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梦境
庄小周昏迷得太突然了，以至于一路狂奔而来的林天一，连庄小周现在化名“张燕”这茬都忘了。
好在议事厅里坐着的都是聪明人，他们虽然有些疑惑“张龙”和“庄总”算什么名号，但见林天一着急忙慌的样子，也没人多问。
张龙霍然起身，椅子都被带翻了。
“人在哪？”
“我已经安排马车把人拉来了，就在门外！”
张龙拔腿就往外冲：“今日议事先到这里，我先去看看我五师弟！”
——
庄小周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史书中的黄巾军起义。
张角站在高台上，手持九节杖，身披黄袍，振臂一呼，八州并起。
数十万头裹黄巾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喊出来的时候，连天地好像都在跟着震动。
然后画面一转，却是张角病死在了军中。
黄巾军群龙无首，三个月内被皇甫嵩、朱儁、卢植几路大军打得七零八落。
十年蛰伏，本以为会一鸣惊人。
却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庄小周正为这个结局唏嘘。
梦境又变了。
高台上的张角，容貌缓缓变成了张龙的脸。
张龙站在台上，不知在讲着什么，台下的兵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但庄小周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只因台下的队伍实在太过古怪。
有人穿着汉军的玄甲，手里却拎着一把不锈钢斩骨刀。
有人头顶东汉武冠，腰上别着的却是一把消防斧。
更有些汉子把电饭煲的内胆倒扣在头上当头盔用……
平底锅、案板、菜刀、扳手、应有尽有。
可以说整只队伍，古今混穿，乱七八糟，活像大型cosy现场。
庄小周正想笑，笑到一半却笑不出来了。
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
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周周……快醒醒……”
“周周……洗手吃饭了……”
梦境再转。
庄小周忽然坐在了一张饭桌前。
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一碟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笑呵呵地喊他。
“周周，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帮忙拿碗筷。”
他爸已经坐在桌边，冲他妈努了努嘴：“我看你儿子最近不对劲，天天发呆，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你少说两句。”
他妈瞪了他爸一眼，“咱儿子才多大，我还不想这么早当婆婆呢。”
庄小周低头看着满桌子的菜，鼻子一酸。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吃到他妈做的饭了。
也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父母拌嘴了。
“周周，咋了这是，咋还掉眼泪了？”
“没事，妈，我就是想你了。”
“你这傻小子，妈妈天天都在家，你想什么啊。”
庄小周点了点头，却还是想哭。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爸妈出了车祸，已经不在了。
后来，自己还被好友背刺，背了几百万的债务，把爸妈留给他的房子都卖了。
后来……后来还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记不清了。
“又想什么呢？吃饭！”
老爸举起啤酒瓶，冲他晃了晃，“来，陪爸喝一口。”
庄小周接过老爸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啤酒的苦味在舌尖炸开，熟悉又陌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安稳，幸福。
老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老爸每天吃完饭就拉着他下棋、吹牛。
一家三口挤在那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可庄小周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
那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很急切，像是在说，
“宿主……快……醒醒……”
“再不醒来，你就……真的……要死了……”
庄小周总感觉自己应该按那个声音的指引去做，但他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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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有爸妈。
——
巨鹿县。
雪落下来了。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听田丰说，这一场雪，比往年早了许多。
张龙站在县衙的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化成了一滴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下雪了啊。”
他喃喃自语，呵出一口白气，“时间过得还真快。”
“留给我们的时间，好像也不多了。”
他算了算，从庄小周昏迷到现在，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张龙也越来越忙。
好不容易处理完今天的事务，张龙习惯性地往县衙后院走，穿过两道回廊，他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虽然外面已经初见寒意，但推开门，却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应该是整个巨鹿县城最暖和的地方。
也是庄小周躺了两个月的地方。
张龙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
庄小周瘦了一些，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怎么看都不像病人。
“庄总，今天又下雪了。”
张龙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
“下雪好啊，这一场大雪落下来，这一场鼠疫，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一开始啊，这场疫情真的是帮了咱们大忙。”
“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两个月，咱们不仅彻底稳固了巨鹿县的掌控，连周边几个县城都拿了下来。”
“不说大话地讲，现在整个巨鹿郡，都是咱们说了算。”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
“但是，看着一个个村落因为鼠疫死伤无数，十室九空……哎……”
“根据咱们收编的两个名声还算不错的朝廷官员说，之前巨鹿郡大概有七十多万人口。可咱们现在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整个郡，人口才勉强三十几万。”
“哎，死的人太多。那些尸体啊，烧都要烧好久。”
“这还只是巨鹿郡。再远的郡，古代的车马太慢，咱们也是鞭长莫及。最多也就是再吸纳了巨鹿郡周边的一些百姓。”
“别的郡县，没有咱的‘疫情攻坚小队’，死的人只会更多……”
张龙沉默了片刻，又继续念叨。
“张虎、张豹，现在也都能独挡一面了，现在他俩也各种守着一个县城，干的还不错。”
“林天一、李耀组、张春梅他们几个还守在你那些大棚里，种土豆种都上瘾了，天天一身泥，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屋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回应张龙的话。
只有空调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
“你看，老子对你还是不错的吧，就你给老子的那台柴油发电机，发的那点电，勉强给县衙扯上了电灯。“
“大功率电器，老子自己都没舍得用，就给你搞了一台空调。”
他自嘲地笑了笑。
“整个巨鹿县，就你这屋最暖和。”
张龙说完这些，又那么坐着发了一会呆。
良久之后，他伸手给庄小周掖了掖被角，然后站起身来。
“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也算偷了会懒。我得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张龙正要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脚步猛地一顿。
“水……给我水……”
张龙愣了半秒，霍然转身。
庄小周的嘴唇在动，眼皮也在微微颤动。
张龙三步并两步冲回床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扶起庄小周的头，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庄小周呛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见的第一张脸。
这是？
张龙？
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一圈，额头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下巴上还留着一圈短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庄小周张了张嘴，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张龙？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老了这么多？”
张龙把杯子往床头一搁，咧开嘴笑了。
“哈哈，醒了，真的醒了！你他妈的还知道醒？老子都快以为你要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的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