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施主？”危止和尚见他气息平了，脸色却变了好几回，开口问了一句。
赵凡把气吸满，翻涌的东西全压到了底。
不能说。
这个事太大了，说出来，以玄寂和危止的性子，一定会要从长计议。而他，没有时间了。
将计就计。
“问题解决了。”赵凡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稳了，“只是一点小小的功法冲突，已经压制下去。”
他嘴上说着，暗地里把从罪炎雀诅咒中捞出来的那段残缺补丁音节，悄悄融进了篡夺伪钥的法门里头。
星纹女子，你想让我去归位？
好。
我就送你一份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归位大礼。
见他这么说，危止与玄寂虽然心里头犯嘀咕，但看赵凡气息确实稳下来了，也没再追问。
时间不等人。
赵凡不再耽搁，抬头望向崖顶的罪炎雀，神念一引，炉中那道灰蒙蒙的洪流，尽数灌了进去。
“唳——”
一声鸟鸣，贯穿万古，悲鸣和解脱搅在了一起。
那头被罪业和诅咒拴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鸟，在这一刻，把枷锁挣开了。
黑色的罪业火焰退了下去，金红色的神焰从里头涌出来，一层盖一层的往上翻。翎羽像金子铸的，体型在火里头疯涨，翼展拉到了百丈。
一股远超元婴的威压，轰的砸了下来。
“走。”
赵凡低喝一声，一步踏出去，稳稳落在罪炎雀的背上。
危止跟上了。
玄寂住持双手合十，把那枚裂了一圈纹路的金色菩提子推上半空。
“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起。”
嗡。
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把赵凡、危止连带那头神鸟裹在了里面。
空间扭，颠倒，折叠。
下一瞬，光柱散了。
菩提归墟的禁地里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不剩。
……
北域，九大险地之一，轮回海。
海面上常年盖着一层灰雾，雾里头隐约有残魂的影子沉沉浮浮，一点声响都听不着。
就在这片死海边上，空间突然拧了一下。
金光一闪。
翼展百丈的金焰神鸟驮着两道人影，凭空冒了出来。
威压刚刚散开，赵凡还没来得及开口。
“当——当——当——”
轮回海另一头，一座浮在云端上的古老楼阁群里，三声警钟连着敲响，急得跟催命似的。
钟声穿云裂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彻天机阁上空。
“阁主预言成真。”
“持终结之心者，已踏缘起之海。”
“大凶之兆……亦是大变之始。”
钟声还在响，轮回海边上全是压人的死气。
浮在云端的楼阁里，灰袍修士一批批走出来。所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股不对劲的劲头。
他们没结阵，也没人开口喝问。
灰袍修士走到海边，挨着坐下。从礁石一路排到楼阁底下，坐得满满当当。
随后，低低的念诵声传开。
那不是寻常口诀，声音杂乱，重叠在一块，听久了让人脑子发胀。
嗡——
赵凡脚下的黑礁石忽然软了。
地面往下陷，像有东西从地底拽人，要把赵凡拖进海里。
罪炎雀张口长鸣，双翼一震，金焰朝着灰袍修士压过去。
金焰飞出十丈，方向就偏了。
火焰被拉成长条，颜色乱成一团，最后化成七彩光带散在半空。火没了，热意也没了。
赵凡身上的压力忽然暴涨，骨头被压得直响。没过多久，压力又散了，赵凡脚下失力，整个人往上飘。
周围的空间乱了。
灵气逆着走，五行也全乱了套。方圆百里的天地，已经没法按原本的规矩运转。
赵凡眯起眼。
天机阁正在改这片地方的规则。
灰袍修士把自身当成阵眼，借着伪锚点的力量，强行改动轮回海附近的天地法则。
外来的力量一进来，只要和它们定下的规则对不上，就会被扭散，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罪炎雀也不好受。
神鸟拍了几下翅膀，身上的金焰时明时暗。它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出去。
赵凡站在罪炎雀背上，没急着动。
急没用。
既然这东西是人为拼出来的，总会有缺口。
嗡。
识海里的篡夺伪钥开始运转。
从罪炎雀诅咒中炼出的那段残缺音节，也跟着融了进去。
赵凡眼前的景象变了。
轮回海，楼阁，灰雾，全都淡了下去。
一张灰色的法则网铺在眼前。
丝线交错，连成一片。每一根线都对应着一条天地规则。那些坐在海边的灰袍修士，就是网上的节点。
灰袍修士念诵的东西，则是一道道指令，正在往这张网里填。
可这张网并不稳。
有些地方互相顶着，有些地方运转不畅，还有不少藏起来的漏洞。
伪造的东西再像，也总会露出问题。
赵凡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左前方三丈，虚空。用蛮力撕开。”
声音传进罪炎雀脑中。
罪炎雀看向那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
神鸟迟了半拍，还是抬起利爪，朝着那片空处抓下。
刺啦——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法则波纹从裂口里散出来。
百丈外，一名天机阁长老浑身发颤，张口喷出血来。
那名长老负责的空间法则塌了。
四周混乱的空间，也停了一下。
赵凡继续道：“右后方十三丈，地底一尺。”
罪炎雀这回没再迟疑。
一道凝成细线的金焰射向地面。
砰。
地底传出闷响。
又一名灰袍修士倒了下去，身子抽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赵凡周围那股乱七八糟的重力，也恢复了些。
“前方三十丈，离地半尺。”
“左边七丈，风眼。”
赵凡报得越来越快。
罪炎雀照着位置出手。
神鸟的攻击全往空处打，看着没什么章法。可天机阁那边，一个接一个灰袍修士倒下，吐血的吐血，道基碎裂的碎裂。
他们守了多年的规则壁垒，被赵凡一点点拆开。
赵凡没和他们硬碰。
他只找漏洞，再让罪炎雀把漏洞砸穿。
天机阁的阵脚乱了。
危止和尚趁着这个空当，已经进了轮回海深处的灰雾。
赵凡正要把剩下的法则网一并拆掉。
当——
钟声响起。
这次钟声不大，却直接落进神魂深处。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机阁深处传来。
声音平平，没有半点起伏。
“变量已至，最终演算开始。”
“启动……”
“天网。”
话音刚落。
轮回海深处，危止和尚停住了。
危止低头看去。
周围的灰雾不知何时变成了无数细丝。那些细丝比头发还细，缠住危止的手脚，往身上各处钻去。
那不是实物。
那是因果。
危止被困在原地，连菩提佛光都没能撑开。
在这片由缘起和终结构成的伪规则海里，危止被标成了异常之物。
天网落下，将他锁住。
“天网”落下。
轮回海上没起什么动静。
危止和尚身上的佛光还亮着，脚却抬不起来了。
灰色细丝从虚无里钻出来，缠上他的手脚。那些线碰不到，也斩不断，佛光落上去没半点用处。它们绕开肉身，直接缠向危止和尚进轮回海时生出的那个念头。
盗取三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