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国家往后谁来管，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这里可是极西大洋的深水良港，咱们以后往西洋走，还指着在这儿停船补给呢！”
“国王没了，主事的贵族也都拿下了，外面十万大军没人管，咱们难道一直守着这座城？朝廷的kpi可没让咱们接管外夷城池啊！”
郑和将刀收回鞘中，摸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等王成说完才抬眼。
“大乾不留兵占着这里。”
“皇室的人，又不是一个都没了。”
“去，把里头那个小家伙带出来。”
两名净军走到桶前，掀开松动的盖子，见里面的人缩着不肯动，便将他拉了出来。
年轻贵族穿的虽是华服，衣料却比旁人的差些，袖口也已被他攥的发皱。
他是国王的一个私生子，平日在宫中没有多少地位，方才一听见巨响，便慌忙躲进了酒桶。
到了郑和跟前，年轻皇族腿一软便跪下，胡乱说着求饶的话，连头都不敢抬。
郑和看了他片刻，等他的声音低下去，才转向通译。
“告诉他。”
通译赶紧往前站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原来的国王已经死了，涉事贵族也都被拿下。”
“大乾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问他，想不想坐上那张黄金王座，当这个国家的王？”
通译不敢耽搁，连忙将话传了过去，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王座。
年轻皇族愣在了原处，好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着郑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又转头望向那张空下来的黄金王座。
王位？
那个他从前连提都不敢提的位置，如今竟被摆在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坐上去？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恐惧并没有消失，目光却再也移不开了。
年轻皇族往前挪了些，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不等通译再问，就连连点头。
“愿意！我……我愿意！”
通译看向郑和，赶紧把年轻人的回应说清楚。
“他说愿意，只要让他当国王，他愿意听从大乾的安排！”
郑和略一点头，神色没有放松，说话的声音反而更沉了些。
“好，大乾可以扶你上位。”
“不过，有些话，你给咱家听清楚。”
“这王位是大乾帮你坐上的，你若再扣押商船、为难使者，今日的事便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今往后，这个国家的港口，必须向大乾商船开放！”
“大乾商船免征关税，国库每年按约交付金银，供往来船队维护与补给！”
“要做这个国王，就先把双方的约定守住，听明白没有？”
听完通译的话，年轻皇族立刻伏低身子，额头碰上地毯，半点也不敢迟疑。
“明白！明白了！”
“只要大乾支持我，我一定守约！不会再有人扣你们的船，我保证！”
“港口、金银、粮食，只要是说好的，我都照办，绝不反悔！”
郑和让年轻皇族起身，没再理会他连声的应承，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派人清点国库，按约交割，把扣押咱们的商船和丝绸一并找出来！”
“装船，准备起锚！”
……
次日清晨，港口里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大乾的十艘盖伦巨舰已经装好成箱的金币与海外货物，船上的人仍在做最后的清点。
码头上，新任国王带着刚提拔的平民官员前来送行，一行人恭敬的弯着腰，谁也不敢怠慢。
旗舰的船艉楼上，郑和迎着冰冷的海风站了许久，直到此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趟西洋之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附近海域，往后商船往来，想来也能少些阻碍。
“提督大人，都准备好了，可以起航！”
李天龙大步走上艉楼，抱拳等候下令，目光又往码头那边扫了一眼。
“升满帆，咱们回家！”
郑和抬手示意，声音传到甲板上，等候已久的船员纷纷应声。
绞盘沉重的摩擦声中，巨大的铁锚缓缓升起，水面跟着荡开一圈波纹。
十艘巨舰调整风帆，船身慢慢转向，准备驶出这座深水港湾。
就在这时，主桅杆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急喊。
瞭望巢里的瞭望手探出身子，声音紧绷，连喊了几遍，唯恐下面的人没有听清。
“敌船！正前方有敌船，很多！”
郑和猛然转身，快步赶到船舷边，接过千里镜，朝港口外的海平线看去。
海风吹开晨雾，原本被遮住的海面一点点显露出来。
港口外围，方才还显的空旷的海平线上，如今已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影。
不是一艘，也不是十几艘，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船队。
越看，郑和的脸色便越沉，握着千里镜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来船并非庞大的盖伦战舰，而是清一色吃水较浅的小型武装帆船，船上都挤满了人。
它们借着顺风快速靠近，帆面接连展开，前后的距离很近，显然是有备而来。
几十艘已经进入近处海域，更远的地方，还不断有新的船影露出。
百艘之后，便很难再逐一分辨，雾气里仍有船只陆续驶来。
千里镜的视野有限，郑和来回看了几遍，也无法确认究竟有多少艘。
粗略望去，至少上千艘小船正向港口聚集。
前后相接的船队铺开数里，逐渐占住了出港的航道，留给大乾舰队的空隙越来越少。
李天龙站在一旁，脸绷的很紧，眼角那道刀疤也跟着微微抽动。
“他们是疯了吗？”
“这么多小船挤过来，连退路都不留？真要打起来，谁顾的上谁！”
郑和没有回答，目光停在最前方的一艘指挥船上，神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千里镜中，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正是昨夜从宴会大厅密道里逃走的异国公爵，此刻换了身军服，仍在挥手指挥船队。
他手里举着指挥剑，朝大乾舰队的方向不断喊话，只是隔着海面，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港外的小船仍在收拢，原本还能看见的几处空隙，很快也被后续来船占住。
大乾的远洋舰队，被堵在了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