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正确的救赎:早知道就不下来了
“也不怪你。”凌霄见他脸色难看,安慰了几句,“这个副本似乎会让人逐渐分不清自己和角色之间的边界,不由自主地完全代入其中。”
“是啊,有人跟你一样,尽职尽心地上了一天班,差点变成另一个人。”雷不鸣扶着顾行远站起来。
凌霄被噎得无力反驳,她转向顾行远:“怎么样,能走吗?我们要去找牧心。”
“能,走吧。”顾行远的额角还在一阵阵抽痛,雷不鸣让他搭住自己的肩,三人朝着西边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赶了过去。
那股力量离他们并不远,在与这里相距不过百余米的第一住院部大楼。医院的夜晚笼罩着一层薄雾,视野实在算不上好,雾里还有些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
他们越靠近,一住楼里的动静便越清晰,哭喊和嚎叫从敞开的大门里传出来,夹杂着一阵阵放肆的大笑。有个女人在拼命求救,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那阵疯狂的笑声却随着她的哭求愈发高亢。
凌霄听得心里发沉,牧心会不会就在里面?这样的修罗场,她现下不知如何了。
凌霄的步子急促起来,她刚要踏进一住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交织着惊喜与诧异的呼唤:“凌霄!是你们吗?”
是牧心的声音!三人立刻回头,却没瞧见她的身影。
“我在树上!”凌霄他们打眼一看,大楼右边有一棵生得格外魁梧的梧桐树,粗实的树干敦厚稳固,皲裂的树皮上满是岁月的沉淀,那树枝交错着向四方肆意生长,俨然已有了遮天蔽日之势,好一棵独霸一方天地的巨木!
枝叶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牧心从树杈间探出脸,确认真是他们,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呜呜……你们都不知道,这里面全都是些疯子!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树干哆哆嗦嗦地往下爬:“接住我啊,我蹲得脚都麻了……”眼看已经下了大半,她脚下忽然一滑,惊叫着摔了下来,雷不鸣赶忙上前接住她。
凌霄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摔着没有?你这里是什么情况?”
“没事……”牧心接过纸巾去擦脸上的泪痕,“这该死的副本把我安排成了病人,我一醒来就躺在病床上。那个护士说我得了肠胃炎,要住院两天观察一下情况,肠胃炎而已,哪里就需要住院了!我说我要出院,她们死活不让我走,连床都不让我下!一天好几次,推着个小车过来,拿药片给我吃。这可是医院副本啊,她们给我吃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我把药片藏在嘴里,等她们走了就吐掉了。”
“这里的病人也奇奇怪怪的,看人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这哪像病房啊,简直是关押重犯的监狱!”她委屈地控诉着,“到了晚上就更吓人了,楼里全是逃窜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到处都是尖叫,我病房门上的小窗还溅上了一大片血迹!”
“我害怕想跑,又不敢往门外走,正好看见窗外这棵树,索性赌了一把往树上跳,我才刚刚爬进枝叶里藏好,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扛着电锯进了我的病房!那可是电锯啊!”牧心心有余悸地往楼里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在哪,也不敢下去找你们,怕被楼里的疯子看见,就干脆在树上挂着了。”
凌霄总算松了口气,这姑娘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整天,始终记着自己身处副本,反倒是没被病人的角色困住,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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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去哪啊?”牧心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凌霄回道,眼前这栋楼里的惨叫一直没停,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他们不用进去也能猜到几分。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她可不想带着同伴们着急地去送死。
四人正要沿院路离开,薄雾深处忽然响起刺耳的剐蹭声,那动静像是有什么活物拽着沉重的铁链在地上拖行。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盯着前方。雾霭不断翻涌,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的肩背佝偻着,脚步虚浮,那身衣服洁白簇新,可领口上方的皮肉却已经烂透,一条粗链深陷其中,勒出的伤口向两边翻开,露出里面黄白色的筋膜。
铁链从领口垂下,缠在腰腹和两只手腕上。手腕上的铁环已经与烂肉黏连在一起,他身上到处都是这种溃烂的伤口。
那人往前挪了一步,铁链骤然绷紧,他腕上的烂肉被狠狠拉扯了一下,隐隐能瞧见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男人被拽得踉跄,双腿一软,几乎跪了下去。他撑直膝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几人,落在雷不鸣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倏然间亮得惊人,他的嘴角向两边咧开:“居然还有保安活着啊,我真是太兴奋了!”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巨斧从白大褂后露了出来。拖在地上的铁链被带得哗啦作响,方才连路都走不稳的人竟已径直冲到眼前,斧刃直奔雷不鸣的脖子!
雷不鸣刚刚侧身避开,男人的第二斧立即又跟着落下,凌霄迎上前,苍蝇拍往前一挡,硬生生接住这追来的一斧。
一股强劲的力道压着她的拍面往下沉,凌霄撑得十分勉强。
“早知道我就不下树了!”牧心惊慌地喊着。顾行远已经察觉到凌霄恐怕抵挡不住,但他们的路被这东西堵死了!
稍加思索,他当机立断地指向身后的大门:“进住院部!”
“可里面不安全啊!”牧心不敢进去。
“总比现在死在这强。”顾行远拉上她就往里跑,雷不鸣已经腾出手来,他迅速上前,帮着凌霄脱离了战场。
四人一头冲进了一住大楼,凌霄回身防备,铁链人却停在了门外。他手中仍握着那把巨斧,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仿佛正期待着一场好戏。
一住的大厅亮得刺眼,白炽灯的光芒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也将这里的阴森可怖映得清清楚楚。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有的已经干成了黑褐色,有的还湿漉漉地淌着,一道血色的拖痕穿过大厅,蜿蜒向更深处。
空气里纠缠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弥久不散的血腥气,熏得牧心捂住了鼻子。
一辆治疗车被随意地扔在大厅中央,上面还搁着一截人的小臂。那断口处的筋肉参差不齐,血顺着断臂的手指滴滴答答地流下。
“叮咚。”角落里的广播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欢迎来到医生查房时间,我们又来了四位新朋友,哈哈哈哈……”
广播里张狂的女人笑声跌宕开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阴冷诡异。
让人仿佛看到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