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那份叫“锁”的档案
档案很厚,第一页是事故简报。
甲申年,全城规则源体同时失控,数十个规则域在一夜之间扩张、咬合,整座城眼看要被规则吞没。管理局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住,根治的办法,当时只有一个。
林策往后翻,指尖慢慢收紧。
那是一份处置决议,标题写得很冷:《关于以审计员为“锁”、永久封固源体的决议》。
决议的逻辑,被写得冠冕堂皇:规则源体需要一个活人的“审计权限”作为锁芯,从内部把失控的源体重新锁死;被选中的审计员将被写入规则最深处,与源体绑定,永不离开。代价是——这个人在现实中会被“注销”,从此查无此人。
“需要一个活人当锁芯。”林策声音很低,“而锁芯是会被磨坏的。他们不会不知道,一个人被关在规则最深处十几年,会变成什么样。”
白条在他兜里,纸页轻轻发颤,没说话。
再往后,是表决记录。
当年的管理局高层,一共七个人参与表决。决议要通过,需要全票。林策一行行看过去,七个签名,六个清晰可辨,唯独排在最中间、也是提议人位置上的那个名字,被一团浓墨死死涂掉,墨团边缘,洇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形状——笔尖形状的花押。
又是这个花押。
林策眼神一凛。他用规则之眼去看那团墨,黑雾缠绕,什么都透不出来。是001亲手涂掉了这个名字。一个在献祭决议上牵头提议的人,偏偏被001从记录里抹掉——这个人,要么是001最恨的,要么,就是001自己。
他接着看那六个能看清的签名,越看心越沉。
每个名字后面,都被人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某某,事故后第x年注销;某某,第x年“意外”;某某,第x年失踪……六个签字人,在随后十几年里,一个接一个全部注销、死亡,没有一个善终。
林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行补注上。
第六个签名旁写着:钱明远,事故后第三年自请调离,其门生后转入管理局,现任——
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像是写到这儿被人撕去了一角。
“钱明远……”林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管理局姓钱的、跟当年高层能扯上师承关系的,他只想到一个——二组组长,钱铎。可钱铎才三十多岁,对不上年代,这根线还得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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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七个表决者,六个死得干干净净,唯一一个被涂掉名字的提议人,至今身份成谜。这不是事故善后,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灭口。知道“以人当锁”真相的人,被一个一个清掉了。
“你在替谁清理痕迹?”林策盯着那个笔尖花押,低声问,“还是说,你在找谁报仇?”
就在他指尖触到那团涂黑的名字、想再看清楚一点的瞬间——
立法层的灯,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穹顶上那些原本温顺游动的条文光带,骤然停滞,继而疯狂地重组、缠绕,发出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巨大沙沙声。赵处猛地转身,保温杯“啪”地落在地上。
“谁触发了源体警戒?!”赵处脸色第一次变了,“我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整层楼的出口、电梯、消防通道,在两人眼前同时“褪色”、消失,墙壁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合拢,把档案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穹顶之上,无数条文汇聚成一行巨大的、漆黑的字,悬在林策正上方,一笔一划,都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立法层临时条例(特字第001号)】
【一、审计员林策,非法调取永久封存档案,权限即刻冻结。】
【二、该员存在篡改源体之重大嫌疑,就地封存,等候处置。】
【三、本条例自发布起,立即生效。】
林策的高级工牌,“滋”地一声,红光黯淡下去,真的被远程冻结了。
赵处站在三步之外,脸色铁青,他掏出自己的处长权限卡去刷墙,墙面却毫无反应——连他这个处长,也被一起关在了这个盒子里。
“特字第001号。”林策仰头看着那行只针对他一个人的条例,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为我一个人,专门立了一部法。”
白条在兜里声音发紧:“工牌被冻了!你现在一条都冻不了,怎么办?”
林策看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它急了。”他低声说,“它越想用‘立法’的名义压住我,就越说明,它忘了立法最根本的一条规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