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午门外早已没了崔鹤年的声音，只剩下殿前那道暗红的血迹，让群臣清楚的知道，那个延续百年的世家已经彻底倒了。
陈宇站在高阶之上，随手将天子剑递给身旁的李忠贤。
“雷化田！”
雷化田跨步上前，半边蟒袍还染着血，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奴才在！”
“崔鹤年的案子办结之后，把他的罪状给朕贴到正阳门外，一条一条，都写清楚！”
下方的群臣战战兢兢，陈宇扫过他们，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内。
“让京城百姓好好看看，也让天下的官员、世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大乾早就变天了！”
“谁还认过去那套免死金牌，谁还觉着世家门阀能跟皇权平起平坐，谁还敢拿什么狗屁祖宗规矩来压朕！”
身旁的龙柱被陈宇猛的一拍，百官心头一颤，头埋的更低了。
“崔家的案子，就是前车之鉴！还有这种心思的，趁早收起来，别等查到头上，再拿族人的前程跟朕求情！”
雷化田重重磕头，抬起脸时，眼底仍带着兴奋。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保管把那老匹夫的罪状写的明明白白，半点也不漏！”
跪在殿中的百官，冷汗早已湿透里衣，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太祖亲赐的黄金天书，三十七位先帝留下的朱批。
这些曾被视为大乾立国根本的铁律，到了当今圣上面前，竟真没能保住崔家，所谓世代相传的特权，说废便废了。
清河崔家传承三百年，如今也因罪被查办，再没了往日的威势。
“退朝！”
陈宇大袖一挥，不愿再看这群低头不语的臣子，转身朝殿后走去。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那身玄色龙袍彻底消失，伏在殿中的满朝文武才敢慢慢直起腰，方才高声山呼时，谁也没敢抬头。
回到乾元殿，陈宇换下厚重的衮龙袍，穿上宽松舒适的常服，肩背总算松快了些。
前朝的事情暂且处置妥当，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也有了忌惮，接下来这段时间，天下总算能按他定下的规矩运转。
李忠贤端着一盏热茶凑上前，小心看着他的脸色。
“主子爷，您今日这一手，可算把那些世家镇住了，往后推行新政，谁想拦着，也要先掂量掂量。”
浅浅喝了一口茶，陈宇才觉着，方才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渐渐松了。
打天下，治天下，终究是两回事。
朝堂上立了威，接下来，还要看各处官员能不能把事情办好。
“朝堂上的事有周正安他们盯着，暂时出不了乱子。”
陈宇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神情多了几分闲适。
“摆驾，去钟粹宫。”
这些日子总在应付朝中的争斗，连片刻清闲都少有，他也想去后宫坐坐，暂且放下那些奏折。
暖意融融的钟粹宫内，上好的西域水沉香正在铜炉里缓缓燃烧，初春的微寒被隔在殿外。
谢晚樱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寝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各处商税的汇总账册，眉心因几笔账目微微蹙着。
入宫以来，她早已表明心意，要脱离江南世家的掌控，替皇上办事，不再由家族安排自己的去留。
听见殿外太监通传，谢晚樱便将账册搁在小几上，方才还惦记着的几笔数目，此刻也顾不上了。
陈宇刚跨进门槛，她便迎到跟前，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臣妾恭迎陛下。”
仰起脸望着陈宇，谢晚樱伸手搂住他的腰，眼里的笑意比方才看账册时鲜活了许多。
陈宇揽住她，低头看了片刻，连日来积着的疲惫也散了些。
“爱妃今日倒是清闲，不去储秀宫跟那些世家小姐较劲了？”
拥着她往内殿走，陈宇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跟她们较什么劲呀，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话，臣妾听着都累。”
谢晚樱替他解下外袍，见他仍盯着自己，忍不住弯起唇角。
“臣妾心里记着的，都是陛下交代的差事，还有……陛下什么时候来看臣妾。”
陈宇轻笑了一声，将她揽到身旁，一同在宽大的龙凤软榻上坐下，殿内伺候的人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他替谢晚樱拨开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闲谈的语气里仍带着几分认真。
“崔家倒了，你们江南那些世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半点迟疑，谢晚樱靠在他身旁，说起江南的消息时，神情也正经了些。
“回陛下，崔家被查办的消息一传回江南，那帮老顽固就坐不住了，有人忙着毁掉旧账，也有几家主动补报隐匿的田产，就怕查到自己头上。”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宇。
“臣妾按陛下的意思，把愿意配合的几家整合起来，接手崔家留下的盐铁生意，往后江南的商税，都照章核算，该进国库的，一分也不会少。”
这个女人不只是容貌出众，做起事来，也确实聪明利落，知道什么能争，什么不能碰。
“办的好。”
陈宇眼里露出笑意，将她揽近了些，谢晚樱方才谈起账目时的认真，也慢慢变回了柔和。
她仰起脸，还想再说两句，陈宇却先低头吻了吻她，惹的她轻轻笑出声来。
那些朝堂上的纷争与江南送来的消息，暂且都被两人放到一旁，陈宇握着她的手，听她说起入宫后的几件闲事。
帷幔缓缓垂下，殿外的宫人也退远了些，没有谁再进来打扰。
铜炉里的香仍在燃着，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很轻，夹着谢晚樱的笑声，钟粹宫里难的有了这样安静的午后。
……
大半个时辰过去，窗外的日光已挪了位置，殿内依旧暖和。
谢晚樱松松挽着长发，靠在陈宇胸前，脸颊还带着笑意，手边那本账册早被搁远了，眼下谁也不想再提公事。
陈宇靠着软枕，指间绕着她的一缕头发，神情舒展，再没有朝堂上那副冷肃的模样。
天下的事情要管，眼前这片刻安宁，他也不愿错过。
能这样歇一歇，才不算辜负这一日的清闲。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