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端起水杯盯着王立民看了一会说着：
“王支队，当初我可是把办案的机会拉给你了，你自己要是工作能力不行，那就怪不得谁了。”
“要是专案组督办替换你们，那你们之前也都白忙活，功劳要不要，完全取决你的能力。”
王立民叹口气：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会跟同事交代。”
“孙主任，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工作了。”
王立民说完起身，但是没动，目光灼灼的看着孙哲问道：
“老孙，以后就这么秉公办事了是吗？”
孙哲反问道：
“不然呢？”
“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和你嬉皮笑脸的？”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大家各司其职，工作上不掺杂个人交情，分得清楚，也提高工作效率。”
“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王立民，你出卖我，我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喂狗。”
“可我又想明白了，人际关系太累了，这样划清界限，对谁都好。”
“我没对你做什么，已经算我念旧情并且大度了，你也不要再想其他有点没的。”
“以后除了工作上避免不了的事之外，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的联系，我也图个清净！”
“好……”
王立民黯然的点点头应和一句，转身落寞的出门。
而在王立民走后，孙哲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以前是我糊涂，斩断人际关系，才能不受影响的，专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没准还会事半功倍！”
走出大楼，上了车的王立民，心里更加难受，对于孙哲这种平静的态度，对王立民更刺痛。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王立民觉得在朋友立场上看，自己背刺了孙哲，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小人了！
时间到了中午，通州看守所内。
我在号子里，自己一个人忧心忡忡的独自躺了四个小时。
直到这时听到开门声，我才赶紧下地，就见管教将袁子航送了回来。
袁子航云淡风轻的走进来，接着躺在通铺上，如释重负的深呼了一口气，满脸释然。
上午袁子航被带走开庭终审，我赶紧问道：
“咋样，改判没？”
即便改判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我也满脸期待。
袁子航缓缓坐起身，从我枕头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猛吐着烟雾微笑摇头：
“死刑立即执行，终于一切，尘埃落定了，我不用再就揪心。”
我听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呆愣了半天。
“也就是说，现在开始你就倒计时了，十五天呗？”我问道。
袁子航点点头：
“嗯，接下来就是最高法的死刑复核了，十五天后，我就去了阴曹地府。”
“夏天，之前我在原来的号子里，听其他人说，人这一辈子都是定好的。”
“就说有的人生前以什么职业谋生，到了阴间还从事同样的职业。”
我勉强挤出一笑：
“按你说的，那我要是死了，到那边我还是得混社会呗？”
“也没事，我有不少兄弟提前到了阴间。”
“你先去吧，等你天哥我去了，在那边我还罩着你！”
我说完，和袁子航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
这一刻，我们好像都不怕死了，能把死亡乐观的用玩笑讲出来。
我起身走到门口喊道：
“管教！管教！”
等了一会，管教不耐烦的走到号子门前，看着我问道：
“又干啥？”
我问道：
“我账户里应该还有不少钱呢吧？”
“管教，劳烦你，里面跟我一起那兄弟快被执行了，这段时间，就可我账户里所有钱花，给我们开个小灶。”
“每顿饭多加餐，再给我们整点啤酒啥的呗？”
管教没好气说着：
“我给你们开个派对和欢送仪式得了呗？”
“加餐行，啤酒别想了，前几天领导来检查，你不是也知道。”
“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事儿，教导员都被批评，违规的东西不好弄了，严抓。”
“不过你放心，等他上路那天，验明正身的时候，他想喝酒的话，能满足他喝几口。”
我哀求道：
“你通融投融，想想办法吧？”
管教不耐烦的说着：
“别蹬鼻子上脸啊，真不行，谁都不敢担责任。”
“而且，从明天开始，你们号子的袁子航，到执行前这段日子，每天都要接受一次心理辅导教育。”
我忍不住反驳道：
“都他妈要枪毙了，还搞心理辅导？”
管教也无奈：
“上次领导检查新定的，让我们所加强心理教育，尤其是死刑犯，没办法，命令了就得做。”
“你也老实点吧，要是再跟别人打架，你也得进小黑屋，现在不宽松了，万一有犯人投诉，就有挨处分的可能。”
管教说完离开，我无语的走回袁子航身边坐下：
“完蛋，规定变严了，我还想着在你离开前，跟你喝几天。”
袁子航摆手道：
“无所谓了！”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在熄灯后，我正躺在床铺发呆。
而这时候，旁边的袁子航突然坐起身子，把我吓了一跳。
我开口问道：
“你要干啥啊？”
“没事，你睡你的！”
袁子航敷衍我一句，紧接着就见他用大拇指，在白墙面上抠了一道竖痕。
我定眼看了看，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老年痴呆了？”
袁子航吹了吹手指甲里的墙面粉末说着：
“倒计时啊，等我在墙上刻够十五天，我就到日子了。”
袁子航说完躺下，也看着顶棚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忆过去。
屋内寂静，静的我们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我知道袁子航没睡着，试探性开口说着：
“原子弹……”
“嗯？不睡觉你还想说啥？”
我想了想：
“等你被带走执行那天，我就不起床送你了……”
“你最好也小点声，别吵醒我。”
“知道了，夏天，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