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林恩的剑
会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地上的白色丝质手套，安静地躺在两人之间。
艾琳盯着那只手套，又抬头看了看林恩，再低头看看自己。
“……”
那股不知为何涌上脑子的热血消失后，刚才那股一往无前、恨不得直接拔剑决斗的气势……
像是忽然被谁戳破了。
啪，没了。
少女那张刚刚还写满坚毅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了起来。
头上的呆毛好悬没转成螺旋桨。
诶……等等。
窝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什么……
“以艾琳.幽兰黛尔之名。”
什么……
“我向你宣战。”
还有……
王龙之庭的名额我一定会漂漂亮亮拿下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窝不要再想下去了啊！！！
最后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艾琳悄悄把毛巾往上拉了拉，试图不断冒出蒸汽的小脑袋。
可惜，只遮住了鼻子以下。
那双紫罗兰般的大眼睛依旧露在外面，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现在地毯上就裂开一道缝让自己钻进去。
贤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顿时扬得更高了：“小艾琳呀~”
“……嗯？”
少女条件反射般坐直。
“头发还没擦干吧？”
“诶？”
“去里面整理一下。”贤者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的盥洗间。
“女孩子湿着头发太久，可是会生病的哦。”
“哦、哦！”
艾琳如蒙大赦，抱着毛巾蹭地站了起来。
刚走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向林恩。
然后恰好撞上那双不置可否的金色眼睛。
“……”
刷——
脑袋上的蒸汽好像一下子更浓了。
她立刻转身。噔噔噔逃了。
“吱呀——”
木门被轻轻关上，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贤者笑吟吟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后，实在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噗~”
林恩面不改色，稳如老狗：“贤者大人，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嘲笑的地方。”
“没没~”女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主要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小孩子之间的竞争，搞得像帝国两大家族正式开战一样。”
她放下茶杯，轻咳一声，学着林恩刚才的语调。
“‘以莱因哈特之名——’”
“……”
“‘我接受你的挑战。’”
“……贤者大人。”
林恩平静打断：“以您的年纪，还模仿我们这些年轻人说话……”
他顿了顿：“是不是稍微有点勉强了？”
“……”贤者眯起眼。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讨喜啊~”
“你这个老家伙也彼此彼此。”
林恩神情淡然，甚至还慢条斯理地重新端起红茶。
看起来稳如老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段记忆，现在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神了，我是不是被那个团子的智商给传染了？’
‘咋就跟着怎么就喊出来了？’
但怎么说呢……尴尬归尴尬，却也不后悔就是了。
甚至……还有点爽。
就像一直积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终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不遮掩，不退让，也不需要去计算什么值不值得。
只是单纯地……想赢。
想看那个家伙拼尽全力站到自己面前，然后再堂堂正正地分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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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林恩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起头来，只见贤者正安静地看着他，这一次她脸上倒是没什么调笑的意味。
“嗯~”
女人眯起美目，毫不掩饰的火辣视线在少年良好的身材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嗯？”
“气质。”贤者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刚才还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仔细一看……”她嘴角轻轻扬起，“更锋锐了。”
“像，太像了。简直和一柄刚刚出鞘，沾染了敌人血污的利剑一模一样……”
“……”林恩心下了然。
在【苍之圆舞曲】进化了之后，他整个人似乎也随之脱胎换骨的进化了。
‘这种感觉……该怎么来形容呢？‘
以前使用【苍之圆舞曲】时，他总需要握住剑。
指尖触碰剑柄，感受到锋刃的重量。再让呼吸、魔力、肌肉一点点进入那个熟悉的状态。
只有真正拔剑以后，那股属于剑鬼剑路的压迫感，才会一点点浮现。
可现在……
林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只要念头微微一动——
嗡。
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锋锐气息，瞬间从他身上散了出去。
桌面上的茶水泛起一圈细微涟漪，那精致的茶杯壁上瞬间蔓延开来细小的裂纹。
下一秒……它整齐地裂成了十数个工整的小块。
滚烫的茶水自破碎的杯底倾泻而下，在落地之前又被轻巧的风魔法兜住，随后在升腾的火焰下蒸发成白雾。
“阿啦啦……这还真是~”贤者微微瞪大了美目。
林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虽然没有剑，但我好像随时都可以……出剑？’
不，那甚至不能叫“出剑”，更像是……剑已经在那里了。
蓄势，等待，只要一个念头……便能斩出去。
‘这种恐怖的加持……哪怕放在金色词条中，也绝不会是那种垫底的金卡之耻吧？’
贤者挺起胸前高高的山脉，指尖一点，那四散开来的茶杯碎块登时浮悬在了她的身前。
一共十三块，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
【八阶圣魔法：复原】
随着低声的咏唱，乳白色的圣光缓缓缠绕上了裂片。
但紧接着，她那轻松的神色微微一滞。
十三块碎片明明已经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可无论圣光如何流转，那些断口之间始终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无法愈合。
甚至在当魔力试图强行将它们重新“定义”为完整之物时。
那刚刚聚拢的裂片猛地再次崩散，彻底化作齑粉。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再一次从内部重新斩开。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女人低声呢喃。
赛娜啊赛娜，你这野人到底教出来一个什么怪物？
【复原】并非简单的粘合。
而是以圣魔法回溯物质原本的形态，将破损之物重新拉回“完整”这一结果。
但这近乎无往不利的魔法，在作用于这小小茶杯时却折戟沉沙。
‘无法修复。’
丰富的经验让她瞬息便洞察了一切的本质。
‘何等霸道的剑啊……’
‘在杯子裂开的瞬间，它就已经在任何层面上‘死’去了’
没由来的，观星贤者感到一丝干渴。
‘不，比那更早才对！’
‘应该说……是在它斩击的瞬间，这个茶杯便已经被【标记】了。’
而傲慢君主所标记的猎物，又怎会容忍他人的魔法来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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