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剑碎
大雨不断落下，楼夭原本束得齐整的高马尾，不知何时已在风雨中松散开来。
他仰头看向天空中的战场，神色晦暗不明。
敕赢的身体早已残缺不堪，不仅仅是脖颈处的陈年旧伤，还有那不断碎开的黑鳞。
毕竟这黑龙躯壳早已只是一具尸体，就算没有这场战役，要不了多久也会死去。
剑魂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毕竟体内真气的质量参差不齐。
虽然量大，但不管饱。
每一次使用剑招消耗的真气，都是数倍不止，还要浪费许多。
万辛方丈的袈裟，更是只剩下几块碎布，身上有着不少棍棒留下的伤痕。
他还对于归一抱有着期待，因此从始至终都显得犹豫不决。
可是归一却没有留下丝毫情面，招招式式皆是阴毒至极。
荒囵罗刹虽然使用了秘法，可是却不见丝毫疲惫之色。
这到底是什么秘法啊！敕赢你活了这么多年没有秘法吗！
还有万辛方丈，你就不能心狠手辣一些吗？
楼夭看向不远处的王仲阳：“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仲阳摇了摇头，傀儡的眼中分明没有神色，楼夭却读出了悲哀之色。
“荒囵罗刹走的本就是搏杀之道，在三十年前可是一人将整个邱欢山的人物屠戮殆尽，现如今方丈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对方的节奏，更是凶多吉少了。”
梦无痕牵起楼夭的手，抿着唇摇了摇头：“你已经很努力了，楼弟弟……”
璇玑别过脸去，低着头双肩耸动，呼吸哽咽。
可是楼夭却始终不肯放弃，他自认为实力已经是接近于普通大宗师的水准，凭什么便要因为无法腾云驾雾，就放弃了参与战场的机会！
“这种结局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既然无法腾云驾雾，那么我便踏天而行！”
楼夭深吸一口气，猛地踏碎脚下的冰面，朝着众人开口道：“给我助剑！”
下一刻，楼夭踏空而去！
梦无痕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将手中长剑朝着楼夭的方向掷出。
剑身破开雨幕，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正正落在楼夭即将踏足的位置。
楼夭脚尖踩上剑身，借力再度拔高。
箴言紧随其后，五斤剑脱手而出，精准地落在他的下一处落脚点。
璇玑、孟袖雁也相继掷出手中兵刃。
长剑、飞刀、短刃，一件接一件地在雨中铺成一条通往云层的不平之路。
楼夭在雨幕之中向天而行，涟漪水珠顺着刃身不断滑落。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的线条滴落，混着方才散落的湿发。
楼夭恍若未闻，眼中只有天际之上的荒囵罗刹与归一大师。
原本的卧底计划彻底泡汤，虽然归一大师与荒囵罗刹没有通气，但迟早会露馅。
他缓缓闭上了眼，回忆起那年雪夜，师尊教给自己的《元一》……
宗师武者能够轻易沟通天地之势，而楼夭则需要付出大量的真气。
好在《无相经》玄妙无比，哪怕之前给剑魂输送了大量真气，也早就彻底恢复了。
月翎剑出鞘，起手时安静无声。
可是在楼夭的眼中，仿佛天地化作长弓，弓弦无声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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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夭不断运转丹田之中的无相真气，水墨色彩逐渐与剑身缓缓洇开，继而转为幽深的暗青，最后竟沉淀成一种浑浊之色，如泥沙与光影混为一体的混沌。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半圈，剑尖自身侧荡出。
剑光初时极慢，宛若拖着千钧之水前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头。
却在穿越云层之际，剑光的速度骤然攀升，如苍鹰破空斩向荒囵罗刹。
荒囵罗刹本就是在以一敌二，此刻自然是对于楼夭的攻击应接不暇。
邪刀领域与元一剑气轰然相碰，震得荒囵罗刹于空中喷出一团血雾。
此刻他心中大骇，一是因为楼夭居然对自己下手，二是因为楼夭居然有这种实力。
此刻手中刀势一时卸力，敕赢趁机后撤了一段距离。
万辛方丈与也在同一瞬间退开，三人重新在空中站成了一道防线。
便是在楼夭即将坠落之时，他立刻朝着剑魂给了一个眼神，而后运转体内无相真气转变为沉龙真气，将自己身边的重力削弱延缓坠落。
剑魂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霜寒剑在空中翻转，雨幕之中不断有着新的冰剑产生，排成一条曲折的通道，每一柄都刚好停在楼夭下一步将要踏足的位置。
楼夭踩着那些冰剑重新拔高，剑光在雨中翻飞，朝着荒囵罗刹不断厮杀搏斗而去。
荒囵罗刹被刚才的剑气伤得不轻，低头看着脚下的楼夭，声音之中满是愤怒。
他实在是想不通，楼夭明明是少主的人，为什么要向自己这边出剑！
“楼夭，你到底在做什么？”
楼夭踏着冰剑袭来，月翎剑化作流光追云逐月：“我楼夭行事，何须跟你解释。”
他不想继续跟这群人废话太多，幻剑与快剑不断交织，运转着元一剑法攻去。
此刻楼夭丹田之中的真气，跟不要钱似地倾泻而出，给荒囵罗刹造成不小的压力。
敕赢与剑魂也抓紧了这个机会，朝着荒囵罗刹不断使出浑身解数。
刀光与剑光不断交织，楼夭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虽然说自己体内真气生生不息，却仍旧是堵不住《元一》的窟窿。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你们逼我的！”
荒囵罗刹原本苍灰的双眼陡然之间化作血目，乌发化作三千银丝。
只见他手中刀势再一次暴涨骤然暴涨，暗色真气如同潮水一般从刀刃上涌出，周身的邪刀领域蒸腾燃烧，彻底化作炼狱修罗之地。
荒囵罗刹被逼到了绝境，献祭了三十年的阳寿，将此刻浑身精气极尽升华燃烧！
楼夭被邪刀领域彻底包裹，却咬紧牙关，自始至终不肯后退半步。
虽然说他外功深厚，且有着白虎星图傍身，却仍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荒囵罗刹彻底陷入了疯魔，周身刀势狂乱如暴风骤雨，一道道罡气与月翎剑的剑光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密得让人耳膜生疼。
“砰……砰……砰”
月翎剑在连绵不绝的蛮力冲击下，剑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下一刻，轰然炸裂。
无数泛着冷光的碎片，如漫天萤火般迸射向四面八方，彻底崩碎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