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感悟死亡
陈凡感觉自己能轻易操控死亡，却无法真正理解死亡。
又是两个月过去。
三个月的镇守期限将至。
整个地下矿洞，已经被那支疯狂的矿工大军挖空了近半，无数岔路与支洞密如蛛网，而中央区域，由极品死寂晶石堆积而成的山脉，几乎要触碰到洞顶。
陈凡终于从修炼中，彻底醒来。
他缓缓起身，信步走在这片由他一手打造的死亡国度之中。
他看着那些匍匐在地，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死寂生灵，眼神里没有半分成就感。
他随手从晶石山上拿起一枚，感受着其中纯粹的死亡本源。
这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人疯狂的至宝，在他手中，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到底什么情况呢？”
陈凡盘坐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
星河武院，生命学派。
距离陈凡前往寂灭七号星，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观星台上，温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悬浮于空中的浩瀚星图之上。
在那代表着寂灭七号星的坐标点，一粒微弱却稳定的光点，正静静地闪烁着。
那是陈凡的生命烙印。
看着那光点，温源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年之期，已过四分之一。
凝聚不死金血，是生命学派最凶险、最艰难的一道天堑。
它考验的不仅是天赋与资源，更是对生死大道那虚无缥缈的感悟。
学派历史上，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但从未有人能在入门一年之内，走完这登神三步。
陈凡……能创造这个奇迹吗？
带着这份忧虑，温源转身，步入那间熟悉的石屋。
石屋内，他的导师林玄清正漂浮于半空，周身环绕着成千上万道光幕，无数深奥的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刷过。他像一个试图解构宇宙的疯子，眼中燃烧着求知的火焰。
“老师。”温源轻声开口，“已经三个月了。”
“嗯。”林玄清头也未回，
“然后呢？”
“凝聚金血，非朝夕之功。小师弟他……”温源斟酌着词句，“我担心，一年的时间，或许太紧了。”
话音落下，漫天飞舞的数据流光幕，骤然一滞。
林玄清缓缓转过头，他那张被无数知识填满而显得有些神经质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光芒。
“温源。”
他盯着自己的大弟子，一字一顿。
“你觉得，我与那九个老家伙立下一纸赌约，期待的是什么？”
温源沉默。
“我期待的，从来不是他能否在一年内突破！”林玄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历史？记录？那些庸人的标准，配用来衡量他吗？”
“他是为我生命学派而生的麒麟儿！我要看的，是他究竟会以何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来碾碎我们所有人的认知！是何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来完成这登神的一步！”
他的话语里，没有理智，没有分析，只有对陈凡盲目的、狂热到极致的信心。
看着状若疯魔的老师，温源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或许，自己真的多虑了。
毕竟，用常理去揣度那两位……本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
寂灭七号星，地下矿洞。
陈凡依旧盘膝坐在那，他体内的神火海洋浩瀚无垠，精纯的死亡本源几乎化作实质的灰色星云，环绕着他的神魂。
他送走了那两个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后勤部学长，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审视着体内的一切。
能量，管够。
悟性，不缺。
可为什么，就是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他能轻易地操控死亡，分解万物，却始终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门外的看客。
许久。
陈凡终于睁开了双眼，洞悉了自己停滞不前的原因。
从始至终，他都以一个征服者的姿态，在对待死亡。
他将它视为壮大自身的薪柴。
他将它当做提升修为的资源。
“欲领悟生，必先洞悉死……”
陈凡脑海中回响起师兄温源的话，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自己，只是在拿，而不是在懂。
格局，小了。
想通了这一点，盘踞在陈凡心头数月的那一丝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远处那支依旧在热火朝天挖矿的死寂生灵大军，他随意地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烙印在每一个死寂生灵的神魂深处。
你们，自由了。
嗡！
整个地下工厂般高效运作的矿区，骤然一静。
数以万计的死寂生灵茫然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它们看向那个站在晶石山下的渺小身影，眼神里除了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再无其他。
陈凡没有再看它们一眼，更没有回头去瞥那座足以让整个星河武院都为之疯狂的晶石山脉。
他转身，望向了矿洞的最深处。
那里，代表着绝对的死寂，绝对的虚无。
在无数死寂生灵茫然与敬畏的注视下，陈凡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释放任何护体神光。
没有催动一丝一毫的不朽神火。
仅凭着那具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孩童的肉身，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进了那片象征着终极死亡的黑暗之中。
冰冷、空无、死寂的黑暗，如同一张沉默的巨口，悄无声息地，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就在陈凡的身影完全消失于黑暗的刹那。
他丹田宇宙内，那片浩瀚无垠的金色神火海洋，仿佛瞬间失去了君王的指引。
整片火海开始剧烈地摇曳，光芒忽明忽暗。
似乎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面前，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蛮横地渲染了所有。
当陈凡的身影被那片终极的死寂彻底吞没，五感六识在第一个刹那便被尽数剥离。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失去了意义，他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意识在绝对的孤寂中漂流。
丹田宇宙内，那片本已在死寂侵蚀下摇摇欲坠的金色神火海洋，失去了最后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