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只敢将话说到这里,更深的话他不敢说,甚至从来都不敢将那些想法表露出来。
但他觉得林槐夏应该是会明白的。
——在这样的世道里面,他们两个要怎么活下去呢?
前世他在找夫郎孩子的路上时每天都会反复地想这个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算是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和水出卖自己出卖亲人,但同样有人会愿意为其他人付出一切将自己磨砺得越来越强大,陈稷川从没怀疑过林槐夏是后者,他坚信着就算没有他在林槐夏也能凭着自己将安安照顾得很好,哪怕前世他夫郎生病了,他也依旧将他和孩子照顾得很好。
陈稷川只是觉得……那样未免太累太难太残忍了。
所以他总是觉得自己对夫郎保护过度了,明明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夫郎自己就能做到,却常常因为他在的缘故所有事情都由他代劳,陈稷川知道这样不对,但他自己控制不了。
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
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地是要在一起的,如果有一天他快死了,与其留他夫郎和孩子自己在这个世道里苦苦挣扎,还不如由他……
陈稷川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但是全家一起死了,总比只留下他们两个经历他前世想象中的那些可怕事情要好吧?
陈稷川脑子一片混乱。
他不敢抬头看林槐夏,只继续闷头朝前面走,没走两步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林槐夏给抓住了。
他听见林槐夏不解地问他:“你脑子里整天就在想这种事情吗?”
陈稷川:“?”
林槐夏深吸口气,难得地被他给气到了,拽住陈稷川的胳膊让他看自己。
“我的意思是,你居然会被这种事情困扰这么久。”
他叹起气来:“不要担心我会生气,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
第105章
林槐夏仍旧温温柔柔的,温柔得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直到他们沿着河道隐隐看到了远方的官道时陈稷川都没能回神。
进了官道就意味着又要重新回到流民们活动的范围,陈稷川下意识地从空间里取出个包裹,像是这样的包裹他们总共准备了足足五十份,每一份里都分别装着四个烙得干硬的锅盔饼子、二十斤炒好的面粉或菽粉、两袋装满的水囊和两支同样装满了水的竹筒。
提前备出来总比到时候凭空变出东西惹人怀疑强。
他们才刚朝着官道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大地再度震动起来,远方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声响!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而是整座大山塌陷前的最后悲鸣——那座陈易安刚刚说在抖的大山,塌了!!!
陈稷川连头都顾不得回,抄起夫郎孩子便朝着官道上跑。
巨大的声响在他们脑中嗡嗡地回荡,震得人的脑子发晕,即便陈稷川他们距离那座山头有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仍旧被震得头昏脑涨。山上的石头噼里啪啦地往下面砸,一棵棵大树被连根拔起露出本应深埋在土壤中的狰狞根须,山脚下凭空忽地裂开了道漆黑狰狞的可怕口子,以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扩张蔓延。
数不尽的沙石尘土往里面掉,裂缝却像是无底洞一般毫不留情地全吞了进去连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越来越多的树木巨石往下面涌,转眼之间就吞墨了小半座山。
陈稷川一路跑到了官道上面才停了下来。
此刻官道上正零零星星地或站或坐着几个流民,坐在地上的那几个人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所有人都惊恐地颤抖着朝那边望,直到这时陈稷川才有心思抬头看了过去。
先前还高耸着的那座山头转眼间便塌了一大半,只有过去的两三成高,余下的那一小半也裂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瞧着仿佛随时都能栽倒下去,直到现在还有些碎石杂物咕噜噜地往下面滚,沉甸甸地压得众人喘不上气来。
有风从那边吹了过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天地都仿佛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