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结束之后，签约仪式就进入到了自由交流的环节。
道场的学员们纷纷围了上去，观看那二十台电脑的展示牌；教练们则围在聂卫平的身旁聊着天；一鸣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随身带的小饼干，躲在旁边偷偷补充能量。
夏冬迈着步子，慢悠悠地晃到了柯洁的面前。
柯洁这会儿正端着一杯果汁在喝，看见他突然走过来，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杯里的果汁差点给洒了出来。
“柯洁小朋友。”夏冬开口了，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慢条斯理的，“有一件事情，我得先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啊？”
“以后在公司里边，还得请你多照顾照顾我啊。”
夏冬脸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关于我转正的事，到时候也拜托你在领导面前帮忙递个话了。”
柯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一路从脸颊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夏总，我知道错了。”
“那你说说看，自己错在哪儿了？”
“错在我不该私下说你这个人抠门。”
柯洁低着头想了想，接着又抬起头来，“不对，这个说法其实没错，你们当时确实是没有给发奖金，我说的这是事实。我错在不该说你整天游手好闲。”
夏冬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该大言不惭地说要在公司里罩着你。”
“这个我觉得完全可以有。”
夏冬说，“毕竟你现在是公司的签约棋手了，在管理高层面前能说得上话。”
柯洁看着夏冬脸上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人纯粹就是在逗他玩呢，跟之前在机场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大老板的架子，人家身上压根就没有，人家就是单纯喜欢看他尴尬窘迫的样子。
一旦把这一点给想明白了，柯洁心里反而不觉得紧张了。
“夏总，那我能不能顺便提个小意见？”
“你提吧。”
“下次再办比赛的时候，奖金能不能直接写进规则细则里面？”
柯洁说，“省得我以后还要再跑出来反映一次，怪麻烦的。”
夏冬：“……”
两个人站在那里聊了一会儿，从妙算的棋风一路聊到了道场的日常训练。
聊到后面的时候，柯洁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伸手掏出了手机。
“夏总，加个微信好友呗。”
“行啊。”
两个人互相扫了码，加上了好友。
柯洁看着新好友的名片界面，心里琢磨了半天备注该怎么写，最后在键盘上输入了四个字：夏总，老板。
输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太对劲，给删掉了，改成：夏总。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刚才听旁边的人说，他平时并不喜欢别人喊他夏总。
最后他在备注那一栏里写下的是：大叔。
夏冬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动作，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改天抽空请你吃个饭，正式庆祝一下你签约。”
“真的假的？”柯洁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开口骗过你。”
“你之前就套路过我。”
“那是你自己把你给套路进去了。”
柯洁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等散场的时候，学员们簇拥着柯洁一起往外面走，七嘴八舌地在他身边起哄。
“柯洁，你刚才脸都红透了，我们大家可都看见了啊。”
“你居然管人家大老板叫大叔？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请吃饭，今天必须得请大家吃饭。”
柯洁被大家围在人群中间，嘴上随口应付着，心里其实还在回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坐过山车恐怕都没今天这么刺激。
到了当天晚上，柯洁躺在道场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觉，干脆摸出手机来刷微博。
刷着刷着，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文字删了改，改了删，前后改了得有七八遍，最后成功发出去的版本是这样的：
“盛夏科技在以前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不过从今天早上开始，它正式变成了一家卓越的公司。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我，柯洁，加入盛夏科技，正式成为了盛夏科技全球首位签约的棋手。具体的年薪保密，反正肯定不低。”
发完这条微博之后，他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枕头底下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柯洁重新把手机掏出来一看，评论区里边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年薪保密，反正不低，哈哈哈哈这到底是什么凡尔赛式的发言啊。”
“恭喜柯少，赢了ai不说还拿到了正式编制，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所以之前妙算输掉的那盘棋，其实是你们公司的招聘考试对吧？”
“建议其他棋手也赶紧去挑战妙算，打赢了直接入职，打输了下次再战。”
柯洁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嘴角翘得怎么压都压不住。
当看到有一条评论在问“签约仪式上面老板到了现场吗，本人具体长什么样”的时候，柯洁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空停了半天。
协议里有保密条款，这事儿可不能随便乱说。
最后他只在下面回复了几个字：“反正我是觉得挺意外的，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条回复很快就被大家给顶上了热评，底下有一堆网友在追问具体的细节，柯洁一概没有回复，默默地选择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