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半步九阶
陈凡挥退二人，又召来王大富。
王大富一路小跑进殿，身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乱晃，手里还攥着一叠厚厚的账册。
“少主，按照您的吩咐，那群吸血世家扣押的私粮，已经抄出来大半，正在按户造册……”
“守好门户。”陈凡打断他，“我走之后，四门紧闭，全军休整。无论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不准出兵挑衅。”
王大富脸色一紧，收敛了嬉皮笑脸：“少主，此去巨灵城……”
“死不了。”陈凡摆了摆手，“退下吧。”
安排好一切，陈凡转身走向赤岩城最底层的熔岩地宫。
距离三日之期，还剩整整三天。
面对真正的九阶法域强者，八阶后期的战力依旧有些勉强。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尽可能榨干赤岩城积累的灵脉精髓，探寻破局契机。
地宫深处，热浪升腾。
赤红色的岩浆河在地裂间奔涌，陈凡盘膝坐在一座凸起的青黑岩台上，挥手将宝库中搜刮而来的上百箱极品火灵髓全部震碎。
磅礴的能量化作滚滚赤霞，尽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之内，黑白磨盘缓缓转动。
然而，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狂暴的地脉灵力几乎被吞噬殆尽，但他体内的瓶颈壁垒依旧固若金汤。
无论吞下多少能量，身体就像是一个灌满的熔炉，多余的真元只会在经脉中空转，无法发生质变。
“单纯掠夺天地灵物，走不通了。”
陈凡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灼热浊气。
这具分身修炼的是水火图腾交融的生死之道。磨盘之中，死寂之气早已凝练到了极点，但代表生生不息的生之真意，却始终缺了一丝关键的神韵。
缺少那点灵光，他就无法跨过八阶巅峰，更遑论触碰九阶法域的门槛。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三日的黄昏。
距离巨灵城车驾抵达成外，仅剩一个时辰。
陈凡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放弃闭关起身离开，体内却猛然传出一声神异的嗡鸣。
地宫顶端的万丈岩层，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阻隔作用。
一股浩瀚却又温润醇和的乳白色光晕，凭空自虚无中降临，毫无阻滞地穿透重重禁制，直直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绝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甚至不是图腾煞气。
陈凡的神念触及那股光晕的刹那，脑海中顿时响起了无数驳杂微弱的声响。
有妇人在灶台前轻声的抽噎与祷告。
有老者颤颤巍巍将热汤递给孙儿的叹息。
有幼童捧着粗粮面饼大口咀嚼的欢笑。
沉甸甸的万民意念，裹挟着市井街巷的人间烟火，如同一场润泽万物的无声春雨，毫无保留地浇灌进他丹田的磨盘中央。
嗡！
漆黑冰冷的磨盘剧烈震荡。
原本干涸枯竭的白色阵眼，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生死互转，阴阳共生！
被死寂霸占的磨盘，终于补全了属于生的这一半拼图。
体内桎梏在一瞬间轰然碎裂。
陈凡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鸣，原本奔腾如江河的气血，骤然向内坍缩，随即化为一条条凝实无比的灰红龙影。
神念破体而出，无形无质的力量蔓延开来，以他为圆心，周围三丈之内的重力、热量、虚空流动，全被强行纳入了他的意志掌控之中。
法域雏形！
毫无征兆，水到渠成，直接迈入半步九阶！
陈凡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极深的诧异。
这几天他一直躲在地宫闭关，未曾踏出半步，更没有行云布雨拯救天下，这股恐怖的万民感恩生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身形微微一晃，陈凡瞬间消失在地宫原处。
下一刻，他已凌空伫立在赤岩城的万丈高空，彻底收敛自身气息，俯瞰整座城池。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但整座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城池，此刻却没有半点死气与恐慌。
主干大街上，原本倒塌的民房废墟被清理干净，整整齐齐地搭建起了数千座遮风避雨的木棚。
街道两侧，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破天荒地点燃了一盏白色的油灯。
那是祈福的长生灯。
万千灯火自内城一路蔓延到外城荒坪，星星点点，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城中心新建的粥棚前，几名火鸦部的蛮卫正扛着一袋袋灵谷往锅里倒，浓郁的饭香飘出数里远。
王大富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戒尺，正在厉声喝骂几个试图偷工减料的执事。
“老子说了，每碗粥必须能插住筷子！谁敢往里面掺沙子掺水，老子今晚就把他剁了扔进地脉喂鱼！”
更远处的街角，搭起了一座简陋的神台。
上面摆放着一面绘制着火鸦图腾的木牌，木牌周围堆满了凡人供奉的野果与干粮。
数以万计衣衫褴褛的平民，带着老人与孩子，正无比虔诚地面向神台跪拜磕头。
陈凡的神念缓缓垂落，清晰地落在一间坍塌半边的泥瓦房前。
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正颤抖着用衣角擦拭孩子脸上的泥灰。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热气腾腾的粗粮杂面饼，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大半塞进孩子手里：“吃吧，慢点吃……不用藏了，火鸦部的军爷把杜家的粮仓全抄了，咱们有粮吃了，今年冬天……冻不死了。”
孩童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不清地问：“娘，他们不是杀人的蛮子吗？前天的雷声好大，我好怕。”
妇人眼眶通红，抱紧了孩子，望向内城方向：“不是蛮子……那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快吃，吃完了跟娘去给城主老爷磕头，求老天保佑城主老爷万寿无疆……”
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陈凡驻足在虚无之中，低头看着那对满脸泪痕却对明天充满渴望的母子，沉默了很久。
前世记忆翻涌，今生的杀伐掠夺在脑海中闪回。
在这方伟力归于自身、强者视弱者为猪狗的大荒世界，几大巨擘随手交手引发的余波，就能抹去数万平民的性命。
从没人管过他们的死活。
宗门争斗，凡人当炮灰；大阵逆转，凡人作干柴。
他前几日吩咐王大富开仓放粮，不过是顺手为之的闲棋，甚至只是一时兴起，不想看着顺眼的秩序被几个粮商管事搅乱。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记随手的恩惠，给了这数十万挣扎在烂泥里的蝼蚁一口活命的热气。
生机何来？
非草木灵药，非山川地脉。
人心深处的那口热气，便是天地间最浓烈、最霸道的生机！
陈凡仰头望向无尽星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万古大道争渡，原来真正的红尘生机，不过是这人间万民的一口温饱。”
轰！
识海深处，那一卷自本体衍生而出的《万界红尘经》骤然金芒大涨。
晦涩玄奥的经文在神魂中飞速流转，原本由功法强行拘束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与周遭滚滚红尘融为一体。
气息再度暴涨，体内阴阳磨盘上的灰色道纹，隐隐透出一抹神圣的琉璃光彩。
半步九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