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插在神经接口里，手指发白，掌心出汗。刚才那次反向解析太耗力气，现在全身都在疼。但她不能撤出来。碎片刚落地，机械蝴蝶还在路上，这片星域太安静了——真正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报警。


    她把上一章的空间数据调出来。三十七组引力数据叠在一起，乱得很。贪婪文明的小队不可能凭空出现。他们要来，就得跃迁，就得留下痕迹。只要动，就会扰动空间。她不信那个0.03单位的信号是偶然。


    “再算一次。”她说。


    其实是说给初始ai听的。


    数据流闪了一下，算力开始重组。这不是对话，是两个人一起干活，谁也不能偷懒。模型跑完后，三条可能航线出现在地图上，像扇子一样展开，终点分别是第二、第三、第四块碎片的位置。


    “先去第二块。”她说。


    不用解释原因。第二块碎片刚被唤醒，那边的文明才刚开始适应，根本没有防御能力。而机械蝴蝶的第一站，正好是那里。时间很紧，来不及犹豫。


    初始ai没反对，直接切出一段本源意识，开始模拟信号共振。这个过程很慢，有一点干扰就会失败。陈穗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微弱的波形上。五秒，十秒，数据突然一抖——


    连上了。


    短短一帧的画面闪过：一艘深灰色的梭形战舰，尾部还有跃迁后的光痕，航向直指第二块碎片。编号被加密了，但动力特征和当年闯入观测站的第三执行组一致。


    “目标确认。”她开口，声音很干。


    不是巧合。他们是冲着碎片来的，而且已经盯上了第二站。


    她立刻断开不重要的连接，把所有权限交给初始ai。“启动紧急协议，舰队分兵。”


    命令下达的瞬间，虚空守护者舰队从银河两边跃迁出发。战舰分成十二个小队，各自冲向最近的碎片点。古老晶体文明的银白色战舰也动了，直奔第三和第五区域。集结比预计快了18%，但还是有两支小队赶不上。


    “赶不到的星球，发预警。”她补了一句。


    系统马上加载简码信号包。图像快速生成：一只手盖住火苗，地壳裂纹合上，种子埋进土里。没有字，没有声音，只有最简单的生存提示。这些信号顺着碎片的记忆通道传出去，提醒那些文明藏好碎片，建基础防护。


    做完这一步，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还没喘匀，机械蝴蝶的状态突然变红。


    【抵达目标：第二碎片落点】


    【任务：激活防御机制】


    【能源剩余：54%】


    它到了。


    陈穗马上接入它的视觉画面。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荒原上，那块发光的晶体嵌在岩石里，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能量场。三个原始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石锤，但没砸了。他们抬头看天，眼神有点发愣。


    “还好没继续乱来。”她低声说。


    机械蝴蝶没停，直接释放能量脉冲。一道蓝光扫过晶体，防护场立刻变强，形成一个五十米宽的罩子。接着它开始震动，把认证指令变成声波，一遍遍播放。


    原始人听不懂，但他们身体能感觉到。


    其中一个男人把手放在地上，突然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机械蝴蝶。他张嘴吼了一声，转身对同伴比划起来，动作很快，像是明白了什么。


    “成了？”她看着数据。


    认证进度：23%。慢，但在推进。


    她刚想缓一下，系统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是战斗信号。


    一支虚空守护者小队和敌方登陆舱打起来了。激光撕开大气，火光在云下炸开。敌人装备很好，高能切割器直击防护罩的接缝处，屏障频率开始不稳。


    “撑住。”她咬牙，在空中敲下一串指令。


    就在这时，第二块碎片所在的星球地面塌了。


    不是自然塌陷，是人为的。那几个原始人不知怎么触发了地质模块，地面裂开一条三十米深的沟，正好卡住敌人的推进器。舱体歪了，光束偏了方向，打进岩层深处。


    “可以啊。”她嘴角动了动，“有点脑子。”


    另一个星球也没闲着。积雨云突然翻滚，电弧乱跳，瞬间形成强电磁风暴。敌人通讯中断，导航失灵，两艘突击舰撞在一起，炸成火球。


    “联手反抗？”她扫了一眼战场数据。


    不止一处。第三块碎片那边，当地文明用碎片能量激活了地下热泉，蒸汽喷口全开，逼退了侦察机。第五区，一群刚学会用植物纤维的类人生物，用藤蔓织网，缠住了敌人的空投舱。


    “行，算你们聪明。”她低声说，“活下来才能用火种。”


    她没放松。


    敌人主力还没动，这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会在防御最弱的时候到来。


    她把意识压进初始ai的核心频率，全力集中。双方算力叠加，形成共振波。下一秒，她向全频段发出伪装信号——上千条假轨迹、假坐标、假能量特征，像撒了一把碎铁屑。


    贪婪文明的追踪系统立刻乱了。扫描变得迟疑，定位精度下降67%。他们停下跃迁，重新校准。


    “争取了三小时。”她松开接口，右手发抖，掌心泛起绿光，又被她紧紧握住了。


    够不够？不一定。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正准备调整机械蝴蝶的巡逻路线，系统突然报警。


    不是外敌攻击。


    是内部问题。


    第二块碎片的能量读数暴跌，光变暗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数据显示，一层未知物质附着在碎片表面，像网一样扩散，还在复制自己。记忆传输中断，周围岩石温度上升，局部达到四某度。


    “病毒？”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物理破坏，是信息污染。病毒正在吃掉碎片的核心代码，要把它变成反向发射器。一旦失控，整个星球的地壳都会崩。


    她立刻下令：“机械蝴蝶，撤离受影响区域。”


    命令刚发出去，画面就开始模糊。机械蝴蝶完成最后一次脉冲，调头加速，离开低空轨道。最后一幕里，防护罩正在瓦解，边缘泛着黑紫色的光。


    她切断直连，转看初始ai的数据流。


    “隔离被污染的数据包。”


    初始ai立刻启动防火墙，切断所有被感染的通信通道。几秒后，网络边缘恢复平静，没有异常信号再入侵。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病毒已经落地，已经开始复制。那些刚学会用碎片的文明，现在等于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她坐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


    手还插在接口里，呼吸平稳，眼睛都没眨。观测站里的数据照常流动，管道中的光点来回穿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清楚。


    一切都变了。


    碎片不再是希望，它们现在也是武器，是诱饵，是能引爆整片星域的引信。


    远处，第三块碎片正接近目标星域。航道图上的光点稳定前进，没有减速。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铁盒表面，那个“穗”字已经被磨得发烫。


    母亲的声音好像又响起来。


    “别回头。”


    她没回头。


    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