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世上最不公，同命不同人
荒郊野外，乱葬坟岗。
一人一鸦闲谈对话。
这幕景象叫人看见，只觉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讲这些陈年旧事没甚意思，只要我斗死陆玉麟，搞垮陆家。”
身着灰袍，双臂抱刀的余天赐咧嘴笑道：
“枭神得食，便能得势！嘿嘿，取六大缸子的马蹄金，再夺‘七杆八金刚’的参王造化，往后就是一飞冲天，挡也挡不住的显贵命数！”
本事没有，口气挺大！
当陆玉麟是纸糊的老虎不成？
如非你小子有一口宝刀傍身，早该落到陆玉麟那头恶彪手上！
连串念头闪过，乌鸦滴溜溜转动眼珠，露出一抹通人性的奸诈之意：
“听这话儿，你不打算再盯着陆岁，准备跟陆玉麟死磕了？”
余天赐周身好似萦绕丝丝阴风，话音飘忽不定：
“陆家那个独苗少爷不值一提，我此前是想逼迫陆玉麟启开秘库，露出马脚，这才费了大劲起坛，咒残陆岁。
却没料到陆玉麟铁石心肠，全然不当回事，愣生生看着儿子进鬼门关。
平白浪费我那些好料！”
余天赐一边说着，一边摘下那张黑狼面具。
原本应该很俊俏的脸庞，不知为何遍布条条疤痕，乍看之下，凶如夜叉。
“再对陆岁下手，只会白费力气，讨不好半点好处。
师姐就是在这儿栽了跟头，妄图用‘借形术’继续咒害那小子，反过头让陆玉麟顺藤摸瓜……”
侥幸逃出长乐县后，余天赐认真复盘，得出结论。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打掉陆玉麟，陆家便群龙无首！
仅凭厮混在脂粉堆的陆家少爷，哪里挑得动大梁，撑得起场面！
“桀桀桀桀！”
乌鸦嘎嘎怪叫，聒噪刺耳：
“我却听说，陆家少爷近日习武练功，拜入百胜馆挂了帘子。”
余天赐嗤笑一声：
“临时抱佛脚，装模作样讨他老爹欢心罢了。”
用老话说，这叫“娃儿没了你来奶了”！
关外五大行，属武行这条路最难走。
十年如一日，下苦功死命练，大多数人的上限也就到“壮气血”层次。
再者，若无九岭十山的“真功传承”，压根进不了抱胎！
“眼高于顶，小心吃亏。”
乌鸦扑棱几下翅膀，貌似好心提醒：
“你家高祖余啸云好歹是门里人，结果阴沟翻船，让陆平安这毛头小子给耍了，落得凄惨下场。”
余天赐沉声道：
“那是高祖看走了眼，我亲自起过坛，用‘厌字诀’咒过陆岁，他啥货色，我心里头门儿清。
要不是投胎好，我一刀就能剁掉他脑袋！”
余天赐从土包坟丘出来后，脸色红润，如服大药，气血十分健旺。
将自个儿埋在地下，不吃不喝数天。
为的是借这乱葬岗的阴气、煞气，加快炼化师姐邱玉的巫蛊道行。
如今学成“养蛊”和“巫咒”数道方术，余天赐信心倍增：
“大老板，只要你能弄来‘三毒’之物，我就再起一次坛，有七八成把握，咒残陆玉麟。
当然了，陆玉麟没了，陆岁也活不成！”
每每提及陆岁，余天赐恨得牙痒痒。
正所谓世上最不公，同命不同人！
“只咒残，不咒死？”
乌鸦低头，俯视而下，殷红眼珠盯着余天赐：
“陆玉麟这辈子好几次身处险境，有性命之危，最后都能逢凶化吉。
想对付他这头恶彪，要么一下打死；要么绕道避开！
万万不可给他喘息的余地！”
大老板这没卵子的怂货，真是怕陆玉麟，怕到骨子里了！
余天赐心下腹诽，面上摇头道：
“方术咒人，无非三种，咒愚、咒残、咒杀，付出的代价各有不同。
通常而言，同一道术，对自己越狠，效果越重。”
“除非你搞到一座‘千人坑’，或者‘百婴坛’，不然隔空咒杀陆玉麟这等身具运势之人，毫无机会。”
千人，百人？
听着像是不多，可一千条命，一百个婴孩，真要搜刮起来，恐怕得屠没好几个庄子。
乌鸦呲了呲牙，左道方术就是邪门，远不如自个儿修行的“正路”。
“三毒之物，是哪三种毒虫？”
“大老板说笑了，若以毒虫施咒，我又何必求你。
师姐怕用得狠了，伤及自己，才会拿毒蛇、蝎子当‘降术’媒物。”
余天赐冷然笑道：
“我烂命一条，不忌讳这个。
只要咒残陆玉麟，吞掉陆家五代大运，什么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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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天赐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陡张，好似压上一切身家，冷声道：
“我要三条活人，好色的淫虫，好赌的烂鬼，好服五石散的病痨子。
借此三毒，起坛动咒！”
净会折腾！
乌鸦泛着嘀咕，扔下一句“我会想办法”便振翅而起，没入黑漆漆的夜色。
“大老板……永宁府……调禽御兽之术……”
余天赐哈出一口白气，脸上浮现讥笑：
“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根脚么！”
“无灾老母，真空度世……”
“皇胎儿女，收元升天……”
“三灾教的妖人，跑到长乐县作甚？”
……
……
“可算是天晴了。”
晨光初升，陆岁收起走桩挥拳的架势。
他稍稍激发气血，深秋的凉意与湿寒，便被蒸发干净。
“北方还能有这么重的湿气，什么鬼地貌！”
陆岁吐槽一句，依着书上记载，“关外”是个统称。
意指出雄关而北的万里之地。
东有沃野，西有瀚原，北有林海，向外便是苍莽群岭，号为“九岭十山”。
长乐县位于关东，按理说应该干爽得很。
但陆岁却感觉待在南方，入秋之后，又湿又冷，相当遭罪。
“还好我是少爷。”
陆岁走进屋里，立刻被暖烘烘的热力裹住全身。
他所住的房间，几面墙壁内里留出烟道，接着火膛，每逢秋冬便填入柴炭，使得室内如春。
印象当中，永宁府的宅子更加奢侈，几间大房铺就地龙。
寒冬腊月时，光着脚走路都不觉得冷。
“谁说‘古人’不懂享受。”
陆岁感慨：
“古往今来，大富大贵便是人间极乐。”
小棠款款进门，换下厚实的棉比甲：
“还是屋里暖和！少爷，你这些天没出门，外边都在传你的事迹哩！”
陆岁面露疑惑，由于上报邓云、周庆来往密切，以及疑似与邪灾有关的消息。
他特意待在家中，打算等陆玉麟料理完毕，确认风险消除，方才恢复外出。
可谓要把十六字方针贯彻到底，牢记于心！
“武行那边查到邓记锻兵铺子，发现邓云招惹邪灾，祸及满门。
往下追根刨底，竟是扯到牙行周庆周公子身上……”
老爹深谙拉一批，打一批的斗争策略啊。
提供线索与武行，让其调查邪灾，等真相一出，再给牙行施压……
风波消弭后，陆玉麟稳坐钓鱼台，顺势得利捞好处！
听着小棠娓娓道来，陆岁眸光闪烁，暗暗想道：
“果然，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让老爹操心，比自己掺和好得多。”
小棠继续道：
“只可惜，周庆跑了，只留下那件灾器，让四大馆的师傅们合力封镇。
镇远镖局的案子告破，长乐县也算是太平了。”
这是好事啊！
陆岁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足不出户，憋在家里了！
旋即，他好奇问道：
“小棠，你晓不晓得，灾器长啥样式？”
小棠摇摇头：
“这哪看得着，用红布盖着，送到城隍庙去了。”
城隍庙！
陆岁默默记下。
《天视地听大法》蜕变，还差着灾气。
如果能够接触灾器，薅一把“升级材料”回来。
那就最好不过了。
“少爷，你咋眼冒金光，是谁掉了银子么？”
小环端来一碗“四物汤”，正巧瞧见陆岁一副“贼溜溜”的样子。
“少爷我是心念长乐县民众，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陆岁接过瓷碗，咕咚咕咚大口饮下。
这“四物汤”是好年份的当归、熟地、白芍、川芎熬制，有补血益气之效。
练完功后喝上一碗，可平复体内气血强盛所带来的内燥火气。
“对了，小棠。”
陆岁抹抹嘴巴：
“你适才说，外边都在传我的事迹？啥意思？”
小棠掩嘴笑道：
“武行之所以能查到邓记锻兵铺子，多亏少爷勇斗邓云，将其拿下！
街头巷尾，市井坊间都传开了，好些人亲眼目睹少爷在一条窄巷，独战十几名受邪灾蛊惑的凶徒！”
十几号？哪来这么多人？
陆岁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陆玉麟帮他买“热搜”了！
这是要把自己营销成“长乐县的少年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