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暗了下去。
木屋、风车，还有房梁下轻轻晃动的三具尸体，全被黑暗吞没。
直播间里，弹幕空了数秒。
爱坤看着那片沉默，忽然轻笑一声。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自诩为神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要走的路产生了动摇。”
“他想成神。”
“可要是成了神，依旧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个神，成得还有什么意义？”
沉寂许久的弹幕终于动了。
“后边呢？！”
【沐十文】：“后边不会给杨老祖干的emo了吧？”
“后边……？”
爱坤拖长声音，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掌心。
“前边不是已经给你们看过一部分了吗？”
“杨间离开东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刘小玉，追查杀害陈婉母子三人的凶手。”
“结果，前边也说过。”
爱坤摊了摊手。
“人是找到了，可那个斗篷男人已经自杀了。”
“那口气堵在杨间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毒蛇、林峰、王强这些人，还能提刀去杀。”
“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他总不能再拖出来杀第二遍。”
“再往后，在我的……呸，在严力的遗嘱下，杨间选择去找严淙。”
爱坤说到这里，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先去了严淙老家。”
“人没找到，只打听到一堆关于严淙的坏名声。”
“杨间继续顺着线索查，最后才知道，严淙已经去了金陵上学。”
“他也跟着去了金陵。”
“本来是想先看看严淙过得怎么样，再决定该怎么把严力的绝笔交给他，结果这一看，就在那里留了两年。”
“再后边，不就是大战爆发了嘛。”
“等等！”
“等等！”
【沐十文】：“主播，你讲的有点乱啊！”
“我有几个问题。”
“嗯，你问。”
爱坤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那信呢？！”
“为啥在严老祖篇，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那封信的存在？”
爱坤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有可能是你们的杨老祖给了。”
“但在你们严老祖的印象里，父母早就咔嚓了。”
“所以信什么的，就算拿到手了也不会相信，随手一丢了属于是。”
“毕竟，他当时也有自己的烦恼，不是？”
【沐十文】：“那第二个问题。”
“杨间变强的过程呢？”
“我怎么感觉你不打算讲了？”
爱坤打了个哈欠。
“嗯，他变强的过程啊？”
尾音还没有落下，背后的投影已经亮了。
一张照片悬在黑暗中央。
城市高楼之巅，血月凌空。
男人站在楼顶边缘，身穿黑色执法短风衣，内里的白衬衫已经染血。
他垂着眼，将左手的黑色手套一点点拉紧。
额头上的血红鬼眼睁开，隔着投影俯视整个直播间。
激昂的音乐随之响起。
第一声鼓点落下时，爱坤抬起折扇，遥遥点向照片中的男人。
“高三那年，四中撞诡，驾驭鬼眼，带人逃出鬼域。”
画面骤然切换。
漆黑校园、敲门声、倒吊于白骨树上的鬼影接连闪过。
“黄干村驾驭无头鬼影，死而复生。”
“钉住饿死鬼，成为花都市负责人。”
高楼、鬼火与尸潮在他身后交替浮现。
“一人打垮朋友圈，斩杀方明，终结鬼邮局信使时代。”
“掌控四成鬼湖，加任总部执法队长。”
“率队迎战国王组织，阻击幽灵船。”
音乐在这里短暂一停。
画面中的杨间带着一队人走入浓雾，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爱坤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后消失两年。”
“古龙国覆灭之战爆发，他重新出现。”
下一刻，十八层地狱自大地深处拔起。
数不清的鬼影被血色锁链拖入其中。
“最终融合鬼童，以十八层地狱封锁诡异，镇压人间五千年。”
“五千年后，众生呼其名——”
“杨戬。”
最后一个字落下，照片中的血月轰然破碎。
“这就是他完整的一生。”
爱坤合上折扇，一道金光从扇骨间扫过直播间。
直播间内，数以亿计的观众同时捂住了额头。
被抹去的画面重新塞回记忆。
金色天眼。
吞月巨狼。
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的神躯。
还有那个蜷缩在爱坤怀里，哭着问自己能不能休息的小男孩。
所有画面，在同一时间归位。
“？？？”
“主播主播！我草！”
【thalvis】：“你丫的偷偷删了我们记忆？”
【谋逆罪】：“我丢，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刚刚凭空出现了一段记忆嘛？”
【轻轻绘梨泪沾衣】：“是不是，主播在讲林老祖的时候，诱导我们喊杨戬名字的那一段？”
【墨墨好客气】：“对对对！当时我记得杨戬出场老帅了，然后，这个狗主播把人家给打爆了！”
“后边，还用一个橡皮擦给人家给擦掉了！”
“最后，出现一个小孩子，哭的稀里哗啦，问狗主播自己做的够不够好，可以休息了没有？”
【下次一定好好睡觉】：“麻麻批的，所以说，那个小孩就是，上边狗主播说的那个鬼童？”
【你考虑七日】：“大概率是！”
“但看样子，嗯，上一次的成果，主播这个狗天道并不满意，直接给抹除了。”
爱坤等直播间讨论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开口。
“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的话，那就直接放结尾了哦。”
【秋落归离】：“放吧放吧，赶紧下一个。”
“行。”
爱坤向后退了一步，身影没入黑暗。
投影重新铺开。
【第666号人造小世界。】
一间老旧病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墙皮已经发黄，窗帘只拉开一半，天光落在病床末端。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没有启动，氧气罩内，也看不见呼吸留下的水雾。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始终望着对面那堵墙。
墙面刻满了同一个名字——杨间。
“嗖——”
没有任何征兆，杨间出现在病床前。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些。
“刘小玉。”
“是杨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