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气补给，神识散出体外不到三尺就会被黑雾吞噬。


    “老大，还要走多久。”


    谢玄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凡盯着掌心发光的菩提树叶，树叶尖端的绿光直指正前方。


    “快了。”


    声音平稳。


    队伍继续向前走了几十里，黑雾变得浓郁粘稠。


    前方突然出现密集的轮廓。


    数十具枯骨从雾气里显露出来，盘腿坐在黑色岩石上，堵死了唯一的去路。


    破烂的暗红色袈裟披在这些枯骨身上，颈骨上挂着断裂的木质念珠，骨骼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梵文，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赵凡一行人。


    一股厚重的排斥力扑面而来。


    不带任何杀意，却在众人前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滚开！”


    红衣少年咬紧牙关，跨前一步，左手猛的攥紧，掌心腾起一团金色的净世神火，用力一挥，火焰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火浪，直扑最前方的枯骨。


    火浪刚接触到枯骨体表的黑雾，袈裟上瞬间亮起一层暗金色的佛光。


    极端的执念，从佛光中透出来。


    嗤。


    净世神火被佛光直接压灭，反震力顺着火浪原路退回，重重撞在红衣少年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岩石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别硬冲！”谢玄强忍剧痛喊道，“这不是阵法，这是纯粹的愿力壁垒，他们把自己的道基和这片绝地绑死了。”


    赵凡喝止了准备再次起身的红衣少年。


    抱着苏梦瑶，目光扫过这些拦路者，丹田内篡夺伪钥轰然运转，灰色的气流顺着赵凡的目光蔓延过去，切入那些枯骨底层的规则逻辑。


    信息瞬间反馈回识海。


    不是恶灵，是西漠苦修一脉的高僧。


    昔日他们拒绝向掌权者屈服，拒绝同流合污，掌权者抽干了他们的修为，剥夺了他们的佛号，将他们流放到这片荒芜绝地，在罡风中活活耗尽寿元，肉身腐朽，执念却死死扎根于此。


    死守在这里，只为了不让外界的污浊侵染身后最后一片净土。


    赵凡收起篡夺伪钥。


    左臂抱紧苏梦瑶，右手向前伸出，摊开手掌。


    那片翠绿的菩提树叶静静躺在掌心，沾染过危止和尚涅槃时的气息，蕴含着最纯正的苦修佛理。


    绿光大盛，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枯骨们感受到了这股同源的气息，那股坚不可摧的排斥力瞬间停滞。


    空洞的眼眶里，微弱的幽火渐渐转变为柔和的金芒，几十具枯骨齐齐转动颈椎，面向赵凡手中的菩提树叶。


    咔咔，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荒原上接连响起。


    最前面的一具枯骨双手合十，缓缓弯下膝盖，跪在黑色的岩石上。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数十具枯骨高僧，对着赵凡手中的菩提树叶，整齐的跪地叩首。


    没有发声，但众人识海中同时响起宏大的诵经声，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跨越生死的平和与悲壮。


    枯骨们膝行向两侧退开。


    一条通往黑雾极深处的平坦道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玄张大了嘴巴，褚山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对着两旁的枯骨郑重的低头行礼。


    “走。”


    赵凡没有停留，迈出脚步，踩在枯骨让出的通道上，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枯骨群，前方的黑雾彻底消散。


    一个巨大的深渊横亘在前方，深渊边缘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字迹已经被罡风磨平了。


    赵凡走到深渊边缘，向下望去。


    深渊下方，倒悬着一座宏伟的古寺。


    整座寺庙违背了常理，飞檐、斗拱、大殿、佛塔，全部大头朝下，寺庙的根基深深扎在虚空的黑暗深处，无数残破的建筑碎块围绕着古寺缓慢漂浮。


    “这种引力阵法……”谢玄单腿蹦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把一整座空间反向钉在虚空乱流里，布阵的人是个疯子，这里的规则完全是反着的。”


    主殿那块巨大的牌匾上，刻着五个暗金色的字。


    小雷音寺~底院。


    风鬼站在后面，握紧了手里的短刃。


    “老大，这是他们自己人的牢房，西漠那帮秃驴，把自家人关在空间乱流里。”


    赵凡没有接话，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是西漠佛门高层的阴暗面，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将这里作为囚禁异己的隐秘刑场，那些拦路的枯骨，生前就是在守卫这座被流放的底院。


    没有犹豫，赵凡抬脚踏上通往倒悬古寺的第一阶残破悬浮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


    怀里的苏梦瑶突然剧烈痉挛，猛的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心脉处那道寂灭诅咒，受到古寺内某种气息的刺激，彻底失控了。


    轰。


    灰色的混沌之气被一股极端的死气瞬间冲散，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从脖子疯狂向上蔓延，直接覆盖了她的整张脸，那道原本被压制的诅咒之力，炸毁了她心脉最后的一层防护。


    皮肤瞬间变成死灰，呼吸彻底停止，心跳归零。


    “梦瑶！”


    赵凡猛的单膝跪在石阶上，双眼布满血丝。


    丹田内赤金神炉疯狂震动，篡夺伪钥全力爆发，赵凡不顾一切的抽取自己的本源生机，试图通过手掌强行灌入苏梦瑶体内。


    灰色的生机光芒源源不断的涌入。


    毫无作用，死气吞噬了所有灌入的生机，诅咒已经彻底切断了她的生命根源。


    魅姬瘫坐在后方的岩石上，捂住嘴，眼泪滑落，红衣少年死死咬住嘴唇。


    谢玄拖着断腿扑过来，伸手搭在苏梦瑶的手腕上，两息后，颓然跌坐在地，手垂落下去。


    赵凡死死抱着苏梦瑶，指甲掐进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石阶上，呼吸变的粗重，眼底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就在这极度绝望的瞬间。


    倒悬古寺的最深处，主殿的阴影里，传出一个声音。


    极其虚弱，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沧桑，但这虚弱之中，却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从容，以及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


    声音穿透了虚空乱流，直接传入所有人的识海。


    “把她放进洗心池。”


    赵凡猛的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古寺主殿的方向。


    “快……”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