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道心碎了
玄冥城主跪伏于地，抬起头看向城头残缺的熔岩巨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炎尊道友，老朽劝你一句。”
“放下大阵，开城投降，是你唯一活命的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顺从主人，方为大道。”
那一刻，炎尊的道心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吓碎的。
半步九阶的玄冥城主尚且沦为奴仆，他一个断了一臂的残阵，拿什么抵抗？
可是……投降就能活？
赤岩三祖是他的亲师兄弟。人头被陈凡砍下来提去喝茶。
投降？
“哈哈哈哈哈哈！”
炎尊仰天狂笑，笑声凄厉，笑到最后变成了嘶吼。
“降？不降！”
“老夫与你同归于尽！”
他双掌猛然下按，将残存的全部修为与本命精血灌入阵眼最深处。
大阵阵纹从赤红转为暗紫，地面的震颤陡然剧烈了十倍。赤岩城下方沉睡万年的地脉火山，被强行逆转的阵法牵引，开始苏醒。
滚烫的岩浆从城内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地面在隆起，在膨胀。
他要引爆地脉。
拉着三十万大军和整座赤岩城陪葬。
后方军阵中，拓跋烈脸色大变。
“快撤！地脉要炸了！”
古渊也失声惊呼。
“此地方圆百里都会化为火海！”
然而陈凡坐在马背上，一动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疯魔的千丈巨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闹够了？”
轰。
陈凡身后，灰白两色的生死磨盘虚影骤然扩张。
百丈！
千丈！
万丈！
磨盘越涨越大，像一片吞天蔽日的巨云，缓缓覆盖了整座赤岩城的上空。
磨盘中的道则之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赤地熔金阵的每一条阵纹，每一个节点。
炎尊猛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阵眼中涌入，将他对大阵的控制权一丝一缕地剥离。
他拼命抵抗，精血狂喷。
然而那股力量的层次，根本不是他能触及的。
三息之后，阵眼易主。
暗紫色的阵纹重新转为赤红，地脉的震颤戛然而止，涌出的岩浆缓缓回流。
炎尊呆滞地看着自己与大阵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千丈巨人在他头顶缓缓转过身来，低下头，俯视着他。
它的主人，已经不是他了。
啪。
巨人抬起仅剩的左臂，如拍苍蝇般一巴掌将炎尊从城头扇落。
老者的身体砸入城中央广场，碎石飞溅，砸出一个六七丈深的人形大坑。
半晌，坑底传来一阵微弱的咳血声。
陈凡翻身下马，双手负后，缓步踏入赤岩城洞开的城门。
四万守军看着他从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走到广场边缘，低头看着坑底那具残破的身躯，屈指一弹。
一缕灰白色的光芒没入炎尊眉心。
老者的身躯猛然一颤，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炎尊从坑底爬出，双膝跪地，满脸死灰。
“奴……参见主人。”
陈凡收回目光，朝城门外扬了扬下巴。
“把旗插上去。”
王大富早就等不及了，领着百名火鸦精骑嗷嗷叫着冲进城门，将那面黑底红纹的火鸦战旗，狠狠插在了赤岩主城万丈城墙的最高处。
旗帜迎风展开，覆盖了原本那杆赤焰大旗的位置。
赤岩城，落了。
……
清点宝库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赤岩城万年底蕴远超玄冥主城，王大富在府库深处翻得双眼发直，口水擦了一遍又一遍。
“少主！上品灵石十七万方！八阶凶兽内丹三千余枚！极品火脉灵髓……”
“嗯。”
“还有六条下品灵脉的地契！三十二座矿山的采矿令！”
“嗯。”
“还有……”王大富从宝库最深处的暗格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兽皮卷轴，“这个……”
他展开卷轴，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困惑。
这张兽皮地图上没有任何城池的标注。只在正中央画着一个血色的漩涡，线条古拙，笔触粗犷，不像是近世之物。
漩涡旁边，用他看不懂的上古文字刻着两个字。
陈凡接过兽皮，指腹摩挲过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归墟。
他的神念探入兽皮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感知。
那缕气息里，竟藏着生机。
陈凡压住兽皮一角，神念沿着血色纹路缓缓深入。
外层死气沉积，里面却有一点生机始终不灭。
二者挨得极近，中间偏偏隔着一层无形阻碍，谁也无法侵入谁。
不是轮转。
更像有人刻意把它们封在了一起。
丹田中的生死磨盘转动半圈，兽皮中央的血色漩涡随之收缩，几条原本干枯的纹路竟泛起湿润光泽。
陈凡当即撤回神念。
漩涡停止变化。
他捏住地图边缘，没有再试。
这具分身才到八阶后期，来历不明的东西，犯不着拿脑袋往里探。
“叫炎尊过来。”
话刚出口，库门外便响起一串急促脚步。
王大富提着袍角冲进来，额头全是汗。
“少主，巨灵主城来人了！”
“多少？”
“车驾一乘，护卫十二个。来使点名要见执掌赤岩城的人，还问了昨日破城的事！”
陈凡把兽皮卷好。
“你跑这么急，是他们动手了？”
“那倒没有，可咱们刚破了血誓盟约……”
王大富声音越来越低。
陈凡已经迈出了库门。
议事厅内，刚领完赏赐的几名将领还没散去，闻讯纷纷起身。拓跋烈腰间新挂的储物袋被他攥在手里，袋口都揉皱了。
“巨灵城若要恢复两城旧制，这些矿契……”
“矿契先放下。”
陈凡看了他一眼。
“攥坏了，还得重新刻。”
拓跋烈连忙松手。
玄冥城主上前半步，躬身道：“主人，此次出兵用的是玄冥铁骑，老奴愿出面认下违约之责。”
陈凡脚步没停。
“城是我打的，让你出去顶什么？”
厅里安静下来。
他越过众人，只带玄冥城主与炎尊前往城门。王大富犹豫片刻，也赶紧追上。
长街上仍有焦烟。
几间被熔岩烧塌的民宅外，一个妇人跪在碎砖间，从破陶缸里捧出掺灰的谷子。旁边的小孩提着布袋，每接一捧，都要仔细兜住袋底的破洞。
陈凡停了一下。
“城仓开了没有？”
王大富一怔：“还没清点入册，正等着和府库所得一并……”
“先开仓。”
陈凡打断他。
“给受灾的人发粮，找空屋安置。城防和修屋要用的也单独留下，剩下的再论功分。”
王大富赶紧点头。
“记清楚。”陈凡看向他，“百姓过冬的口粮，不是你的战利品。”
“这份请帖，到底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