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云城，宋府。
“啪！”
一只茶碗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宋昭坐在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
该死的孟川！
那张符箓我可是花了一千六百枚灵石。
虽说那张护身符箓是替叔父买的，可当着满库房的人喊出那个价的，是他宋昭。
其他家族的管事全都不敢跟价，宗门的师弟更是一个个跟在身后讨好，出尽了风头。
可偏偏那个闷葫芦。
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好像看不起他一样。
宋昭一想到那个画面，胸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
“宋哥，还在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气？”
马六弯着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他跟了宋昭快三年，最会看宋昭的脸色。
“宋哥，犯不着为了那种人生气。他一个外门出身、没师父没靠山的穷小子，就算替宋家跑了几趟腿，那也是宋家的一条狗。”
“狗？”宋昭冷笑了一声，“狗还知道冲人摇尾巴。可他呢？”
马六没接话。
他把碎瓷片拢在手心里，眼珠子转了两圈，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宋哥，如果你真咽不下这口气，我倒是有个法子。”
宋昭看了他一眼。
“在城里，毕竟得守云城的规矩，咱们不好动手。”马六接着说，“可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城外跑。城外荒郊野岭的，咱们在城外堵住他，教训他一顿，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宋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抬手在门上打了一道隔音的禁制，把马六叫到了跟前。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了很久。
房梁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隐甲虫，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传进了苏明远的识海。
只是隔着那道禁制，他们说了什么，他确实一个字都听不清。
偏院西头的小屋里。
苏明远坐在床边，慢慢睁开了眼。
他没太当回事。
宋昭这种人，输了面子，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不过有宋师兄在上头压着，在城里，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眼下更要紧的，是储物袋里那一堆符箓，还有那本《符箓总纲》。
这些东西，得尽快送回大夏。
他不能再自己跑一趟黑石林了。
前两天刚出过城，再这么来回折腾，迟早要惹人起疑。
苏明远摸出一张传音符，直接捏碎。
“王焕，东西备好了。明早辰时，城南三十里那片林子，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孟川”照常从南门出了城。
执笔的金丹弟子哈欠连天，在出入册上划了一笔，连头都懒得抬。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人凑到了桌子跟前。
是马六。
他往执笔弟子手里塞了几枚灵石，笑着问：“师兄，刚才出去那个，是孟川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马六转身就走，脚下越走越快。
偏院正厅。
宋昭站在宋师兄跟前，腰弯得恰到好处。
“叔父，仙府快开了，侄儿想闭关三天，把修为再稳一稳。”
宋师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总算懂事了一回。去吧，好生修炼。”
宋昭应了一声，退出正厅，在自己屋门口挂上了“闭关”的牌子。
一炷香之后，他和马六，还有另外两个心腹，混在一队出城的商队里，悄无声息地出了云城。
城南的官道上。
苏明远走得不紧不慢。
识海里，南门城墙上那只隐甲虫传回了画面：宋昭四个人出了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林子，远远地跟在他后头。
苏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夜里那道隔音禁制，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没有改道。
只是又捏碎了一张传音符。
“王焕，路上有尾巴，地点需要改一下。改去林子东边五里的那座破山神庙，半个时辰后见。”
然后，他继续往南走，走出官道，拐进了三十里外那片林子。
林子很密。
头顶的树冠一层压着一层，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阴沉沉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走到林子深处，苏明远停下了脚步。
身后，枝叶“哗啦”响了一声。
马六和一个心腹从树后转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头，又走出来两个人。
宋昭走在最前头。
他手里提着一柄飞剑，剑身薄如蝉翼，剑脊上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这柄剑，是叔父前几天刚赏给他的，说是进仙府前，先拿去练练手。
宋昭握着剑柄，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盯着“孟川”笑了。
“孟师弟，这么巧啊。”
“孟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师弟，见了师兄，连个礼都不会行了？”宋昭往前走了两步，“还是说，你压根就瞧不起我？”
“孟川”还是没开口。
宋昭也不恼，用剑尖指了指他脚下的地面。
“行，我也不为难你。”
“你只要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再喊几声‘宋爷爷，我错了’，我就饶了你。”
马六几个人哄地笑了起来。
“孟川”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宋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怎么，不愿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我叔跟前的狗腿子，替他跑前跑后，办了不少事。”
“可那又怎么样？”
“狗就是狗。今日就算断你几根手指，他也不会责怪我的。”
“孟川”的眼皮，这才动了一下。
宋昭以为他怕了，越说越得意。
“再说了，我叔根本就不知道我来找你。”
“他现在，还以为我在屋里闭关修炼呢。”
“我出城的事，他也根本不知道。”
他把剑尖往前一递，在“孟川”的下巴底下停住。
“所以，我就算在这儿把你杀了，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马六几个人又笑了。
这一回，笑得比刚才还要嚣张。
“孟川”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宋昭。
那眼神出奇得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
宋昭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苏明远心里，却是一喜。
从宋昭跟着出城的那一刻起，他最担心的，就是宋师兄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宋昭就动不得。
他只能忍着挨一顿打，甚至真让人断了几根手指，也得把孟川这个身份保住。
可要是不知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苏明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你是说，宋师兄不知道你出城了，也不知道你来找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