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日跟着李茂实作威作福的工部属官，也跟着壮起胆子附和。
“是啊，督公，就算是办案，也总得按朝廷的规矩来吧！”
听见礼制与规矩这几个字，雷化田忽然停下脚步。
“礼制？”
“你在跟咱家讲规矩？”
“给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提个醒！”
“我乃西厂！”
“西厂办案，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什么刑部、大理寺，到了咱家这里，咱家就是规矩！”
冷冷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属官和师爷，雷化田一字一顿的喝道。
“觉得不合礼制？好啊，有事，你们自己下地府，或者去乾元殿找陛下说！”
“带走！谁敢再多嘴半句，当场乱刀砍死！”
师爷吓得脖子猛的一缩，两腿也软了下去，再不敢放半个屁，只能任由西厂番子将铁链套在自己身上。
雷化田转身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周武。
“周校尉。”
“末将在！”
周武赶紧挺直腰杆。
“大库里的车，你带人进去清点，至于少掉的那四万石精粮和茶砖，李茂实藏在什么地方，咱家已经摸清了，就在城东的永丰粮栈。”
留下一队西厂番子后，雷化田继续说道。
“让咱家的人陪你们去搬，属于朝廷的物资，一粒米、一块砖都不许少，全给咱家拿回来，马上装车，发往张家口！”
周武和身后那百余名受尽屈辱的军卒、民夫，听到这番话，眼眶一下便红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被工部的人当孙子般打骂，告状无门，心中早已憋屈到了极点，谁也没有想到，西厂督公一来，仅凭三言两语，杀人拿官，便替他们将丢掉的颜面全找了回来！
哗啦一声，周武带着身后的一百多名汉子，齐刷刷跪倒在青石板上，对着雷化田重重磕头。
“多谢督公大人替小人们做主！”
周武声音哽咽，抬手用力拍着胸膛。
“督公放心，只要俺周武还有一口气，就算拼掉这条老命，也一定在期限之内，把这批物资平平安安送到张家口互市！朝廷的大事，俺绝不会耽误！”
望着跪满一地的汉子，雷化田脸上的寒意稍稍散去。
这大乾的江山，坏就坏在李茂实这种蛀虫手中，而真正撑住这片天的，却恰恰是眼前这群老实巴交，却甘愿拿命办差的底层军民。
微微侧过身后，雷化田避开众人的大礼，抬手虚扶了一下。
“都起来吧，别耽误时辰。”
雷化田抬起头，向南方京城所在的方向望去，语气沉稳而肃穆。
“咱家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当不起你们这一声谢。”
“真要谢，你们就谢陛下吧！是陛下心中装着边关的将士，装着这天下的百姓，容不得任何人在这些东西上伸爪子！”
周武等人听罢，纷纷转过身，朝京城紫禁城的方向五体投地，结结实实磕下三个响头。
“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半个时辰后，城东永丰粮栈的大门被神机营直接轰开，藏在里面的四万石精米与十万斤茶砖，也被悉数起获。
数百辆重型大车重新驶上官道，车轮滚滚向前，朝着张家口的方向全速进发。
而在相反的方向，雷化田骑在马上，身后跟着的囚车里，关着李茂实等一干人犯。
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城墙，雷化田轻轻摸了摸腰间剑柄，眼底随之掠过一抹冷意。
六品主事，已经抓到了。
接下来，也该看看这条绳子的后面，究竟拴着朝堂上的哪几条大鱼了！
京城，西厂诏狱。
深埋的下三丈的牢狱里，常年散不去的，是陈年腐血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暗无天日的甬道中，铁链拖过石面的尖利声响传出，沿途牢房里的囚犯纷纷惊醒。
李茂实整个人被几根粗铁链交叉吊在烧红的刑架上。
双脚悬空，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冻的不住打摆子。
啪！
浸足盐水的倒刺皮鞭狠狠抽过胸膛，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顿时撕开在李茂实身上。
“啊~！”
惨嚎声脱口而出，李茂实整个人猛的弓起，眼珠几乎挤出眼眶。
火盆旁，雷化田搬了张太师椅坐下，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不紧不慢削着苹果。
刀刃贴着果肉划过，削下来的果皮又薄又长。
“李主事，咱家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一片苹果送进嘴里，雷化田甚至没抬眼，只淡淡开口。
“这才刚过第一道皮肉苦，后头还有铁刷刮骨、油锅炸指、剥皮实草，你这副身子骨娇贵的很，何苦替别人硬扛？”
疼的满脸鼻涕眼泪，李茂实嘴唇早已咬烂，只顾拼命喘着粗气。
“雷公公……真、真是下官一个人贪财，没人指使……真没人啊……”
雷化田听罢，只轻笑了一声。
小刀被他随手放下，略一停顿后，他才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黄纸，举到李茂实眼前晃了晃。
“永丰粮栈的底账，一个时辰前，咱家刚派人抄出来。”
眼底透着阴冷的幽光，雷化田的声音压的极低。
“四万石精粮，折银整整八万两，你李茂实只拿了两万，剩下六万两走汇通钱庄的暗线，全汇进了一处无名户头。”
“偏偏还巧了，那户头每次取银子，用的都是一枚刻着岁寒二字的白玉私印。”
脸上的血色骤然退尽，李茂实瞳孔紧缩，深处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
“白玉私印……你们……你们连汇通钱庄也查了？！”
“京城这一亩三分的，西厂真想查谁，连他昨晚翻了哪个小妾的牌子，都能给他翻出来。”
雷化田站起身，盯着火盆看了一眼，这才伸手拔出一根烧至赤红的烙铁，灼热气浪顿时扑上面门。
停在李茂实鼻尖前的铁块，离他的皮肉不足半寸。
焦糊味迅速散开，鼻尖的皮肉被烤的滋滋作响。
“李主事，还不开口，这烙铁可就真要印在你嘴上了。”
“咱家数到三。”
“一。”
“二……”
“我说！我说！别烙，别烙啊！我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