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进退两难
天机阁的会客室里，王仲阳此刻正靠在银狼皮革制作成座椅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一双斑白的眉头此刻死死纠结在一起，透露出他焦躁的心情。
慈航静斋的人早已经离开，可妙音师太说出的那些话语，此刻犹在耳畔萦绕，且字字句句都直戳要害，使得他疲于应对露出不少的破绽。
虽然她们嘴上的确说得客气，可客气底下那层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她们是信不过他了。
“几十年的交情毁于一旦，也不知道这场风波过后，还能不能……”
王仲阳觉得大概是不能了吧，顶多恢复成最开始天机阁与慈航静斋的交往模式。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清茶的涩味在舌尖上缓缓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他胃里一缩。
虽然说慈航静斋的人刚到神京不久，可问出来的话句句都扎在点子上。
贪狼星的下落、白莲教的据点、龙武司如今在做什么……
每一桩都问到了要害上，令得他不得不小心谨慎对待，以免给自己添麻烦。
毕竟现在王仲阳自己的立场两难，一个不留意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虽然说的确是天机阁人，可……
这段时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使得他也有些应接不暇了。
如今天机阁人都有要事要处理，神京这一摊子全压在他肩上，实在是压力山大。
跟这个势力调和，跟那个势力周旋，还有不断下注加码……
既要保住天机阁观望的立场，又要保证这起事件走向，不会超出原本预想的走向。
天机阁虽然也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却也并不希望天下再次归于混沌。
而王仲阳也本只想当个看棋的人，可是却也因为所谓的欲望，入了这场棋局之中。
“太上皇……龙武司……白莲教……”
原本的王仲阳，自然是不想要参与这所谓的“永生计划”。
在他看来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也是亘古以来永恒不变的道理。
若是天道之下的生灵，想要突破种族限制换取更高的寿元，那么也只有不断攀登修行这座高峰，用勤劳、汗水与天赋来兑换这份奖励。
而不是寻求这些外物，通过歪门邪道达成永生不灭的目的。
尤其是在自己见到龙武司，因为一己私欲害死那么多的平民百姓，他更是对此深恶痛绝，心想怪不得吴碧落一开始是个好人，进去之后就被染成了黑色……
可是也就在前几天，元伤带着他去看那份借助黄泉之气做成的初步结果……
瓷瓶里装着几滴淡金色的液体，王仲阳能感觉其中的能量，跟神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后他将这份成果，用在了一个受到严重神魂创伤的罪犯身上。
最后是罪犯重新苏醒了过来。
“神魂破碎之人，真的能重新苏醒。”
王仲阳站在那人面前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牧云曾经的模样。
元伤却只是在旁边笑而不语，等到王仲阳回过神来，他才缓缓开口道：
“所以……王老，现在要加入我们吗？”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魔鬼的低语。
但魔鬼向来是用蜜糖诱惑众生，而摆放在王仲阳面前的，是让他无法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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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阳沉默着，彻底陷入了纠结之中。
可这份纠结踌躇的背后，代表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犹豫。
而是他在想办法编一个理由，用来说服自己答应对方的理由。
也是在这个瞬间，王仲阳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欲望之中，且再也无法自拔。
他也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正派人士，也不是运筹帷幄的幕后棋手。
他只是一个痛失挚爱的可怜人而已。
回过神来的他靠在椅背上，嘴里喃喃道：“或许这也是太上皇的谋略吧。”
“当真是物尽其用啊……”
此刻的他再次回过神来，也算是看穿了太上皇如今的谋划，是要使自己孤立无援。
对方也的确做到了，如今的自己跟许潮龙又有什么区别呢？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白莲教知道自己与龙武司合作，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世家大族同样有疏远的痕迹，荀悟鳞这几天对自己同样有所回避，就算是叫他出来喝茶，也只是正常的聊天下棋，不聊一点正事。
即使是深交多年的慈航静斋友人，也没有办法真正地相信他。
毕竟现在的自己的确是不值得相信。
回想自己这些年过来，身边却再也没有同行之人，他的内心多少是有些怅然。
而后他又回想起了吴碧落。
原本的他也代表天机阁，与几个白莲教的教众有所联系。
可是他们似乎是知晓他与吴碧落的事情，于是选择了隐瞒下来，以防节外生枝。
可是也就在前段时间，楼夭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并且说他回来了……
王仲阳便猜到，对方大概率是加入了白莲教之中。
而白莲教之中也，自然是有着太上皇的卧底。
也正是因此，在与龙武司合作了之后，王仲阳可是得到了对方不少的情报。
其中就有关于吴碧落的，没想到这些年不见，对方竟然已经成为了副教主……
从龙武司再到白莲教，这其中的跨度极大，定然是有着不少的猫腻。
但这都跟王仲阳没有任何关系了。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该放下的都已经放下了。
只是他也曾经幻想过，或许吴碧落会在某天回来告诉他缘故，澄清身上的冤屈。
可是他没有。
从来没有回过一次神京，也没有来见过自己一面。
如今的王仲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再次见到吴碧落，只会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扉被再次敲响了。
王仲阳将脑海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而后开口说道：“请进。”
是元伤推门进来了。
王仲阳眉梢一挑：“元少监今日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元伤笑道：“今日前来自然是有要事相禀。是太上皇要见王棋圣。”
王仲阳闻言眉头皱起。
这还是三十年后，自己第一次与太上皇会面。
他站起来，将衣袍抻了抻。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