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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凝脂娇娇挺孕肚随军,冷面糙汉夜不能寐 > 第80章 老爷子起名

第80章 老爷子起名

    陈秀芝傍晚来汇报工作。


    她抱着账本进产房的时候,苏韵窈正把散在被面上的草纸收拢。有几张来不及收,压在了孩子的襁褓底下。


    陈秀芝在矮凳上坐下来,翻开账本。


    “这周双面绣出了八幅,甲等五幅,乙等三幅。省外贸催了一回四月份的货,我回了信,说月底之前一定交齐。”


    苏韵窈点头。


    “合作社新来了三个人,都是三营那边的军嫂,之前在被服厂干过。我先让她们跟着张大姐学基础针法,上手快的话下个月能排进流水线。”


    “行。”


    陈秀芝合上账本,刚要站起来,目光扫到了床沿上露出来的半张草纸。


    纸上画着一群人。站在前面的穿着军装,后面的挑着箩筐。构图从左往右展开,线条密,层次多,最前面那个军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伸向身后的百姓。


    陈秀芝的手停在膝盖上。


    她是苏韵窈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绣了几百幅图样,看底稿跟看字一样——哪根线该走哪条路,哪个色块对应哪种针法,一眼就能拆出来。


    这张底稿,她拆不出来。


    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之后脑子跟不上。正面的图案和反面的图案交织在一起,每一根线条都承担着双重任务。她顺着其中一根线的走向往下追,追到中段就断了——因为那根线在反面要拐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抬起头。


    苏韵窈伸手把那张纸抽走,压进了枕头底下的纸堆里。


    陈秀芝抱着账本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苏韵窈半靠在枕头上,手里的炭笔又拿起来了,正在一张新的草纸上勾线。


    “社长。”


    苏韵窈的炭笔没停。


    “这个技法——”陈秀芝的嗓子涩了一下,“全国有人能做吗?”


    苏韵窈的炭笔在纸面上顿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陈秀芝。


    “不知道。”


    炭笔重新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所以才要做。”


    陈秀芝抱着账本走了。她的布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往远处去。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几秒,又重新迈开。


    产房里,苏韵窈手里的炭笔画完了最后一根线。


    她把草纸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泡看。灯泡的光穿过粗糙的纸面,那些交错的线条在光里叠出了两层影子。


    一层是军人。


    一层是百姓。


    她把纸放下来,压进枕头底下。


    孩子在旁边哼唧了一声。苏韵窈把炭笔搁在床头柜上,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人捞过来,拍了两下。


    孩子的拳头攥住了她手腕上一圈松掉的袖口布,小指头勾着线头,越攥越紧。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秦司衡的脚步她听得出来——步幅大,间隔匀,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秦司衡一只手拎着铝制饭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没写字。


    “给孙骐写了信,让他托人从京城的丝线厂问。”他把信封搁在被面上。“六十四色全谱,苏州定染,最快要多久能到,回信里会写。”


    苏韵窈看着那个信封。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


    苏韵窈抬起头,看着站在床头的秦司衡。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军装领口扣得整齐,袖口还沾着中午喂孩子蹭上去的奶渍,没换。


    “你不反对了?”


    秦司衡把饭盒盖拧开,里面是一碗猪蹄炖黄豆。


    “反对有用吗?”


    苏韵窈的嘴角往上抬了一截。


    秦司衡把搪瓷勺子递过来。苏韵窈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黄豆,嚼了两下。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秦司衡说。


    苏韵窈放下勺子,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


    一页纸,钢笔写的,字迹方正——是秦司衡的笔迹。


    上面列着一串名字和地址。京城丝织研究所、苏州刺绣研究所、故宫文保科冯师傅。每个名字后面都挂着一行备注:职务、联系方式、和秦家的关系。


    苏韵窈拿着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冯师傅——父亲老战友之女,可直接致信。


    苏韵窈的手里还攥着那截炭笔,笔尖搁在草纸上,刚落了半笔。


    院门外头的动静传进来——军靴踩碎石子的声音,不止一双。还有一根硬物点地的声响,间隔均匀,一下一下,沉闷有力。


    秦司衡先听见的。他搁下手里正叠的尿布,站起来往窗口看了一眼。


    院门口,赵政委的身影从拐角出来了,半个身子侧着,胳膊微抬,搀扶的姿势。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身板挺直,左手拄着一根黑木拐杖,右手背在身后。


    秦司衡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苏韵窈一眼。苏韵窈正低头画稿子,没察觉。


    “爷爷来了。”


    苏韵窈的炭笔停在纸面上。她抬起头,手里的草纸还没来得及收。


    秦司衡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韵窈把枕头两侧散着的草纸一张张拢起来,摞成一摞,压到枕头底下。孩子在襁褓里动了一下,她伸手拍了拍,顺手把被面上的炭笔屑掸掉。


    堂屋的门被推开。


    秦崇山站在门口,拐杖点在门槛上,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铁架子床、搪瓷痰盂、床头柜上半碗凉了的红枣汤、窗台上叠着的几块洗干净的尿布。


    他没往里走。目光落在床上的苏韵窈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来。


    苏韵窈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躺着。”老爷子的声音中气足,不算大,但堂屋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


    苏韵窈的胳膊还撑在半截,手肘抵着枕头。她看了老爷子一眼,把身子往后挪了挪,靠着垫高的枕头半坐起来。不是躺着,也不是坐直了,折了个中间的姿势。


    秦崇山没说什么。他拄着拐杖走进来,赵政委跟在后头,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屋。


    老爷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韵窈的手腕上。她的袖口松着,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细密的针眼茧,拇指外侧有一小块磨出来的薄茧。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两秒,然后往襁褓那边看。


    “抱过来。”


    苏韵窈把孩子从身侧捞起来,递过去。秦崇山把拐杖夹在腋下,两只手接过孩子。他的手大,骨节粗,指头上有几道旧疤——那是枪茧磨出来的,比秦司衡手上的还厚。


    孩子在他手里哼唧了一声,没哭。


    老爷子低头看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孩子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渍。


    “壮。”


    一个字,声音不小。孩子被震得眼皮跳了一下,嘴巴瘪了瘪,要哭没哭。


    老爷子把孩子递回去。苏韵窈接过来,顺手把孩子下巴上的奶渍擦了。


    秦崇山从腋下把拐杖取出来,往地上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秦司衡。


    “名字取了没有?”


    秦司衡站在那里,两手垂着。“还没。”


    拐杖又顿了一下,比上回重。


    “我取。”老爷子的目光从秦司衡身上收回来,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脸上。“这孩子叫秦安澜。安是平安的安,澜是波澜的澜。”


    他停了一拍。


    “一辈子平平安安。外头翻天覆地,他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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