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槐花出生


    傍晚的医院走廊里，灯已经亮了大半。刘二和是下了班直接赶过来的，工装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沾着车间的油灰，推门进病房的时候先朝床上的姚清婉点了点头，叫了声嫂子，又凑到小床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家伙，咧着嘴笑了两声，说了句“这小子壮实”。


    没过多久，刘栓柱也到了，身后跟着刘致远和刘清妍两个小的。两个小家伙一进病房就直奔小床，踮着脚扒着床沿往里看。


    刘致远看得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这个新来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刘清妍趴在旁边，伸着一根手指头想去戳弟弟的脸，被梁芳芳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哄着说“弟弟还小，不能戳”。


    王秀禾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着刘栓柱、刘二和还有梁芳芳开了口：“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逸轩这会儿估计已经放学回家了，家里没人，总得有个人看着。致远和清妍也都没吃饭呢，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我跟亲家母留在这儿就行了，两个人轮着守，够用。”


    梁芳芳正在旁边收拾桌上散着的东西，听到这话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娘，要不我也留下吧。您跟我婶子两个人，一个看孩子一个看大人，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跑腿的都没有。我留下来搭把手，晚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秀禾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不用。我跟亲家母在这就够了，又不是头一回伺候月子，你嫂子这边有我呢。你跟着一起回去，家里那一摊子也得有人张罗。”


    梁芳芳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王秀禾那副已经打定了主意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行，娘，您跟婶子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回来。”


    姚母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朝梁芳芳笑了笑：“放心吧芳芳，这边有我呢。”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刘栓柱和刘二和一人推一辆自行车，几个人出了医院大门，沿着傍晚的街道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到95号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透出了暖黄的灯光。


    刘栓柱刚把自行车支稳了，就看到胡同口那边过来一辆板车，何雨柱拉着车把走在前面，板车上铺着褥子，秦淮茹躺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碎花小被子里的婴儿，脸色有些发白，头发散着，看着精神头不太好。


    易中海和他媳妇跟在板车两边，一个扶着车帮，一个护着秦淮茹的胳膊。贾张氏走在最后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色阴沉沉的，嘴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何雨柱把板车拉到院门口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易中海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刘栓柱几人站在门口，便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的关切：“老刘，回来了？儿媳妇那边怎么样，生了没有？”


    刘栓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立刻从嘴角漫到了眼角，嗓门都比平时亮了几分：“生了！今天上午生的，大胖小子，七斤八两，母子平安！”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来，朝刘栓柱拱了拱手：“恭喜恭喜！老刘，你这是又添了个孙子，好福气啊。”


    他嘴上说着恭喜，可刘栓柱看得分明，易中海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酸涩藏都藏不住。那点酸涩一闪就过去了，可刘栓柱还是瞧见了，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往深里想。易中海没儿没女，院里谁家添丁进口，对他来说都是往心口上扎一下，这么多年了，院里的人都习惯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贾张氏忽然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院门口听着格外清楚。她冷着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院子里走去了，步子又快又沉，把院门口几个人都晾在了那儿。


    刘栓柱愣了一下，看了看贾张氏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着易中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这是怎么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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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和几分遮掩：“没事没事，老刘你别多想。淮茹也生了，今天中午生的，是个闺女。”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贾嫂子大概是……心里有点不痛快。”


    刘栓柱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贾张氏重男轻女，这在四合院里是有名的。她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就是“东旭是贾家的根”“棒梗是贾家的长孙”，话里话外都是男孩金贵女孩不值钱的意思。


    今天听说姚清婉生了个儿子，自家儿媳妇又生了个闺女，她那心里能平衡才怪。


    刘栓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应了一声：“那也恭喜你们，母女平安就好。”


    易中海勉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板车上躺着的秦淮茹，把院门口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躺在褥子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闺女，身上还带着产后那种虚脱的乏劲儿，可脑子却清醒得很。她听着刘栓柱那句“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又听着易中海那句“淮茹也生了，是个闺女”，再听着贾张氏那一声冷哼，心里那股滋味翻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本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比姚清婉能生。姚清婉嫁给刘禹衡这么些年，头胎生了刘致远之后，肚子好几年没动静，她那时候心里是有些优越感的。自己一个棒梗、一个小当，现在又添了一个，三个孩子了。姚清婉才一个。


    可后来姚清婉也怀上了二胎，她心里那点优越感就淡了一半。


    今天这一生，好嘛，姚清婉又生了个儿子。两个，全是带把的。自己三个，就棒梗一个带把的。


    生孩子也比不过了。


    她躺在板车上，把怀里的闺女往胸口拢了拢，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闺女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在这个院里，在贾张氏眼皮子底下，闺女生下来就比人家矮一头。她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身子更乏了。


    就在这时，刘栓柱又出了声，对着易中海问了一句：“怎么不在医院观察两天？这么急着出院，大人孩子都经不起折腾。”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了一下，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含糊：“贾嫂子放心不下家里的两个孩子，说棒梗和小当没人看着不行，非让今天回来。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就回来了。”


    刘栓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倒是板车上的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又苦涩了几分。


    什么贾张氏不放心孩子？棒梗和小当今天一整天都在院里，李大妈给做的饭，哪至于没人管？贾张氏真正不痛快的，是医院要花钱。


    今天生产的费用，住院的费用，前前后后加起来，全是傻柱掏的。贾张氏手里攥着轧钢厂给的那五百块抚恤金，一分都没往外拿。秦淮茹躺在板车上，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众人陆续进了院子。何雨柱拉着板车把秦淮茹送回了中院贾家，易中海两口子跟了进去，帮着收拾安置。刘栓柱几人则穿过前院，回了东厢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刘逸轩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课本和作业本摊了一桌子，铅笔头咬得秃秃的。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爷爷奶奶和爸妈都回来了，立刻放下铅笔站了起来：“爷爷，奶奶，爸，妈，你们回来了。伯母生了吗？”


    刘二和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生了，给你添了个弟弟，七斤八两，壮实得很。”


    刘逸轩眼睛亮了一下，咧嘴笑了两声：“那我明天能去看吗？”


    “明天再说，先把作业写完。”梁芳芳把刘清妍和刘致远身上的灰拍了拍，接着说：“行了，你们俩去把书包放好，洗洗手，一会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