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谎言
爹！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将他从那股面对远古的战栗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管他什么天钟九鸣，管他什么无垢金丹，这是自己悉心照料了六年、炸了数十次丹炉熬药汤温养的亲骨肉！
陈长青体内的金丹真元逆冲心脉，护短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一步跨上前，张开双臂将陈凡挡在身后，神色阴晴不定地面对宗门第一人：
“太上长老！凡儿不过六岁，自幼神魂闭塞，绝非什么祖师夺舍！您……莫要吓坏了孩子！”
莫问道眉头紧皱，枯瘦的五指按在白玉台阶上，石板寸寸龟裂。
“不可能！若非宿慧觉醒，何来天钟九鸣？何来三阶无垢金丹？！”
莫问道不死心，急促逼问。
“少宗主，你方才入定时，神魂中可曾照见万丈剑山？可曾听闻九天玄音？你这金丹，究竟从何而来？！”
全场所有长老、执事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陈凡从陈长青肋下探出半个小脑袋，满脸委屈地撇了撇嘴。
“没有剑，也没有声音。”
“刚才大长老摸我手腕，好冰好凉，我就做了个梦。”
“梦见有口烂铁锅在我耳朵边敲得当当响，烦死人了。然后肚脐眼底下突然好涨，像一口气吞了十个灵果，吃撑了。”
陈凡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现在还撑着呢。”
吃撑了？
结成无垢金丹，是因为吃撑了？！
满地趴伏的外门弟子神色呆滞，李天宇更是直接将头埋进石缝里，道心崩成了齑粉。
他们费尽心机感应一丝气感，人家打个盹嫌吵，就撑成了金丹大圆满？
莫问道与大长老神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
“得罪了，少宗主！”
莫问道抬手轻点虚空，两道极其柔和的金丹神念探出，如春雨般掠过陈凡的眉心祖窍，巡查他的神魂识海。
陈凡神色平静，识海深处的武神真灵沉寂如渊，只任由两道神念扫过表面。
数息后，莫问道收回神念，手掌竟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夺舍痕迹！
灵台澄澈如琉璃，神魂纯阳通透，没有一丝转世老怪所带的阴腐死气与驳杂执念。
这就是一个刚满六岁的初生道胎！
“不是转世……竟不是转世？！”
莫问道喃喃自语，浑浊老眼中涌现出无法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转世大能固然强横，却受前世因果羁绊，且心性难测，未必一心护宗。
而眼前这孩子，土生土长，生于落霞山，唤宗主为父！
“天生金丹，肉身孕道……这是苍梧界万古未有的先天真灵道胎！”
莫问道仰天狂笑，啸声如雷，将漫天灵云震得粉碎。
“祖师显灵！天佑我青云剑宗！这是比祖师转世还要强横百倍的无上神资！”
狂笑声中，莫问道蓦然转身，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席卷整座落霞山，双目如电扫向台下数百名战战兢兢的弟子。
“传本座太上法旨！”
“自今日起，陈凡晋为青云剑宗首位无极圣子！”
“见圣子如见老祖！各峰长老、真传序列，皆受其节制！宗门内库天材地宝，圣子有便宜取用之权，无须通报！”
话音落下，整座青云主峰一片死寂。
见圣子如见老祖？
各峰峰主面色骇然，却无人敢生出半点异议。六岁的无垢金丹，只要中途不夭折，化神、合道指日可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宗门天骄，而是整个青云剑宗未来千年的天道大树！
“拜见无极圣子！”
大长老第一个翻身叩首。
紧接着，数十名执事、各峰长老相继屈膝下拜，声浪轰然如雷，震颤云霄。
“拜见无极圣子！圣子仙福齐天，大道独尊！”
山呼海啸般的敬畏声浪中，陈长青身躯颤抖，猛地将陈凡一把抱起，眼眶通红，狠狠按在自己肩头。
“好，好儿子……爹的凡儿不是痴儿，是真仙下凡！”
粗糙的手掌拍着陈凡的后背，带着毫无杂质的滚烫暖意。
陈凡任由陈长青抱着，小手拍了拍父亲的后颈，心中那一尊横跨维度的微缩神国内，乳白色的红尘生机再度暴涨了一截。
总算把这群修仙土著给糊弄过去了。
不仅保住了父子因果，还拿到了搬空整座宗门内库的特权，未来几年的灵石口粮算是有着落了。
“凡儿，回内门祖脉，爹亲自给你护法！”
陈长青朗声大笑，踏空而起。
然而，站在下方的莫问道却眼神一凛，望向天穹深处，心头浮起一丝阴霾。
“天钟九鸣，异象破天……这消息瞒不住南域那些豺狼。”
莫问道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与杀意。
“凡儿道胎初成，肉身尚弱，决不可走漏半分风声！”
他猛地一拂衣袖，身形化作残影遁向后山禁地。
“长青，看好凡儿！老夫去开宗门万剑古冢，取祖师传下的混元遮天袍为圣子遮掩气机！”
落霞山一片喧腾，护山大阵的灵光直冲霄汉。
……
青云山脉外围，千里云海翻腾。
方才天钟九鸣震碎的万里残云尚未弥合，数道幽暗的虚空裂口间，几只通体生着白骨符文的骨魔与泛着暗红幽光的纸鹤振翅疾驰，将那横贯苍穹的青金仙光尽数拓入玉简，化作血色流光遁向天际。
落霞山西侧，玄剑门，天剑大殿。
门主独孤傲端坐于由千年寒铁雕琢的剑座之上，周身环绕着七柄本命灵剑，剑气吞吐不定。
殿内，十余位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内门长老肃立两旁，正参详着三月后的南域矿脉争夺战。
“啪！”
一声脆响，殿中悬挂的传讯飞剑爆碎。
一道沾染着焦黑雷光的符纸在半空自燃，显化出落霞山顶那尊撕裂云霄的青铜古钟法相，伴随着令天地战栗的九道浑厚钟鸣。
“报——！青云剑宗开派祖师天钟……九鸣！”
“掌门陈长青之子陈凡，年方六岁，启蒙日当场引发天道共鸣，体内孕生三阶无垢金丹！”
负责掌管情报的刑堂长老声音嘶哑，半跪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道袍。
大殿内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