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国公府,盛玉成在外奔走了一天,入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
他从城外回来,先是跑去盛国公当差的衙门寻盛国公商量对策,接着又跑了一趟四皇子府。
未免再出什么乱子,随后他又亲自跑了一趟韦府,取回丹青。
回到府上,正厅灯火通明,坐在主位的母亲猩红着眸子,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
父亲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脸上神情比白日还要严峻。
裴纾筠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盛玉成抬步走进去,满脸疑惑。
“可是出了什么事?”
往日母亲为难针对纾筠,绝不会闹到父亲跟前,父亲事忙,也无心理会内宅琐事,盛玉成心中生出不安。
裴纾筠抬头看向盛玉成,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却不敢再如往常一样撒娇扮柔弱。
盛玉成见状,心中的不安愈浓。
“父亲,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氏看看儿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蠢妇,再想起裴昭今日的魄力和处事手段,头更疼了。
盛玉成究竟被什么迷了心窍,放着珠玉不要,捡一颗烂鱼目。
江氏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观复毒发,裴昭欲要状告沈家庶子和周国公世子的事,你可听说了?”
“回府的路上听了一耳朵。”
盛玉成听闻时,第一反应觉得裴昭太冲动,又觉裴昭气糊涂了。
可一想到,裴昭理智全无的做法是为着沈观复那个短命鬼,他便有些吃味。
短短一月的时间,沈观复究竟哪里好,如何便能叫她这般不管不顾了?
“此事与我们盛国公府有何干系?”
盛玉成回神,脸上疑惑更甚。
江氏冷哼了一声,冰冷的视线射向裴纾筠。
“她跟段焕旭合谋,意图让段焕旭玷污裴昭,又装作无意将整蛊沈观复的计划透露给沈远山,沈远山找到周世子。”
后面的事,江氏不用多说,盛玉成也都猜到了。
盛玉成考核在即,一时半会不能休妻,她不想给儿子平添苦恼,故而江氏没说裴纾筠算计不成,被裴昭反算计的事。
江氏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头盖脸朝着盛玉成劈下,将他的心生生劈成两半,瞬间鲜血淋漓。
盛玉成紧握住发抖的手,艰难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裴纾筠。
“你让段焕旭玷污裴昭?”
声音沙哑,抖得不成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蓦地被凶残抽离出来,心瞬间空了一块,痛得他脸色骤变。
裴纾筠死死咬着唇,眼泪簌簌往下落,伸出手扯住盛玉成的衣裳。
“段焕旭没成功。”
“玉郎,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沈远山会找上周世子,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折磨沈观复至此。”
沈观复毒发晕厥的消息,外头已经传遍。
裴端没同意她的计划,她为此恼了裴端两三日,此时的裴纾筠无比庆幸裴端没有点头,否则被状告的人便不知沈远山了。
裴纾筠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小脸因激动泛着浅浅的粉,好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盛玉成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苦笑,脊背好似被钉入一根钉子,痛得无法挺直。
盛玉成颓然坐下,江氏看在眼里,实在不好受。
“裴昭答应不计较她的过错,只要沈远山不供出她,这盆脏水就泼不进盛家的门里。”
裴纾筠只无意泄露了一个阴私计谋,她并未参与此事,就算沈远山公堂上提及她,官府也不会将裴纾筠押入大牢。
虽无牢狱之灾,但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亦能叫国公府脱一层皮。
盛国公府能否干干净净摘出去,且看沈远山的嘴牢不牢。
盛玉成抬眸看向江氏。
“阿昭的条件是什么?”
盛玉成跟裴昭做了三年夫妻,他对裴昭是了解的,她那样的性子不会轻易咽下这个委屈。
“她状告沈远山和周世子,我、你长姐和你姐夫是人证。”
原来如此!
江氏心里是千个万个不愿,但奈何自家有把柄捏在裴昭手上。
“她今日行事,我皆看在眼里,我活了这般年岁,都不及她有魄力。”
江氏不欲多说,搭着心腹的手臂起身离开。
盛国公凉凉瞥了眼地上跪着的裴纾筠,随后才看向自己的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远山那里,我已经给你姑母去信,她会想法子,你先别插手。”
盛国公说完,气冲冲甩袖离开。
厅中只剩下夫妇二人,盛玉成已经缓过劲,说不清是失望多,还是难过更多。
重活一次,他为着裴纾筠,弃了裴昭,究竟是对是错?
裴纾筠跪着挪到盛玉成跟前,哽咽开口。
“玉郎,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我是因为不安才一时糊涂,每每提及姐姐,你总会有一瞬间的分神,你忘不掉姐姐,我心里实在怕得紧,我怕你后悔,我更怕你不要我了。”
裴纾筠说着,抱着盛玉成的腿呜呜哭了起来。
“我自小便打定主意非你不嫁,所以才会在遇到劫匪时,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救你。”
提及救命恩情,盛玉成不免想起今日刑部的人抓获的两个劫匪。
当年他被劫匪砍伤,失血昏厥,命悬一线时,是裴纾筠用瘦弱的身躯将他背到城门口,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盛玉成重重叹气,心还是软下来,伸手将裴纾筠扶起来。
——
秋水阁,季同将泡过药浴沈观复抱回床上。
何大夫再一次摸过沈观复的脉,脸色肉眼可见缓和了两分。
“毒已经彻底压制,明日便会醒来。”
何大夫话落,萦绕在秋水阁上空的压抑消散不少。
季同拍了拍胸口,深深吐了一口气。
针灸,灌药,泡药浴,来来回回折腾了不下七八回,公子的命总算保住了。
裴昭看向昏睡中的沈观复,虽然脸依旧苍白,但他紧皱了一整日的眉头已经有所舒展。
裴昭倏然放开揪在一起的手,提起来的心放下了点。
闻氏和沈晗闻言,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将眼泪憋回去。
裴昭转过身,轻轻揉了揉沈晗的脑袋。
“母亲,我会照顾好他,你先带小晗回去休息。”
闻氏点头,秋水阁的婢子都是裴昭的人,她和小晗留下也帮不到什么忙,裴昭反而还要不时安抚她们二人。
“客院已经收拾出来,劳何大夫在府中对付一晚。”
老头背起药箱,抬脚踹了没眼力见的季同一脚。
“老夫要休息。”
季同捂着屁股领何大夫出去,走到门口,碰到端着药回来的夙玉,咧着嘴自备行程。
“我很快回来。”
夙玉一脸无语,没跟傻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