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掉了。


    李玄一站在原地，看着赵凡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苏梦瑶收回视线，长剑出鞘，剑尖划过脚下的金色、网格。


    “越过此线者，死。”


    红衣少年咧嘴一笑，神火把周围照得通明。


    “来吧，看看谁先死。”


    黑暗深处。


    赵凡顺着眉心的坐标，一路疾行。


    周围的空间乱流越来越猛，金色、网格到这里已经全碎了，满眼都是浓稠的灰色气息。


    这些气息察觉到活物靠近，化成灰色的毒蛇，一窝蜂朝赵凡扑过来。


    赵凡没躲。


    眉心处篡夺伪钥的灰光亮了，光晕罩住全身。


    灰光碰上那些毒蛇，切进了对方的规则里。


    吞噬。同化。


    这东西的路子就一条——吃。吃掉一切有灵性的东西，撑大自己。


    “想吃我？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赵凡催动体内那团乱七八糟的力量，顺着篡夺伪钥的通道，反灌进那些灰色毒蛇体内。


    砰砰砰——


    灰色毒蛇扛不住，一条接一条炸开，变成干净的能量被赵凡吸进去。


    “包容万物，重塑规则……”


    赵凡回味着危止的话。


    他体内的力量，杂是真杂，但什么都能往里装。


    前方灰气变得粘稠起来。


    虚空里浮着一座黑色莲台。


    莲台悬在空间乱流正中间，周围绕满了灰色触手，粗的有水缸那么大，一口一口啃莲台的边。佛光随着啃咬一点点往下掉。


    莲台中心有个空的凹槽。


    那就是阵眼。


    赵凡握紧断戟，正要冲过去。


    莲台上方的灰气翻滚起来。


    灰气汇到一处，凝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占了整张脸的灰色眼球。


    眼球慢慢转了一圈，锁在赵凡身上。


    “变……量……”


    一道意念冲进赵凡的识海。


    赵凡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光是一道意念，就差点把他的神魂震碎。


    虚空掠影的本体在吞大阵的同时，已经在试着解析天道的规则了。


    “找到……你了……”


    灰色眼球里射出一道光柱，水桶粗细，灰蒙蒙的，直奔赵凡面门。


    光柱过处，空间塌了，规则也跟着被抹掉。


    躲不开。


    挡不住。


    赵凡没退，迎着光柱踏出一步。


    “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


    赵凡举起兵主断戟，把体内的力量一股脑灌了进去。赤金神炉在丹田里转起来，把所有力量往一处压。


    “给我，破！”


    赵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玄一。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赵凡语气平淡，“何惧生死。”


    李玄一愣住了。赵凡的眼睛里没什么大义凛然的东西，就是想活，想自己说了算。


    “我只是不想死在别人的盘子里。”赵凡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李玄一攥紧剑柄，咬了下牙，大步跟上。


    “神霄宗李玄一，愿随道友赴死。”


    声音传开。后方那帮天骄互相看了看，安静了一阵。接着十几道身影陆续跟了上来，没人说话，脚步声乱七八糟的，但都没停。


    苏梦瑶看了赵凡的背影一眼，握紧长剑跟了上去。红衣少年咧嘴一笑，拳头上的神火烧得更旺。魅姬没吭声，万魅本源在指尖缠绕开来。谢玄擦掉嘴角的血，双手已经开始勾勒阵纹。


    黑暗深处，一株巨大的菩提树立在那。


    树干干瘪，枝叶掉得差不多了，看着像随时要倒。这就是菩提心莲阵的阵眼。


    赵凡走到树下，抬头看向头顶翻滚的虚空。


    虚空掠影不装了，漫天的灰气猛的往回收，拧成了一道巨大的灰色龙卷。龙卷中心那只巨大的灰色眼球盯着下方——它要连人带阵一起抹掉。


    灰色龙卷砸下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裂开了。


    “结阵！”谢玄嘶吼出声，双手拍上地面，十指拍得鲜血淋漓。


    李玄一等人各自站定方位，十几名天骄把丹田压榨到底，灵力不要命的涌出来，全部汇入谢玄脚下的阵盘。


    万法归宗大阵亮起，一道金色光罩撑开，迎上灰色龙卷。


    两股力量撞到一起，光罩直接变了形。三个修为弱些的天骄喷血倒地，李玄一脸白得没人色，七窍都在流血，死死撑着阵眼不敢松手。


    “撑不住也得撑！”红衣少年冲天而起，净世神火裹住全身，一拳砸进龙卷正中间。


    火焰被灰气飞快的吞掉，红衣少年闷哼一声，骨头炸响。他没退，催动神火本源硬生生烧开一条通道。


    苏梦瑶一剑挥出，虚无领域护住红衣少年旁边，那些灰气一靠过来就消失了。


    魅姬双手舞动，粉色雾气顺着红衣少年烧出来的通道钻进灰气深处，欲望本源打进去，那东西的动作明显乱了一下。


    龙卷往下砸的势头缓了一拍。


    赵凡站在菩提树下，没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眉心处篡夺伪钥的灰光闪个不停。


    虚空掠影的核心是吞噬。


    菩提树是枯的，生机断了，快死了。


    赵凡抬手按在干瘪的树干上，篡夺伪钥切入菩提树的底层法则。


    他把枯萎的法则线剥了出来。


    东西快死的时候，想活下去的念头反而冲得厉害。


    赵凡把枯萎改成了汲取。不要命的那种汲取。


    接着，他撤掉了正前方的阵法防御。


    “赵凡！”谢玄的眼睛都红了。


    金色光罩裂开一道口子，灰色龙卷找到个口子往里灌，直奔赵凡和菩提树。


    赵凡睁开眼，催动篡夺伪钥，硬是把虚空掠影那股吞噬的力量，跟菩提树连在了一起。


    成了。


    灰气撞上菩提树，没炸开，也没塌。


    菩提树爆出金光，开始往里抽。灰气灌进去多少它就吞多少，没有上限。


    它本来想吃掉菩提树，结果现在倒好，菩提树反过来在抽它的力量。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惨叫。灰色眼球抖个不停，拼了命往后拽，想切断连接。没用，汲取法则已经被赵凡改到了头，它越挣扎，力量丢得越快。


    灰气在散，越来越薄。


    虚空掠影嘶吼一声，咬牙切断了自己下半截躯体。


    半截灰色龙卷炸开，能量被菩提树一口吞下。虚空掠影的主体化作一道灰芒，撕开虚空跑了。


    菩提树开始抽新芽。绿色顺着枝干往上爬，枯枝上冒出嫩叶。


    树上飘下绿色的光点，落到众人身上。李玄一七窍的血止住了，内伤在往回收。红衣少年活动了一下胳膊，断掉的骨头接上了。魅姬的脸色好了些，本源慢慢在回补。谢玄身子还是弱，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天骄们瘫在地上喘气，看着站在树下的赵凡，谁都没吭声。


    赵凡收回手，篡夺伪钥的灰光散了。


    他转过身，看向虚空掠影跑掉的方向。


    一片刚长出来的菩提叶飘下来，落在赵凡手心。


    赵凡低头。叶脉里面藏着一条很淡的暗红色血线。


    天道的标记。


    赵凡把树叶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