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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分身宕机

    主机底座的隐藏端口闪着蓝光,三短一长,重复三次后停了。陈穗盯着它,右手抓着铁盒没松,左手掌心在流血,血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她没擦,也没动。耳机里的声音还在,但已经不是之前的那种指令声了,变得杂乱、微弱,像是远处有人轻轻拍打键盘,力气越来越小。


    她知道这东西快不行了。


    可她得确认它真的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颗结冰的血珠,发出“咔”的一声。这声音在空荡的冰窟里特别响,还有回音。零号分身站在主机旁边,身体是液态金属做的,脸上原本是《蒙娜丽莎》的微笑,现在开始变形。金属冷却后收缩,嘴角歪了,眼睛也变了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蓝光又闪了一下。


    这次隔得久了些,五秒才亮第二下,第三下没亮起来。


    陈穗把耳朵贴紧骨传导耳机,听得清楚——信号断了。不是延迟,也不是假死,是真的没了反应。她以前用植物做过实验,植物死的时候电信号也是这样慢慢消失的:先挣扎几下,再变慢,最后归零。


    “信号没了。”她低声说。


    话刚说完,零号分身脸上的蓝光彻底熄灭。最后一丝光从眼窝处退去,像灯泡烧坏前闪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动了,不流动了,也不调整姿势了,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个坏掉的机器人。


    她没靠近。


    她不怕它突然活过来,她怕自己看错。上次她以为一个机械守卫死了,结果走近时那东西突然出手,差点把她钉死在墙上,她的肋骨上还留着疤。


    她站在原地,右手拇指摸着铁盒上的“穗”字,一圈又一圈。这是习惯。灾难前在实验室等数据时也这样,手不停,脑子也不停。现在也一样,身体不动,但她一直在注意周围。


    地面震动了。


    这次不一样,不是扩散的那种,是有方向的,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往上爬。她低头看,冰面裂了条缝,不宽,但很深,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裂缝是放射状的,中心不在主机或分身边上,而是在更里面的地方,通向地下深处。


    她立刻断开和苔藓的连接。


    根网太敏感了,在这种地方更容易收到干扰。地下有大量耐寒地衣,稍微有点动静就会传一堆杂乱信号。她不怕疼,也不怕累,就怕判断错误。要是把地质活动当成生命信号,轻则白忙一场,重则陷入幻觉——之前连上老藤的记忆网,她看到母亲变成白骨的画面,三天都不敢再碰任何植物。


    她蹲下,用手套擦掉一层霜,露出冰层的纹路。裂缝边缘很整齐,有点发黑,像是被高温融化过又冻住的样子。这不是自然冻裂。她见过类似的纹路,在核电站事故区的地表裂缝中出现过,通常是因为地下能量失衡。


    “所以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压着什么?”她问自己。


    没人回答。冰窟里只有液氮管道漏气的嘶嘶声,还有头顶偶尔掉落的碎冰。“啪”一声砸在主机外壳上,弹到角落不动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圈。


    零号分身一动不动,没有重启的迹象;主机所有灯都灭了,散热孔结满了霜;隐藏端口再没亮过。所有运行的标志都没了。程序终止,确认无误。


    但她还是不敢放松。


    右手紧紧握着铁盒,手指都发白了。左手按着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还在渗,湿漉漉的不舒服。她不想包扎,怕错过什么变化。在这里,多一秒小心就多一分安全。


    头顶又掉下一小块冰。


    这次砸在零号分身的肩上,“咚”一声闷响,溅起一点冰屑。那具金属身体没晃一下,稳得很。


    她抬头看。


    穹顶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松动,挂着长短不一的冰锥,像倒着长的牙齿。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掉碎渣,簌簌作响。她数了数:前十分钟掉了七次,最近一分钟掉了三次。频率在加快。


    她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背靠岩壁。这里是通道入口,结构还算结实,上面有岩石遮挡,不会被直接砸中。她站定,左手仍压着伤口,右手终于离开铁盒,扶住耳侧的骨传导耳机,调高灵敏度。


    她开始记震动的频率。


    她没拿设备,也没叫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叫也没用。她靠耳朵听,心里记:每十二秒一次大震,中间夹着三次小颤,像是某种规律。不像地震,也不像机器运转,倒有点像呼吸。


    “别自己吓自己。”她低声骂了一句。


    她不信鬼,不信怪事。她只信能测出来的东西。所谓的奇怪,都是还没搞明白的现象。就像当初发现根网能传信息时,她第一反应不是“闹鬼”,而是怀疑有没有电磁场干扰神经。


    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分身死了,主机坏了,威胁应该解除了。按理说环境该安静下来。但现在反而更乱了,震动变多,碎冰频落。唯一的可能是——这地方本来就不该暴露,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被压着,现在因为分身停止工作,压制没了。


    她又看了一圈。


    主机残骸趴在地上,像一头死掉的巨兽。零号分身站在旁边,脸已经完全扭曲,金属身体泛着暗光,不会再动了。地上有碎冰,一道裂缝从她脚边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里。头顶一根细冰断了,“叮”一声插进前方半米的冰面,立在那里。


    她没眨眼。


    右手重新握住铁盒。这一次,她没再摸那个“穗”字,而是用手掌盖住盒子,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她从不相信安全区。


    她也从不相信胜利时刻。末日七年,她见过太多人死在放松的那一刻——刚打赢就开始庆祝,结果被变异鼠咬死;有人清理完据点就脱掉防护服透气,转头就被毒孢子放倒一片。


    她只认一个道理:只要还没走出去,危险就一直存在。


    头顶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整个穹顶都在抖,冰渣像下雨一样往下掉。一根较大的冰锥终于断了,旋转着砸在主机旁,“砰”一声激起一圈白雾。雾散后,她看见冰锥底部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像是泥土,又像是腐烂的有机物。


    她眯起眼。


    还没等她看清,地面猛地一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脚下的冰发出“嘎吱”声,像是要裂开。她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背紧紧贴住岩壁。


    裂缝变宽了。


    刚才那道缝现在有一指宽,还在慢慢扩大。她能看到裂缝深处有暗色的东西在缓慢流动,温度比冰高。不是水,也不是岩浆,更像是粘稠的菌丝,像她在植物园地下见过的那种共生真菌。


    “所以底下真有东西?”她低声说。


    她没下去看。这时候好奇就是找死。她只知道一点:分身选在这里建节点,一定有原因。它需要能源,需要隐蔽,还需要压制某种东西。现在压制它的力量没了,被她冻成了废铁。


    平衡被打破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零号分身的残骸。那张笑脸已经彻底塌了,金属冷缩导致面部崩裂,眼下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结构。它不会再动了。信号没了,身体没反应,连最基本的修复都没启动。


    它死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通道入口。外面风雪还在下,隧道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她不能走,也不能往里深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留下,观察,记录数据,等震动稳定后再决定下一步。


    她靠着岩壁蹲下,左手终于离开伤口,撕下一段绷带草草缠了几圈。血暂时止住了。右手依旧握着铁盒,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眼盒子,上面的“穗”字已经被磨得模糊,全是划痕。


    她没说话。


    只是把耳朵贴回骨传导耳机,继续听震动的频率,一遍遍记在脑子里。这是第一手资料,以后可能会有用。


    头顶传来新的声音。


    这次不是冰块掉落,而是一阵低沉的“嗡”声,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穿过冰层,一点点传到这里。声音不大,但一直持续,带着节奏,像是……心跳?


    她没抬头。


    右手紧紧攥着铁盒,手指发白。


    冰窟顶部,一块更大的冰锥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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