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王不见王
铁木真眺望著远方。
在见那黑袍道人在自家蒙古军阵列再整后，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观望，如观一群蝼蚁列阵，又有之前烈阳天降的恐怖神威，心中自然惊惧。
观其服饰与气质，似是中原南人————」
他垂眸沉思，可南边宋国，便是师傅王重阳，如今的天下第一人，也绝无此等伟力。否则的话，单凭他一己之力便足以荡平金国，助汉人一统天下，完成他的夙愿。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扶持我这个异族？」
莫非，这世上真有飞升而去的先祖真仙，破界履凡了？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这北地枭雄心头浮现，还未等这些念头具现成完整想法。
光，璀璨而炽烈！
铁木真眼前一亮，大脑都没来得及接收到感官信号，攻击已经完成了。
群侠墨钰指尖点出的煌煌金光无限接近于光速，区区千里距离，实在太过短暂。
但在成吉思汗铁木真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生死刹那。
天边，一颗星辰骤然白日放亮！
「嗷呜！」
无形之气聚散，虚无缥缈、本不该显现的气运龙脉具现化为一匹苍狼，对著墨钰愤怒咆哮。
二十余万在郭靖统帅下结玄襄、分列八阵的蒙古精兵，精气神瞬间被抽取部分，凌空凝结为实质性浩瀚精气，如氤氲云雾环绕气运苍狼身遭，将其衬的似神似仙，无比神圣。
横贯千里的金光一指，此界能容忍的至高力量，先是在贯穿浩瀚云雾时被抵消了其内所蕴含的大半大日罡气，随后在气运苍狼不要命的护持下硬抗了武道真意的冲击。
最终打落在铁木真身上时，威力已经锐减，只是寻常破碎虚空境武者的全力一击了。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恐怖！
那可是破碎虚空境、陆地神仙一样的存在，天下有几人能受其全力一击而不死！？
「嘭！」
铁木真体内八脉与天灵一窍爆闪，依九宫分列九星气穴。
九阴归元！
九阴真经至高境界之一。
铁木真耗费十几年心血修成，随后更以数十年光阴不断打磨精进，早已练成如呼吸般
的身体本能。
可即便如此，在将大日真罡引爆的一瞬，他还是被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直接从马上炸飞出去，横压砸死不知数百人。
「好恐怖的一击————噗！」
漫天血雨中，铁木真艰难站起，呕出大口焦黑血液。
方才若非是身体本能反击，将那炽热如太阳的力量在体外引爆，而是在体内炸开的话。
即便经过层层削弱，他一样必死！
「气运显化，云气军阵————」
群侠墨钰眸光无波，以一击快速确认了自己之前的观察，「这就是我」的乱入，对这个世界所产生的影响吗？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到还好。」
存在是有质量的。
他的力量太强，本质层级太高，而群侠世界的特殊性，又让这单一小世界太过薄弱。
只是存在，他的道就会侵染这个世界，而世界也会主动解析、降格、兼并，壮大自己。
就好像弱小武者对宗师高手的模仿与学习，世界也是会成长的。尤其是本质越小、越不稳定，就越容易受到影响。
但信息的传递与吸收本就是失真的，尤其又是将高维信息抽象降解以便吸收，最终结果到底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就不好说了。
「大汗，您没事吧？」
四周的蒙古将士惊恐地看著被大汗倒飞砸出的肉泥血路，即便以他们的残忍，亦忍不住隐隐作呕。
几名将官仓皇围了上来，关切地想要搀扶并查看成吉思汗的伤势。
「滚开！别管我！列阵！快列阵！补充阵型！」
铁木真全然没有领情，双目赤红将他们推开，甚至狂暴地用脚踢来催促。
难言的恐惧在他心中蔓延。
就好像之前世界，朱元璋在见到彼时初出江湖的群侠墨钰的第一时间，就感觉有什么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流逝了。
他不再是唯一。
但他必须要成为那个唯一！
成吉思汗铁木真如今也有这个感觉，而且因为双方实力差更加的强烈，时刻刺痛著他的神经。
他是笃信天命的。
若非天命，中神通王重阳、邵小小甚至自己的岳父伽泰宇航，根本不可能选择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他。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正是享受过天命的好处，并依赖此崛起，铁木真在与墨钰对视的瞬间，便意识到双方没有和解的可能。
以己度人，他是绝对不能容许，除他之外的第二个天命出现！
王不见王！
这天下，只有一个太阳就够！
在他眼中，眼前这黑袍道人，便比花刺子模、波斯、罗马、南宋加一块，对他的危险还要更大千百倍。
面对前几者，哪怕兵力悬殊、局势再烂，他也有绝对的自信，取得最后胜利的，必定是自己！
可后者，却是真能干掉他，褫夺他的一切！
他更相信，对方绝对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放箭，给我放箭！射杀他！谁能斩下此人，谁便是下一任大汗————」
命令还未下达。
一道金光纵地而起，横跨千里之遥。
能镇杀天人大宗师，甚至压制破虚境陆地神仙的军阵云气，被当做空气般直接无视！
二十余万持之可横扫欧亚的蒙古精锐好似不存在的泡影。
气运苍狼再度仰天长啸，其音却如困兽哀嚎。
蒙古帝国百年天命强运，不计代价的被加持在铁木真一人身上，硬生生将他的精神层次拔升一个大境界！
武之极境·见神不坏！
轰然间，铁木真脑海中瞬间多出了无数武道知识，有过去的，但也有————未来的。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无比缓慢，时间仿佛凝滞，甚至多出许多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可以看到黑袍道人踏金光而来，原本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光————不对，应
该是在被击中后才能看到光残留的虚影！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铁木真总算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在这个状态下，他自信能打死一百个过去的自己，连天下第一的王重阳都不过尔尔。
哪怕他的肉身和体内能量并无变化，只是精神意志的扬升。
而如此恐怖的提升，自然是需要薪柴的。
一幅幅画面，无数道虚影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浮现又破灭。
鞭挞欧亚的上帝之鞭，无可匹敌的草原狼骑。
如今每一秒，燃烧的都是他蒙古未来的一年份国运！
想办法活下去？
「不！」
铁木真紧握手中苍狼刀，目光锋锐绝然。
若不能在国运燃烧一半，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斩杀此獠。
就算最后赢了，原本的天命苍狼也将不再。
他必须给自己、给后世子孙，预留出的足够时间，来用其他什么手段填补国运的空缺。
「来战吧！在长生天的注视下，黄金家族的血脉绝对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成吉思汗铁木真感受著体内咆哮的强大力量，迎著升腾而至的煌煌大日，愤然斩出自己此生至强一击。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尽数加诸在他身上。
只是一人一刀，却犹百万铁骑踏碎山河！
战斗！然后取得胜利！
就如他之前无数次在绝境中所做的那般。
「唰！」
黑袍道人踏空而来，不染纤尘。
两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此界极限，二十余万凝结云气军阵的蒙古精兵，连同整片天地都似被冻结了时空，风不再吹，血不再流，所有人如逼真贴图和背景板。
「黄祸吗？」
群侠墨钰看到这曾见过的熟悉力量，眼神有些复杂，「明明上帝之鞭还未正式开始，这本不该是被此刻的你所能掌握的能力啊。」
想当初他扶持白莲教覆灭元廷之时，彼时继承先辈名号的草原十三翼，一个个也是如此莫名其妙的临阵爆种。
尤其是赤老温，明明已被打得油尽灯枯，却喊著什么友情啊、羁绊啊、责任啊、命运啊————诸如此类的东西。
燃烧生命换来五十倍力爆发量，真差点越级给群侠墨钰干开了线，得亏他的数值更高一筹。
「铛铛铛铛！！」
钟鸣声暴响，苍狼刀一连斩破九重大日金钟罩，势如破竹，力量没有丝毫迟滞地砍在墨钰脖颈上。
「死呀！！」
铁木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升华，全身鲜血都在沸腾，脸上满是振奋与暴虐的狰狞。
能做到的......一定能杀的......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我！
会赢的啊！
极动转极静。
虚空中刀痕划过的一抹黑线无声扩张，如世界被切开的疤痕，喷吐出无形空间乱流。
但连空间都被斩开的苍狼刀，承载铁木真全部霸念、意志与力量的无匹一刀，斩在眼前这黑袍道人与常人无异的脖颈上时————却一根毫毛都未能斩断。
铁木真无比确信，自己斩出的全部力量并未被对方用什么高深技巧受力化解，狂暴罡气也确实全部灌入了面前这人体内。
可是，无用。
没破防！
江河之水虽多，大海却不会因为容纳了江河的倾泻而被淹没。
「你的力量————不只是见神不坏？」铁木真握刀的双手在颤抖，声音无比苦涩。
在这一刻，唯独在这一刻，这位草原霸主感到了渺小。
不见神时，见之如井底之蛙抬头望孤月，看不见全貌。
破虚见神，则如一粒蜉蝣见青天，才知天地浩瀚！
唯有踏入见神不坏这个层次的武者，才能真正感受到眼前这道人的恐怖。
「见神不坏，确实已经是武道之极了。」
群侠墨钰语气平淡，一边说著、一边探手扣住了对方的脖颈，就像伸手摘掉颗果子般简单。
「咔嚓。」
「只是啊，这个境界之间的差距，比之前所有境界差加起来还要大，大得多。」
「这样啊...
」
铁木真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锐利鹰眸直勾勾地望著青天，最终失去神光。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铁木真，在真正推开属于他蒙古铁骑的时代前，变这样永远地倒下了。
群侠墨钰眼神漠然，随手将手中失去生命的头颅丢掉。
一步迈出，便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有时候，能真正看到差距所在，便已经说明双方处于同一纬度了。
哪怕这差距如地底淤泥与九天云霄，如隔天堑。但至少也同处一方世界了不是？
而在其他人眼中，包括郭靖这等实力已然去到天人合一境的武道大宗师眼中，也不过只是看到天际一抹金光一折一反，瞬间幻灭。
「大汗？大汗！！！」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到了那仍兀自站立的无头尸身，以及地上一颗冷峻威严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所有人如梦初醒，惊恐骇然地看去。
紧跟著，便是郭靖和黄蓉联手，也再压制不住二十多万蒙古精兵。
心灵支柱的倒塌，直接引发了军队最可怕的灾难营啸！
先前被压制的恐惧、矛盾，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只是因为一些小事，不小心擦碰了一下，被对方感觉眼神不对，紧跟著刀子就捅了上来。
二十万精兵瞬间陷入自相残杀的癫狂暴乱，以这等血腥方式，用手中的刀宣泄著心中的迷茫与恐惧。
「靖哥哥，局势彻底失控了！快走！」
黄蓉当机立断，不顾一切地拉住郭靖，让他立刻带著亲卫杀出重围，逃回中原。
郭靖生性敦厚，本想尝试挽救。
但情况过于混乱，没有人能够停止，强行出头反而惹火烧身。
「是他！是汉人杀了大汗！他也是汉人！」
「奸细！郭靖是宋狗的间谍！忘恩负义的畜生东西，杀了他为大汗报仇！！」
或是有心人出于争权夺利的阴暗算计，又或是单纯为了宣泄心中负面情绪。
扣帽子、立靶子，竖立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共同敌人，向来是不二之选。
而郭靖实力不强不弱，又是身份敏感、身居高位的汉人。
「德」不配位，必有余殃。
一瞬间，无数双充满恶意与仇恨的眼睛，盯上了郭靖。
即便以郭靖的心境，也被这渗人一幕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实话说，此世界的铁木真对汉人的感官还是不错的。
毕竟，他今日能有此成就，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王重阳的教导，以及俏神仙邵小小的帮助。
若非如此，铁木真还在很小的时候，怕是就直接夭折了，不会再有如今的成吉思汗。
更何况，他摩下还有如郭靖这等忠心耿耿的汉人效力，游牧本就是多部落联合到一块的松散联盟。
要说仇恨，他们彼此之间的仇恨比蒙汉之间大的多；要说远近，仇人的儿子他们都能认作义子，甚至还有继承权。
跟游牧谈血统？
那纯纯是扯淡！
还不如谈一谈宗教信仰问题。
这导致，郭靖幼年虽然过得惨了点，但其他蒙古人也惨啊，甚至铁木真当年也一样凄惨，妻子都被仇人抢走蹂躏。
所以，在这等环境下长大的郭靖，对幼时的苦难并未坏很在意。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弱小就会被欺负，与种族无关。
可这身份的差异终归还是在的，只是平日不显。此刻爆开，便成为捅向他最锋锐的一把刀！
哪怕在前一刻，这二十多万大军还在听从他的统帅调度。
郭靖红著眼睛，运起雄浑真气尝试辩解。
可莫说嘴笨的他，便是巧舌如黄蓉，又怎能抵得过一千张、一万张只顾宣泄情绪的咆哮？
「杀出去！」
好在郭靖一身武功足够强横，而且身边还有著一千多汉人亲卫，大多都是实力不俗的武林人。
最终，在郭靖一马当先的降龙十八掌开路，以及黄蓉机敏指引下，孤军艰难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正因为郭靖之前的迟疑，让他们付出了惨痛代价。
一千多名汉家男儿，最终只有百余骑浑身是血地逃出。
鲁有脚没能跟上，被乱刀砍死在了乱军之中。
黄蓉在突围时身受重伤，又被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射中后背，此刻已然面如金纸，昏迷不醒。
就连实力最强的郭靖，也是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征袍。
郭靖怀抱著昏迷的黄蓉，回头看向目光有些躲闪，不想看他的百余残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只剩无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