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鸿伟嘴唇颤抖着。


    看着周围一张张带着戏谑、嘲讽或者冷漠的脸。


    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李总批评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见邹鸿伟认错，李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开始部署战略。


    “虽然对手是乌合之众，但我们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我宣布三条应对措施，各部门立刻去执行！”


    “第一，财务部和渠道部配合。


    今年三季度的渠道买量预算，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


    把市面上所有的电脑城装机商、网吧管理软件、下载站，全部给我用钱砸死。


    签排他协议，绝不能给360搜索留任何外部推广渠道！”


    “第二，法务部老梁，你们继续在美国和国内双线起诉360！


    他们不是不上市了吗？


    那就在国内告他们不正当竞争，告他们侵犯用户隐私，拖住他们的精力！”


    老梁立刻挺直腰板。


    “李总放心，诉状我们早就准备好了，今天下午就去海淀法院立案！”


    “第三，”李教授看向海龙。


    “销售部这边，立刻给全国的核心广告代理商发通知。


    今年只要完成业绩对赌的，返点比例再提高五个百分点！


    把医疗、教育、招商加盟这些大客户给我死死锁在某度的盘子里。


    谁要是敢去投360的广告，立刻取消代理资格，扣除全部保证金！”


    海龙一听提高返点，眼睛都亮了，这可都是实打实的业绩支撑啊。


    “得令！李总英明！


    我保证把广告主锁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去360那边！”


    海龙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散会！”


    李教授意气风发地站起身，在众人敬畏和崇拜的目光中，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高管们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满脸堆笑地互相寒暄着往外走。


    “海龙总，今年你们销售部又要发大财了，回头可得请客啊。”


    “好说好说，还是李总有魄力，咱们跟着李总干，吃香的喝辣的。”


    “那个邹鸿伟也是搞笑，居然让咱们自砍医疗广告，脑子被门挤了吧……”


    议论声渐渐远去。


    宽敞明亮的顶层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邹鸿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看着满桌子还没收拾的咖啡杯。


    看着刚刚那满屋子只对李教授个人喜怒负责。


    却唯独不对客观事实负责的同僚们离去的方向。


    邹鸿伟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的用户流失预警模型。


    苦笑着摇了摇头。


    伸手把那一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厦将倾，有些人不是看不见裂缝。


    只是他们更在乎在房子塌下来之前，能不能多抢两块砖头揣进自己兜里。


    邹鸿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晚上回家，得把自己在猎头网站上的简历，重新更新一下了。


    某度高管会开完的第三天。


    互联网圈子还没从盛夏科技三亿美金砸进360的震惊里缓过神来。


    酒仙桥360总部的作战室里，已经全员熬红了眼睛。


    周红衣套着那件洗得有些掉色的红polo衫。


    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站在大屏幕前面。


    其实他心里慌得很。


    前两天在夏冬办公室里，他为了拿钱保命。


    吹牛说只要技术到位，三天就能把搜索引擎上线。


    可话吹出去了，回来面对自家的技术团队，他心里直打鼓。


    搜索引擎这玩意儿，李教授在某度搞了十年才攒下那点家底。


    牵扯到爬虫、索引、分词、排序，哪一样都是要命的活儿。


    三天时间，连买服务器拉网线都不够。


    这要是到时候上不了线，或者上线就崩了。


    夏冬那边怎么看他？全网看热闹的人怎么笑话他？


    “向东，技术对接到底怎么样了？


    距离十点上线还有半个小时，别到时候给我掉链子！”


    周红衣转过头，对着旁边的齐向东说道。


    表面上他声音洪亮，摆出一副大将临阵的威严。


    但端着保温杯的手还是稍微抖了一下，洒出两滴枸杞水。


    齐向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


    “老周，你放心，这次真稳了。


    盛夏科技那边压根就没让咱们重新搭底层架构。


    他们直接把云端算力和搜索api接口给咱们开放了。”


    “啥意思？直接调接口？”周红衣愣了一下。


    “对，咱们前端就做了一个网页壳子。


    把360安全浏览器的默认主页和搜索框地址一改。


    后台数据全走盛夏科技的服务。”


    齐向东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震撼：


    “老周，你是没看见。


    刚才咱们技术总监老谭去测并发延迟，测试报告出来的时候，老谭手都在哆嗦。”


    这就是顶级技术代差带来的震撼！


    内行人看门道。


    普通网友只觉得网页打开快慢差个零点几秒没啥。


    但在架构师眼里，那零点几秒就是一道天堑。


    周红衣听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紧接着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以为夏冬说的“现成技术”，是盛夏科技之前偷偷摸摸搞出来的半成品。


    拉上360当小白鼠一起打磨。


    结果人家不光搜索底层早就建好了。


    连并发算力都冗余到了这种随时能接盘几亿用户的程度！


    更为可怕的是商业化变现那一摊子事儿。


    齐向东指着平板上的后台界面，继续说道：


    “老周，还有个事儿更绝。


    他们给咱们配的这套商业推广系统。


    和快看网现在日进斗金的那套广告系统，底层是完全同源的。


    广告主连账号都不用重新注册，直接就能无缝切过来。”


    周红衣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大口枸杞水。


    他心里算是彻底服气了。


    什么叫布局？这就叫布局！


    夏冬这年轻人，看着跟谁都笑呵呵的，就像一个大学生一样人畜无害的。


    可背地里早就把刀磨得雪亮，连埋人的坑都挖好尺寸了。


    就等着李教授自己往里跳呢。


    “行了，别管人家怎么藏拙的，现在咱们跟盛夏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红衣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恢复了平日里斗志昂扬的模样。


    “通知下去，十点整，准时更新360安全卫士和浏览器的配置补丁，全网弹窗！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360搜索正式上线，给中国网民一个干净的互联网’！”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既然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那肯定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某度的房顶都给掀了。


    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周红衣当马前卒的价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