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二师姐华霜绫带着采摘好的灵药，身形化作一道月白色遁光，回去复命之后。
凡人墨钰收回了目光，重新在药田边坐下。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被灵气滋养得生机勃勃的草药，心中却在回味着方才二师姐离去时，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是羡慕，是祝福，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疲惫。
就在此时，他腰间储物袋中的一枚黑色指环，发出了震颤。
凡人墨钰很快便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是董萱儿？”
他神识一动，接通了另一端的传音法器。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法器那头，立刻传来了董萱儿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墨钰师兄！你猜怎么着？上次我们在岚州，发现鬼灵门魔道妖人卧底在灵兽山那件事，宗门高层那边，终于有结果了！”
隔着传音法器，都可以听出她此刻有多么激动与得意。
毕竟，她也算是“参与”了此次任务，虽说全程都只是个挂件。
“哦，知道了。”
凡人墨钰对此的反应，却平淡得近乎冷漠。
“喂！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点期待的样子都没有啊？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挖掘出的重大成果！”电话那头的董萱儿，顿时有些不满了。
“没有，你听错了。”
凡人墨钰随口敷衍着，眼神之中，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讥讽。
一开始，在将那两具尸体和证据上交之后，他还稍微有些担心，是否会对原著剧情产生什么巨大影响，导致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未来，彻底崩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整整三个月过去，越国七宗都迟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消息传来。
他便已经隐隐猜到了最终的结果。
家里发现了敌对势力的卧底，这种事情，在确认之后，就算不雷霆一击立即动手清查，为了不打草惊蛇，需要暗中准备，缓个十天半个月，也可以理解。
但一个月没动手，两个月没动手，甚至拖了三个月，依旧风平浪静。
那最后大概率是不会真的动手了。
果不其然……
只听董萱儿在那边，如同报喜一般，兴高采烈地说道：
“灵兽山那边，在收到我们递交的证据之后‘勃然大怒’，当即表示会立即在门内展开彻查，誓要排除所有潜藏的魔道妖人！我们黄枫谷，连同其余五大派，近期也都会展开相应的内部自查，以防万一！”
“另外，门内对于我们这次能揪出潜藏的魔道妖人一事，给予了极高的赞赏！不仅公开赐予了我们每人一粒筑基丹作为奖励，还有点名表彰！这下，我们二人的名声，恐怕能传遍整个越国七宗了！”
董萱儿很是得意。
对于爱慕虚荣的她而言，这一次的任务，不仅能拿到筑基丹，还能在整个修仙界大大地出一次风头，让姑母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波，简直是赚麻了！
可凡人墨钰听着这些，心中却无半分喜色。
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仰望着寒梅峰上空湛蓝如洗的天空。
倒不是他对这些奖励有什么不满。
而是……让灵兽山自己去查自己门内的魔道妖人？
这跟让神盾局自己去内部排查九头蛇，又有什么区别？！
能查得出来才有鬼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是唯一可能的结果。
毕竟，不过是在外围的盟友门派中，出了两个区区练气期的弟子，被证实是魔道的卧底。
此事能引起七大派高层的警惕，甚至愿意为此而展开一番劳师动众的内部自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极为重视了。
还想要如何？
难道，就因为在盟友的帮派外围，混进了两个卧底，就要直接推断出，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整个帮派，全都是卧底？
这不是神经病吗！
与董萱儿的传音，刚刚结束。
一道强大且熟悉的神识，便直接降临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师尊。”
凡人墨钰收敛心神，恭敬地应道。
“此番，宗门对于魔道卧底一事的处理，你莫要心生不满。”
红拂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这其中，另有隐情。此事，涉及到一桩高层之间的机密，为师也不便与你明言。”
“师尊多虑了，弟子没有不满。”凡人墨钰的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
红拂沉默了下，随后开口道：“你心中有数便好。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奖赏之外，宗门还为你记下了一笔大功。待你想好了需要些什么，便直接来为师的洞府中寻我吧。”
“多谢师尊。”
凡人墨钰再次拱手一礼。
红拂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便收回了神识。
庭院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凡人墨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变得无比平静。
其中另有隐情？
他其实已经猜出来这所谓“隐情”，到底是什么了。
无非是，灵兽山的高层，恐怕早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主动向其他六宗的最高层，“坦白”了自身的来历。
他们灵兽山，原是数千年前，魔道六宗之一的“御灵宗”，提前埋在越国的一个分支，一个潜伏的暗桩。
只不过，数千年的岁月流逝，沧海桑田。
他们如今灵兽山的上层，早已对远在天罗国的所谓“主家”，没了半分归属感。
他们更不希望，自己的头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个太上皇来，对自己颐指气使。
所以，他们灵兽山，愿意当一个“碟中谍”，继续伪装着，为越国七宗，在魔道那边探听情报。
若魔道六宗，日后真要大举入侵越国，他们更可以利用这层身份，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戈一击，狠狠地坑他们一把。
这套说辞，听上去，简直是天衣无缝，充满了诱惑。
七宗的那些高层老怪物们，或许也存在着有识之士，能猜到灵兽山这番说辞，不过是主动跳狼、演的一出苦肉计罢了。
可，那又如何？
修仙界实力为尊，终究是凭实力说话的！
灵兽山，在越国七宗之中，本就属于中上游的水平，其门内，同样有着一位元婴期的老祖，以及数位结丹期的长老，实力雄厚。
而天罗国魔道六宗的整体实力，更是远超越国七宗。
难道，就因为一点点无法证实的“怀疑”，他们就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将灵兽山这个强大的盟友，彻底逼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就因为一点点的“怀疑”，他们就要联合起来，去和一位元婴老祖、以及数位结丹长老，拼个你死我活？
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谁，又有这个威望，能组织得起这样一场伤筋动骨的内战？
都没有。
所以，即便是那些真正看穿了真相的“聪明人”，也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明哲保身。
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若是不能一举将灵兽山彻底解决掉，日后，必然会招来灵兽山的嫉恨与疯狂反噬。
更何况，就算他们真的信了，真的开打了，那冲在最前面，去剿灭那元婴老祖和结丹长老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做一件于自身并无多少好处的“蠢”事。
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愿意去做。
所以，这些“聪明人”，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凡人墨钰越是深入地思考，便越发感觉到，所谓的“突发历史大事件”，从来都不是偶然。
它是必然会被时代洪流催生出的、引爆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是一个时代，所有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产生的总爆发！
便是他现在跳出来，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将灵兽山背叛、魔道入侵的“真相”，尽数讲出，也起不到任何效果，更扭转不了最终的结局。
他只会被当成一个危言耸听的疯子。
虽然，他曾在心中，无数次地鄙视过那些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的“聪明人”。
但，当他自己，真正被置于这个历史的节点之上时。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所做出的选择，却与那些他曾经鄙视过的人，一般无二。
——明哲保身。
“积重难返！”
他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
直到身处其中的这一刻，凡人墨钰才真正明白了，这四个字的真正份量。
而在这即将到来的巨大浪潮中。
他需要提前计划好，自己到底要走哪条道路？
还有十二三年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神通者不可能。
但专家级中神通学位，外加筑基后期修为，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若是加上他的阳灵根与所修功法的优势，再加他一身的法宝，便是遇到元婴初期，也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实在打不过，还可以在聊天群里摇人嘛。
反正都是靠“自己”，不丢人。
也正是这份实力，反让凡人墨钰起了犹豫。
如果没有选择倒还好。
可他有着一定改变战局的能力，而且以他的资质，必然属于被带走的那一批，而非弃子。
就算不提帮越国七宗抵挡住魔道入侵。
跟着宗门去北凉国发展。
还是跟着韩立去乱星海。
或者以他到时候的势力，自己溜出去，跑去大晋或者其他地方浪。
选择太多，太多了。
“算了，”
凡人墨钰直接选择摆烂：“到时候再想吧，相信未来自己的智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