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的身影开始散开，重新化成一团蠕动的黑影。
“滚吧。”
赵凡拉拢衣服，遮住胸口的痕迹。他没道谢，也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朝神殿外走去。
墨樱还跪在地上。她看着赵凡走过，身子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出黑日神殿，外面的暗红色天空有些刺眼。
赵凡停下脚步。
墨樱连滚带爬从神殿里逃了出来。她浑身被冷汗湿透，原本精致的妆花成一片。她跑到赵凡身边，停在三步外，不敢靠近。
她看赵凡的眼神，没了之前的贪婪和算计，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能被魔主亲自赐下本源魔血，能和魔主谈条件，这根本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她之前居然还妄想把这个人炼成魔奴。
“大人……”墨樱声音干涩，姿态放到了最低。
赵凡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胸口。
怀里，那块在万骨葬坑从苍骨手里得到的黑色骨板正在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快要烙穿他的皮肤。
骨板里记录着玄黄界坐标和归零程序后门。
魔主要找的归零坐标。
赵凡眯起眼。
东西就在他身上。
无声闭合的，是那道空间裂缝。
双脚落地的赵凡，看到一片绝对平整的灰白大地，没有起伏与建筑残骸，也没有风和任何生命气息。
虚无废土，便是这里。
天道规则在这里被彻底抹平，连天机都无法探查，这是清道夫执行清理后的老巢之一。
站在原地的赵凡，并没有收敛气息。
空间在前方百丈外泛起水波纹，一队五名身披银甲且面部平滑无官的清道夫凭空出现，它们手持银色长戈并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灰白大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巡逻队。
抬起眼皮的赵凡左眼纯黑且右眼灰败，他没有退避，反而迎着清道夫的方向迈出脚步。
迅速拉近的，是双方的距离。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同时停步的五名清道夫齐刷刷转头，用平滑的面部对准赵凡，五道银色光束从它们头部射出并交织成网，将赵凡笼罩在内。
底层规则扫描启动了。
面无表情的赵凡将意念沉入识海，他主动催动眉心深处那滴纯黑的本源魔血。
紫黑色的魔纹瞬间从他脖颈处蔓延而出并爬上半张脸颊，一股属于界外高维存在的暴虐气息透体而出，与银色光束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只有规则层面的无声倾轧。
剧烈闪烁的银色光束中，清道夫的底层逻辑开始疯狂运算。
检测到异常能量，比对数据库……无匹配项，能量层级判定高维，身份判定界外魔族使者，威胁等级超出处理权限，执行指令忽略。
瞬间收回银色光束的五名清道夫整齐划一的转过头，继续迈开步伐与赵凡擦肩而过，走向废土深处。
停下脚步的赵凡，看着它们远去的背影。
真是死板的程序，只要标签贴的足够高级，杀毒软件也会把病毒当成系统文件，魔主给的这层皮确实好用。
收回视线的他，伸手按住胸口。
正在发烫的是怀里的黑色骨板，温度极高且几乎要烙穿他的血肉。
顺着骨板温度指引的赵凡改变方向，朝着废土中心走去。
半个时辰后，平整的灰白大地上出现了一处突兀的隆起。
那是一座崩塌的巨型建筑残骸，黑色的巨石堆叠在一起，表面布满剑痕与术法轰击的焦痕。
走到残骸前的赵凡，感觉到骨板的温度达到了顶峰。
抬起右手的他用灰色的混沌源质包裹拳锋，一拳砸在黑色巨石上。
无声粉碎的巨石，化作粉末散落。
残骸下方，露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地下入口。
没有门的入口处，只有一层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交织成网，彻底封死了向下的通道。
令人心悸的抹除之力，在银色丝线上流转着。
这是星徽的气息。
这就是魔主口中的归零坐标。
没有贸然触碰银线的赵凡站在入口边缘，双眼盯着封印并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破解之法。
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突然从身后的空间传来。
察觉异样的赵凡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后方且混沌源质在剑刃上吞吐。
裂开一道缝隙的空间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跌跌撞撞的滚了出来。
满身灰尘且脸色苍白的少年，正是与赵凡结下血契的罪炎雀化形。
“别动手！是我！呼……呼……”
剑尖未动的赵凡，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你怎么找来的？”
“你留在十万大山的那个空间道标，我顺着道标找过去，发现你留了信息，又顺着你残留的气息一路摸到了这里。”
手腕一抖的赵凡，将长剑归鞘。
“人找到了吗？”
咽了口唾沫的红衣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赵凡。
“找到了，都没死。”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的赵凡，用锐利的眼神看着红衣少年。
“和尚也没死？”
“没死，那秃驴精的很，清道夫降临的时候，他根本没打算硬拼。”
接过玉简的赵凡，将神念探入。
没有画面的玉简里，只有危止留下的一段神念传音。
“赵施主，贫僧还未圆寂，勿念，当日局势必死，贫僧唯有兵行险着，菩提古树有一门最终奥秘，名为一念归墟，贫僧以燃烧佛国净土为代价，强行发动此术，将苏姑娘及众人神魂真灵包裹，传送至天机阁轮回海深处。”
“那光幕诀别，不过是演给天道和清道夫看的一出戏，若不做的逼真，如何骗过那些没有感情的规则程序？”
“轮回海有天机阁世代镇守的规则壁垒，加上贫僧的佛法遮掩，短时间内可保无虞，施主若脱困，可来此寻我们。”
传音结束后，玉简在赵凡手中化作粉末。
闭上双眼的赵凡，他体内那股因为亲友惨死而一直处于暴走边缘的毁灭气息，在这一刻迅速消散。
彻底放松了紧绷肌肉的他，灰黑双瞳中的疯狂褪的干干净净，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死寂状态。
重新占据高地的，是极度的理智。
“好一个一念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