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一辆马车疾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
前几日下了雪,今日积雪消融,原本的土路便也成了泥路。
熊定远卖力地拉着马车,步子一深一浅的踩在泥路上,双脚已是糊满了泥巴。
赵平跟在马车旁,眉头紧皱地看着天色。
距离日落,恐怕已不足一个时辰,可他们的脚程仍然没能走出太远。
“马车不要了,东西都不要了,秀儿,我背着你咱们快走!”
眼见时间紧迫,赵平也顾不上马车上的行李,只将银两都塞入怀里,而后又把先前在河底寻到的长刀挂在腰间,便直接将李秀儿背在身后。
趴在赵平宽阔的脊背上,李秀儿略有不舍地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便暗惊地将脑袋贴在他的后背。
“不用舍不得,秀儿,往后到了城里,我们再买!”
“嗯。”
李秀儿轻轻应了一声,趴在赵平背上,低声道:“都听你的,只要你在就好。”
赵平点点头,并未多言,只是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
舍弃了马车,熊定远也终于能放开脚步,二人速度极快,只是在行至一处树前时,赵平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滴冷汗自他额角缓缓流下。
“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这棵树?”
“什么树?”
熊定远见赵平停下,亦是跟着停了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二人合抱的大树。
“好像……是见过?”
“铁熊,留个记号!”
闻言,熊定远毫不犹豫,抬手便猛地一拳冲出。
刹那间,这棵树颤了一下,树上积攒的雪花簌簌落下。
而在树木正中,一道裂痕缓缓出现。
而熊定远再度连续打出三拳,彻底将这棵树拦腰打断。
赵平张了张嘴,默默将手中递出去的长刀收回,开口道:“不错,我们快走!”
“好!”
二人迅速奔走,照理来说,这清河城距离河西镇不过五十多里,以他们的速度,拼尽全力怕用不得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可如今,半个多时辰过去,赵平却还在这原地打转。
看着眼前再度出现这棵被拦腰打断的大树,赵平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祂不想让我走。”
感受着耳边那若隐若现的滴答声,赵平心中了然。
恐怕是先前他坏了这河中邪祟的计划,如今这邪祟起了势,自然不会放过他。
“赵平哥哥,那我们怎么办?”
熊定远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颗树,此刻即便他的脑子不过是几岁的孩童水平,可仍然能感到一丝惧意。
“那邪祟盯上的是我,你们先……”
赵平话说到一半,正欲开口叫他们走,却感觉身后抱着自己的一双手臂更紧了。
“我不走,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我不会自己走的!”
“俺也一样!”
铁熊拍着胸脯,虽有些畏惧,却也强撑着,硬是展现出一副好汉的态势。
赵平心中一思索,铁熊的智商现在只如孩童一般,而李秀儿孤身一人,即便去了清河城,赵平也放心不下。
“既然如此,不叫我们走,那便不走了,掉头!我们回河西镇!”
既已做了决定,赵平也不再犹豫,转身便直接回去。
果然,这一次走了不过片刻,就看到了先前被他们舍弃在泥地里的马车。
“铁熊,去把车上的干粮都拿走!”
赵平趁天色未暗,指挥着熊定远将马车上的东西再拿一遍。
河西镇那么大,这邪祟怕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
可若是拖得久了,这粮食的重要性自是无与伦比。
因此,赵平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都拿好了!”
熊定远将装满干粮的包裹背在身后,起身跟着赵平,一行人迅速向镇中返去。
刚一靠近镇子,一道怒呵声便乍然响起。
“邪祟!安敢回来!”
赵平循声望去,顿时便见邱正阳立于土城墙之上,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赵平。
“邱馆主……或许我该称你一声师父。”
赵平声音平静,沉声道:“我知你与我之间有所误会,不过如今邪祟出世,我们不能再如此内耗下去了!”
“误会?什么误会!我早就察觉你是邪祟,还有你身边那个熊定远,我那一晚就认出来了,事到如今你还如何狡辩?”
随着邱正阳话音落下,身后一道身影亦是慢慢走上前来。
此人佝偻着身子,身形消瘦,一双眼皮耷拉着,叫人瞧不见他的眼神。
“诸将士听令!切莫开启城门放邪祟进来!”
一声令下,赵平顿时眼睛微眯。
这人他虽不曾见过,可周遭的守卫皆是听从他的命令,显然便是这河西镇的镇长了。
“如果我没记错,就是这个人下的命令,让练皮武者外出伏击胡骑吧?”
赵平心中喃喃,但此刻天边落日已然只剩一丝余晖。
恐怕过不得多久,外界便会彻底陷入黑暗。
如今那邪祟勾了那么多伥尸,实力大增之下,赵平可不认为只有黑河上是危险的。
入夜待在野外,必然会受那邪祟的袭击!
“我非邪祟,邱馆主当真不开门吗?”
“哼!是与不是,稍后自有分晓!”
听得此言,赵平眉头一皱,左右瞧了瞧,开口对熊定远道:“这土墙不过几丈高,你可攀得上去?”
“那是当然,你瞧着!”
熊定远哼了一声,紧了紧身后的包裹,而后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便直奔土墙。
待到近前,脚下一蹬便直接跃起,顺势在墙上一借力,再度一脚踩下,正要抬手扒住墙沿,眼前却猛然闪过一道白光。
这白光又急又迅,熊定远处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得勉强将手缩回来。
只是这一下,虽是躲过那一击,却也失了攀上土墙的机会,重新落在了地上。
“哼!有我在此,我瞧谁能上来!”
“这老棺材瓤子!”
赵平气得牙痒痒,如今说又说不听,上又上不去。
眼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一时间,赵平似是走到了绝路之上。
正当他心中思索对策之际,却猛地瞪大双眼,惊骇地看向邱正阳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