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有点不对头


    驴棚里的灰驴昂头叫了一声。


    那声音嘶哑而悠长，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紧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给柴火垛这边打着节拍。


    杨小曼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下两个纠缠的身影，耳朵里全是柳香压抑又压抑不住的声响和驴鸣混在一起的奇怪交响。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暴雨——震撼、猛烈、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到二十分钟，柳香的声音变了调。


    她整个人已经开始胡乱颤抖，声音是那种承受不住的、快要崩溃的调子。


    “小曼——小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发出的求救信号，“快来帮我——我不行了——”


    杨小曼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咬着牙冲了上去。


    柳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厉害，膝盖磕在地上差点又趴了下去，她连头发都顾不上拢，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驴棚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一种劫后余生，像是在说：终于得救了。


    然后她看着杨小曼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杨小曼很快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因为她终于理解了柳香。


    而此刻驴棚里的那头灰驴，昂头嘶鸣得更加嘹亮了，把整个夜都叫得不安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驴的叫声都变了！


    其内夹杂着尖锐，凄惨，哀嚎……


    而在此刻，前院房间里，王富贵和王建军被驴叫声惊醒了。


    王富贵翻了个身，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驴咋又叫上了？那石头不是搬走了吗？”


    他睁开眼，酒意还没全消，脑袋昏沉沉的，但驴叫声一声比一声响，实在睡不下去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伤口，穿上拖鞋，推门走了出来。


    王建军也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光着膀子，龇牙咧嘴地揉着肋骨上的淤青，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同时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桌子还没收拾，但人不在了。


    “人呢？”王建军挠着头。


    两人循着声音往后院走。


    推开后院门的时候，柴火垛那边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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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香正靠在驴棚的柱子旁边，一只手扶着柱子，一只手在拢自己散乱的头发。


    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子，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似的，站都站不太稳。


    王富贵愣了一下：“柳香？你在这干啥？驴咋又叫了？”


    柳香还没来得及开口，柴火垛后面又走出一个人来——杨小曼。


    她的情况比柳香好不到哪里去，脸红得能滴血，衣服上沾满了干草屑，脚步虚浮。


    她看到王家父子，赶紧低下头，两只手绞在衣角上，像个犯了错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王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俩在这干啥呢？脸咋都红成这样？”


    “来看驴！”柳香抢答的速度比闪电还快，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强势，“驴叫得这么厉害，我跟小曼过来看看。你们还不许俺来看看驴了？”


    王富贵被怼得缩了缩脖子，目光却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扫。


    看驴？看驴看得腿软脸红？看驴看得衣服上全是干草屑？


    他脑子里那几个一直抓不住的小飞虫又开始嗡嗡嗡地飞了，但酒精还没散的泡着他的脑仁，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又被酒精泡软了，抓不住。


    “那个……”王建军左右看了看，“二驴呢？二驴走了？”


    “走了。”柳香拉了杨小曼一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临走还甩下一句，“别看了！滚回去睡觉！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王富贵和王建军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听着两个女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父子俩站在月光底下，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王富贵总觉得今晚的事有点不对头——


    这驴叫的节奏不对头，柳香腿软得不对头，杨小曼脸红得不对头。


    但他的伤口还在疼，脑袋还在晕，柳香刚才那声吼还余音未散。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走走走，睡觉。”


    王建军又回头看了一眼柴火垛，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老爹那句话好像没说对——这不是“不太对劲”的范畴了。


    但柳香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松动的门牙，果断觉得今晚还是先睡觉比较好。


    驴棚里的灰驴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神态自若地低头继续嚼干草。


    月光安安静静地洒在柴火垛的玉米秆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有人在深夜里点了一炷看不见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