第755章汉东省天官的水平
余光瞟见季昌明那明晃晃的求援眼神，吴春林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争气啊不争气。
都老成这德性了，还这点水平。
也就赶上赵立春后期的好时候了，放到现在用人唯能，你看你熬资历能熬到副部呗！
但季昌明好歹也算是自家老哥，吴春林只能抬起头来，扫了一圈会议室众人的表情后，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达康书记，你刚才那番话，抓得准，问得深。
尤其是‘制度管谁用的’这一问，我觉得是问到了点子上。
结合我省干部管理工作，我是感触颇深啊！”
听到吴春林开口，李达康的脸上愤怒的表情立刻收起，开始细细聆听。
是这老登的扯淡能力很强啊，他得细细听听！
固然此次事件有演戏的成分，但是，外界不这么看啊！
他们只会看见谁又在常委会，占据了上风。
哪个常委，又被哪个常委问住了。
不仅是李达康，吴春林的开口引起了全部参会人员的注意。
这个汉东省的天官，平常默不作声，但开口无一不是精华。
得学习学习他的思路，以后万一用得上呢！
发现会场上静悄悄的，吴春林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语气很慢，但声音很坚定的继续说道：
“不过达康书记，我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加一层维度。
你问昌明同志‘管不了还是不想管’，这个问法，是把问题框在‘个人意愿’和‘个人能力’两个维度里。
可昌明同志刚才介绍的情况，反映的其实是第三个维度，即组织授权与监督半径之间的结构性缝隙。
省检党组对反贪局的管理，靠的是制度授权。
制度授权是有半径的，它规定了什么事必须报、什么钱必须批、什么行动必须审。
但制度授权之外，还有一片地带，是日常运行中的信息不对称。
侯亮平调车出警，走的是反贪局内部调度程序，这个程序在制度授权的半径之内，不需要逐次报院党组。
可恰恰是这个‘不需要逐次报’，造成了达康书记刚才说的‘五个小时不知情’。
这个缝隙，是制度设计时预留的‘效率空间’，不是昌明同志个人‘不想管’或‘管不了’能解释的。
把‘独立王国’这四个字扣在昌明同志头上，是把结构性缝隙的账，算到了个人权责的头上。
这个账，算得不够精细。”
吴春林这一番云山雾绕的话，说的大家伙一愣一愣的。
我叼，原来季昌明的错，还能这么解释？
那特么的，以前下属出错，我们包庇的手段，是不是太低级了？
学到了，学到了！
不愧是能坐到汉东省天官位置上的人呐，这水平，无敌啦！
沙瑞金听完，则更是拍案叫绝。
叫绝完后，内心冒出来了一个问题。
到底是秦西官场玩的政治太简单，还是汉东官场玩的政治太高端呢？
特么的以前这种思路，完全没听过啊！
如果让他来说，几句简简单单的话，遮掩过去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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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
你再提，就是你不懂事了！
看见李达康那张口语言的架势，吴春林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达康书记别急，咱们再说‘同样的问题第二次犯’。
达康书记的这个批评，我是十分赞同的。
但第二次犯，恰恰说明第一次整改时，咱们在权责匹配上没做够文章。
丁义珍案之后，省检下了文，昌明同志也跟各部门一把手逐一谈过话，这是权责宣示。
可宣示完了之后，谁去验证宣示的效果？
谁去抽查制度执行的颗粒度？
这是权责验证的缺位！
宣示和验证之间，差着一道工序！
是不是我们制度设计方面的疏漏？
到底是该我们组织部去验证呢，还是说让纪委去验证呢？
这个问题，值得讨论啊！
扣顶帽子固然痛快，可扣完了之后，制度缺少的那道工序，还是得补，活儿还得干！
这，才是咱们开这个会的本意！
沙书记，达康书记，我的发言完了。”
吴春林说完后话，身子微微后仰，半靠在了椅子背上。
李达康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火气还没发出来。
主要是吴春林这个老叼，他在承认部分季昌明问题的同时，把季昌明个人大部分的责任，都推到制度上了。
有些词汇，李达康今天都是第一次听，理解都是靠着吴春林的前后话理解的。
这继续质问下去，还有意义吗？
而且还很容易被吴春林揪住领子，左右开弓啊！
看着沉默的会场，杨凡对于吴春林这个老领导又是高看了一眼。
这套理论，在后世司空常见，但是目前，只有零零散散的文章。
吴春林能通过自己的话，系统地整理出来，形成一套可以拿到台面上讲的东西。
这个水平……
看着尴尬的李达康和一脸庆幸的季昌明，杨凡对坐在对面的高育良挑了挑眉头。
高育良看见杨凡的小动作，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道：
“春林部长说的好啊，这套理论我得回去好好学习！
不过也得益于达康书记的问题提得好，看的透！
咱们办公会就是要这样，敢问敢答！
不过今天沙书记召开这个会，主要目的是为此事定性定责。
至于问责季检察长，等省检纪检组的讯问报告上来，我们可以到时候再专门开一次会讨论嘛！
沙书记，你说呢？”
沙瑞金听到高育良替自己打好圆场，铺垫好了一切，将包袱才甩过来，面露欣喜之色。
高育良怼自己时，自己有多难受，此刻替自己铺垫时，自己就有多开心。
有他的铺垫，自己畅所欲言都谁也得罪不了。
于是专门对着高育良笑了笑的沙瑞金，面色一沉说道：
“春林同志这个角度提得好，制度建设是根本，问责要精准。
昌明同志，省检党组内部的整改方案，你要牵头拿出来。
今天先把定性议了，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咱们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