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东行》


    第三十七天的清晨，林深出发去了旧研究所。


    他在穹顶里整理背包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把水壶、干粮、匕首、手电和那只袖珍发报机装进侧袋里，然后从铁箱底层取出那本蓝色笔记本，放进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他整理完背包之后站起来，在穹顶里站了一会儿。苗架上的番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青绿色，新芽侧枝上的绿色凸起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表面的绒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穹顶。


    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他蹲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


    “我要出去一趟。去东面。看看以前的地方。”他说。“三天。”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回……来。”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里攥着红绳，面朝他的方向。她看他走过坝顶中央，走到南侧入口，走下坝坡。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的拐角处。


    他沿着东面的碎石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路两侧的废墟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开阔。他走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和仓库的骨架歪斜着立在路边，屋顶塌了大半，阳光从残缺的钢架间斜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他走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的卵石被雨水冲刷得光滑，踩上去有些滑。他走过几处被藤蔓覆盖的农田，灰绿色的藤蔓从田垄间蔓延出来，把原来的田埂和沟渠全部吞没了。


    下午的时候他走进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的植被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更密，灌木和矮树交错生长，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他沿着一条被杂草覆盖的旧路往东走，走到丘陵的东侧山脊时停下来歇了一口气。他蹲在山脊上，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风从谷地里灌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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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脊下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片建筑群——低矮的楼房，灰白色的外墙，大部分屋顶已经塌了，墙体还保留着大半。建筑群周围围着一圈倒塌的铁丝网，网柱歪斜着立在杂草丛中。建筑群正门的位置挂着一块锈蚀的铁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母——“净化者计划·研究所”。


    他站在山脊上，面朝那片建筑群的方向。风从谷地里灌上来，把他的头发往前吹了几缕。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山脊南侧的缓坡走下去。


    他走到建筑群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原来可能是门卫室，屋顶塌了一角但主体还在。他清理了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把背包垫在头下面，裹着外套躺下来。窗外的天正在暗下来，暮色从谷地的西面漫过来，把建筑群的轮廓染成一片深灰。他躺在水泥地面上，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央。他看着那道裂缝，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本蓝色笔记本的边角。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时候他睡着了。睡了大约三个小时，被一阵远处的声响惊醒——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建筑群更深处传来，很远，但持续了一阵。他坐起来，面朝窗口的方向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夜风重新变得安静。他重新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没有再睡着。


    天亮之前他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出门卫室。晨光从东面铺过来，把建筑群的轮廓照成一片灰白色。他站在门卫室门口，面朝建筑群深处的方向。那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里面有人来过。或者有人还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朝建筑群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