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之上，轻纱缭绕。
清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大殿中旋舞的倩影。
墨钰一手轻捏着杯沿，神情悠然。
乐声缠绵，舞姿曼妙。
可他却能敏锐的察觉到，紫薇大帝与玉皇大帝看向自己的眸光。
他们明显是不相信，这首《月光》是自己从人间听来的。
反而更倾向于，这是他墨钰所创。
‘有趣。’
墨钰啜了口酒浆。
冰凉酒液滑入喉，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明。
信息的试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张百忍让自己选曲，以观察自己信息。可他同样能从双帝的反应中，窥探到不少东西。
最初，墨钰以为自己最大的筹码是异世人的身份、天命人的资格，以及影神图。
紫薇大帝或许只知其一，而玉帝则可能洞悉全部。
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只对了一半。
在用《影神图》试探过一番后，他发现天命人的身份，对这两位帝君而言，确实至关重要。
但，绝不仅仅如此。
但玉皇大帝近乎溺爱的看重，甚至不惜屈尊降贵与自己称兄道弟
以及紫薇大帝这种铁血帝君，以军法治世，威严冠绝三界.
初次见面，却对自己这个被政敌带来跳脸的“赝品”，表现出如此亲善。
尤其是他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
很明显，这里面，绝对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更深层原因在里面！
甚至，墨钰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未知信息”，才是双帝对自己这般态度的关键原因！
“……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乐声止歇。
悠长而悲怆的尾音，仍在月宫露台间盘旋。
霓裳仙子收拢水袖，动作凄美，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蝴蝶，顺势跪伏在墨钰身前。
她低着头，不敢言语。
墨钰还没来得及开口。
坐在他身旁的张百忍，勾搭着他的肩，笑眯眯问道：“墨兄啊，你觉得霓裳这首曲子唱的如何？”
“可还让你满意？”
轻佻的问话，如同一道催命符，让跪在地上的霓裳仙子心头一紧，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凡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以玉帝陛下的性子，阴晴不定，随心所欲，怕是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意……
她不敢想下去。
“嗒。”
墨钰将手中的空杯放下。
霓裳仙子因为这声响，娇躯一颤。
墨钰似无所觉，笑答道：“霓裳仙子的歌喉和舞姿，实乃在下生平仅见。”
“余音绕耳，三日不绝啊。”
“哈哈哈哈！”
张百忍闻言，指着墨钰放声大笑，“看来，墨兄对霓裳的评价很高啊！”
他止住笑，勾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拍了拍。
“既然墨兄如此喜欢听她的歌舞……”
他一脸认真地道：“不若……朕便做个主，将她送与你，如何？”
大殿内，连仙雾都是一滞。
墨钰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似是早有所料。
但跪在地上的霓裳仙子，却是将下唇咬破。
刺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她内心万一。
她堂堂在籍天仙！
广寒宫的领舞仙子！
却要被当做一件物品，一个玩物，送给一个连仙人都不是的凡夫俗子！
甚至，她可能成为对方的家奴、舞姬，任其采撷玩弄！
或许，她的命运……
早在玉帝决定要拿她做筏子，去算计天蓬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但她不敢自戕。
她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有今日，她没有勇气放弃掉自己的仙籍与性命。
可笑的是，她这天仙修为，在这两位天帝面前，却不值一提。
一枚被用过，早已收回其本身价值的棋子
在棋手眼中，自然是好用就用到死啊！
屈辱的泪混合着唇上的血，在水袖晕开。
墨钰眸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
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霓裳仙子的歌舞固然一绝。”
“但张兄，小弟无功不受禄啊！”
“好！”
张百忍闻言，很是欣赏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美人在前，还是这等绝色尤物，仍能不失本心，不愧是墨兄。”
随后笑容转淡，轻声道：“墨兄有影神图在手，不如帮朕一个小忙？”
来了。
墨钰心念一动，直接从诸天聊天群中，将影神图取出。
“张兄待我如亲兄一般，做兄弟的又岂能小气？”
“区区外物而已，张兄自可拿去！”
说着，他直接将画卷往张百忍怀里塞。
“诶诶诶！”
张百忍连忙收起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连后退几步：“墨兄这话说的，朕岂是那种喜欢强夺他人之物的小人么？”
“好了。”
一直沉默以观的紫薇大帝，像是看不惯这俩活宝，终于开口，“你俩别闹了。”
他转眸看向墨钰，最终落在了他手中的画卷上，“影神图世界，只有天命人才能进入。”
“这是当初，我们与那猴子立下的协议。”
他转眸看向墨钰：“而且，其他人就算进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对于紫薇大帝，墨钰还是比较尊敬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收起了影神图，肃然正色，对着紫薇大帝恭声问道：
“还请陛下解惑。”
紫薇大帝随手一指，一缕星光，将仍跪在玉阶上的霓裳仙子笼罩。
嗡——
仿佛时光被停滞了一般。
莫说挣扎，霓裳仙子甚至没有意识到自身的状况。
她的神念、她的仙元、她的一切，都被一缕星光冻结在这一刻。
‘好恐怖的力量！好精妙的技法！’
墨钰眼前一亮，下意识的开启了大罗洞观去解析。
无尽玄奥在他眼前展开，那缕星光中蕴含的，是远超他当前所想象的“星辰”与“时光”的至高奥义。
但以他那至人级天赋，竟还真被他洞悉三分真意。
“哦？”
紫薇大帝神念一动。
那一缕镇压着霓裳仙子的星光，忽然分出了一丝丝，被墨钰神莹内敛的双眸吞没。
只一瞬，墨钰便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
墨钰压下识海中的翻腾，立刻躬身拱手行礼：
“多谢陛下赐赏！”
“切。”
旁边传来张百忍不爽的撇嘴声。
他斜眼看着墨钰对紫薇大帝这恭敬的态度，酸溜溜地道：“不就一缕破星光么，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瞧把你激动的。”
“朕说要将霓裳仙子这么个大美人都赐予你，都不见墨兄如此恭敬。”
他说着，身上迸发一丝金光，同样没入墨钰神莹内敛的眼眸。
“轰！”
墨钰脑海中迸发的灵感，瞬间倍增！
一金，一紫。
两大截然不同的至高秘法，正在他的识海中，交相辉映，缓缓成型。
墨钰强忍着识海的激荡，转身正色，又向张百忍躬身一礼，姿态同样恭敬：
“多谢张兄赐赏！”
张百忍刚想说“免礼”，却听墨钰继续说道：“张兄对小弟的好，小弟早已感激涕零。”
“只是觉得张兄为人洒脱、豪爽不羁，不喜这套严肃做派，所以小弟才一直没敢用这些繁文缛节来拘束张兄。”
“小弟是怕，这礼一拜，反倒生分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哈哈哈，原来如此！”
张百忍龙颜大悦，脸上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一把将墨钰扶了起来：“墨兄看人真准！知我者，墨兄也！”
“小张我确实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墨兄以后就不要再做了，方才戏言尔，戏言尔！”
上首，紫薇大帝冷冷凝视了张百忍一眼。
每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总能用各种方式，很自然地打断自己，然后让他不好继续下去。
而对付这种贱人的最好办法……
就是不理他！
“关于孙悟空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朕便不再赘言。”
紫薇大帝看着墨钰，冷漠的声音强行盖过了张百忍的笑声，直接生硬插话：“想必你也探索过影神图，知晓自身有着可以通过击杀，直接汲取他人灵韵的能力。”
“是。”
墨钰点点头，坦然道：“不过，效率并不高。”
“呵，有就已经很逆天了！”
张百忍撇了撇嘴，又一次插话进来：“灵韵乃天生天成之物，是一个生灵的根本！便是朕，都没办法从一个凡人身上，汲取哪怕一丝丝灵韵出来！”
“昊天！”
紫薇大帝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再打岔。”
“朕！现在！就跟你做一场！”
这位北极星主眯起了眼，似是再也按耐不住。
紫金双眸如星河流转，恐怖的杀伐之气瞬间锁定了张百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