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入夜早，天刚擦黑没多久，巷子里就没了人声。


    只剩田埂边的蛙鸣伴着墙角的蛐蛐叫，一声接一声，衬得夜格外静。


    说完闲话，见夜色沉透了，便各自起身回屋歇息。


    谢云深住的房间，紧挨着穆惜苒的，两屋只隔了一堵半人厚的墙。


    墙上留着巴掌大的透气砖，是早年盖房时留的活砖。


    晚风漫进来，混着点槐树叶的清苦。


    谢云深刚躺下，阖上眼，就听见隔墙传来“咔嗒”一声响。


    是那块松动的砖块，被人从对面轻轻挪开了。


    穆惜苒光着脚丫踩在凉席上，脚趾头微微蜷着。


    她蹲在墙根，手指抠着砖沿慢慢挪开，往对面瞅了瞅，见谢云深躺着。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把声音压得严肃，像只努力炸毛的小奶猫。


    “谢知青，我不喜欢你住在我家。”


    说完她还屏住呼吸等了两秒，没听见对面应声，又稍微提高了点音量，硬邦邦地补了句。


    “听见没有！”


    谢云深侧过身，脸颊贴着微凉的土墙，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他故意等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磁哑的嗓音顺着砖缝飘过去。


    “为什么？”


    穆惜苒指尖抠着墙皮蹭了蹭。


    “额……因为我想爸妈和哥哥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来了他们会围着你转，不止疼我一个人了。”


    可她的语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生气了？”


    谢云深低笑一声。


    “多个人疼你，不好吗？”


    “谁要你疼我。”穆惜苒立刻反驳，语气急了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而且知青和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我才不要和你住在一起。”


    话说得硬，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还带着点娇滴滴的尾音，听着更像赌气撒娇。


    她自己还觉得挺凶，觉得这下肯定能把人气走。


    谢云深故意叹了口气，语气装得委屈巴巴的。


    “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呀。我还以为，是你看不起我。”


    “不是那个意思！”穆惜苒连忙否认，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是知青，又有文化，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你就是看上我了？”


    穆惜苒一下子卡了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眼眶跟着就热了。


    她这体质就是这样，一急一窘，眼泪先上来，鼻尖瞬间泛了红。


    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坑里，她顿时又气又窘，对着砖缝气鼓鼓地喊。


    “不理你了，哼！”


    声音带着点发颤的鼻音，不像生气，倒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猛地把砖块推回原位，“咔嗒”一声堵死了砖缝，也堵住了对面的声音。


    穆惜苒背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不是难过，是又羞又气，还怪自己没用，连装凶赶人都能把自己憋出眼泪。


    谢云深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听见了砖块推回去的闷响，也听见了那边压抑的、细细的哽咽声，像小兽在舔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