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尾奏（三）
接下来的一周，别墅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方旭每天早上下楼吃早饭，然后去书房坐一上午，翻cpa讲义，做审计真题，中午让张姨把饭送到书房门口，下午继续学到傍晚。
白天有空的时候，方旭会和三位董事开视频会议，秦玥给的那几家子公司已经开始做尽职调查，流程推进得比想象中顺，对方有“现金流紧张”这个死穴，谈判桌上没怎么端架子。
林仪每天上午出门，去参加导师那个调研项目，晚上六七点回来。
晚餐饭桌上的时候她会主动向方旭说起自己调研的进度以及当天发生的一些事，但方旭基本没什么回应，只是吃着自己的饭，听着她说话。
除了必要的周常约会任务和同居任务外，两人的交互几乎为零。
至于林颜，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住在别墅里，方旭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
林仪偶尔会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方旭用第六感能感知到，但没刻意去捕捉。
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打开和萱儿的对话框，这一段时间他发过去的消息，白萱儿都回了。
他问“到家了吗”，她回“到了，谢谢”。
他问“今天吃了什么”，她回“吃了面”。
他说“早点睡”，她回一个“嗯”。
隔两天她也会主动发消息来，说她今天在家看了会儿书，说她爸爸最近买了个新的电饭煲煮饭特别香，说她家楼下里的桂花树枝修了一下。
一条一条都正常，每条都有回应，可方旭每次看着那些消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至少没再出现那个小猫表情包。
他想过要不要飞一趟洛城，把话题当面说开，但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个状态，逼得太紧只会起反效果。
反正暑假还有不到一个月，白萱儿必然是要回学校上课的，到那个时候，他们天天见面，慢慢来，总能把那道隔阂消掉。
他是这么想的。
那天上午，他照常在书房里看书。
他翻过一页讲义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辅导员周麟打来的电话。
他微微一愣，接通了。
“喂，麟哥。”
“方旭——”电话那头是周麟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旭把笔放下：“方便，麟哥你说。”
周麟在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方旭，我问你个事，你和白萱儿现在还在谈恋爱吗？”
方旭皱了皱眉继续道：“在的，怎么了？”
周麟问道：“那你知道她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麟哥，你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方旭直接问道，周麟沉默了两秒，声音在对面响了起来。
“白萱儿提交了退学申请。”
方旭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周麟的语气有点沉，“她都没跟我打个招呼，直接提交到学院去了，流程走到我这边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了，她情绪不是很高，我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我一提到你，她就把电话挂了。”
方旭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周麟又开口了。
“方旭，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之前还以为你俩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方旭吸了口气，把语气压稳。
“麟哥，谢谢通知，我现在问问她。”
“行吧。”周麟在那边叹口气，声音更认真了一些。
“我跟你说，如果真的是因为情侣之间闹矛盾，没必要让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大学退学不是小事，会影响到整个人生阶段的……我这边先帮你按住三个工作日，你赶紧和她沟通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一点过来人规劝的意味。
“就算你们真的有什么大矛盾，也没必要非跟女朋友争个对错是不是？又不是什么外人，跟自己女朋友认个错、服个软，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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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压着性子听完，道：“好，谢谢麟哥。”
“嗯。”周麟应了一声，“有事随时跟我说。”
“明白。”
方旭挂了电话，然后立刻拨了白萱儿的电话。
响了大概十声之后，对面才接通。
“喂——”
是白萱儿的声音，但是很平。
方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才开口。
“我刚才接到辅导员的电话，他说你提交了退学申请，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下来。
那一头很安静，方旭只能听到一点很轻的电子音和风声，方旭等了几秒，正准备再说什么，白萱儿的声音传过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阿旭，我们分手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方旭在这句话里停了几秒。
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还算稳。
“你现在在哪儿？洛城吗？还是京都？”
白萱儿没有说话，但一阵背景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国内出发的旅客请注意，请到登机窗口办理登机牌……浦东机场为您服务。”
浦东机场。
方旭一愣：“你在沪城？”
白萱儿在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昨天从京都回来的，回学校提交了材料，出租屋的行李我也收拾了，现在在沪城……今天出发。”
方旭压着自己的语调：“你要去哪里？”
白萱儿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登机口广播，和她在话筒边上一点微弱的呼吸。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阿旭，在你身边，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去把自己找回来。”
方旭的呼吸重了一下。
“能不能别闹了？”他的声线开始有了起伏，“林仪林颜的事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没碰过她们，和她们在一起也不是我的本意——”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白萱儿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躲呢？”
方旭一愣，白萱儿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点压抑的东西。
“那通电话，我一直听着……林颜在车里贴你的时候，避雨躲在你怀里的时候，对别人说你是她男朋友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听，一直在等着你能不能在某一刻有一点拒绝她的反应。”
方旭没有出声，继续听下去。
“但你没有，你只是在沉默，被动接受她做的一切。”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点颤音。
“阿旭，如果我和另一个男生这样呢？他想贴我就贴，想抱我就抱，对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我不否认……你能接受吗？”
方旭彻底沉默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对面没有说话，但方旭能听到白萱儿的呼吸开始轻微急促。
一点一点的，然后带上了一点压抑的哭音，他连忙道。
“你在浦东机场的哪里？几点的航班？你先别走，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白萱儿还是沉默，然后，方旭听到对面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阿旭……”
她的声音在那一片哭音里断了一下。
“我们回不去了，你放过我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一阵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