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交涉
隔天上午，方旭正在校团委办公室整理文件，张栋国推门走了进来。
“方旭，评定结果出来了。”
方旭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
张栋国走到他桌前，将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是教职工困难补助的评定结果。
方旭接过来，从上往下看。
一档补助（五万元）：后勤处刘师傅。
二档补助（三万元）：信息学院王老师、法学院林仪。
三档补助（一万元）：其余八位申请人。
方旭看着这个结果，沉默了片刻。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刘师傅工龄最长，本人患癌，情况紧急，拿一档没有争议。
王老师和林仪并列二档，各拿三万元。
从程序上说，这个结果是合理的。
从情理上说……
方旭没有继续想下去。
“方旭，我手头还有点事走不开，你去跑一趟，把结果通知到三位老师，让他们在确认单上签字。”
张栋国从桌上拿起三份确认单，递给方旭。
“刘师傅和王老师那边你昨天去过了，直接去就行。林老师那边……你去医院跑一趟，注意沟通方法。”
方旭接过确认单，点了点头。
“好的，张老师。”
——
方旭先去了后勤处刘师傅家。
刘师傅的妻子开的门，方旭说明来意，将确认单递给她。
“刘师傅的情况符合一档补助的条件，学校批准了五万元的补助，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刘师傅的妻子接过确认单，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五万……谢谢，谢谢学校……”
她的手有些发抖，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旭接过确认单，道了声别，离开了。
第二位是信息学院的王老师。
方旭在教师公寓楼下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王老师让他直接上楼。
门开着，王老师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来了？坐。”
王老师指了指沙发，语气平和。
方旭坐下，将确认单递过去。
“王老师，学校批了二档补助，三万元。”
王老师接过确认单，看了一眼，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和他说的话一样沉稳。
“谢谢你了，专门跑一趟。”
“王老师客气了，应该的。”
方旭喝掉了茶，接过确认单，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王老师保重。”
王老师点了点头，方旭转身离开。
走出教师公寓，方旭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两份确认单，沉默了片刻。
还剩最后一份。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京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
医院。
方旭走进3号病房楼，上了电梯，按下11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1106室门口，门半开着。
方旭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林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方旭推门走了进去。
林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给林颜讲题。
林颜半靠在床头上，面前支着一个小桌板，桌上摊着课本和试卷。
她的脸色和昨天一样，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听到门响，林仪抬起头，看到是方旭，微微愣了一下。
“方同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
“林老师。”方旭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张老师让我来给您送困难补助的确认单，请您签个字。”
林仪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身，走到方旭面前。
方旭将确认单递给她。
林仪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二档补助，三万元。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拿着确认单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好的，谢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娟秀工整，和她的人一样。
林仪将确认单递还给方旭，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
“麻烦你了，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应该的。”
方旭接过确认单，收进包里。
林仪转过身，走回床边，重新拿起那个本子，继续给林颜讲题。
“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这里，你看，已知条件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上课时一样清晰有条理，但方旭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方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林仪的侧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头发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散落在耳边。
本来是个美到让人窒息的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干。
方旭收回视线，转身走出了病房。
——
方旭没有直接离开医院。
他下了楼，走到门诊大厅，在缴费处排队。
排了大约十分钟，轮到他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心血管内科一病区1106室林颜的医药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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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林颜……目前欠费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三元。”
方旭微微皱眉。
“欠了多久？”
“大概……两个月左右吧。之前有断续交一些，但一直没结清。”
工作人员看了方旭一眼，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尽快交一下。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医院一直在协调，但欠费时间太久的话，可能会影响后续治疗。”
方旭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
他离开缴费处，走到门诊大厅的角落里，靠在一根柱子上。
七万八千多。
加上之前的那些……
方旭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林仪的签到奖励是7000积分一天，一个月就是21万积分。
返利额度……按照白萱儿的标准推算，林仪应该也有一个返利额度，而且可能更高。
如果林仪能成为他的签到女友……
方旭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实际上，他并不打算伤害林仪，只要她能完美配合恋爱任务，对于自己和她来说是双赢。
方旭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电梯。
——
1106室。
方旭再次敲响了门。
“进来。”
林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方旭推门走了进去。
林仪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方旭看了一眼床上——林颜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林老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带着警惕和迟疑。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方旭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熟睡的林颜，压低声音道。
“关于令妹的医药费，我想和林老师谈一谈。”
林仪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戒备，身体微微绷紧。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恶意。”方旭的声音依旧很低。
“我只是想帮林老师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如果林老师愿意，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详谈。”
林仪看着方旭，眼神复杂，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仪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
林颜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林仪收回视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包。
“出去谈。”
——
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下午两点，店里没什么人。
方旭和林仪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咖啡，谁都没有动。
林仪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她上课时一样端正。
“方同学。”林仪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方旭能听出其中刻意压制的情绪。
“你想谈什么？”
方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林仪，缓缓道。
“林老师，我知道你妹妹的医药费欠了七万八千多，后续的治疗还需要更多的钱，我也知道你父亲的事，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林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方旭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
林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要怎么帮我？”
方旭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月三十万，能够解决你的麻烦吗？”
听到方旭的话，林仪眼中的戒备一下子放大，身体微微绷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
方旭直视着林仪的眼睛，语气不带一丝波动。
“每个月给你三十万，你当我的女朋友，配合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邻桌能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以及店内空调的嗡嗡声。
噗。
一杯咖啡被泼到了方旭脸上。
林仪转身离开，留给方旭的只是一个背影。
emm，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泼脸。
方旭用纸巾擦擦自己脸上的咖啡，对离开的林仪喊了一声。
“林老师，这个协议长期有效，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钱的事还可以再谈。”
林仪的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和方旭对视了一眼。
方旭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是一片死寂般的哀伤。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林仪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方旭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林仪的身影穿过马路，走进医院的大门，消失在楼宇之间。
方旭靠在椅背上，用一张又一张纸巾擦拭自己身上的咖啡。
然后他端起面前的咖啡，一口喝完，站起身，离开了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