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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馒头,管够

    第20章馒头,管够


    第二天傍晚,刘大强来了。


    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裤裆里的伤没好利索,步子迈大了就龇牙咧嘴。但脸上的表情倒是收拾得干净,没了昨天那副要死要活的丧气样,换上了一副挤出来的笑脸,像贴上去的对联,看着喜庆,一揭就掉。


    他站在吕梁家的院门口,没敢进去。


    昨天那一巴掌,那折断的镐把子,那双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眼睛——他还记得。手搭在门框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


    “二驴?二驴在家不?”


    吕梁从屋里出来了。


    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午睡压出来的枕巾印子。看见刘大强,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嘿嘿。”


    那笑容傻得不能再傻,跟昨天掰断镐把子的人是同一个,又好像不是同一个。


    刘大强挤出一脸笑:“二驴,那个……昨天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谢一个傻子?傻子听得懂吗?


    “那个,我让你嫂子做了几个菜,想请你吃顿饭,感谢感谢你。”


    他说“你嫂子”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秦玉芳比他小两岁,但在村里,媳妇就是“你嫂子”,辈分不能乱。


    吕梁歪着头,傻笑着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时候林雪从屋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知道从哪儿借的,一件碎花短袖,一条黑裤子,虽然不合身,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


    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白净的脖子和耳后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她扶着门框,一只脚还不太敢用力,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听见了刘大强的话,眉头皱了一下。


    “刘大强,你请二驴吃饭?”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昨天还要打他,今天就请他吃饭?”


    刘大强的脸僵了一下,赶紧赔笑:“林书记,那是误会,误会。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二驴救了我,我这不是想感谢感谢他嘛……”


    林雪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像秋天的井水。


    “他一个傻子,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哪能呢!哪能呢!”刘大强摆手摆得像扇风,“就是吃顿饭,家常便饭,林书记你要是不放心,你也来?”


    林雪看了吕梁一眼。


    吕梁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逗蚂蚁,嘴里“咯咯咯”地笑,像个三岁小孩。


    林雪叹了口气。


    她也想去。不是想吃那顿饭,是不放心。


    刘大强这个人,村里谁不知道?烂泥扶不上墙,今天说人话,明天干鬼事。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可她这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去别人家吃饭,算怎么回事?


    “二驴,”她喊了一声,“你要去吗?”


    吕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刘大强,然后咧嘴笑了,点了点头。


    “去!吃!好吃的!”


    林雪张了张嘴,想拦,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是来请吃饭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她拦着不让去,显得她多管闲事。


    “早点回来。”她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像媳妇嘱咐出门的丈夫。


    吕梁已经跟着刘大强走到院门口了,听见这话,回头冲她傻笑了一下,然后踢拉着鞋片子,一摇一晃地走了。


    林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


    刘大强家的堂屋不算大,但收拾得比外头看着干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铺了一块塑料桌布,红白格子的,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馒头,管够(第2/2页)


    菜已经摆上了。


    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盘蒜泥白肉,一碗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鱼,一盆鸡蛋汤。


    菜不多,但在村里,这已经是待客的顶配了。


    秦玉芳在灶台边上忙活。她穿了一件素净的白底碎花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衬衫薄,贴身的,把腰身和胸口的曲线勒得清清楚楚。


    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裤腿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脚踝。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瓜子脸又白又润。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和刘大强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落在吕梁身上。


    就一眼。


    但她的心跳已经快了。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着刘大强说的那些话,想着今天这顿饭,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想得脸红心跳,拿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把自己蜷成一个虾米。


    现在那个人就在面前了。


    站在堂屋门口,一米八几的个子,门框都显得矮了。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桌腿边上。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那副骨架,那宽宽的肩膀,那被旧t恤遮不住的胸肌轮廓,那两条站在地上的、像树根一样结实的腿……


    秦玉芳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了一根。


    “我来我来。”刘大强赶紧弯腰去捡,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放回她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坐,坐。”刘大强招呼吕梁坐下,自己坐到主位上,给吕梁倒了一杯酒,“二驴,来,先喝一杯。”


    酒杯是那种二两的白瓷杯,酒是五粮液——那瓶藏在柜子最里面、一直没舍得喝的。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吕梁端起酒杯,傻笑着,一口闷了。


    他喝酒的样子还是傻,辣得直咧嘴,“嘶哈嘶哈”地吸气,然后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刘大强又给他倒了一杯。


    “二驴,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眼圈忽然红了,“我这条命就没了。来,哥敬你。”


    他一仰头,干了。


    吕梁也跟着干了,咧嘴傻笑,嘴角还沾着一粒花生米的红衣。


    秦玉芳坐在一旁,没喝酒,也没吃菜,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碎花布拧成了麻花。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


    刘大强不停地给吕梁夹菜,排骨、鱼肉、白肉,堆了满满一碗。


    吕梁来者不拒,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


    刘大强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开始不利索了。但他没醉,他心里清醒得很。


    他看了一眼秦玉芳,秦玉芳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像两根电线碰到一起,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子。


    刘大强放下筷子,忽然笑了。


    “二驴,咱光喝酒没意思,哥跟你玩个游戏呗?”


    吕梁嘴里塞着一块排骨,抬起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玩游戏,”刘大强用手比划着,“你躺着,让你嫂子给你挠痒痒。你要是能不笑、不闹、不动,就算你赢。赢了给你吃馒头,白面大馒头,管够。”


    他笑着说这话,声音很轻松,像在逗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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