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乐文小说 > 迎鸾 > 第九十九章 三年的账

第九十九章 三年的账

    第九十九章三年的账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守军的账房·早上】


    账房在城门里头,挨着门房。


    屋子里有一张案子,案子上一把算盘。


    算盘是旧的。框是木的,磨得发亮。上头的珠少了一颗,少的那个位置上塞着一小截木头。


    一个人坐在案子后头。


    他瘦。他的脖子很细,领口空着一块。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很大。


    没有人叫他的名字。城里的人叫他“三司”。


    他原是南边管钱的官。他被掳到这儿的时候,管的是三司。到了这儿,管的是口粮。


    纥石烈长生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算。


    他没有用算盘。算盘搁在案子角上。


    他的嘴也不动。他坐在那儿,眼睛看着一张纸。


    “今年的数出来了没有。”纥石烈长生说。


    “出来了。”


    他把那张纸推过来。


    纥石烈长生看。


    “一千八百人。”他说。


    “一千八百零四。”


    “一年的口粮。”


    “一年。”老三司说,“一个人一天一斤,一千八百人,一天一千八百斤。”


    “一年多少石。”


    “五千四百石。”


    纥石烈长生把纸拿起来。


    “上京拨了多少。”


    “四千五百石。”


    “少了九百。”


    “少了九百。”老三司说。


    他把手搁在纸上。


    “这是今年的数。”


    “去年呢。”


    “去年少八百。”


    “前年。”


    “前年少七百。”


    纥石烈长生把那三个数看了一遍。


    七、八、九。


    他把纸放下。


    “这三年的数,”他说,“涨得整齐。”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账房·上午】


    闻人默被请到账房的时候,外头在下雪。


    他站在门口。


    老三司没有抬头。


    “你是南边来的。”


    “是。”


    “听说你会算。”


    “我不会打算盘。”闻人默说,“我算在心里。”


    老三司抬起头。


    他看了闻人默一会儿。


    “你算给我听。”


    他把纸上的数念了一遍。


    念得很慢。


    “一千八百零四。”他说,“一天一斤。一年三百六十天。”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两只手垂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个数。


    “五千四百一十四石四斗。”


    老三司看着案子上那把算盘。


    他把算盘拉过来,拨了一遍。


    “对。”


    他又念了一个数。


    “四千五百。”


    “四千五百石。”闻人默说。


    “差头。”


    “九百一十四石四斗。”


    老三司把算盘推到一边。


    “你再算一个。”


    “念。”


    老三司念了去年、前年的数。


    闻人默一个一个算出来。


    算完他说了一句话。


    “你这一本,”他说,“数不缺。”


    老三司看着他。


    “不缺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一天一斤,”闻人默说,“不够。”


    “不够。”


    “不够,会有人生病。”闻人默说,“病了,就要吃。”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


    “城里这三年,”他说,“生病的多不多。”


    老三司没有说话。


    他把那把算盘拉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是来做什么的。”他说。


    “我上来,是要听东西。”


    老三司把算盘搁下。


    “听什么。”


    闻人默把耳朵侧了一下。


    “听账响。”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粮仓·上午】


    粮仓在城的东北角。


    仓是两间土屋,门是厚木板。门上有一把锁,锁是旧的。


    纥石烈长生把锁打开。


    屋里靠墙摆着一排囤子。囤子是草编的,一口挨着一口。囤口上盖着席子。


    他掀开第一口囤的席子。


    里头是高粱。高粱是红的,堆到囤口下头一掌的地方。


    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高粱是干的。他把高粱在手里搓了两下,放手心里看。


    “去年的。”他说。


    他把高粱倒回去。


    第二口囤,小米。


    第三口囤,小米。


    第四口囤,高粱。


    他掀了六口囤的席子,盖回去。


    那个账房的老兵跟着他。


    “多少。”纥石烈长生说。


    “六囤。”老兵说,“满的。”


    “六囤都是满的。”


    “六囤都是满的。”老兵说,“囤口下头一掌的地方。”


    纥石烈长生走到屋子的另一头。


    那一头还有四口囤。那四口囤小一点。


    他掀开席子。


    第一口是空的。


    第二口是空的。


    他把席子盖回去。


    “四口是空的。”


    “空的。”老兵说。


    纥石烈长生站在屋里看了一圈。


    “满的六囤,是从哪儿来的。”


    老兵没有说话。


    “上京拨的粮,”纥石烈长生说,“送进来的时候是装在车上的。卸在门口,我数过。今年的车比去年少两辆。”


    “少两辆。”


    “少两辆,粮就少。”纥石烈长生说,“粮少了,仓里怎么满。”


    老兵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事我不知道。”


    “你知道谁往里添了。”


    老兵抬起头。


    “我不知道谁添的。”他说,“我就知道,添的时候是夜里。”


    他把手往屋里指。


    “六囤里头,”他说,“有四囤是夜里添的。”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绣房·下午】


    绣房里六只绷。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口。他把手里的册子展开。


    “绣房的料,是谁领。”


    最里头那个女人抬起头。


    “我领。”


    “一年领多少。”


    “布四匹,线三斤。”那个女人说,“这是上头的数。”


    “领了几年。”


    “十五年。”


    “每年都这么多。”


    那个女人把手上的针插在布上。


    “前十二年,一样。”她说,“后三年,少了。”


    “少多少。”


    “布少半匹,线少半斤。”


    纥石烈长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你领料的册子呢。”


    那个女人从墙边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一块木板。


    木板上刻着一道一道的痕。


    “我不会写字。”她说,“我记数。”


    纥石烈长生把木板接过去。


    板上是三列痕。


    第一列是一年一列。第二列、第三列,比第一列短一点。


    他把板对着窗户看。


    “三列。”


    “三年。”那个女人说,“前头那些刻在背面,刻满了。”


    他把板翻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痕。


    他把板还给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把板塞回木盒。


    “我的数,”她说,“跟帐房的数,是一年少的。”


    纥石烈长生看着她。


    “谁告诉你帐房的数。”


    那个女人低下头。


    “没有人告诉我。”她说,“数是一样的。我这个少了,上头那个也少了。”


    她把针扎下去。


    “我少半匹,”她说,“城里就少一仓。”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空屋·傍晚】


    闻人默在草铺上坐着。


    他把两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一样是老三司念给他的那三个数。


    另一样是他自己的手指。


    少年坐在旁边。


    “三、三、三。”闻人默说。


    他把左手的三根指头压下去。


    “七、八、九。”


    他把右手的三根指头压下去。


    “一年少一百。”


    少年在他手背上画。


    他画了三道横,一道比一道长一点。


    “对。”闻人默说,“一年比一年长。”


    他把手收回来。


    “一个数要是算出来的,”他说,“它不会每年都长一样。”


    少年抬起头。


    “算出来的数,是收成,是人口,是天冷天暖。”闻人默说,“这些年年都不一样。”


    他把两只手合起来。


    “只有一样东西年年都一样。”


    少年把板搁在膝盖上。


    “令。”闻人默说,“上头一年减一次,一次减一百。”


    他把那三根指头松开。


    “这一本账,”他说,“不是记仓里的,是记上头的。”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门房·夜里】


    管册的老兵把那本册子又翻出来。


    纥石烈长生在旁边坐着。


    老兵翻到最后几页。


    那几页上是名字,名字旁边是短横。


    “你数过了。”老兵说,“三十七道。”


    “三十七。”


    老兵把册子往前推。


    “你看这一页。”


    纥石烈长生看。


    那一页上有五个名字。有四个名字旁边是短横。


    第五个名字旁边不是短横。


    是一行小字。字比别的字小,写得也歪。


    “这是什么。”纥石烈长生说。


    “我写的。”老兵说,“这个人死的时候,他媳妇来找我,说想给他写一句。”


    “写的是什么。”


    老兵把那行小字念了一遍。


    念完他把册子合上。


    “别的人,”他说,“就一道横。”


    他把册子收进木匣,锁上。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木匣。


    “这一本,”他说,“你收着。”


    “我收着。”


    老兵把木匣抱在怀里,往墙边走。木匣搁在他脚边。他坐下,靠着墙。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粮仓·第二天·上午】


    老兵在粮仓外头晒席子。


    纥石烈长生走过去。


    “添粮的人,”他说,“你见过几次。”


    老兵把席子抖了一下。


    “三年,四回。”


    “四回都是夜里。”


    “都是夜里。”


    老兵把席子搭在墙上。


    “头一回是三年以前。”他说,“那天我在仓里睡,听见门响。”


    “几个人。”


    “两个。”老兵说,“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抬的是口袋,不抬斗。”


    “为什么。”


    “口袋不出声。”老兵说,“斗碰斗,会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三年的账(第2/2页)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两间土屋。


    “他们进来,”他说,“你怎么不喊。”


    老兵把第二张席子也抖了。


    “我等着。”他说,“他们搬完了,把门带上,锁是我锁的。”


    他把席子搭上墙。


    “第二天早上,”他说,“上头来的数就少了一百。账上少的那一块,仓里补上了,对得上。”


    纥石烈长生站在席子边上。


    “你从来没问过是谁。”


    “没问。”


    老兵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有一回,”他说,“后头那个人摔了一下。口袋破了一个角。漏出来的粮,我扫了半宿。”


    “你看清他没有。”


    “黑。”老兵说,“我什么也没看清。我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他把墙上的席子拍了一下。


    “第二回添完,”他说,“仓里的粮多了一石,我就把那一石记在我自己的板子上。”


    “哪块板子。”


    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块木板。


    板上刻着一道一道的痕。


    纥石烈长生把板接过去。


    十六道。


    “三十二石。”老兵说,“三年,添了三十二石。”


    他把板收回去,揣进怀里。


    “这个数,”他说,“不上册。”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城的东南·粥棚·第二天·中午】


    粥棚搭在城的东南角。


    一口大锅架在灶上。锅里的粥是稀的,上面浮着一层水。


    一个管分粮的人在门口摆一张案子。案子上是册。


    来领粥的人排队。排到前头的,报一个名字。


    管分粮的人在册上找。


    找着了,舀一勺。


    找不着,让开。


    有一个人排到前头。


    “我叫王二。”


    管分粮的人翻册。翻了半天。


    “没有王二。”


    “我是上月从东边押来的。”


    “册上没有。”


    “那我吃什么。”


    管分粮的人把勺子往锅边一搁。


    “按册发。”


    那个人站在案子前头。


    他往后看。后头还有人排。


    他把位置让开,走到一边,蹲在墙根下。


    纥石烈长生站在粥棚外头。


    他看着那个蹲在墙根下的人。


    那个人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他回过头,看那口大锅。


    锅还在冒气。


    纥石烈长生走到案子前。


    “册上有多少人。”


    “七百六十二。”管分粮的人说。


    “城里一千八百。”


    “一千八百是守军。”管分粮的人说,“领粥的是民。民不入军的册。”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本册。


    “民有民自己的册。”


    “有。”


    “民册在谁手里。”


    管分粮的人把手按在册上。


    “在城里。”他说,“报上去的,只有这一本。”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


    锅里的粥稀。勺子从锅里提起来的时候,粥从勺子上滴下来,滴得很快。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医官的院子·第二天·下午】


    医官的院子里晒着药。


    药是切碎的草根和树皮,摊在席子上。风一吹,席子上的药翻起来一层。


    纥石烈长生进去的时候,医官正在称药。


    秤是小秤,秤盘上是一小撮当归。


    “今年的药。”纥石烈长生说。


    “今年的药。”


    “够不够。”


    医官把秤放下。


    “按人配的。”他说,“册上有多少病人,就配多少药。”


    “册上没有的。”


    “没有的,不配。”


    医官把席子上的药拨了一下。


    “城里的人,”他说,“三月里病的多,十月里病的多。三月是春寒,十月是上冻。”


    “病的是什么。”


    “咳。”医官说,“还有泻。粥稀,吃了不顶事。”


    他把那一小撮当归倒进一个纸包里。


    “一斤粮一天,”他说,“人不倒,可也不壮。不壮的人,风寒一来就倒。”


    “倒了吃什么。”


    “躺。”医官说,“躺着等好,或者躺着死。”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些席子上的药。


    “去年的药,”他说,“比今年多。”


    “多。”


    “为什么少。”


    医官把纸包系上。


    “药也是上京拨的。”他说,“上京拨多少,我配多少。药少,我就把药减半。”


    他把纸包搁在案上一排。


    那一排纸包不大。一共十一个。


    “今天配的十一个人。”他说,“后头还有六个等着的。”


    “等什么。”


    “等药。”医官说,“药要晒三天。”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绣房·第二天·夜里】


    绣房里点着一盏灯。


    那个女人把木盒取出来,把刻痕的木板搁在灯下。


    她用手指在板上走。


    三列痕。


    第一列最长,第二列短一点,第三列更短。


    她数了一遍。


    数完她把手收回来。


    她拿起针,在布上扎了一针。


    扎完她又把板拿起来。


    她数第二遍。


    “一匹半。”她说。


    她把板搁下。


    屋里还有两个绣娘,都在自己的绷前。


    “什么一匹半。”一个问。


    “三年。”那个女人说,“三年少了一匹半布。”


    “半匹一年。”


    “半匹一年。”


    那个绣娘把针停了。


    “一匹布能做一身袄。”她说。


    “能。”


    “一匹半,”那个绣娘说,“就是一身袄加半身。”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她把板收回木盒,把盒盖压上。


    “我的数小。”她说,“帐上的数大。”


    她把针扎进布。


    “两个数是一个数。”


    灯芯爆了一下。


    “一个数小,一个数大,”那个女人说,“可它们的头是一样的。”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空屋·第二天·夜里】


    闻人默坐在草铺上。


    少年把今天看到的东西画在板上。


    他画了一口锅,锅边上站着一圈人。


    “粥棚。”闻人默说。


    少年拍了一下他的手。


    “今天有人没领上。”


    少年又拍了一下。


    “他没在册上。”闻人默说,“册上没有他,锅里就没有他。”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


    “我这几年,”他说,“听见过很多数。”


    少年抬起头。


    “数是有根的。”闻人默说,“一个数从哪儿来,它自己会露出来。”


    他把手伸出来,在空中点了一下。


    “粥棚的册,是在城里的。”他说,“军册在上京。”


    他把手收回来。


    “两个册,”他说,“一本对不上另一本。”


    少年在板上画了两条线。两条线的头没有接上。


    “对不上。”闻人默说,“对不上的地方,就是人的地方。”


    少年把板搁下。


    “你在这儿画一条线。”闻人默说,“线这头是人,线那头是册。”


    他摸了一下膝盖。


    “册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说,“只有线那头知道。”


    【切换】绍兴四年·冬·五国城·账房·第二天·夜里】


    老三司把三本册子摆出来。


    三本册子是三年的。


    他把三本翻开,翻到同一种页上。


    那一页上是三个数。


    “你看。”


    纥石烈长生看。


    三个数,一行一个。


    “七、八、九。”


    “亏空的数。”老三司说,“今年少九百,去年少八百,前年少七百。”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三个数。


    “一个涨一个。”


    “一年涨一百。”


    “涨得整齐。”


    老三司把册子合起来。


    “数不怕大,”他说,“怕整齐。”


    他把册子摞起来,用绳捆上。


    “我算了三年。”他说,“这三年的数,不像是收上来的。”


    “像什么。”


    老三司把三本册子推到案子角上。


    “像是写出来的。”他说。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三本册子。


    “谁写的。”


    老三司把手放在算盘上。


    “上头拨多少,我记多少。”他说,“写这一笔的,不是我。”


    他把算盘上的那个木塞拔出来,又重新塞回去。


    “你去找一个人。”


    “找谁。”


    “粮。”老三司说,“仓里的粮,跟你账上的数,对不对得上。”


    【本章末·绍兴四年·冬·五国城·账房·后半夜】


    案子上一盏灯。


    三本册子摞在灯边上。


    老三司在案子上擦他的算盘。他用一块布,一颗一颗地擦。


    纥石烈长生坐在对面。


    “账上的亏空,”他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三司没有停手。


    “账上是真的。”他说,“仓里也是真的。”


    “两个都是真的。”


    “上京减一百,账上就少一百。”老三司说,“少的那一百,有人添进仓里。”


    他把布放下。


    “添的人不留名。”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老三司说,“我只管写数。添粮的人来的时候,我不在场。”


    他把算盘搁在案子角上。


    “三年了。”他说,“三年里,仓里的粮没有断过。”


    纥石烈长生把册子拿起来。


    “这一本,我照着报。”


    老三司抬起头。


    “报上去,上京要查。”


    “查就查。”


    “查出来仓里有粮,”老三司说,“会问你粮是哪儿来的。”


    纥石烈长生把册子搁下。


    “我不答。”


    老三司看着他。


    “你不答,他们就会来数。”他说,“一囤一囤数。”


    纥石烈长生站起来。


    他把三本册子摞好,摆在案子当中。


    “让他们数。”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你这一本,”他说,“写得对。”


    老三司把算盘拉回怀里。


    “写得对,就是不对。”他说。


    纥石烈长生推门出去。


    门外的雪积了半尺。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行脚印。


    脚印一直通到城的东北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说好体验人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 大梁边卒:娶妻越多我越强 斗破苍穹 刷到你推了 朝露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