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他们都叫我炮神》 第1章 反杀 本故事发生在平行时空,请勿对号入座。 …… “八嘎!” 一声怒骂,惊醒了陈归。 “说!人藏哪里了!血迹都在这里,你还敢欺骗我们!” 又一句喝骂传来,让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是日语! 问题是自己居然能听懂! 睁开眼,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有一张惊恐的脸庞,眼眶通红,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近代的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民国画报上的女学生。 扫了眼四周,看起来像是在一个衣柜里边,两人刚刚能挤下。 晃了晃脑袋,正要准备站起身。 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大,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随后,女孩抬起那只一直放在腿弯的手,紧紧捂住了陈归的嘴,暖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眼泪从女孩脸上慢慢滑落,掉在陈归腿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陡然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陈归,山里长大,是个猎户,枪法很准,后来为了混口饭吃,当了兵。 在金陵被围后,驻守中山门,溃散的时候腿部中了一枪,被这户人家收留。 伸手摸向中弹的地方,大腿部的裤子上有一个窟窿眼,但窟窿眼里边却一片光滑,没有弹孔,没中弹? 不对啊! 陈归有些疑惑,原主的记忆中可是明明白白的记着被流弹打伤,难道是在穿越来的时候修复了! 还在细细梳理心中的疑惑时,脑海中猛然出现一幅巨大的地图。 就像那个前世玩游戏开的那个透视挂一样,圆圆的,图里布满了各种点,红点、绿点以及形形色色的建筑。 心中有些恍惚,结合原主断断续续的记忆,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1937年的金陵了,这可是一个地狱级的难度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上天还给他送了一个外挂,打游戏开的那个透视挂? 这是对自己穿越的弥补? 柜门外又传来求饶声打断了陈归的思绪。 那些声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清醒一点的脑袋又开始发胀。 闭上眼,那幅图在脑海中浮现,盯着图中那个最明亮的圆点,心头一动。 那原点猛的往前拉近,扩大,画面从俯瞰变成了平视,柜门外的世界,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一个持枪堵在门口,一个持枪站在屋里。 屋里的那个正狞笑着把刺刀往一个中年人肚子里捅。 那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攥着刺刀的刀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捅人的小鬼子身后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到男人被杀,神情变得愤怒。 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扑向了那个正在杀人的小鬼子。 “砰!” 中年妇女背后那个小鬼子开枪了。 她身子像被人从后面猛然推了一把,然后往前扑倒,剪刀脱手而出,掉在了离柜门不远的地方。 三八大盖巨大的穿透力,击穿了脑袋,打在衣柜上,就在陈归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猛然睁开眼,心里剧烈狂跳着,刚才那真真实实发生的画面无不昭示着,这是真实的,不是假的! 柜门外又传来日本兵的声音,带着丝丝懊恼。 “杀了可惜了,还没过过瘾呢!” “不杀她你就得受伤!别啰嗦了,快把那个受伤的军人找出来!” “跑不了,屋里还有血迹呢。” 陈归本能的往身上摸,腰间、腿上后背全是空的,别说枪和手榴弹,就连刺刀都没有,这个蠢货逃跑的时候全丢了。 操! 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骂的是原主还是自己。 一旁的女孩看见了陈归翻东西的动作,松开捂着嘴的手,轻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一把和刚才那个女人手里的一模一样剪刀。 女孩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仇恨! 陈归看到递到面前的剪刀,怔了怔,随后紧紧握住拿了过来,是死是活只能靠这把剪刀了。 柜门外两个红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凝神,闭上眼,随着画面拉近,柜门外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两个小鬼子,已经搜完屋内其他地方,一左一右的站在了柜门不远处,枪口对着衣柜。 一个小鬼子用下巴朝柜门点了点,示意另一个小鬼子去打开柜门。 “别开枪,没有武器,活捉了他,我要慢慢给他放血!” 另一个小鬼子点点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脚步声,一左一右,慢慢逼近。 陈归放缓了呼吸,右手紧紧握着剪刀,左手慢慢撑住衣柜内侧,膝盖微微弯曲,把自己整个人调整成一个随时可以冲出去的状态。 他在现代是没杀过人,但这具身体在战场中磨练出来的厮杀本能在告诉自己,该怎么杀掉这两个畜生。 柜门外,远处的那个小鬼子端着枪,身子微微弓着,调整成随时准备开枪的姿态,枪口对准了柜门。 离柜门最近那个小鬼子,用刺刀正慢慢挑进柜门的缝隙里,准备挑开柜门。 刀尖碰到柜门的刹那,陈归猛然睁开眼。 微微发麻的左腿用力蹬地,身体猛然撞向柜门,嘭的一声柜门倒飞了出去。 “砰!” 挑柜门那个鬼子在看到柜门敞开的瞬间,下意识扣动了扳机,枪声就在陈归耳边炸响,霎时间耳中只剩嗡嗡的轰鸣声。 子弹贴着身体飞过,打在地面。 而他整个人也扑进了面前这个鬼子的怀里,手中的剪刀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小鬼子的脖子里。 鲜血喷涌而出糊了一脸,一股腥臭的气息吹了出来,小鬼子的喉管破了,这人死定了! 同一时刻,另外那个一直瞄准的小鬼子枪也响了。 只是慢了半拍没有打中,子弹擦着陈归的后背飞过去,带着一股热风,打在了身后的墙上。 “八嘎!” 小鬼子有些不敢相信,一直打的非常准的枪法,居然失误了。 怒喝一声,手上却丝毫不慢,熟练的退弹壳,上膛。 “咔嗒!” 一声脆响,三八大盖重新举了起来。 第2章 出院子 陈归眼睛微微眯起,右手握住剪刀柄,猛的往外一拔。 血喷得更高了,挑柜门的那个小鬼子捂着脖子,双眼瞪得溜圆,缓缓倒地。 剪刀拔出的瞬间,陈归用力甩向另一个鬼子,那个刚拉完枪栓、正抬枪口瞄准的。 咻! 剪刀带着血滴飞了出去,划破空气,直奔那张惊慌的脸。 哐! 那鬼子看着剪刀,本能的一低头,剪刀擦着头皮撞在身后墙上。 这一躲,枪也歪了,可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来不及收。 砰! 枪声响了。 子弹擦着陈归的腿部飞过,击中了身后的柜子,木屑飞溅,柜子里传来一声闷哼,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容不得犹豫,他整个人已经飞扑了过去。 剩下的这个小鬼子终于慌了。 不管他多精锐,枪栓拉得多快,面对这个凭借一把剪刀就杀了队友的溃军,心中有了惧意,怒骂了一声。 “八嘎!!” 话音刚落,陈归已经冲到了小鬼子面前。 一手抓住横起的枪管往旁边推,一手掐住他的领口,向后压去,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重重撞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小鬼子的后脑勺磕在砖墙上,钢盔向前微偏,遮住了视线。 陈归死死的把鬼子压在墙上,提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砸在鼻梁上,骨头碎了,血溅出来,溅了他一脸。 第二下砸在眼眶上,鬼子的脑袋猛的往后仰,后脑勺又磕在墙上。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陈归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一下又一下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终于,小鬼子一动不动,软溜溜的滑在了地上。 屋内终于安静了,只剩下一连串粗重的喘息声。 远处不断传来叽里呱啦吆喝声,是小鬼子在互相确认位置,从不同的地方向这里包围过来。 陈归稍稍缓了缓,平复了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俯身在两个小鬼子身上快速摸索。 两人一共带了八排子弹,一个急救包,以及一些干粮。 收拾好这些东西,拿起一把枪托上沾了血的三八步枪,随手在鬼子衣服上擦了擦,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弹膛里有子弹。 转身走到柜子前,女孩已经推开仅剩的那扇柜门,爬了出来。 看着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子和妇女,女孩泪水不断滑落,嘴唇咬出了血,身体在轻轻抽搐,强忍着没有发出抽泣声。 在她右小腿的衣服上有个破洞,周围不断有鲜血流出,顺着小腿在地上淌了一圈。 陈归蹲下身,拉开衣服看了看伤口,是贯穿伤,前面进后面出。 子弹是穿过了柜门,打穿了小腿,幸运的是没伤到骨头和动脉,但伤口处的血还是一直不停的往外渗。 外面不断传来命令声和跑步声,越来越近,小鬼子在迂回包抄了。 握着手中急救包,他知道没时间包扎了! 陈归一把拉起女孩的胳膊。 力气用的有些大,她整个人被拽了起来,右脚刚沾地,疼得发出嘶的一声闷哼,身子一歪,差点又摔倒在了地上。 脑海中,十几个红点,正从周围靠了过来,向中间那个最亮的点收拢,那个点是他自己。 迅速划拉着脑海中的三维图,将圆点周围迅速放大,所有的地形便清晰呈现在了脑海中。 靠北边是后院,有一个小门,门后有一条巷子,暂时是空的。 穿过巷子,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院子,再往北是一片巨大的废墟,那里没有红点,只有一些零散的绿点。 可以了,那废墟里足够自己和小鬼子周旋了。 转过头,女孩依旧盯着地上的尸体,肩膀不断的耸动着,那大概是她父母吧。 现实却容不得任何人悲伤,陈归咬了咬牙,背对着女孩,身子微微下屈。 “趴我背上,快!” 女孩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快点!小鬼子要上来了!” 女孩明白了,这个溃兵是要背着她逃跑,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那对中年夫妇,身体趴在了陈归背上,伸手搂住了脖子。 陈归托住女孩的腿弯,站起身,快步走向后院。 背上的女孩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后门是虚掩的,他侧身挤了出去,刚踏入小巷子,脚步声从巷子的一侧传来,隔着墙,不到十米远。 脑海中三个红点,就在院墙拐角处的巷子中,正往这边走。 陈归又悄悄退回了后门,小鬼子已经绕过来了。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正呈锥形,顺着巷子向后门方向包抄。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当先一个抬手示意,三人同时躲在了拐角处。 待了片刻,听到脚步声消失,那人又向前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小鬼子上前。 陈归睁开眼,轻轻抬起枪,枪口对准了巷口,屏住了呼吸。 背上的女孩感觉到了,手臂抱的更紧,一动不动。 一个戴钢盔的脑袋从巷口探出来。 砰! 三八大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那个脑袋猛的往后一仰,钢盔飞了,人直直的飞了出去,像被人从身后用力拽了一把。 后面紧跟着已经迈出一步的小鬼子看到前面一人的样子,迅速缩了回去,躲在了墙角。 陈归继续持枪瞄准,剩下的两个小鬼子却缩在了那里。 哼! 狗日的,怕死怕成这样! 他冷哼了一声,放下步枪,回手掏出一颗手雷,拉环、撞、扔、一气呵成。 “小心!” “手雷!” 一个小鬼子瞪着眼,满脸惊恐扑出了巷角。另一个就比较聪明,顺着巷子向后面扑了过去。 “砰!” 三八大盖的声音再次响起,扑出来的小鬼子还没有落地,子弹穿过头盔炸起一团血雾。 陈归大步跨出院门,背着女孩往对面那座院子跑去。 刚刚手雷爆炸的地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另一个小鬼子的声音,被手雷碎片炸残了。 大门是虚掩的,抬脚踹开,木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院子正中的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第3章 逃跑 一个年轻女人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叠在一起 她的眼睛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背上的女孩扫了眼便把脸埋进背后,手臂抱得更紧了,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陈归脚步顿了下,直接从尸体旁边走了过去,现在不能停! 停下来,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背上的这个女孩。 来到后院推开门,眼前还是民房,但已经不是完整的民房了。 炮弹把这里翻了一遍,残垣断壁,却也成了藏身的好地方。 陈归拐进废墟,走到一处快要垮塌的房子里停了下来。 划拉着脑海中的那幅三维图,那三个鬼子停在他刚才扔手榴弹的地方,蹲在墙根,正看着地上的伤员,交头接耳,不时指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更远的巷子里,十几个小鬼子正在快速朝那三个鬼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们在等着集合! 狗日的小鬼子! 陈归咒骂了一句,把女孩放了下来,靠着那半堵墙。 她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再不包扎,流血就把她流死。 “疼吗?” 陈归轻声问道,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 蹲下身,翻开那个抢来的急救包,里边一个三角巾、一卷纱布、一小瓶碘酒和一小包药粉是磺胺,消炎用的。 抽出刺刀,挑开裤腿,洁白的小腿上一个黄豆大小的窟窿眼不断渗着血,翻到后面,出口就稍大些,皮肤翻卷着。 “忍着点!” 陈归说了一句,不等她出声,拿起碘酒就倒了上去。 碘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猛的绷紧,双手死死扣着地上的碎石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样的! 陈归心中暗暗赞了句。 等包扎好,后方的十几个小鬼子已经汇合在了一起,正猫着腰向他这里摸来。 “好了,我们该走了!” 嘀咕了一句后,重新背起女孩,穿过一片废墟,在一栋还算完好些的小楼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屋顶塌了一半,上楼的楼梯还在。 小楼前面是巷子,后面是一条小水沟,水看起来不深,但很宽,枯黄的水草长着不少。 越过水沟是一片平地,应该是农田,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平地尽头,则是被炸的坍塌出许多豁口的城墙。 陈归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平地上奔跑,不亚于给鬼子当活靶子,那片土地成了穿不过去的绝路。 脑海中,身后的鬼子散开成一个半圆,沿着足迹朝这边推了过来。 而在面前这栋楼里还有三个绿点,正躲在楼上。 回头扫了一眼背上的女孩,她的脸埋在肩膀上,呼吸很浅,像是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惊扰到自己。 陈归做一个决定,把女孩放在这里,自己先处理小鬼子,带着她,两人谁也逃不掉。 踩着随时可能垮塌的楼梯,来到上最里面那间还算完好的屋前,门是关着的。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被人从里面挡住了。 嘭! 陈归用力踹了一脚,木门应声而倒,激起一片灰尘,借着微弱的光芒,三个穿着军装的溃兵,蹲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武器,没有刺刀,三个人什么也没有,就那么蹲在一起,等着命运的分配。 哼! 陈归嘴角扯了扯,鼻子里轻蔑的哼了声。 不知道是瞧不起这三个溃兵,还是瞧不起他的原身,那个同样丢了武器的人。 他大步走进屋内,小心翼翼的将女孩放在那三个溃兵对面的墙角,抬头扫了三人一眼,眼神中的暴戾之气让三人身子一缩,往墙角躲了躲。 回头看着女孩,陈归抬手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你就待在这儿,我去引开他们。” 女孩神情一愣,秀气的脸庞上,泪珠依旧在流,抬起头,看着陈归,眼里带着恐惧,嘴唇动了动。 “我…你…” 陈归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带着她,谁也活不了,看着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心软了一下。 他想起那对中年夫妇,是他们收留了自己的原身,想起他们扑向鬼子的样子,是自己欠她的。 站起身,陈归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仅剩的手雷,俯身塞到她手中。 随后,拉过女孩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过来,握紧保险杆。 “拔掉这个。” 说着把女孩的手指按在保险的铁环上。 “往地上磕一下,扔出去或者握在手中,就会炸!” “如果他们敢把你推出去。” 陈归扫了一眼墙角那三个人,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杀气。 “或者做别的,别犹豫,拉响它!” 女孩怔怔的看着他,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又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个深蓝色的布面笔记本,边角沾着血迹。 “你把这个带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点嘶哑。 “里边有一些照片,是我的老师得到的,她说是日本人自己拍的。” 陈归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决绝的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这是以为自己把她留在这里单独逃跑! 也是! 这种情况下,换谁也会这么想。 陈归嘴角微动,紧绷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去引开鬼子,引开后就回来带你逃出去!” 女孩依旧固执的举着笔记本,没有收回去。 她的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等着接过笔记本。 伸出手,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她是姑娘,自己是陌生人,手缩了回来。 “等着我!”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刻在了女孩的心上。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憋着眼中的泪水。 他把笔记本推回去去,挤出一个笑脸。 “你自己带出去,你老师的希望,需要你去实现!” 说完,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拉起那扇被他踹坏的门重新掩盖上,转身下了楼梯。 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尖利的哨声。 第4章 溃兵 来到楼下扔了几块砖头,故意弄出些声响,脑海中,十一个红点,散成扇形,正从巷子口往里压。 他往左边拐,绕到一堵倒了一半的墙后面,枪悄悄的探了出来,第一个小鬼子的钢盔刚从拐角露出来,砰的一声,应声而倒。 打完,转身就跑,不恋战,不贪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片废墟很大,不是一两栋房子塌了,是整整一片街区都被炮火炸过一遍,废墟堆积在一起,像是一片迷宫。 废墟中散布着很多绿点,应该和刚才那三个溃兵一样,以为这里遭到炮击,日军不会过来搜索。 陈归尽量绕开那些藏绿点的位置,带着身后的小鬼子兜圈子,每次都能精准的堵在他们冒头的地方。 左边放一枪,放倒一个,往右跑,右边蹲一会儿,等人过来,又放倒一个,往左绕。 小鬼子被他牵着鼻子走,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吼来吼去,越打越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没有照明的废墟里,陈归更是如鱼得水。 打到第九个的时候,剩下的四个小鬼子终于怕了。 他们不追了,缩在一堵矮墙后面,用日语大声嘶吼着,应该是在商量什么。 不一会,他们开始往回跑,没有什么战术撤退,交相掩护,一窝蜂的争前恐后往回跑,被打怕了! 想跑? 迟了! “砰!砰!” 枪声追着小鬼子不断,等追到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时,已经剩一个小鬼子了。 陈归气喘吁吁的靠在一堵墙上,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真追不动了,前面这个小鬼子太能跑了! “老子弄死你!”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声怒吼夹杂着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刚刚逃跑的那个小鬼子,正和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溃兵滚在地上,翻滚着,撕打着。 等陈归跑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滚了。 那个溃兵骑在小鬼子身上,手里举着一块砖头用力的砸着小鬼子的脑袋,眼看着都砸扁了,还在砸。 啧啧! 陈归嘴角抽了抽,心中感到一阵恶寒,这也太狠了! “好了,早就死了,再打下去脑袋都削没了。” 那人举在手中的砖头顿了一下,又狠狠的砸了下去,发出吧唧的一声闷响,这才翻身坐在了一边在那喘气。 陈归也顺着墙角坐了下来,直到休息的气息平稳了,才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俯身摸索出一盒子弹,揣入兜里。 直起身子正要离开,那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几天都没有吃饭一样,有气无力。 “兄弟,带我一个。” 嗯? 带你一个? 陈归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那溃兵。 “什么意思?” “我想跟着你打鬼子!” 那溃兵紧紧盯着陈归,眼神里满是祈求。 “好!有种!” 在这个被抛弃的炼狱之地,难得还有人想杀鬼子,值得夸赞。 “那你自己去捡把枪,今晚我们想办法出城。” 听到出城二字,那人眼睛一亮,利索的站起身,挺直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看着那个标准的军礼,大概是精锐部队出身吧。 陈归摆摆手 “别这样,我还是大头兵一个呢,去吧。” 他没有问名字,就像那个女孩一样,在这个人间炼狱里,谁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下一刻就死去,与其知道名字徒增伤感,不如一别两清! 身后,在刚才杀鬼子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那些躲藏在屋里的人一个个走了出来。 有的有枪,有的没有,有的穿着军服,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他们走到陈归不远处,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陈归,没人说话。 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枪声也变得少了,小鬼子今晚是不会来搜这里了。 刚刚占据金陵没几天,城内到处都是溃兵,夜里钻进废墟里搜捕,等于送死,小鬼子没那么蠢。 等刚才骑在鬼子身上砸砖头的那人回来,陈归转身继续往回走。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些从废墟中钻出来的溃兵不远不近的吊着,跟在了身后。 走了不远,依旧跟着。 陈归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这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跟着我干嘛?” 没人说话,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算了,不管了,都这地步了还装哑巴,谁惯着你们! 转身继续走着,那群人继续跟着。 “呼~” 陈归长长的出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主动些吧,转过身,盯着那群溃兵。 “你们想跟着我杀鬼子的,去把刚才那些枪捡回来,不想杀小鬼子的,跟着我,今晚送你们出城。” 缓了缓,语气陡然加重。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跟我杀鬼子还是想逃出去,都必须听我的,否则…” 话没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刚刚还沉默的队伍突然躁动了起来,几个机灵一点的已经转身跑向刚才战斗的地方,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赶忙向后跑去,原地只有三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等等,去几个人就可以了,总共才十来把枪。” 跑在最前面那几个人刹住脚,回头看了看,转身又一窝蜂的跑了。 陈归没再说话,倚在土墙上,把枪靠在身边,闭上眼。 图在脑子里铺开,数了数人头,加上身边这些人,总共三十八个。 废墟深处还有很多绿点,窝着一动不动,估计是不会来了。 不来也好,对于能不能从金陵逃出去,自己心中也没底,万一都带到绝路上呢? 自己良心何安? 要知道今天已经是12月17日了,小鬼子就在下午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宣布他们彻底占领了金陵。 为了迎接鬼子的华中方面军指挥官和一个亲王入城,每个城门口都有重兵把守,带上这么多人,谁敢保证能带出去。 很快,一群人陆陆续续走了回来,将捡到的东西都立在了墙边。 有十来把三八式步枪以及子弹、帆布包、头盔、望远镜、难得的是还有一挺轻机枪和一把手枪。 这些全部堆放在了一起,谁也没有私自拿。 那个刚才骑在鬼子身上的溃兵悄悄凑到了过来,扫了眼领口,大头兵一个。 “那个…”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含糊其词的糊弄过去。 “我叫赵德柱,原87师521团2营的少尉排长,您怎么称呼呢?” 陈归扫了他一眼,眼睛比刚才精神多了,应该看到聚在一起的人多,那些被鬼子打跑了的胆气又回来了些。 想了想,随口说了句 “叫我头儿吧。” 赵德柱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了回去,利索的敬了个军礼。 “是,头儿!” 陈归嘴角微微勾起。这人看着还挺有意思,随后指了指那些枪。 “你给他们分一下,然后跟我走。” 第5章 溃兵2 很快武器就分完了,这些溃军还是很听话的,也不知道是听赵德柱这个少尉排长,还是服他这个杀了鬼子的大头兵。 “头儿。” 赵德柱走到陈归身旁,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这一片还有很多人,我们要不要都叫上?” 陈归没有说话,脑海中想起那对为了掩护自己被鬼子捅死的中年夫妇,想起那个赤身裸体躺在自家院子里的女人,想起那一场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他第一次正视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是不是应该有做些什么,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自己最少做过! “好!” 就在赵德柱以为陈归不会答应时,陈归终于开口。 “你去找一找,就说我不一定能带他们都出去,但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是!” 赵德柱高兴的应了声,招呼着几个带枪的人快速向后面跑去。 陈归靠着土墙坐了下来,把枪靠在身边,闭上眼。 脑海中那幅三维图铺开,红点密集的地方,他一个一个翻过去,有炮兵阵地、兵营、弹药库、战地医院等等都是鬼子的要害,直到发现一群不一样的小鬼子。 在一栋大房子中间,一个穿着将服,肩章上绣着三颗星星,围在周围的几个人虽然星星没有他多,却恭敬异常。 陈归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军衔,但一定不低! 城里的屠杀,说不准就是这些人下令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弄死他! 杀了他,不一定能阻止屠杀,但肯定能延缓。 只要指挥系统一乱,下面的部队就得等命令,等新的指挥官,有了缓冲时间就能多跑出去几个人。 视线拉到房子外围,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那都是负责警戒和保卫的鬼子,这密度想混进去,想也别想。 那就炮击,这警戒圈,迫击炮都不一定够得着,只能是野战炮。 他在图上慢慢搜寻着一个个炮兵阵地,最终停在紫金山方向,那里有一大群炮,拉近看,在一个炮兵阵地里,看到了四门漆黑的炮筒,粗得像能塞进去一个小鬼子,就它了! “快!走快点!” 一声压抑的呼声打断了陈归的思绪,睁开眼,赵德柱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招呼着后边的一群人。 “头儿,”走到跟前,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没了,这一片能叫的都叫上了。” 抬头看去,面前黑压压一片,站着的、蹲着的、靠墙坐着的,差不多一百来人。 有的穿着军服的溃军,有缠着绷带的伤员,甚至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陈归瞥了赵德柱一眼,这该不会是他的老相好吧? 当然这也就是他心里想想,这么多人,真不好走啊,而且拿枪的就那么几个,万一需要强行突围… 算了,这画面不敢想象,还是想想办法搞武器,先给他们武装一下。 陈归站起身,把枪提在手里,看向黑压压的一片人,问道: “有炮兵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走出来五个,站在了陈归面前。 “好!” 陈归赞了句,五个人炮兵,关键时刻够用了! 随后,他挥了挥手,转身向着女孩在的那栋楼走去。 “都跟我走!”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一直在响,有人喘着粗气,有人在咳嗽,压着嗓子,咳到一半又硬咽回去。 赵德柱不时回头吼一嗓子,压着声音,但更有穿透力。 “都跟上!留在这儿的都得死!” 没人应声,但脚步声更密了。 回到那栋快要倒塌的老楼,陈归穿过院子,踏着楼梯走了上去,赵德柱在楼下顿了顿,跟了上来。 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陈归闭上眼,图再次拉近,女孩靠着墙,两只手紧紧握着手雷,眼睛盯着门口。 那三个溃兵还在原地,蜷成一团,盯着门口。 “是我。” 他赶忙开口,生怕那女孩拉响了手雷。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声。 陈归摸索着走过去,蹲下身,把手雷重新挂到自己腰间,将她扶到背上。 女孩紧紧扣着他的脖子,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我们走。” 出了门,陈归又站起身,转头给那三个蜷缩在一起的溃兵说了一句。 “鬼子明天会来搜这里,跟着我们走,不一定能活,但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说完,背着女孩下了楼。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摸索的声响,三人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 楼下,一百来号人散在的四处都是,黑压压一片。 陈归穿过他们,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他背着女孩当先往前走,身后是那十来个分道步枪的人,紧紧跟着。 再往后是那五个炮兵,和那一大群没有武器的人,有了人带头,他们紧紧跟随着。 陈归带着这群人东绕西绕,总能精准的绕开鬼子的巡逻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人问到了没有或者往哪走的话,只是跟着默不作声。 终于,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百米远就是是一条宽阔的主路,顺着主路往东南方向,就是黑漆漆的城门洞,他们正在一片洼地里,探照灯不时扫过街道却照不到他们这里。 陈归蹲下身,将女孩放在地上,附近没有红点,黑漆漆的的夜里只要不出声高呼,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闭上眼,视线拉近,城门洞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铁皮焊死的城门,前面堆着沙袋,一左一右两挺重机枪,枪口对着城内来的路上。 两个鬼子趴在机枪后面,脑袋歪着,像是在打瞌睡,但眼睛还睁着。 城门洞前,有两个鬼子来回走着,是巡哨。 城门洞上边,城墙上也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朝下,封死了城门前的空地,这是绝路,出不去! 他把视线往左边拉,大约五百米处,有一段巨大的坍塌口。 那是是攻城的时候被鬼子重炮轰塌的,碎砖堆成斜坡,离地面一人多高,但踩着碎石就能爬上去。 缺口很宽,能容三四人并排,鬼子就是从这儿冲进来的,那也就能从这儿冲出去。 第6章 摸哨 城墙缺口处拉着一道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有几个小小的红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归心中有些疑惑,他记得当初把三维图拉成实景时是没有红点的啊,这里怎么会有? 慢慢拉近,放大,细细看去,是地雷! 妈的,这么小的地方都埋雷,鬼子是怕人跑出去怕疯了! 数了数,五颗,不多不少,分散在铁丝网后面的地面上,堵死了所有可走的路。 缺口的左侧上方,沙袋垒了一个工事,一挺重机枪架在后面。 两个鬼子趴在机枪旁边,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缺口右侧边缘,放着一挺轻机枪,旁边有个弹药箱,用油布盖着,看起来像是预备的。 缺口两侧都没有哨兵,只有城门正上方两座探照灯旁边各有一个鬼子,控制着探照灯在警戒。 看完缺口,把视线收回,停在了上城墙的楼梯旁边。 那里搭了一间简易木屋,门口一个哨兵,端着枪,一动不动,屋里有两个小鬼子,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好东西,木屋角落里,一挺重机枪就那么搁在一块木板上,枪管擦得锃亮,旁边立着四根短粗的铁管子。 那是掷弹筒! 原主在淞沪战场上见过这玩意儿,小鬼子用它打机枪阵地,一发能炸一片。 掷弹筒旁边还靠着五挺歪把子轻机枪,整整齐齐的码着,奇怪的是没有步枪。 屋子角落里码着几捆黄色的军用袋子,里面装着掷弹筒的榴弹,十袋,摞得整整齐齐。 袋子旁边是弹药箱,层层叠叠,有子弹、手榴弹,还有一箱贴着红十字的,药品。 可惜的是没有吃的,他咽了一下口水,在那户人家躲了一天,滴水未进,现在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把视线又往外拉,离城门大概五十米位置,有两间简易木板房,里边有十一个小鬼子。 正围着一堆火,枪架在门口,人蹲在火堆旁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盹。 这是硬茬子,十一个人,有枪有手雷,离缺口最近,一旦打起来,他们最先到。 再往外,大约一公里之外了,一个小鬼子营地,那里的人更多。 睁开眼,回头看去,身后那些人蹲在黑暗里,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那些或蹲或坐的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照小鬼子的这个防御布置,能活着跑出去的,大概不到十分之一吧… 不过,能出去一个算一个,总比都死在城里强! 赵德柱看见他转头,猫着腰爬过来,步枪平放在地上,刺刀摘了下来,害怕反光,用布包着挂在了腰间 陈归没搭理他,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那里画,缺口、铁丝网、地雷、机枪位、木屋、巡逻路线,计算着怎么找到突破口。 算了半天,要顶住那十一个鬼子的反扑,要炸掉铁丝网和地雷,要干掉机枪手,要在鬼子大部队过来之前冲出去。 算来算去,好像把自己算进去了,自己应该是出不去要留在这里了。 扔下木棍,陈归愣了许久,漆黑的夜色里,大伙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心情好像不大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归转身,压低声音,对着赵德柱说道:“让那几个炮兵过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五个炮兵半蹲着爬过来,围成一圈。 “小鬼子的掷弹筒,你们会用吗?” “会!” “会,以前用过,多打两发,就能找准弹道。” 陈归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来个身手好的,跟我去摸了鬼子的哨所。” 原以为有人会跟着去,结果谁也没动。 有些失望啊! 赵德柱突然凑了过来。 “我和你去。” “不行。” 陈归回头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得留着。” 还有后半句话没说,那就是万一我回不来,你还得带他们逃命。 赵德柱愣了下,没有再强求。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挤开其他人,弯着腰爬了过来。 “我和你去。” 陈归认出来了,是在二楼遇到那三个溃兵里年纪最大的那人。 三十出头,脸上有疤,一直缩在后面,不声不响。 陈归有些意外,那时候看起来没有一点血性的人,居然敢站出来。 他没问名字,把枪交给赵德柱后,从腰后拔出刺刀,在裤腿上蹭了蹭,那老兵也抽出一把刺刀,握在手中。 “跟着我,别出声。” 老兵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微弱的一句女声,没听清楚是什么,只是听着像是那个女孩发出的,陈归顿了下,头也没回,握着刺刀爬出了洼地。 出了洼地,两人沿着洼地边缘,又半蹲着走了几十米,快到了探照灯范围,才绕到城墙根底部。 墙根下到处都堆着碎砖烂瓦,踩上去沙沙响,两人不敢快走,只能把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往前挪。 探照灯从城门楼上扫过来,将城墙周围照的雪白,唯独城墙根底下那窄窄的一条,是两盏灯都照不到的死角。 等到了豁口那段,由于碎砖堆得太高,凸出城墙根一大截,灯扫过来的时候,斜坡上的碎砖被照得透亮,躲都没处躲。 两人站在豁口旁的墙根下,慢慢等着,两盏人为操控的探照灯,总有那么几次照不到一起,错开豁口。 终于,两盏探照灯,同时向远处慢慢移去,陈归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 “走!” 借着阴影几步蹿过了豁口处的砖块,停在了另一侧,老兵跟在后面,脚步和他一样轻。 不错,是个人才! 陈归心底赞了一句,如果这次出去,以后或许还能一起打鬼子。 过了豁口,剩下的就好走了,两人猫着身子,来到了堆放弹药的那个木屋背后。 屋内依旧两个人,门前一个哨兵站着整不动,这种情况没有机会,只能等。 陈归相信屋内的那两个鬼子要不会睡觉,要不会离开,不可能一直守着。 第7章 准备 两人蹲在屋后,时间慢慢过去,的腿都蹲麻了,木屋里的两个小鬼子依旧在那划拉着,算着账,叽里咕噜的不是这个多了,就是那个少了。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屋里那个翻柜子的小鬼子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在跟门口的哨兵嘀咕了句后,便向城门口南的那个屋内走去。 陈归精神一震,回过头,老兵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丝毫没有困意。 抽出腰后的刺刀,招了招手示意老兵跟上,他则猫着腰,压着步子,顺着木屋往前摸。 小鬼子哨兵站在木屋门口,挎着步枪,背对着他,正盯着城中的方向,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陈归手心中都是汗水,紧紧握着刺刀,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来回晃荡的鬼子哨兵。 五步… 三步… 一步… 小鬼子哨兵仿佛听到了什么,疑惑的瞅了瞅四周,刚要转头,陈归左手已迅速捂住了嘴,右手的刺刀猛然从脖子侧面捅了进去。 小鬼子哨兵的身体瞬间绷紧,两手抓住捂着嘴的胳膊,用力往外掰。 陈归左手紧紧捂着一刻也不松手,右手用力把刺刀往里送了一下,哨兵的身子软了下来,手慢慢的从他胳膊上滑了下去。 确认已经死透后,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老兵也从后面挪了过来,半蹲着身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陈归。 陈归指了指木屋的门,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门缝,然后指了指老兵,意思自己去敲门,老兵在门边等着,人出来就动手。 老兵怔了下,随后点了点头,居然看懂了! 陈归心情大好,站在门前,回头扫了老兵一眼,确认到位后,抬手敲了两下。 笃笃~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是脚步走动声,门开了一条缝,一颗没戴钢盔的脑袋探了出来,眯着眼,还没看清外面是谁。 老兵从门边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外拽。 陈归的刺刀从另一侧捅了进去,那颗脑袋上的眼睛猛的睁大,手用力抓住门框。 他把刺刀又往里送了一下,小鬼子的手终于松了,整个人软了下去,老兵扶着尸体慢慢放倒在了门外的地上。 陈归侧身钻进木屋,煤油灯还亮着,那挺重机枪搁在木板上,旁边立着四支掷弹筒,五挺轻机枪靠在墙边,和看到的一模一样。 老兵跟着钻进木屋,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穷惯了的他,哪见过这阵仗,呼吸都变粗了,盯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喉结上下滚动,比见到银元还激动。 陈归没看重机枪,那玩意儿两个人带不走,扛着它在城墙根下爬,跟找死没区别。 他的快步走到立着的那四根掷弹筒旁,弯腰拎起一根,不重,握在手里刚好。 这分量,四根都带上也不打紧,再带些榴弹,扛一挺轻机枪,够了。 提起一袋榴弹转身要塞给老兵,眨眼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条红线。 他停住了,眨眨眼,红线还在,闭上眼,那条线更清晰了,从掷弹筒筒口延伸出去,在屋顶的位置断掉。 试着转了转手里的掷弹筒,那根线跟着转,但始终被屋顶挡着,穿不出去。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 睁开眼,放下榴弹袋,绕过老兵,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重新闭上眼,那条红线从手里的掷弹筒出发,穿过夜色,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远处。 线的落点处在一处碎砖堆上,看的是如此清晰,如此准确。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的掷弹筒,红线跟着移,落点从碎砖堆转到鬼子的临时营房,营房里,几个鬼子围着围着火炉抽着烟。 悄悄退回木屋,陈归的心跳的咚咚作响,不是害怕,是激动! 有了这个弹道,还要什么炮兵? 有自己一人足矣! 那会还担忧能跑出去几个人,现在他已经在计算把那个木屋里的鬼子也干掉,把那几箱罐头搞来,背那个女孩背了那么久,太饿了! 老兵还蹲在墙角,细细抚摸着那挺重机枪,那模样仿佛面前的不是重机枪是一个漂亮女人,看的陈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看了,我们不拿那个!” 老兵抚摸重机枪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现在用不上他!” 陈归断然拒绝了他,随手拿起两包榴弹,塞在他怀里,又将一箱轻机枪子弹交给他。 “拿这些就足够了。” 说完,自己提了两根掷弹筒,扛了一箱手榴弹后转身向屋外走去。 “走,我们先回。” “头儿…” 身后传来老兵压抑的叫声。 陈规刚刚迈出屋外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 老兵指了指轻机枪,眼神中满是渴望。 “我还能拿一些,不拉后腿。” 陈规怔了一瞬,鼻子有些酸,转身回到放榴弹的地方又提起一袋放到他肩上,拍了拍肩膀。 “好了,那就把这个多拿一袋,剩下的等会再拿!” 听到等会还要拿,老兵的眼睛亮了。 他把那袋榴弹往肩上一甩,又从手榴弹箱里摸出几颗揣进怀里,跟着陈归钻出了木屋。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回走,多了几十斤的分量,但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轻。 探照灯还在扫,光柱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他们卡着间隙,一段一段的挪。 过了豁口,拐进城墙根,再爬回洼地,用了还不到十分钟。 洼地里,陈归把十几个拿枪的都聚了过来,指着那箱拿回来的机枪子弹,开始分配任务。 “等会我先爬出去,第一颗榴弹炸响之后,你们立刻在我侧面架枪,压制城门洞方向的三挺机枪。”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陈归没说的是,在他打掉城墙上的探照灯和豁口处的重机枪之前,需要他们挡在自己面前,挡子弹。 他们可能明白了,也可能没明白,但没人问,没人犹豫。 也许在他们看来,一个敢自己先冲出去的领头人,值得他们拿命去跟。 陈归又叫来那五个炮兵,挑了两个年纪稍大些的。 “你跟着我,爬出去递榴弹。” 又指了指剩下的那根掷弹筒,对另一个说:“你拿着这个,城门口方向,自己看着打,三挺机枪想打哪个打哪个。” 那人拿起掷弹筒紧紧握在手中,点了点头。 第8章 突围 陈归打开那箱手榴弹,扫了眼围在自己面前的人,抬手指了指城墙豁口的方向。 “我需要几个冲在前面去炸铁丝网的,等第一颗榴弹炸响之后,你们带头冲。 多带手雷,豁口那儿有一层铁丝网,底下埋了地雷,用手榴弹炸开后,再炸地雷。” 人群沉默了,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陈归多长时间能把机枪炸掉,但感觉时间一定不会短,那这就是拿命去填的活。 等了片刻,就在陈归准备另想其他办法的时候,一个身穿棉衣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 “我去。” 有了带头的,很快又一只手举了起来,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居然是那个带孩子的女人。 她挤开人群钻了过来,半蹲在了陈归面前。 “我孩子还在后面,” 她回身指了指身后 “你帮我把他带出去,我去炸!” 陈归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她捣乱,还是该同意。 就在这时,赵德柱挤了过来,把女人往后推了一把。 “你回去,男人还没死完呢,轮不到你。” 陈归瞥了赵德柱一眼,没说话。 也许是赵德柱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知道再拖下去都得死,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挤了过来,举起了手。 陈归将手榴弹整箱推到他们面前,转头看向赵德柱,指了指木屋的方向。 “等会儿打响之后,你带三十来个青壮,把那屋里的东西全搬走,出去了用得上。” 赵德柱点点头,就在陈归准备去找刚才跟随的那个老兵行动之时,他忽然开口了: “头儿。” “嗯?” 陈归转过头 “怎么了?” 赵德柱咬了咬牙,眼神有些飘忽。 “没事,我这就去安排。” 陈归突然明白了,这是担心人都跑不出去,还带着东西干嘛。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难得的安慰了一句。 “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出去了那些东西有用。” 转身来到刚才一起摸哨的老兵旁边,指了指一直坐着没动的女孩。 “你等会跟着人群,把她背出去!” 安排好一切,陈归带着那个炮兵提着掷弹筒,弯腰钻出了洼地。 他俩慢慢趴着躲避着探照灯,直到离城墙不足三百米的距离时,两根光柱一左一右从两侧合过来,躲不过去了! 陈归猛然直起身子,支好掷弹筒,闭上眼,一条红线从筒口窜出去,稳稳地落在城墙上,调到了探照灯上。 城楼上,一个鬼子正无聊的转着探照灯,眼睛随着光柱移动,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从那猥琐的笑容中不难看出,心里大概在想什么时候能进城抢一把吧? 光柱慢慢移动,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光柱里,一个蹲着,面前支着一根铁筒子。 敌人? 铁筒子? 他有些没看清楚,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什么铁筒子,那是八九式掷弹筒! 而且对准的好像是自己的方向? 下一刻,鬼子脸颊剧烈的扭曲了起来,扯着嗓子尖叫。 “敌袭…” 没等他喊完,陈归右手一抬,榴弹入膛,拉下卡簧。 嗵! 榴弹飞了出去,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轰! 火光撕破了夜空,也撕碎了那个鬼子和探照灯。 洼地里,蓄势待发的人群发出一声怒吼。 拿枪的往陈归身边冲,在他身侧迅速架好那挺唯一的歪把子轻机枪。 拿步步枪的则紧挨着轻机枪,半蹲下来,开始了射击。 拿手榴弹的举着手雷往豁口跑,剩下那盏探照灯灯快速转向那一群人,光柱死死的定在了他们身上。 陈归已经瞄准了探照灯,右手一抬,递榴弹的炮兵把第二颗塞进他手里。 嗵! 轰! 第二盏探照灯黑了! 城门口小鬼子的机枪响了。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来,打在探照灯最后一次照射陈归的地方。 小鬼子没有去扫射乱跑的人群,而是死死的对着陈归的方向集火,他们心里清楚哪个威胁最大,该打哪个。 陈归身侧的那挺歪把子已经架好了,机枪手趴在地上,压住扳机,子弹往重机枪方向打去。 相比起黑暗中的轻机枪,城门口被灯光照的通明那两挺重机枪明显更吃亏,很快便被子弹压的哑火了。 一直没动作的的城墙上的那挺重机枪突然开火,子弹从头顶飞过去不断打在周围的地上,打出闷响, 陈归闭着眼,掷弹筒口延伸出去的红线在快速移动,转向了豁口处的那挺重机枪。 耳朵里传来一声惨叫,身旁架枪火力压制的人有人中弹了,子弹呼啸着从脸前飞过去,带着一股热风。 陈归一动不动。 很快掷弹筒的红线落在了那挺重机枪掩体后,两个小鬼子正趴在那里,向着豁口外围的黑暗处疯狂扫射着,压制所有靠近的人。 抬手 榴弹塞进了手里。 拉卡簧。 放! 嗵! 榴弹划出弧线,正中豁口边的沙袋工事,重机枪飞了起来。 一个小鬼子手舞足蹈的紧随着重机枪连人摔进了铁丝网里,正好压中了底下埋着的地雷。 轰! 残肢断臂乱飞,爆炸的火球也指明了逃跑的方向。 终于,在陈归打出三发榴弹后,另一个掷弹筒的炮手也打出了第一发。 没有意料,打偏了,炸在了城墙半腰,碎砖哗啦啦往下掉。 陈归已经将掷弹筒换了方向,准备瞄准城墙上那挺一直向这里开火的重机枪。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红点处的重机枪。 是一个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运气爆棚,正好落在了机枪位里。 爆炸声中,沙袋被掀翻,重机枪和人从城墙上栽了下来,砸在城门洞前那挺机枪上,两挺都哑火了。 只剩一挺重机枪和陈归身旁的轻机枪、十几支步枪打的有来有回。 此时,那伙举着手榴弹的人,也终于冲到了豁口不远处。 最前面是那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他拔掉保险,把手雷在鞋底上磕了一下,扔了出去。 紧接着身后的其他人也一颗又一颗的将手雷扔了上去。 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将铁丝网炸得七零八落。 而这爆炸声也让他们以为地雷已经被引爆,在看到铁丝网上有了可供通行的豁口时,一个穿着军装的溃兵,哈哈大笑着,爬上了豁口。 第9章 突围2 轰! 一声比手雷更响亮的爆炸从他脚下响起,最后一颗地雷炸了。 紧随其后的两个人惨叫着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刚刚爬上豁口的人群一滞站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恐惧。 穿棉袍的中年男人刚刚爬了上来,犹豫了一下,带头向外跑去,大吼着。 “跑!不跑都得死在这!” 喊完后,闭着眼向豁口边缘跑去,就在他以为会踩到地雷时,一脚踏空摔下了废墟,掉在城墙外。 睁开眼,顾不得身上疼痛,跳了起来,朝着豁口大叫着。 “快!快,没地雷了,快跳!” 陈归没注意豁口的事,他刚刚将掷弹筒调到最后一挺重机枪上,那些在木屋里烤火的十几个鬼子,已经带着武器跑了出来。 在军曹的吆喝下,正弯着腰,一边射击,一边快速向他们这里包围过来。 更远处,凄厉的哨声响起,那个一公里外的鬼子营地,正在集结。 陈归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个营地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光着膀子的鬼子从床上弹起来,摸黑找鞋、抓枪,在院子里乱成一团。 等他们排好队跑出来,至少还要三分钟,三分钟时间,足够了! 轰! 榴弹炸响,那挺重机枪不负众望哑火了。 陈归迅速调转掷弹筒,小屋里冲出来的那十几个鬼子已经分散开,向这里包围。 随便找了一个聚在一起有三个人的鬼子,榴弹飞了过去,正好是指挥的军曹。 一声巨响,三个鬼子飞了出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那个拿着掷弹筒的炮兵也终于找到了手感,对着枪口冒火光的地方不要钱的倾泄着榴弹。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那十几个鬼子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将视线调到鬼子远处那个营地,已经快要集结完成,很快就能过来了。 陈归长长的舒了口气,顾不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拉住还在开火的几支步枪,指着刚才鬼子烤火的那个木屋,大声嘶吼。 “你们去那个屋里找找,那里是休息的地方肯定有吃的,另外看看还有其他能用的东西都带上,等我爆炸声响起就赶紧往回跑!” 十几人谁也没有犹豫,背起枪撒腿就跑了出去,有去木屋的,有去城门洞的。 那个一直负责给陈归装榴弹的也要跑,被他一把拉住。 “你等着,那边还有鬼子驻地,他们要来了,我们还得阻挡一波!” 说完,回头看向豁口处,那里还有二十多人没有挤上去。 赵德柱正扛起最后一箱弹药,向豁口处跑去,陡然间枪声停了,夜风中断断续续传来陈归的嘶吼声。 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黑暗中看不到陈归在哪里,但能看到正在向城门口跑去的溃兵。 他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没跟错人,太他娘的厉害了! 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个营地中的第一批鬼子已经冲了出来,大约三十人,跑出来的时候还是乱的,有人没戴钢盔,有人光着一只脚,但跑着跑着队形就齐了。 陈归在图里看着,心里虽然在咒骂,但不得不承认,鬼子的精锐,不服不行。 跑到离城门大约六百米的地方,跑在最前面的军官一挥手,那三十人立刻散开,钻进了废墟、矮墙、碎砖堆后面。 他们听出来了,这边只有掷弹筒的声音,射程卡得死死的,再往前就是送死。 陈归回头看了一眼,豁口处已经空了。 豁口上,赵德柱蹲在那儿,朝他拼命招手。 搜东西的那几个人还在木屋那边,扛着箱子正往豁口跑。 本来还想等着一炮轰死那个军官,可看情况不能再等了,再等他们走不了了。 陈归把掷弹筒转了个方向,红线落在三个挤在一起的鬼子身上。 嗵! 轰! 那三个鬼子飞了起来,摔在地上不动了。 听到爆炸声,扛箱子的几个人跑得更快了,鬼子的嘶吼声不断从不远处飘来。 “散开!” “交替进攻!” “…” 城门洞里,两个人扛着那挺没被炸坏的重机枪,步子都跑歪了,还死扛着不放。 一个正在扒鬼子衣服的溃兵听见爆炸,手一抖,鬼子的尸体又掉在地上,也不扒衣服了,顺手捞起旁边鬼子的钢盔扣在脑袋上,撒丫子就跑。 而不远处的那些鬼子散得更开,只是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往前摸,更谨慎了。 几个小鬼子蹲下来,从背上卸下掷弹筒,开始调整方向。 陈归冷笑了一声,移动着掷弹筒的位置,红线追了过去,在他们正准备将榴弹放进掷弹筒的时候,榴弹就到了。 轰! 不是单纯的一颗榴弹,是殉爆! 更大的爆炸腾空而起,火光把半条街照得通亮。 那几个鬼子连同他们的掷弹筒一起飞上了天,不远处的十几个鬼子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摔在地上。 小鬼子的队形终于停了,蹲在掩体后,等着后面的支援。 营地方向,第二波鬼子冲出来了。 人更多,黑压压一片,有人扛着重机枪,还有人抬着迫击炮! 得跑了! 再不跑,等迫击炮架起来,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陈归一把拽住身边那个递榴弹的炮兵,提起掷弹筒就往豁口跑。 这个距离,第一波出来的鬼子步枪还打不到,打到了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所以不用担心会有枪打开,扯开步子跑就是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跑这么快过,风在耳朵边上叫,豁口越来越近。 那几个搜东西的已经回来了,正七手八脚地把重机枪和木箱往豁口上面推,赵德柱和几个人蹲在上面,伸手拽人。 陈归回头看了一眼,鬼子又追上来了。 火光里,一个举着指挥刀的身影格外扎眼,军服颜色不一样,站在人群中间,刀尖直指着豁口的方向,怒吼着。 妈的! 等的就是你! 陈规转身蹲下,支好掷弹筒,那个递榴弹的炮兵跟了他一路,手已经成了惯性。 他刚伸手,榴弹就塞进了手心,红线很快套住那个举刀的身影。 嗵! 榴弹飞了出去,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轰! 火光飞舞,那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指挥刀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刀尖朝下,插进泥土里,而那个拿着指挥刀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不知道被炸到哪个角落了。 “走!!” 陈归吼了一声,将掷弹筒扔上来豁口。 赵德柱从豁口上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陈归蹬着碎砖,翻上了豁口,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迫击炮正在架设,几个鬼子蹲在地上,快速的组装着。 嘿嘿,迟了! 陈归嘴角勾了后,对这次的突围非常满意。 第10章 终于出来了 跳下豁口,赵德柱嘿嘿笑着凑到陈归面前。 “头儿,都出来了,几个负伤的也带上了。” 陈归点了点头,靠着墙滑坐了下来,把掷弹筒放在身边。 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被掷弹筒震的,一直不停的投掷,也不知道扔了多少榴弹,这玩意看着简单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远处,城墙那边传来鬼子的喊声、哨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但没有追出来,探照灯被打掉了,城门被他们自己焊死了,从豁口处出来吗? 外面没有灯光,又是阴天,伸手不见五指,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出来。 站起身,正要走,赵德柱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东西递了过来,笑道:“头儿,先吃一口,这是在刚才机枪位上找的。”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但看起来像是面饼子?” “嗯!” 陈归行应了声,接过疑似面饼子的东西,塞进嘴里,咬的嘎嘣作响,别说,味道还真不错,除了有点硌牙。 扫了眼散在周围都在等着他,还有那些扛着箱子没有放下的人,他提起掷弹筒,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走!我们进山!” 刚走出去不远,城墙上影影绰绰的站了一排鬼子,他们看着墙外漆黑的夜色,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啥,离得太远,听不清。 随后,鬼子的机枪响了,不是朝人打,是朝城外那片黑暗。 哒哒哒! 哒哒哒! 三发点射,打一阵停一阵,像在试探什么。 不甘心的鬼子,终于拿来了照明弹,又打了两发,惨白的亮光中,城外哪还能看到人,只有杂乱的野草和被炮炸断的树干。 城外一群人走了一会后,赵德柱从后面赶了上来,喘着粗气,说道:“头儿,鬼子没追来!” “嗯,我知道!” 陈归随口应了声,依旧迈着步子往前走,追没追来自己看不到么,还用你专门跑来提醒。 赵德柱嘿嘿一笑,又说道: “真没追来!” 陈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德柱,问他:“怎么了,有事?” 脑海中,那些红点全都缩在城墙那边,是没有追出来。 赵德柱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百多号人散在野地里,有的拄着枪,有的互相搀着,有的抱着从木屋里搬出来的箱子。 那个母亲背着孩子,走在人群中间,那个穿棉袄的中年男人就在两人身后,步子有点瘸,估计是摔着了。 “头儿,要不歇一会儿吧,他们快扛不住了。” 陈归闭上眼,图在脑子里铺开,紫金山山脚离这儿还有三四里地,赶天明肯定能到。 那就不着急了,就像赵德柱说的,这群人快扛不住了。 想了想,陈归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道: “再走一段吧,我记得前面有一片林子,进了林子再歇。” “好勒,都听您的!” 人群默不做声的继续走着,黑夜里只传来脚步声,没有人矫情也没有人抱怨,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人群闯入了一片小树林,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树,但能感觉到这地方不大。 不用人招呼,所有人挤进了树林,有人靠着树干蹲下,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归靠着棵树坐下来,腿一软,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背着女孩的老兵慢慢将女孩放在陈归身旁,那个递榴弹的炮兵蹲在他旁边,也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递了过来。 “头儿,吃点。” 陈归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躲在废墟中的溃兵,居然还能藏住干粮! “不是我藏的,刚才在废墟的尸体上摸的!” 仿佛爱察觉到了陈归的目光,炮兵赶忙解释了一句。 陈归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咽了口唾沫,他是真的饿,刚才那一口饼子,不吃还没觉得什么,吃了反倒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抓一样,忒难受! 推开炮兵递来的干粮,陈归扭头向着人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赵德柱!” “来了!” 一个人影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蹲了下来。 “头儿,咋啦?” 陈归指了指那些临时摞在一起的箱子。 “不是有几箱罐头么,给大伙分了吧,都吃点,进了山再想办法。” 赵德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罐头有三箱,还有一些干粮,我这就去。” 等赵德柱离开,陈归心中算了下,三箱罐头,两人一罐都不够分,平分下来也就是润润喉咙,比没有强些。 随后旁边传来撬箱子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 陈归感觉到身旁的沈秀英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没在意,只当一个女孩子,害怕正常。 闭上眼,把图往紫金山的方向拉,南侧山脚处,日军的炮兵阵地就设在那里,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天空,看着就很有感觉。 他正要看口后山那些小绿点,赵德柱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四盒罐头,两大两小。 “头儿,总共三箱,一箱是小罐,九十六罐,两箱是大罐,三十二罐。” 他把罐头递了过来,陈归接在手里掂了掂,小罐太轻了,轻得像个空盒子,大罐差不多有半斤,沉甸甸的,够吃一顿。 他拿了两个大罐,把小罐递回去。 “给大伙都分点,有些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让他们吃慢点,别吃坏了肚子。” 赵德柱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声音,有人在问“分到什么了”,有人在小声说“别挤,都有”,有人咳嗽了一声,又压下去了。 陈归没看,他知道能从城内那个地狱中逃出来的,没有矫情的,也没有不讲理的,有些事他么都懂。 他撬开一罐,用刺刀挑了一块塞进嘴里,吃不出什么肉,咸的,像是把萝卜丁和碎肉末搅在一起煮的。 把另一罐撬开,塞到旁边旁边女孩身上点了点她,示意她接住,她没接! 难道睡着了? 陈归转头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急促,带着几分热气。 睡着了那就等会到了地方再吃,陈归想着,将罐头拿了回来。 下一刻,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睡着了呼吸会急促?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不会感染了吧? 他赶忙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烫,但也不是正常体温那种凉,是温的,带着一层薄汗。 他又试了下自己的额头,凉的! 糟了! 发烧了! 第11章 感染了 陈归把女孩轻轻扶了起来,靠在树上,趴下去凑到她受伤的那条腿前看去。 夜里黑,看不清楚,但纱布的颜色不对,漆黑一片,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纱布底下黏糊糊的,伤口周围的皮肤鼓了起来,摸着有些发烫。 真感染了! 陈归蹲在那儿,手还搭在受伤的小腿上没动,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马蜂在飞。 他知道这个时代伤口感染意味着什么,没有抗生素,没有特效药,磺胺粉只能管住表面,一旦伤口深处溃烂,不及时处理,只能等死! 当初包扎时,还庆幸是贯穿伤,没有打碎骨头,以为消下毒包扎下就能好,没想到还是走到了最坏的方向。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一个个因为伤口感染而丢了性命的人,脑中越来越烦躁。 站起来,走到那堆箱子旁边,翻出那箱贴着红十字的箱子,撬开一看,里边全是给鬼子配的个人急救包。 没有手术刀,没有止血带,更没有麻药他把箱子盖上,蹲在那儿,双手抱着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何时,赵德柱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看见他蹲在药箱旁边,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也蹲了下来。 “头儿,咋了?” “她伤口感染了。” 赵德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陈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感染是什么意思,现在这地方,没刀、没麻药、没医生,截肢就是拿锯子硬拉,拉完了也未必活。 两个人蹲在药箱旁边,谁也没说话。 “有医生吗?” 等了一会,赵德柱站起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里没人应,赵德柱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别问了,医院肯定是最早被鬼子占的,医生跑不出来。” 陈归叫住了他。 “头儿…” 赵德柱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干粮,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转身走了,继续去给那些人分罐头去了。 陈归靠到女孩身边坐下,双眼无神的盯着夜空,心中一片乱麻。 “我是不是感染了?” 突然,一句很低的声音传来,吓了陈归一跳,转头看去,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盯着他。 “你不是睡着了么?” “没有。” 她说着,声音柔柔的。 “我是不是感染了?” “嗯,有一点,换换药就好了。” 她没再问,费力的挪了挪身子,靠在了陈归肩膀上。 “我叫沈秀英,” “金陵女子学院的学生,我们导师…被日本人糟蹋了,她带回来几张照片,后来抢了手榴弹和日本人自尽,没响,被折磨死了。” 陈归没说话。 “再后来,日本人搜捕,我们都跑散了,我回了家,遇到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把他们带出来。” 她费力的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把头靠回去,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上次没送出去的笔记本,又塞进了他怀里。 “老师说,鬼子的暴行迟早会得到审判,但需要我们去争取,天下从来没有白来的恩赐。” 女孩还在继续说着,说她这几天在城里看到的,邻居被拖走,女人被强奸,孩子被摔死… 她好像认定了陈归能活着出去,把这些事都说给他听,希望他能带出去,说给后人听。 陈归脑子已经不在这里,想起那个中年男人被刺刀捅进肚子时的不甘,想起那个中年女人手里攥着剪刀,扑向鬼子的愤恨。 原来那真是她父母啊,到死都没说柜子里有人。 摩挲着手中的笔记本,他觉得自己该死,别人拿命护着他,自己却连他们唯一的女儿都救不了,活着还有什么用? 闭上眼,紫金山周围,所有鬼子的据点出现在了脑海中。 南麓是炮兵阵地,红点密密麻麻,东西两面都有营地,看规模是联队级的。 北麓也有,城里进不去,只能在城外想办法。 他把视线往西拉,紫金山西面,离他们大概三四公里的地方,一片红色的建筑,中间一排长房子,旁边几间小屋子,外围拉着铁丝网。 他拉近,画面放大是野战医院,房子里面躺着满满当当的伤员,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几个穿白大褂的在来回走,一间屋子里,两个医生正在给一个鬼子锯腿,那鬼子嘴里咬着东西,脸涨得通红,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归知道,这鬼子此刻叫的有多惨! 院子门口两个哨兵,端着枪,靠着墙,几十米外有一排营房,里面躺着几十个鬼子,在睡觉。 营房门口站着一个军官,衣服没扣好,正对着电话肃立,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 挂了电话,拿起指挥刀,带着两个兵出了门,开始了巡查。 陈归睁开眼,心中算了算,把笔记本塞回沈秀英手里。 “自己拿着,我再想想办法。” 站起身走到人群,赵德柱正蹲在地上,看着两个伤兵自己往伤口上倒碘酒,嘶嘶的直吸气。 “走,先进山!找到休息的地方再说。” 赵德柱没有多说,站起身招呼着一群人,扛箱子的扛箱子,背枪的背枪,扶伤员的扶伤员。 一百多人从林子里钻出来,跟着陈归往紫金山的方向走。 这一次,大概是刚才吃了些东西的缘故,走的明显比刚才快多了。 陈归又自己背上了沈秀英,他俩走在最前头,她搂着脖子,脸紧贴着肩膀,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身上,痒痒的。 等进绕过日军驻军营地,进入山中,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虽然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时间,但陈归觉得该行动了,再拖下去,天该亮了。 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地形,正好一片树木遮挡,别说晚上,就是白天鬼子也不一定能搜到这里。 把沈秀英放了下来,让她靠在一棵树上,赵德柱从后面赶上来。 “你带他们先进山,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着,我去鬼子营地找点东西。” 第12章 潜入 “头儿…” “去吧,带着他们上山!” 陈归出言打断了他,指了指沈秀英。 “替我照顾下她。” 说完,提起地上的一把步枪,想了想又从那个炮兵手中拿过掷弹筒,伸手要去拿他背上的榴弹袋,炮兵突然抓住榴弹袋,看着陈归。 “头,我和你去!” “我也和你去!” 那个前面背着过沈秀英的老兵也站了起来,看着陈归。 他们不知道陈归有挂,在他们看来,下山摸鬼子的野战医院,就是往阎王殿里闯,但依旧站了出来。 陈归的突然觉得有些沉重,原来有些人把希望已经寄托在了他的肩上。 没再拿榴弹袋,而是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 说完,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刚走两步,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是那个穿棉袍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迎着陈归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坚定。 “要去杀鬼子吗?我可以给你拿东西。再给我一颗手榴弹就好,我不当俘虏。” 陈归记得这个男人,那个第一个举手拿着手雷冲向豁口的人。 可他这次真不是去杀鬼子,是准备抢点药,再看能不能搞个医生。 拍了拍他肩膀,陈归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好样的!你留着,我们去就好。” “头!”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说,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老婆孩子都在城里,被鬼子杀了,我想给他们报仇,只是一直没有武器,但我有力气,我可以帮您搬东西,只要杀鬼子,怎么都成。” 陈归脚步突然像被焊在地上一样,他一直觉得自己铁石心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没哭,一个个的杀鬼子的时候,也没有害怕,没有激动。 但面对这些和小鬼子有血海深仇眼中只剩下仇恨的人,他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冷漠。 “知道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杀鬼子,先保住自己。” 说完,陈归大步向山下走去。 等七拐八绕走到野战医院前时,天色看起来不是那么黑了,估摸着应该有个凌晨三四点了。 说是医院,其实看起来和难民营没什么区别,成排的帐篷被铁丝包围在里边,占据了非常大的一块地方。 正门有两个哨兵值守,后门又有一个,中间段的铁丝网眼线还有两个哨兵一直在走动。 陈归算了下,这两个要从同一个地方走过需要五分钟,时间足够了! 他的目标是那个离正门不远的单独的小木屋,里边我有一个穿着军官衣服的人正和衣躺在床上睡觉。 等到巡逻哨从铁丝网外围走过去走过去,陈归把步枪和掷弹筒从肩上卸下来,交给那个炮兵。 “你留在这儿,看着这些东西。” 炮兵点了点头,接过掷弹筒,蹲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陈归攥着刺刀,猫着腰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老兵同样拿着刺刀,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借着阴影快速接近那间独立木屋的外围。 因为这里没有电线,鬼子又舍不得用柴油发电机,所以整个营区就靠着马灯的微弱光芒照明。 这也给了两人便利,只要不发出声音,不走到鬼子面前,他们就发现不了。 来到铁丝网前,巡逻哨兵刚刚过去,陈归用刺刀挑起最底下那根挂着倒钩的铁丝,往上提,压出一个能侧身钻过的口子。 铁丝刮着军服,嘶啦一声,不响,但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了停下来,屏住呼吸,细细听了一下,远处没有动静,木屋中的鬼子依旧睡的一动不动。 两人钻进营地,里面比外面更暗。 帐篷门口挂着的那马灯,不仅没有照明,反倒把这这里照的像一座坟墓! “头儿!” 老兵拉了拉他衣袖,指了指不远处一顶发出惨叫声的帐篷,示意医院在那里。 陈归摇摇头,指了指小木屋,他要先拿下那个鬼子军官。 “走。” 两人猫着腰,绕到木屋门前,贴着墙根蹲了下来,不敢再动了,因为巡逻的哨兵要过来了。 踢踏!踢踏! 脚步声从木屋的另一侧传过来,越来越近,陈归屏住呼吸,攥紧刺刀,虽然知道两人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不会绕到这里看。 但小鬼子就在两人不到两米的地方,搁谁心里不慌! 陈归尽量放缓呼吸,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等哨兵离去,这才发现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 伸手摸了一把,回头看了一眼老兵,老兵正对着他无声地笑,眼睛在马灯微弱的亮光里亮的吓人,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劲儿。 大概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遇过这么惊险的事。 真是个疯子! 陈归心里嘀咕了一句,转过头,闭上眼,画面拉近,木屋里那个鬼子军官一动不动,这是睡死了,可以行动了! 往木门前挪了挪,半蹲着身子伸出手搭在门板上,慢慢往前推。 吱~ 木门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屋里的鬼子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正要继续推开木门。 叮铃铃! 陡然一声电话铃声在木屋响起,就像是架在耳边一样。 陈归的心猛地一紧,像被谁狠狠捏了一把,吓得他差点拔腿就向后方跑去。 屋里的鬼子军官也猛然惊醒,他快速走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陈规压着自己快要跳出家的心脏,悄悄往后退,身后老兵也慢慢退了回去,两人又回到了墙角。 借着刚刚打开的门缝,屋内的声音清晰传来。 “嗨!…一切正常,请您放心!嗨…嗨!田中中队长已经叮嘱过,定不负重托。嗨!” 鬼子军官放下电话,没有躺回去,都而是坐在床沿上,弓着背,低着头,像在想什么事。 陈归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在等鬼子重新躺回去睡觉。 可鬼子军官依旧坐在那儿发呆,没动。 陈归心里明白要么冲进去,在不弄出声响的情况下弄死他,要不现在先撤出铁丝网外,等鬼子军官睡了再进来。 否则,等巡逻哨过来,鬼子军官再开门,两人必然暴露,这么近的距离,暴露就等于死亡! 就在陈归准备和老兵悄悄撤退时,那鬼子军官动了! 第13章 看起来像个小鬼子 鬼子军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手在腰上捶了两下,然后朝门口走去,随手拉开门,丝毫没有怀疑门被打开一个门缝。 来到屋外,他站在门口,面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看,背对着陈归,手还伸在背后捶着。 就是现在! 陈归没有丝毫犹豫,从墙角钻出来,一步跨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鬼子军官的身体猛然绷紧,手死死的搂住陈归的胳膊,双脚正要乱踢,老兵从后面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双腿,死死箍住。 鬼子军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被掐住脖子的他,很快因为缺氧身体软了下来。 陈归抬头环视了一圈,哨兵没有注意到这里,他这才和老兵轻轻的将鬼子军官抬到了屋里。 不远处巡逻哨的脚步声慢慢开始清晰。 屋内,陈归蹲下来,两手捧住他的头,用力一扭,嘎巴一声,脖子歪到一边,死的不能再死了。 两人蹲在屋内,等着外面的巡逻哨远去,这才像虚脱了一样,长长的舒了口气。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老兵眨了眨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陈归,眼中充满了敬佩。 陈归摸索着将鬼子衣服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摘下墙上挂着的指挥刀,手枪别在腰后,虽然衣服是短了一点,但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兵蹲在旁边,两眼放光,他压低声音,笑嘻嘻的说了一句。 “头儿,别说,你穿起来还真像个鬼子!” 陈归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才像鬼子呢,等会让你也穿一身!” 老兵嘿嘿了两声,没再接话。 陈归蹲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木屋旁边的第一顶帐篷,就是和这个鬼子军官一起巡逻的那个军曹睡觉的地方。 此刻那个鬼子军曹正和衣躺在床边缘,一动不动。 推开门,对着老兵指了指帐篷的位置。 “和这个鬼子一起巡逻的那个军曹,在那顶帐篷里,等会儿我去敲门,你躲在旁边,等他来到我身后,动手一定要快,和这个一样!” 老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出了木屋,摸到了帐篷一边。 陈归提着指挥刀,推开木门,大摇大摆的朝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走到帐篷外,回头看了一眼,老兵正蹲在帐篷拐角的暗处。 他抬起手,在帐篷布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寂静的夜空中,声音很是清晰。 帐篷中,军曹一骨碌从行军床上翻起来看着帐篷外的人影,愣了愣。 不过很快他眼睛猛然睁大,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迟了! 两小时一次的巡逻,他睡过头了,本应该是他去叫队长,却成了队长亲自来叫他了。 来不及看表,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抓起一旁的手枪塞进枪套,带上作战帽,一边走一边系领口的扣子,心中还在盘算着待会怎么向队长解释。 出了帐篷,不远处一个穿着军官服的身影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腰挺得笔直,身影好像高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细思索,他加快脚步,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刚走出两步,一双手从背后猛的伸了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面前穿着中尉衣服的身影猛然回头,提起拳头狠狠砸在他了喉咙上。 “呃…呃!” 军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瞪着一双外凸的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哪还是他熟悉的中尉,是一个完全不认识陌生人。 他想喊,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眼前越来越黑,很快便没了声息。 “头儿,再怎么做?” 老兵慢慢将鬼子军曹尸体放倒,低声询问。 陈归抬着军曹的腿,没有说话,对着木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老兵会意,两人抱着军曹进了木屋。 不远处,又传来巡逻哨的脚步声,时间刚刚好。 “头儿…” 老兵还想争辩。 “穿上!” 陈归指着已经脱下的鬼子军曹衣服,语气不容质疑。 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让你小子刚才笑我,现在不轮到你了么。 老兵苦着脸退下自己军服,将鬼子军曹衣服套在身上,只是搭配上老兵那副脏兮兮的面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随手将战斗帽扣在老兵头上,陈归嘴角上扬,低声嘱咐了一句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跟上我,什么话也别说。” 两人绕过几顶帐篷,停在一处还算干净的帐篷前。 里面传来叽里咕噜的吼叫声,日语,又急又凶,陈归伸手要掀帘子,手停在半空。 “说!昨晚睡的时候还好好的,那两人怎么就死了?是不是你们放错药了?” 很快传来一个生硬的翻译声,听起来应该是鬼子的翻译官。 陈归闭上眼。 帐篷里的画面浮上来,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军医,里面套着军官服,手里攥着一把手枪,在面前两个女护士的头顶上来回晃。 两个女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缩着肩膀,旁边站着一个翻译官,也穿着白大褂,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正点头哈腰的看着鬼子军医。 两个女护士泪眼婆娑地摇头,极力争辩。 “没有,我们都是按您的嘱咐放的药。” 翻译低声把这话翻成日语,军医顿时勃然大怒,枪口猛地抵住一个护士的脑门。 “八嘎!你的意思是说我让你们放错药了?不说是吧?我先杀了你!” 翻译把这话翻成汉语,被枪顶着的那个护士已经闭上了眼睛,嘴里一直念叨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翻译又把这话翻回去。 军医眯起眼睛,手指搭上扳机,动了杀机。 陈归睁开眼,一把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帐篷里的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开口就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东京腔日语。 “山田中队长有令,速速带上医疗器械,去处理一个枪伤。” 军医看着他的中尉制服,和自己一样,身后还跟着一个军曹,有些疑惑地问道:“伤员不是应该送到这里来的吗?” 陈归心中陡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抗日神剧,抬手一耳光甩在军医脸上,响得整个帐篷都震了一下。 “八嘎!这是联队长的命令,你敢质疑?” 军医原本还疑惑的眼神瞬间清澈,身子一个激灵,立正,低头,大声喊道。 “嗨!” 旁边的翻译已经吓得不敢动了,陈归没有放过他,抬手也是一个耳光。 “八嘎!还不去收拾药品?延误了时机,枪毙了你!” “嗨!” 翻译官大声应了声,急忙提起一个医疗箱,转身小跑着去收拾药品。 第14章 两个医生 陈归努力的憋住笑,站在后面冷着脸又补了一句。 “多带一些药品,如果不够用了,你们自己和联队长去解释!” 两个正收拾药品的人身子一顿,嗨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又多提了一个包。 老兵站在陈归身后,眼睛瞪得溜圆。 他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疼得直呲牙,没听错,头儿在说鬼子话。 这个刚才还干净利索杀鬼子的人,现在好像变成鬼子了,他悄悄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吸冷气,又不敢出声。 原来是真的,头儿好厉害啊! 陈归不知道身后老兵在想什么,他转向两个女护士,用下巴朝军医点了点,用日语问:“这两个是中国人?” 军医手下忙着收拾东西不敢停,嘴上回道:“是,从城里抓来的,总共四个,死了两个,说是明天还要送来。” “会医术吗?” “从医院抓来的,会一些,但我没敢让他们动手!” 陈归点了点头,懂了,正规医院抓来的,会医术,这就对了。 两个人收拾好两个急救箱,站在了一旁,陈归指着两个女护士。 “把她们也带上。” 军医看了看两个女护士,又看了看陈归,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归被恶心的不行,抬手又是一耳光。 “怎么,你滴,有意见?” 军医算是对面前这个中尉的暴脾气有了了解,不敢再多言,利索的立正,低头。 “没有,为联队长服务,是我的荣幸!” 陈归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老兵紧随其后,军医和翻译一人提着一个药箱,吆喝着两个女护士跟上。 翻译缩着脖子,低着头,全程不敢抬眼。 到了大门口,两个明显哨兵一愣,明明没见人进去,怎么出来了两个军官,一个哨兵立正向前,正要开口问口令。 陈归没给他机会,跨出一大步,抬手一耳光,继续用他那口纯正的东京腔说着。 “你们小队长呢,睡觉了吗?我们来了这么久都不来查看,怎么警卫的!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到井田中队长那里去解释!” 两个哨兵同时立正,低头。 “嗨!” 陈归这才大摇大摆的带着人出了医院大门,往联队驻地的方向走。 两个军医一句话也不敢说,紧紧跟在后面,两个女护士默默跟着,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一个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另一个低着头,腿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在走。 走出去一百多米,确定医院哨兵看不见了,陈归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用下巴朝老兵示意了一下翻译官,老兵点了点头。 随后他用汉语问两个女护士。 “你们会处理伤口吗?” 两个女孩一愣,本能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会…我叫林淑华,在鼓楼医院…” 日军军医疑惑的眨眨眼,停下脚步,用日语问:“阁下…还会中文?” 陈归嘿嘿一笑,刺刀已经握在手里,他用汉语说了一句。 “不仅会说,还会杀你呢!” 话音刚落,刺刀已经捅进军医胸口,猝不及防之下,正中要害。 老兵在陈归说汉语的时候就已经等着了,看见他动手,返身扑向翻译,刺刀精准地捅进翻译的胸口。 翻译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被死死捂住,没喊出来。 等手上的人没了动静,陈归拔出刺刀,在军医的白大褂上擦了擦。 两个护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问话的那个林淑华腿还在发抖,但没跑。 另外一个右手手捂着嘴,左手指着陈归,眼泪无声的往下淌。 “你们…是中国人?” 林淑华结结巴巴地问。 陈归把刺刀插回腰后,俯身去拖地下的鬼子,一边回了句。 “如假包换!” 老兵也拖着翻译那个鬼子,丢到路边后,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凑到陈归面前上下打量了下,这才有些后怕的说道:“头儿,刚才我还以为你被鬼子附身了呢。” “你才被鬼子附身了。” 陈归哭笑不得的踹了他一脚,弯腰提起两个药箱,又将多余的买一个丢给老兵。 “别磨叽了,快走,等会有人发现不好走了!” 两个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被救了,跟在身后,猫着腰,往炮兵藏身的方向走。 不多远,便来到了炮兵炮兵藏身的附近,寂静中,一声上膛声传来。 “咔哒!” 陈归迅速扑倒在地,回头看去,老兵也精的像个鬼一样扑在了地上。 老兵压低声音朝前面低声说道: “别开枪!是我们!我们!” “头儿?” 炮兵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出来。 “是我。” 炮兵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步枪,保险开着,他看了看陈归,目光又扫向身后跟着的两个女人,愣了一下。 陈归懒得解释,提着药箱指了指地上放着的掷弹筒和榴弹袋。 “都带上,快走!” “她…她们…” 炮兵还想说什么,老兵一把拉着他,嬉笑着说道:“快走!以后中了枪,伤口有人给你缝了!” 炮兵 “…” 你才中枪,你全家都中枪! 几人默不作声的跟在陈归身后,东绕西绕,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陈归才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鬼子军官服,又扫了一眼老兵身上的军曹服,瞪了他一眼。 老兵知道他在想什么,委屈地嘟囔着:“那不我以为杀了鬼子军医去抢药品的么…抢了药品再拿衣服,谁能想到头儿您那么厉害…” 他扫了那俩女人一眼。 “把医生都带出来了,我总不能折返回去再拿衣服吧…” 陈归懒得跟他掰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朝那个炮兵努了努嘴。 “你去说一声,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来了,都藏起来了。” 炮兵嗯了一声,提着东西走过去,边走边低声喊:“赵连长…赵连长…” 不一会儿,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赵德柱带着几个背着枪的溃兵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看了看陈归和老兵身上的鬼子军服,又扫了眼林淑华二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头儿……你这也太厉害了!”他压着嗓子,但声音里的兴奋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医生都带来了,我们还以为是鬼子追来了,都在后面准备打呢!” “别废话了。”陈归打断他,“沈…她怎么样了?” 他一时之间忘了那女孩叫什么。 “奥,是沈秀英,她睡着了,状态不怎么好。” 第15章 围堵 几人绕过一片灌木,面前出现一个小山包,两挺重机枪已经一左一右架好,枪口对着来的方向。 机枪手看见赵德柱和陈归,明显一愣,赵德柱赶忙吼了一嗓子。 “看啥!快把武器收起来,头儿回来了!” 陈归笑着点了点头,绕过他们,又往后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沈秀英跟前。 她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棉袄,正靠在一棵树上眼睛闭着,大概睡着了。 旁边蹲着两个女人,正是赵德柱收拢的那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些,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另一个三十多岁,正低头看着沈秀英。 陈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沈秀英的额头比昨晚更烫了,掀开她裤腿,纱布已经被浸的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跟在身后的周玉兰打开了医药箱,手术刀、注射器、镊子、剪刀…整整齐齐码在里面,陈归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我昨天下午给包好的。” 周玉兰点了点头,利索的拿起一把剪刀开始剪纱布。 “我和淑华以前是钟楼医院的医生,这些简单的伤口都会处理。” 旁边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林淑华已经开始把沈秀英轻轻放倒在了地上。 沈秀英感觉到了动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陈归,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刚要挣扎着坐起来,陈归按住了她肩膀。 “别动,她们是医生,给你处理伤口的。” 沈秀英怔怔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重新躺好,眼睛闭上,眼角渗出两滴泪水。 陈归没有看她们如何处理伤口,看了也学不会。 索性站起身,走到一旁堆着的箱子旁边,两挺重机枪又摆了回来了,弹药箱摞了一人多高。 赵德柱跟着走了过来,回头看了看周玉兰和林淑华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头儿,她们真是医生?” 陈归点了点头。 老兵跟在一旁,扬了扬眉毛。 “我和头儿从鬼子医院救出来的,厉害吧!” 赵德柱扫了一眼陈归,见他面无表情,这才嬉笑着对老兵竖起大拇指。 “你是这个!” 老兵也不害臊,嘿嘿的笑了起来,夸完人,赵德柱又想起了什么,问他。 “对了兄弟,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老兵愣了下,挠了挠头。 “孙有胜,原87师259旅的,班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部队里。 那个一直跟着陈归的炮兵也凑过来,探着脑袋嘿嘿笑了声,开始自我介绍。 “刘二荣,51师306团炮连的,排长。” 陈归点点头,想说自己所在的部队番号,想了好久,愣是没想起来。 只知道是原身是教导总队的一个大头兵,比这三个人的官都小。 几人看陈归没说,也识趣的没问,赵德柱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 “头儿,有人要走,怎么办?”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没有太阳,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铺开。 紫金山周围的日军部署一目了然,想要离开完全可行。 “想走的就让他们走。” 陈归睁开眼。 “但给他们说清楚,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没有鬼子驻军。” 赵德柱现在对陈归说的话深信不疑,点头应了一声。 “哎!好勒,我这就去说。” 走了两步,他停了片刻,又折返回来。 “头儿,现在有医生和药品了,还有几个伤员,用不用先救治一下?” “当然要治,如果周玉兰她们俩也想走,让把伤员处理了再走。” “好嘞!” 赵德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归找了一棵树,靠着慢慢坐下来,一晚没睡,困得要死。 他把枪靠在身边,把鬼子指挥刀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图在脑子里铺开。 他拉到昨天看到的那个地方,那一百来个绿点,正往紫金山东南角摸,大概是想往句容方向走。 他们走走停停,像是在试探哪条路安全,看着这些,陈归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还能怕跑不出去? 他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意,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陈归睁开了眼。 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揉了揉发麻的脖子,直起身子,才发现身边放着一小堆野果,还有一个烧得黑乎乎的东西,蜷成一团,看形状像是兔子? “头儿。” 看到陈归坐了起来,不远处的赵德柱背着一杆步枪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 “几点了?” 陈归问他。 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两点了。” 嗯,两点了… 陈归没当回事,脑子里还在想那些野果能不能吃,下一刻,他猛地清醒过来。 “下午两点?” “对。” 赵德柱点点头,有些奇怪,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陈归低头算了算,从早上到现在,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彻底清醒了。 拿起那只黑兔子,嫌弃地看了看,又放下,捏起一颗野果塞进嘴里酸涩,但有一股淡淡的甜。 “这东西能吃?” “能吃,有金陵本地的,他们认得。” 赵德柱指了指旁边蹲着的几个人,又指了指那只黑兔子。 “那是鬼子前几天放火烧山烧死的,还没臭。我们不敢生火,将就着吃。” 陈归把野果咽了下去,扫了一眼那只兔子,拿起来塞进赵德柱怀里。 “你吃吧。我再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传来一阵闷响,不是炮,是掷弹筒,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往地上砸锤子。 陈归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铺开,紫金山东南面,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跑,剩八十来个了,正是早上从山下准备突围的那伙溃兵。 他们被后面的鬼子追着打,不时挨一发掷弹筒,队伍散得很开,有几个已经倒下了。 前面,紫金山方向,另一小队鬼子正在慢慢包抄,准备堵住他们的退路,情况不妙啊! 这应该是跑出去,又被堵回来了! 只要是打鬼子的,他都救! 陈归睁开眼,看向赵德柱。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八十三。”赵德柱非常清楚,“平民基本走完了,就剩那两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有两个医生和那个嚷嚷着要杀鬼子的,叫周怀远,溃兵也走了一些,不过没让他们没带武器。” 第16章 遇敌 陈归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 “去把所有人都叫回来,我们下山。” 不远处,沈秀英正躺在一副临时搭的担架上睡觉,看到陈归走了过来,一旁的周玉兰站了起来。 “睡着了,稍微有点感染,已经处理好了,问题不大。” “好!” 陈归应了声。 不多久,人都收拢回来了,赵德柱拿着一壶水递给陈归。 “头儿,都到了。” 陈归扫了一眼,八十几个人,可能是因为在山上找到了吃的喝的缘故,气色看起来总算像个正常个人了。 不错! 陈归心中满意的赞了句,在自己的土地上还能饿死,那就怪了! 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把东西带上,我们走!” 没有人多嘴问去要哪,要去做什么,他们顺从的听着这个穿着鬼子中尉军服的,就像相信他能把他们带出城一样。 很快,一行人跟在陈归身后,开始下山,那个炮兵刘二荣带着仅剩的四个炮兵,提着八九式掷弹筒和榴弹袋,紧跟在陈归身后。 他们后面是赵德柱临时组建的,拿着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两个小组。 然后是拿着那五挺轻机枪、扛着二十多支三八大盖和各种弹药箱的人。 最后是那些没有武器的人,几个女人,还有两个溃兵抬着沈秀英的担架。 回头扫了眼这布置,陈归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这怎么有向正规军发展的地步呢? 等出了山,钻入荒地,远处那两伙鬼子已经对溃兵形成了合围,榴弹满天飞,炸得尘土飞扬。 那伙溃兵虽然被追着打,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居然有枪榴弹,不时打一发,逼得鬼子不敢追的太近。 而且这地方高低不平,布满了各种小山包,日军想一口吃掉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瞅了瞅距离,陈归觉得这样慢悠悠的走过去,那伙溃兵估计已经凉凉了。 正好赵德柱就在他后面,转头吩咐了一句:“你带着没武器的慢慢走,我带人先去!周围没有鬼子,你跟着我们脚印来。” 赵德柱点头应了下来,带着武器的人跟着陈归小跑着离开大队。 远处枪声越来越近。 陈归蹲着身子,慢慢往前靠,随后举起拳头,身后所有人跟着停下来。 闭上眼,实景在脑子里铺开,前方一公里处,一条干枯的小水沟里,四十来个穿着教导队军服的身影被堵在了里面。 沟前面一队鬼子,机枪架在土坎上,步枪从石头后面伸出来,把沟口封得死死的。 另一队鬼子在沟对面,两伙人一夹,溃兵插翅难飞。 他睁开眼,拉过孙有胜,指了指东边五百米外一个高坎。 “你带一挺重机枪去那儿,架好了等我的信号,鬼子往那边跑就给我打。” 孙有胜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十几个人走了。 陈归又指了指西边一片洼地,对着另一组重机枪说道。 “你们去那边,八百米外那棵树看见了没,架在那后面,能打到小鬼子屁股。” 他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挺重机枪,一左一右,像两只张开的手掌,堵住了鬼子退回紫金山营地的路。 陈归猫着腰继续往前摸,刘二荣提着榴弹袋跟在后面。 他在等鬼子进入掷弹筒的射程,差不多五百米的距离,陈归停住脚步,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被发现了。 另一边,被堵在沟里的那活溃军正陷入了绝望。 一名溃兵拉了下枪栓,咔哒,空了。 “我没子弹了!” “我没了!” “我也没了!” 水沟中间,一个溃兵摇晃着一名胸口不断流血的军官,大声喊着。 “团长!团长!” 但没有回应,伸出手指探到鼻子下面,没气了。 他放下军官,提起枪,将刺刀卡了上去,脸色扭曲。 “团长死了,我们跟小鬼子拼刺刀!” “那就冲东边!” 旁边一个人吼了一嗓子。 “那里的鬼子追了我们一天,肯定累了,我们能多杀几个!” 话音刚落,一发掷弹筒榴弹在身旁炸沟中炸响,说话那人身子一翻扑倒在地。 另一个溃兵赶忙跑过来扶起了起来 “班长!” 那个被叫班长的人爬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强撑着站起身,嘶吼着。 “上刺刀!我们冲!”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小土沟里不断响起。 外围,陈归也终于摸到了射程范围,闭上眼,手中掷弹筒瞄准了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拿着掷弹筒的两个小鬼子。 左手稳住掷弹筒,右手一抬,刘二荣把榴弹塞到了他手里。 嗵! 第一发飞了出去,划过子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两个鬼子中间,将一旁放在地上的榴弹袋引爆,顿时光光冲天,两门掷弹筒连人带炮飞上了天。 鬼子小队长半蹲着,正举着军刀对着溃兵待的那条小水沟吼着什么。 下一刻,殉爆的气浪将他掀翻在了地上,挣扎着爬起身,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第二发榴弹又到了。 轰! 他和扶着他的军曹一起被爆炸掀翻飞了出去,指挥刀飞了起来,斜斜的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榴弹连续不断的炸着,孙有胜那挺重机枪也终于到位,响了起来。 八百米外,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从鬼子侧面扫过来,像镰刀割麦子,霎时间便打死了好几个。 鬼子慌了,他们趴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打,不断用日语喊着。 “在哪?敌人在哪?” 另一侧的小鬼子动了,那个小队长第一时间便知道这是遇袭了,留下了十来个人和一挺轻机枪,继续压制沟里的溃兵后。 自己带着三十多人从侧面绕了个大圈,想迂回包抄。 陈归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们的移动,方向是西边,正好往另一挺重机枪那里摸过去。 他丢下这边的残局,提着掷弹筒就跑,刘二荣什么也没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袋榴弹。 猫着腰跑了一百来米,陈归跳进一个小坑,闭上眼,两个扛着掷弹筒的鬼子刚好跑进了红线。 嗵~轰! 榴弹在包抄的鬼子人群中炸开,那两个扛掷弹筒的跑出了爆炸范围,身后的鬼子炸死了三个,几个在地上打滚。 这一炸把鬼子吓了一跳,全部趴在了地上,小队长举着指挥刀朝陈归的方向怒吼了两声,两个掷弹筒兵起身单膝跪地蹲好,放下掷弹筒准备打。 居然不动了! 陈归露出一抹冷笑,刚才是你们跑的没打着,还敢停下,正好! 第17章 跑啊! 又一发榴弹划着弧线砸进了鬼子人群,刚拿到榴弹的两个鬼子还没来得及放入掷弹筒中,轰一声,便被炸飞了出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在那边!那个土坑里!冲锋!” 日军小队长拔刀,怒吼,脸颊扭曲着。 身后的鬼子迅速爬起身,弯腰冲锋,他自己也举着军刀往前跑。 有了上次没打着移动目标的经验,陈归这次把红点前移了一点点。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小队长正好踩在着弹点上,被气浪掀翻,褐色的作战帽慢悠悠的飞上了天。 “死了!”有人用日语喊,“队长死了!” 但剩下的鬼子咬着牙,怪叫着,继续朝陈归跑来。 卧槽!这么凶狠! “快跑!” 陈归吓了一跳,吼了一嗓子后转身提起掷弹筒就跑,再不跑,让鬼子冲进了投掷手榴弹的范围就糟糕了。 他准备回到后面,那里有轻机枪,有步枪,可以掩护他。 刚迈出一步,那挺安排在西边的重机枪终于响了。 哒~哒~哒~ 先是三发短点射,打在了鬼子脚下,激起三道灰尘。 下一刻,密集的子弹打在鬼子人群中,犹如一把镰刀扫过,齐刷刷的倒了一片,鬼子又趴在了地上。 好枪法! 陈归心中赞了一句,丝毫没有羞愧自己刚刚转身逃跑的狼狈样,又返身钻回坑里,放下掷弹筒,继续轰炸。 刚提着榴弹袋,还没来得及跑的刘二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刚跑出去又回来,这是什么战术动作? “愣着干嘛?给我榴弹啊!” 陈归伸出手,没有接到榴弹,转头吼了一嗓子。 九二重机枪还在响,鬼子被压的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掷弹筒他们敢赌,赌落点炸不到自己身边。 可九二重机枪那是死神镰刀,射速慢,但它打得准,一打一个血窟窿。 很快鬼子便陷入了绝望,榴弹他们也不敢赌了! 陈归的掷弹筒又开始发射,一发又一发的精准落在人群中,每次最少能带走一个。 而且是炸的支离破碎,残肢断臂,不断砸在幸存的鬼子身上。 等第五发落下,趴在地上的鬼子终于扛不住了,什么天皇板载,什么武士道精神都见鬼去吧,此刻他们只想逃跑! “妈妈!我要回家!” “救命啊!我不打了!” 再精锐的鬼子也顶不住这种打法,剩下的十几个小鬼子尖叫着爬起来就跑。 可在这种开阔地,他们又能跑到哪里重机枪追着屁股打,榴弹在后面炸,很快,全躺在了地上。 另一边也只剩十来个鬼子被压着打,掷弹筒已经停了,那几个炮兵不会像陈归这样浪费。 除了重机枪偶尔响几声压住鬼子不让跑之外,只有三八大盖还在一发一发的点着鬼子。 啧啧! 真够节约的! 陈归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瘫在了地上,太耗费人体力了! 闭上眼,几公里外紫金山旁的鬼子驻地没有动静,他们大概以为是自己人在打溃兵,不会支援。 那就好! 躺了一会,枪声终于停了,孙有胜一路小跑了过来,高兴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头!所有鬼子都消灭了,一个不留!” “嗯!” 陈归应了声,扫了眼正向这里走来的那伙溃兵后说道: “组织人打扫战场,武器弹药,吃的和药品收拾到一起,然后派一个人去找赵德柱,让他带人过来吧!” “好嘞!” 等孙有胜离开,陈归站在原地等着那伙溃兵慢慢走了过来。 那个被叫做班长的人看着陈归身上那身鬼子中尉军服一时陷入了两难。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带头的,可又不知道军衔,踌躇了下后,敬了个军礼,大声说道:“教导总队炮兵营,下士班长张德才,感谢长官救命之恩。” “炮兵营?”陈归眼睛一亮,“你们都是炮兵的?” 张德才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炮营就剩我们十几个了,团长刚刚牺牲在那儿了。”他朝沟那边努了努嘴,“剩下的都是从山上逃下来的,在山里躲了好几天。” 他没说的是,他们这十几个人的营长、连长、排长全死了,活下来的最大的官就是他自己,一个下士班长。 陈归没在乎这些,这片战场上死了几十万人,被打散编制的太常见了。 他只是听到还有十几个炮兵时,心中是真的高兴。 “能打鬼子的炮吗?” 张德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 “会,只要有,就会!” “好。” 陈归点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准备去哪?” 人群沉默了。 张德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远处,有人攥着枪不知道该往哪放,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出时辰,但估摸着不早了。 他看向那伙溃兵,说道:“今晚跟着我去杀一波鬼子,天亮了你们愿意去哪,我不拦,怎么样?” 张德才沉默了一下,没有问去哪。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说道:“我去,你们愿意去的跟着,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离开。” 那伙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谁也没有离开。 陈归伸手拍了拍张德才的肩膀,朝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后面有医生,等会儿过来了让她们给你们包扎一下。” 张德才愣了下,明显没想到他们还带了军医,嘴张了张想说声谢谢,看到不远处正收拾战场的人,眼睛一转,敬了个军礼。大声应道。 “是!” 陈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吧,自己找了一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图在脑子里铺开,紫金山南麓,那个炮兵阵地的依旧在,鬼子围绕着紫金山驻扎的三个步兵联队营地也在。 他在心里规划着路线,计算着兵力,想着怎么摸进去、怎么控制阵地、怎么打那一仗。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终于收拾完了。 赵德柱带着人走过来,周玉兰和林淑华已经开始忙碌了,蹲在伤员旁边包扎伤口,动作很快,手很稳。 孙有胜蹲到陈归身边,压低声音报数: “这次缴获的轻机枪有两挺能用,三八大盖能用的有六十二支,掷弹筒榴弹有三十八发,单兵干粮…好多。”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闭眼的陈归,语气低沉了下来。 “我们死了五个,伤了三个,都是流弹。” 陈归“嗯”了一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收缴物资的地方。 枪支弹药堆了一地,罐头、干粮、急救包、行军毯码得整整齐齐。 鬼子的军靴已经被他们扒下来穿在自己脚上了,黄皮靴配灰军服,看着不伦不类,但暖和。 第18章 夜袭 陈归也懒得管这些,枪、子弹、药品、还有吃的,一起分配就成,其他的他们随意。 沉吟了一下,他指着那些战利品。 “把枪给没有的人发下去,罐头每人发一罐,剩下的先拿着。” 人群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声,没有人有异议。 孙有胜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递了过来。 “鬼子军官身上搜的,还能用。” 陈归接过来一看,已经下午五点了,冬天黑得早,估计七点就彻底黑了。 “走,我们再走一段路,找个地方休息。” 随手将怀表揣进兜里,陈归带着他们又踏上了往东南方向的路。 走了不多久,来到一片洼地,停在了这里。 陈归几口扒拉完日军的罐头,别说,味道还凑合,赵德柱、孙有胜、刘二柱,还有刚才那个班长张德才也都凑到了身边。 东西吃好,便开始了布置任务。 “孙有胜,我给你留十个人,一挺轻机枪,守好物资和那些平民。” 孙有胜一听不让自己去,顿时急了。 “头,我和你去!” 陈归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 “你留着照顾他们,我相信你!” 孙有胜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这话重若千钧啊! 陈归转头看向刘二荣,这个一直给自己提榴弹袋的原炮兵排长。 “现在队伍里有差不多二十个炮兵,你先带着。” 等刘二荣应了下来,又对那个今天刚收拢的炮兵班长张德才说道:“你给我提榴弹袋,一直跟着我走,到时候给我递榴弹。” “是!” 张德才大声应了句。 陈归点点头,最后看向了赵德柱。 “除了跟着孙有胜留在这里的,剩下的人和武器都带上,你自己分下班,一会儿出发。” 几人看了一眼,随即同时立正。 “是!” 回到人群,老远就看到沈秀英坐在担架上盯着他。 陈归走过去,想伸手摸摸她额头看烧得厉害不,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才想起现在有了医生,这样做在这个年代似乎有些不妥。 沈秀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低下头捋了捋额头上的几根头发,低声问道:“你们又要出去?” “嗯,去做一些该做的事,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沈秀英依旧低着头,轻声说道。 陈归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伤口哪有那么快,他站起身,笑了笑。 “那我去了。” 沈秀英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陈归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了句。 “我等你回来。” 陈归脚步顿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了。 不多久,八十多个人排成两列纵队站在了陈归面前。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六点半,时间正好,挥了挥手。 “走!” 人群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等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离紫金山不足两公里的地方。 山脚下鬼子驻军营地不时有十人的队伍外出巡逻,范围也扩大了不少,看来他们知道出事了,只是天黑了不敢远走。 在这陌生的土地上,还有溃军的情况下,晚上出去和找死没区别,鬼子也不傻,懂这个道理。 避开巡逻路口,一行人悄悄的又摸进了紫金山。 张德才靠在一块石头上,见陈归消失在了黑暗中,悄悄凑到赵德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赵连长,头儿他一直这么厉害吗,怎么一路上都没碰到一个鬼子?” 赵德柱半躺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个屁!头儿会算命,他在城里一个人杀了十几个鬼子,又带着我们一帮没武器的人从城里硬闯了出来,杀的鬼子嗷嗷叫,愣是一个也不敢追出来。” 张德才瞪着一双眼睛,明显有些不大相信,鬼子的战斗力他是知道,一个人打死十来个,怎么听着像吹牛呢。 “这么厉害啊?” “废话,不厉害能救了你们?” 赵德柱扫了他一眼,黑暗中也看不清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怀疑,索性坐起身子,开始给他讲了起来。 “头儿厉害的多着呢,打炮那是一打一个准,我们私下都叫他炮神!跟着他,这两天我感觉就是死了都值了,你不知道啊,看到鬼子一个个死在面前,那感觉…啧啧!” “…” 不知道两人在后面吹嘘自己的陈归,此刻已经摸到了炮兵阵地的外围, 他趴在炮兵阵地外围的土坎后面,把图在脑子里铺开,看规模应该是一个师团的炮兵阵地,密密麻麻一大片。 这一大片又分为四个小阵地,每个相隔约八百米,像四颗钉子,钉在山坡上。 四个小阵地中炮位和营房在两侧,弹药堆在中间。 陈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他记得昨天看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挤,今天便成了这样,这要是殉爆了,都不用别人动手,鬼子一个都跑不掉。 但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不是鬼子不懂,是没地方了。 山坡就这么大,能塞下四个阵地已经是极限,他们赌的是,不会有人打到这里。 陈归不知道的是,昨天鬼子大将已经举行了入城仪式,确定金陵被占后,他们一股脑的把紫金山上的小炮也都撤了下来,塞在了这里,准备明日撤出金陵城。 没地方,放不下怎么办? 那就挤呗! 鬼子不相信现在有人能打到这里,炮和炮弹没地方放,所以将弹药放在了营地和炮阵中间。 在他们眼里,仗打完了,炮不用打了,阵地不用守了,全军上下都在胜利的喜悦里泡着,谁还能想到,有人敢摸到紫金山脚下,来抢他们的炮? 陈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赌错了,自己赌对了! 他盯着最边缘的那个阵地,那里多了四门150重炮,炮管粗得像能把天捅个窟窿。 那里的炮是军直属的重炮中队,临时配属给师团,还没有随军撤出金陵。 阵地外围铁丝网密密匝匝地围了好几层,外面还有十来米宽的一片平地,杂草树木被铲得干干净净,连根草茎都没留下。 两盏探照灯交叉扫射,光柱把整片空地照得像白昼,扫过去,扫过来,中间只有几秒钟的空档。 阵地中央的150炮前都站着一个人,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步枪扛在肩上,一动不动。 后面还有十几门小一些的炮,远远散开,但那边没人守着。 两座土台子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枪口朝外,射手蹲在旁边,地上还有四个轻机枪位,对着四个方向,每个位子两个人。 五个人一队的巡逻兵沿着铁丝网来回走,靴子踩在地上,咔嚓咔嚓。 炮兵阵地南边,缓坡下面不到一百米,就是休息的营地,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红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看起来不下五百人。 陈归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怎么搞! 和那个医院的防卫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他正犯难呢,炮兵阵地角落的一顶帐篷里走出一个鬼子军曹,敲了敲不远处一間木屋的门。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鬼子军官,陈归拉近一看。 嘿! 和自己身上穿的一样,也是中尉,这值星军官,官也不大嘛。 一个念头陡然冒上他心头! 他趴在地上,慢慢往不远处一个暗哨的位置爬,想听听巡哨的军官说的口令是什么。 挪到距离暗哨七八米远的地方,他不敢再往前了,那个暗哨就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再往前,挪动的声音会被听到。 他趴在地上等那两个鬼子军官过来,没想到那军官带着军曹绕了一圈,只到大门口问了哨兵就回去了。 妈的! 白等半天! 陈归趴在冰冷的地上,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句,正准备退回去再想办法时,那个帐篷里走出四个鬼子,走到中间和军官对了句口令,然后分开往四个暗哨位置走去。 这是要换岗? 第19章 口令 正如陈归所想,一个鬼子朝他前面不远处那个暗哨走了过去,快到地方时,一个立正,开口问口令。 “樱花。” 石头后面的暗哨回了句。 “枝叶。” 随后两人换了岗哨,一个回了炮兵阵地,一个蹲在了石头后面。 陈归压抑住激动的心,趴着慢慢往后退。 等回到潜伏的地方时,几个人围了过来,等陈归说出他的计划,赵德柱、刘二荣、张德才三个人瞪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赵德柱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问道。 “头…头儿,这能行吗?” 陈归瞥了他一眼。 “你不敢?” “不是不敢,就是…这也太冒险了。” “你不去,把衣服给我,我去!” 刘二荣瞅着赵德柱忽然开口。 “放屁,就我去!” 赵德柱一听有人要抢他的事,岂能轻易让出去,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走吧。” 陈归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蹲下身子朝炮兵阵地走去,赵德柱紧随其后,经过刘二荣身边,还特意扭了扭肩膀。 刘二荣无语的指着赵德柱远去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先从远处绕了一大圈,看起来像从营地里走出来的,这才走向大门。 陈归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赵德柱落后半个身子,跟在他旁边,手心里全是汗,脸色僵硬,看起来和鬼子还真有几分像。 在离大门口几步远时,两个哨兵已经注意到他们,一个哨兵立正,开口问道。 “口令!” 陈归纯正的东京腔脱口而出。 “樱花!那你们的口令呢?” “枝叶。” 两个哨兵啪的敬了个军礼,陈归两人顺利进了大门。 营地中遇到人,陈归总是先开口问口令,对方回一句,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最角落那间木屋前。 灯还亮着,陈归直接推门进去。 那个鬼子中尉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推门声睁开眼,站起来,疑惑的打量了两人一眼,用日语问。 “你们是做什么的?” 陈归一边往他跟前走,一边说着。 “奉中队长之令,前来巡查。中队长说今天城外有两支巡逻队失踪,让务必加强警戒。” 那军官立即立正“嗨”了一声,又抬头看向两人。 “可有命令?” 陈归此刻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同样“嗨”了一声,伸手去怀里掏东西,眼睛却看着鬼子军官身后,出言提醒。 “阁下怎么还在墙上写字?” 鬼子军官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陈归抬手捂住他的嘴,赵德柱一步上前,早已准备好的刺刀扎进他胸膛。 鬼子军官瞪着眼睛,双腿乱踢,踢翻了一只凳子,发出一声脆响。 陈归慢慢将他放在地上,闭上眼,周围没有动静,不远处那个临时休息的帐篷里,鬼子军曹依旧和衣躺着,睡着了。 和上次一样,赵德柱敲了敲帐篷后躲在门后,军曹过来,两人悄无声息的杀掉了他。 赵德柱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结结巴巴的说道:“头…头儿,这也太简单了!” 陈归正蹲在地上翻出鬼子军官的军官证,打开一看还真是第十六师团的,名字叫井上英夫。 站起身把证件随手揣进怀里,又从桌上拿起一把手电筒,看向赵德柱。 “怎么,你还想增加点难度?” “哎…!不是,不是!头,你理解错了!” 赵德柱把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连连否认。看到陈归掏东西,他也赶忙从鬼子军曹尸体上摘下手枪,揣入裤兜。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五,再过十五分钟换岗,时间刚好! 他指了指窗外一挺重机枪的位置,压低声音对赵德柱说道: “等会儿我把鬼子聚到一起,让你去检查重机枪,你不要多问,只‘嗨’一声就去,会使吧?” “会!” “那就好,走!” 两人出了木屋,陈归打着手电筒,等巡逻的哨兵过来。 他对完口令后,用日语吩咐道:“去把所有值班的人全部叫来!中队长阁下说今晚布防有问题,井上英夫已经在写检讨!我要重新布置!” “嗨!” 几个鬼子没有丝毫怀疑,同时应了转身就去叫人。 陈归带着赵德柱走到一个开阔地,正在两挺重机枪的压制范围之内,这才站住脚。 很快,除了暗哨之外,所有值班巡逻的、警卫的都到了,数了数,差不多三十个人。 陈归手拄着指挥刀,满脸傲然,指了指那两挺重机枪。 “今晚谁是重机枪值班人?” 四个鬼子兵走了出来。 陈归走到他们跟前,大声质问道:“子弹上膛了吗?” “嗨!没有!” “八嘎!” 陈归勃然大怒,抬手四个鬼子一根一个大耳光,怒吼道。 “今天有两个步兵搜索小队失联,外面一定有中国军人盯着这里,你们居然如此松懈!”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吓得他们脖子缩,但又不敢乱动,眼神飘忽的盯着地面,谁也不敢正眼看陈归。 陈归踱着步子,在小鬼子面前走了一圈,气势压的死死的。 终于,他转头对赵德柱用日语说。 “你!去把机枪子弹上膛,让这些废物看看该如何警戒!” “嗨!” 赵德柱板着脸,用力大吼了一声,别说小鬼子,就叫陈归都吓了一跳。 喊完,赵德柱转身小跑着去了远处那挺重机枪,上供弹板,拉枪栓,调整机枪位。 一群小鬼子站在一起谁也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一句。 看到他终于调好了,陈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提起指挥刀走到另一挺重机枪前,指着刚才挨打的一个鬼子说。 “你!过来,上膛!” “嗨!” 那鬼子应了声,小跑过来,钻入机枪壕里面,上弹板,拉枪栓,等他忙完,陈归这才点点头。 “好!下去吧。” 鬼子嗨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回到队伍里。 陈归慢慢走入机枪壕里,伸手摸了摸,果然带着一股迷人的气息。 他蹲下身,握住九二重机枪的握把,慢慢将机枪口对准小鬼子。 在那群小鬼子疑惑的眼神中,猛然扣动扳机,大吼一声。 “开火!” 哒哒哒! 枪声撕裂了夜空。 鬼子被两挺重机枪交叉集火,霎时间倒下了十余人,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跑,已经迟了。 阵地外面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紧随着枪声响起,那是陈归给指的暗哨的位置。 随即,埋伏在外面的人抬着组装好的重机枪,玩命的往炮兵阵地跑。 最前面两个人各抱着捆成一团的手雷包,扑到铁丝网木桩前,扔下,打着滚离开。 第20章 炮击鬼子大将 轰! 严密的铁丝网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抬着重机枪的人脚步没停,直直的冲了进来。 重机枪班组后面跟随的轻机枪手,已经开枪扫射着还没有死透的小鬼子。 “重机枪架到那边!” 陈归跳下重机枪位,指着一处可以居高临下打到下面鬼子营地的地方。 “快!” 此刻炮兵阵地上面的鬼子已经都消灭殆尽,陈归接过张德才递过来的掷弹筒,朝着下方架了起来,同时吼道: “把另外那两挺重机枪也架过去!” 说完,他闭上眼,缓坡下的营地一清二楚,鬼子已经有拿着武器冲出了营帐,正在往这边跑。 拉簧,伸手,一颗榴弹到了右手。 嗵! 榴弹画着弧线落入营地中,在一个中队长模样的人身边炸开。 “嗵!” 间隔不到十五秒,又一发榴弹炸开,这次是几个提着掷弹筒的,先打掉他们再说。 紧接着,两挺重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百来米的距离,子弹打进人群中,像割麦子一样扫过的地方就是倒下一大片。 很快,鬼子架在高处的那两挺重机枪也被搬了过来,加入了战斗。 四挺九二重机枪,加上四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同时开火,营地里再也没有敢聚在一起的鬼子了。 陈归又打完一发,在混乱的人群中扫了一遍再也找不到有掷弹筒手的身影后,他才站起身,冷哼了一声。 狗日的,让你们也享受下被屠杀的痛苦! 转身,他把掷弹筒交给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的张德才,撒腿向最近的一门75mm炮跑去,那里已经有人调好了方向,准备好了弹药。 他必须在在另外三个炮兵阵地回过神来之前,让他们殉爆,否则就是自己殉爆了! 陈归手搭在炮身上的瞬间,一条红线出现在他眼前,右手快速转动手轮,不到五秒的时间,红点定格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大队炮兵阵地的一堆半埋在地里的弹药箱上。 “放!” 一声怒吼,一个炮兵迅速拉动炮绳,轰的一声,炮弹精准的落在弹药箱上。 起初只是一声爆炸,紧接着一声更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大队的炮兵阵地和营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瞬间摧毁了一切,负责执勤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卧倒,便消失了。 营地中像被一只大手抹过一样,不论睡觉的还是醒过来的,能站起来的不足一个巴掌的数。 来不及看战果,陈归已经瞄准了下一个营地,等炮弹塞进膛,又一个营地消失不见。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三个大队的炮兵阵地陷入了火海,除了偶尔有几个挣扎着爬起来的鬼子,再看不到一门完整的炮。 匆忙扫了眼自己的战绩,陈归也舒了口气,最难的一关过去了,剩下的就是他发挥的时间了。 转身跑到那四门九六式150榴弹炮跟前,抬手指着最外边的两门炮,比划了下紫金山的东西两面,扯着嗓子对那几个炮兵吼道: “你们把这两门炮移到那两个个方向!那里是鬼子驻扎在紫金山脚下的的营地,听懂了吗?” “懂了!” 几个炮兵也用力回了一声,开始给那两门笨重的炮转方向。 剩下的炮兵指挥着人将两发重达六十多斤的炮弹抬了过来,吭哧吭哧的推进了炮管,一个炮兵大声吼了一句。 “头儿,可以开炮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归站在炮身后面,闭上眼,左手摇轮调着高低,右手摇着方向。 红线慢慢的移到了他惦记了很久的地方,那栋三层楼里。 此刻在三楼,两个穿着将官服饰的人正围在一张图上指指点点。 一个肩章上有三颗黄色星星呈品字排列,另一个肩章上有两颗星星一字排列。 陈归不认识他们,也不要问为什么炸这两个鬼子,因为城内找不到再比他们星星多的鬼子了。 调好炮位,他睁开眼,捂着耳朵向另一门150炮走去,同时怒吼一声。 “放!” 旁边一直等待的一个炮兵用力拉下了炮绳。 轰! 陈归耳朵霎时间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但不影响他跳到了另一台重炮的炮尾,开始继续调方向,不就是在楼里么,一炮炸不穿,我不信两炮还穿不了。 与此同时,那栋三楼的办公室里,气氛阴冷得像结了冰。 肩膀上有着三颗星星的华中方面军指挥官松井伸着短小的手指,在金陵城防地图上狠狠一点,声音充满了暴戾。 “城内还有零星抵抗,屠杀的力度还是不够!” 肩膀上有些两颗星星的长相瘦弱的鬼子,身子微微前倾,手没有指,但眼睛也盯着地图上标志着金陵的地方,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金陵城内的动静,已经有外国记者传出去了,国际舆论沸沸扬扬,再这么下去,对帝国在国际上极为不利,国内也会有压力。” 松井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国际?那帮洋人不过是打打嘴炮,除了抗议和指责,还敢做什么?不用理会!” 他猛然提高声调,眼中凶光毕露。 “还要加大力度!只有把这座城杀怕、杀绝,才能彻底瓦解中国人的抵抗意志,让他们再也不敢反抗帝国!” 话音未落,窗外陡然传来一道撕裂长空的尖啸。 咻~ 两人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炮击! 但时间没让他们反应,炮弹呼啸而至,直坠楼顶。 轰!!! 火光冲天而起,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天花板轰然崩裂,砖石、烟尘与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整间办公室。 刚刚还在叫嚣屠城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爆炸与坍塌彻底吞噬。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陈归又将另一门炮调到了刚才那两个人在的位置,可放大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楼外倒是一群人像死了爹妈一样不要命的往废墟里跑。 “头儿,炮弹装好了,还放吗?” “放!” 陈归没有丝毫犹豫,都瞄准了不放留着干嘛,再说了楼外那么多人,多炸死几个不是更好么! 轰!轰! 两声炮同时响起,飞向了刚才那个地方。 “继续装弹!” 陈归吼了一嗓子,人已经跑到刚才调了位置的那两门重炮那里。 跳上其中一门对着紫荆山东麓的炮,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兵营驻地,来不及思考他是哪个师团的,将一个正在焦急的打着电话,肩膀上扛着两颗星,旁边还有两个扛着一颗星的三个鬼子军官送回了老家。 火急火燎的跳到另一门对着紫金山西麓的炮,在西麓鬼子营地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有肩膀扛两颗星的。 无奈开始他的下一个目标,那是一片鬼子炮兵阵地,那里重炮比这里的更多! 定好位置,跳下炮台,陈归捂住耳朵,走向对着金陵城的那两门炮,它俩第二轮炮击已经完成,第三轮装填完毕,等着陈归调炮口。 “放!” 怒吼一声,对着紫金山西麓的那门炮口喷出灼热的火光,炮弹呼啸着冲向了那个炮兵阵地。 先是一声很平常的爆炸声传来,毕竟将近七八公里,能听到已经不错了。 但下一刻! 陈归明显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炮兵阵地的炮弹殉爆啦! 第21章 畜生! 旁边的机枪还在响,哒哒哒的,在重炮的轰鸣声中显得那么无力。 但营地上的鬼子已经没有能爬起来的了,陈归没看,继续搜索。 预定好的那几个目标,鬼子的总指挥部、紫金山东麓的兵营、城西南的独立重炮阵地已经乱成了一团。 短时间能威胁到这里的地方就剩一个紫金山西面那片他没找到指挥官而放过的营地,那里一片红点正在动。 不是散,是聚,几百个红点正在往一块儿拢,像一滩被搅动的蚂蚁窝。 陈归放大,一个军官站在高处,挥着指挥刀指着这里,嘴张着,在吼。 周围的鬼子有的在穿装备,有的在扛枪,有的已经排好了队,正往营门外跑。 这是冲我来的? 我都差点忘了你们,你们居然还上赶着找死,那岂能不如你们愿! 陈归睁开眼,跑到那门对着紫金山西麓的150炮跟前,手搭上方向轮,飞快的摇。 不到十秒,红线套住了那个挥刀的军官,他肩章上扛着一颗星,正对着身边的人嘶吼,嘴张得很大。 “装弹!” 陈归嘶吼了一声,旁边递炮弹的已经把弹头推进了炮膛,退开,拉火绳的手在抖。 放! 轰! 炮弹冲出炮膛,尖啸着划过夜空。 图里,那颗炮弹的落点正好在那个军官脚下,红光一闪,一个硕大的弹坑出现,军官消失了,身边十米范围的十几个小鬼子也跟着飞了出去。 更远处,以这个弹坑为圆心,齐刷刷的倒下一片,不断的翻滚着,鬼哭狼嚎! “装弹!装完接着打两发!” 陈归对着一旁的炮兵吼了一声,转身跑到那门对着紫金山东麓的炮跟前。 那边那个刚刚被定点清除了指挥官的营地,居然也有几百个红点聚在一起,开始出营地,不用想也是冲他来的! 他闭着眼,红线追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一簇,又一个扛着一颗星的军官,也在吼,也在挥刀。 轰! 那个鬼子军官碎了,连带着他周围十米的人也消失了。 剩下的快速趴在地上,看样子还准备向这里冲! 陈归冷笑了一声,对着他们接连砸了两颗炮弹。 等到第三发炮弹砸进这堆人群,剩下的鬼子终于害怕了,像一窝受到惊吓的老鼠,散入了四周,没人再往炮兵阵地冲了。 呸! 还以为你们多精锐呢,才挨了几发就受不了了! 陈归咒骂了一句,收回视线,开始在城内找目标。 将那些提前看好的那些兵营、军械库、指挥部快速犁了一遍后,刚拉到远处,图里一片绿点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城内有外国人建立的安全区那里也有很多绿点,而且这安全区还有好几个,所以陈归从来没有刻意去关注那些绿点。 但这片密密麻麻的绿点,挤在一起,正在一个一个的变暗、消失。 陈归切过去,是一条河滩,河滩挤满了人,有的穿着军服,有的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手被铁丝或者生绳子捆在背后,密密麻麻的,粗略看了下,不下数万人! 沟沿上站着几百个鬼子,轻重机枪架了长长的一排,枪口对着沟里。 一挺挺九二式正在扫射,子弹打在人里,溅起朵朵血花。 绿点在变暗,一个接一个,像被人用手指一个一个摁灭的蜡烛。 操! 畜生! 陈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跳上那门对着城内的150炮,手搭上方向轮,疯了一样地摇。 沟里的绿点还在变暗… “装弹!” 陈归的声音嘶哑、变形了,递炮弹的愣了一下,赶紧把弹头推进炮膛,退开。 陈归把方向轮最后摇了半圈,红线死死钉在那些开火的重机枪后方。 “放!” 轰! 炮弹飞出炮膛,尖啸着划过夜空。 河边,一个穿着军官服的人站在人群中间,手背在身后,铁丝勒进肉里,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他低着头,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拧,铁丝太粗,拧不动。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也在解自己手上的铁丝。 两个人背靠背,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互相解,铁丝太粗,拧不动,年轻人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念叨着。 “连长,这鬼子该不会要杀咱们吧?” 军官没抬头,手还在动。 “不用怀疑,是必然!” 年轻人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军官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 “快解,解开了,等会儿想办法冲出去。” 年轻人咬着牙,继续拧。 旁边也有人看出来了,开始低声咒骂,撕扯,人群里传出一阵阵躁动。 河滩高地上,一个鬼子军官站在探照灯旁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再过几分钟,就是约定的时间,他嘴角动了一下,狞笑着,心里则在盘算。 一挺机枪一条弹板能打死多少,需要多久才能打死这五万多人,尸体往哪扔,江里还是坑里。 他想好了,江里,水会带走一切,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正想着,城里一声爆炸声远远传来,不是普通的炸弹声,是重炮! 重炮? 鬼子军官抬头看了看城里,离得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这周围只有他们自己有重炮,怎么会打城里呢? 刚转回头,紧接着又是两发,不等他回身,紫金山方向,一团耀眼的火球猛然腾了起来,像是要把夜里照亮,过了好几秒钟,隆隆的巨响才传过来。 这是…这是炮兵阵地殉爆了! 不能再拖了! 鬼子军官猛然抬起手,朝着机枪阵地大声吼了一句。 “开火!” 二十多挺重机枪和轻机枪同时响了。 人群里,那个军官的手终于解开了。 年轻溃兵蹲在一旁,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哭着嘶喊。 “连长!鬼子开枪了!” “不要怕!” 连长怒吼了一声,寻摸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回头对周围已经解开铁丝的十几人说道: “我们一起冲,” 话音刚落,一发重炮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人群里,是落在河槽高地上,就在鬼子军官站着的地方。 轰! 剧烈的爆炸声让人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那一片的鬼子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剩下的鬼子和机枪手一愣,同时看向爆炸的地方。 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敌袭!” 探照灯灭了,重机枪飞了几挺,剩下的也都停了,扑倒在一旁,躲避着这莫名其妙的炮击。 “这是重炮!重炮!” “快隐蔽!” “散开!散开!” “不要怕,是误击!” “…” 第22章 殉爆 小鬼子嘶吼着乱成一团,到处都在找掩护,没了指挥官,他们不知道该往哪打。 很快又一发落了下来,这次落在几个重新扑回重机枪位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开枪,便只剩一个硕大的弹坑! 旁边十五米内的鬼子像被一阵狂风扫过,倒下一片。 被屠杀的人群也陷入了迷茫,安静。 他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看着那些被炸死的鬼子,眼睛里从绝望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亮光。 那个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周围已经解开束缚的人高声嘶吼: “有人在帮我们!快,解绳子,都解开,人多好跑!” 人群中不乏聪明人,他们知道被绑在一起谁也跑不了,趁着这个机会疯了一样的开始解被捆住的双手。 军官站在人群中间,丢掉手里的石头,开始给周围的人解绳索。 他知道现在逃跑,一发炮弹下来,谁也活不了,等炮击完再说。 轰!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精准的落在小鬼子聚在一起的地方,鬼子终于崩溃了! “跑啊!” “妈妈啊!” “…” 凄厉的嘶喊声,在河滩上回荡,小鬼子尖叫着四散而逃。 炮击终于停了下来,人群轰的一声,四散而逃。 有直接钻入幕府山的,有沿着江面向东跑的,有沿着江面向西的,还有一些人干脆跳入江里向着江对面游去。 “连长!连长!我们去哪?” 刚刚那个溃兵紧紧跟着那军官,在人群中穿梭。 军官头也没回,挤开人群加快步伐向东南方向跑去。 “去紫金山东南面,从刚才炮击的弹道可以看出,他们在紫荆山的南面那里。我们大部队都已经渡江了,江南都让鬼子占领了,他们不会死守,一定会撤进茅山方向,我们去路上追他们!” 精明的不止他一个,在这个被小鬼子全面占领的地方,大把的人知道该往哪里跑。 陈归一炮又一炮的轰炸鬼子沿着江边设立的关卡,他要尽可能的为那些逃生的人减少伤亡。 这也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的帮助了,毕竟他只有不到一百人。 轰完关卡,他又满城找鬼子,只要是红点多的,都免不了挨几发。 打到后面鬼子学精了,全部散开了,可这样,他依旧在一发一发的打,只要在九六式榴弹炮十一公里的射程内,他不介意多打几发。 当他又一次瞄准好地方,离开炮时,赵德柱拉住了他,贴在他耳边大吼道: “头,营地里的鬼子都死光了,我们把能收拢的都收拢过来了,你看我们带些什么。” 陈归顺着赵德柱的目光看去,差点被吓了一跳,密密麻麻的站着一片牲畜,有骡子,有马,粗略估计不下五十头! 一旁的地上还摆着许多血淋淋的后腿肉,看样子也是从这些牲畜身上卸下来的。 “武器弹药呢?” 陈归有些生气,让你们收拾战场,你们尽搞一堆吃的,饿死鬼转的? 听出来陈归的不悦,赵德柱嘿嘿笑了声,赶忙指着不远处放着的武器弹药。 两个完好的掷弹筒,旁边堆着七八袋榴弹,堆积如山的子弹以及重机枪弹药箱。 除此之外还有三挺轻机枪,好大一堆罐头、干粮,堆得像座小山。 又是吃的… 陈归无语了! 赵德柱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指着那些骡马扯着嗓子吼道。 “头儿,鬼子营地这些骡马有很多,跑了不少,炸死不少,兄弟们抓到的就这些了,等会可以驼东西,比人带的多,跑得快,以后没吃的了,我们还可以杀了吃肉!” 陈归眨眨眼,明白了,是自己狭隘了,山路上骡马比人带的多,跑的也快多了。 至于留下脚印什么的,陈归才不怕,鬼子指挥官都死了,等他们缓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在不远处,刘二荣正带着几个人已经开始拆一门长得很低的炮的轮子了。 赵德柱笑了笑,脸上带着些不舍。 “那炮不重,老刘说拆开可以带,有这些骡马,我们可以带两门!” 陈归嗯了声,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 抬眼扫了一圈,好些人已经打开鬼子罐头坐在地上在狼吞虎咽的吃着。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一点多了。 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炮,别说人了,就是牲口也扛不住,那十几负责给他装填炮弹的炮兵早就累瘫在地上,轮换着装弹。 顺着陈归的目光,赵德柱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弯腰捡起两罐罐头,打开后递了过来。 陈归刚接过罐头,嗓子眼里像着火一样,在拼命催他咽下去,看来是真饿了啊! 没有筷子、勺子,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手指扒拉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满足的舒了口气。 妈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玩意这么好吃呢! 嘴里含着成分不明的冷罐头,随手指了指还站着的众人,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吃,都吃啊!先吃饱,然后我们撤!” 有了这句话,还没吃的人一窝蜂的挤在罐头堆前,伸手抢罐头,有拿一个的,有拿两个的,还有拿三个的。 赵德柱嘴里含着一口东西,凑了过来,指了指那些带不了的炮,问道: “头,那这些炮呢?” “炸了!不是还有些炮弹么?等会儿放在一起,走远了用掷弹筒炸。” 哎~ 赵德柱叹了口气,看着那些炮,满脸可惜,一个联队的炮,十几门呢! 吃完东西,赵德柱带着人已经开始给骡马捆绑东西了,陈归闭着眼靠在一门炮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忽明忽灭。 那是刘二荣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摸的还剩大半盒,没有沾上血迹,能抽! 脑海中,那幅三维图扩大了不少,原来的他估算了下半径有五十公里,这次足足有一百,难道是杀的鬼子多了,还是杀了那个三颗星的鬼子的缘故? “头儿,都是收拾好了!” 不多时,赵德柱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 陈归睁开眼,八十四个人,有的人牵着一匹牲畜,有的人背着些弹药,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下令。 陈归站起身,提起脚边的掷弹筒,回头看了眼金陵城的方向,城内不少地方依旧火光闪耀,那是刚才轰炸的痕迹。 呼~ 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次离开可能再回不来了吧! 扫了眼被堆在一起的的炮弹,陈归挥了挥手,大步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发!” 骡马嘶鸣声中,一行人拉牲畜的拉牲畜,背罐头的背罐头,排成一列长队,跟在陈归身后,出了阵地。 走了大概三百多米,陈归停下,让赵德柱带着继续往前走,他等着所有人都走过去后,拿着提前留好的榴弹,放入掷弹筒。 嗵~ 榴弹画着弧线飞入了刚才待着的炮兵阵地,随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一股热浪远远吹来。 陈归吸了口气,那是硝烟的味道,也是今晚杀的鬼子的美好回忆。 掏出怀表,接着爆炸的火光,已经两点半了,该走了。 也不知道明天的鬼子天皇会气成什么样,大概会七孔冒烟吧。 哈哈! 想起那个画面,陈归突然笑出了声。 张德才肩上提着好几袋榴弹,盯着陈归看的方向,什么也没看到,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别看了,走!殉爆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陈归绕过张德才,向前走去。 张德才眨了眨眼,是你看着殉爆笑啊,我又没笑… 第23章 越级上报 陈归撤了,但金陵城内却并不安静。 日军第九师团师团长从一间民房的窗户探出头四下瞅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就在不久前,他还坐在饭店里,陪着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大将和朝彦亲王参加庆功宴。 宴会进行到一半,第六、第十六师团长先后告辞了,自己本想巴结一下亲王殿下,多敬几杯酒,多说几句奉承话,便走的晚了些。 回师团驻地的半路上,陡然间炮火隆隆,距离他不到三百米的一个中队营地,被一发炮弹正中中心。 整个营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上扬起,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他和副官,十几个卫兵弃了车,连滚带爬地缩进路边一间民房,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城外的炮兵阵地叛变了! 炮击终于停止了,副官拍打着他衣服上的灰,脸色煞白。 “师团长阁下,您没事吧?” “没事。” 吉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些事他得赶紧搞明白。 “走,回饭店!看看松井大将和亲王阁下怎么说!” 随后,带着副官和十几名残存的卫兵,快步向饭店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惨状,只要是鬼子的集中地,都遭到了炮击,哀嚎遍野,无人指挥。 他心里,隐约浮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饭店已经不在了! 不,不能说不在了。 饭店还在,只是变成了一片废墟。 原本三层楼高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烂瓦, 几十个日军士兵,趴在上面用双手挖掘,脸上全是绝望。 “师团长阁下!” 听到脚步声,一个少尉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土和血,声音发颤。 “大将和亲王殿下他…他们被压在下面了…” 第九师团长吉住眼前一黑,要不是副官扶住了他,差点便坐在了地上。 “快!快!找到了!” 惊呼声让他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废墟,看见几个人正从瓦砾中拖出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军服上的勋章还在,但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经被炸得稀烂,左腿不见了,右腿只剩下半截骨头,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但肩章上的三颗将星,还是那么刺眼,大将军衔,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大将阁下…” 第九师团长吉住腿一软,终于跪在了地上,脑子嗡嗡的乱响。 “亲王殿下找到了…已经…” 那个少尉已经哭了起来,没敢把话说完。 但第九师团长吉住觉得自己死了或许更好! “挖…!继续挖!” 他在副官的搀扶下站起身,嘶吼着说了一声,几乎是迈着八字步下了废墟。 “走!回军营!” 他要回去和第六、十六师团长商议,这个又大又黑的锅该谁背,该怎么背。 凌晨三点,他们坐着汽车终于回到了城外的军营,营地里乱糟糟一片,几个硕大的弹坑,在营地里格外刺眼。 但万幸的是,他的司令部没有被炸,来不及听取下属汇报损伤,他第一时间跑到电话旁,拿起话筒,给另外两个师团打过去。 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两个都打不通! 想起刚才沿途看到的惨状,他神情一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该不会…只剩他一个师团长了吧? “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官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 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突然,他眼神一凶,猛然站起身狠狠抽了副官一个耳光。 “八嘎!你问我怎么办?电话打不通,不会派人去联络那两个师团吗!” “嗨!” 副官身子一抖,立正低头,转身跑了出去。 等副官出去,吉住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沮丧,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切腹,免得活着受辱。 不知道过了多久,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才回过了神,但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师团长阁下…第六、十六师团驻地全部遭到炮击…”副官喘着粗气,眼神看着地面,声音颤抖着,“师团长和参谋长…全都没了!” 屋中一片死寂,良久,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知道炮击从哪里来的吗?” “紫金山南麓,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被敌人占领了,如今已经被我军夺回,阵地被毁。” “也就是说…是十六师团的炮?”第九师团长本已经没了希望的眼神,又爆发出一丝色彩,盯着副官,“不是叛变,也和我们没关系?” “嗨!不是叛变,我已派人去确认过了。” 第九师团长站起身,焦急的在屋内走了几步,猛然回头。 “马上给上海司令部发报,把情况如实上报,让他们转呈大本营!” “嗨!” 片刻后,副官拿着一份回电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第九师团长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司令官情况不明,事态有待核实,请进一步确认后上报。” 他拿着电报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推诿…!”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唾沫星子乱飞,“这群该死的蛀虫!我都说了司令官和亲王殿下已经战死了,他们还要核实!等核实完,延误了上报时间,我…我…” 他没说下去,但副官知道这么大的事,作为金陵周边剩下的最高指挥官,不及时上报,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第九师团长吉住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去,直接给大本营发报。” 副官脸色大变,越级上报可是大忌! “师团长阁下,这是越级上报!我们没有军部加密,电波会被泄露的!” 第九师团长愣了下,很快他无力的挥了挥手。 “去吧!” “他们想逼我死…那谁也别想好过。” …… 长江上,美国炮舰瓦胡号。 凌晨五点的船上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无线电监听室里,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监听员托马斯·奥布莱恩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调着频率。 日军的一些前线通讯他已经听腻了,无非是某某阵地遭到攻击,请求增援,伤亡惨重之类的套话。 他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耳朵,准备换个频率。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奥布莱恩的手停住了。 第24章 各方反应 这个频率…不太寻常。 不是日军常用的前线波段,信号强度很高,但加密方式很乱,像是使用了高级别的加密协议,却操作生疏,密钥重复,破绽百出。 奥布莱恩皱了皱眉,记录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电报被送往上海的美军监听站,破译员看着截获的报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这是第九师团…直接往东京发的?” 破译员抬起头,嘀咕着,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这是越级上报!而且加密方式不对,密钥用错了,怎么这么蠢呢?” 很快一篇完整的电文,出现在了他笔下,看着内容,他心跳都快了几分,一把推开椅子,转身跑了出来。 “长官!大新闻!” 与此同时。 上海公共租界,英国监听站。 同样的嘀嗒声,同样的频率。 收报员在抄报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日本人疯了。”他摘下耳机,“这是谁在发报?加密方式完全不对。” “内容呢?” 刚刚起床的情报官睡眼惺忪的走了进来。 “正在译。” 十分钟后,译电员推开门,将译文递给情报官,情报官接过一看,睡意瞬间全无。 法租界,法国监听站。 同样的嘀嗒声,同样的内容在上演。 …… 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十点。 上海外滩的报摊前,比往常都安静,因为今天的报纸,来得比平时都晚。 买报的人等在路边,搓着手,呵着白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报童骑着车冲了过来,报纸摞得老高,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里塞得满满当当。 “来了来了!” 人们围了上去。 然后,安静了。 《纽约时报》头版: “中国军队占领日军炮兵阵地,用日军重炮炸死日军司令官及皇族亲王。” 《泰晤士报》头版: “金陵城外:中国溃兵夺取日军炮台,击毙日军大将和亲王。” 《费加罗报》头版: “自己的炮炸死自己的将军:金陵城外中国军队的绝地反击。” ……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只有报童的声音还在喊: “号外!号外!日军司令官被自己的炮炸死了!” …… 1937年12月19日,10:10,武汉行营。 委员长面前铺着一份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情报是从上海传来的,内容就是那几家报纸报道的事。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这怎么像是个玩笑呢?” 戴老板神色郑重,不苟言笑。 “校长,假不了,英、美、德、法好几家外国报纸都发了,头版全是这个。" "雨农,你信么?" "学生…不敢信,但洋人的报纸,不会一起造谣。" "造谣?"委员长冷笑了一声,"他们造日本人的谣,帮咱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长江上雾气弥漫,远处传来汽笛声。 "给上海发电,"他背对着戴老板,"问清楚,这消息哪来的。" "是。" "还有,"他转过身,"让美国那边的人也问问,他们不是派了观察员么?问他们!" "学生已经安排了,但是,委座…" "说!吞吞吐吐的!" "洋人的消息,说是截获了日军电报。第九师团直接发给东京的。" 委员长身子一顿。 第九师团? 他记得这个番号,淞沪会战,第九师团在月浦、罗店,打得最凶。 "第九师团…他们发报说什么?" "说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上海派遣军司令官、两个师团长,还有联队长若干,全部战死,请求东京紧急指示。" 屋里陷入了沉寂,委员长正在在消化这个消息,如此说来这消息是真的,他的军队真的有人办到了? 嘎~嘎~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叫声唤醒了他。 "核实,"他突然开口,神情激动,但语气依旧沉稳,"立刻核实!金陵城内还有你的人么?" "有,学生已经发电,让城内情报站、城外游击人员,全部动起来。" "多久能回?" "最快…两个小时。" “那就快去!” 戴老板离开了,委员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封情报。 “要是真的多好!” 他喃喃自语着,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不到十二点,戴老板快步走了进来,蒋校长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出神。 "校长,初步核实回来了。" "说!" "城内情报站报告,昨夜确有炮击,持续约两小时。今天到现在日军都没有大规模出动,但飞机起降频繁,推测…推测在运送伤员或高级军官遗体。" 委员长眼睛亮了,一直紧绷的脸也舒缓了不少,追问道: "还有呢?" "周边潜伏人员报告,紫金山方向昨夜有爆炸和火光,今早日军封锁了南麓,不许任何人靠近。" "紫金山…"委员长眯起眼,"原来教导总队的防区。" "是,学生也推测,能熟悉紫金山地形,又有能力占领日军炮兵阵地的,应该是教导总队溃散人员。" "多少人?" "情报人员分析,"戴老板顿了顿,拿起一张信纸,开始念,"不会少于一千人,要控制炮兵阵地,要操作重炮,还要镇压日军反扑…一千人是最低估计,但一千人…紫金山不一定藏的下那么多!" 委员长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千人,教导总队都打散了怎么还有一千人?" 转了三圈,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戴老板。 "美国人那边呢?消息怎么来的?" "美国观察员回复,说是他们监听站截获的日军电报,第九师团凌晨五点发给东京,密码等级不高,被破译了。" "五点发报…"委员长看了看表,"现在十点,洋人动作倒是快。" 他走回桌前,突然一拳砸在报纸上。 "娘希匹!" 戴老板低下头,不敢接话。 "咱们自己的情报,"委员长声音发颤,"要洋人告诉咱们!要洋人的报纸告诉咱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盯着戴老板。 "雨农,要是真的,这消息你觉得该怎么用?" 戴老板一愣,显然没想到,会问自己这个,因为这不是自己考虑的范围啊。 可顶头上司问话,又不能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吞吞吐吐。 "校长,学生以为…" "直接说!" 第25章 商议 "首先,为了鼓舞士气,淞沪败了,金陵丢了,全国都陷入了悲观之中。 这时候说咱们有一支部队,把鬼子大将、亲王、师团长一锅端了,民心,军心必然能提升一大截!" "然后呢?" "其次,压制议和派,我们只是暂时别撤出首都,而不是战败,用这件事,正好告诉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咱们不但能打,还能打死鬼子大将,重创金陵的鬼子指挥系统!" 委员长嘴角微微抽动,脸上带上了笑意,但没开口,继续听他说。 "第三,"戴老板声音突然压低,身子微微前倾,"校长,这部队咱们得找到,一千人,熟悉地形,善于潜伏…这是一支善于敌后活动的精锐,找到了,我们给授衔,给番号,扩编!找不到…" "找不到怎样?" "找不到,"戴老板舔了舔嘴唇,扫了委员长一眼,见他没有看自己,鼓起勇气继续说着,"就怕跟了别人,或者…自成一股。" “别人…” 蒋老板念叨着,沉默了片刻,瞥了戴老板一眼,接着问他。 "那这发报,该怎么写?" "学生拟了个草稿,"戴老板仿佛知道会有这么一问,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了过来,"请委座过目。" 委员长接了过来,扫了眼,上面写着。 "军事委员会直属游击支队,于12月18日夜袭南京,毙敌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师团长二员及联队长以下多名,该部现转战江南,继续抗敌。" 委员长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 "直属游击支队?这什么番号?" "没有番号,"戴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忙解释,"学生查不出是哪支部队,教导总队打散了,番号乱了,也可能是其他部队溃兵聚合,也可能是…" 话没有说完,委员长面色不愉,继续追问:"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那边先发展的先遣支队," 戴老板扫了眼委员长,低声提醒。 "不是他们,"委员长脸色沉了下去,"他们是准备去那里的敌后打游击,但现在还在编组,做不到这一步。" "但也不能说是教导总队的残部,"委员长继续在屋内踱步,"姓桂的丢了南京,丢了教导总队,我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说他的人立了大功,我怎么办他?" 戴老板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不敢接这话。 "所以写直属游击支队就挺好,不具体指哪支部队,反正是咱们的人,反正是抗日,具体是谁,让日本人猜去!" 他看向戴笠,目光锐利。 "找到他们,需要多久?" "学生…不敢保证。" "一个月!"委员长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内,我要知道这支部队在哪,指挥官是谁,多少人,什么来历。" "是!" "找到之后,部队要扩编,给番号,给装备,给粮饷,让他们继续敌后牵制日军。!"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另外,你得派个人去那支部队盯着!” "学生明白。" 委员长走回窗前,望着长江。 "雨农,"他背对着戴老板,声音忽然变得消沉疲惫,"你说,这支部队,现在在哪?" 戴老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学生以为,紫金山太小,不是长久之地,他们应该向东南转移了,茅山、句容、溧水…那一带。" "茅山…" 委员长喃喃自语着,他知道茅山那里还有其他人,转过身,盯着戴老板,目光灼灼。 "现在就去发报,告诉所有人是我们的部队打了胜仗!!" "是!学生这就去办!” 戴老板转身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委员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还不知道引起多大动静的陈归此刻正躺在一张门板上睡觉,身下铺着稻草,倒也还暖和。 这是一个山沟里的小村子,村民应该是躲避鬼子的抓捕逃到山里了,或许可能都被鬼子抓走了。 反正一百多人带着几十匹骡马进了村子,没有找到一个活物。 不时有日军侦察机从村子上空飞过,嗡嗡作响,众人散在村中,整整跑了一夜,各个睡的鼾声如雷。 不知何时陈归睁开了眼,掏出怀表看了看,两点了。 从第一架侦察机飞来开始算,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 他在门板上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习惯性的把图铺开,金陵城外,代表鬼子红点铺开了一大摊,这是鬼子有了新的指挥官,开始重新布防了? 忽然他停住了,在离他们不远处,一群绿点正在被红点撵着往这里跑着,大概就是四五公里的样子。 陈归猛的坐了起来,把图拉近。 一群穿着军服的溃兵正在亡命奔逃,跑得很快,后面追着一个小队的鬼子,距离越拉越近。 一个小队的鬼子,也就五十多人,问题不大,但在另一个方向又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在做大迂回包抄! 那伙溃兵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杆步枪,偶尔才回头打一枪,跑在后面的人不时有一两个倒下,前面的连头也不敢回。 陈归皱起了眉头,这不到两百人的溃兵,也值得出动两个小队的鬼子围剿? 鬼子这是疯了吧! 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这其实还得怪自己炸死了那几个鬼子高级军官,让鬼子上火了。 看着依旧向这里逼近的那群溃兵,陈归心中即便有一千个不愿意,也由不得他。 现在才两点,离天黑还早,那队包抄的鬼子不出意外的话会经过这个村子旁边。 一旦被发现,得知有重火力,鬼子大概率会派一个联队来包围他吧? 到时候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那就真的是绝路了! 长长的舒了口气,陈归站了起来,把指挥刀挂在腰上,大步向门外走去。 必须主动出击,在半路把鬼子引开,引到别的方向去。 走出屋子,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居然没看到赵德柱。 正要问别人,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赵德柱是谁。 走近一听,赵德柱居然在逗孩子,就是那个年轻女人带的孩子,屋里不时传来小男孩咯咯的笑声。 陈归走到屋前,屋门大敞着,屋内女人坐在一块木头上,旁边赵德柱蹲着,不知从哪寻摸来一根绳子,正在教那孩子翻绳。 小孩子笨手笨脚的,绳子在手指上绕来绕去,绕成一团,赵德柱笑着给他解开,又绕了一遍。 咳! 陈归咳嗽了一声。 赵德柱回头看见他,脸上忸怩了一下,赶忙站起身。 “头儿,你怎么来了?” 陈归没搭理他,扫了眼脸色羞红的女人,抬起下巴点了点。 “走,有事商量。” 第26章 我递的炮弹 赵德柱把绳子塞给一旁的女人,转身走了出来,身后传来男孩清脆的声音。 “叔叔,你去哪?” “你和你妈妈先玩,叔叔不忙了再来看你。” 出了屋子,陈归边走边问。 “你们认识?” 赵德柱扫了陈归一眼,看他没有注意,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也不算认识,当初他们躲在城内时,我见过。” 陈归嗯了声,没再深究,只要不是强迫,你爱干嘛干嘛。 两人顺路又把老兵孙有胜、炮手刘二荣、和那个后来的炮兵班长张德才也都叫着,来到了村口一棵大树底下。 陈归蹲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形图。 “这儿,有一伙溃兵被一个小队的鬼子追着向咱们这里跑来。” 他用树枝点了点溃兵的位置,在村子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这里有一个鬼子的小队在做大迂回,目的是想堵住那伙溃兵,但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在他们路上,用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就能到。” 孙有胜把嘴里的枯草吐出来,早已习惯陈归本事的他,没有问怎么知道的这些多余话,直接开口询问。 “溃兵多少人?” “不到两百。” “那加上咱们有三百人,” 孙有胜点了点村子, “我们可以在这里提前设好阵地,接应溃兵,到时候和鬼子打一场阻击战!” 陈归摇了摇头。 “不能打!你忘了鬼子还有侦察机,我们一旦暴露,鬼子的步兵增援不说,很可能会有轰炸机来,我们没有有效的制空手段,只能等死!” 说着,陈归用树枝在溃兵的位置和村子之间画了一条线。 “得在半路把鬼子引开,引到别的方向去,拖也要拖到天黑!” 赵德柱蹲在地上,看了看孙有胜,又看了看陈归,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敢相信。 “不至于吧,我们就这么点人,值得鬼子出动轰炸机?” 孙有胜和刘二荣也转头看向陈归,脸上带着疑惑,但没有说话。 陈归扔掉小树枝,站起身,看着金陵方向,悠悠的来了一句。 “昨晚,我炸了鬼子在城内的总指挥部,他们的指挥官被我炸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赵德柱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张一合,显然没从这消息里反应过来。 一旁的孙有胜、刘二荣、张德才三人也没好到哪里,表情如出一辙。 他们只知道昨晚陈归在城里炸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知道炸掉了一个炮兵阵地外,剩下的以为也就是乱炸。 毕竟黑灯瞎火的,谁能知道炸在了哪里,万万没想到,把鬼子的指挥官炸了。 好一会儿,赵德柱才缓过神来。 他猛然站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将蹲着的孙有胜提了起来。 “你说,鬼子总指挥官什么级别?中将?不对!还是少将?” “中将?不见得呦!” 刘二荣也站了起来,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听说进攻金陵的日军全部归一个方面军指挥,指挥官是大将!” “大将?我滴乖乖!”张德才激动的满脸通红,“昨晚我还给头儿递过炮弹,那岂不是说也有我的功劳?那我不也光宗耀祖了?” “放屁!那颗炮弹肯定是我递的!” “我递的…” 陈归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激动,咳嗽了一声,制止住四个人。 “别扯淡了,那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大伙都有份,现在赶紧商量下怎么挡住这两队鬼子!”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一个立正。 “头,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话语是正式了,但脸上的高兴劲依旧没有散去。 陈归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找你们商量来了,你们倒在这儿当应声虫。 他无力的蹲下身,重新捡起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最终点在那队迂回鬼子的前面。 “我带人去阻击这一波,争取在鬼子侦察机来之前打散他们,赵德柱,你带三十人和队伍里会使掷弹筒的,去挡住另一队鬼子。 等我们消灭这一队之后,合兵一处,把剩下的鬼子吃掉,然后往紫金山方向跑,不能让鬼子搜索到这里。” “是!头儿!” 赵德柱兴奋的应了一声。 陈归点点头,转头看向孙有胜。 “重机枪不方便携带,都留下,我再给你留二十个人,守住这个村子,等我们回来。” 孙有胜张了张嘴,昨晚就是他留守,这次显然不想留守。 陈归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守好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孙有胜嘴张了张,最终身子一正,敬了个军礼。 “是!” 陈归带着人出了小村,沿着山沟往东北方向走去。 二十个人,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步枪每人一支,没有重武器,只带了弹药,轻装,打完就跑。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陈归停下脚步,所有人跟着蹲下,隐在一片连绵不绝的灌木丛后面。 那队迂回的鬼子就在他们西北边不到三百米的位置,正小跑着向枪响的方向赶。 赵德柱那边已经交上火了,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夹着掷弹筒的闷响。 前面不到五十米处,两个鬼子正提着枪小跑着路过,两双眼珠子还贼溜溜地四下扫视,是负责探路的尖兵。 刘二荣把三八大盖架在灌木丛里,枪口悄悄探出去。 陈归抬手压住他的枪管,摇摇头,示意不要动。 等那两个尖兵走过去,陈归才拉着刘二荣悄悄往后退,隐到一个小土包后面,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 “各去五个人和一挺轻机枪,挡住两翼,别让鬼子绕过来,剩下那挺准备支援。记着,鬼子没过来之前,不要主动开火。” 刘二荣点了点头,低声分配着人手。 陈归支起掷弹筒,闭上眼,很快锁定了鬼子的小队长身上,这是一个少尉,正走在队伍中间,指挥刀挂在腰上,小跑着,气喘吁吁。 “榴弹。” 陈归伸手,一颗榴弹塞进了他手心。 鬼子那边,小队长正跑走边对旁边的军曹吼着。 “听这爆炸声和机枪声,中国军人居然有咱们的掷弹筒和轻机枪,即便不是那支潜入的溃军,也八九不离十了。抓紧过去和渡边小队汇合,消灭了他们,功劳不就有了吗?” 第27章 打榴弹啊 嗨! 军曹大声应了一声,举起手枪大声吆喝着。 “加快速度!消灭了…” 轰! 话没说完,一颗榴弹落在两人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小队长朝后飞去,军曹也跟飞了出去,随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敌袭!” 剩下的鬼子嘶吼着,迅速朝两边有遮挡的地方跑去,趴在地上。 两个扛掷弹筒的鬼子扑到一堆灌木丛后面,快速架起掷弹筒,但一时不知道往哪打。 一个鬼子焦急地问不远处的军曹。 “敌人在哪?” 这时,不远处的步枪声响了,那两个尖兵听见掷弹筒的击发声,朝陈归的方向开了两枪,并大声嘶吼着提醒。 “敌人在西南方向,有掷弹筒!” 有了目标,两个鬼子迅速竖起掷弹筒,瞄了一个大致方向,正准备塞入榴弹,陈归的第二颗榴弹就到了。 轰! 一声爆炸,两人惨叫着向后飞去。 旁边跟着两个提榴弹的鬼子趴在地上还没起身,榴弹袋里的弹药并没有被引爆,但近在咫尺的爆炸也把他们俩送上了天。 没了小队长的指挥,三个分队长各自为战,嘶吼着让手下的鬼子朝枪响的方向包围过去。 那两个尖兵趴在地上,疯狂的向陈归的方向开火,很快轻机枪响起,那两个鬼子尖兵哑火了,不知道被打中了,还是被压制住了。 “八嘎!我们没有掷弹兵了!他们只有一具掷弹筒!站起来!冲过去!不要趴着!” 一个鬼子分队长爬起身,大声怒吼着。 下一刻,一颗榴弹在他身边炸响,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一头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这个分队长是死了,但有了这句命令,剩下的鬼子也都迅速爬起身,弯着腰,一边开枪一边小跑着向陈归埋伏的地方冲来。 将近三百米的距离,子弹早已失了准度,但依旧在头顶咻咻乱飞。 陈归闭着眼,一发接一发地打,鬼子跑的很散,每次只能送走一两个,打了七八发的时间,还剩的二十来个鬼子已经突入到了榴弹的射击盲区了。 陈归扫了要散在一条线上的溃兵,一咬牙,丢下掷弹筒,拿起脚边的三八大盖,趴在了土愣后。 哒哒哒! 陡然间,埋伏在两翼的两挺轻机枪开火了,子弹从鬼子侧面扫过去,猝不及防之下,在五六个正在弓着身子奔跑的鬼子身上炸出朵朵血花。 仅剩的一个鬼子分队长迅速指挥着架起一挺轻机枪,开始反击。 不得不说这个年头的小鬼子确实精锐,被三挺轻机枪交叉压制,还能从火力间隙里探头射击。 那挺歪把子架在一具尸体后面,鬼子机枪手只露出半个脑袋,短点射打得极有节奏哒哒,哒哒哒,每一梭子都咬在土坎上,碎土溅得人睁不开眼。 "咻!" 一颗子弹擦着陈归的钢盔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他下意识一缩脖子,旁边那挺歪把子机枪手刚刚探了下头,脑袋猛的一歪,机枪哑了。 "补机枪位!快补机枪位!" 刘二荣大声嘶吼着。 又一个人扑了上去,抓起歪把子。 还没架稳,又是砰的一声,这人像被重锤砸中胸口,向后倒飞出去,机枪摔在石头上,零件崩了一地。 "头儿!头儿!" 刘二荣一把拽住陈归的胳膊,将他从土堆上拉下来。 "打榴弹啊!得打榴弹,咱们拼枪拼不过这群畜生!" 陈归也想用掷弹筒,但小鬼子就在离他们不到八十米远的地方趴着,八九式掷弹筒,最小射程一百米,再近就容易炸到自己人! "距离太近打不了!" "那您去后…" 刘二荣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陈归一走,这二十个人就得崩。 别看这两天打鬼子打的顺,那也是全靠陈归的榴弹压制,陈归和自己一退,他们必然会跟着跑! 可不往后退,对面还有将近二十个鬼子,耗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刘二荣一把抓起脚边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子弹顶上膛,往前边一趴,说道。 "头儿,我带他们顶着!您去后边用炮炸他们!" 说完,刘二荣已经探出了头,砰的一枪,把一个刚冒头的鬼子压了回去。 陈归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提起掷弹筒,拽着旁边一个只拿步枪的溃兵。 "跟我走!" 两人猫着腰,贴着低洼处往后跑,子弹在头顶咻咻乱飞,跑出大概一百米,陈归跳到一个坑地中,转身支起掷弹筒。 闭上了眼,红线很快锁定那挺还在响的鬼子机枪。 伸出手,低吼一声。 "榴弹!" 见过刘二荣怎么做的那个溃兵,快速掏出一颗榴弹,放到了陈归手中。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榴弹放在了手边缘,差点掉了下去。 陈归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紧紧握住,塞进了掷弹筒。 嗵! 一声闷响,榴弹划出一条弧线,像长了眼睛,正中机枪位。 “轰!” 一声巨响,歪把子飞起两米高,旁边两个趴在机枪后的鬼子被气浪掀翻,一个胳膊齐根儿断,一个没了半边脸,躺在地上直抽搐。 "好!" 远处传来刘二荣的吼声。 陈归不停手,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每一发都精准的落在鬼子身侧或者正中鬼子后背,炸的稀碎。 第五发,第六发… "有鬼啊!" 一个鬼子终于崩溃了,扔下枪,站起身撒丫子往回跑。 第七发落在他脚后,整个人向前扑倒,趴在地上地上抽搐着。 "妈妈!我要回家!" 另一个鬼子哭喊着,尿了裤子,爬着往后退。 第八发,第九发… 剩余的八个小鬼子彻底疯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挨炸,是等死,是被炮弹点名。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八个小鬼子四散奔逃,枪扔了,钢盔扔了,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追!" 刘二荣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提着步枪便冲了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 陈归依旧闭着眼,第十发,十一发,十二发… 趴着的不好打,站起来的,更好打。 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当最后一个鬼子扑进灌木丛,以为能躲,第十三发榴弹追着钻进去,轰的一声,灌木丛里飞出血雾和碎布。 陈归睁开了眼,鬼子都死完了。 他提着掷弹筒,走回伏击的地方,看着旁边一个胸口中弹,一个头部中弹的人,默不作声。 第28章 打完了 "头儿…" 刘二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抹了把嘴,声音有些低沉。 "咱们死了五个。" 五具尸体已经抬了过来,并排摆在了一起,钢盔都没摘。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个个看过去,除了那个胸口中弹,剩下四个都是一枪穿过了头盔,打了个窟窿眼。 "都是一枪,鬼子的枪法,真他娘的准。" 刘二荣絮叨了一句,陈归没说话,他伸出手,把五个人没有闭上的眼睛都合上,想起昨天伏击那队鬼子的事,他觉得自己如果果断一些,这些人就不会死。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赵德柱那边还需要他帮助,不是伤感的时候。 转身对着刘二荣说道: "你带着他们把能用的武器和弹药收拾上,还有鬼子的单兵口粮,"陈归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沟,"将五个兄弟找个洼地掩了,做个记号。" 刘二荣怔了下,赶忙问道: "要不一起去?赵德柱那边…" "不用!你记得把鬼子榴弹都带上。" 陈归打断他的话,弯腰提起榴弹袋,扫了眼,四袋,还有二十多颗,足够了。 转身,把袋子塞给身旁一个不认识的溃兵。 "你,跟我走!" 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提起四个榴弹袋,紧紧跟了上去。 刘二荣看着陈归两人的背影,嘴张了张,终究没出声,转身向鬼子尸体跑去,大声吆喝着。 “快!收拾战场,把能用的都带上,天上有侦察机,让发现就麻烦了!” 陈归大步向着交火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看着两方的态势图。 赵德柱他们已经和那伙溃兵合到了一处,但情况不妙,鬼子正分散从两侧包抄。 他们的两挺轻机枪已经只剩一挺,两具掷弹筒也只剩一具,剩下的那具张德才拿着,正猫着腰,换位置,看这情况,是完全被日军压着打。 陈归没有直接去找赵德柱,而是猫着腰向侧面疾奔,在距鬼子阵地三百米外停住脚步。 支起掷弹筒,闭上眼。 鬼子阵地清晰浮现,两挺歪把子,一南一北交叉压制,三个分队,一个居中掩护,两个正从两翼迂回,惯用的钳形战术。 鬼子小队长蹲在土坎后,正对着几名掷弹筒兵嘶吼,手势激烈。 正好,指挥官和掷弹筒聚在了一起,都在第一波打击目标里。 陈归抬起右手。 "榴弹!" 右手一沉,一颗五十毫米榴弹落入手心。 他冷笑一声,放入掷弹筒,拇指一扣。 "嗵!" 榴弹划出一道弧线,正中土坎。 那名少尉和七八个掷弹筒兵刚弓起身子,就被气浪掀翻,血肉糊了一地。 没看后果,这么近的距离,一颗足矣。 "嗵!" 第二发,南边的歪把子飞上了天,枪管弯成月牙,两个鬼子向后倒栽。 "嗵!" 第三发,北边的歪把子哑了,机枪手趴在地上,后背多了一个血洞。 此时,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侧面有人! 剩下的一个军曹举着手枪,向着陈归方向厉声嘶吼着:"那边!敌人在…" "嗵!" 第四发,军曹和他还没喊出口的话一起消失,原本从北侧包抄的鬼子迅速转向,十几个人猫着腰,向陈归方向扑来。 但三百米的距离,地形起伏不平,他们连陈归的影子都没看见。 "赵连长!鬼子的掷弹筒哑了!" 不远处的阻击阵地上,一个溃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赵德柱探出头,正好看见最后一挺歪把子飞上天,两个鬼子像破麻袋一样摔下来。 "打得好!" 他缩回脖子,向不远处正半蹲在地上,调整掷弹筒张德才吼道:"没看出来你榴弹打得这么准,快有头儿的水准了!" 张德才刚从另一个方向跑来,还没来得及支起掷弹筒,喘着粗气。 "不是我打的,还没瞄准方向呢!" "不是你?" 赵德柱面色一喜,哈哈的笑了起来,放声大喊。 "那是头儿来了!兄弟们顶住,头儿来了!" 不远处,那个被带着溃兵从屠杀场逃出来的连长正端着三八大盖射击。 “嘭!” 一颗子弹打在他面前,碎石溅起,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吓得缩回脖子,扫了眼笑的快露出后槽牙的赵德柱,吐了下口中的泥沙,追问道 "兄弟,我们还有援军?" "当然!头儿来了,该鬼子倒霉了!我们死不了了!" 那连长刚想探起头看看援兵有多少,嘭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从路上捡来的那顶90式头盔,飞了过去,激起一串火花。 他脑袋一歪,趴在了地上。 赵德柱正好转过了头,看到这一幕,吼道:“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那溃兵连长从地上直起脑袋,吐了口刚刚吃到嘴里的泥沙,咧嘴一笑。 “没事!我还没打够鬼子呢,狗日的想杀我,我也得崩掉他们的牙!” “哈哈!” 随着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消失,赵德柱他们终于压制住了日军冲锋的步伐。 张德才的掷弹筒也终于可以放心开火,正面的鬼子伤亡骤增,开始了收缩。 陈归这边,东边那十几个冲向他的鬼子,正体验着什么叫绝望。 他们依托土坎、树桩、石块,猫着腰狂奔,但榴弹像长了眼睛。 跑直线的,脚下炸开,想拐弯的,落点正好封住去路,趴下的,头顶落下。 负责指挥的分队长早已死在第三发和第四发之间,尸体滚进土沟,肠子挂在一蓬枯草上。 当爆炸声停止时,仅剩的一个小鬼子终于冲到陈归前方不足百米处。 他刚要爬起,一杆步枪从枯草中探了出来。 "砰!" 鬼子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紧接着,榴弹开始了延伸,八九式掷弹筒五百米的有效射程,正好能将所有鬼子打倒。 突然而来的精准打击,很快便让剩下的小鬼子慌了神,那支从西面负责迂回的小队,也舍弃了赵德柱他们,向陈归的方向跑来,但很快遭遇了他们生命中最离谱的事—榴弹长眼了! 接下来,轰轰的榴弹爆炸声响个不停,五百多米的距离成了他们永远到不了的死亡通道。 随着最后一声爆炸结束,两个小队的鬼子全部留在了这里。 陈归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29章 炮神 赵德柱兴冲冲地带着一个人跑过来,跑到跟前,看着坐在地上发愣的陈归,有些意外的问道。 “头,你咋啦?” 陈归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三十出头,神情疲惫,但军装打理的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没事,快去收拾战场,我们等会就走,别让鬼子侦察机撞上。” 赵德柱嘿嘿一笑,擦了把脸上的灰。 “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说着,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给身后那人让出了位置。 那人上前一步,啪的敬了个军礼。 “八十八师连长李明远,向您报到。” 陈归笑了笑。 “不用这么正式,我还没有你官大呢,你们是从哪来的?” 李明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昨晚鬼子要集体屠杀我们,突然遭到炮击,我们趁机跑了出来,大伙儿猜炮是从紫金山方向打来的…” 他抬头看了陈归一眼,又低下头。 “我们想,紫金山地方小,不易隐藏,长官可能会往东南方向进茅山,便往这边走,一路上,跟了不少人。”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翻鬼子尸体的人,那里有鬼子随身带的日用干粮,他咽了口口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长官…能先给我们点吃的么?我们三天多没吃东西了。” “嗯,赵德柱你带着他们把缴获干粮的都分了,但是吃慢点,别吃坏肚子。” 陈归打发走两人,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铺开,李明远能猜到的事,鬼子也一定能猜到。 紫金山地方小,藏不住能袭击炮兵阵地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东南走,这谁也能猜到。 幸运的是鬼子还没有大规模出动,只派出一些小队搜索,等他们发现再派人到追上自己,又得两个多小时,时间还是足够的。 "头,我回来啦!" 正沉思间,一声欢快的叫声打断了他。 抬起头,刘二荣带着十几个人,背着步枪、挎着子弹袋,跌跌撞撞跑来。 后面还有人扛着一挺歪把子,枪管缠着布条,气喘吁吁。 "都收拾上了?" "嗯!" 刘二荣把两袋榴弹往地上一墩,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步枪三十多支,能用的!弹药数不过来,榴弹三十七颗,数了两遍,一颗不少!" 陈归撑着膝盖想站,坐久了腿麻,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刘二荣眼疾手快,赶忙站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关切的问道:"头儿,您没事吧?" "没事!腿麻了!" 陈归甩开他胳膊,跺了跺脚,看向赵德柱的方向。 "走,去找赵德柱,准备撤!"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嗡嗡声。 起初远,像蜂群,转眼就近了,像野兽咆哮。 陈归脸色一变,脑海中地图展开,红点,西北方向,速度飞快,是飞机。 "鬼子侦察机!" 刘二荣嗓门变了调,脸色瞬间煞白。 陈归也明白了,这是前不久离开的那架侦察机回去补了油料又出来了。 他赶忙朝着正收拾战场的溃兵那里大声吼道:"趴下!找沟!找树!趴下别动!趴下啊!" 但已经晚了,将近两百人溃兵散在平地上,有的机灵,已经趴进土沟,有的慌了,像没头苍蝇乱窜,越跑越显眼。 嗡嗡声震耳,陈归抬起头,机翼上的红膏药看得清清楚楚,是侦察机,不是战斗机。 鬼子驾驶员大概觉得周围清空了,不会有防空火力,飞得极低。 他盯着地面冒烟的痕迹,拉低高度,不大的地方,躺着一片尸体,有土黄色军服,灰蓝色军装,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这是两个搜索小队被埋伏了? 侦察机驾驶员心中泛起嘀咕,压低机头,准备拍照。 地上,一个溃兵看见飞机降落,以为要投弹,吓得爬起来就跑。 这一跑,带得旁边两个也慌了,跟着窜起来。 "趴下!他们的别跑!"陈归急得直骂娘,"趴下!趴下啊!" 看着地上突然活过来的几个人影,驾驶员一愣,随即明白,这些人在装死! 他狞笑着压下机头,侦察机仅有的一挺机枪哒哒哒扫过去,子弹打在土地上,激起朵朵尘土。 看着厉害,其实打中的不多,但溃兵们吓破了胆,爬起来狂奔,越跑越散,越散越显眼。 陈归趴在地上,看着这情景,心里恨不得拿枪他那些人都毙了,让别动偏要动,现在好了,全暴露了! 下一刻,那飞机掉了个头,直冲他这个方向而来,机头机枪闪着寒光。 "操!" 陈归骂了一声,蹲起身子就往旁边扑。 "哒哒哒!" 子弹追着他脚后跟打,尘土溅了一后背,他刚落地,背上突然一沉,刘二荣从旁边扑过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你干什…" 话没说完,飞机呼啸而过,热风卷着硝烟扑了一脸,陈归感觉后背温热,像浇了盆热水,然后那热度迅速蔓延,黏糊糊的。 他挣扎着翻身,刘二荣从他背上滑下来,脸朝天,嘴角汩汩冒着血泡—中弹了! "头儿…咳…咳!" 刘二荣想笑,却咳出一口血,短短无语的说着。 "跟着你…打鬼子…不亏…" "你撑住!" 陈归俯身看去,一个硬币大小的血窟窿穿过胸口的衣服,正冒着鲜血。 "你撑住!我找人来…" "别…" 刘二荣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睛却亮了起来。 "看着…看着鬼子…一个个死…"他又咳了一口,血沫子喷在陈归衣服上,一片殷红,"我好高兴…真的…高兴…" 天上的侦察机打了个大圈,又冲了下来。 这次飞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驾驶员大概觉得下面没危胁,肆无忌惮。 "哒哒哒…" 突然,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两具尸体后面架了起来,赵德柱红着眼,扣住扳机不撒手。 猝不及防之下,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机身上,也不知道打中哪了,侦察机猛的一抖,匆忙拉了起来,摇摇晃晃跑了。 陈归这才感觉后背湿透了。 他翻起身,将刘二荣放在他腿上,死死捂住他的伤口。 "坚持住!" 陈归声音发颤,安慰着他,拉着胳膊往背上拽。 "我带你去村子里,让周淑华给你处理,咱们有药,不怕!" "头…" 刘二荣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笑容,嘴角翘着,血不断从下巴涌出。 "这两天…高兴…比…睡了女人还高兴…"他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抓什么,却没有抓到,"榴弹…三十…七颗…我数了…两…" "别说了!" 陈归鼻子一酸,手上加劲按他的伤口,血从指缝不断往外涌。 "省点力气,我背你走!到了村子,你不是喜欢女人么,我给你找个日本娘们!" "头…" 刘二荣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紧紧攥住陈归的手腕。 "大伙都说,你是…神仙…下凡!炮…神…是我…第一个叫的…" 声音断了,刘二荣脖子一歪,眼睛依旧睁着,只是没了神采。 伤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渗,慢慢浸透陈归的指缝,温热的,然后变凉。 胸口不起伏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嘴角翘着,像还在笑。 第30章 那个坑 陈归怔怔地看着,就两天,满打满算两天时间,这人一直闷不作声,递榴弹、扛弹药没说过什么显眼的话。 想起他扑过来那一瞬,连句招呼都没打。 "江苏…江苏哪儿的…你倒是说完啊…" 不知何时,赵德柱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刘二荣,又看了看陈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出声。 陈归把手从刘二荣的伤口上挪开,血已经凝固了,黏在手心里,像一层胶,粘在心上。 轻轻合上刘二荣的眼睛,站起身挑了一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地方,摘下腰间的刺刀开始在地上刨坑。 “头儿…” 赵德柱叹了口气,转身蹲下和陈归一起挖。 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挖坑的人越来越多,没有铁锹就用刺刀刨,用石头砸,用手扒。 很快,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土坑挖好了。 陈归摘下了刘二荣的领章,在手指上蹭了蹭,随后揣进兜里。 他和赵德柱一人抬肩一人抬脚,把人放进坑里,刘二荣的脸已经白了,嘴角还挂着那半拉没来得及收的笑。 陈归蹲在坑边,捧了几把土撒了上去其他人跟着动手,填土。 坑很快便填平了,他们都知道小鬼子的德性,特意踩了几脚,又撒了些旧土,和周围的土地融在一起,看不出痕迹。 陈归站起来,看着那片地方,站了会,转身走了,他耽搁的时间不能太长。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第九师团驻地。 营地里那些弹坑已经填平了,但墙上还留着弹痕,黑一块白一块的,像长了一脸癣。 第九师团长吉住趴在地图上,手指在紫金山和茅山之间来回划拉。 他的脸拉得老长,嘴角往下耷拉着,像他老婆偷了汉子一样。 华中方面军指挥官死了,来慰问的亲王也死了,第16师团的指挥部被一锅端了连带着第六师团的师团长也死了。 他这个第九师团长,本来是等着看第十六师团长中岛那个倒霉鬼的笑话,死了还得背锅。 结果笑话没看成,锅砸自己头上了。 东京的命令说得很客气,在新的华中方面军指挥官到任之前,金陵附近所有部队由你统一指挥,并负责清剿那支中国军队。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事儿你扛着,扛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副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笑。 第九师团长吉住脸色一冷,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用力一拍桌子: “你还有脸笑?是在嘲笑我吗?” 副官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赶紧收回去,立正站好。 “师团长阁下,刚收到侦察机报告,紫金山东南方向发现一支中国军队,约三百人,有机枪,有掷弹筒,没有发现火炮,怀疑就是那支袭击部队。” 吉住一把抢过情报,狭小的眼睛扫了一遍又一遍,两只搜索小队全部阵亡,敌人三百多人,有机枪,没有发现火炮,在紫金山东南三十公里处。 他眼珠子一转,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就是他们!没有炮?那是藏起来了!他们一贯善于隐藏!”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两步,转过身看着副官。 “从他们的路线来看,确实是往东南方向走,那片山脉,茅山,进了山就不好找了。” 吉住重新趴在地图上,手指在紫金山和茅山之间来回划拉。 “命令!” “第16师团派一个联队即刻出发,封锁茅山西北,那块山多路险,让他们去啃。 第6师团派一支联队从西南包抄,那里路程最远,他们没有受到损伤,有机动部队,走大路跑得快。 另外让坂田联队从正北方向压上去,三面合围,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副官大声应了一声嗨,转身要走。 “等等,”吉住良辅叫住他,“告诉飞行员,继续侦察,发现动向,随时报告。” 副官又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了。 第九师团长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那几个红箭头。 一万多人围三百人,足够了,上面要的是一个交代,他就给一个交代。 至于那支队伍到底是不是昨晚袭击的,不重要了,他们不是也得是! 陈归重新站在那帮溃兵面前时,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有坐着的,有躺着的,还有舔罐头盒子的。 看到他走了过来,都抬起头,目光也跟着他走。 陈归扫了一眼,心里有点发凉,就这模样,怎么打鬼子? 但他没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赵德柱、张德才、李明远还有自己从城里带出来的那五十多个人,齐刷刷站在那儿。 军装虽然也是脏兮兮的,有的都破了大洞,露出了棉花,但站得有模有样,眼神也充满着杀气。 和这帮溃兵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西北方向,一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那是鬼子侦察机。 图里,金陵城外的鬼子营地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往外涌,这是要合围了。 陈归舒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不能再等了! “我不和你们讲大道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日军的侦察机发现我们了,大队人马正在往这边围,想自己跑的,往东南方向走,进山,鬼子追不上,我不拦。 想跟我打鬼子的,过来拿武器,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 但丑话说前头,跟着我,就得听我的,如果不听,那就别怪我!”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没人动。 赵德柱瞅了眼陈归,见他站着不动,也没开口的意思,当即向前一步,怒吼道: “快点做决定!等鬼子来了,谁跑都跑不掉!” 人群一阵骚动,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张德才每人递给一把刚刚收缴的三八大盖和弹药,又给了一颗手榴弹。 拿了武器弹药后,他们也跟着站在了陈归身后的队伍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越来越多,武器不够了,就空着手站到后面,最后,只有不到十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转身往东南方向跑了。 赵德柱凑了过来,指了指那些跑了的人,低声说道。 “头儿…” “随他们去!” 陈归打断了他的话,掏出怀表看了看,快五点了,再坚持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把怀表揣了回去后,手一挥手。 “走,往西北,先把鬼子调动起来再说。” 走出没多远,天上传来嗡嗡声,侦察机又来了,这次有了经验,飞的很高,不再降低,只在头顶一圈圈的转悠。 赵德柱凑了过来,问道: “鬼子侦察机来了,我们要不要隐蔽?” “不用,”陈归头也没回,自顾自的往前走,“让他们知道咱们往哪走了,不然他们迂回到那个村子,就麻烦了。” 侦察机也看见了这伙人折返往西北方向走,立刻用无线电报告了地面。 第31章 逃出包围圈 情报回到了师团部,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攥着电报,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团。 旁边站着几个参谋,大气也不敢喘,低头看着地面。 “往紫金山跑?”他把电报往桌上用力一拍,震的桌子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那里还有什么?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都被端了,他们回去送死?” 没人敢接话。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突然眼睛一转,停了下来,转身趴到地图上。 手指沿着那支队伍的移动方向往前推,不是往东南,不是往茅山,是直直地往西,往紫金山的方向扎过去。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又用力一拍桌子,怒吼道: “不对!他们不是回去送死,是想把咱们的注意力拉回去。” 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参谋。 “第16师团还没有师团长,没有一个统一指挥,那里还有物资仓库,他们想打游击,拖住咱们!” “命令!”第九师团长直起身子,“第六师团那个联队,停止大迂回。把辎重和炮兵丢在公路上,轻装急行军,直插他们后路。坂田联队从正面压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战果!” “嗨!” 副官大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第九师团长重新趴回地图上,看着那几个箭头。 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这伙人不像溃兵,倒像是一支精锐特种作战部队,溃兵只会往远处跑,他们敢往回跑。 但他不相信,那三百人再精锐又如何,难道能从两个联队的夹缝里里钻出去? 做梦去吧! 第九师团长狞笑着,狠狠将一支笔捏在手心,想要折断,却只让自己手心发疼。 狠狠的摔在桌上,抬头看着几个参谋怒吼一声。 “都给我滚出去!” …… 走着走着,陈归突然一挥手,停住了。 图里,除了那股直接往茅山北麓去的日军,剩下的两股已经弃了大路,轻装进了山路。 密密麻麻的红点,加起来不下五千人,准备前后夹攻。 “头儿,怎么了?” 赵德柱凑了过来。 “不着急,歇会儿。” 陈归找了块石头坐下,闭上眼,像是在打盹,脑海中已经在计算走哪里跑路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归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那架一直吊在头顶,像一只苍蝇大小的侦察机。 应该是从金陵城外的机场飞来的,这么近的距离,少说也能滞空两个小时。 现在他能看到日军在哪儿,日军也能通过飞机看到他在哪儿,那就比谁跑得快了。 至于炮,他倒不担心。 弃了公路,进了山地,鬼子的重炮带不进来,最多扛着几门迫击炮,射程不到两公里的东西,怕什么? 陈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头扫了眼已经又睡着的人,说道。 “好了,都叫起来,歇够了,该溜小鬼子了!” 他提着步枪,当先往前跑。 这次没往西北,直直地往正西方向扎过去,正好是两支联队之间的那道缝隙。 身后,两百多人跟着跑了起来,脚步声杂乱,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的乱响。 天边,那架侦察机还在转,陈归没再抬头,他知道它在看,但他也知道,它看见的,是他想让它看见的。 鬼子的两个联队一左一右,像一只网兜一样,吊在他们身后,慢慢往中间合拢。 不知跑了多久,赵德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问道: “头儿…鬼子究竟有多少人在追?怎么感觉四面八方都是?” 李秋明也跑得脸色煞白,但不敢停,转头看向陈归,带着同样的疑问。 “看规模大概有两个联队吧。”陈归头也没回,埋头在前面跑,“一个从西边来的,一个绕后的。” 赵德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剧烈咳嗽,依旧阻挡不住他断断续续的说话。 “乖乖…两个联队…五千多人…追咱们?鬼子真看得起咱们啊!” 茅山那边还有一个联队正在布防呢! 不过这句话陈归没说。 天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那架侦察机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鬼子也没有白天追得那么凶了,大部队不再往前推,而是开始沿着外围停下来,就地设卡,堵住各个路口,不时打出一发照明弹,照的地面一片惨白。 里面的兵力继续往前压,一步一步,把包围圈越收越紧,他们要的不是追,是围。 陈归在图里看着那些红点,散成一个大圈,从两个方向往中间收,最近的离他们已经不到一里地了。 “停!” 陈归抬手停了了下来,闭上眼,正前方就有一个缺口还没有合拢,两支小队的鬼子相距还有一公里左右,就停滞不前,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个小队,一个隶属于第六师团,一个隶属于第九师团,互不统属,所以没有那么快合围,还在推诿。 “头儿,前面有鬼子?”赵德柱看着黑漆漆的四周,缩了缩脖子,低声问道。 “没有,这里正好可以出去,传下去,所有人不要发出声音,跑慢点,出去了就没事了!” 赵德柱点点头转头走向后面低声说着。 “都安静些,脚步轻一点,不要让鬼子发现了。” 随后,一行人压低步子,静悄悄的过来封锁线,身后鬼子的那两个小队还没有对接在一起。 一行人就这么借着夜色,迈出了这个看着像是必死的包围圈。 出了包围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确定周围再没有日军后,陈归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们这就出来了?” 赵德柱明显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抬头张望着被撂在身后的鬼子包围圈,神色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怎么也得恶战一场。 看他这副犯贱的样子,陈归没好气的说道。 “那要不你再回去?” “啊!不…不!” 赵德柱赶忙矢口否认,摇着头嘿嘿笑着蹲在一边,摘下腰间水壶递了过来。 陈归接过去灌了一口,递回去,赵德柱也灌了一口,靠在树上,闭着眼喘气。 估摸着时间差多了,陈归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再歇该睡着了。” 一行人又开始了奔跑,只是这次没了鬼子侦察机,没了鬼子的包围圈。 等他们回到那个村子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村口,孙有胜正蹲在机枪阵地上,一双眼睛眼睛四处打量着。 这么晚了,陈归他们还没回来,他一直趴在最前面等着。 很快,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嘻嘻索取哦的脚步声,人数不少。 听见动静,他心头一喜,压低声音问道。 “赵德柱?” “是我。” 听到回应,孙有胜从机枪阵地上跑了出来,看见陈归,邀功似的说道。 “头,我让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好!” 陈归拍了拍他肩膀,转头看向赵德柱和那个新来的连长李明远说道。 “你们去把帮他们把东西都收拾上,先出村,我马上来,另外来两个人抬下担架。” “好嘞!” 赵德柱应了声,转头招呼着身后的人进了村子。 第32章 新的开始 陈归带着两个人来到一间屋子里,屋内点着一直不知道哪里寻摸来的蜡烛,沈秀英坐在一块石板上,靠着墙,腿上缠着纱布。 周玉兰和林淑华蹲在旁边,一个在收拾药箱,一个在叠纱布。 听到声音三人都抬起头,沈秀英眉角弯开,露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了?” “嗯。” 陈归应了声,蹲下身,看了看沈秀英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没那么白了,有了丝血色。 “好些了?” “好些了。” 沈秀英说,声音不大,但明显感觉比以前大了些。 “那就好。” 说完,站起身看了看周玉兰和林淑华已经收拾妥当,转头对跟着来的那两人说。 “抬上,走吧。” “是!” 两人应了声抬手担架跟在陈归身后出了一村子。 村口,骡马已经分派了每人牵一匹,驮着武器弹药,排成了一长溜,他和李明远跑前跑后维持着秩序。 不得不说,赵德柱这人文化水平是不高,但组织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看到村口有人出来,赵德柱跑了过来,扫了眼担架上的沈秀英和担架旁的四个女人,问道:“头,孙有胜还准备了几根火把,可以点么?” 陈归嗯了声,最近的鬼子也在五里开外,天上又没有侦察机,怕什么! “好嘞!” 赵德柱高兴的应了声转身要走,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 “叔叔,你要去哪里?” 赵德柱一愣,扫了眼陈归,走到那个小孩跟前捏了捏他脸蛋。 “乖乖跟着你妈妈,叔叔去前边带队伍,到了地方找你,好吗?” 嗯! 小男孩点了点头,赵德柱夸了句, “真乖!” 两百多人,五十多头骡马,沿着山沟往东南开始了迁移。 虽然前面打着火把,但连阴天气,走的倒不是很快,一路也没有休息。 直到天色有些泛白,陈归停住脚步,转身看去,身后的几支火把已经都熄灭了。 赵德柱、李明远、张德才三人凑了过来,陈归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准备了布条吗,给骡马把嘴都勒上。” 听到这话,三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依旧是漆黑一片,但影影绰绰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黑影趴在地上,应该是一座山脉。 “附近有鬼子?” 李明远有些疑惑,一路放开脚步跑,火把也敢点,怎么到了这里反倒要给骡马勒口,怕嘶鸣。 陈归嗯了声,没有开口解释。 前方不远处有有一个鬼子小队的驻扎地,营地潦草的扎在公路旁。 像这种以小队为营地的驻扎,在这条路上分布着很多,不时还有鬼子前来巡逻。 但看那架势,也是应付了事,没有照明,小鬼子也开始打马虎眼。 赵德柱拉着李明远,张德才转身走了。 不多久,一切准备就绪,陈归带着两百多人,穿过鬼子封锁线,一头扎进了山中。 进了山,路就不叫路了,是砍柴人踩出来的小道,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灌木和石头,脚下是碎石和松针,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趔趄。 陈归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图在脑子里铺着,哪条沟能走,哪条沟是死路,哪条沟通到山那边,一清二楚。 队伍跟在后头,拉得很长,骡马走山路走不快,蹄子踩在石头上,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山里听着格外响,但陈归一点也不担心,进了山就是他的主场。 直到天彻底亮了,陈归停了下来,靠着棵树,掏出怀表看了看,八点多,走了一夜,该歇了。 “歇一会儿。” 队伍停了下来胡乱吃了些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干粮喝了点溪水继续踏上前行的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时分,陈归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道山沟,沟不深,但很宽还有些平地,两边是缓坡,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把沟口遮得严严实实。 沟底有一条小溪,水还不小,清澈见底,两边是差不多两百多米高的山,林立着一些大石头,坡上立着一些大石头。 最主要的是有一个硕大的溶洞口,不用进去看,陈归知道里面有多大,藏这些人绰绰有余! 而且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些小溶洞,风水宝地啊! 陈归蹲下来,捧了一把溪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沁人肺腑。 赵德柱从后面赶了上来,喘着气,环顾四周,眼睛亮了起来。 “头儿,这地方不错啊。” “是不错。” 陈归难得的笑了,有山,有水,有平地,有石头挡着,有溶洞,山顶还高,绝佳的隐藏之地。 “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了,你和李明远商量着把哨位布置起来,其他人生火做饭!不是还带着许多肉么,让大伙吃一顿好的,明天搭营地!” 赵德柱咧嘴一笑,他也是真累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跑了几天了终于可以放心的休息一晚了。” 很快,队伍欢呼着散开,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沈秀英挣扎着从担架上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靠着山壁,看着陈归的方向。 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归走了过去,看了看她腿上的伤,纱布没有血迹渗出,开始愈合了。 “好些了?” “好些了。” 沈秀英声音不大,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她顿了顿,又环顾了下四周。 “这地方…能住吗?” “能,以后就是咱们的地方了。” 说完,陈归站起来,指了指不远处半山腰的一个小溶洞,对周玉兰和陈秋淑芬说道: “看到那个溶洞了么,那个小一些,以后你们几个女人住在那里,把药品搬进去,当卫生院用!” 周玉兰和陈淑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两人招呼着剩下的那两个女人提着各种缴获的药品,向那里走去,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小跑了过去。 不多久,赵德柱从坡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给陈归画了一个简易的布防图。 “头,我把哨位都安排好了,坡顶上架一挺重机枪,能看住北边来的路,也能观察天上的情况,沟两面各放两个暗哨,有人进来能提前发现。” 陈归蹲下来,看着赵德柱画的那张简易地图,其实这些都没必要做,鬼子来不来他能知道。 可万事不能都让他做了么,该他们做的事还得他们去做。 “够用了,鬼子真要搜过来,咱们就从坡后面撤,翻过山脊,进另一条沟,在这里,我们是主场!”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小小的平地。 两百多人散在各处,有的在搭棚子,有的在垒灶,灶上放着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缴获的鬼子大铁锅,正在烧水。 对吃的,这群溃兵总是这么上心啊! 溪边拴着那五十多头骡子和驮马,低着头喝水,偶尔打个响鼻。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充满了田园气息。 陈归靠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把指挥刀解下来放在身边。 他闭上眼,图在脑子里铺开,北边山脚,鬼子的红点还在,但离这里足二十多公里,茅山深处的其他地方,偶尔有一些绿点聚集地,大概是躲避鬼子,进山的平民。 这是他们在茅山的第一天,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第33章 肉汤 不多久,一锅肉汤便熬好了。 白花花的油花浮在汤面上,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香气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赵德柱笑嘻嘻地端着一个钢盔,钢盔里的内衬拆得干干净净,内壁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陈归正坐在沈秀英跟前,旁边点着一堆火,照得人暖乎乎的。 那个穿着棉袍,嚷嚷着要打鬼子的中年男人周怀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那是从沈秀英那本笔记本上扯下来的。 上面记着所有缴获的物资,五十三头骡马、罐头、干粮和弹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五十三头骡马,以后你照应着,罐头、弹药,你都一并管起来。完了你去那些人里挑十个愿意跟你的,把这些都理顺了。” 周怀远嗯了一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没再嚷嚷着要打鬼子,一路上看着陈归杀了那么多鬼子,也许是心里舒坦了些。 “头!头!来尝尝,第一锅!” 赵德柱端着钢盔慢慢的走了进来,递到陈归面前,兴奋的说着。 “还有盐呢!味道好极了!” 陈归接了过来,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白花花的肉汤里泡着大块骨头和肉,油汪汪的,看着确实不错。 但那钢盔,看形状便知道是九〇式,小鬼子的,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脑壳上拔下来的。 赵德柱看出了他的嫌弃,嘿嘿一笑。 “我洗过好几遍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水壶能装汤,但装不了肉,所以我拆了个钢盔,这玩意,我们捡了很多!” 陈归嘴角抽了抽,注视着那肉汤,胃里有些恶心。 他想起赵德柱刚才说有盐的话,有些疑惑。 “我们没有盐吗?” “没有啊!”赵德柱挠了挠头,“这锅的盐还是一个兄弟身上正好带了点,全搁里了。后面的就只能用鬼子的罐头汤当盐了。 不过兄弟们也不稀罕,那么多罐头,鬼子怕坏了,放的盐能咸死人,吃肉的时候就一口罐头,就有味了。” “没盐腥的怎么吃?” 陈归脱口而出,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习惯了现代的生活,却忘了这是1937年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笑了。 “没事,兄弟们都习惯了。” 陈归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肉汤,嗅了嗅,味道感觉还行。 “这两天先凑合着,等稳定下来,我们下山找小鬼子借去。” “好嘞!” 赵德柱应了声,站起来扫了眼周怀远。 “你姓周是吧?” “啊,对,我叫周怀远。” “哈,那就是老周了!走,先去吃点,给你留着呢!” 周怀远看了眼陈归,见他没说话,站起来跟着走了。 溶洞里只剩下陈归和沈秀英。 火堆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皙,秀气,透露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陈归低头抿了一口汤,好难喝。 盐放少了,什么味也没有,只有一股腥气,像喝了一口没洗干净的锅水。 他从旁边折了两根小树枝当筷子,捞了一块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艰难的咽了下去。 他把钢盔递给沈秀英。 “你尝尝。” 沈秀英低头嗯了一声,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也没说好喝不好喝。 陈归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以前的日子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岔开话题:“过两天我带人去抢些盐和调料回来,以后我们就能吃到好的了。” 沈秀英依旧喏喏的嗯了一声,耳根处泛起了红。 陈归没看见,以为他不习惯自己看着吃,于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这个溶洞,挺大的,住十几个人没问题。 这个洞就是陈归让周玉兰他们当医院用的那个溶洞,沈秀英住这儿,换药也方便。 “你先在这住着,她们也方便照顾你。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下面小沟里,火光通明。 两堆火烧得正旺,一群人围在旁边,热热闹闹的。 钢盔、饭盒、罐头盒,能盛汤的全用上了,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呼噜呼噜响。 “嘶~人间美味啊!” “来来来,让我尝一口!” “不要急,不要急,那么多肉呢,今天都有份!这锅完了还有下一锅,都能吃到!” 人群里还夹着那小男孩高兴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只小公鸡。 陈归突然有些感慨,如果没有小鬼子,大家也许天天能过这种生活。 怔了怔,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太矫情了! 转身去溪边用水壶灌了一壶水,整整两天没喝一口热水了,肉汤没盐,他喝不下去,但烧一壶热水还是可以的。 与此同时,第九师团指挥部。 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看着今天的战报,脸色铁青。 啪! 他把战报狠狠的拍在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三个联队,一万多人,围几百个溃兵然后,告诉我让跑了?” “跑了!” 吉住咬着牙又重复了遍这两个字! 副官刚好赶了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 “嗨!” “师团长阁下,第十六师团联队在茅山北麓发现了牲畜的踪迹,骡马粪,还新鲜的,他们推测,那支队伍已经进了山。” “进了山?” 吉住恶狠狠的盯着副官,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带着骡马,带着重机枪,能穿过重围钻进茅山?你们不是说茅山是童山,藏不住人吗?” 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吉住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猛的停下来。 “总指挥官明天就到金陵,你让我怎么交代?三个联队,打了一整天,连对方指挥官是谁都没搞清楚,东京问起来,我说什么?说那伙人跑了?跑到山里去了?” 副官吓得咽了口唾沫,捏着电报不知道该不该给,只能低声提句。 “师团长阁下,联队长请求战术指导…” “指导?指导!” 吉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们让人跑了,我指导什么?告诉他们,找不到那支队伍,明天总指挥官到任之前,所有大队以上军官,自己写好谢罪书,向新任指挥官解释!” “嗨!” 副官大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吉住叫住他,顿了顿,“告诉那个联队长,进山搜,茅山不大,几百个人藏不住!带足给养,带上电台,搜不到就别回来了。” 副官又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第34章 打鬼子去了 吉住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茅山那片标注着丘陵的绿色区域。 三个联队,一万多人,围剿三百人,围了整整一天,让人跑了。 他不知道那支队伍的指挥官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这关可能过不去了。 如今这事在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国内脸面荡然无存,东京需要一个人来背锅,而他正是那个最好的背锅侠,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自己啊! …… 三十三联队的营地就扎在山脚下不远。 周围铁丝网拉了好几层,巡逻哨一队接一队,把营地围得像铁桶。 临时指挥部设在营地中央,一顶稍大的帐篷,门口挂着马灯,有柴油发电机,但发的那点微弱的点都供了探照灯和电报了。 联队长野田在帐篷里来回踱着步,靴子踩在泥土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更亮。 电报发出去了,师团那边还没回,他知道这次让那支中国军队从他的防区跑了有些麻烦。 但这又怎么能怪他,两个联队围了一天都没围住,他一个联队能有什么办法? 几十公里的山麓线,两千多人能做什么,撒在山脚下,跟往河里撒把沙子似的,能拦住谁? 门帘一掀,副官小跑着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 “大佐阁下,师团回电了。” 野田快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电报上措辞严厉,大意是防区失守,敌军逃脱,着令第三十三联队立即进山追剿,如不能捕获,联队长自承其责。 说白了就是,你亲自进山去抓,抓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野田捏着电报,手指在微微颤抖,什么叫我防区失守? 几十公里的山麓线,我一个联队怎么防守? 两个联队在平地上都没拦住,进了山反倒怪我? 他心里在骂,嘴上不敢说,师团长的命令,不敢顶。 想起白天看过的那片山,沟壑纵横,灌木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人进去都不好由,炮更别提了,没炮遇到中国军队怎么打? 但他不进山,吉住会饶了他? 他咬了咬牙,把电报用力拍在桌上。 “明日一早,留一个中队守营地,其余人全部随我进山。” “嗨!”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 野田叫住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告诉各大队,每个大队只带两门小炮就够了,多了带进去也是累赘!” “嗨!” 副官掀帘出去了。 野田转身走到挂指挥刀的地方,摘了下来,拔刀出鞘。 刀刃映着马灯的光,寒光闪闪,是把好刀,可千万别用在自己身上啊! 收了刀,站在地图前,看着茅山那片标注着丘陵的绿色区域。 他知道这次的事不会那么简单,能在两个联队围剿下逃脱,又能从自己防区跑进山,这伙敌人不弱。 进了山,山里不是他的主场,可不进山,大概会被要求…切腹吧! 呼!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 山中,陈归是被骡马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此起彼伏,跟骡马市场一样,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养殖场呢。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终于不是阴天了。 掏出怀表看了看,七点多,来这个世界这几天,还是头一回睡这么踏实。 他把图在脑子里铺开,划拉到山脚的鬼子营地,然后心里咯噔一下,情况有些不妙。 山脚下那些红点动了,不是在外面转悠,是进山了。 沿着他们昨天进山的路,拉成一条长线,正慢慢往里头摸,粗略算了下,不下两千人,一个联队的规模。 陈归坐了起来,盯着图看了一会儿,鬼子完全就是顺着他们昨天走过的地方来的。 两百多人、几十匹骡马走过的痕迹,才过去一天的时间,还是很明显的。 山谷下头热热闹闹的,修房子的、垒灶的、挖工事的、喂牲口的,各忙各的。 “赵德柱!” 陈归走出溶洞,喊了一嗓子。 “这儿呢!这儿!” 赵德柱从一片灌木丛后探出头,脸上全是泥,颠颠的跑过来。 “头儿,找我?” 陈归点点头。 “叫李明远、张德才、孙有胜过来,有事商量。” “好嘞!” 赵德柱应了声离开了。 不多会儿,四个人便凑齐了,陈归蹲在一棵树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咱们现在有枪的有多少人?” 赵德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三八大盖二百零五支,当初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要不上次在鬼子炮兵阵地多拿些就好了,那么多枪,可惜了。” 陈归没接话,心里盘算了一下,二百来支枪,四挺重机枪,八挺轻机枪,十来具掷弹筒,足够用了。 抬起头,看向赵德柱。 “我给你留两个重机枪组,再留三十支步枪,你守着这儿。” 赵德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明白这是要去打仗了,还不带他。 “头儿,你们要出去?” “嗯。” 陈归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知道鬼子进山了,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昨晚围在山外的鬼子看到咱们进了山,肯定会来。不能等他们打到这儿,得去前面找几个地方挡一挡。” 他已经在图里看好了,前面大致五里开外有一条山沟,两边的坡又陡又密,鬼子要从那儿过,只能走沟里,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转头看向张德才。 “把你的那些炮兵都带上,那两门炮带一门就够了,炮弹多带些。” 张德才点了点头。 李明远被陈归这直来直往的行动搞得有些懵,难道不应该提前规划下,推演一下?就这么直直的跑过去,中了埋伏怎么办? 可看到陈归没有和他们商量的意思,只能退而求其次,弱弱的问了句。 “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 陈归回了声。 ”你们去收拾,收拾好了就出发!”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山谷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快点快点!” “带多少弹药?” “周队长已经清点好了!” “…” 乱糟糟的一片,折腾了快半个小时,队伍才站齐。 陈归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心里叹了口气,太慢了,回来得好好练练。 他没搞什么战前动员,也没说废话,挥了挥手。 “出发!” 两百人沿着昨天进来的路,又往外头走了出去。 赵德柱站在山顶,目送着他们远去,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5章 不要背后蛐蛐人 一路上陈归走的不紧不慢,他在心里算过了,白天打,他完全不占优,还得担心鬼子的侦察机,那就不如在晚上等他们宿营了再打。 自己有外挂,晚上和白天没区别,鬼子晚上那就是两眼一抹黑,找死呢! 走到中午时分,陈归停下了脚步,鬼子的那个联队离他们还很远,按照他的估算鬼子在天黑之前,应该能和他们相遇。 那就在这里等了! “头,咋啦?” 看到陈归停了下来,孙有胜凑过来。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 陈归指着沿着山谷长得一片松树林,高大,茂密。 虽然正值冬季,树叶不是深绿色,但藏他们这些人还是足够的。 “把骡子都拉进去,我们在这里休息半天!” “休息半天?” 李明远也跟在旁边,听到这话不由惊呼出声。 不是说好来打鬼子的么,这休息半天是什么操作。 陈归也没有和他解释,外挂那事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挥了挥手。 “行了,进去吃点干粮,睡一觉,至于打鬼子等休息好再说!” 李明远还想说些什么,孙有胜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 “放宽心吧,听头儿的错不了!” 进了树林,陈归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拿来缴获的行军毯铺上,直直的躺了下去。 其他还准备坐一会就走的人一看这架势也有样学样,瘫在了地上。 李明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有些焦急,他不敢直接问陈归,毕竟是救了他两次命的恩人。 但心里实在有些想不通,扫了眼,正好看到孙有胜和张德才在不远处凑到一起啃着干粮。 他凑了过去,压低声音。 “头儿他一直就这样的吗?” 孙有胜抬头看了眼他,嘴里还塞着一块饼子,含糊不清。 “一直怎样?睡觉?” “嗯。” 李明远点点头。 “不是担心鬼子进山,所以要来阻击鬼子的吗,怎么睡这里了?” 孙有胜顿了顿,随后从手中掰下一块干饼递给他,自己依旧嘎嘣嘎嘣的咬着。 “头儿说有那就有,说没有那就没有!现在睡觉说明鬼子还没来,你着啥急!” “就是!” 张德才也在一旁附和着。 “老刘不是说过吗,头儿是炮神,都是神了,你还瞎操什么心!” “老刘…” 孙有胜一怔,想起刘二荣和他吹嘘给陈归递了多少榴弹的炸死多少鬼子,好像那鬼子就是他炸死的一样。 他突然没有吃东西的心思,摆摆手。 “我也去睡会!说不准晚上有大动作!” 等孙有胜离开,张德才咂吧了下嘴,一时说秃噜了嘴,让他也有些意兴索然,留下一句话,转身也寻摸地方睡觉去了。 “李连长,你照看着下,我也睡会!” 李明远看了看离开的两人,又回头扫了眼,那些跟着从金陵出来的老兵已经七歪八倒的躺了一片,有的已经打起了呼噜。 不远处,陈归已经闭上眼,呼吸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李明远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安排人喂养骡子,站岗放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陈归醒了。 他其实没睡多久,就被骡子的嘶鸣声吵醒了,醒了之后也没睁眼,就那么闭着,在图里盯着那支鬼子的队伍。 一个联队,分了三个大队,齐头并进,每个大队之间隔了差不多两里地,互相呼应。 这指挥官是个谨慎人,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一个大队挨了打,另外两个能马上扑过来支援。 太阳离山头还老高呢,他们就开始扎营了。 联队长带的那个大队也就是走在中间那个大队选的地方最好,一片谷底,平整,没大树,只有些灌木丛,好清理。 另外两个大队则驻扎在另外两片相对平整的地方,离得不远,不到一公里。 谷底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还单独驻扎了一个鬼子小队。 那个山头是附近视野最好的一个山头了,居高临下,能把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也能在上面压制到三个大队的回援。 那个联队长不是庸才,他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单独驻扎了一个小队看守。 陈归就这么闭着眼,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扎营。 三个大队,每个大队的营地在哪、武器摆在哪、指挥部在哪、骡马拴在哪、炮架在哪、哨兵站在哪,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张,头儿醒了吗?” 不远处传来孙有胜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还在睡。” 这是张德才在说。 “咦~这也太能睡了吧?” 孙有胜又说。 “太阳都落山了,要不要去叫叫?” 这是李明远的声音,三人在一起。 “那我去收拾东西,你们去叫。” 孙有胜嘿嘿笑声,说着就要走。 陈归睁开眼。 “不用叫了,我醒着呢,下次直接叫就行,别在背后蛐蛐人。” 孙有胜一愣,挠了挠头。 “我们还说叫您呢…” 陈归瞪了他一眼,说道。 “把骡子全留在这儿,再留几个人看着,其他人背上东西,准备出发。” “人背着走?” 李明远抬头看了看已经发黑的天色,有些疑惑。 “对,牲口的叫声太刺耳了,人背吧!” 三人再没说什么。 很快,队伍便出发,摸黑走了啊差不多半小时,停在了那个单独驻扎的小队所在的山头不远处。 陈归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目光落在石头前面不远处的一小块平地上。 九二步兵炮放在这儿,能打到中间那个大队,也能打到左边那个大队。 但右边那个被那一小队鬼子驻扎营地的山头挡住了,打不着。 最好的位置就是那小队鬼子驻扎的地方,能把三个营地都罩住,但那不现实,一旦惊动山头上那个鬼子小队,等收拾完他们、再组装炮,时间拖的太久,山下的鬼子步兵炮就该压过来了,只能在这儿了! 李明远蹲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心中只有一种见鬼的错觉。 陈归怎么就知道鬼子会来这儿? 怎么就能掐着点摸到跟前,鬼子愣是没发现? 他转头看了看张德才和孙有胜,那俩人蹲在旁边,一个在擦炮管,一个在啃啃着干粮,脸上连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一副早习惯了的样子。 陈归把张德才拉过来,低声嘱咐。 “步兵炮就在这儿组起来,动作要轻,不要惊动那伙鬼子。” “好嘞!” 张德才低声应了,猫着腰,带着几个炮兵摸到暗处,开始组装。 陈归又转头对着孙有胜吩咐。 “等会儿我先打掷弹筒,榴弹一响,你带一半人,扛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去把山头上那个鬼子营地端了。 占了之后居高临下,能打到山下的鬼子就打,打不着就守住,别让他们冲上来。” 孙有胜咧嘴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头儿,您就看好吧。” 说完,猫着腰回去,开始分人,组装九二式重机枪。 第36章 先打山顶的 李明远悄悄凑了过来,知道该给他布置任务了。 陈归指了指山坡另一头,同样低声嘱咐 “你带剩下的人,扛一挺重机枪、3挺轻机枪,去那边布防,对着山下。” 李明远点了点头,刚要答应,突然反应过来,陈归让他对着山下,意思是山的那边也有鬼子?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头儿,您的意思是让我打那边的山下,不是前面这一窝?” “嗯,那边也有。” 陈归随口应了一句,也没有详细解释。 李明远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走了。 陈归又想起那面的鬼子自己的炮暂时打不着,冲起来可能更凶,又补了一句。 “你和张德才要两个会打掷弹筒的,帮着守,别省弹药,狠狠打!” 李明远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陈归趴回石头后面,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重新记住那些需要首先打击的,记好位置。 很快,两人便分好队伍,李明远带着人已经悄悄的摸了过去,赵德柱带着人等在后面,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走着。 终于,鬼子睡了。 陈归回头看了眼,那门九二步兵炮已经组装完毕,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像趴着的一只猛兽,炮弹箱摆在一旁,炮兵们蹲在地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再等等~” 陈归压低声音安抚了他们一句,等待是最耗人耐心。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直起身,提起脚边的掷弹筒,张德才蹲在一旁,手里提着榴弹袋。 "走!” 陈归走出石头后,将掷弹筒支在地上,闭上眼。 山顶那个小队营地映入眼帘。 帐篷里,鬼子小队长还没睡,正捧着张照片傻笑,照片上是个人,穿和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呸! 原来你也有家人,还以为你们是牲口养的呢! 陈归调好掷弹筒角度,伸出了右手。 张德才将那颗一直拿在手中,已被汗水沁湿的榴弹递到他手中。 嗵! 空气中传来细细的撕裂声。 鬼子小队长疑惑的抬头,很快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脸色骤变,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轰! 榴弹撕破帐篷,落在了他面前,爆炸瞬间吞没了他,那张照片飞了出去,在火里卷了卷,化成了灰。 "杀!" 一直紧盯着陈归动作的孙有胜,在看到榴弹塞入掷弹筒的那一刻,怒吼一声,提着三八大盖怒吼,蹿了出去。 身后五十几人跟着他一起狂奔,这个老兵油子,平时油滑,但关键时刻从没掉过链子。 作为一个从淞沪战场一路退到这里的老兵,对于怎么打仗,他门儿清。 他边跑边吼。 "轻机枪组!看到那块石头没?架那儿!压制住,别让营地的鬼子抬头!" 提着歪把子的两个小组转身扑向人群边缘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啪嗒一声,枪稳稳的架在石头上。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扫向营地,不足三百米的距离,刚刚冒头准备反抗的的鬼子瞬间被打的缩回去。 陈归没停。 嗵!嗵!嗵! 又是三发榴弹,落在慌忙爬起的鬼子中间,把准备反击的小队彻底打回了原形。 看到所孙有胜他们已经冲到了跟前,手中捏上了手榴弹,陈归丢下掷弹筒,撒腿跑向面前的一片平整空地。 九二步兵炮已经被推到了这里。 他扑到炮位前,一手方向轮,一手高低轮,快速摇动。 十五秒,脑海中的红线精准的对准了山下那顶联队长的帐篷。 那名联队长正站在帐门口,一脸凝重的望着山头。 他知道山顶遇袭了,但不知道是什么规模的袭,只听到榴弹爆炸的声音,还以为是山顶的鬼子在反击。 "让所有人熄灭灯火!炮兵中队向山头…" 联队长扭头对着跑过来的副官吼道,话没说完,一声凄厉的撕裂空气声传来。 嘶~ 副官本能的转身扑倒联队长身上。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两人,帐篷像纸片一样飞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通讯器材,化成一团火球。 "退弹!装填!" 陈归挪开炮栓位置,轻轻摇动方向轮。 下一个目标已经锁定,一个鬼子大队长,正站在谷中吆喝集结,军刀举得老高。 "头!炮弹装好了!" 张德才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拉着炮绳,嘶吼道。 “那就!” “开火!" 轰! 大队长连带着身旁几个鬼子,像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向后倒飞而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军刀插在土里,嗡嗡震颤。 紧接着是炮兵中队长,几个步兵中队长,小队长等等,十几发过后,这个大队的的鬼子终于崩溃了。 每个试图集结的指挥官,像被点名一样,连带着周围五米的鬼子,全部死亡。 刚刚睡醒的鬼子炸了营。 枪也不带,疯了一样向四面八方逃窜,有人跑丢了鞋,有人跑丢了裤子,还有人边跑边哭,喊着妈妈。 陈归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摇动炮口,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第二个大队的鬼子已经集合完毕。 大队长只知道联队营地遭袭,但不知道炮是从哪里打来的。 九二步兵炮在山顶,炮口焰在夜色里被山脊挡住了。 这个鬼子大队长留下炮兵中队守着两门炮,随时准备开火。 自己则带着步兵向联队营地跑来,想增援,想立功。 "来的正好!" 陈归冷笑了一声,还在考虑怎么一个个的去找那些军官呢,没想到这个大队长居然将所有人集结了起来。 他闭上眼,跑身红线延伸。 那个留守的炮兵中队中,两门炮,弹药箱,整齐码在炮位旁边。 轰! 七十毫米的炮弹正中弹药箱。 剧烈的爆炸席卷炮兵中队,两门炮被掀上天,炮管旋转着插入了一旁的泥土中。 鬼子大队长停住脚步,看着身后殉爆的弹药,一时没搞明白,怎么会遭到敌人炮击。 灯也没开,炮也没打,怎么能发现了呢? 不过马上就不用他怀疑了。 轰! 第二发炮弹落在他身边,连带着身旁十来个人,一起飞了起来。 鬼子大队长临死前只有一个念头,这炮,是长了眼吧? 随后,炮开始挨个点名。 密集的人群,让伤亡倍增。 每一个试图指挥集结的鬼子带着身边的十几人死在了路边。 谷中变成了修罗场。 两个大队的鬼子,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打了将近十分钟,这两个大队的鬼子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向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更多的是向着来的方向跑去。 第37章 我还以为您听到了 “把炮抬到李明远那里去,快!” 陈归大吼了一声,提着掷弹筒就跑。 张德才愣了一瞬,随即招呼炮兵。 “抬炮!跟上!” 他们离李明远不算远,六百多米,但中间一座小山挡住了九二步兵炮的射界,打不到那个大队。 翻过小山,李明远带着一百来号人趴在半山腰,正对着山脚方向射击。 鬼子想沿着山脚迂回,去支援谷地,被死死压住。 山下,鬼子营地里两门九二步兵炮正对着这边轰,炮弹全砸在山顶,炸得碎石乱飞。 李明远选的位置刁,在山腰反斜面,鬼子炮打不着,但能看见鬼子的炮位在逼近。 山脚下,鬼子大队长举着指挥刀嘶吼着。 “炮兵!炸掉那个机枪阵地!” “掷弹筒呢!掷弹筒也炸啊!” “大队长阁下,掷弹筒够不到!” “八嘎!那就冲!敌人只有一挺重机枪,人不多,冲过去!支援联队长!” “嗨!” 鬼子嗷嗷叫着往上冲,李明远的重机枪哒哒哒扫过去,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 陈归趴在山脊后,掷弹筒一架,闭上眼。 红线延伸到了山脚,不出意料那个鬼子大队长和两门炮都在掷弹筒射程外,只能打到冲锋的步兵。 打不到大的那就先打小的! 陈归很快将红线描在一个中队长模样的鬼子身上。 他此刻正紧跟着鬼子步兵弯着腰跑,起的匆忙鞋子还有一只没有穿上。 就你了! 轰! 两发榴弹落在了那个中队长身边,炸翻他的同时,旁边十来个鬼子也跟着见了他们的狗屁大神。 "头儿!头儿!炮来了!" 张德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咚的一声,九二步兵炮整体墩在山顶平地上,八个炮兵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这炮二百公斤出头,八个人抬,每人五十来斤,但山顶没有路,又不平,跑了几百米,也累得够呛。 "头!可以开炮了!" 张德才推了推炮,感觉很稳,看到陈归没有反应,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陈归依旧没听见,刚才打的九二炮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尽管他塞着棉花也不管用。 他闭着眼,又将一发榴弹送到一个小鬼子队长身边。 陡然,不远处一发炮弹炸响,是山下鬼子的九二步兵炮在校准,气浪掀得他扑倒在地,这才惊醒,回头看见炮已经架好了。 “炮架过来了不叫我?” 他埋怨了一句后,三步并两步冲到炮跟前,手搭上方向轮。 张德才嘴张了张,委屈的像个小媳妇,低声嘀咕着。 “叫了…以为您还要打掷弹筒呢…!” 陈归没再理他,闭上眼。 红线展开,山下两门九二炮,鬼子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全步兵炮那两公里的射程内。 轰! 第一发,山下左侧的鬼子炮位飞上天,十来个炮兵滚出了三丈远。 九二炮对轰九二炮,那就看谁先瞄得准。 轰! 第二发,剩下的那一门炮也哑了,弹药箱瞬间跟着殉爆,火球窜起两丈高。 “退弹!装填!” “头!好了!” 陈归飞快的转着炮轮,红线很快锁定那个正嘶吼的身影,鬼子大队长! 轰! 下一刻,那个鬼子和身旁几个参谋一起飞了起来,指挥刀转着圈儿,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没了鬼子大队长和两门九二步兵炮的威胁,陈归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他不再那么着急,慢慢摇着方向轮将山下鬼子队伍中还幸存的鬼子指挥官,不论大小,全部招呼了一遍。 反正也该带的炮弹足够! 轰! 轰! 轰! 炮声轰鸣不断,每一发都不落空。 每一个试图指挥的,试图集结的,试图举旗的,全部被点名。 山下的小鬼子终于懵了! 这不是炮,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不知何时,孙有胜带着人也赶了来,趴在李明远旁边,对着山脚步兵炮够不着的鬼子,架起了重机枪。 “老李,咋样!” 孙有胜爬到李明远身旁,咧着嘴在他肩膀上一巴掌。 “老子来得及时吧?” 李明远头也没回,依旧盯着山下正像没有苍蝇一样乱窜的鬼子,满脸震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打鬼子还可以这样打,一门炮就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咋啦?被鬼子打傻了?” 孙有胜见他没反应,探出身子凑到家脸边瞅了眼。 李明远一回头被孙有胜黑漆漆的脸吓得一个哆嗦。 “你脸凑这么近,想吓死人啊!” “哈哈!这不担心你压不住过来支援你么!” 说完,孙有胜这个老兵油子又舔着脸凑了过去。 “咋样,老子来的及时吧?” “及时个屁!鬼子都被头儿打完了,你才来,你咋不等天明再来!” 孙有胜嘿嘿一笑。 “跟着头儿打仗么,这不正常么!我还没见过鬼子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呢!” 李明远没有再说话,只是依旧盯着山下的鬼子,还在怀疑人生。 随着步兵炮持续不断的轰击,侧面这个鬼子大队也崩了。 黑夜里没了指挥官,又被居高临下压着,鬼子像被煽了的野狗,丢了武器,尖叫着四散而逃。 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的,有丢了武器跑入山林的,更多的沿着山谷向他们来的方向跑了。 大势已定! 陈归终于踉跄着离开那门步兵炮,靠在一棵树上。 太累了! 耳朵嗡嗡直响,手也不听使唤,一直在抖,像不是自己的。 张德才也跟着站起身,看着山下冒火的营地,笑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正好一旁的李明远准备去找陈归,从他身旁路过。 他一把拉住李明远,哈哈笑着问道: “咋样!我这炮打得准不准!” 李明远扫了眼靠在树身上的陈归,又瞥了眼张德才,说道: “看把你嘚瑟的!都是头儿打的炮,你以为我没看见?” “去!” 张德才推了他一把 “炮是头儿打的,炮弹是我递的啊!亏你还是读书人,说话咋比孙有胜那个老兵油子都难听!” 李明远笑了笑,没再呛他。 两人一前一后,朝陈归走去。 不远处,枪声也停了,孙有胜也骂骂咧咧的跟了上来。 “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子弹都追不上!” 三人来到陈归面前,陈归正闭着眼睛揉耳朵。 脑海中已经将山下的三个鬼子营地看了一遍,营地中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红点,剩下的鬼子大部分都沿着山谷向他们来的方向跑了,一路跑,一路散。 第38章 战利品 "头儿,现在怎么做?"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李明远开口。 陈归睁开眼,看着跟前的三人,放下手,右耳还嗡嗡的,左耳勉强能听见。 "去打扫战场,能用的都收拾上,连夜往回搬,另外再派几个人回去把营地的那些骡马都牵来,趁着晚上没有侦察机,往回搬东西!" "是!" 三人立正,行了个军礼,虽然陈归现在还没有军职,但心里已经将他当成了顶头上司。 "等等。" 陈归叫住转身要走的他们。 "不要俘虏。"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分头带人下山。 陈归又闭上眼,一阵阵疲惫感涌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难道是用脑过度? 亦或是炮震的? 他不知道,但总有种感觉,脑海里这个东西让他特别费脑! 山下偶尔有几声零星的枪声,像是催眠曲一样,不知何时他睡着了。 山谷中,李明远,张德才,孙有胜各带着一些人打着燃烧的木棍,搜索着三个营地。 李明远搜索的是鬼子联队长所在的那个营地。 他小心翼翼的从木板下翻出一台电台,借着燃烧的火光看了看,电台没有明显的磕碰,或许还能用。 不远处,两个士兵不知从哪翻出桶柴油,正浇在木头上做火把。 "连长!这有个活的!" 听到这话,正细细吹着电台上沙土的李明远攒起了眉头,他都说过了不要活口,怎么还来问。 抬起头,又强调了一遍,只是语气中已经有些不悦。 "不是说了不要俘虏么!" "这个…是个当官的!看起来还不小!" "当官的?" 李明远眼睛转了转,直起身走了过去。 鬼子联队长躺在地上,压在他身上的副官被拖到一旁,早已死透了。 看见李明远,鬼子联队长眼里冒着一股仇恨,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可惜陈归不在这里,没人懂日语,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接过递来的火把,凑到鬼子衣领处看了看,顿时乐了! “呦!还是个活的联队长呢!瞧瞧这眼神,多凶悍呢!” 说完,抬起脚在鬼子联队长脸上碾了碾,他对小鬼子可没有一点好印象! 鬼子联队长被踩的脸颊都变形了,他强撑着转过脸,朝着李明轩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虽然没有吐到身上,但也把李明远恶心的够呛。 “呸!败军之将,也敢逞凶!” 李明远啐了口,收回脚正要让人捅死,眼光扫过鬼子那身制作精良的呢子大衣,想起陈归那身已经脏兮兮的尉官军服,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扒了,"他指了指鬼子身上的衣服,"完好的扒下来,扒完再弄死。" "是!" 两个士兵嘿嘿笑着开始扒衣服,鬼子联队长瞪着眼,气得浑身发抖,嘴里的血沫子喷得更多。 两人很快便将鬼子联队长的军大衣,和外套都扒了下来,李明远接过衣服,抖了抖,还挺沉的, 应该合适吧,他想了想,提着衣服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扎穿东西的闷响。 …… 睡梦中的陈归是被人惊醒的。 睁开眼,李明远正给他盖着一件呢子大衣,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头儿,你醒了?" 看到陈归睁开眼,李明远缩回盖衣服的手,拿着呢子大衣退后了半步。 陈归晃了晃脑袋,还有些迷糊,扫了眼,张德才也站在旁边正叼着根香烟,手里拿着几件衣服? 孙有胜不在。 "孙有胜呢?" "跟着骡马送东西去了。" 李明远笑着回道。 "跟着第一批走的,每人带两匹,整整两百匹骡子!" 陈归嗯了声,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蹲的时间太长,腿有些麻,身子一歪,李明远赶忙伸手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歪倒。 "我看您衣服破了,"李明远扬了扬手上的那件呢子军大衣,"只沾了点血,我擦过了,便给您披上了。" 说着,又将衣服递了过来,陈归扫了他一眼,没说话,随手接过来披上。 呢子厚实,带着股硝烟味,瞬间感觉暖和多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怀表,李明远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赶忙开口。 "已经四点半了,张德才刚刚带着第一批骡马回去的。" "都有些什么?" "九二步兵炮三门,"李明远顿了顿,脸色变得兴奋起来,"炮弹三百余发。重机枪…" 他故意拖长音,抬头看陈归,那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重机枪能用的有二十五挺,歪把子轻机枪…" "等等!"陈归突然直起腰,呢子大衣从肩上滑下半截,也没察觉到,他有些不敢相信,"你说多少?二十五挺?" "是真的,头!" 张德才一口将还未燃尽的香烟吐到地上,突然开口。 "我亲自数的!都是完好的!弹药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堆成山了!" 陈归愣了一下,他在前面打死两三百鬼子,也只弄到四挺重机枪,这次怎么冒出二十五挺? 李明远看出来了,陈归大概是不懂鬼子的配置,笑了笑,开始解释。 "从鬼子的营地中搜到是日军第十六师团第三十三联队,这个是甲种常设师团,联队满编三千到四千人,重机枪配属三十六挺。 这个三十三联队,之前进攻打紫金山教导总队,伤亡不少,人数不到三千了,武器倒是补充齐了,可人没补齐,又被您炸坏了十几挺,剩下的…" 他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全归咱们了。 "步枪还有八百多支能用的,"李明远补了一句,"弹药、口粮、药品更多,得运好几趟。" 陈归对这些数字没概念。 他现在只有三百人不到,八百支枪,一人都能分两三支还多,他挥挥手。 "先紧着搬武器弹药和药品,天亮了鬼子侦察机肯定来,到时候就不好走了!" 话音刚落,张德才急了,他以为陈归要放弃剩下的那些东西,赶忙开口。 “头,那么多好东西丢了可以了,我们再想想办法吗。” 陈归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丢,为什么丢,白天有鬼子侦察机骡马搬不了,我们人搬就是了,怎么会丢呢?” 再说了,这刚刚折损了一个联队长,一个联队的武器丢的干干净净,在没弄清楚之前,鬼子还敢进山? 他是不信的! 李明远扫了眼陈归,见他没解释,笑着拍了拍张德才肩膀。 "你放心吧,这可是鬼子的一个联队被打崩了,死伤将近五百人,没搞清楚我们的情况之前,暂时不会来了!" 张德才将信将疑。 "真的?" “我骗你干嘛!” “你个读书人说话不能信!” “你…” 陈归没听他俩瞎掰扯,跺了跺发麻的脚,呢子大衣一裹,招呼着两人向山下走去。 "走,去山下看看。" 李明远和张德才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第39章 送人吧 几人来到山下,鬼子躺的遍地都是。 有些衣服完好都被扒了,呢子大衣、军毯、皮靴堆成一座小山,不远处,骡马嘶鸣,几十匹挤在一起。 "头儿," 张德才指了指那群骡子和驮马,高兴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次光骡马就收拢了一百多匹,更不用说炸死的,这几天我们不用愁吃喝了。" 陈归皱了皱眉,看着那些在火把下不断嘶鸣的牲畜,犯了难。 人可以躲避侦察机侦查,但这些牲口怎么躲避,更不用说这么多又如何喂养。 “明远,你觉得这些牲口该怎么处理?” 比起张德才只顾着兴奋,陈归相信李明远更能看出这些牲口潜在的危机。 李明远果然没让他失望。 “我觉得我们只留下骡子和十来匹骑乘的马就好了,剩下的驮马直接放入山林,能活下来的,我们以后想用了还可以抓,活不下来的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即便鬼子侦察机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跑散的,他们还能进山一匹一匹抓不成?” 放养? 陈归想着这个词,有些舍不得,杀了肉又放不住,放了以后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事? 一旁的张德才也回过味来,知道他考虑的有些简单了,但他心中还是不想放弃这些骡马,想了许久说道。 “头,那我们不如让这些骡马把东西背上,送到营地那里,卸了东西再放养,以后找也在附近好找!” “嗯,先带回营地再说!” 陈归敷衍了一句,他想到一个好办法,山里潜藏的百姓还有很多,送一些给他们,吃肉也好,养着也好,总比白白扔了强。 对,就这么办! 接下来,众人便开始了忙碌的收拾战利品,直到天亮才将可用的东西绑在最后一匹骡马身上。 而日军三十三联队的溃兵,也跑到了留守在山外的那个中队营地。 很快消息便传回了第九师团营地,不过此刻的吉住还来不及管这事,因为华中方面军新的指挥官和第十六、第六师团长新的师团长带着参谋们一起到了。 城中的临时的司令官驻地遭到炮击,新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中健下了飞机直接就到了第九师团营地。 一起来的还有新的第六、十六师团的新任师团长。 看到这次来的人里没有替代第九师团长人,吉柱松了口气,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东京方面让你回国述职,但我看了你的履历觉得你能力还是有的,所以在我的建议下,大本营改变了决定。” 畑中健不紧不慢的说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吉住,看着他的反应。 第九师团长吉住当然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赶忙开口表态。 “嗨!感谢大将阁下的信任,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畑中健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吉住,直到吉住额头冒出汗水,他才收回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地图,看着紫金山方向问道。 “那支中国军队追查的如何了?” “昨天层层围堵,杀死不少敌人后,敌人趁着夜色逃进了茅山,我已责令第十六师团的三十三联队进山围剿。” “战况如何?” “昨日通报没有遇敌,今日还未曾通报,我这就去询问。” 说完抬头看见畑中健没有反应,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帐篷,副官正站在不远处焦急等待,看到吉住,赶忙跑了过来,将一张电文递了过来。 吉住结果一看,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刚刚才好转的些心情又跌入谷底。 他拖着沉重的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营帐,将电文递了过去。 畑中健接过看了看,并没有像吉住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平静的问道。 “这座山脉有多大?” “东西长达九十公里,南北宽达十公里,占地九百多平方公里。” “那你觉得这伙敌人如何?” “狡猾、精锐、善于夜战,应该是一支专门培养的特种作战部队!” “不!” 畑中健摇了摇头。 “你把他们想的太厉害了!潜伏在支那高层的情报人员传回消息,这支部队是一支溃兵组成,支那高层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现阶段的唯一任务是准备好徐州会战!而不是纠缠于一支溃军,派遣一个联队结合部分协从军,封锁好各主要路口,另外让侦察机加大侦查力度一旦找到,便派遣轰炸机轰炸!” “嗨!” 吉住应了声,转身就要去布置,畑中健又叫住了他。 “等等!我们现在没时间处理他们,但帝国尊严不容践踏!你去找一直支那溃兵,杀掉后,拍照片登报就说我们已经击毙袭击紫金山炮兵阵地的所有敌人!” “是全歼!” 畑中健加重了语气。 “嗨!” 吉住大声应了句,转身去处理畑俊六吩咐的事去了。 与此同时,陈归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里走着,身后紧跟着张德才,再后面是五十人牵着的五十匹驮马。 每人头上顶着树枝编的草帽,马身上绑着折下来的树枝,预防鬼子侦察机来得太快,躲不开。 陈归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些多余的驮马送给那些躲藏在茅山的百姓。 马多了容易被发现,但分散送出去就不一样了,一个地方三五匹,鬼子在天上看见,怎么怀疑? 很快,一行人停在了一个小山谷里。 张德才扫了一眼这个不大的山谷,又看了看后面的马,有些疑惑。 “头儿,这地方这么小,藏不了几个人吧,他们能养这么多马,比咱们还厉害?” 陈归瞪了他一眼。 “知道人少还说废话,我有说只送一个地方了吗?” 张德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么…” “说个屁!” 陈归实在憋不住了,踹了他一脚,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溶洞。 “你去找一下他们,我这身衣服去了容易吓着别人。” “他们都在里面?” 张德才瞪着眼睛看着那个溶洞口,有些疑惑。 陈归看着他的脸,一时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指了指山谷中藏不了人的地方。 “那你看看这里其他地方还能藏人?” “不能。” 张德才一板一眼地回道。 陈归无语了,挥挥手。 “去吧,你下次别张嘴了,赶紧去把人叫出来,对别人态度好些。” 张德才嘿嘿笑着带着两名士兵快速进了山谷。 不多久便走了出来,老远就传来了他那粗犷的声音。 “头儿,来了来了!人还不少呢!” 第40章 山中1 张德才身后,跟着走来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最小的还是一个抱在怀里的婴儿。 陈归扫了一眼,从他们中间分开的距离来看,应该是两家人躲在一起的。 领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扫了眼陈归身上的鬼子大佐衣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后面的人也跟着赶忙跪倒在地。 “太君,我们什么东西也没了,您…” 陈归刚张开的嘴被生生憋了回去。 他快走几步来到众人面前,扶起那个头发花白的人,打断他的话。 “都起来,起来!我们不是日本人!” 老头抬起头,疑惑的打量着一行人。 “那你们是?” “是打鬼子的,自己人!” 听到不是日本人后,老头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警惕之色依旧没有退去。 他指了指身后的溶洞,显然又联想到了不好的事。 “长官,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在那洞里了,再没有其他的了,想要什么尽管拿就行,你们打鬼子我们很是支持的,但东西真不多。” 陈归咂吧了下嘴,有些无语。 他知道现在当兵的名声不好,但不知道会不好到这种地步。 再让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他赶忙指着身后的马说道: “那些马,给你们留六匹,你们养着,想养就养,养不了就杀了吃,送给你们了。” 陈归算过,这里就六个青壮,能养六匹顶天了。 至于杀…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舍不得。 老头明显没听明白,还以为要强卖给他们,赶忙求饶。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送你们的,白送的,不要钱!知道了吗?” “送我们的?” 老头重复一遍,身后一同避难的人也惊呆了。 “对,就是送你们的!” 陈归转身朝着身后吩咐。 “牵六匹过来。” 等陈归将六匹马一一交到几人手里,他们捏着手里的马缰,才知道是真的,看着落在自己手中的驮马,一个个神情激动。 “长官,我们…” 陈归挥手打断他,想让他们换个称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叫,只能将此事作罢。 他指了指那六匹马身上挂着的一些昨晚从炸死的骡马身上拆下来肉。 “那些也是给你们的,还有就是这马给你们了,想养就养着,养不了就杀掉吃肉。” 说完也不等老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张德才看着那群人笑了笑,也转身跟着走了。 老汉站在原地看着,眼眶突然红了,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人已经走远了,只有随风传来一句话。 “小心鬼子的侦察机。” 离开了这里,一行人又断断续续遇到了几处聚集地。 鬼子的凶残,让很多人选择了躲在山里,尤其家里有年轻女人的。 这些聚集地都是十来个人聚在一起,以家庭为单位,躲在溶洞或窝棚里。 陈归每到一处,就把马留下几匹,东西卸下一些,也不多寒暄,不进去,转身就走,到了太阳快落山时分,带出来的三十匹马已经只剩十来匹了。 此时天色也终于不早了,一行人停住脚步,前面是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山,山腰上隐约可见一座道观,青砖灰瓦,在暮色里半隐半现。 山脚下有几间临时搭的小木屋,歪歪斜斜的,像是匆忙建起来的。 周围除了偶尔的一两声鸟鸣,没有一丝丝杂音,张德才四下看了看,明白了这是又有百姓在里面。 他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问。 “头儿,里面有人?” “嗯!” 陈归应了声,他已经在图里看过了,不止有人,还不少。 山后面有个溶洞,人全躲在那儿,有五十多个,洞里有几杆土枪,扛着的人缩在洞口内侧,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有些麻烦啊,万一紧张走火就麻烦了。 陈归还没说什么,张德才已经迈步向山前走去。 “那我去叫他们去。” “等等。” 陈归一把拉住他。 “你先别去。” “啊?” 张德才愣了下,转过头,面色有些疑惑。以前不都是他先叫的么,这事儿他熟哇! 陈归没法明说自己是害怕那些人紧张过度,打伤张德才。 张德才这人性子直,嗓门大,一身日军大衣往洞口一站,里头的人要是手一抖,土枪那玩意儿可没个准头。 这种话不能明着说出来,说出来影响军心士气,他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给我拿点东西。” 陈归转头点了另一个人。 “你去叫下。” “是!” 被点的那人身子一直,应了声。 这人叫刘三,原是教导总队的一个上等兵,个子不高,面相和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看着就比张德才少几分凶气。 刘三抬脚就走,陈归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和人家好好说话,先搭上话再进去!” “明白!” 刘三应了一声,背着步枪,沿着碎石小路向山谷里走去。 张德才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看陈归,又看看那个走远的人,一时还没明白怎么个事。 但他心里明白,头儿不让他去,自然有不让他去的道理,听头儿的准没错! 刘三穿过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来到那些木屋前。 木屋是用刨制的木板搭的,缝隙里塞着干草,看得出来他们还是用了心的。 他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桌上扣着一个粗瓷碗,旁边还有一碟来不及收拾的咸菜,看着那个瓷碗,他心中明白肯定扣些什么。 走过去翻身瓷碗,里边正好有一个掰了一半的窝头。 他这两天跟着陈归天天吃骡子和马肉,肉吃多了,嘴里腻得发慌,此刻瞅见那窝头,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他左右看了看,屋里确实没人,便伸手抓起那窝头,咬了一大口。 许久没吃粗粮,竟让他觉得比骡马肉和鬼子的罐头还香。 他一边嚼着,一边往屋后走。 后山草木稀疏,乱石嶙峋,他眼尖,瞅见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里头黑黢黢的。 “有人吗?” 刘三喊了一声,嘴里还塞着窝头,声音有些含糊。 洞里没动静。 他又往前凑了两步,刚想再喊。 “别动!” 一声低喝从洞里炸响,紧接着,三杆乌黑的土枪管从洞口的阴影里探出来,直直地指着他。 第41章 山中2 拿枪的人缩在洞壁内侧,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枪管抖得厉害,在暮色里晃出一片虚影。 刘三眼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块。 “别开枪!别开枪!”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猛地举过头顶,步枪还在背上晃荡。 “自己人!是自己人!我们是打鬼子的,不是鬼子!” 洞里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警惕地响起。 “打鬼子的?你穿的什么皮?” 刘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披着一件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黄呢子大衣。 他眼珠子随着三杆枪晃悠,生怕那三人手一抖开了枪。 “兄弟,千万别紧张!这衣服是抢鬼子的!真的!我们头儿带着三十多号人,全带着枪,在山那头!要是坏人,早打进来了,还跟你们废什么话?” 洞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窸窣声,像是几个人在低声争执。 刘三举着的手不敢放下,他能看见黑洞洞的枪管后头,几双眼睛在暗处闪烁,满是惊惶和怀疑。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语气软了下来。 “各位乡亲,我们真是自己人,我们头儿叫我来,是想给你们送马的,真的,不骗你们。” 又过了漫长的几十秒,那沙哑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 “出来吧…” 藤蔓被拨开,洞里陆续走出五十多号人。 老的老,小的小,几个青壮走在最后,土枪虽然放下了,但手指还搭在枪栓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刘三。 刘三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同时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下次离开大部队就把鬼子皮脱下,免得挨了黑枪都不知道怎么挨的! 也不知道头儿怎么那么大胆,穿着鬼子大佐的全套衣服还敢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山谷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知道正被别人嘀咕的陈归带着剩下的十来匹驮马,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暮色里,他那一身鬼子大佐的军装格外刺眼,吓得刚出洞的人群又往后缩了缩,几个女人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搂。 陈归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扫过那三杆土枪,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把马牵上前。 “别怕,”陈归开口,声音不高,但沉稳,“我们是南京突围出来的国军,专打鬼子,这些马是抢鬼子的,我们还有很多,养不了,这些送给你们。”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被推了出来,像是这群人的主事者。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袍,脸上皱纹深刻,看看陈归,又看看那些膘肥体壮的驮马,嘴唇哆嗦着。 “长官…这…” “养着也行,杀了吃肉也行。” 陈归没让他说下去,开口打断了他。 “但是你们要记住,天上有鬼子侦察机,飞得不高,看见冒烟就会过来,你们一定要给这些马作好伪装,或者直接杀了吃就成!” 那男人眼睛在马身上打转,穷了一辈子,哪曾想到会有人白送马,伸手想去接马缰,又缩了回去,他还是有些害怕。 陈归笑了笑,直接把缰绳塞进他手里。 就在这时,他瞥见人群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半个窝头还沾着泥土,正是刘三掉在地上的那块。 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怯怯的探出头,眼睛却盯着陈归腰间挂着的指挥刀。 陈归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刘三。 刘三脸涨得通红,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 “头儿,我…我看屋里没人,就…就饿了…” 陈归没骂他,这个年代当兵的德性他知道,在他手下的这些人在他的约束下已经算不错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没摸到,他就没有带那些沉重的银元,转头看向张德才。 “带钱了没?” 张德才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鬼子的。 他递了过来,陈归接住走到那女孩母亲面前。 “对不住,是我手下的人没规矩,拿了你们的东西。” 他把银元塞到女人手里。 “这个是我补给你们的。” 女人吓了一跳,抱着孩子连连后退,手像被烫着似的往回缩。 “不不不,长官,一个窝头值什么,不要钱,不要钱!” “拿着。” 陈归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硬把银元拍进女人掌心,转头对那主事的男人说: “我们不是土匪,吃了东西,该给钱的!” 女人捏着那块银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活了半辈子,见过抢粮的,见过杀人的,见过穿这身黄皮的鬼子把全村翻个底朝天想杀谁杀谁,却从没见过吃了半个窝头还要赔一块大洋的兵。 “长官…” 那主事的男人声音哽咽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 “国军,溃兵,金陵逃出来的!”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转身,从人群里拽出两个半大小子。 “去!把屋里剩下的窝头,还有昨天打的野兔,都拿来!” 两个小子飞快的跑了。 陈归摆了摆手。 “不用,我们带着干粮呢。” “长官!”男人急了,脸涨得通红,“你们给马,给银元,我们穷,但穷也有穷的骨气!你们不吃,我们心里过不去!你们打鬼子,不吃饱怎么打?”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长官,吃点吧!” “家里有晒的干菜,我去拿!” 陈归看着那一张张恳切的脸,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遇到第一伙百姓时,那个老汉跪在地上说想要什么尽管拿时的绝望。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强撑着的尊严,忽然觉得,这半个窝头和一块银元,像是把什么东西接上了。 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笑道: “好,那我们用罐头换!” 士兵们从马背上卸下几个日军牛肉罐头,递过去。 百姓们则捧出窝头、咸菜、两只剥了皮的野兔,还有半袋炒熟的板栗。 天彻底黑了。 陈归让人在溶洞外头生起一堆火,士兵们铺开随身携带的鬼子行军毯,围坐在火边。 百姓们起初不敢靠近,后来见这伙人真没有歹意,便也三三两两地凑过来,坐在外圈。 火上架着一口从鬼子那里抢来的行军锅,罐头和野兔炖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个小孩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上前。陈归拿了个饭盒,舀了半盒肉,递给那个攥着窝头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看母亲,母亲点了点头。 小女孩接过饭盒,小手抖得厉害,第一口烫了嘴,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斯哈斯哈的嚼着。 第42章 吹牛 陈归又分了几个罐头给围上来的老人和孩子。 那主事的男人坐在火堆旁,终于卸下了防备,话也多了起来。 “长官,你们就三十多号人,怎么敢在这山里转悠?鬼子大队人马可就在山外头。” 陈归用树枝拨了拨火。 “鬼子大队不敢进来,这山,这洞,我们比鬼子熟。” “可你们…就三十多人啊。” “谁说三十多人?”旁边一个士兵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大板牙,“老哥,你也忒小看我们了,我们有三百来人呢!” 说着,他扫了眼陈归,满脸自豪。 “大前天的晚上,我们头儿带着我们,摸黑抢了鬼子的炮兵营地炸死了一个鬼子的什么指挥官,是一个大将呢!” 另一个士兵也凑过来,满脸兴奋。 “还有昨天!鬼子一个什么联队,进山想剿我们,被我们头儿引到山坳里,几炮下去,炸得他们人仰马翻!那联队长,叫什么…什么大佐的,当场就毙了!” 百姓们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真的?你们…你们真杀了那么多鬼子?” “那还有假?”张德才终于插上了话,他嘿嘿傻笑着,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头儿神了!他说鬼子从哪条路来,鬼子就从哪条路来!他说鬼子炮阵地搁哪儿,炮就打哪儿!你们是没见着,那紫金山上,我们头儿一炮一个,把鬼子大官儿给打了个遍!”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陈归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 这帮溃兵跟在他身边任劳任怨,没有部队番号,也没有军法约束,靠的就是自己能带着他们活下去,能带着他们吃饱饭,有自豪感,如果这些也没了,他们凭什么跟着自己? 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三维地图。 茅山周围,代表日军的红点稀疏的散布在公路和据点里,这是新增的围困他们的日军。 昨天他们战斗的那片山谷中还有一些鬼子带着百姓在那里收敛尸体,这次他没有阻止,那尸体不收会引发瘟疫。 那主事的男人见陈归闭着眼,一动不动,还以为他要睡了,赶忙凑过来。 “长官,我们那边有木屋,你们今晚就休息在那儿,我们去溶洞里挤一晚。” 陈归睁开眼,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我们都带了行军毯,往身上一盖,不冷。” “那怎么能成!”男人急了,搓了搓手“天寒地冻的,万一冻出病来,你们还怎么打鬼子?” 陈归依旧摇头,语气依旧坚决。 “真不用,我们睡外面就成!” 男人愣住了,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溃兵烧房,见过鬼子杀人,头一回见把到嘴的暖和屋子往外推的兵。 他不敢再强劝,毕竟第一次相见,不是太熟,眼珠一转,指了指旁边被藤蔓半掩的溶洞。 “那…那你们睡那儿吧,里头是我们平时躲鬼子用的,铺着干草,你们烧点火,也暖和些。” 陈归转头看了看,溶洞挺大,纵深足有二十多米,睡他们这三十来号人绰绰有余。 但他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句。 “那你们不住那儿吗?” 男人指了指山坡上那几间木屋,笑道。 “我们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窝,不住这儿,这洞是专门留给…留给躲灾的。” 陈归放心了,只要百姓不因为他们而让出安身的地方,这洞就能住。 他站起身,提起行军毯,回头喊了一嗓子。 “张德才!” “哎!” 张德才正跟几个百姓吹得唾沫横飞,闻声一个激灵,赶忙跑过来。 “头儿,咋了?” “别吹牛逼了,去捡柴火,今晚咱们住溶洞。” “好嘞!” 张德才咧嘴一笑,转身招呼几个兵。 “都听见了吗,快捡柴去,今晚好睡个暖和觉!” 那主事的男人见状,也扭头朝身后喊。 “大伙也都别闲着,帮长官们捡柴去,多捡些干的!” 话音一落,刚刚已经熟络的一些男人笑着应了声,起身钻进了漆黑的山里。 就连刚刚那个啃窝头的小女孩也从不远处抱着几根枯枝,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被她娘一把拉住。 “慢些!小心摔着!” “没事,我给长官送柴!” 小姑娘挣开手,把柴往地上一放,仰着脸看陈归,眼睛亮晶晶的。 陈归突然鼻子有些发酸,他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 小姑娘脸一红,扭头跑了。 入夜,火生在溶洞深处,烟顺着顶上的石缝散了出去,陈归靠着石壁,地上铺着一块毯子,腰间盖着一块。 张德才躺在他身旁,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头儿,我们明天还送吗?” “送!” 陈归盯着溶洞中间跳动的火焰,心里越发的明朗。 “不止送营地附近的百姓,茅山深处的百姓我们也要去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多帮帮!” “可咱们两条腿…” “腿断了也得走,鬼子来了是咱们当兵的没挡住,老百姓都被逼的躲进了山里,我们多跑跑有什么好埋怨的!” 张德才挠挠头,没再吭声,往火里添了根柴,抱着枪缩进毯子里,不一会儿就扯起了呼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归就把人叫了起来,火堆用土掩了,行军毯一卷,枪一背,三十来号人悄无声息的出了溶洞。 那主事的男人竟起得比他们还早,带着几个百姓候在路口。 见陈归出来,男人忙把一个布包往他怀里一塞。 “长官,煮了几个鸡蛋,带着路上吃!” 陈归笑着退了回去。 “留着给孩子。” “拿着!”男人急了,眼眶都红了,“你们打鬼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们心里过不去!” 陈归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来,却不是白拿。 他从兜里摸出两盒磺胺药片,那是他随身携带救急用的,塞进男人手里。 “这个给孩子备着,发烧了吃一片,鸡蛋,我们收了。” 男人捏着那两盒洋药,手直哆嗦。 他不懂磺胺是什么,但他知道,这药在鬼子手里,一条人命都换不来一粒。 “长官…” “别送了。” 陈归一挥手,带着人钻进晨雾里。 “回去吧,小心鬼子的侦察机!” 第43章 谋划 三天时间里,陈归走遍了半径三十里内所有百姓聚集的地方。 有的只有三两家,缩在山沟里,有的十几户,搭了木屋,有的全是女人和孩子,男人被鬼子抓去,再也没回来。 每到一处,他都会留下几匹马,除了马是白送的之外,其他若有百姓需要的,他也尽量让自己亏些,和百姓换些他们需要的药品,衣物等等鬼子的缴获物。 等到第三天傍晚,营地中又多了十来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她们逃入山中只能靠着自己带的些许粮食,挖野菜充饥。 陈归索性收留了他们,一并交给了周玉兰管理,平时帮着做些照顾伤员、缝补衣物等杂活。 而他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谋划去哪里抢鬼子一波了,这两天的清水煮肉吃的他看到活蹦乱跳的骡子都犯哕了。 …… 武汉。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辕。 委员长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门,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报纸是日文印刷的,上海租界出的报纸,通栏标题显目耀眼。 《皇军肃清金陵残敌,支那所谓的游击队全军覆没》。 配图是一排排尸体,穿着破烂的灰布军装,摆成整齐的几列,由日军军官站在旁边验看。 他捏着报纸的手指不断收紧,他需要戴笠一个解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那支队伍的消息。 门被轻轻推开,戴老板快步走进来,刚要开口,委员长忽然转过身,将报纸用力拍在桌上,吓得他一个激灵。 “雨农,你看看这个。” 语气依然和煦,但熟知他脾气的戴老板已经明白,这是在强压怒火,一个说不对,就是该自己倒霉了。 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扫了眼桌上的报纸,心里已经明白是什么事了。 掏出手帕巴擦了擦汗水,赶忙开口解释。 “委座,学生已经派人潜入茅山,实在是日军封锁太严,举步维艰…” “我不需要解释,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日军都打败了他们,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呢?” 委员长打断了他,可能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放缓了语气。 “雨农,我知道日军封锁严密,但再艰难也要去做,今日姓汪的又打电话问我军事委员会档案里有没有这个游击纵队?番号呢?指挥官姓名呢?编制表呢? 说如此英雄即便身死也需要大肆褒奖,可他那是要褒奖么?那是要看我笑话,乱全国军民抗战之心啊!” “雨农,是不是连你也在隐瞒我呢?” “卑职不敢!” 听着这温润话语中带的丝丝寒意,戴老板吓得一个激灵,啪的一声,腰杆挺直。 “卑职刚刚收到紧急情报,这支部队并没有被歼灭!不仅没有,他们前三天晚上在茅山深处伏击日军,将鬼子一个完整联队打垮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 委员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戴老板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开始详细解释。 “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约两千人,奉调进山围剿,在茅山腹地遭遇伏击,联队长、两个大队长、六个中队长全部战死,死伤逾五百,余部溃散逃出山外。 据卑职研判,日军在茅山外围紧急增设据点,由攻转守,分明是吃了大亏,不敢再轻易进山,绝不是剿灭了那支溃军!” 委员长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后,忽然叹了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就是说…这支溃兵,单凭一己之力,又正面剿灭了一个日军联队?” “是!而且卑职以为,其战果恐怕不止于此。日军此次宣传全歼,实则为了遮羞,他们从我们的含糊其辞中推断出,我们也不知道那支队伍的具体消息,所以干脆捏造战绩,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委员长低头看着报纸上那些阵亡军人的照片,忽然冷笑了起来。 “姓汪的还想说我虚报战功,欺世盗名,没想到又要让他失望了!” 戴老板不敢接这话,只能垂手站着,沉默不语。 委员长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幅江南形势图,南京、镇江、句容、金坛、茅山…大片区域标着刺目的红色,那是日占区。 但在茅山那一片山脉里,他仿佛看到一把尖刀正在刺向日军心腹,可惜…不是自己的嫡系! “多久可以找到他们?” 委员长没有转身,背对着戴笠问他。 “大概需要…需要半个月!” 戴老板说完,委员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旧盯着那幅图。 但戴老板知道这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咬了咬牙。 “最多十天!” 委员长依旧没动。 “五天!委座,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联系上他们!” “好!” 委员长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那就辛苦雨农了!” …… 与此同时,茅山深处。 陈归靠坐在一棵老松树下,闭着双眼,背靠着在谋划着下一个的行动。 前几天战斗的那片山谷中,鬼子已经收敛完所有尸体,退出了山外,退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一个钉子。 山脚周围,代表日军的红点稀疏地散布在公路和据点里,那是新增的围困他们的日军。 鬼子这次学精了,他们不再派大队人马进山送死,而是换了打法,在各个公路进山的路口处抓了老百姓,开始修建炮楼,把茅山通向外面的几条要道卡得死死的。 而且还有一部分鬼子在将茅山附近的百姓往远处迁移,集中居住,用铁丝网围起来,派伪军看守。 这是要坚壁清野,要把茅山变成一座死山,把他们困死在山里啊! 陈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原本计划着去山下鬼子驻地伙房抢一票,顺路打打落单的鬼子。 可看这个架势,现在的鬼子都分散在各个路口,一个路口连一个小队都凑不齐,抢也抢不到多少油水。 那抢哪里? 第44章 干一票大的 陈归将脑中的地图慢慢放大,一处一处寻找,最终停在一座城池上,那是句容县。 县城内驻扎着大概一个中队的鬼子,两百来人,城外进出公路两处还有两个据点,加起来大概也是两百来人,总共不到五百人? 而城内,不断有鬼子卡车进进出出,拉着各种物资。 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堆积如山,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些卡车上开车的好像是国军溃兵,也就是中国人? 陈归的心跳慢慢变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从山脚到县城,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一个白天,足以避开鬼子侦察机,潜伏过去。 入夜开始行动,用卡车顺着公路拉到山脚,再用骡马驮、人扛,等到天明足够搬进山,躲开鬼子的侦察机。 这事儿,可行! 他又将句容县城内部一寸寸的划拉过去,军营、指挥部、医院、仓库… 忽然,他在一个地方停住,那是一座银行,或者说,是一处被日军征用的金库。 里面摆着几十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箱子,都贴着封条。 有多十来个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白花花一片,大洋! 剩下的几十个箱子里,装的是黄澄澄的金条,还有一些珠宝首饰等等。 卧槽! 陈归心里猛然一跳,差点从树下弹起来,他没想到一个句容县城会有这么多金条! 虽然他知道这里是日军的中转站,但没想到居然囤积了如此惊人的财富! 他不知道的是,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日军大将从金陵掠夺来的,要送给亲王的孝敬。 还有一些,是从句容附近乡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准备一并运走。 结果大将和亲王被陈归炸死在了金陵,这批东西来不及转运,又没人敢过问,就暂时留在了这里。 陈归缓缓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那片金光的虚影。 他给自己定了目标,就是这了。 那些跟着他打鬼子的兄弟,虽然都是被他救下的,甘愿跟在他这个大头兵后面出生入死。 可空谈理想终究不是长久的事,人是铁,饭是钢,情怀填不饱肚子,也换不来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如果给他们按正规军把饷银发上呢? 那么多大洋金条,哪怕拿出一半,足够他再找千把人发一年饷还有富余。 有了饷,他就可以按他心中的想法定下规矩,有了规矩,就是一支真正的队伍,不是土匪流寇了! 而这些人也将是他陈归的班底,谁也抢不走! 他还在闭着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拿下句容需要多少人,怎么分工,怎么打据点,怎么抢卡车,怎么撤… “头儿?头儿?”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归睁开了眼。 赵德柱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见陈归睁眼,咧嘴笑了笑。 “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陈归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子,下意识的问道:“还是没盐的肉汤?” “嗯!” 赵德柱也跟着站起身,瞥了眼碗中的肉汤,也有些头大。 “这几天天气冷,上次伏击鬼子缴获的肉还剩不少,再放容易坏,所以兄弟们先紧着吃肉,罐头留着应急。” “不过,”他凑近了些,扫了眼四周,压低,“我们给您和沈姑娘热了罐头,已经放到周玉兰她们那个溶洞里了,您趁热…” 陈归皱了皱眉头,刚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赵德柱,摆了摆手。 “不用了,大伙吃肉汤,我吃罐头像什么样?” 虽然他前世没当过兵,但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的时代,有些事他还是懂的。 一支队伍能不能打硬仗,看得不是枪多枪少,而是长官能不能和士兵们同甘共苦。 你搞特殊化,一次两次没人说,三次四次,人心就散了。 “去,给沈秀英也送一份肉汤过去,就说我说的,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没谁比谁金贵。” 赵德柱张了张嘴,本想说当官的吃好的天经地义,可看着陈归大步朝火堆走去的背影,又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哎!” 他应了一声,转身又去盛汤。 陈归走到火堆旁,接过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吹了吹,抿了一口。 寡淡,没盐,散发着腥味,但是热乎,能暖到胃里,周围蹲着的士兵见他过来,纷纷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最中间的位置。 “头儿,您咋不吃罐头?” 一个年轻兵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问陈归。 陈归闷头吸溜了一口肉,强忍着反胃咽下去后,笑了起来。 “罐头留着,我们以后吃,那东西放不坏,现在先吃肉,这东西吃了有力气!” 他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的反问他们。 “你们该不会是肉也吃不下了吧?” 看到陈归如此亲近,接地气,士兵们也大胆了起来,一个个笑着打趣。 “头儿说笑了,我恨不得一辈子吃肉呢!” “以前做梦都想吃口肉,怎么会嫌弃呢!” “就是少点盐,有点盐…” 一个士兵刚说起盐的话题,被一名班长模样的人用力拽了一把,瞪了眼后,闭上了嘴。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看到陈归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说,闷头吃了起来。 陈归三两口喝完汤,把碗递给赵德柱,抹了把嘴环顾着围坐在一起的士兵。 “没盐我们去抢鬼子的就是了,这个问题我给你们解决。” 说完,他给赵德柱使了个眼色,站起身向一间搭在松树下的一间木屋走去,那是专门给他留的木屋。 身后赵德柱也站起身跟着他,手中还端着那只有豁口的老瓷碗。 “你先吃,吃完之后把张德才、孙有胜、李明远、周怀远都叫上。咱们…开个会。” 赵德柱梗着脖子将一块肉咽了下去,愣了一下,疑惑道: “开会?” “对,商量商量,怎么干一票大的。解决下兄弟们的食盐问题。” 赵德柱看着陈归的背影,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位头儿闭着眼靠在树下时,好像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第45章 我们走大路! 木屋内,一盏马灯挂在屋顶正中间,照的屋内清晰可见。 墙上钉着一张缴获的日军地图,金陵周边的公路、河流、据点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这是上次三十三联队缴获来的。 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李明远四人已围在桌前,谁也没开口,随着陈归的目光盯着墙上的地图正在研究。 陈归转过头,视线落在赵德柱的身上。 “周怀远呢?没通知到?” “通知了。” 赵德柱搓了搓手,屋里有些冷。 屋里有些冷,灶台还没垒,不敢生大火,怕烟熏。 门窗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刚好冻不死人。 “他在后山垭口照应骡马呢,怕牲口惊了,有点远,得迟来一会儿。” 陈归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的句容位置,刚要开口。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周怀远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袍,迈步走了进来。 他抬眼看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明显一愣。 作为一个全家被日军杀绝、本已抱定死志的人,周怀远的心早就死了,是陈归把他从金陵城里带出来,又让他亲眼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鬼子一个个的被杀,他那颗死透的心才重新烧了起来。 后来陈归把八十多匹骡子、弹药、干粮都交给他打理,他也彻底活了,带着十几个兵把后勤操持得井井有条。 可此刻,面对这场真正的军事会议,这位曾经的教书先生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干巴巴地笑了声。 “头儿,我来迟了,让你们久等了。” “不迟。” 陈归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就等你了,来,过来一块商量下。” “好嘞!” 周怀远应了声,不再拘谨,快步走了过来,挨着李明远站定。 陈归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句容两个字的位置上,环视着众人。 “我准备打这里!” “这里是日军从上海到金陵的物资中转站,武器弹药、粮食药品、还有我们最缺的盐,里面应有尽有!” 屋内一片寂静。 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三人盯着那个红点,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 头儿说打,那就一定能打下来,头儿说里面有盐,那里面就准有盐。 这是紫金山、茅山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威望,比任何军衔都硬。 陈归的手指沿着地图慢慢向下滑。 “所以我的计划是…” 手指停在一处距离句容最近的山脚。 “我带一百五十人,只带掷弹筒、轻机枪、步枪这些轻火力,从这里出发,走荒地,躲日寇巡逻队,躲侦察机,可能慢些。 计划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摸到句容县城外围,傍晚时分,天擦黑就动手!速战速决,快速拿下句容县城!”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 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依旧没说话,只是齐齐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写着,头儿,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李明远和周怀远两人却皱起了眉头。 陈归没催,静静地看着他俩等他们开口。 李明远盯着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又抬眼看了看陈归,斟酌了下后,说道: “头儿,距离这么远,一旦句容遭到袭击,日军各路口必然全面警戒。就算我们不走大路,日军的侦察机…怎么躲?白天在荒野行军,万一被飞机发现,这一百五十人就全暴露在野地里了。”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陈归却笑了,他手指一点,顺着从句容延伸出来的那条最宽的公路上,然后慢慢划过停在了茅山山脚。 “谁说要躲侦察机了?” “我们走大路,光明正大的走大路!” “什么?” 五人同时惊呼出声,双眼瞪得溜圆。 走大路? 一百五十个穿着国军破烂军装、扛着日式武器的人,大白天走日军控制的公路? 这不是奇袭,这是送死! 陈归知道他们早有这么一问,胸有成竹,侃侃道来。 “句容城里,有鬼子常驻的十几辆运输卡车,还有,上次金陵遭袭后,鬼子加快了给金陵的补给速度。” 他顿了顿,自然的带过那个不能解释的信息来源。 “据可靠情报,最近每天又多了十几辆卡车停在句容,天亮出发,满载物资,送往金陵,所以,卡车管够!” “打下来,我们就开车回来,从句容到茅山山脚,卡车全速跑,两个小时就足够! 剩下的时间,在天亮之前,用人力、骡马,把东西全部搬进山里,打完这一仗,咱们半年之内,吃喝不愁,弹药管够!”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呼吸声陡然粗重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有计较一个溃兵怎么会有情报来源,只是想到句容城内的物资,心里已经激动了起来。 李明远脑子转得最快,立刻抓住另一个关键。 “开车…头儿,咱们会开车的人不多吧?我倒是会一点,可剩下的司机怎么找?跟着咱们的溃兵里,没听说有汽车兵出身的。” 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也跟着点头。 分到他们手下带的兵,都是泥腿子出身,骡子人人都会赶,方向盘么,别说摸了,见都没见过。 “这个不难。” 陈归摆摆手,语气轻松,脸上依旧带着自信。 “鬼子屁大点地方,出了几十万兵,哪还有那么多正经汽车兵?他们抓了不少咱们溃兵里的司机,都是国人,被逼着给他们开车。 到时候,让他们开车跟在后面,不想跟着咱们干的,到了茅山,发两块大洋,让他们自谋生路就是。” 李明远眼睛亮了,最后一个顾虑被打消。 他猛的挺直腰杆,眼神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那就没问题了,头儿,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对!啥时候出发?!” 赵德柱三人也急不可耐,没盐干啃马肉的日子,他们都快就憋疯了。 陈归却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重新看看地图。 “明天一早出发,等后天傍晚到达句容县城外。” “我带队,赵德柱、李明远、孙有胜,你们三个跟我走,带上一百五十人,张德才、周怀远,你们带剩下的人留守。” “明白!” “另外,” 陈归看向张德才和周怀远。 “你们明天一早去把营地周围那些咱们送过马、送过肉的百姓,召集些青壮,这次缴获的东西多,光靠咱们搬不完,让他们帮忙搬运,完事之后…” 他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弯回一根。 “每人发一个月的口粮,再额外给一斤盐。” 第46章 我们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听到陈归的话,张德才眼神中带着明显不甘,他也想跟着去,可想起上次送马送肉都是他跟着去的,那些百姓居住的地方他熟,又无奈的点了点头。 “头儿,你放心,我这就去挨家挨户知会,保证后天晚上前把人聚齐!” “要好好说话,不要强迫,我们只要自愿帮忙的。” 张德才嘿嘿一笑。 “没问题,还有就是一个月口粮一斤盐会不会多了?” “不多!” 陈归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怀恋之色。 他想起了前世的人民子弟兵,没有群众基础,哪来奋勇杀敌的军人。 “他们本就被日寇逼的躲到山里,能不能活下去都看天意,我们再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去吧,都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这一仗,我要让茅山周围的百姓知道,跟着咱们,有盐吃,有鬼子杀!” “是!” 五人齐声应了声音转身走出了木屋。 等几人离开,陈归在地图前又站了一会,这才转身出了门外,拿回门口放的干柴给屋中间的火盆添了点柴。 火刚着,湿柴冒起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头儿!你屋里着火啦!” 张德才也不知道在哪,扯着嗓子高喊。 陈归一边咳一边骂。 “咳!烧个火盆你喊什么着火!咳…去干你的活去!” “哦…”张德才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走远了,“我看烟大嘛…” 陈归无奈又去把门开开,看着呼呼直往里灌的冷风,都怀疑这火该不该烧。 他知道灶台为什么没垒起来,贴着松树搭的屋子,小,只能一个人睡,大了又怕鬼子侦察机发现。 而且是木头建的房子,怕烧着,要是有根炮管就好了,能架个土炉子。 正围在火盆前等烟过去,突然感觉门口似乎站了一个人。 转头一看,沈秀英不知何时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自己踮着脚拄着一根木棍,周玉兰在一旁扶着。 陈归站起身,刚刚被烟呛的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腿好些了?” 沈秀英点点头,咬了咬嘴唇,低声问: “你们又要出去?” “嗯,可能走个两三天就回来了。” 沈秀英没再说话,踮着脚走了进来,周玉兰不知何时已经躲走了。 走到屋中,拐杖不小心点到一块碎石子,身子一歪差点摔倒,陈归赶忙上前扶住,她脸微微发红,站着没动。 陈归想要扶着坐下来,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看看你…”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陈归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没说,只是将放在一旁那件鬼子大佐呢子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两人就这么站着,陈归怕她摔倒一直扶着,她身子则轻轻的靠在陈归胳膊上。 沉默了一会,火盆里传来噼啪一声,还有些潮湿的木柴被烧的炸开,溅起几点火星,沈秀英像是被惊醒了,轻声说了句。 “那我回去了。” 随后,挣开搀扶着的手,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住,把肩上的日军大衣脱下来,塞回陈归手里。 “山里冷,你穿着。” 没等陈归推辞,她已经一瘸一拐的踮着脚走进黑暗中,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陈归捏着大衣,站在门口发了会愣,才转身进屋,把门带上。 ……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陈归、赵德柱、孙有胜、李明远带着一百五十人离开了营地。 等到中午时分,他们已经站在山麓边缘,这里是离句容直线最近的地方,只不过要走直线穿越荒野,不能走大路了。 赵德柱手中拿着一顶用树枝编的密密麻麻的草帽,戴在头上,又拿下来,不断反复着,陈归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孙有胜正在给自己的草帽塞着树叶,看到赵德柱那副德行,忍不住咦了声。 “你干嘛,头皮痒啊?” “不是,”赵德柱把草帽翻过来,指着帽檐,“我怎么觉得这玩意有些小呢?遮不住肩膀啊,要不我们折一根大树枝绑在身上,鬼子侦察机不就发现不了么?” 李明远无语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要背多大?小了遮不住,大了你背得动?” “不是啊,”赵德柱来了劲,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们可以像蓑衣那样,把树枝织起来,编成一件能挡着全身的,披在身上嘛!飞机从上头看,不就是一丛草?” 陈归瞥了他一眼,当先迈出了山林,随口说着。 “别嘴嗨了,出发,我们是为了躲侦察机,又不是躲地面的鬼子,穿吉利服干嘛?” “吉利服?什么吉利服?” 赵德柱若有所思,陈归已经大步走远了,他赶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 “吉利服…这名字不错啊!听着就吉利…” 一百五十条身影散在枯黄的荒草里,从头顶看去,还真像一片移动的灌木丛,摇摇晃晃,向着句容的方向蠕动。 傍晚时分,一行人已经停在了句容县城西门外一公里远的一片洼地中。 李明远凑到陈归面前看着前面不远处公路边矗立在暮色中模糊的通讯杆,压低声音问道。 “头,要不要我带人过去把电话线剪断?” “不用!” 陈归摇摇头,抬起下巴指了指更远处一根似乎是倾斜的通讯杆。 “鬼子进攻句容之时早就把通讯线破坏的一干二净,到现在都没修好呢,所以我们只要堵住五个城门口出来的大路,鬼子的求救信号就传不出去了!” 李明轩远眯着眼看了看陈归刚才示意的远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他也没有再问,只是蹲在一旁,等着陈归安排任务。 陈归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句容县城地形图,点了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后,又看向了赵德柱。 “你带五十人,每个城门外的主干线上埋伏十人,不要放任何人出去,等我们收拾好物资以后再让他们走。 记着在东南方向,还有一个小门,五个门正好五十人。” “头儿,你就放心吧!” 赵德柱爽快的应了声。 陈归又看向李明远。 “你跟着我,等会我在护城河外用掷弹筒炮击城门口的鬼子哨兵,机枪阵地,你带人直接进城沿着大路走,到鬼子驻军的地方,先把兵营的鬼子消灭了,再去其他的几个城门。” “至于你么…” 陈归看向孙有胜。 “给我递榴弹吧!” “好嘞!头儿!” 孙有胜高兴的应了声,从一旁的士兵身上接过两袋榴弹挂在了他肩膀上。 第47章 一边倒的战斗 也许鬼子对自己的战斗力过于自信,认定句容附近已被他们彻底肃清,又或许是小国寡民的抠搜习性作祟,连台发电机都舍不得用。 偌大的城门口,只挂着几盏马灯,烧着两堆火,在寒风的吹动下,照的城门口前巡逻的的鬼子像鬼影子一样。 陈归提着掷弹筒,弓着腰,快步向护城河靠近,孙有胜紧紧跟在他右后侧,脸上不见半分紧张,双眼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距城门还有一百多米时,陈归忽然停住,右手一横,拦住了孙有胜。 不能再近了,再近城门口的小鬼子就该看到他们模糊的黑影了。 他单膝跪地,左手稳稳支起掷弹筒,闭上眼。 一条红色抛物线从筒口延伸出来,精准的套在沙袋工事后面,那里趴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两个鬼子正缩在沙袋后抽烟。 按照日军编制,这个守着句容的警备中队本不应该配重机枪的,估计是临时加强的火力点。 陈归右手一抬,孙有胜早已将握在手中的榴弹放在了他手心。 嗵! 榴弹发出一声闷响,呼啸而出。 陈归没看落点,手指一勾拉簧,筒口微转,第二枚榴弹已经滑入炮膛,红线瞬间落在了另一侧的歪把子轻机枪上。 轰! 第一发榴弹在重机枪巢里炸开,沙袋、枪管、人体零件被气浪掀得四散飞溅。 旁边的歪把子机枪手被热浪掀了一脸,他感觉到脸颊上似乎有些温热感,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是弹片在脸上划出了一道血槽,血肉翻卷着,他双眼一凝,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夜空。 “敌袭!” 手指疯狂去拉轻机枪的拉枪栓,旁边的弹药手也扑了过来,然而枪托还没架在肩上… 轰! 第二发榴弹精准落入他们的沙袋掩体,爆炸声起,鬼子被气浪掀飞出去,一头栽在地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抽搐了几下后一动不动。 “弟兄们,冲啊!” 李明远早在第一声爆炸炸响的瞬间便拔出腰间缴获的鬼子指挥刀,指向了句容县城。 他怒吼一声,身后一百多条黑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亡命一般冲向城门洞。 轰! 轰! 城门口残余的巡逻哨兵刚来得及放出一枪,便被接踵而至的榴弹点名,惨叫着去见了他们的招核天皇。 五发榴弹,城门口十名鬼子连同两挺机枪,尽数消灭。 而李明远带着人,才刚刚跑过护城河石桥。 “走!” 陈归提起掷弹筒,大步冲过石桥,在离城门洞大约三十米处重新将掷弹筒立了起来,再次闭上眼。 红线越过城墙,直直落在三百多米外的句容县衙旧址,那里正聚集着一百多个小鬼子,他们是听到爆炸声刚刚集合起来的。 鬼子中队长正拔出指挥刀,对着列好队伍的鬼子嘶吼,身旁三个少尉小队长站在一旁,听着训话。 “西门遭到炮击!第一小队立即支援西门!第二小队分兵把剩余四门!第三小队…” 话没说完,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嘶嘶声。 经验丰富的鬼子中队长脸色剧变,侧身向一旁扑倒,然而人还在半空,榴弹已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落在他脚下。 轰! 中队长、三个小队长、夹带着跟前站立的两个军曹,被榴弹爆炸的火球吞了进去。 残肢与军刀碎片高高飞起,鲜血飞扬。 “炮击!” “散开!” “隐蔽!” “快隐蔽!” 幸存的军曹们声嘶力的嘶吼着,带着各自的分队向两侧有遮挡物的地方狂奔。 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跑到哪里,那死亡的嘶啸总是如影随形。 轰! 一发榴弹追着一名军曹的身影砸进人群,几个瞬间鬼子被气浪掀翻,翻飞断肢挂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晃荡。 轰! 几个刚刚架起掷弹筒、试图对着西门的方向还击的鬼子,还没找到目标,便被连续两发榴弹覆盖。 第一发炸死了两个射手,第二发殉爆了他们旁边带着的榴弹袋,剧烈的爆炸顿时将趴在地上炸得哀嚎遍野,哭爹喊娘。 鬼子终于崩溃了,前面精准的榴弹还勉强扛了过去,可这剧烈的殉爆炸在密集人群,彻底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指挥官没了,军曹也没了,鬼子没了约束,一百多人在空旷的县衙前院里乱窜,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终于,有鬼子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西门内的街道上也传来了喊杀声,他们明白,等那群端着刺刀的敌人冲进来,趴在这空地上,只会死得更快。 几个胆大的鬼子爬起来,尖叫着向不远处的低矮民房狂奔,身后更多的鬼子站了起来,跟着奔跑,只是死的更快。 而此刻,李明远已带着人冲到县衙营地百米之外。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榴弹一发一发精准的砸在鬼子人群中,打得小鬼子人仰马翻。 这可是在城外对着城内盲炸,确比站在身旁扔手榴弹都炸的准! 他终于理解了赵德柱他们几人对陈归的狂热,这不只是厉害能来形容了,这是神迹! 很快,一种自豪感涌上心头,跟着这样的头,还怕打不了胜仗,消灭不了鬼子? “冲!冲过去,不留活口!” 李明远怒吼一声,将指挥刀插回刀鞘,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指着路侧一栋低矮民房。 “上房顶!去一挺轻机枪架上去,压住鬼子,不要让他们集合!其余人,跟老子冲!” 他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牙齿咬开保险,在头盔上用力一磕扔向鬼子营地方向。 “不要比枪法!贴近了打!扔手榴弹!” “听到了吗!扔手榴弹!” 陈归并没有给小鬼子太多的反应时间,当营地的这个中队的鬼子没了指挥被李明轩贴着脸扔手榴弹时,掷弹筒已经转向了离鬼子营地不远的天主教堂。 自12月中旬鬼子进城成立宣抚班起,这座教堂便成了这群特务的巢穴。 钟楼上的十字架早被扯了下来,换上了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大日本皇军句容宣抚班。 爆炸声响起时,这里二十五名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子宪兵刚睡下不久,叽里咕噜骂着娘爬起来,抱着枪冲到了院子里。 第48章 榴弹砸 宣抚班的主事人井上一郎连衣服都没系好,提着裤子从二楼跑了下来。 他是个老牌特务,擅长逼百姓交粮、逼女人慰劳皇军,可对打仗一窍不通。 “井上阁下!” 宪兵小队长看到井上一郎赶忙跑了过来,一个立正,大声请示。 “大岳中尉驻地遭到不明敌人袭击!请指示!” 井上一郎挠了挠一毛不拔的光头,一脸犯难,他手里只有这二十几个宪兵还是负责维持秩序的,让他去支援正规军,那不是送死吗? 可不去,万一怪罪下来… 正犹豫间,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汉奸翻译提着裤子从偏房冲了出来,跑的有些急,被裤腿一绊,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他也顾不得这些,龇牙咧嘴的爬起来,跑到井上身边。 这些天他帮着宣抚班指认抗日分子、强征良民妇女,心里门儿清,要是国军打进来,他够枪毙十回。 “太君!” 汉奸翻译顾不得刚才摔的生疼的膝盖,凑到井上一郎跟前,满脸堆笑。 “当务之急是快、快派兵堵住城门啊!等敌人进来,咱们全得完!” “八嘎!” 井上一郎正愁没处撒气,反手一记耳光抽过去,汉奸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帝国的军事行动,轮得到你这蠢货质疑?废物!” “是是是…!” 汉奸捂着脸,点头哈腰,眼里却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堆起谄笑。 “太君教训的是,我是废物…废物…” 井上一郎骂完,倒也回过味来。 汉奸的话虽贱,却提醒了他,坐在这儿等死,不如把人派出去,自己不懂军事,但是大岳中尉懂啊,让他指挥不就好了? “你!” 他指着宪兵小队长, “带所有人去支援大岳中尉,暂时听他节制,一定要把敌人打回去!” “嗨!” 小队长一挥手,二十五名宪兵整齐转身,刚拐出大门。 轰! 一发榴弹像长了眼睛,精准砸在小队长脚边。 气浪掀翻四五个鬼子,断肢和钢盔噼里啪啦砸在教堂外墙上。 小队长一条腿飞出去老远,人横在门槛上,当场没了气。 剩下的宪兵僵在原地,齐刷刷转头看向井上一郎,等他发令。 井上一郎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能笑着看老百姓被刺刀挑死,能面不改色地命令烧毁村庄,可当死亡真的悬到自己头顶时,他才发现自己比那些百姓抖得更厉害。 “我…快…快去支援…” 话音未落,又一发榴弹呼啸而至,在人军曹站立的地方炸开。 四五个宪兵带着军曹被掀飞,一截肠子正好飞在井上一郎面前,啪嗒一声掉在了他脚面上。 井上一郎双眼凝成一双斗鸡眼,盯着那截猩红色的物体身体微微发颤,他感觉自己的腿部一阵温热感觉传来,吓尿了! “啊~八嘎!” 井上一郎操着变形的公鸭嗓嘶吼了一声,迈着扭成八字的腿,连滚带爬的向着教堂里跑去。 剩下的宪兵们彻底炸了窝,没了指挥官约束,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尖叫着四散奔逃。 轰! 轰! 榴弹追着那些来不及找掩体的宪兵继续炸着,没有一发落空。 县衙营地里,李明远已经带人攻了下来,空地上横七竖八全是鬼子尸体,不下百具,剩下的有丢了枪蹲在地上投降,有的躲进了旁边的民屋。 “你!你!你们俩带着各自的人搜捕剩下的鬼子。” 李明远随便指了两个班长,转头又对剩下的人开始分任务。 “剩下的每个城门去两个班,带一具掷弹筒,两挺轻机枪清剿城门口的守军!” “是!” 几个班长同时应声,带着自己的人跑向了各自的位置。 城外,陈归睁开眼,掷弹筒能打到的敌人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城门口的守军需要到城中间才能支援到他们。 “走!” 提起掷弹筒,大步向城内跑去,孙有胜提着榴弹紧随其后。 来到城中央时,进攻四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跟着陈归打了这么多仗,这些溃兵出身的弟兄终于摸到了门道,能用掷弹筒的不用手榴弹,能用手榴弹的,不用步枪打。 总之一句话,弹药管够,不要节省。 这也让他们的掷弹筒投掷、步枪射击水平直线提升,已经打的比鬼子都要好了。 陈归站在城中,闭眼扫了一圈地图,还剩两处城楼的鬼子躲在砖垛后负隅顽抗。 他架起掷弹筒,嗵嗵两声,红线精准套住最后两挺机枪。 轰! 轰! 砖垛塌了,机枪哑了。 城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响,那是在搜捕鬼子溃散的逃兵。 陈归放下掷弹筒,背靠着墙,不断甩着被掷弹筒震的发麻的左手,太遭罪了! 孙有胜凑了过来,满脸是灰,嘿嘿的笑着。 “头儿,打完啦?” “嗯,在这儿等着,李明远应该快回来了。” 远处,东门方向传来一阵欢呼,接着是弟兄们熟悉的吆喝声。 孙有胜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咧开嘴嘿嘿直傻笑,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将句容县打下来了,而且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头儿,这回…咱们真把句容给啃下来了?” 陈归没接话,只是转头看了眼教堂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黄色的点,他想知道这个黄色代表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街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李明远带着人先到了,他身后不远处,赵德柱也领着几个弟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头儿!” 李明远一脚踏进院门,声音高亢,带着为遮掩不住的兴奋。 “四门全拿下了!除了第一次强攻鬼子营地时折了三个弟兄,攻打城门没再死人,就几个被流弹擦伤的。 咱们在暗处,鬼子在明处,一通榴弹砸下去,他们连枪都开不出来就死绝了!” 陈归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伤亡比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自己都开挂了,要是还跟鬼子拼出一比一的伤亡,那这挂还不如不开! “城门留人了吗?” “留了!每个城门留了一个班组,有枪有弹,就算有漏网的鬼子也冲不出去。” 李明远话音刚落,赵德柱也凑了上来,喘着粗气,扯开了衣领,热的,跑的急,脸上都出汗了。 “头儿,城门外有两个鬼子想骑摩托去报信,被我们弄死了,连人带车都处理了。城外埋伏的弟兄我也派人去叫了,马上到。” 正说着,远处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跑步声,应该是分散在各处的弟兄正往城中心聚拢。 第49章 没人签收的炮 陈归沉吟了片刻,迅速开始布置任务。 “李明远,你带几个人去城东,那里停有十几辆卡车货还没卸,都开过来,看守的鬼子刚才去支援了,现在只剩司机和两个小鬼子。 把车开到鬼子仓库区,那里有句容城里常备的十几辆卡车,武器弹药和粮食也都在库房,我们一起盘算盘算该带什么东西。” “是!” 李明远应了声,转身点了一个班的人,快步消失在黑夜里。 赵德柱刚想开口,陈归已经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藏着一个黄点的天主教堂。 “你带一个班过去,刚才有鬼子钻进去了,给我抓出来,活的最好,我要看看是什么人。” “明白!” 赵德柱一挥手,带着十来个弟兄,端着枪向教堂摸去。 街上,枪声彻底停了。 那些一直屏着呼吸的句容百姓,终于敢爬上墙头,或者把门缝推开一条线。 他们看见街面上跑来跑去的人,有穿着土黄色呢子大衣的,有穿着灰蓝色国军军装的,混在一起,喊着中国话,却扛着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 谁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哪路人马,只敢缩着脖子,从门缝里偷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归没理会这些目光,现在还顾不上搭理他们。 他带着剩下的人,快步转向城东北角那里是日军在句容的核心仓库区。 仓库区占了原句容县衙后侧的一大片空地,日军用铁丝网拉成了一个大院,门口原先堆着沙袋和拒马,现在沙袋上趴着两具鬼子尸体,一挺歪斜的歪把子轻机枪,是李明远他们第一波冲进来时打死的。 院中矗立着几排硕大的军用帐篷弹药仓帐布上印着日文,写着弹药、粮食、衣服、等等。 掀开一顶印着弹药字样的帐篷,借着手中提着的马灯微弱的灯光,能看到里面码着一层层绿色木箱放在木板上,箱子上用白漆刷着编号和日文。 都是些九四式山炮炮弹、九二式歩兵炮炮弹、迫击炮炮弹、掷弹筒炮弹、三八式6.5mm的步枪弹、7.7mm的重机枪弹板箱以及成箱的手榴弹堆的满满当当。 接下来看过去的四个写着弹药的帐篷也都是这些东西。 “都是弹药,怎么没有枪和炮呢?” 跟在身后的孙有胜心中有些不满足,提着马灯低声嘀咕着。 “这是给金陵转送物资的一个中转点,给前线留下备用的东西,存下炮和枪干嘛,有那东西直接就送过去了!” 听着嘀咕声,陈归随口解释了一句。 句容这种地方不会留下炮和枪的,小鬼子也怕国军抢啊,弹药这些东西国军抢了也不一定用的上,口径不配啊。 但炮和武器不一样,那东西是大杀器,抢了就能用的,小鬼子也怕啊。 来到最后一个印有弹药的帐篷,陈归掀开帐帘,里面空荡荡的,难道是一个空帐篷? 他有些不大相信,提高马灯向深处走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愣住了。 帐篷最深处,赫然立着两门黑漆漆的山炮,炮身崭新,漆色在暗处泛着冷光,趴在那里像两头巨兽。 “头…头儿!是炮!是九四式山炮!这可是好东西啊!” 孙有胜一溜烟的穿过陈归身侧,提着马灯细细抚摸着炮身,那神情像极了三年没见女人的光棍汉! “这可是好东西啊,当初多少兄弟死在这玩意身上,我们一定要带走,到时候让鬼子也尝尝这炮的味道!” 说着,孙有胜抬起头看向陈归,目光中满是祈求之色。 陈归没有说话,这炮他见过,上次在紫金山鬼子的炮兵阵地好像也有两门,那时候着急没能带出来。 他径直走到炮跟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有两门炮的炮镜,还有一份文件。 看着文件陈归嘴角扯了扯,笑了。 “头儿,写的啥?” 陈归随手将文件塞给他。 “自己看。” 孙有胜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文,还有几个签名,公章。 可这日文认识他,他不认识日文啊。 “头儿,你知道的,我不认识小鬼子的字…” “上面说这两门炮是19日要送到十六师团给炮兵联队补充损耗的,结果去了没人签收,又送了回来,等待处理!” “没人签收?” 孙有胜疑惑的又提着马灯重新将炮身看了看,完好无损啊。 “不签收,难道是坏的?” “不是坏的。” 陈归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签收了,笑着解释道。 “18日晚上咱们把鬼子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连锅端了,十六师团师团长和几个参谋也炸死了,当然没人签收了。” “额!哈哈!” 孙有胜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就是报应啊,狗日的也有今天。” “走,被服那些我们就不看了,带一些就好,我们去看看粮食。” 陈归转身出了帐篷,向不远处的粮食仓库走去,这里则是征用了原句容县学的几间大教室和操场,推开木门,里面堆着一摞摞麻袋。 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地上还有撒下的大米粒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面粉袋是粗帆布缝的,码在教室后排,旁边混着几袋杂粮和黄豆。 罐头区占了另一间屋,牛肉罐头、鱼肉罐头、压缩饼干箱,一直堆到后墙。 还有几十坛子腌菜,以及成捆的干海带,这是日军士兵的副食。 食盐则被单独堆在一间加固的小屋里,用军用帆布袋装的,一袋五十斤,码了半屋子,是粗盐,但足够了。 句容常备的十三辆卡车就停放放在仓库院外的空地上,停的整整齐齐。 远处传来柴油发动机低沉的咆哮,一溜灰绿色卡车顺着城内的街道驶来,在库房外面依次刹停。 李明远推开驾驶室车门,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陈归跟前,双眼发亮。 “头儿!有三辆卡车,拉着四门九七式迫击炮,鬼子今年才定型,本是送到前线试性能的,弹药整整两车!还带着两个鬼子测试员,就是您先前盯上的那俩鬼子。” 陈归对日军制式武器的了解其实少得很,除了三八大盖、野鸡脖子、歪把子这些耳熟的名字,其他的都叫不上名。 “好用么?” “我掂量过了,”李明远比划着,“两个人就能扛着跑,翻山越岭比什么炮都利索,而且炮弹配了很多,有照明弹、燃烧弹、高爆弹这些装了两卡车!” “那就好,”陈归点点头,“剩下的卡车呢,装的什么?” “飞机燃油、炸药、装甲车配件,杂七杂八。” 陈归立刻懂了,这些都是直送前线的军需物资,不用在句容这个中转站停留,但是天色晚了所以他们停在了这里。 “听着,”他迅速下令,“拉炮的三辆车和弹药车原封不动。炸药带上一车,其余的卸下。 优先装那两门山炮和刚需弹药,剩下的全都装粮食、盐、药品、被服这些,你亲自盯着。” “是!” 李明远应了声便扭头招呼弟兄们动手。百来号人立刻围了上去,卸货的卸货,装车的装车,月光下人影幢幢。 第50章 你也配提公约? 陈归亲自带着两辆卡车和一个班的人,直扑县城原来的银行门口。 大门上挂着一把锁子,无人看守。 来到银行内部,撬开金库铁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外面包着铁皮的木箱,有几个没有封条,剩下的全贴着封条,上面写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孙有胜从那厚重的金库门和银行的招牌上,早已猜出里面是什么。 他没问,也没有细看,只是干脆利落的问了句。 “头,搬吗?” “搬!” 陈归目光扫过那些箱子。 “全部上车,你亲自点清数目,搬完后带人守着。” “好嘞!” 孙有胜一挥手,十来个等候在外的弟兄鱼贯而入,每人扛起一箱,脚步沉实,那分量显然不轻。 四五趟下来,所有箱子便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两辆车还没装满。 孙有胜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三十五箱,分装两车,全齐了。” “嗯,这两车你先带人守着,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 陈归最后瞥了眼空荡荡的金库,转身而出。 他心里门清,八箱没贴封条的,有两箱是珠宝首饰,六箱是银元,那是句容本地银行的存款,鬼子还没来得及带走。 剩下贴封条的全是黄金,松井石根从金陵城截流下来的私货。 本来是给他和那狗屁亲王运到上海存入银行当做私房钱的,结果被自己炸死在了饭店。 陈归估不出具体价码,但看那箱子沉甸甸的分量,两吨足多不少。 可跟鬼子在金陵掠夺走的六千吨黄金比起来,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堂堂的一个方面军大将和亲王,才扒拉这么点,也是够抠搜的! 等车队驶回仓库大院,余下的卡车也已装得七七八八,百来号人穿梭忙碌着,李明远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那里指挥着。 赵德柱迎了上来,满脸是笑。 他身旁不远处,井上一郎和那个翻译官正蹲在地上,被人用枪指着。 陈归目光扫过那翻译官,脑海中对应的黄点微微闪烁,明白了,黄点代表的汉奸。 “头儿,”赵德柱凑了上来,“鬼子还关着一批俘虏,都是他们挑剩下的司机,这样咱们正好司机也不缺了! 我问过了,他们愿意跟着咱们进山,鬼子那边…稍有不顺就拔刀杀人,他们早受够了。” “多少人?” “五十多,都在那儿呢。” 陈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五十多个穿灰蓝色军装的人静静站着,目光呆滞,没有一点生机,明显还没缓过神。 “带上,进了山就都是自己人。” 李明远又跑了过来,张了张嘴,陈归才发现他嗓子彻底哑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头儿…差不多了,弹药、山炮、盐、药品、被服、电台…都装齐了,还空了两辆车让兄弟们坐。粮食还剩一半多,带不走了,咋办?” 粮食… 陈归沉吟了片刻,想起那些门缝中瑟缩的目光,有了主意,转头看向赵德柱。 “去挨家挨户敲门,就说发粮,让百姓们自己带袋子、带筐来装。告诉他们散装的粮食鬼子抓不到,不要怕。” “明白!” 等赵德柱离去,陈归走向蹲在地上的两人。 井上一郎看到他身上那件质量上乘呢子大衣,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明白,这是杀了一位帝国大佐,剥了衣裳! 他慌忙直起腰,刚要开口,旁边一人抬手一枪托砸在他肩上,一声闷哼,出口的话语生生咽回了肚里。 井上一郎捂着肩膀扑倒在地,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一串日语。 “我们不是战斗人员!根据日内瓦公约,你们不能虐待俘虏!” 见陈归面无表情,他以为对方听不懂,急忙朝那汉奸翻译官嘶喊。 “刘桑!快翻译!不然我们都得死!” 那汉奸本还蹲着,见鬼子挨揍,早已吓得跪伏在地,朝着陈归拼命磕头。 “长官…长官饶命!我是被逼的啊!我不从,他们就要杀我全家…都是这鬼子指使的,我都是听命行事!” 陈归没理那汉奸,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井上一郎,忽然笑了。 “日内瓦公约?你们这群畜生,也配谈日内瓦公约? 你们这帮狗日的屠金陵城内几十万无辜百姓的时候,怎么不和他们说公约? 你们用重机枪扫射手无寸铁的俘虏时,公约又在哪?” 越说越恨,陈归猛然起身,狠狠一脚踹在井上一郎的光头上! “砰!” 井上一郎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他顾不上疼,从陈归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刘桑!”他转头看向汉奸,歇斯底里地嘶吼,快语连珠,“快告诉他!我知道哪里有钱!皇军的秘密金库!我都告诉他!” 陈归却不再看他,转身朝街面走去,至于秘密金库,老子已经装车了! 那里,已有胆大的百姓提着布袋、挎着竹筐,探头探脑的围拢过来,黑暗中影影绰绰。 他头也没回,声音随风传来。 “杀了他!至于那个汉奸…绑在门口柱子上,等百姓来领粮时,让他们决定这狗东西的生死。” “是!” 身后传来拉动枪栓的脆响,和井上一郎骤然变调的哀嚎。 几分钟的功夫,几人便提着汉奸翻译将他结结实实捆在大门口处的一根柱子上。 陈归踩着木箱跳上一辆卡车车头,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黑压压聚拢过来的百姓。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却在看向汉奸时,都带着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想必大家都认识。” 陈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夜色中所有人都能听到。 “他是什么德行,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诸位街坊邻里,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一直带着的三八式刺刀,扬手一掷! “当!” 清脆的金属声中,刺刀掉在了汉奸面前的青石板上,吓得汉奸一个哆嗦,裤子湿了。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喊冤,想动手的,可以动手!” 人群一阵骚动,一双双眼睛盯着那把刺刀,盯着柱子上的汉奸,仇恨在慢慢发酵,可没人敢上前。 他们互相推搡,嘴唇哆嗦,终究没人敢迈出那一步,那是踩了半辈子泥的腿,习惯了跪,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站。 陈归长长的呼了口气,正要挥手让这群百姓进去分粮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瘦高青年。 第51章 军统的自来熟 走出来的这人,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裹着着件露棉花的破袄,手里什么也没拿。 青年看了眼汉奸,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随后转向陈归。 “长官!我可以跟你走吗,给你扛枪、背粮、打鬼子,干啥都行!” “可以。” 青年的眼睛亮了,俯身捡起地上刺刀,没有半分犹豫,对着汉奸的肚子猛的捅了进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吓得围观的人群一阵哆嗦,推搡着后退了两步。 汉奸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青年咬着牙,拔出刺刀,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他却死死盯着汉奸的脸,又捅了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直到汉奸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没了声息。 青年手一松,将刺刀抛在地上,转身来到车头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谢谢长官…这狗汉奸着领鬼子把我爹娘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头,二丫也被他们掳走,至今没回来…” “别跪!站起来!” 陈归低喝了一声,赶忙跳下车,拉着他胳膊,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只跪死人,不跪活人!” 青年眼中顿时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然而,敢动手的只有这么一人,后面再没人敢上前。 陈归也猜到了这个结果,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行了,都去院里领粮去吧,拿到家一定要藏好了,不要拿任何带鬼子标记的东西,罐头盒、弹药箱、军毯,一概不许碰。 万一以后小鬼子问起,就说是茅山陈归拿走了,拿不走的都让我烧了,记住了吗?” 百姓们依旧沉默着,一窝蜂的往院子里涌,路过那柱子上还没凉透的汉奸时,终究还是恨意战胜了胆怯。 他们不敢拿刀,但敢用脚踢,敢吐口水,更有甚者抽了一耳光。 一个白发老太婆颤巍巍走过,抡起手里的破布袋砸在汉奸头上,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一个半大孩子被母亲拽着,也怯生生的朝尸体吐了口唾沫。 有了开头,很快便成了风潮,每个人路过,都要踢一脚,唾一口,仿佛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人人得而踩之的烂泥。 远处,人影还在不断向这里走来,但有一些妇女牵着孩子,却站在院门口没动。 陈归疑惑的扫了眼,都是些中年妇女,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有带小孩的,有一个人的,没有一个青壮。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瘦的脱相的女娃,迎着陈归的目光,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长官,能带我们走吗?男人…男人被鬼子杀了,粮食都让鬼子拿走了。我们会洗衣做饭,会种地,能背东西,不白吃粮…” 陈归忽然怔住了,鼻子有些发酸。 他抬起头将刚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阴沉沉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就像脚下这片这片被蹂躏的千疮百孔的土地。 这些妇女、孩子,他们承受了太多本不该他们承受的苦难。 “好!” 她们顿时大喜,刚才那个女人抹着眼泪转身就走,生怕这伙人扔下她们不管。 “长官等等!我们去拿些东西,马上…马上回来!”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归无力的摆摆手。 院里,粮食分得有板有眼,国军的名声一贯不大好,百姓们不敢多言,给多少拿多少,甚至不敢抬头看分粮的士兵,生怕多看一眼就要挨枪托。 李明远也知道,转身又让人把几箱没鬼子标记的干粮、几匹粗布、几包棉花都搬了出来。 “这些都分!能拿多少拿多少。没有标记,鬼子查不出来,但也一定要藏好!” 正看的入神,一个声音传来,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兄弟,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不远处,一个老农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一堵墙后探头探脑。 一身粗布衣裳,穿着破烂布鞋,可从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中就能看出来,不像是地里刨食的。 陈归皱了皱眉,这语气,是溃兵问溃兵的话,不过他也没隐瞒,是绿点那就不是敌人。 “教导总队的,怎么了?” 那人咧嘴一笑,从墙后走了出来,想挤过来,却被旁边两名持枪士兵拦在身前。 他也不恼,探着脑袋,低声问道。 “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有点紧要事打听。” 陈归没应声,直直盯着他,那人被这目光刺得有些发毛,知道不亮底牌不行了。 他习惯性的左右扫了眼,手伸进怀里,一阵寻摸,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隔着士兵递了过来。 陈归接过,深绿色的皮质封面,内页里钢印清晰,贴着照片,正是面前这个人,军统局的特务! 他本不想理会,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名义上还是国军序列里的人。 掂了掂手中的证件,转身朝一处没人的帐篷走去。 “跟我来。” 帐篷内只有一盏马灯,那人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军统局金陵区潜伏组,代号木匠。” 陈归没有伸手和他握,只是点了点头。 那军统也不恼,很自然的收回手,继续说着。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戴老板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不惜代价潜入茅山,务必与18日晚在紫金山炮轰日军的那支部队取得联系。 这段时间鬼子跟疯狗似的,全城封锁,我们根本出不去,刚才听您说是茅山出来的,长官知道那支部队吗?” “是我们。” 陈归没有撒谎,应了下来。 代号木匠的军统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口气,重新打量着陈归身上那件大佐军服,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是一支劲旅!还没请教,弟兄们是归哪位长官直接指挥,我好回去报功。” 陈归搜了搜原主残存的记忆,随口报了个教导总队的番号,说白了就是个大头兵。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眨眨眼,显然没料到这支搅得日军天翻地覆的队伍,领头人竟真是个大头兵。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堆起笑,语气更热切了几分。 “原来是教导总队的精锐!委员长得知紫金山战况,可是大加褒奖,特批了你们一个正式番号—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以后,你们就是委座直属的正规军了! 不知贵支队现在有多少人,主要干部有哪些,我好一并上报,让上面拨饷拨粮。” 拨饷拨粮? 陈归嘴角抽了抽,冷笑了一声。 如今这形势你们是怎么敢说出这话的? 是能突破空中封锁线空投过来,还是说地面能带军队打过来? 没有那本事,你们凭什么忽悠我? 再开口,话语中已带着冷冰冰的寒意。 “就这些人,都在那里,你自己看!” 军统那人也识趣,从语气中听出了不高兴,不再追问,岔开了话题。 “上面有命令,需要拍照登报宣传,以振全国抗战士气,我带了相机,这就拍几张,拍完我得立刻把照片送回去。” 说完,他一溜烟的就钻出帐篷,留下陈归一人现站在原地… 不一会儿那人拿着来一台德国徕卡相机掀开帐篷帘又钻了进来,笑着看向陈归。 “陈长官,那就劳烦您配合一下,这也是委员长的要求。” 好大的一顶帽子! 陈归死死盯着他,直到那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才冷着脸从掀开的帐篷走了出去。 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终究得受些束缚。 第52章 小鬼子会自己说服自己的! 等出了帐篷,那个军统拿起相机就要拍地上的鬼子尸体。 陈归一把按住了他。 “陈长官?” “不要把老百姓拍进去!” 那人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笑着点点头。 “您就放心吧!” 随后,他摆弄着开始拍起了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街面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特意抬着堆在一起,背景是句容县城那标志性的教堂顶。 第二张照片,是士兵们搬运物资装车的照片,特意挑选了一些穿的还是国军灰蓝色军装的士兵。 第三张照片,陈归被要求站到尸堆上,穿着那身黄褐色的大佐军服,提着指挥刀,靴底踩着一具鬼子军曹的胸口,胸口上铺着一面鬼子膏药旗格外醒目。 拍完三张后,那人也不磨叽,走了过来,匆匆告别。 “陈长官,我的潜伏任务到此结束了,照片必须连夜送出去,就不打扰了,对了,这次你们肯定缴获了鬼子电台吧?” 不等陈归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上面写着密码对照表和一组电台频率。 “这是联络密码还有情联系频率,委座的意思,让你们尽快与总部建立联系,随时听候调遣。” 陈归接过,扫了一眼,握在手中,那人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此时,院里院外已收拾妥当,带不走的鬼子物资,军装、钢盔、带标记的罐头、无法拆卸的装甲车零件,以及没有分发完的粮食都堆在了空地上。 几名士兵正在不断泼洒着汽油,孙有胜傻笑着跑了过来,一个立正站在了陈归面前。 “长官!所有东西准备完毕,请指示!” 陈归瞥了他一眼。 “下次再这样,你就别坐车了,自己跑回去!” “是!” 孙有胜大声应了声,转身要走,蓦然停住了脚,苦着脸。 “头儿,这不大伙高兴么!” 是啊,陈归或许无所谓,有没有编制都不在乎,他知道历史。 可手下这些兄弟不一样,有了编制他们就又是正规军,不是溃兵,也不是啸聚山林的土匪了,即便死在战场上,也不会有人耻笑了。 “去吧,一把火烧了,准备出发!”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转身吆喝着。 “上车,都上车,那两辆空车都挤一挤,挤不下的坐在物资上面,坐在车顶上!” 一个个有了新身份的人笑着开始爬车,有的坐在物资堆上,有的趴在驾驶室的车顶上,各个都是嬉笑着,打闹着。 而那些跟着要回茅山的人则坐在了以后的两辆空车上,一共三十八人,妇女孩子占了大半,青壮年只有五个。 陈归跳上第一辆卡车的踏板,手扶着车厢板,回头看着身后,冲天大火将句容县城照的通明。 有不少分了粮的老百姓挤在门缝中,站在院墙上,看着这支队伍,这支给他们分粮的队伍。 “都听着!” 陈归朗声大喊,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他,声音在夜色中压过了火烧的噼啪声。 “以后鬼子汉奸再欺负你们,把他们的名字、做的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给记下来!等我们下次回来…” “一个一个,都杀干净!” 百姓们立在原地,没人应声,可那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出发!” 陈归翻身钻进驾驶室。 车队依次发动,引擎轰鸣,沿着主街道一路驶出城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明远开着第一辆车,这个正规军校出身的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陈归坐在副驾上,闭着眼,脑海中在划拉着路上所有的鬼子据点,在想着如何过去。 一路上除了两座桥梁有七八人守着之外,寻常交叉路口就三五个人,最少的甚至只有三个。 想一想也就明白,日军主力都在往前线拱,准备进攻武汉,后方根本抽不出人。 日后的皇协军还没有建立,能在岔路口放几个人已经是鬼子极限了。 陈归睁开眼,从驾驶室探出身子,对后面车厢上的人高喊。 “把枪架起来,穿鬼子皮的露在外头,穿国军服的缩进去,他们敢动,就开火,不敢动,就过!” 命令被一声声吼着传了下去。 车队继续前行,没多久,前方路上出现一光点,是鬼子的检查站。 “头儿,要闯过去?” 李明远转着方向盘,侧头问。 “不用,就正常走。” “吱!” 卡车停了下家里,一个鬼子军曹站在路中间伸出身示意停下,身后跟着两个鬼子兵,端着枪警戒。 军曹走了过来,站在副驾驶门外,刚要抬手,眼神往后一飘,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车厢板上,歪把子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还有几支步枪斜斜指着。 马灯微弱的光芒下,穿日军军服的人影趴在物资上,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军曹一个激灵,还没明白过来枪口为什么要对着他,驾驶室的玻璃已经摇下一半。 陈归微微侧脸,眼神冰冷。 “物资急送,放行!” 纯正的东京腔,带着一股刚从战场下来的戾气。 军曹下意识低头,借着挡风玻璃那一点微弱的光,终于看清了领章,是大佐! “嗨!” 他猛的立正,转身大吼。 “放行!快!” 两个鬼子兵慌忙去搬拒马,头都不敢抬,陈归已将车窗摇上,再没看他们一眼。 车队一辆接一辆快速驶过检查站。 三个小鬼子站在路边,目视着钢铁长龙缓缓驶入黑暗。 等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军曹拍了拍溅到军服上的泥土,转身往木屋走去。 身后,一个鬼子兵压低声音。 “曹长…我刚才好像看到车上有个穿灰布军装的…” “还有女人!”另一个也凑了上来,“我瞥见一个…” “八嘎!” 军曹骤然转身,一耳光抽在第二个鬼子脸上,瞪着眼。 “那是大佐阁下抓的支那苦力!协助搬运前线军需的!车上武装押运的都是皇军精锐,你们眼睛瞎了吗?想死吗?” “嗨!” 两个鬼子兵不知道平时一直好说话的军曹,为何发如此大火,不敢多言,捂着脸,慌忙低头。 军曹盯着他们瑟缩的脑袋,语气缓了缓,脸色更加难看。 “搬完东西后,进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嗨!” 车里,李明远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满脸钦佩。 “头儿,你还会日语?” 陈归点点头,随口胡谄了一句。 “在上海打仗时,遇到一个学生,跟他学的。” 李明远眨眨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提起了他心中疑惑。 “就三个鬼子,咱干嘛不直接弄死他们?” “前面不到三里,还有一个检查站,枪一响整条路就活了,我们车上有物资,耗不起。” 李明远恍然大悟。 “那下一个路口还这么过?” “嗯,大半夜的,小鬼子会自己说服自己的。” 陈归看着车前面大灯照不到黑暗处,有句话他没说,不远处有一个中队的鬼子营地,他们正在那里抢修铁路,一旦打起来,那伙鬼子说不准会过来,先把物资送回去,后面找他们算账! 第53章 我说话算话 车队过了哨卡,走了不多久,陈归突然睁开眼。 “向右拐!” 李明远本能的向右猛打方向,卡车咆哮着冲出碎石公路,钻进一片枯黄的荒野。 后面的车辆车紧紧跟随,也一头扎了进来。 看着车前面快要淹没车轮的荒草,李明远扫了眼陈归。 陈归目光明亮,依旧一动不动盯着前方黑暗,仿佛那里面藏着只有他能看见的道。 李明远终究没忍住。 “头儿,这地方会陷车的!” “没事,”陈归声音平静,“不去预定地点了,我们从这里进山。” 不是他突然想变卦,而是他在地图上看到这片荒地平坦,冻土结实,足以让卡车跑过去。 至于能跑多远,无所谓,能跑多远是多远,反正离山脚已经不算很远了。 “往左拐!” “对,直走,然后向右!” …… 李明远听着陈归不断指挥方向,终于卡车一顿,引擎发出轰鸣声,车轮空转,车辆陷进了一片小土坑。 “我下去推…” 李明远推开驾驶室车门就要跳下去。 “不用推了。” 陈归也拉开车门, “就停这儿,准备卸货!” 李明远怔了一瞬,推门下车,后面卡车依次刹停,车灯大亮。 他借着灯光往前一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前方一道小水渠横在那里,五六米宽,渠底没有结冰的小水潺潺流着,再往前走,车就得翻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影影绰绰,一片巨大的黑影趴伏在地平线上,那是茅山山脚,不足一公里! 李明远愣住了。 他想起陈归当初在鬼子启枪口下救了他们后,带着鬼子一直溜圈,生生从包围圈中跑了出来。 想起句容城兵营中那些精准砸进鬼子兵营的榴弹… 看着前方山的轮廓,李明远笑了,不是他多虑了,是头儿早就规划好了! 他转身大声吆喝着。 “下车!到地方了!” 车厢上趴着的弟兄们纷纷探出头,跳下车来。 “明远!” 陈归走了过来,叫住了他。 “咱们比预定地点提前了一些,你带几个人,沿着山脚往西走,找到张德才他们,把人带过来。” 李明远看着陈归,眼里只有一种深深的信服。 “是!” 陈归点点头,转过身找了圈,没有看到赵德柱,还以为没下来,大声吼道。 “赵德柱!” “来了,头儿!” 话音刚落,赵德柱从一辆车后钻了出来,就在他旁边。 “你让人把东西卸下来,清点下各有多少。” “明白!” 赵德柱应了声,转身便去张罗。 陈归掏出怀表,借着车灯看了看,凌晨三点,赶在天亮前,足够把所有东西运进山了。 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黑暗中传来骡马嘶鸣。 是李明远找人回来了,在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头儿,人都来了。” 李明远没过来,张德才倒是第一个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满脸兴奋。 “营地里留了十个弟兄,让老周照应着,剩下能动的全来了。 您让我找的人也都到了,咱们送出去的那些驮马,老乡一匹没舍得吃,全牵回来了,另外…” 他顿了顿 “还有几伙溃兵,听说有饭吃,自己摸过来的,大概五十多号人。” “溃兵?” 陈归皱了皱眉,他走的时候附近没有溃兵的,难道是城里跑出来的? “嗯,前两天被鬼子追得躲进茅山的。有些起初想抢咱们送出去的驮马,但听说是从日军手里抢来又送百姓的,就没敢动手,跟着过来了。” 陈归抬头,黑暗中看不清面目,但借着车灯光,能看到那一片攒动的人头。 青壮居多,每人身后都牵着一匹驮马,宝贝似的攥着缰绳。 边缘还站着些妇女,提着筐子,紧张的望着这边。 陈归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这是自己上一次送马的原因,她们觉得自己或许和其他溃兵不一样。 他跳上车头,向着所有人挥了挥手。 “都过来,所有人都搬,我说话算话,搬完这批货,每人一个月口粮,外带一斤盐!” 人群里眼睛齐刷刷亮了,没有喧哗,只有往前挤的脚步声,谁也不想落在后头。 旁边,李明远已经开始指挥着人群一个一个走过去,开始给驮马背上装货。 那些牵着驮马的百姓一看只往马背上装重货,自己空着手就让走,顿时急了,拽住李明远。 “长官,我还能扛一箱!粮食我们不能白拿!” “对!马是你们送咱们的,不能算工钱!我们才算劳力!” “就是!要不这粮拿着不踏实!” “对…对!” 李明转头看向陈归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位头儿在山里亲自带着驮马送百姓,在句容城给百姓散粮的苦心了! 他抹了把脸,大声吼道。 “听好了!马背上装重的!人手里拿轻的!能扛多少扛多少,不许逞强!” 车头前,张德才凑到陈归身旁,扫了眼四周,看到没人后,压低声音:“头儿,我拢共找来差不多两百人…给的粮食,会不会多了些?” “不多。” 陈归斩钉截铁。 他脑海中又浮起那支人民子弟兵的身影,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好,但也不能差太远。 “光大米咱们就装了十几车,就算给百姓一半又如何?” 陈归望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声音沉下来。 “百姓在,我们才能在,没了百姓,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张德才眨了眨眼,没太听懂浮萍是啥意思,但觉得这话硬邦邦的,好有道理!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所有物资才全部装好,前队已经进了山,后队还在卡车前出发。 李明远、张德才、赵德柱带着人护送,山脚下,只剩下陈归、孙有胜和十来名负责断后的弟兄。 他们正提着汽油桶,给卡车的驾驶室一辆一辆泼过去。 孙有胜满脸肉疼,嘴里嘀咕着。 “多好的车啊…一把火烧了,鬼子真不是个东西!” 陈归瞥了他一眼。 孙有胜嘿嘿一笑,赶紧找补:“鬼子要是不抢咱中国,咱不就不用烧车了么?下次还能接着用…” 好厉害的逻辑… 陈归也懒得跟他掰扯,摆摆手。 “点火,撤!” 说完,他大步流星去追前面的队伍。 身后传来孙有胜的吆喝,紧接着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三十二辆卡车依次在冬夜里化作巨大的火炬,照亮了茅山的轮廓,也照亮了进山的队伍。 …… 金陵 原来的国民政府办公楼,如今变成了鬼子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走廊里铺着军毯,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却掩不住那股子阴冷,就像一座埋葬鬼子的坟墓。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中健背着手,站在墙前。 墙上是一幅巨大的华东作战地图,原本被他亲手画满代表鬼子占领区的地方,此刻却有一块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刺目的问号。 那是茅山。 第54章 把戏演真,把账抹平 畑中健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三张纸。 最左边,是国民政府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非常醒目。 “金陵支队攻克句容,毙敌无数!” 后面配着陈归身穿日军大佐军服、靴底踩着一具鬼子尸体,尸体上是一面破烂的膏药旗照片。 最右边,是一份《纽约时报》,标题同样充满了讽刺。 “中国武装力量于敌后连续出击,日军不可战胜神话再遭质疑!” 下面转载着中央日报的报道,同样配着陈归那张照片。 而中间,压着一份盖着第九师团大印的战报,上面贴着一张摆拍的照片,是上次畑中健授权发表的那份残敌已肃清的文案。 而在战报下角,还能看见吉住的亲笔签名。 吱呀! 门被推开,第九师团长吉住走了进来。 他一眼扫到桌上那三样东西,身子一缩,已经预感到今天是冲着他来的了。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被撤职,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这锅迟早还是他的! 畑中健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 “关上门。” 门在吉住身后闭上,畑俊六转过身,将那两份报纸往他面前一推,一双阴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吉住师团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一句师团长,吓得吉住双腿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腊月的天,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大将阁下,” 吉住哆嗦着嘴唇 “我…我已经看过了。” 畑中健压着报纸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随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中间那份盖着第九师团大印和亲笔签名的战报,在吉住面前晃了晃。 “大本营今早发了电报,参谋本部的总长问我,金陵,真的攻下来了吗?为什么屡屡让国际看笑话?” 他顿了顿,将那份战报轻轻拍在中央日报旁边,两张纸并排躺着,一张是真捷报,一张是假捷报。 “总长还问我。” 畑中健抬眼看着吉住。 “前几天那支已经被肃清的部队怎么又活了,还活了这么大?” 吉住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很想顶回去说那是你让我干的,是你让我造的假!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他怕下一刻就被逼着切腹,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 “阁下…当时…当时军部命令清剿那支部队,我部无法按时完成,便消灭了一支游击队,谎报为那支部队…” 嗯! 畑中健鼻孔里哼了声,眼神终于不再那般冰冷,缓和了些。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吉住,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句容物资损失清单,放在了桌上。 “句容城里丢失了两门九四式山炮,四门新式迫击炮,从以往的战斗中不难看出这伙敌人很擅长用炮,而九四式山炮射程可达八千米,这将对我们的补给线造成致命的威胁,所以…” 畑中健抬起头,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我们这次不再纵容他们,要彻底消灭这支队伍才能安心准备北上徐州,我决定由你的第九师团来负责清剿。” 吉住一愣,心里犹如吃了黄连一样,苦的不能再苦了,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对方是华中方面指挥官,只得身子一挺,大声应道。 “嗨!定不负大将阁下期望!” “嗯!” 畑中健嘴角扯了扯,终于露出来一丝笑容。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我准备将三个联队分三个方向,展开拉网式搜索,定将那支游击队逼出来!” 畑中健摇摇头,不再看他,转而拉开抽屉,一阵翻找,将第十六师团三十三联队的报告拿了出来,轻轻抖了抖。 “这是三十三联队的报告,两千人进山,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千,中队长以上军官阵亡十一人,驮马,武器装备损失殆尽。” 吉住愣了下,不知道给他看这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打量着畑中健。 “阁下的意思是…” “这说明他们在山中有着精准的情报,进山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封锁又漏洞百出,千疮百孔,所以我们必须把他们引出来!” “引出来?” “对,引出来!既然上次你演了一出消灭他们的戏,那这次就演一出更大的,让他自己出来送死,把戏演真,把账抹平!” “演戏?” 吉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嗯!” 田中健点点头,脸颊微微抽动,眼神变得凶狠。 “他们困在山中想要的无非就是物资和人,刚抢了句容,物资,弹药不缺,那他们缺的就是人! 把各处集中营的国军俘虏集中起来,押往句容,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处决。 不要一次性处决,一批一批的处决,不救这些俘虏,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平息手下的士气! 而一旦把他们引诱出来,就不要再让回去,金陵城内新到的第八飞行大队可以配合你,我再抽调一个装甲中队暂归你指挥,但你不能再让我失望!” 吉住听得背脊发凉,却又如蒙大赦,至少畑俊六给了他一个补过的机会,虽然这个“过”不是他犯的。 “阁下英明,卑职定不负厚望,拿下那支游击队!” “别急着恭维。” 畑中健打断他 “这次如果再让他跑了,或者再让他登了报,吉住君…” 他拿起那份《纽约时报》,在吉住面前晃了晃,然后轻轻拍在桌上,正好压在第九师团那份假战报上面。 “下一次登在这上面的,就不是那支游击队,而是你吉住的名字,和第九师团的番号撤销令,你明白吗?” 吉住知道了,这次如果不成功,那就谎报游击队之事和这次的事一起处理,成功了,那就是你好我好! 吉住双腿一并,深深鞠躬。 “卑职…明白!” 畑中健不再看他,重新转向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那个红笔圈住的茅山上,仿佛已经看到抓住那支游击队,悬首示众的场景了。 “去吧。” “嗨!” 吉住倒退着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畑中健才伸出手,用红笔在句容到溧水的公路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小的麻烦而已!” 第55章 军事委员会令 茅山营地中,足足忙活了三天,一切终于收拾妥当了。 物资已经全部归类,分好。 那个最大的溶洞被分成几个区,粮食靠里,弹药靠外,交给了周怀远管理,药品则分给了周玉兰她们。 银元还留在粮食那里,黄金则单独埋在一个小洞里,洞口用石头封死,上面做了一些伪装,看不出痕迹。 陈归在夜里亲手埋的,没让第二个人经手。 从句容跟来的那些司机,陈归全拨给了张德才,编进了炮兵,归他管理。 从茅山收拢的那些帮忙搬东西的溃兵,还有新跟来的青壮,以及一些附近老百姓愿意留下来当兵吃粮的。 陈归将这些人分为三部分,李明远、赵德柱、孙有胜各带了一部分,开始了磨合整训。 那些答应等给帮忙搬运物资百姓的粮也足额足量都给了。 从他们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中,陈归知道,这些人已经熟了,下次再有事,不喊,他们也会来帮忙。 清早 陈归、赵德柱、张德才、孙有胜几人蹲在一块石头后,瞅着李明远在那细细摆弄一台方盒子。 那是李明远从三十三联队指挥部缴获的九四式五号电台,比起句容城里缴来的六号电台个头大了一圈,功率也更足。 李明远拧完最后一枚固定螺丝,把两根天线抛上松枝,又扯了扯,确定不会掉下来后,转过头。 “头儿,好了,可以用了。” 陈归盯着那台简陋的机器,旋钮旁的日文字母他能认得,可真让他上手,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会! 这玩意连个指示屏也没有,不像那种收音机调到频段还能听到声音,这可是全凭耳朵和手感。 他转头看向李明远,这人是正经军校出来的,啥都会一点,但一直没细问来历。 “明远,你是哪个军校毕业的?” 李明远正调着天线方位,闻言手上一顿,低声回了句。 “黄埔军校,第九期。” 陈归点点头,脸上没多大震撼,在他看来军校毕业,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黄埔军校也没什么。 可一旁的赵德柱却像看稀罕物似的探过头。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天子门生!” 李明远转身蹲到电台跟前,神情有些落寞。 “天子门生又如何,还不是让鬼子俘虏了,要不是头儿,我早就挨了枪子,烂在江边了。” 这话有些沉闷,有些心酸。 孙有胜这个老兵油子却完全体会不到那股子心酸,拉着赵德柱问。 “老赵,你不也当过连长么,怎么看着跟明远差那么多,一股子庄稼汉把式!” 赵德柱瞪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是庄稼汉!当初因为认识几个字,当了班长,结果排长战死了,几个班长就剩我,我当了排长。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连长也死了,我又当了连长,再后来,一个连的兄弟打的就剩几个了,全没了。” 孙有胜咂巴了下嘴,神情也低沉了下来,想起了他的过往。 “啧,咱俩差不多,我也是战场上熬到排长,便让鬼子冲散了,一路溃逃到金陵。” 陈归没阻止他们,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这几个心腹说起过往,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和鬼子划不开的仇恨! 张德才见众人都说开了,也介绍起了自己。 “我念过两年私塾,参战后分到炮兵,当了班长,结果炮还没开几发,阵地让鬼子飞机炸了。 我和几个弟兄逃出来,跟着大部队跑,后来就遇到了头儿,可惜了刘二荣,他是军校炮兵科出来的…” 几人说着,目光悄咪咪的往陈归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我们都交了底,头儿,您呢? 您不会真是大头兵吧,显然他们是不信的。 陈归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一扯,指了指电台。 “别琢磨我了,抓紧联系吧,联系上了,你们就知道我是什么官职了。” 说到电台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明远身上。 李明远也不含糊,指了指那台手摇发电机。 “得有人摇这个,转速要匀,不能快不能慢,否则电压不稳,发出去的电文全是乱码。” “我来!” 李明远话音刚落,张德才已经蹿到发电机跟前,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攥住曲柄开始发力。 “嗡…嗡…” 发电机发出低鸣,电台上的指示灯瞬间亮了起来。 李明远戴上耳机,接过陈归递来的那本密码本,轻轻拧动旋钮,随后敲出识别码。 “茅山,陈归部。”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墙角摆着一台大功率收讯机,天线从屋顶的烟囱里拉了出来。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守着耳机发呆,突然,指示灯猛的亮起,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呼叫。 他赶忙扑到桌前,抓起铅笔记下电文,拿出密码本对照译出后,他激动的语无伦次。 “茅山陈归部…他们终于联系了!” 他在这间地下室守了整整五天,等的就是这封电文。 一把抄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摇动手柄,压低声音。 “…接金陵区,是,紧急!茅山来电,陈归部已建立联系…对,就是句容那支…是!我立刻转发!” 山顶,石头旁,气氛一直沉闷,谁也没再说话,都瞅着戴着耳机的李明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的工夫,耳机里突然传来回音的嘀嗒声。 李明远神情一凛,拿笔快速记下,等他对照密码本译出电文后,脸色激动,伸手将译文递了过来。 “头儿,回电了,很长。” 陈归没有接译文。 “说了什么,你念出来。” 李明远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 “军事委员会令: 兹委任陈归为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少将支队长,准予编制三千员。 铨叙军衔:陆军步兵少校。 少校以下军官,由该员自行委任,报军委会备案。国事艰难,军饷械弹暂由该支队于战地自行筹措,军委会视战况酌予补充。正式任命状及关防钤记,后续遣员送达。 此令,蒋委座,沈沛霖转。” 短暂的沉默后,孙有胜猛然站起身,高兴的手舞足蹈。 “哈哈!头儿,你是将军了!那不是我们也可以当校官了?” “你个老兵油子急啥!” 赵德柱站起身踹了孙有胜一脚,语气是责怪,脸上带着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刚才命令中可是说了少校以下军官自行委任,可这是敌占区,少校以上军官难道他们还能派人过来? 陈归皱了皱眉头,看向李明远。 “这个铨叙军衔是什么意思?” 第56章 我给你们发俩个月的! “头儿,这铨叙军衔是写进军政部铨叙厅档案里的正式身份,终身跟着您…” 李明远巴拉巴拉说了大半天,陈归终于明白了,这就是蒋介石拉拢他的手段。 在抗战全面爆发的现在,铨叙军衔已经基本停止的状态下,用这种手段告诉全国人民,这人是他力排众议一手提拔的,是他的心腹,嫡系! “啧啧!说了这么多,还不是空口白牙,也不说给块大洋,军需物资还得自己筹措!” 孙有胜讥笑了声,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底层士兵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贯没有好感。 李明远苦笑了声。 “也可以这么说吧,这也是委员长拉拢人心的一种手段。” “行了,不说这个了!” 陈归挥手打断了他俩。 “今天正好是阳历新年,他不发饷我发,召集所有人,我们把职务明确了,补发上个月的军饷,再发这个月的饷!” “是!” 四人同时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很快,所有人便召集在了一起,四百多人按连队站成四组,李明远、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四人站在最前。 一棵大树下并排摆着两张简易木桌。 周怀远带着后勤人员坐在桌后,每人面前摆着一本前两天分队伍时,新编造的花名册。 桌上摆着两口木箱,箱盖已经拆了,红布衬着的箱子中,银元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一片,格外诱人。 陈归站在桌子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那期盼的眼神,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咱们有了新编制,不再是溃兵,是正规军了!” 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军事委员会授予我们,金陵游击支队!我是少将支队长,诸位都是游击支队的兵。 游击支队暂辖四个连,分为三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李明远、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分任连长!” 四百多号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从对方眼中都能看到喜悦,从此有了身份,不再是溃兵了! 陈归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两箱敞开的银元,接着说道。 “自古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可如今日寇占了金陵,粮道断了,军事委员会远在武汉,发不了饷,但这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他们发不了,我给大家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那两箱白的耀眼的银元,这可是真金白银,是乱世里的硬通货。 虽说山下鬼子占了县城,买不了东西,可营地四周已有百姓慢慢聚在外围,扎了根。 平时缝补下衣裳,打个牙祭什么的,哪样能离得开钱? 扫了眼一双双激动的眼睛,陈归心中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钱有名了才有人愿意跟你,才能和他们立规矩,树军纪,才能带出好兵! “饷银按中央正规军标准发!以前你们是什么职务,我不管,到了金陵游击支队,按新编制领饷,不仅发这个月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重重一晃。 “上个月的,也一并补上!我给你们发两个月的!” 嗡~ 底下终于炸开了锅,四百多人神色激动,议论纷纷。 在国军里半年不见响那是常有的事,发饷能发到一半就算烧高香了,到了这儿,第一次就领双份? 陈归没有制止他们,任由他们交头接耳,等声音慢慢平息,他抬手虚压。 “别急着高兴,钱我给了,但规矩也得立!” “第一,军令如山!在金陵支队,只有服从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禁止扰民,谁敢骚扰百姓,白拿百姓的任何东西,军法从事!” 说完,陈归眼神缓缓扫过人群,没有看到惊讶、反感,这帮跟着自己从金陵爬出来的溃兵,在潜移默化之下,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观点。 “第三,缴获归公!从鬼子手里抢来的物资,一律上缴军需处,由支队统一分配!谁敢私藏,军法从事!” 山谷里寂静一片,刚才还盯着银元发热的眼睛,此刻被这第三条规矩弄的有些发愣,习惯了谁捡到就是谁的,突然之间要交公,他们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可看到陈归语气和眼神,他们知道这事定了。 陈归不管这些,没了军法的兵就是土匪,他不要,想要足额饷,就得受到约束。 这三条规矩必须执行! 转身看向桌后负责后勤的几人。 “周怀远!” “到!” “按花名册,开始…发饷!” “是!” 周怀远郑重的拿起花名册,清了清嗓子。 “一连,赵德柱,上尉连长,补发上月,实发本月,合计一百块。” 赵德柱大步走上前,立正,敬礼,动作比平时板正得多。 他接起银元,没着急装起来,而是转过身朝底下站着的人群晃了晃。 “看见没,沉甸甸的,不是纸!” “嘿嘿,赵连长请客!” “请个毛,你他娘的前两天找人家姑娘定亲,还是借的老子的钱,你说你啥时候请客?”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周怀远隔着桌子推了赵德柱一把。 “老赵,别闹了,快下去,其他人还等着呢,就你话多!” 赵德柱嘿嘿笑着拿着银元走了,只是看那方向,明显不是军营。 周怀远继续念着。 “一连,张大牛,中尉副连长,合计八十块。” …… “一连,李满仓,二等兵,合计十四块。” 名字一个一个的念着,拿到银元的也都笑着离开了,今天发饷,特许不用出勤,放假半天。 周怀远的声音还在继续,陈归听着听着,心思已经不在这了。 他在算账,四百多人,每人按七到一百块发,光这个月就是几千块银元。 更何况还有周玉兰她们和炊事班的妇女,也得给,那不是军饷,是工资,但一样是钱。 八箱银元看着多,撑不了几个月。 他得想办法再去找鬼子借,借不到,就得把黄金换成银元,但找谁换又是个麻烦事。 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铺开,句容、溧水、镇江、一百公里内,红点、绿点密密麻麻,他平时不看全图,只看需要看的地方。全图太大了,看一眼就想吐。 “头儿,有人找您!” 一句话打断了陈归的沉思,睁开眼,一个负责警戒的外围哨兵带着一名穿着破烂棉袄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第57章 只说怎么打! “头儿,有人找您。” 一句话打断了陈归的沉思。 睁开眼,一名外围负责警戒的哨兵领着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穿着破棉袄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陈归顿了顿,笑着迎了上去,一把握住那人的手,那手粗糙干裂,满是老茧。 “老乡,我就是陈归,你找我?” 那人显然没料到堂堂将军会这么客气,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这人也不会说漂亮话,直接开口,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素,直爽。 “长官,今儿个有从句容城里逃出来几个百姓,是我亲戚。他说…他说句容来了好多小鬼子,还带着一些俘虏,尤其是还有铁王八!我怕他们进山里找你们麻烦,你们可要注意了!” 陈归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放心,有我们在山里,他们不敢进来。”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们不知道呢。” 说着,那人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发饷的热闹场面,露出一丝羡慕神色,笑了笑。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等等,哪能叫你白跑一趟” 陈归握着他的手没有松,转头吩咐那名哨兵。 “你去拿两块大洋来。” 那中年人一听,像被火烫了似的,一把挣脱陈归的手,转身便走,边走边摆手。 “我家已经白拿了你一匹那么好的马,哪还能再要你的钱!你留着还有大用,我不要!” 说着说着小跑了起来,生怕陈归追上去硬塞给他一样 “这…” 陈归一只手还僵在半空,人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 那哨兵刚走出几步,听到人走远了,停住脚,眨了眨眼。 “头儿…” “没事了,你去忙吧。” 打发走哨兵,陈归找了棵枯木又坐了下来,闭上眼,脑中的地图,慢慢划向句容方向。 下一刻,他紧紧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句容城外,有一条匆忙平整出来的土路延续到了十公里开外,压出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土路尽头,是一片低洼的河滩地,有一个中队的鬼子正看守着三百多名俘虏。 那些人穿着脏兮兮的灰蓝色军装,双手反剪,被绳索串成一串,和上次在金陵城外看到的一样。 河滩上方的土丘上,架着四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群俘虏。 随着一名日军指挥官挥起军刀,重机枪骤然响起。 子弹像镰刀一样划过人群,那些俘虏像被割倒的麦子,纷纷倒地,无一人逃脱。 行刑完毕,鬼子提着油桶,将汽油泼洒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 一根火柴扔下去,火光冲天而起,黑烟翻滚着飘向四方。 做完这一切,鬼子们拍拍手,登上卡车,沿着那条新修的土路开始返回。 火光不远处,竖着一块硕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句容行刑场,还是用中日两国文字写就,生怕人看不懂一样。 狗日的! 陈归嘴里怒骂了一句,胸口像是被谁捶了一拳一样,难受,憋闷! 明天! 明天他就带队出山,杀了这帮畜牲。 在老子眼皮底下处决,是报复我打了句容? 真当这里是金陵? 我只能看,不能打吗? 能打下句容第一次,我就能打下第二次! 然而,当他将视野缓缓拉远,想看的更详细一点时,瞬间一腔怒火变得冰凉。 在鬼子行刑的地方,约三公里的两侧丘陵里,各潜伏着一个大队的兵力,正借着地形缓缓收拢,开始撤向句容城。 视野继续向远处延伸,五公里外的一片树林中,埋伏着一支骑兵中队,那里距茅山山脚已不足十公里! 不止骑兵,树林边缘的洼地里,还藏着一支装甲中队,九辆轻型坦克停在灌木丛中,顶上遮盖着树枝,旁边还有一个步兵大队,此刻也开始了返回。 而在句容城中,不知何时已经驻扎了一个完整的鬼子联队。 城里那个被他榴弹炸过的营地中,密密麻麻的囚禁着一千多名还没被押出来的战俘。 陈归明白了。 这不是处决,这是用上千条人命做饵,给他设的天罗地网。 而刚才那名报信的中年汉子,他那句容城里的亲戚,恐怕也是鬼子故意放出来的,让他知道的。 深深吸了口气,陈归睁开眼。 不远处,领到饷银的弟兄们正聚在一起眉开眼笑,不时惦着银元吹一口气放在耳边听响。 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心中一阵发紧。 他不知道这一仗之后会有多少人回不来,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站起身,陈归快步穿过人群。 他要找赵德柱、李明远他们,这事得好好商量怎么打。 “头儿!” “头儿!” “将军!” 周围不断传来招呼声,陈归努力挤出笑脸,一一应着,脚下步子不停。 很快,他来到营地边缘的一座木屋前停住脚,屋里传来一个小孩清脆的笑声。 他敲了下木门。 “赵德柱?” “头儿,在,在,我在呢!” 木门推开,赵德柱笑着走了出来。 刚才那些刚发的军饷已经不见了踪影,军服也比刚才整洁平整了一些。 “我去找叔叔!” 屋里小孩嘟囔了一句,随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话,叔叔有事,忙完了再和你玩。” 赵德柱抬眼,见陈归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以为是因为刚宣布了三条铁律,嫌他在这当口跟女人孩子厮混,坏了规矩。 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丝尴尬。 “头儿,我…我和她是自愿的,我们正准备找您当个证人,往一起过呢…” “那事完了再说,有急事,走!” 说完,陈归转身便走。 赵德柱一愣,赶忙跟上,心中很快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可能不简单,因为陈归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座没有炉子的木屋,李明远、张德才、孙有胜也先后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热闹隔了起来。 陈归冷着脸,抓起桌上的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画出刚才看到的情况,哪里设伏,哪里屠杀。 他抬起头。 “刚有人送来情报,鬼子在句容城外,离山脚不到十五公里的地方,屠了三百多俘虏。大火这会儿还没散,站在山顶都能看见浓烟。” “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归把铅笔往纸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咬着牙。 “我们一天不出去,他们就会继续杀下去,直到杀到我们胆寒,杀到我们自己求饶!”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几人。 “所以,今天不讨论打不打。”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只说怎么打!” 第58章 给我抓活的 陈归把那张草草画就的纸摊在桌上,快速将鬼子的设伏情况介绍了一遍,又看向几人。 “鬼子今天怎么埋伏的,明天一样会照旧。” 李明远盯着地图,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在疯狂推演战斗的可能。 他太清楚纸面上那些符号意味着什么,两个步兵联队,一个装甲中队,外加一个骑兵大队。 合起来是正规军一个满编师都不敢正面硬碰的对手,而他们手里,满打满算不到四百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李明远知道陈归能精准炮击,但是这么大的悬殊,他不觉得陈归能弥补两者之间的差距,心中已经预见此战的惨烈。 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三人也沉默不语,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老兵油子,此刻一个个抿着嘴,眉头紧皱着。 片刻,赵德柱先抬起头,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容。 “头儿,鬼子不就多点么,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语气轻飘飘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轻松之态。 孙有胜和张德才也点头附和。 “老赵说得对,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陈归被噎了一下,知道指望不上这三人了,转而看向李明远,一个黄埔军校出身,被他寄予厚望的人。 “明远,你怎么看?” 李明远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后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骑兵与装甲车的标记处,说出了他的方案。 “要救城外的俘虏,必须先打掉鬼子的机动力量,骑兵,还有装甲车,否则我们必定会被包圆。” 他顿了顿,抬起头。 “头儿,这次用炮吗?” “用!但炮不出山,只在山里隐蔽,我们没有制空权,一旦开战,金陵城外机场的侦察机、战斗机十分钟内就能赶到,跑慢了,全得交代在那里!” “鬼子有战斗机了?” 李明远眼皮一跳,心中有些绝望。 淞沪会战那会儿,他没少吃天上鬼子战斗机、轰炸机的亏,一提起来就心中就没底,那玩意对步兵真的是恐惧大于伤害。 “有了!” 陈归点点头。 “咱们偷袭紫金山炮兵阵地时,他们的机场还没修好,那时候只有两三架临时停靠的侦察机。 前几天,金陵城外的大校场机场已经修好了,前两天刚刚进驻了十几架战斗机。” “那就麻烦了。” 李明远对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犹豫了。 “有战斗机盯着,即便救下人,回来的路上也得死伤不少。” “我知道!救多救少无所谓,即便一个也救不出来也没事,但是…” 听出了李明远心中的不愿意,陈归将手中的笔用力按在纸上,死死盯着他,语气陡然加重。 “我们必须得去做!这次杀俘虏我们缩在山里不动,小鬼子下次就敢用老百姓的命来逼我们,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不让他们感到疼,我们打游击又有什么意义!” 屋内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凝重,李明远没有再劝,知道劝也没用,沉思了片刻,很快捋清了思路。 “那就这么办,先干掉骑兵,再炮击河滩行刑场和两翼埋伏的步兵,至于装甲车…暂时不管。 那帮铁王八在荒地里未必追得上咱们的人,不如把炮弹用在刀刃上。” 陈归嗯了声,神色终于缓了下来,未战先怯是兵家大忌,他不会说这句话,但和小鬼子打了这么久,这个道理还是懂得! 主体定了调,剩下的就是商量如何行动,几人很快敲定细节,将时间定在了鬼子行刑前。 与此同时,句容城内,第九师团第六旅团临时指挥部。 旅团长秋山义允正握着电话听筒,腰杆挺得笔直,嘴里不断的应着。 放下电话,他转过身,眉头微微挑起,瞟了眼站在下首的第七联队长和第三十五联队长,缓缓开口。 “师团长又来电询问,那支游击队抓到没有。” 不等两人回答,他转身走到墙边,伸手摘下挂着的将佐刀,缓缓抽出,刀身上映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区区一支游击队,竟让方面军如此大动干戈,我实在想不通! 师团长还特别嘱咐一旦发现敌踪,立刻联系第八飞行大队,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棉布,轻轻擦拭着刀面,语气里透露出一股残忍。 “师团长如此看重的敌人,我不会一枪毙了他,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所以…” 秋山义允骤然转头,盯着两名联队长。 “你们务必要将那个带头的给我活抓回来!我要让他尝尝支那古代的刑法,叫什么来着…就是一刀一刀割肉的那种。” “是凌迟,少将阁下!” 第七联队长依藤二男赶忙躬身补充。 秋山义允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很不高兴部下插嘴,但也没训斥,只是冷冷地转了话题。 “放出去传话的那些支那农夫,都到位了吗?” “嗨!” 伊藤二男再度低头,语气谄媚。 “已经故意放走了好几个,想必那支游击队此刻已经收到消息,正急得团团转呢。” “很好!” 秋山义允赞了声,双手握着刀柄,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仿佛那支游击队的首领已经被他处决了一般。 随后,他将刀缓缓插入刀鞘,重新挂回墙上后,转身盯着两名联队长,语气加重。 “明天继续处决俘虏,他们一天不来,我们就多杀一天,杀到他们来为止!” “嗨!” 两名联队长齐声应诺,低头退了出去。 …… 茅山营地里。 三个步兵连外加一个炮兵连,已经吃饱喝足,整装待发。 山道上,一匹接一匹的骡子不断走出山谷,背上驮着拆解开的九二式步兵炮零件和炮弹箱,还有一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也被拆成几大件架在驮鞍上,以及九二重机枪和弹药箱。 第59章 不像演的 陈归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余光里,他似乎看到老槐树下,沈秀英抬手在抹眼睛。 第二天,太阳已经爬出一杆高,阴郁多日的天气终于见到了太阳。 牛大有带着两个班的弟兄,二十多号人,分散蹲在一丛丛灌木后。 不远处,五名日军哨兵正骑着战马,慢悠悠地绕着圈子巡逻。 等那五人绕过山包,身影消失后,牛大有才从背上摘下步枪,往灌木丛里一塞,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像只猴子一样,灵活的蹿上旁边一棵树上。 他掏出怀里的望远镜,向西北方向望去。 镜筒里,密密麻麻的战马挤在一片低洼处,一匹战马前站着一个鬼子兵,三百多骑排成一片,整装待发。 牛大有又迅速扫了眼四周,确认那五名游动哨已经走远,这才滑下树,蹲着身子小跑回灌木丛旁,低吼了一声。 “都出来!” 土坑里、草丛中,二十多人迅速聚拢,还有的头上还一顶树枝编的伪装帽。 “排长,好了吗?” 一个班长凑过来问。 “嗯。” 牛大有接过他手中掷弹筒,在手里掂了掂,扫视众人。 “都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那班长咧着嘴笑了声,“等会儿鬼子尖兵过来,咱先露头跟他们照个面,枪一响,打两轮就跑,跑到半道,掷弹筒和轻机枪全扔了!” “对!” 牛大有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几个握着掷弹筒的士兵脸上。 “有三挺轻机枪五个鬼子一个也跑不了,掷弹筒打不打得准无所谓,但一定要打出去,让鬼子听个响!明白吗?” “放心吧,排长!” 一个娃娃脸士兵嘿嘿一笑,稀罕的摩挲着手里的掷弹筒。 “这好东西,咱还是头回使呢,扔了真可惜!” 牛大有瞪他一眼。 “我就担心你没用过,回头别把榴弹砸自己脚背上!” “哪能呢!” 那士兵支起掷弹筒,比划着做了个往筒口里塞榴弹的动作,嘴里还配音。 “啾…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牛大有也跟着乐了,摆摆手。 “行了,重新趴下,等会儿看到巡逻的鬼子,就钻出来,打他狗日的!” 众人迅速散开,重新隐入草丛和土坑,像二十多块长了草的石头。 不多时,马蹄声又响起。 五个鬼子骑兵排成一字纵队,骑在马上四下张望,懒洋洋地向这边走来,他们显然没把这片荒草丛生的土坡放在眼里。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牛大有猛然蹲起身,暴喝一声。 “行动!” “哗啦!” 二十多条身影从地里钻了出来。 五具掷弹筒几乎同时嗵嗵开火,榴弹拖着尖啸窜上天,在很远的地方炸起几团黑烟。 他们有些还是第一次打掷弹筒,只粗略知道怎么打,哪里懂什么射角,榴弹飞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但声势是造出来了。 五个鬼子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得一愣,还没拨转马头,草丛里埋伏的三挺歪把子轻机枪骤然响起。 比起掷弹筒的乱飞,这玩意打得又准又狠,子弹贴着草尖飞过去,五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牛大有已经站起身,对着那几个还满脸迷恋的掷弹筒手大吼。 “再打一发!打完就跑!” 嗵嗵嗵! 又是几声闷响,榴弹在荒草地面上胡乱炸开,硝烟四起。 一公里外的洼地中,日军骑兵大队长松下少佐正靠着马鞍打盹。 他是第九师团骑兵第9联队第一大队,奉命在此埋伏已经是第二天了。 每天看着远处河滩上行刑的浓烟,却始终等不到那支传说中的游击队,心里早已烦躁不堪。 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副官,问他。 “还是没有那支游击队消息吗?” “是的,尖兵没有汇报。” “可惜啊…” 松下叹了口气,手按在军刀上。 “那群胆小鬼看来是不敢来了,若他们敢来,我定要将他们劈成两半!” “嗨!阁下骑术精湛,勇武无双!” 副官适时的恭维了一句。 松下少佐满意地哼了一声,正要重新闭目养神, 突然,东南方向传来爆炸声! 嗵!嗵嗵! 紧接着,歪把子轻机枪那标志性的嘎嘎声打破了宁静。 松下少佐猛的翻身站起,闭上眼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掷弹筒!至少五具!机枪…三挺以上!还有步枪齐射!” 他重新睁开眼,脸上露出狂喜。 “是游击队主力!他们终于出现了!” 松下少佐翻身上马,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大声嘶吼。 “出击!” “敌人就在眼前!碾碎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跑!” “驾!” 三百骑战马蹿出洼地,铁蹄翻飞,像黑色潮水,向着东南方汹涌扑去。 牛大有根本没等看清第二轮榴弹落点,更没回头去瞅一眼鬼子死没死透。 “跑!!” 他大吼一声,一脚踹在最近一个还在研究掷弹筒的士兵屁股上,二十多人撒开丫子就往预定方向狂奔。 “轻机枪!先扔一挺!” “掷弹筒!分开丢!别扔一堆!要像是溃逃!” “步枪别扔!你他娘的怎么步枪都扔了,以后准备拿刺刀捅鬼子屁股吗?败家玩意!” “…” 一挺歪把子被甩进土沟,又一具掷弹筒扔在一个土堆顶,只剩几发的榴弹袋也被挂在了树枝上。 二十多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故意散开把队形跑散,活脱脱的就是一群溃兵,都不用演! 身后,马蹄声快速逼近。 松下少佐一马当先,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看到了前方那些穿着黄绿色军装的身影正在亡命奔逃,甚至有人在摔倒后连滚带爬。 更让他兴奋的是,路边草丛里,赫然躺着一挺丢弃的歪把子轻机枪,旁边还有一具掷弹筒! “他们一定是游击队先锋,追上去,围住他们!” 松下少佐兴奋的狂叫着,指挥刀向前猛劈。 “分兵!左右两翼包抄!咬住他们!不要放走一个!” 骑兵大队立刻分成三股,从正面和两翼高速插向那群溃兵。 牛大有跑在最前,肺里像着火一样,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他只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厉害,马蹄声已经追到身后不足两百米! 他甚至能听见鬼子骑兵兴奋的嚎叫。 前方,地形突变。 一片开阔的平地尽头,隆起一道低矮的土丘,土丘前是一片宽阔的洼地,将分兵的鬼子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土丘上,每隔十几步便长着一丛格外茂密的灌木,共六丛,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在荒草丛生的地面,显得格外突兀。 灌木丛中间还有一些小点的杂草丛,夹杂在六丛大灌木丛中,错落有序。 牛大有眼中顿时像看到绝世美女一样,猛地然加速,嘶吼着。 “跑快点,上土丘!!” 二十多条身影拼命爬上土丘,一头翻了下去,冲进了灌木丛后边。 松下少佐紧随其后,战马已经提到了最高速。 “不要开枪,我要让他们带着找到游击队主力!” 他高高举着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仿佛看到自己将那伙溃兵一刀刀砍死的场景。 第60章 骑兵大队的覆灭 三百骑战马成锲形直扑那道土丘,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就在最鬼子军官松下少佐离那些灌木丛不足八十米,狞笑着扬起马刀,仿佛看到了自己将那些穿着灰蓝色军装的人劈成两半的场景。 “哗啦!” 灌木丛突然掀开! 松下少佐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心脏骤然停跳! 那哪里是什么灌木,那是六挺架得稳稳的九二式重机枪以及十余挺歪把子轻机枪。 每挺重机枪后都蹲着一个满脸兴奋的机枪手,弹板早已上好,轻机枪弹仓里也早已压满子弹,正在等着他们! 这是埋伏,这是专门针对他麾下骑兵队伍的一场绝杀! “不!” 松下少佐的嘶吼瞬间被枪声吞没。 “哒哒哒!” 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咆哮,火舌从喷薄而出,交叉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7.7mm子弹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撕裂空气,像一把无形的镰刀,迎面扫进骑兵最密集的人群。 战马惨嘶,人影翻飞。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骑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被扫倒。 马尸和人尸搅在一起,在血雾中翻滚。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高速冲锋的惯性让他们像下饺子一样撞进火力网,被后续的弹雨撕成碎片。 有人被子弹击中,从马背上倒飞出去,有人连人带马栽倒在地,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松下少佐的战马前胸中弹,猛然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还未落地,一颗7.7mm的子弹击中他的额头,脑袋像打碎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红的白的凌空飞散,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九二重机枪的枪管都打到发红,轻机枪的弹仓压力一次又一次。 等枪声终于停下,土丘前的旷野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骑兵。 三百多匹战马,三百多个鬼子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层摞一层,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血水慢慢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聚在低洼处。 赵德柱从一挺滚烫的九二式重机枪后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晴空万里,鬼子的飞机还没有来。 他扫了眼河滩上层层叠叠马尸和鬼子尸体,咧开嘴笑了笑,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下一秒,他转身大喝一声。 “快!准备炸枪!每挺重机枪一颗手榴弹,一挺也不许漏!” 话音刚落,刚才还打兴奋上头的弟兄们全懵了。 他们来之前只说是伏击鬼子骑兵,没人说还要炸枪啊。 这可是重机枪啊! 九二式! 在中央军里,团长都当宝贝供着的东西! 一个跟赵德柱相熟的班长跑了过来,脸上有些不敢相信,颤声问道。 “连长!这…这么好的东西,要炸?” “炸!” 赵德柱眼珠子一瞪,推开那人一把。 “快去炸!炸了就跑!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里跑!鬼子在金陵修好了飞机场,战斗机一来,带着这铁疙瘩谁也活不了,命比枪重要,懂不懂!” 一听战斗机三个字,所有人都不吭声了,他们太明白那玩意儿的厉害了,淞沪会战的时候,多少人就是被天上俯冲下来的战斗机撕碎的。 没人再犹豫,士兵们利索的爬起来,背上还能带的轻机枪和步枪,拿出手雷准备爆破。 “连长!” 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尸堆边缘。 “那儿还有几匹好马!咱不如骑上跑?” 赵德柱顺着他手指看去,果然有七八匹战马零散站在边缘,没中弹,打着响鼻看着他们。 “那是战马!不是你们家的牛!” 赵德柱怒了,一巴掌拍在那士兵钢盔上,怒吼道。 “马和牛能一样吗,没骑过军马,上去就得被掀下来,你怎么什么都想收拾?” 那士兵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脑袋,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我会骑马的…” “我也会!” “我以前在骑兵连待过!” 人群里,七八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赵德柱愣了一瞬,随即大手一挥,没有半点犹豫。 “那就带上,会骑的上马!把轻机枪和子弹袋挂马背上,掷弹筒全留下!其他人…跑起来!” 说完,他埋头就向山的方向冲去。 从这里到茅山山脚还有十公里,能不能活着在鬼子战斗机扫射之下钻进林子,他心里也没底。 但陈归问谁愿意接这任务时,他是第一个抢的。 不是不怕死,是这事儿,值得拿命换! 没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一连串沉爆炸声,塞在重机枪上的手榴弹炸了,火光腾起,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在山丘山被炸的扭成了废铁。 八十多人拉成一条散兵线,头上戴着树枝编的伪装帽,在荒原上夺命狂奔。 很快,身后响起隆隆的马蹄声,八匹战马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匹马上的士兵控制着马速跑在赵德柱身边,大吼着。 “连长!上马!我带您一起跑!” “滚!” 赵德柱头也不回,边跑边骂。 “你们赶紧进山,别管我!” 他得带着这八十多人继续往前跑,是要跑给鬼子侦察机看的。 要让那两个埋伏的步兵大队知道游击队在这儿,正往山里逃,快来追! 战马隆隆远去,扬起一阵灰尘。 赵德柱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八匹战马在光秃秃的荒原上目标太大了,鬼子侦察机一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们。 但他没再喊。 也许…也许那些马能吸引战斗机的注意力,给地上这八十条人命,多争几口喘息的时间。 与此同时,句容城外行刑场。 五百名俘虏比昨天多了两百名,又被押到了昨天的河滩上。 负责执行的鬼子中队长眯着眼扫了扫四周死寂的荒野,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看来,今天那帮胆小鬼又不会来了。” 他转头对副官说道。 “真是一群无胆鼠辈!” 副官正要附和,夸赞他两句,远处忽然传来微弱的爆炸声,闷闷的,像打雷。 鬼子中队长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变,随即脸色狂喜。 “听方位…是骑兵大队埋伏的方向!那支游击队想绕后偷袭,被骑兵缠住了!” 他猛的一挥手。 “快!向指挥部报告,就说游击队出现了!” “嗨!” 副官转身跑向卡车上携带的电台。 第61章 终于…咬钩了 句容城中,第六旅团临时指挥部。 旅团长秋山义允捏着刚译出的电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墙边,抓起上次句容被陈归抢后,鬼子紧急架设的野战电话,摇动手柄。 很快,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第九师团长吉住的声音。 “我是吉住。” 秋山义允立刻立正,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非常恭敬。 “师团长阁下,我是秋山义允。刚刚接到前线急报,那支游击队出现了,我骑兵大队已与敌接火!”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沉沉的嗯声。 “侦察机即刻起飞,但战斗机无法支援,金陵大校机场刚刚遭到空袭,跑道正在紧急抢修,第八飞行大队全部在警戒,无法抽调,所以你要靠地面部队拿下他们!” 秋山义允听到战斗机无法出动,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狂喜,但他死死咬住腮帮子,把笑意憋了回去,板着脸大声应道。 “嗨!请师团长放心,卑职定将这股残敌全部歼灭,绝不再让他们遁入茅山!” 挂了电话,秋山义允终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咧开嘴笑了起来。 没有战斗机抢功,没有航空兵跟他争那几颗人头,这一仗,是他秋山义允一个人的功劳簿! 这可是方面军指挥官亲自过问的事,一旦被他指挥着拿下,那大将阁下不就记住他了吗? 嘿嘿! 秋山义允奸笑了两声,猛然转身,对副官厉声下令。 “给战车中队发报,立即出动,直插茅山山脚,给我封死进山的路!一个也不许放进去! 给佐藤联队发电,埋伏的两个大队全线出击,咬住游击队,告诉他,要捉几个活口!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 “那批俘虏先押回来,等抓住了游击队,我要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的杀!” “嗨!” 副官脚跟一并,转身跑了出去。 茅山山脚,一片树林中。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开,架在几棵老松树后,炮身用枯枝草草遮掩着。 后方几十米的一处洼地里,孤零零的蹲着那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样用枯草树枝这遮掩着,旁边带着弹药箱。 炮兵阵地后方的小山上,五挺九二式重机枪分散在各个稍微突出些的地方。 机枪手个供弹手趴在机枪旁,用一个硕大的树枝遮掩着。 陈归背靠着一棵松树,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着眼。 脑海中,在看完赵德柱他们全歼鬼子骑兵后,他划拉过去看看金陵大校场的鬼子飞机何时起飞。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 大校场机场上,几个弹坑还在冒烟,几架九五式双翼战斗机歪在跑道边,翅膀折断了半截,机身上冒着火,显然是刚挨过炸弹。 天上还有几架九五式在盘旋警戒,更远处,十来架九五式正向西北方向追击,显然扔炸弹的飞机刚跑没多远。 武汉国民政府不知什么时候派了飞行队联合苏联志愿航空队,把刚修好的大校场又给炸了一遍。 陈归睁开眼,先是错愕,随即便被气笑了。 “他娘的…”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自己这边提心吊胆,怕飞机怕到亲手炸掉六挺重机枪,把一百多号弟兄撒出去舍命诱敌,就为了把鬼子引出来,为炮兵争取那几分钟的窗口。 结果天上自己担心的飞机早被人按在机场里给揍了。 现在鬼子飞机别说过来围剿自己,就是再给它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离开金陵半步了! 武汉的炸机场,就不能提前放个屁? 老子知道了还用得着畏手畏脚,用得着舍着兄弟们的命去打这一仗? 现在好了,六挺重机枪成了废铁,一百来号人在荒原上拿命勾着鬼子两个大队,全他娘的是白折腾! 陈归长长的呼了口气,硬生生将胸口那股憋屈压力下去。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武汉的国民政府,毕竟自己才这么点人,他们能想到自己在做这么大的事? 谁叫自己没多记点历史,要是早知道这天有这出,他何至于此。 “头儿,怎么了?” 孙有胜猫着腰从山顶机枪阵地跑下来,一脸紧张,他很少见陈归骂人,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 陈归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土,忽然做了个决定。 “你带上人,立刻去支援李明远,这边不用留了,有张德才的炮兵连足够。” 孙有胜一听顿时急了。 “那怎么行,鬼子飞机要是过来了,第一个打的就是炮兵,没这几挺重机枪压着,鬼子飞机没了忌惮,还不是想咋打就咋打,万一您…” “让你去你就去!” 陈归打断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是命令!” 孙有胜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里。 他看着陈归重新坐回树下,闭上眼,像尊石像似的不再言语,那意思很明白,多说一个字,军法从事。 孙有胜咬了咬牙,转身招呼山上的人出了树林,向李明远埋伏的方向走去。 孙有胜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树林边缘,回头看去,陈归还靠在那棵树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知道陈归有些特殊本事,不简单,也知道,陈归同样是血肉之躯,是挡不住战斗机扫射的。 他顿了顿,猛的转身,立正,对着那尊坐在树下的身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头儿…保重!” 随后,他咬咬牙,转身便走,身后遥遥传来一句话语。 “做好伪装,躲鬼子飞机!” 另一边,赵德柱拼命跑着,不知何时头顶传来嗡嗡声,抬头扫了眼,是一架鬼子侦察机在头顶不断盘旋。 “连长…呼…跑…跑不动了!” 一个士兵踉跄着凑了过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八十多条汉子从埋伏地一路狂奔到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赵德柱抓起挂在胸口的望远镜,站在上一块稍高些的土包上,四面张望。 视野里看不到鬼子那两个大队的步兵主力,但在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辆火柴盒大小的坦克在那里挪动,早就被他们甩远了。 鬼子还是高估了他们坦克的机动力,也低估了这片丘陵的复杂地形。 赵德柱放下望远镜,看了眼西北方向,山脚到这里已经不到五公里了。 “那就歇一会儿!” 他得等等鬼子的那两个大队,不能把他们丢了。 不到十分钟,东南方向,终于出现了一排蠕动的黑点。先是散兵线,接着是成片的钢盔反光。 两翼也有了动静,鬼子散开了,呈一个巨大的口袋状,正朝他们缓缓合拢。 两个大队,一千多号人。 来了! 赵德柱站起身,迈着快要软成面条的双腿,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嗓子。 “跑!鬼子来了!” 八十人挣扎着爬起来,向着山脚狂奔。 随着离山脚越近,地势也变得坑洼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小土坡,坡顶长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灌木丛。 到了! 那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埋伏阵地。 越过土坡,继续往前跑,还没跑出一里地。 身后,陡然炸开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先是一声爆炸声。 轰!轰!轰!轰! 紧接着是四声爆炸声! 那是藏在树林中的九二步兵炮开火了。 随后,重机枪的哒哒声,步枪的点射声,掷弹筒的发射声交织在一起。 交火了! 赵德柱停住脚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去,土坡方向,浓烟已经冲天而起。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狗娘养的…终于上钩了!” 第62章 一人成军 树林中,陈归蹲在那门九四式山炮后,手搭在方向轮上,缓缓转动。 他闭着眼,脑海中的地图中,山丘前方日军已经冲到了重机枪的射程范围内。 而在鬼子追击部队更远处,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正是第三十五联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 九二式步兵炮那搞笑一样的两千八百米射程够不着他,但九四式山炮的八公里,能打他两个来回! 陈归闭上眼,脑海中从山炮延伸出来的那条红线精准的落在鬼子大队长脚下。 他迅速后退,离开炮身怒吼一声。 “放!” 早已等候多时的炮手猛然一拉炮绳。 嗵! 75mm高爆弹撕裂空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砸进那群卫兵中央。 火球腾空而起,大队长、副官、通信兵、警卫,十几个人被气浪抛向半空,残肢断臂混着泥土洒下来,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树林前沿,四门九二步兵炮前,张德才站在一旁,听到炮声,随即大吼。 “三发!急速射!” 嗵嗵嗵嗵! 四门早已标定好射界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的落在李明远阻击阵地前一百米的碎石滩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正向土坡冲锋的日军前锋像被钢丝扫过,成片扑倒,后续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弹幕硬生生钉在原地,尖叫着扑倒在地上。 陈归没看那四门炮的战果,在他的计划里,四门步兵炮的任务就是制造死亡线,阻断鬼子冲锋,为李明远和孙有胜的两百多号人争取时间,也为他的炮击提供掩护。 炮口微抬,第二颗75mm炮弹塞进了九四山炮的炮膛里。 一个中队长正从一个土坑里探出头,指着后方被炸飞的大队指挥部对传令兵嘶吼着,十几个鬼子子弓着身子快速聚集到了他身旁。 轰! 第二发75mm高爆弹从天而降,正中那堆人中央,中队长瞬间被撕成碎片,半径七米之内,没有一个站着的鬼子。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出膛。 每一发都追着鬼子的中队长、军曹、试图举旗传令的旗手。 “炮兵小队!把炮卸下来!打掉重机枪…” 仅剩的另一个中鬼子大队长躲在一块石头后嘶吼。 这鬼子大队长也是个聪明人,在看到另一个大队长被精准轰炸后,迅速脱离警卫,蹲在一块石头后,陈归居然没有找到。 但好运到此为止了,赵德柱他们打的四门炮中,一门九四步兵炮偏离了轨迹,70mm炮弹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了石头上。 轰! 石头崩裂,鬼子大队长消失了! 另一边,鬼子两个大队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也终于在谷底后方组装好了。 炮兵迅速测算着距离,炮口已经对准了李明远埋伏的阵地。 “那就看看谁调得快。” 陈归也发现了他们,冷笑了一声,手轮快速转动着。 然而,外挂又岂是肉眼可比的? 还不等鬼子开炮,一发75mm高爆弹落在四门鬼子炮正中央的空地上。 冲击波掀翻了一门正在校准的九二步炮,炮身翻滚着撞向第二门,两个鬼子炮手被炮身撞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名鬼子军曹刚抱起炮弹准备塞进炮膛,气浪将他掀飞,脑袋撞在炮盾锋利的铁板上,颅骨裂开,红的白的洒了满炮身。 仅剩的一门炮被几个鬼子扶正,嘶吼着着转动炮身,准备反击。 陈归的第四发炮弹已经出膛… 轰! 正中炮架,弹药箱被引爆,连锁反应将整片炮兵阵地吞进火海。 远处的跟随炮兵运送物资的骡子惊了,拖着没卸完的炮弹箱挣断缰绳,疯了一样向荒野深处跑去。 最大的威胁没了,陈归这才将视线转向李明远的阻击阵地。 就这一会的功夫,阵地上已经有了伤亡。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掷弹筒的榴弹炸飞,机枪组的几名士兵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打掷弹筒!找到鬼子的掷弹筒!” 李明远端着三八大盖,啪的一声将一个刚直起身子的鬼子点名,回头对身后的掷弹筒组大声嘶吼着。 “连长,找不到!我们对着能藏人的地方都炸了一圈,但是找不到,他们藏在土坑里!” 掷弹筒兵急得满头大汗。 鬼子的掷弹筒组分散在弹坑和土坡后,从阻击阵地根本就看不见。 “那就分开炸!一具掷弹筒负责一片!” 李明远拉动枪栓,抬头瞥见鬼子阵地后方,一个鬼子小队长正组织三十多人组装着二挺九二重机枪。 那铁家伙一旦架起来,两个大队的鬼子就有了火力支柱,两百人的阻击线根本压不住。 李明远的心沉到谷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 轰! 一发75mm炮弹精准落在那群组装重机枪的鬼子群中。 机枪零件,残肢断臂被气浪抛起四散纷飞,紧接着,炮弹像长了眼睛,追着谷底每一个试图聚集的鬼子炸,掷弹筒组、军曹集结点、试图迂回的小分队,全部被点名。 陈归处理完鬼子指挥官和炮兵后,开始点名剩下的鬼子了。 李明远看着那一个个掀飞上天空的鬼子,满脸狂喜,他从未觉得如此心情舒畅过! “好!好样的!” 如果不是还在战场中,他恨不得跳起来欢呼。 谷底日军彻底崩了。 没有军官,没有炮兵,没有重机枪,连掷弹筒组都被炸成了零件。 残余的鬼子被抽去脊梁,再也没有了精锐的气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李明远准备组织反冲锋时。 轰! 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陈归的炮口,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那一边。 李明远一愣,随即明白了,那里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鬼子装甲中队,他们准备迂回,被挡住了! 看着被压在阵地前的鬼子,听着东南方不断传来的炮声,李明远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们这些人都是给陈归打掩护的,有了他在,能摧毁一切鬼子! 一人成军,一人溃敌! 李明远彻底服了。 他不知道陈归有挂,但他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看不惯鬼子的恶行,派来惩罚鬼子的天罚! 第63章 一人溃敌! 东南方向,荒草地中传来隆隆的发动机轰鸣声。 三辆九四式豆丁坦克打头,六辆九五式轻坦紧随其后,呈扇形向战场快速驶来。 在他们后面跟着一个中队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吃着灰尘,准备拿下树林中的炮兵阵地,封锁李明远他们回山的路。 九四山炮已经重新挪动方向,炮口朝向了鬼子装甲中队来的地方。 陈归闭着眼,慢慢摇动着手轮,红线锁定豆丁坦克前方五米之地,随后迅速后退,大吼一声。 “放!” 轰! 75mm高爆弹没有落在车身上,而是精落在了豆丁前轮前的地面上。 火光一闪,冲击波从底盘钻入,把那辆三吨半的铁皮盒子掀得后轮离地半尺,又重重砸回地面,油箱破裂,瞬间起火。 炮弹破片横扫,后面跟着的十几个步兵像被收割的韭菜一样,齐刷刷倒下一片,惨叫声连绵不绝。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第二辆九四豆丁坦克中驾驶员以为遇到了地雷,吓得紧急转向,拐进了一旁的一个小土沟,车身侧倾,露出哒哒空转的负重轮。 陈归的第二发炮弹已经追到。 轰! 正中侧面装甲,6毫米的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炮弹钻进乘员舱爆炸,车体从内部像吹大的气球爆炸一样,瞬间膨胀,裂解,弹片加装甲碎片横扫后面跟随的步兵。 紧随其后的一辆九五式轻坦顶替了豆丁坦克开路的任务,炮塔对着前方胡乱开了一炮。 还没有走出十米,第三发炮弹砸在它的履带前方,炸断了左侧履带,七吨多的钢铁疙瘩歪在路边,成了固定靶。 这下,跟在坦克后的步兵彻底乱了,像躲瘟神一样离开刚刚还被他们视为能保护他们的坦克。远远的绰在后方。 第四、第五发…炮弹追着还在行走的九五平坦,一发一发的将这些在中国战场上耀武扬威的坦克重新变成了铁疙瘩。 紧接着便是已经散开的步兵… 等陈归处理完这支装甲小队加一个中队的混编队伍,再看向伏击阵地时,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战场。 李明远、孙有胜还有已经喘过了气的赵德柱带着两百多人正在不断前压。 没了各级指挥官,仅凭着仅剩的一个小队长和一些军曹又如何能挽救这崩溃的士气。 “追!追上这帮狗日的!” 赵德柱哈哈笑着,提着步枪紧追不舍。 这反转来的太快,让他至今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小时前,他们八十多号人被鬼子两个大队撵得跟兔子似的,肺管子都快跑炸了。 哪曾想风水轮流转,不到一个小时,李明远带着人来了个反冲锋,没了指挥官的鬼子居然崩溃了,终于轮到他们拎着枪撵着鬼子跑了! 嘭! 李明远停下脚步,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擦着最后一个鬼子的钢盔飞过去,那家伙身子一缩,钻进丘陵,转眼没了影,伸手拽住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的赵德柱。 “老赵!别追了,追不上了!” “啊?” 赵德柱被拽得一个趔趄,看清是李明远后,这才刹住脚,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呸!这帮小鬼子也没多精锐嘛,老子还以为他们要死扛到底呢!” 李明无语的远瞥了他一眼,这老赵,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大队的各级指挥官都被头儿点名炸死了,四门步兵炮又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了那么久,连还手都找不着怎么还,搁谁能受得了? “行了,回去收拾战场!万一鬼子战斗机飞过来就麻烦了。” 李明远笑着说了句,随后拉动三八大盖的枪栓,退出弹膛里的子弹,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赵德柱疑惑的问道。 “也不知道今儿个鬼子的飞机怎么没来。” “嘿嘿,头儿肯定知道!” 赵德柱咧嘴一笑,说起陈归,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树林。 那边炮声也停了,陷入一片沉寂。 他想了想,转头对看向李明远。 “你们先收拾战场,我去头儿那边看看,有啥要干的没有。” “也好!” 李明远点点头,抬眼望了望那片林子,估摸着还有两里多地,随口嘟囔着。 “要是能有电话或者电报机就好了,省得拿腿跑来跑去。” “鬼子的发报机倒是缴了好几台,就是没人会使唤。” 赵德柱摆摆手,又嘿嘿一乐。 “不过问题不大,咱不是缴获了八匹战马么,那玩意比人跑的快多了!” 说完,他大步穿过满地鬼子的尸体,朝树林方向跑去。 说来也怪,刚才被撵的时候腿沉得像灌了铅,这会儿反过来追鬼子,跑起来反倒轻快多了,难道被追了一次,跑的也快了? 眼看着快要进了小树林,突然传来轰的声,吓的赵德柱一个激灵,蹲在了地上,抬起头,才知道树林中又开了一炮,从爆炸声看,应该是鬼子装甲中队那里。 跑进树林,陈归已经离开了那门山炮,正站在炮身旁看着他。 “头儿,鬼子撤了,李明远带人在打扫战场,我来看看还有什么事要做。” “嗯!” 陈归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张德才问道: “还剩多少?” “70mm还剩三十发,75mm的只剩八发了。” “不多了啊!” 陈归感叹了一句,他还准备用九四山炮晚上去袭击句容城的鬼子驻军呢。 用了一次他便爱上了这门炮,比九二步兵炮那个矮挫子好用多了,威力大,射程远,射速也快。 “我们营地还有炮弹呢!” 张德才看出了陈归语气中的遗憾,还以为还有鬼子要来赶忙说道。 “要不我派人回去找去?” “不用了!” 陈归摆摆手, “八发够了。”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牵着四匹驮马走了过来,满脸喜色。 来到跟前,一名士兵敬了个军礼,大声汇报。 “支队长、连长,我们抓到四起骡子,应该是鬼子给九二步兵炮运送弹药的,受到惊吓跑进山,不知怎么自己跑到咱们隐藏骡子的那个地方,我们看过了,一头骡子带着十六发炮弹,四头着六十四发!” 张德才赶忙凑了过去,摸着骡子身上的大木箱,是专用的,摞着两箱,眼中兴奋异常。 “头儿,这下我们少的炮弹又补上了,鬼子可真会贴心,知道咱们炮弹打光了专门送过来。” 陈归鼻子里嗯了声,面无表情,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去哪里抢这山炮的75mm炮弹。 张德才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去,才发现陈归对这缴获似乎没什么感觉,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瞄了眼赵德柱,看到这个大老粗难得的精明了一次,挑着眉毛示意那门孤零零立在一旁的九四式山炮。 他挠了挠头,突然明白了,头儿在意的是75炮弹,不是70的,赶忙说了一句。 “可惜鬼子没有带山炮炮弹,要不我们不就都有了。” 陈归没发现这两人的眼神交流,转身向着东南方向走去。 “行了,让李明远清理战场,我们去鬼子装甲队那里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没有就炸了,别给鬼子留着。” 第64章 可以替代歪把子的轻机枪 “等等!” 陈归叫住要离开的传信兵,想起刚刚正面战场上小鬼子被打掉指挥官后依旧死战不退的样子,他绝了夜里强攻句容的念想。 他不能为了城里的那些溃兵把手下这四百来人全部葬送了,得改计划。 “告诉李明远留一个暂时死不了的俘虏,我有用。” “是!” 传令兵大声应了声转身出了树林。 “走吧!” 陈归带着一行人也钻出了树林,走了三公里左右,便来到鬼子装甲中队的葬身之地。 九辆装甲车横七竖八地趴在那儿,旁边还散布着将近一百具鬼子尸体,没人收拾,剩下的鬼子在坦克全部趴窝后便熟练的撤退了。 除了两辆九四式豆丁被炸成了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球外,剩下的坦克基本还保持着外形。 九四山炮的75mm高爆弹虽然不足以正面打穿九五式轻坦的装甲,但能在钢板上炸出一个硕大的坑,巨大的冲击波能将里面的鬼子震死。 还有几辆炮弹炸在了履带上,这么近的距离上,驾驶员同样活活闷死在了里边。 赵德柱抬脚扒拉着一挺被气浪崩飞、摔在地上的机枪,歪着头细细看了下,有些疑惑。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些眼熟,跟以前用的那个…捷克式有些像呢?” “还真是!” 张德才弯腰捡了起来,还挺沉的,枪身还带着余温,弹匣早已不知飞哪儿去了。 他顺手拉了下枪栓,金属碰撞的脆响让他眼神一亮,随即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朝那些机枪还完好的九五轻坦跑去。 “我来!” 张德才抢在赵德柱前爬上坦克顶,拉开舱盖,把里头鬼子驾驶员的尸首拖出来后,也不嫌里面血糊拉渣的,侧身便钻了进去。 舱里空间很小,他低着头一阵摩挲,黑暗中传来几声咔哒的声响,一挺九七式7.7mm车载机枪便被他卸了下来。 “老赵,接着!” “好嘞!” 赵德柱蹲在舱门口接过,应声接过机枪,跳下坦克。 卸下弹匣看了看,又咔哒一声推弹上膛,转头看了看,没发现陈归。 正要开口呼喊,陈归从一辆九五轻坦侧面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也不知道哪里寻摸的一块装甲板,正嘣嘣的敲着坦克装甲,在研究哪里的装甲薄,下次炸哪里。 抬起头,正好看到赵德柱抱着机枪满脸兴奋,问道。 “拆下来了?不是焊接的?” “不是,用卡扣卡的!老张一把就拆下来了。” 赵德柱抱着机枪小跑到陈归面前,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高兴的扬了扬那挺机枪。 “头儿,这枪看着不赖,要不我试一下?” 陈归抬扫了眼那挺还沾着机油的机枪,看着就很有份量,可惜不认识这枪,对机枪也不熟,不像炮他只要上手摸一下就知道好赖。 但赵德柱这种从战场上爬下来的老兵,既然说好,那就应该错不了! “试吧,反正鬼子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好嘞!” 赵德柱应了声,抱着机枪正要走,张德才从坦克里又寻摸出一副支架扔了出来。 “把这个装上,车里自带的。” 赵德柱伸手接住,卡哒一定拉进机枪里,上下端详着看了看,啧啧称奇。 “这东西看着就不赖啊!” “好了,好了!赶紧试吧!” 张德才跳下也跳下坦克拉着他向一旁走去。 两人来到一个小土堆后面,趴在地上发射机枪一架,下一刻。 “哒哒哒!” 清脆的连发声响起,一个弹匣二十发子弹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打光。 赵德柱爬起来,提着枪,拍了拍枪身,对站在一旁的陈归咧嘴笑了起来。 “头儿,比歪把子那破烂货好用多了!不卡壳,不跳弹,后坐力也顺,就是稍微沉了些,不过这是小问题。” “我刚看了,一辆车里子弹有好几箱呢,支架也在车里随身带着,算下来应该不少了足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 张德才也在一旁兴奋的附和着。 陈归挥了挥手,能用那就带上。 “行,那就看看能用的还有多少!” 很快,众人爬上坦克,舱盖开合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不时响起兴奋的吆喝。 “这挺能用!” “这挺也行!” “额贼!这辆车里两挺都能用,两副支架,小鬼子人还挺好嘞!” 一辆九五轻坦有前后两挺机枪,除了被陈归直接命中正面的两辆只剩后枪完好外,其余的基本都能用。 最后清点下来,居然有十挺九七式机枪完好无损。至于弹药,这就不得不佩服鬼子了。 鬼子穷酸得舍不得多带炮弹,7.7mm的机枪子弹倒是敞开了装,一辆车里就带了将近三千发,六辆九五轻坦拢共加起来,竟有将近两万发,至于九四豆丁,早已经被炸稀烂了。 收获不错。 陈归看着摆成一排的九七式车载机枪,又瞅了眼那几辆歪倒的九五轻坦,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下次再打这些不叫坦克的坦克,只炸履带就够了,打断腿让它趴窝,里头的机枪和弹药全是自己的,刚才还瞎琢磨了那么久… 至于九五轻坦上那门和水管子差不多的的37mm炮,徒手拆不下,拆下来也炮架,用不了,索性不要了。 “把弹药收拢到一起,手榴弹扔进车里。”陈归一挥手,“彻底炸报废,不能让鬼子再修好使用。” 很快弹药箱便被搬完后,几颗手榴弹塞进坦克座舱,轰隆隆的闷响接连炸开,引爆了里面还留着的炮弹,彻底将坦克炸成了一堆废铁。 陈归站在一旁,看着那几团升腾的黑烟,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沿着荒野走着。 身后,十挺九七式机枪被捆在了带来的骡马背上,两万发子弹压得骡子直打饷鼻。 “头儿!” 赵德柱看到陈归没有进山,准备沿着旷野走,眼里露出一丝担忧,追上了陈归,问道。 “我们这样走不会遭到鬼子飞机轰炸吧?” “飞机轰炸?” 陈归眉毛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几分in讽。 “他们想来,也得能来得了!” 不止赵德柱在惦记大校场的飞机,句容城里的鬼子总指挥旅团长秋山义允也惦记着飞行队,不过他是在咒骂。 “第五飞行大队这帮帝国的蛀虫、草包、懦夫!被敌人空袭一次就龟缩在机场,不敢支援!导致白白浪费战机!” 指挥室里谁也不敢说话,生怕暴怒的秋山义允注意到他们,被当成出气筒。 “再联系第五飞行大队,就说敌人炮火密集,我部被压在阵地上,请求空中轰炸!” “嗨!” 副官大声应了声跑过去拿起电话,摇了起来。 第65章 羞辱 秋山义允一双暴怒的眼睛死死盯着副官,直到副官放下电话。 “飞行队的说…说他们…” “说什么!” “他们说,敌人又折返回来轰炸机场!他们必须全力守卫机场和金陵的安危,不能分兵支援!” “八嘎!” 秋山义允一脚踹向面前的一张不知从哪里抢来的木制办公桌。 咔嚓! 那桌子本就有些年头,哪经得起他这一脚,桌腿应声断裂,整张桌子瞬间散架。 一脚踹空,重心前倾,在副官惊恐的目光中,秋山义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 “噗~” 双腿劈叉,大腿根部重重的滑坐在地上,撕裂般的疼痛从裤裆下直冲头顶,硬生生将他从怒火中拽了出来。 秋山义允的脸扭曲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起,汗珠瞬间爬满额头。 没了飞机,没了重炮,刚刚被自己派出去增援的联队上去,面对的是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白天侦察机的汇报彻底将他吓住了。 从淞沪打到这里,他什么样的炮没见过,但侦察机描述的那种炮击他第一次听说。 “旅团长阁下!” 副官慌忙扑了上来,一手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搀起,一边扭头朝门外大吼。 “医护兵!医护兵!” “不用叫了!” 秋山义允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借着副官的力道,一点点将自己从那个要命又羞人的姿势里拔出来。 好不容易挪回身后的椅子上,他瘫坐着,胯下的钝痛让他变得无比清醒,咬着牙开始下令。 “传令,让增援的第七联队…撤回来,另外…” 副官一看着他。 秋山义允张了张嘴,本想说把城里那批俘虏全部处决,用来泄他心头这口恶气。 可话到嘴边,白天那场诡异的战争,又让他闭上了嘴。 这个在金陵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第一次感到了心惊,那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加强城内警戒,去吧。” “嗨!” 副官低头应命,转身跑向传令室。 房间里只剩下秋山义允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一笔一笔地盘算这次的损失。 两个步兵大队,那是他旅团下辖的,打光了便打光了,重建就是,没什么大事。 可那个骑兵大队,那是师团长吉住亲自派来增援他的师团直属部队,结果真正的全军覆没,一个也没回来。 更麻烦的是那个装甲中队,那是军直属,是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中健派来的精锐,九辆坦克。 九辆啊! 全没了!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侦察机的汇报中说那伙游击队都不到五百人! 五百人! 你就是五千人,我也好向上面推诿,说是敌众我寡。 可五百人…五百人就把他一个混成旅团打成了残废? 两个大队、一个骑兵大队、一个装甲中队,全葬送在他手里? 他以后还能带兵吗,还有脸站在同僚面前吗? 这个曾经叫嚣着要把游击队凌迟处死、把俘虏全部活埋的恶魔,此刻终于萎了。 他瘫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副官重新收拾好的那部黑色电话机,等待着师团的处决。 电话是下午时分才响起的。 坐得太久,秋山义允的腿已经麻了。 听到铃声,他猛的站起身,腿被麻的没了知觉,身子一软,又跌坐回椅子。 颤抖着抓起话筒,里面传来师团长吉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平静的让他害怕。 “暂时不许再出击,守好句容城。” “嗨!” 放下电话,像一团烂肉一样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 上午伏击鬼子的那处小树林中,陈归躺在一块平时拼凑的石头上,头顶是粗壮的松树冠,身下则铺着三层刚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行军毯。 “头儿,天黑了。” 一声叫唤。将陈归从睡梦中叫醒。 睁开眼,林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在头顶盘旋了一整天的鬼子侦察机,终于不见了。 李明远和孙有胜已经带着第一批物资回影营地了,赵德柱在另一边守着一次带不回去达弹药物资。 只剩张德才站在他身侧轻轻摇着他,见他醒来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兄弟们一直在高处拿望远镜盯着呢,鬼子没再来,侦察机也不见了,我便生了个小火,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陈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间一块低洼的空地上,有一堆用枯树枝燃着的大火,火圈外围摆着一圈缴获的罐头。 火堆旁围坐着十来个汉子,都是这次跟着他出去的。一个个精神抖擞,眼里冒光。 张德才用刺刀扒拉出一罐罐头,拿在手中烫得他直换手,吹了几下,递到陈归面前。 “头儿,可以吃了,鬼子这玩意儿油水足,热一下好吃。” 陈归接过罐头,用刺刀撬开盖子,挑了一块放在嘴中,果然比凉吃有味道多了。 吃完,陈归抹了把嘴,站起身,众人也随之站起,不用吩咐,开始给骡子绑物资。 那门九四山炮被拆成了几个部件,和十几发炮弹,分别捆在几匹骡子背上, 一行十人,拖着那名俘虏,摸着黑,在荒野中走着。 到了半夜时分,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后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洼地,四周是低矮的土丘和密林,离句容城还有五六公里,距离刚刚好。 既能打到句容,又足够隐蔽,鬼子看不到炮口喷的火焰。 “就这儿,卸炮,组装! 十个人立刻动作起来,一个人点燃了一根被粗制滥造的火把,不至于抹黑作业。 很快,九四山炮组装完毕,黝黑的炮管转动着对准了句容城的方向。 陈归蹲在炮身后,双手握着手轮,一点一点地微调着射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句容城内。 秋山义允刚刚睡着。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脑子里全是该怎么推诿责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中。 师团长吉住良辅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训斥着他,下一刻,那张脸忽然扭曲、变幻,变成了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的脸。 畑俊六将一把将佐刀扔在他脚下, “废物!几百个支那溃兵就能把你打成这样,你愧为帝国军人。 切腹!立刻切腹!不切你就是帝国的耻辱!” 秋山义允大声争辩着,说是第五飞行队那群懦夫,是他们贪生怕死,不肯支援,才导致遭到炮击没有还手之力。 “废物!还敢狡辩!” 畑俊六和吉住良辅的脸在他眼前飞速交替,下一瞬,一只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的脸颊狠狠扇来。 就在那巴掌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秋山义允猛然睁眼! 不是梦! 一根断裂的木头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鼻子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鼻子滚下了床。 “炮击!敌袭!” “保护旅团长!快!” 秋山义允弓着身子,挣扎着坐起身,这才看清,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一面墙已经被炸塌了半边。 两个卫兵跑了进来,不顾他满脸是血,架起他就往外拖,副官紧随其后。 “旅团长阁下,您没事吧?” “医护兵…医护兵!” 秋山义允被架到街上,冷风一吹,这炸懵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扯过副官递来的毛巾,捂在鼻子上,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变调了。 “敌人炮击了哪里?” “只有您这里,炮弹就落在您屋子外面!其他地方一发都没落!” “八嘎!有叛徒!” 秋山义允捂着鼻子,很快便想明白了。 “敌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住处,一定有内奸!” 他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转移到城内另一处预设的指挥部,一间加固过的民房。 刚进门,坐都没坐下,秋山义允便开始厉声下令。 “升起观测气球,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另外,约束各部队,不得慌乱,就地隐蔽!” “嗨!” 副官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轰!” 第二发炮弹像上一发一样,同样炸在了屋外的院子中。 爆炸的气浪将刚跑到门口的副官又拍了回来,重重摔在秋山义允脚底,门外跟着的几个鬼子卫兵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旅团长?” 副官也被搀扶了起来,扫了眼秋山义允,见他没说话,这才大声吼着。 “快!我们去东城附近的那个地下室。” 连续两发近距离的炮弹,打的秋山义允陷入了懵逼。 他被重新架着,快速冲向第三处临时掩体,一处位于城墙根下经过简单加固的地下储藏室。 这里足够隐蔽,足够坚固。 秋山义允刚刚被人放下。 “轰!” 第三发炮弹,再次精准地砸在了这个储藏室的通气口上方。 看着遥遥欲坠的储藏室,他明白了,这炮弹冲着他来的,在羞辱他。 第66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放开我!” 秋山义允甩开又要抬着他转移的卫兵,一步一挪的向地下室入口走去。 下午那个劈叉拉伤韧带还没好,刚才爆炸又被劈脸盖了一木板,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疼。 相比起疼,一种深深的屈辱感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想起白天侦察机汇报的战况,骑兵中伏、步兵溃散、装甲中队被全歼,想起那些溃兵口中提到的精准炮击。 心中明白了,猎人和猎物从一开始就换了位置,那名敌人没想着杀他,在给他示威! 副官看到迈着八字步的秋山义允,虽然心中很想笑,但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旅团长阁下,城内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护着您去城外军营。” “不用了。” 秋山义允语气萧瑟,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生死。 “帝国的军人没有怕死的,不就是想杀我吗,那我站着让他杀!” 说完,在几人怪异的目光中,一步一挪的出了地下室。 当走到街道上时,正如他所预料的,炮击停了。 那诡异的、仿佛长了眼睛的炮弹,没有再追着他炸,原来敌人真的能看到他,在羞辱他! 月色下,整座句容城像沸腾了一样,不断传来军官的吆喝声,所有鬼子都在有序的分散,谨防下一轮的炮击。 “哈哈…哈哈!” 秋山义允仰头望着天空的明月,忽然狞笑了起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猛然抽出腰间那把象征身份的指挥刀,刀尖斜指向夜空,仿佛那里正悬浮着那个戏弄他的幽灵。 “懦夫!” 他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唾沫星子混着鼻血飞溅。 “有本事就炸死我,来啊!炸死我!” 跟在身后的副官吓得魂飞魄散。 旅团长要是死在这里,他们这些直属部下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送上军事法庭。 枪毙? 前程? 全家老小都得跟着完蛋! “旅团长阁下!” 副官大吼了一声迈步跑向秋山义允,同时扭头朝身后几个吓呆的卫兵嘶吼。 “八嘎!还站着做什么,快快把旅团长阁下转移到城外军营,那里没有炮击,快!” “唰!” 不等副官近身,秋山义允猛然转身,闪着寒光的指挥刀骤然指向副官,刀尖离鼻尖不足一寸。 副官一个急刹,脖子后仰,双眼瞬间凝成了斗鸡眼,死死盯着那几乎要戳进在自己鼻子上的刀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已经有些精神失常的上级,下一秒就会一刀捅穿他的喉咙。 “八嘎!” 秋山义允面目扭曲,眼睛圆瞪,脸颊微微抽搐着。 “你们这帮怕死的懦夫,帝国的军人,永远是从容面对死亡的!即便他炸死我,也吓不倒我,帝国武运长久!” “快!加快速度,旅团长阁下就在那里,去保护他!!”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着着一声命令,从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传来,打断了上司与副官的对峙。 月光下,很快显出一群奔跑的身影。 为首的是步兵第七联队的联队长,一个被秋山义允亲自提拔,寄予厚望的大佐。 为了显示对旅团长的忠诚与重视,这位联队长连汽车都没敢开,带着卫队一路狂奔过来,此刻已是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秋山义允缓缓收回抵在副官面前的指挥刀,刀锋划了条弧线,指向那群赶来保护他的人群。 他看到了那员自己一手提拔的爱将,看到了那张熟悉而焦急的脸。 一丝扭曲的欣慰刚爬上他的嘴角。 “轰!” 一发75mm榴弹,仿佛就在等着这群人,精准的落在了人群正中央间。 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呼啸着席卷过秋山义允的脸庞,吹的他踉跄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倒。 他的耳朵再次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握刀的手猛然一沉,指挥刀仿佛挂上了东西,正向下坠去。 秋山义允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了视力,他慢慢提起刀锋,借着不远处燃烧的火光。 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正插在他的指挥刀尖上。 鲜血顺着断裂的皮肉缓缓滴下,滴在军靴上,仿佛感觉到了那点微弱的温度。 那颗脑袋的脸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但秋山义允还是认出了那双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睛中分辨出那是第七联队长的眼睛,是他那员寄予厚望、准备重点培养的心腹爱将。 他的眼珠慢慢聚焦,变成了一双极度惊恐的斗鸡眼,死死盯着刀尖上那颗脑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嘭~” 那颗脑袋终于从刀尖上滑脱,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后,靠在了他的军靴上。 四周不断传来鬼子的惨叫,和副官那惊恐的呼喊,但这些声音全没有进入他耳朵,他耳边只有那颗脑袋落地的声音。在他听来,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声闷响。 “八嘎~” 秋山义允张了张嘴,想怒吼却变成一丝低吟。 刚刚鼓起的那面对死亡的勇气、疯狂,以及所谓不怕死决心,在这一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原来人真的会死! 不是那些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依旧被他杀掉的俘虏,是他最器重的人,是前一秒还在奔跑、还在喘气、还在喊保护旅团长的活生生的人。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屠杀千人,那是因为他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处,他知道刀不会落在自己脖子上。 可当死亡真正悬在自己头顶,当他爱将的人头就挂在他自己的刀上,他才发现自己和那些被杀的人,一模一样。 会害怕。 会恐惧。 会尿裤子! “啊…啊啊啊!” 秋山义允发出一声惨嚎,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指挥刀,吓得刚要过来的副官又退远了几步。 “出来!你给我出来!” “我要杀了你,你出来啊!” 终于,他双脚一绊,重重趴在了地上,刚刚止住的鼻血汹涌而出。 “快…快把将军扶回地下室!” 副官还算清醒,或者说,是被吓清醒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秋山义允在街上发疯了,再这样下去,全城的士气都会跟着这个疯掉的旅团长一起崩塌,而师团长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们!抬担架!你们!掩护!” 副官指着身后的卫兵快速命令着。 几个卫兵硬着头皮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瘫软如泥、仍在喃喃咒骂的秋山义允架起来,拖着重新缩回了地下室。 至于那些躺在街上哀嚎的伤兵和那个脑袋分家的第七联队长,副官头都没回。 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旅团长还活着,他就还有希望。 句容城外。 陈归站起身,嘿嘿的笑出了声。 他真没想到,最后那一炮带来的影响会那么大,效果那么好! “头儿,咋啦?” 站在一旁亲自拉炮绳的张德才凑了过来,有些好奇。 第67章 要不…加点料? “没啥,就是最后一炮打的效果非常好!” 说着,指了指已经打开的炮弹箱。 “都收拾好,准备撤,剩下的就看那小鬼子怎么表现了,表现不好,我们明晚继续!” “啊?不炸了?” 张德才有些意犹未尽,对于这种躲在暗处打小鬼子的事,他特别上头。 “嗯!剩下的让鬼子自己体会,再说了…” 陈归瞥了张德才一眼。 “你一次打完,明晚再不用了?” “啊?” 张德才愣了下,嘟囔了一句。 “营地不是还有五十发么…” “那个不能动!” 陈归加重了语气。 “在没有得到弹药补充之前,那个得留着应急,八公里的射程,能用的地方多了!” “懂…懂了。” 听出来语气中的不悦,张德才不敢再犟,缩了缩脖子,转身招呼着手下。 “都愣着干啥,拆炮,拆开绑骡子身上。” 陈归看着众人忙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树底下捆着个人。 这是上午伏击那两支鬼子大队时留下的俘虏,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日军士兵,被爆炸震晕了过去,没跑成。 此刻像只粽子似的被反绑着手脚,眼睛上蒙着块脏兮兮的绑腿布,嘴里还塞着一团不知道哪里寻摸来的破布,散发着阵阵恶臭。 陈归蹲下身,扯掉蒙在眼上布,那小鬼子看清陈归的脸后,在地上疯狂扭动起来。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怨毒,喉咙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响,虽然听不清词语,但猜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话。 “妈的,还挺有精神!” 陈归站起身,用力踹在他肚子上。 那鬼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瞬间弓的像一只熟透的虾,在地上干呕起来。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轮得到你喘气?” 他本来还想和这鬼子交流几句,让给句容指挥官带句话,看着这恶心模样他也绝了说话的心思,琢磨着写个纸条算了。 摸遍全身,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有纸笔,没纸大不了撕块衣服写上,可没笔,这就难办了。 他转头朝张德才吼了一嗓子。 “张德才,带笔了没?” 张德才正指挥着手下绑东西,听到喊声赶忙跑了过来,凑到跟前。 “笔?写字的笔?” “嗯。” “那玩意儿还真没有…” 张德才挠了挠脖子,瞅了眼地上那面目狰狞的鬼子,又看看陈归,试探着问道: “头儿,要不您说,我给您记着?我记性好着呢,要不也不会分为炮兵班长了。” “不是记,是要给这小鬼子身上留点东西,让他带回去。” “哦~” 张德才明白了,目光在那鬼子身上扫了两圈,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这好办啊,刻他身上不就得了!” 陈归一怔。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现代穿越过来才十几天,和平时代的法律、人权之类的额东西还没彻底消散,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可张德才他们不一样,这些人被小鬼子祸害得家破人亡,在他们眼里,鬼子就是畜生,杀了就杀了,剥皮抽筋都是活该,哪来什么虐待不虐待的念头? 陈归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不过别刻脸上,我还需要那鬼子旅团长看懂意思,能不能把俘虏放出来。” 低头盯着那鬼子惊恐的眼睛,冷冷说道。 “那就刻背上,把衣服给他穿好,让他自己走回去,如果那位旅团长不识相,明晚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好嘞!这活儿我在行!” 张德才顿时来了精神,随手拔出腰间那把刺刀,一刀挑开那鬼子背后的军服,露出后背。 那小鬼子以为要杀他,剧烈挣扎着,被绑住的两条腿在地上死命乱蹬。 不用吩咐,两个战士已经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将那鬼子死死摁住。 “头儿,刻啥字?” “放人!” “就俩字?” “两字够了!” “好嘞!” 刺刀落在背上,那鬼子浑身一颤,喉咙里呜呜哇哇的哀嚎着。 张德才故意刻的很慢,却依旧写的歪歪扭扭,看着很是别扭。 刻完,张德才用鬼子的衣服胡乱擦了擦刀身,抬头问。 “头儿,就这么放他回去?要不要…加点料?” 陈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个已经瘫认命般不再挣扎,只剩喘气的鬼子点了点头。 “别让他死在半道上。” 陈归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还得让他给句容城里带信!” “明白!” 张德才兴奋的应了声,转身招呼人。 “来,搭把手!” 已经绑好东西的几个炮兵兴奋的跑了过来,压住那个小鬼子,窃窃私语。 “连长,挖眼睛吧,那个看着疼!” “不行,头儿不让弄死。” “那割耳朵吧,割完给包下,别流血流死了。” “对,对!这个好,再把鼻子也削了,让狗日的再杀人!” 随后,身后传来更加剧烈的挣扎声和呜咽声。 很快,张德才挑断了捆着那鬼子双腿的绳子,一脚踹在他后腰上,将他踢向句容城的方向。 那鬼子踉跄着扑出去几步,勉强站稳。 脸上胡乱缠着一块用来止血的破布,两只耳朵的地方,看起来平平的。 他没敢回头,跌跌撞撞的朝黑暗中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上。 陈归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走,天亮前赶到山脚营地,明晚再找他们的麻烦!” 一行人牵着骡子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 天微微亮,秋山义允坐在一间匆忙布置的临时指挥室里,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整晚上没睡,却感觉不到一丁点困意。 副官从敞开的门口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游击队放了一名被俘的士兵回来,背上刻着两个字,我找了翻译,他们说是放人。另外…” 说着,副官抬眼扫了扫秋山义允,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剧烈反应,才接着说道。 “那名士兵说这伙游击队用的是九四式75mm山炮,在城外五公里处开的炮,炮弹还没用完。” 副官汇报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山义允终于开口,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理?” 这位曾扬言要将陈归凌迟的刽子手,在死亡面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第68章 逼上绝路的鬼子 听到秋山义允的询问,副官张了张嘴,想说又没敢说出来。 这已经成了死局。 放人? 师团长吉住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一旦知道秋山义允被几百个游击队吓得交还俘虏,最好的下场就是切腹,没有其他! 不放? 那75mm的炮弹今晚就能把他送回去见他们的天蝗。 至于离开句容,那更是想也别想。 仗打成这副鸟样,军属的装甲中队和师团下辖的骑兵大队全军覆没,两个步兵大队也被打残,还想回金陵? 做梦吧! 唯一能活下去的,是私下谈和。 可这话他不敢直说,万一秋山义允没这心思,劈了他也白劈。 副官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斟酌了下,决定再试探下。 "阁下…要不,我们再诱敌一次?向师团长发电,强调游击队炮击精准,威胁极大,务必请求第五飞行大队派遣战斗机和轰炸机,一次性解决他们?" 秋山义允没接话,他的半边脸还肿着,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统计的战损报告。 过了许久,抬眼看向副官。 "那个回来的士兵…看到他们夜间是如何操作火炮的吗?" 副官一愣,赶忙低头回道。 “没有,他说眼睛一直被蒙着,全程只听到十余人在组装、射击,打完几发后就把他放了。没有听到有其他人靠近,也没有看到任何观测设备或…或是气球。" 秋山义允缓缓闭上眼,咬紧牙关,肿胀的脸微微抽动着。 没有观测气球,没有前沿观察哨,没有无线电指引。 十几个人,一门九四山炮,在漆黑的夜里,隔着五六公里,三发炮弹都追着他的脑袋跑,这已经不是精准两个字能解释的了,可以称为神迹! “他们有一套超乎寻常的观瞄系统。” 秋山义允猛然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副官,想让他明白一些东西,明白有些他不能说的话。 “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设备,在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我们派再多的人进山,下场只会和野田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仿佛又看到昨晚那颗插在他刀上的脑袋。 “死得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副官被秋山锐利的眼神逼的低下头,这个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人,已经明白了,秋山在等自己的话了。 顿了顿,副官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阁下…卑职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向师团长汇报,就说游击队炮火凶猛,营地屡遭精准打击,我方死伤惨重,已无力严密看顾俘虏。请求…请求将俘虏押送往金陵后方集中营。” 他停顿了一下,偷眼观察着秋山的表情,像一尊泥塑,看不出喜怒。 副官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押送途中,我们兵力不足,防备松懈,让那伙游击队…让他们自己晚上来想办法。只要出了句容地界,只要不在我们手里,师团长就算要追责,也…也怪不到旅团头上。" "八嘎!" 秋山义允猛地一拍扶手,双眼瞪的溜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但没有为难副官,只是怒斥着。 “我们身为帝国军人,岂能如此懦弱!岂能向一群支那溃兵低头!这是怯战!是通敌!” 大声吼完,秋山喘着粗气,死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副官如蒙大赦,深深鞠躬。 "嗨!"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框,身后又传来秋山义允的声音。 “我去和师团长汇报战况。就说…敌人炮火太猛,句容防线吃紧,我们需要增援,需要空中支援,另外…” 秋山义允停住话语,很久才接着说道。 “我和师团长提一下俘虏的事!” “嗨!” 副官出去了,秋山义允独自坐着,良久才摇起了电话。 “接师团长阁下。” 很快电话里传来吉住的声音。 “秋山?” “师团长阁下!”秋山义允下意识的挺直腰板,不顾胯下还在隐隐作痛,对着话筒深深低下头,仿佛吉住良辅就站在面前,“卑职…卑职有紧急战况汇报!” “说。” 秋山义允咽了口唾沫,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精心编织的谎言,或者说,是掺了三分真话的谎言。 “昨夜十一时至凌晨,句容城遭到敌游击队猛烈炮击!根据弹道观测与爆炸威力判断,敌人在城外隐蔽阵地部署了至少四门以上九四式或更大口径的山炮,配有超乎寻常的夜间观瞄设备!” 他刻意加重了“夜间观瞄”这四个字,一样吉住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敌人炮火极其精准,第一发即命中卑职的临时指挥部,卑职险些玉碎,第二发追踪而至,命中转移后的第二指挥所,第三发…” 秋山义允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 “第三发直接命中赶来增援的第七联队本部!联队长野村大佐…当场战死,尸骨无存。随行卫队伤亡过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秋山义允的心脏去擂鼓一般狂跳着,电话中几乎能听到到吉住良辅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在秋山义允以为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之时,吉住良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的旅团,被一个不到五百人的游击队,用几门炮,堵在句容城里,不敢露头?” 秋山义允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卑职…卑职正在重新部署防线,加固城防,等待航空兵支援…” “航空兵?” 吉住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战斗机可以晚上出去轰炸敌人吗?” 秋山义允咬紧牙关,知道铺垫已经够了,真正的戏肉必须现在端上来。 “师团长阁下!卑职还有一事…万分紧急!” “说!” “句容城内…尚关押有战俘一千余人,昨夜敌炮击导致城内守军士气动摇,兵力吃紧!若今夜敌人炮兵再次袭扰,卑职恐…恐抽不出足够兵力严密看守!万一发生暴动,与城外敌人里应外合,则句容必失!” 他故意把里应外合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卑职恳请师团长示下,是否可将该批俘虏押送一部分到金陵后方集中营?” 说完,秋山义允紧紧握着电话,等待着吉住的回答,生死就在这一瞬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秋山义允以为线路断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听筒里回响。 终于,吉住开口了。 “秋山义允。” “卑职在!” “你最好祈祷句容不要再次登上报纸,否则等待你的必然是切腹,谁也救不了你。” “嗨!卑职必然恪尽职守,尽职尽责。” “等着!我去向大将阁下汇报!” 第69章 不是汉奸,是日奸! 金陵,方面军司令部。 华中方面军司令畑中健背着手,盯着地图上句容那个四面交汇的地方,听着吉住的复述,陷入了沉思。 他昨天已经知道这次伏击的惨败,虽然有第五飞行队缺席的原因,但更证明了那伙游击队的可怕,他们与武汉的国民政府紧密配合!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尤其在句容这个运输节点上,又是金陵的东南咽喉。 而且从这些汇报中,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秋山义允那个旅团长大概率是被炮击吓破了胆,废了! “吉住君。” 畑中健转身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猜测。 “武汉国民政府配合那伙游击袭击机场,更能说明武汉国民政府想进一步拖垮我们后勤的决心,也证明了句容必不能失! 秋山义允这个旅团长显然被敌人吓破了胆,虽然我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追着他炸,而没有炸死他,但我们不能再抽调更多的兵力葬送在这里,至少在武汉会战结束前! 所以,将这个混成旅团降为守备部队,让他们守好句容一线的运输通道,至于那支游击队…” 畑中健缓了缓,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和东京说,让他们先派遣特高课的人摸清底细,用点特殊的东西消灭他们!” “嗨!” 吉住大声应了声,抬头看向畑中健,问道。 “大将阁下,那句容城里的俘虏就地处决吗?还是押送金陵?” 听到吉住的话,畑中健嘴角抽动,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秋山义允担心靠不住,那就派一支宪兵队去看守,让他配合押运着去修铁路。” …… 茅山山脚,那片曾用炮轰击鬼子伏兵的树林中。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火堆也烧了起来,陈归靠着一棵老松树,闭着眼。 看起来像睡觉,实际上已经睡醒了,在研究句容城里的动静。 俘虏营里,溃兵没有再被屠杀,反倒是营地外围的守卫却换了一批,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普通鬼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胳膊上有白袖章的鬼子,写着两个字宪兵。 秋山义允也没有跑,还在城里,看来今晚得弄死这老小子了,至于救人慢慢再想办法。 “头儿!” 一阵脚步声传来,赵德柱带着他的连队哨兵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 他昨晚带人把物资送回营地后,今天又带着他的一连折返了过来。 陈归睁开眼,除了赵德柱、哨兵之外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了过来。 那人满脸风霜,衣服上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缩着脖子,眼睛却直往陈归身上瞟。 陈归喵了他一眼,绿点,是友方。 那汉子也终于看清了陈归的脸,又看见他身上那件虽然有些脏却仍能辨出是那件招牌性的大佐军服,眼睛一亮。 “长官,可算找着您了,您就是陈归吧?上次在句容城头分粮食,我…我挤在人群里见过您!” 听到是句容城里的百姓,陈归也彻底放心了,赶忙站起身,拉着那人的手。 “老乡,有什么事?” “有个汉奸…带着小鬼子抓了我们好几十个乡亲,每人塞了张纸,逼我们进山,说一定要交给茅山的陈归。” 汉子说着把手伸进怀里去掏东西,赵德柱不动声色的侧跨了半步,恰恰挡在陈归与那汉子之间,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套。 陈归赶忙按住赵德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汉子毫无察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了过来,赵德柱接过,扫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转手递给陈归。 “那人还说什么了?” 陈归接过纸。 “说…说他也是中国人,一心为了国人啥的。还说这是小鬼子内部的情报,千万要送到。” 陈归展开草纸,借着暮色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摸出几块银元,塞进汉子手里。 “辛苦老乡了,还回句容?” “回!家里还有娃等着呢,这就走。” “拿着。” 陈归从火堆旁抽了根燃着的松枝递过去。 “照个亮,山路不好走。” “好的,麻烦长官了。” 那汉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陈归、张德才、赵德柱三人凑在火堆边,那张草纸摊在一块比较平整平整的石头上。 纸上没一个字,全是歪歪扭扭的抽象派画风。 最上方是一座三角形的山,山下面不远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框的四面开着五个门洞样的口口,四个大,一个小。 框中间挤着一堆火柴棍似的小人,而框的左右两侧各画着一个更大的小人,脸上打着醒目的“xx”。 一条虚线从框内延伸出来,弯弯曲曲穿过北面那个门洞,一直画到框外。 “这啥玩意儿?” 张德才瞪着眼,挠了挠头。 “这汉奸连我都不如,连个正经字都不会写?” “我瞅着…像个人?” 赵德柱迟疑地指着那两个打叉的。 “但这人上画的叉叉是什么意思?” 陈归盯着那五个门洞,很快明白了这就是句容,上次偷袭句容,可是将城防布局看了一遍,对这五个门洞尤其印象深刻。 “这是句容城。”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四方框,以及一个小方框解释。 “四个大城门,一个小水门,正对北面,这座山,是茅山。” 他又指向框中间那堆拥挤的火柴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要救的被关押弟兄。” 随后手指指向两侧打xx的那两个形似人儿的地方。 “这是看守,今天刚换上的,宪兵。至于为什么打xx…” 陈归想起后世叉叉代表的意思,以及那个宪兵袖章明白了。 “他们让我们打死这守卫。” 最后,他指向那条穿过北门的线,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这是路线。” 抬起头,看向两人。 “总结起来就是,打死关押的守卫,然后带着溃兵从北门出!” 张德才和赵德柱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说道。 “这…这汉奸这么厉害?骗人的吧!” “汉奸?” 陈归笑了笑。 “不是汉奸,是日奸!” 第70章 你知道还挺多么 “日奸?这…这也会有?我还以为他们都是牲口,都不知死活呢!” 张德才咂摸着嘴,眼神里混杂着鄙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小鬼子也投降了? 赵德柱白了张德才一眼,也不想想最近这段时间光他们打死多少小鬼子了,不怕才怪。 随后他转头看向陈归,有些疑惑。 “头儿,那咱们怎么救,现在咱们只有一百来号能打的,句容城里可蹲着两千多鬼子,要不我再回去叫人?” 陈归没立刻答话。 他低着头,手指在那张鬼画符似的草纸上轻轻敲着,脑海中,已经将句容城内的情况看了个遍。 新来的五十多个宪兵接管了俘虏的看守,架着机枪,把守的严严实实的。 但北门不一样了,原本的防守人员变多了,城内外围了一圈沙袋,两挺重机枪架在沙袋上,分别守着一左一右。 而且在沙袋后面还放有两门迫击炮,炮弹就放在不远处。 旁边多了一间简易木板房,除了两挺机枪阵地上的六个鬼子和两个岗哨外,剩下的十几个鬼子缩在木屋中烤火。 北城门内外原本还有的兵营也挪到了更远处,没有驻军。 陈归懂了,秋山义允这个狗日的不敢明着放人离开,但他借着加强北门守卫的借口,顺路把附近的营地挪走了! 至于北门,居然明着加强了,但看那布置,明显做了什么暗示。 不错! 看着这么有眼力见的份上就再不吓他了,等救出人来,一炮炸死就好了。 陈归睁开眼,目光扫过赵德柱、张德才两人脸庞,脸上看不到害怕,只有对打鬼子热切。 “我用炮压制,赵德柱你带人在城门外接应,不要进城,万一…” 顿了顿,陈归终究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鬼子追出来,或者鬼子开炮,不要犹豫赶快撤!俘虏能救则救,实在救不了,我们用句容城的小鬼子给他们陪葬!” “好!” 赵德柱低声应道,站起身。 “那我现在就出发,赶半夜时分能到句容城外。” “去吧!” 陈归点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冬天天黑的早,才六点半。 从这里到句容二十公里左右,现在才六点过了点,赶十二点差不多。 想了想,他又嘱咐了一句。 “重武器别带了,只带步枪和掷弹筒,多了也是累赘用不上。” “是!” 赵德柱挺直身子敬了个军礼,随后又放下手,咧着嘴笑了。 “头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们全都带出来,以后就是咱们游击队的弟兄了!” 说完,转身吆喝着一连的士兵快速集合,整理武器装备,井然有序。 看着背影,陈归心中感慨着,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很多时候只是缺个机会,有了机会他们能做的更好。 顺着陈归的目光,张德才也看了过去,赵德柱已经带着人出了树林,走在最后。 笑了笑,他大吼了一声。 “老赵!回来请我喝你和那婆娘的喜酒啊!” 赵德柱身子一顿,回头哈哈笑了起来。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这次回来就办喜宴!” 陈归皱了皱眉头,瞥了眼赵德柱离去的背影,又扫了眼嘿嘿傻笑的张德才,总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 不等他细想,一名士兵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罐头走了过来。 “头儿,罐头热了,可以吃了。” 陈归接过罐头,还有些烫手,他放在地上,看着围在火堆前的一群人,说道。 “让大伙赶快吃,吃完我们也出发。” “是!” “好嘞!” 等陈归他们牵着骡子,走到距离句容六公里远的地方时,差不多也是十二点左右。 他没有在昨天那个地方安装九四山炮,重新找了一处坑洼地,组装起了炮。 蹲在九四山炮后,弹着点在脑海里铺开,赵德柱他们已经到了位置,趴在句容城外的黑影中,一动不动。 视线慢慢挪动,越过城墙,进了关押俘虏的原县衙旧址。 可能是秋山义允被降职不待见宪兵的缘故,畑俊六派来的宪兵小队全部缩在这里,营地就在俘虏营跟前,当然也有可能是秋山义允故意的。 此刻,除了负责巡逻和警戒的几个宪兵之外其他的都在旁边的几间房子里睡觉。 红线慢慢挪动落在那并排的几间房屋屋顶上,五个小鬼子躺在里面,睡得像死猪一样。 轰! 75毫米榴弹贯穿木质结构的房顶,落在房间正中轰然炸响。 熟睡的五名宪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气浪撕成碎片,冲击波向两侧碾压,隔壁两间房的砖墙轰然崩塌。 里面刚被惊醒的鬼子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被倒塌的土墙和横飞的弹片埋了个结结实实。 落点慢慢移动,炮弹落在了下一间鬼子熟睡的房间内。 轰! 第二发榴弹落下,鬼子宪兵队的营地彻底变成了废墟,陈归来不及看成果已经将目标转向了看押鬼子俘虏的地方。 那是外围用土墙圈起来的宽敞院落,上次被掷弹筒炸塌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补,胡乱拉了几圈铁丝网。 外面堆着沙袋,几名宪兵架着一挺轻机枪堵在豁口处,大门口处有一挺九二重机枪也架在沙袋上,死死盯着院中的俘虏。 数百名溃兵挤在空地上,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军装,目光呆滞,浑浑噩噩。 人群边缘,一个胡子拉碴的溃兵低着头,绑在背后的双手正轻轻摩擦着。 他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把刺刀,正不断割着绳子。 “嗤…” 声音轻轻响起,却没有任何人注意。 终于,麻绳断了,他不敢有大动作,眼角余光扫了眼鬼子的机枪手,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这才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将那刺刀悄悄塞进了身旁同伴反绑的手腕间。 身旁那人浑身一僵,正要转头。 “嘘!” 他眉头急皱,声音压到最低。 “别出声,割开绳子,抢了枪跑,不然天一亮,咱都得死!” 那人眼睛瞬间亮了,这才感觉到塞到手里的是一柄刺刀。 他也不敢转头,低着头轻声开口。 “你哪来的刀子?” “不知道,前不久有一队鬼子巡逻队路过,从铁丝网里扔进来的。 扔刀的那伙人胳膊上没袖标,跟现在看守咱的这些人不是一伙的,我估计他们起内讧了!” “咦~你知道的还挺多么!” “你…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快割开绳子,我们找机会抢了枪跑!” “…” 拿刺刀那人没再说话,悄无声息的割开后,迅速传了下去。 就在这时 轰! 在他们不远处,鬼子宪兵营地的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沙袋后的宪兵猛然惊醒,惊慌失措的看着爆炸的地方,迅速给机枪上膛,死死的瞄准了俘虏的方向。 轰! 第二声爆炸再度在鬼子睡觉的地方响起,爆炸就在跟前,俘虏顿时聒噪起来。 “八嘎!” 大门口的鬼子机枪手怒吼一声,看着变成废墟的营地,眼神一狠,手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 第71章 他犹豫了,也就坏菜了 轰! 75毫米榴弹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那名鬼子身侧。 九二式重机枪连带着沙袋掩体,五个小鬼子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机枪零件、人体碎片呼啸着砸进那群俘虏中,坐在最前面的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惨叫。 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最先捡到刺刀的汉子抓起落在脚边的一块碎石头,用力扔向铁丝网外正扶着歪把子机枪目瞪口呆的机枪手。 “嗷!”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名鬼子机枪手的眼睛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歪把子轻机枪顺势歪倒在一边。 “跑啊!” 那汉子怒吼一声,站起身撒腿就往街上跑,后面的俘虏紧随其后,谁也没有落后。 前天拉走的那三百人已经用鲜血告诉了他们,留下来只有死。 “哒哒哒!” 反应过来的鬼子机枪手闭着一只眼,重新扑到机枪上。 歪把子那独有的声音响了起来,子弹打在还没涌出院子的俘虏身上,溅起点点血花。 “轰!” 下一刻,这挺歪把子连一个弹斗的子弹都没打完,就步了那挺重机枪的后尘。 那汉子跑到街上,看着南北延伸的街道,陷入了迷茫。 从被关进来到现在,他一步都没离开过,压根不认识句容的地形,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八嘎!拦住他们!” 陡然间,一声怒吼传来,一个从废墟里钻出来的小鬼子嘶吼着,跌跌撞撞地向一杆看起来还完好的三八大盖爬去。 旁边一个溃兵俘虏几步蹿了过去,在那鬼子之前捡起步枪,抡起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我操你姥姥!” 砸了一下犹不解恨,又狠狠一下砸在鬼子脖子上,传来咔嚓的一声脆响。 他这才提着步枪快步追到那汉子身边,大声吼道。 “兄弟,我们朝哪里跑?” 胡子拉碴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正是坐在他旁边那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认识路!” “那不是看你脑子好使嘛…” 胡子拉碴的汉子被整得有些无语,随便指了个方向,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那就先跑!我看这次是有人在救咱们,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嗯!你脑子好使,听你的!” “…” 话音未落,正前方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怒骂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鬼子宪兵小队,整整十个人端着步枪,正迎着他们跑来。 “反了,往后跑!” 胡子拉碴的汉子吓得差点趴在地上,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嘭!” 枪声在耳边炸响。 那个捡到步枪的人开了一枪,精准的你命中最前的一个鬼子头盔,子弹穿过头盔钻了进去,将脑袋剿成一团浆糊。 “别打了!那是一个小队,有轻机枪,有掷弹筒!快跑!” 胡子拉碴那汉子回头扫了眼,拽了一把,大吼着。 一行人又折返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那边正是北门方向。 北门处,小鬼子看到城内遭到炮击后迅速从屋里出来,所有人散开在沙袋后面。 两门迫击炮也摆开,弹药箱打开,防备城外的进攻,却不管城内。 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之前,他们不能离开岗位半步,昨天上司特意嘱咐过的。 下一刻,一颗榴弹精准的落在已经打开的迫击炮弹药箱上,一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句容城。 通往城外的路打通了。 陈归终于将目光重新看向城内。 逃跑的俘虏有一部分已经到了城门口,但后面还有一部分被那个宪兵小队堵了回去,重新回到关押的地方。 他们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就那么坐了回去,那支宪兵队留下两个人看守,分出七个人尾随着逃跑的俘虏追来。 陈归微微调着手轮,红点追着那七个宪兵移动,但他们离俘虏实在太近了,他一咬牙,正要下令开炮。 “头儿,就剩这一发了!” 张德才嗯声音传来。 陈归睁开眼。 地上打开的三个箱子已经空了,带来的炮弹只剩这一发。 妈的! 这最后一发可是给秋山义允准备的,计划在俘虏全跑出来后,一炮送他去见天照大神。 可现在俘虏没有全跑出来,这时候炸死秋山义允,下一个鬼子指挥官怕是上任第一天就得杀那些人。 陈归犹豫了。 就犹豫的工夫,北门口已经交上火了。 赵德柱看着蜂拥而出的俘虏,站起身大声命令。 “快!阵地前移,准备阻挡鬼子追兵!” 他带着人迅速往前跑了几步,趴在地上。 城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很快,那个宪兵小队追了出来。 “开枪!” 赵德柱怒吼一声,当先扣动扳机。 小鬼子没看到黑暗中趴在地上的人,被当场打倒两个。 剩下六人迅速爬进刚才殉爆炸出的弹坑,架起了轻机枪。 一个军曹模样的鬼子指着逃跑的俘虏大声吼着。 “打俘虏,那支游击队不要管,他们不敢上来!” 很快,轻机枪的火舌舔过逃跑的人群。顿时齐刷刷倒下十余人。 紧接着一枚榴弹在黑暗中炸响,没打在逃跑的俘虏中,打偏了,闪起一片火光。 “妈的!” 赵德柱一把将帽子摔在地上。 看到俘虏已经和那伙小鬼子拉开了距离,他怒吼一声。 “掷弹筒呢?给老子炸死他们!” 嗵!嗵! 两声,两发榴弹炸在城墙上,没落在鬼子位置,但也把他们吓了一跳。 那军曹扭头扫了眼城墙上被炸的地方,迅速反应过来。 “八嘎!那支队伍不是普通的溃兵,他们有掷弹筒,先打他们!掷弹筒瞄准!” 躲在后面打掷弹筒的鬼子迅速调整方向。 嗵! 一颗榴弹落在赵德柱前方不远处,正指挥着的赵德柱被气浪掀翻在地。 “连长!” 身边一名士兵大吼一声扑上去,一把扶起赵德柱。 赵德柱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满面,他却捂着肚子,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老子没事…快…快打掉敌人,别让他们杀那些溃兵,那以后都是自己兄弟!” 士兵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第二发榴弹落在鬼子趴的那个弹坑旁边,轻机枪被炸得稀烂。 不等其他小鬼子反应,更大的一声爆炸炸响了,陈归那发75毫米榴弹终究还是炸了。 炮弹落在最后几个小鬼子旁边,把残存的鬼子彻底送上了天。 战场安静了下来。 城里能听到大队鬼子跑步吆喝的声音,秋山义允的部下这会儿才赶来支援。 赵德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感觉自己浑身好像没力气。 “快!撤!不要让城里的鬼子缠住!” 第72章 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啊 他们背着赵德柱在黑暗中狂奔,直到看不到句容城后的火光才停住脚步。 城里,秋山义允的部队终于追到了北门,城外早已不见一个人影,军官大声吆喝着重新布防,谁也不提追击的事,更不说朝野外打几炮。 确定鬼子不会追来后,逃出来的那伙溃兵也在野地里渐渐聚拢。 除了少数几个趁乱钻进荒原之外,剩下的六百多人默不作声的跟在赵德柱第一连的队伍后头,谁也不言语。 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紧走几步,追上了前面正制作简易担架的一行人。 借着火把发出的微弱火光,副连长张大牛半跪在地上,正在撕开急救包中翻找着。 “连长,你忍着些!” 担架上的赵德柱脸色苍白,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却硬是咧着嘴笑着。 “老子…什么时候怕过疼,跟着头儿打鬼子,这条命早就不亏了!” “连长!” 张大牛手一抖,低吼着打断他,这话太不吉利,战场上的人,最忌讳这种像是交代后事的语气。 “小伤,能治。” 张大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先包扎下,等回了山有周医生呢,沈姑娘不也是周医生给救回来的?你这点伤,算个球!” 赵德柱惨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是从上海打到金陵,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什么伤要命、什么伤能活,他心里都清楚。 腹部中了弹片,嵌在里头,取不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周玉兰是会缝合不假,可她不是外科医生啊,她说过的,她只会简单的缝合,这种伤她做不了! 赵德柱闭上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 “要让张德才那小子笑话了…他还说要喝老子的喜酒呢…” 张大牛没再接话,只是用碘酒擦了擦伤口周围,血还在往外渗,幸好没有伤到动脉。 他松了口气,用消过毒的纱布死死按住创口,缠紧,包扎好,起身抹了把脸。 “走!去找头儿!” 两名士兵抬起担架,继续在崎岖不平荒原上走着。 那胡子拉碴的汉子凑到张大牛身边,低声问道。 “兄弟,你们哪个部分的?” 张大牛扭头瞥了他一眼。 火光中,能看出对方领子上模糊的军衔,像个排长,但看不出是哪支部队的。 “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 “游击支队?” 那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说过这号编制。 张大牛正心烦赵德柱的伤势,没心思多解释,摆了摆手。 “别多问了,是我们头儿要救你们的。头儿是支队长,少将衔,等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大步去前面追担架,那汉子没有放弃,赶忙跟上,自报家门。 “感谢兄弟们舍命相救!我是陆军装甲兵团战车营第一连上尉排长,刘树江! 装甲兵团在向湖南撤退后,我们一连奉命留守金陵参战,后来被打散了…” “知道了。” 张大牛头也没回打断了他。 “快走,有话回去跟头儿说。” 刘树江没再吭声,默默跟上。 他身后还跟着个那个拿枪的溃兵,一边小跑一边低声嘀咕着。 “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啊。” 刘树江没否认,也没回头,只是沉沉说了一句。 “为了救咱们,人家连长都躺担架上了。” 拿枪那汉子没再吭声,紧紧跟着刘树江。 又翻过几道山梁,前方林子里终于出现了几把火把,陈归快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目光直直的落在担架上。 他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就知道赵德柱受了伤,但没想到需要担架抬着。 掀开盖在赵德柱身上的军大衣,鲜血已经渗透了厚厚的纱布,在火光下看起来那么严重。 陈归心头猛然一沉,是腹部中弹,那是人体最脆弱、也最容易感染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张大牛,眼神中带着丝丝希望。 “子弹穿过去了吗?” “不是子弹。” 张大牛赶忙回答。 “是掷弹筒的榴弹片,嵌在里头了,没出来。” 陈归紧紧握住了拳头。 弹片嵌入腹腔,没有手术条件,没有血浆,没有抗生素…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波动,只是将大衣重新盖好,看向赵德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小伤,回山了让周玉兰给你缝合下。” “头儿,我…” 赵德柱挣扎着想坐起身子,陈归一把按住了他。 “别说话,小问题,我来想办法!” 随后,对着抬担架的两人挥了挥手。 “走,快速回山,一刻不停!” 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六百多名站在黑暗中的溃兵,正等着他的指示。 “你们也跟着,先回了山再说!” 刘树江站在最前面,总算找到了机会。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日军大佐军服、却指挥着游击队的年轻人,心中明白了,游击队么,物资紧缺是常有的事。 他赶忙上前两步,趁着陈归还没离开的间隙,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 “陆军装甲兵团战车营第一连上尉排长刘树江,向您报到!” 旁边那个一直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溃兵也慌忙立正,声音洪亮。 “88师262旅524团二营机枪连上等兵王英武,报到!” 陈归看着刘树江,他不知道这些复杂的军队番号,但知道战车营的意思。 “你会开坦克?” “报告长官,会!” 刘树江腰杆一挺,仿佛终于看到一个欣赏他的人。 “德制一号、维克斯,还有缴获的日式九五,我都能开!” 陈归点了点头,不错,是个人才。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多寒暄几句,可此刻赵德柱受伤让他没了这些心思,摆摆手。 “跟上,等回了山再说。” 他说完,转身去追担架,刘树江和王英武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等回到营地,已经早上十点了,天色阴沉沉的,稀里哗啦的下起了小雨,透着一股刺骨的寒。 刚走入山谷,孙有胜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满脸焦急。 “头儿,老赵负伤了?” 陈归点点头,指了指身后,赵德柱的担架跟了过来。 看到孙有胜,赵德柱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 “看…看把你急的,不就受了点小伤么。” 第73章 有些事,他得做 孙有胜正要去看赵德柱,陈归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跟在队伍后边的那些溃兵。 “把他们都安顿好,先让喝口热汤,找个能遮雨的地方歇着。再让周怀远登记姓名,往后就是游击支队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孙有胜扫了眼担架上面色惨白的赵德柱,眼底闪过一丝关切,随即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是!” 陈归点点头亲自带着担架,将赵德柱送进了山腹深处那座已经成了医护室的溶洞里。 洞口已经用石块和木板砌了挡风墙,还做了个简易的木门,留着窗户,往里走,空间更大。 岩壁旁搭着几层简易木架,上面摆着缴获来的药品和绷带,靠里的位置并排放着几张用木板拼成的病床,躺着几个前几次战斗中负伤的士兵。 阴天,洞内视线很差,两盏马灯挂在石两侧墙壁上,照的洞内忽明忽暗。 沈秀英拄着根木棍,正帮着给一个伤兵换绷带,听到动静,看清来人后,她神色一怔,眸子里瞬间亮起掩不住的喜色,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恋人。 陈归朝她微微点头,目光便看向已经俯身在担架旁的周玉兰。 周玉兰正慢慢揭开赵德柱腹部的纱布。 随着最后一层被血痂粘住的纱布掀起,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那是一处约莫硬币大小的创口,边缘皮肉微微翻卷,不断往外外渗着血丝,创口周围皮肤已经隐隐发硬,透着肿胀的深红色。 周玉兰先用棉球轻轻拭去伤口周边的血渍,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德柱腹壁两侧缓缓按压,触到伤处周围时,赵德柱身子本能地一缩。 “对,吸气,慢慢吸…” 周玉兰低声说着,不时扫一眼赵德柱的神色。 赵德柱照着话语缓缓深吸一口气,刚吸到一半,他眉头猛然皱起,满脸痛苦。 小腹顿时绷紧,身子开始弯曲,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一股恶心翻涌而来,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干呕出来。 周玉兰怔了下,随即松开手,直起身,转头看向陈归,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归的心猛的一沉。 他转身向溶洞外走去,周玉兰也放下器械,正要跟出去说明情况,担架上的赵德柱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常平静。 “头儿…” 陈归步子一顿,站住了脚。 “我活了这么些年,最服您。” 赵德柱躺在担架上,望着陈归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跟着您打鬼子,我这辈子也不亏了。我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己什么情况…我心里门儿清。别难为周医生了,也别折腾众兄弟,让…让毛毛他妈来照看我,行么?” 陈归抿紧了嘴唇,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了一句。 “你好好躺着,受伤了治就是了,谁还没个受伤的时候。”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刚出门,寒风夹杂着小雨滴迎面吹来,他眯了眯眼,看到李明远正快步走来。 周玉兰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洞口,冰凉的雨丝打在她脸上,抹了把额头的发丝。低声说着情况。 “弹片…没伤到主血管,这是万幸。但他腹痛剧烈、冷汗不止、腹肌僵硬、还犯恶心…这几个症状加在一起,说明弹片已经破了腹膜,进了腹腔。” 她顿了顿,扫了眼陈归,嘴唇微微发颤。 “进了腹腔,就不知道是扎在肠子上,还是扎在胃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现在看着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两天,就会引发腹膜炎,到时候…”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但陈归和李明远都听懂了后面的意思,弹片不取出来,神仙难救。 李明远急了,一把抓住周玉兰的胳膊,声音急促。 “你不能切开取出来吗?我们不是有可以做手术的所有器械和药品吗?你切开啊,把弹片找出来啊!” 周玉兰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混着雨水往下淌。 “李连长…我不是外科大夫。”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只能包扎,简单的缝合下外伤,那手术要开腹部,要在肚子里一寸一寸的摸,要看肠子有没有破,胃有没有漏…我做不了,我真的做不了。我若强行下刀,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李明远的手缓缓松开了,他后退半步,靠在石头上,双手捂住了脸。 陈归仰头望着雾气蒙蒙的天空,任由雨点打在脸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咬了咬牙。 他忽然想起金陵城的那个黄昏,赵德柱从二楼一跃而下,用石头砸了一个鬼子兵,然后对他说了句:“带我走!” 他是把赵德柱从金陵那座人间炼狱狱里带出来了,可现在,却要在这山洞里弄丢了。 他还记得赵德柱舔着脸凑过来那副讨好的的样子:“头儿,附近还有不少人呢,要是能救…咱一起都带出去呗?” 那是个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还想多救一条人命的热血汉子,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陈归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包好伤口,让他舒服些。” 周玉兰走了,陈归靠着墙慢慢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冰冷的感觉屁股底下传来,陈归仿佛没有察觉到。 他想起了那个将他扑倒,为他挡了枪的刘二荣。 那时候他也是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不能陪着他继续战斗的遗憾。 缓缓闭上眼,陈归知道自己怕死,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想的人,他比谁都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总是留在后方炮弹掩护。 他也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这些还有勇气抵抗鬼子的军人做到最好。 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可当赵德柱这个最早跟随他,一直任劳任怨,对他的命令说一不二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时,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陈归猛然睁开眼看向李明远。 “哪里有可以有这种手术的人?” 第74章 等我抢过来,炸你们狗日的 李明远一直陪着陈归站在外面,衣服已经湿了,零散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听到陈归问他,抹了一把脸。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鬼子师团直属的野战医院都有精通外科的主刀医生,有需要动复杂手术的小鬼子一般都送到那里。” “师团…” 陈归嘀咕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默。 别的地方不大清楚,但金陵、镇江这两个地方就有鬼子师团驻地。 金陵有第六、九、十六师团,自从上次被他炸后,一直没有离开金陵,在休整。 镇江则有一个师团,是第三师团,在攻下金陵后撤回那里休整顺便驻防。 要知道国民政府在撤退时用沉船、水雷堵死了南京下关码头、八卦洲航道。 在铁路还没有彻底修好之前,小鬼子从上海运往金陵的物资只能在镇江停靠,然后用卡车经句容再转运到金陵。 对于这样一个事关生命线的地方,小鬼显然下了决心,将第三师团放在了镇江和周边据点。 陈归闭上眼,脑海中划拉到镇江位置慢慢放大,将所有军事部署看了一遍,心中默默计算着进入镇江的可行性。 不止给赵德柱做手术,在城里物资仓库有药品、粮食、弹药,城外火车站库房还有他急需的九四式山炮的75mm榴弹、准备运往前线的20mm九八式高射炮、几辆豆丁坦克和几辆九五轻坦以及… 陈归皱起了眉头,那些涂着醒目红色标记的炮弹,是毒气弹? 妈的! 干了! 老子抢回来用在小鬼子身上! 陈归睁开眼,豁然起身。 “走!我们去讨论下!” 李明远眼睛亮了,想起他刚刚提起的师团野战医院,心里明白这是要有大行动了! “那我去把孙有胜、张德才、周怀远叫上?” “嗯,都叫上。” 陈归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把一连的那个副连长张大牛以及今天回来的那些人中有一个装甲部队出身的,叫什么江来着,那个也叫上。” “是!” 李明远大声应道,转身小跑着去了。 陈归扫了眼木门敞开的溶洞,转身朝他那座贴着山体搭起的木屋走去。 木屋顶上蒙着一块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橄榄绿雨布,走进去,除了靠岩壁的缝隙偶尔渗下几缕雨水,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他刚俯身在纸上粗略的画出了鬼子在镇江的布防图,门外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周怀远、张大牛以及那个刚从句容救出来的装甲兵刘树江,依次低头钻了进来。 本就不大的木屋顿时显得逼仄,阴暗。 李明远和孙有胜默契的分头将两侧悬挂的马灯捻亮,屋里瞬间明亮了不少。 “头儿,人都到齐了。” 陈归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 李明远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却又掩不住眼底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一次参加这种核心军事会议的副连长张大牛神色激动,双手不时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刘树江则显得有些拘谨,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不时抬头看一眼陈归,又低头。 陈归的视线最终定在了刘树江脸上。 “你叫刘树江?” “是!” 刘树江下意识挺直腰板应了声,抬头直视。 “读过书?” 这话其实是废话,国军第一支装甲兵团,那是老蒋的心头肉,兵员个个精挑细选,都是正规军校毕业,但陈归还是想确认一下,别是滥竽充数的。 “报告!卑职毕业于陆军机械化学校!” 陈归没觉得什么,屋内其他人却齐齐啧了一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奇。 谁能想到,这个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逃难的人,居然还是装甲学校出身。 “好,鬼子的九五式,会开吧?” “会!德制一号、维克斯、九五式,都能开!” 刘树江顿时眼睛发亮,心中寻思着,难道这里还有坦克等着他去开? 陈归也神情放松了些,会开坦克,这趟任务就能轻松些。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沉思了下,开口。 “那我给你二十个人的编制,就叫装甲小队,上尉衔不变,山谷中所有人由你挑,半个小时能做到吗?” “能!” 刘树江兴奋的身子一挺,差点撞到门框。 “去吧。” 陈归挥挥手,扫了眼他那胡子拉碴的造型,又补了一句, “把你脸刮一刮,黑天半夜的,别到时候认不出人来。” 话音刚落,屋内几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刘树江抹了抹脸上的胡子,咧嘴一笑,转身钻出门走了。 陈归低下头,手指点着地图上写着北门的位置。 “李明远。” “到!” “你带二连,从北门进城。” 陈归的手指在北门位置移动直到医院的地方停了下来。 “先找到鬼子医院,让他们给赵德柱做手术,动作一定要快,手段一定要狠! 手术做完,分一队人控制药房,里面的药品你看着搬,能拿多少拿多少!” 随后,指尖移向城东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然后去鬼子第三师团物资库,外面停有十几辆卡车,优先带九四步兵炮炮弹,剩下的你看着装,但要留几辆卡车坐人,还有…” 陈归抬起头目光在李明远和张德才两人之间打转。 “你把上次句容救的那些卡车司机带二十个,剩下的让刘树…江带上。” “孙有胜。” “到!” “三连分一半归李明远指挥,剩下的你带着和刘树江直扑城外火车站!” “张德才,你带着炮连和我行动。” “周怀远,继续给新来的人登名造册,安排食宿,准备出征的弹药干粮。” 分配完这些,陈归目光落在有些拘谨的张大牛身上,一连的副连长。 张大牛正焦急的望着他,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不自觉的搓上了裤腿。 他不怕打仗,怕的是被留下。 陈归知道他心中想什么,走了过去,拍了拍肩膀。 “一连分出五十人归李明远指挥,你带剩下的人留下,协助周怀远给新来的人登名造册,看好营地。”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忽然变轻,却更沉重。 “这是咱们的家,家…不能丢!” 一句话,张大牛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的挺直腰杆,站的笔直。 “头儿,放心吧,有我在,营地就在!人在,旗就在!” ”嗯,好!” 陈归微微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随后抬起头,扫了所有人一眼。 “去准备吧,半个小时后,准时出发。” “是!” 所有人同时立正,抬手敬礼,整齐有力,就连周怀远也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看来以后也得给他一个军职了啊,陈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第75章 还是有些怀念150的重炮啊! 半个小时不到,所有东西便准备好了。 白天行军,即便下着雨天气雾蒙蒙的,陈归也担心鬼子侦察机会出动。 便没有带骡子,只带了最轻的两门九二步兵炮,拆分开每个人背着一部分。 九二重机枪一挺都没带,城内巷战那东西根本来不及组装和转移,带着也是活靶子,只带了上次坦克里缴获的那些九七式车载机枪和歪把子用作火力压制。 来到周玉兰的临时卫生室,赵德柱身上盖着一块遮雨篷布,两个士兵站在一旁正在等他命令。 “头儿,我…” 赵德柱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情况很是不妙。 他强撑着想坐起来,陈归快速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他,把后面的话全摁了回去。 “我知道你惦记着那娘俩,等回来再看,我们要去镇江找医生给你做手术,你得活着,活着才能对得起我,对得起这帮兄弟拼命!” 没给赵德柱再开口的机会,陈归直起身子,挥了挥手。 “走!” 两个士兵抬着担架,顺着门洞走了出去。 沈秀英站在药架前,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俊俏、秀丽。 怔怔的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泛着泪水。 陈归嘴角弯起,挤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小雨淅沥淅沥的下着,四百来号人,排成一条长龙,快速走着。 背着用油布包裹着的弹药箱和干衣服,没人出声,只有不断杂乱的脚步声,偶尔有人抹一把脸上雨水的吸气声。 他们东绕西拐,一路没有遇到鬼子侦察机,等到天色黑了下来,停在了宁镇山脉最东端的一片山谷中,前方不到三里,就是镇江城。 “头儿,到啦?” 张德才打着寒战,凑了上来,没有雨衣,全凭身体硬扛着。 “嗯,那不远处就是了!” 陈归指了指前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转过头拿出准备好的干衣服,开始脱。 “传下去,让所有人换干衣服暖和暖和,把湿的都扔掉!” “那是兄弟们的军装…” 李明远弱弱的插了句嘴,作为一个正规军校毕业的人,他一直觉得军人应该有军人的样。 虽然现在身上穿的服装还不统一,但那好歹是自己的军装,扔掉再换干的,那就都是缴获的鬼子皮了。 陈归扫了眼李明远,沉吟了片刻。 “行,那想留的让留着,镇江是江苏省会,你等会进去了看了有没有布,拉回去,让营地旁边那些百姓做几套衣服。” “好嘞!头儿!” 李明远顿时高兴了起来,一边低声往下传话一边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等全身都换上干衣服才感觉身体暖和了些,陈归嘴里塞着一块干饼子咀嚼着,脚踩了踩,湿腻腻的。 “回去只能走公路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雨把野地浇成了烂泥,卡车开进去就出不来了。” 几人谁也没接话,这种事得陈归自己拿主意。 摸出怀表,看了看,六点三十分,阴雨天加重了天气的黑。 “我和张德才先走。” 他收起怀表,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人。 “你们七点整开始行动,听到炮响,就动手。” 四个人身子一挺没有敬礼,只低声应了句。 陈归最后看了眼担架,赵德柱身上包着层层衣服,上面盖着油布,侧脸泛着青灰色,那是一路疲劳和颠簸所致。 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身后,炮连一百来号人背着九二步兵炮的构件和炮弹箱,轻机枪,紧随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北固山南麓。 雨慢慢停了,但雾起来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炮连的人蹲在一道石梁后面,拿着一把用布蒙住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正在组装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很快,张德才苟着身子走了过来。 “头儿,好了。” 陈归闭上眼。 鬼子第三师团炮兵第三联队下辖三个炮兵大队,三个大队的炮兵阵地都是分开设置的,各占了一个山头,互成犄角之势。 每个大队有12门三八式75mm野炮静静的矗立在炮兵阵地上。 紫金山第十师团的炮兵联队被端之后,他们学乖了,不再放在一个地方,分兵三处,各管各的。 而这里,北固山,是最近的一处,也是地势最好的一处。 以75mm野炮的射程,不仅能覆盖城内和另外两座山头,还能打到城外的火车站,位置最好。 “口径有些小啊!要是和上次那口径一样多好…” 陈归睁开眼,有些遗憾的嘀咕了一句。 还是有些怀念紫金山那150的榴弹炮,一炮下去鬼子飞的比二踢脚都高。 随后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那里两个暗哨,树后一个,石头旁一个,你们自己小心。” 黑暗中传来几声极轻的拉动枪栓声。 “炮响之后,冲进去,先压制营地,别让鬼子摸上炮位,我用步兵炮掩护你们,分出几个人组装弹药,发射药用最大量的。” “好嘞。” 张德才舔了舔嘴唇,向后一挥手。 “走!” 几十条条黑影弓着身,慢慢向前摸。 张德才走在最前,瞪着眼,瞅着陈归刚才指得大致方位,啥也看不到,眼前除了黑,还是黑。 忽然 “嗵!”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掷弹筒的发射声。 轰! 张德才前方不到十步,一棵松树旁,榴弹轰然炸开。 气浪卷着碎肉和断枪,把一个小鬼子抛起来,脖子挂在断枝上,身体软塌塌地折成诡异的角度,是那个躲在树后的暗哨。 陈归看到张德才一股劲的往前摸,担心撞到暗哨枪口上,索性替他清除了。 “敌袭!” 不远处石头旁的第二个暗哨猛然惊醒,用日语凄厉的尖叫着。 刚端起枪,张德才和身后紧跟的几人枪口已经对准了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暗哨仰面栽倒,浑身抽搐着。 “冲!” 张德才怒吼一声,不再隐蔽。 身后几十人同时跃起,向前方不远处有灯光的炮兵阵地扑去。 几乎同时,陈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噪音。 “放!” “轰!轰!” 两门九二步兵炮的炮口在黑暗中喷出一道短促的火舌。 两颗70mm榴弹同时出膛,精准的砸进炮兵阵地边缘的两处沙袋工事。 那里,两个火力点九二式重机枪正盖着雨布,鬼子机枪手刚掀开雨布,手指还没扣上扳机。 榴弹在沙袋中间炸开,沙袋、钢盔、碎骨和重机枪的零件,随着火球飞上天空。 借着爆炸的余焰,冲到阵地外围的张德才看见炮阵里的营房里已经开始有人影跑出。 “快!冲进去,别让他们上炮位!” 张德才嘶吼着,南部十四式连开三枪,最近的一个鬼子仰面栽倒。 他身后,几十支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同时开火,将刚刚冲出营房的十来个小鬼子瞬间送回了老家。 轰! 炮兵阵地不远处的营房中陡然响起一声爆炸声。 一顶帐篷中,鬼子大队长刚刚走了出来,一发70mm榴弹在脚边炸响。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狂暴的能量将他撕成几半,犹如打碎的西瓜,挥洒了一地。 第76 章 口径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轰! 一声巨响,炸药包在铁丝网的木桩根部爆炸,铁丝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豁口。 “冲!” 张德才从地上一跃而起,怒吼一声。 身后九十多条汉子跟着他同时起身,从炸开的铁丝网豁口蜂蛹而入,剩下的几个鬼子缩在沙袋后还想顽抗,立刻被冲在最前的人一一点名,很快便没了气息。 张德才站在炮兵阵地上,扫了眼阵地上那两挺被炸得七零八落的九二式重机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头儿打鬼子,就是他娘的舒坦! 随后,他指着不远处日军炮兵大队的营地大声命令着。 “机枪!掷弹筒!全架这儿!压住鬼子,一个都别让爬起来,剩下的去准备炮弹。” 人群分成两股,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五具掷弹筒迅速卧倒、蹲下,在火炮阵地和鬼子营地之间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原本就被陈归两门九二步兵炮炸得血肉横飞的日军营房,顿时又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弹雨和榴弹扫过,鬼子象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都没来得及看眼敌人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步兵炮的爆炸声停了。 张德才回过头,陈归正撒开腿沿着山脊跑了上来,那件鬼子大佐的呢子军大衣下摆甩的飞起。 “头儿!炮弹就位了!” 张德才迎了上去。 陈归没应声,目光快速扫过野炮阵地。 十二门三八式75mm野炮分成三组,每组四门呈品字形排开,弹药箱就放在一旁不远处。 他径直跑到最前头一门炮前,几名炮连的战士已经等在一旁。 陈归抬手一指南山方向,那里黑漆漆一片。 “炮口对准那边!” “是!” 四人应了声,弯腰合力抬起沉重的炮尾,手臂上青筋暴起,粗壮的炮管缓缓转向了刚才手指的方向。 陈归又对着旁边的另一门炮指了指。 “那门对准那边!” 回过头,第一门炮已经就位。 他蹲在炮后,快速调着手轮,炮口慢扬起,随后猛然停住。 陈归站起身,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另一门炮,同时口中大喝一声。 “放!” 轰! 75mm高爆弹尖啸着撕碎漆黑的夜空直扑南山。 两秒后,南山日军炮兵阵地的中央腾起一朵巨大的火球。 炮弹精准的钻进了日军常备的弹药堆放区,一百多发75mm榴弹在零点几秒内被同时引爆,火球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照的透亮。 狂暴的气流撕碎了阵地上所有东西,刚刚听到警报声扑到炮位的一百来号小鬼子瞬间消失。 张德才瞪着眼呆呆的望着那团耀眼的火球咧开嘴,嘿嘿傻笑着,他还是第一次见鬼子的炮兵阵地殉爆。 另一边布置在象山的炮兵阵地比南山那帮蠢货幸运,也更警觉。 象山的小鬼子在听到动静后,一个少佐连刀鞘都顾不上系,怒吼着将刚刚爬起来的炮手踹上了炮位。 炮口缓缓转动,指向陈归所在的山头,他们猜到了偷袭者的位置。 陈归蹲在炮后,红点已经稳稳落在了象山阵地中央那片堆着的炮弹箱。 看着那些正在转炮的小鬼子,冷笑了一声。 “想要和我比速度,那就看看谁快吧!” 他站起身,大吼一声。 “放!” 轰! 炮弹咆哮着冲出炮管。 两秒后,象山阵地中央腾起一团比北固山更暴烈的火球。 整个炮兵大队连人带炮被同时抛向半空,又化作燃烧的碎片重重砸回地面。 一个大队,就这样被送去见了他们的天蝗。 张德才看着那团火球激动的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被陈归揪着他的衣领一把拽了过来。 “下次跟着我的炮位炸!我调哪,你们打哪,十二门同时开火!” “是!” 陈归甩开他,大步走向下一门炮,对着等候在一旁的炮组,指了指镇江城的方向。 “将炮口对准那边!” 等候的几人合力转动炮架,沉重的三八式野炮缓缓调转炮口,从城外转向了城内。 陈归蹲下身,快速摇着手轮,脑海中,一栋三层楼慢慢变得清晰。 那里曾是镇江的体面,现在却挂着膏药旗,成了第三师团的指挥部。 然后他站起身,对一旁的张德才偏头示意。 “看好了,这个诸元,准备齐射!” 张德才早已猫着身子在等。 借着火光,他将刻度大声念了出来。 周围的炮手迅速迅速将剩下的十一门炮一一校准。 陈归退后三步,目光扫过这十二门75mm野炮,心中有些遗憾,口径太小了。 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这炮口径小,但他有12门呢,口径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举起右手,然后狠狠劈下。 “放!” 轰、轰、轰… 十二发75mm榴弹同时咆哮着砸向了鬼子第三师团指挥部。 镇江城内,第三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藤田这个老鬼子还没睡。 他正披着军大衣,站在“武运长久”的横幅下,盯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中茅山的位置被特意标注了出来。 今天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转来一份提醒,说茅山最近有一支中国游击队两次攻打句容,要求加强镇江到茅山的公路巡逻。 藤田心里满是鄙夷。 游击队? 一群叫花子而已,不来也罢,来了正好一锅端了。 他甚至想起了去年十二月紫金山那件事。据说有支支那溃兵偷袭了华中方面军指挥部,炸死了松井大将和朝香亲王? 后来听说是吉住良辅为了推卸责任编造的鬼话,什么神秘炮兵,不过是给自己能力不足找的借口罢了。 “哼,” 藤田冷笑一声。 “吉住那个废物…” 轰隆~ 一声低声的闷响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起来是北固山方向,像是掷弹筒或者步兵炮在搞夜间训练。 藤田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没有命令敢搞夜训? “来人!” 副官推门而入。 “师团长阁下!” “去问问,北固山那边在搞什么!” “嗨!” 副官转身退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撞开门冲了回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阁下!炮兵第一大队…完全无法联系!电话断了,电台静默,没有任何回应!” 藤田正准备扶背后大衣的手僵在了半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派骑兵大队,立刻去查看!” “嗨!” 副官刚要转身,窗外猛然一亮,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脚下的楼板微微震颤着。 藤田再也无法淡定,大步走到窗前。 城南方向,一团明亮的火球正在夜空中翻滚升腾,那里是南山炮兵阵地的方向,炮弹殉爆了! 藤田瞬间全身僵硬,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金陵、紫金山、先打炮阵地,再打指挥部…那个传言是真的! 而自己好像就在指挥部,第三师团中,他官最大,那下一个目标… “走!离开这里!快!” “阁下,我们去哪?” “去二十九旅团指挥部,现在!马上!” 藤田嘶吼着,他知道对方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这里,只要离开这栋大楼,只要钻进汽车,只要… 第77章 不会?那就去死吧 藤田推开门冲向楼梯,肥胖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双腿在楼梯口一个不注意,一脚踏空,整个人像头肥猪,打着滚翻下了楼梯。 “阁下!” 副官吓得魂飞魄散,紧追下去。 “八嘎!” 藤田顾不得身上剧痛,也顾不上训斥副官,挣扎着爬起身,踮着脚就往外跑。 “车,快叫车!蠢货!” 刚出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了起来,停在院子靠近大楼的位置。 司机跳下来拉开车门,藤田一头钻进后座,不等副官上车就怒吼着。 “开车,快开车!离开这…” 话没说完。 轰!!! 第一发炮弹精准的砸穿了轿车车顶,75mm高爆弹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开。 藤田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肥胖的身躯像一颗塞了炸药的西瓜,在火光中被撕成无数块。 副官刚追到车旁,被气浪掀得倒飞而出,脑袋诡异的扭在了一旁。 飞在半空中他最后看到的是十一发炮弹正像呼啸着落了下来,炸起团团火光。 轰!轰!轰… 三层高的大楼在爆炸中剧烈颤抖,承重柱断裂,楼板崩塌,火舌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楼里的第三师团参谋、机要、卫兵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鬼子第三师团指挥部,全军覆没! 镇江北城门口 李明远蹲在湿地上,摸了把脸上的水滴,扫了眼身侧已经支好的十几具掷弹筒,心中冒起一个念头,原来打仗可以这么富裕的打。 随后,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个排长,低声问他们。 “布置的任务都清楚吧?” “知道。” “明白。” 没忘就好,李明远点点头,没再废话。 他需要确认清楚,毕竟以五百人攻打鬼子第三师团五千人驻守的镇江,一定得慎之又慎。 陡然间,远处山顶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像掷弹筒榴弹爆炸。 紧接着又是两声,这次声音更大,那是陈归的两门九二步兵炮响了。 两个排长同时看向李明远,等他下令。 李明远竖起耳朵,再一次确认山上已经动手后,猛的一挥手。 “放!” 十五名掷弹筒手早已将榴弹悬在筒口,听到命令同时松手。 嗵嗵嗵… 密集的闷响连成一片,十五发榴弹划出短促的弧线,砸向了北城门口和城头。 城门口两挺防备城外的九二式重机枪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就被炸成了废铁。 有的榴弹越过城墙,直接砸在城内轻机枪掩体上,沙包和人体零件同时打在城门洞中,又反弹了回来。 “冲!” 李明远大吼了一声,两个排长带着各自的人马狂奔而出,几百人端着枪,边跑边射击,子弹在城门洞里压成一条死亡线。 城门洞还有一挺九二重机枪负责警卫城内方向,两个机枪手正用力挪动着机枪,想给调个头,机枪还没离地,便被步枪打成了筛子。 冲进城门洞的两名机枪手,一把拉开鬼子尸体,拉栓上膛。 哒哒哒! 九二重机枪清脆的声音响起,城内刚刚从营房跑出来的小鬼子,瞬瞬间被扫倒一片,惨嚎声在地上翻滚。 “重机枪压住,其他人跟我冲!” 一名排长越过重机枪,大吼了一声,带着人穿过城门洞。 奔跑的队伍,穿过城门后,在街道上轰然分成两股,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狂奔。 李明远跟着开路尖兵,身后是两人抬着赵德柱的担架。 沿途不断有枪声炸响,那是在和城内的日军巡逻队交火,但很快便消失了。 陡然间,城外山上,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李明远瞥了眼,知道那是陈归端掉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心头一紧,知道要加快步伐了。 “快,加快速度!” 招呼了一声,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几分钟后,队伍来到一座灰白色的西式建筑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原来的汉字被白漆刷掉,歪歪扭扭写着日文。 这里便是曾经的镇江医院,现在成了第三师团的野战医院。 院子里已经躺着几具尸体,是先前突入的尖兵用手榴弹解决的警卫。一个排长提着枪,从大厅里迎了出来。 “连长,医院里的武装已经清空了,弟兄们正在搜人!” 李明远点点头大步跨过门槛,还不等他分辨走那个方向,窗外不远处又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陈归的炮已经炸到了第三师团指挥部。 “去手术室,另外把医院里里外外,清理一遍!” “清理一遍?” 那排长一愣,抬头扫了眼,随即读懂了李明远眼底那抹狠色,重重应了声,转身便走。 李明远继续往前走着,身后的病房中不断传来枪声,日军伤兵的呻吟声、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踹门的声音。 来到二楼,停在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门口,门上写着手术室的三个汉字已经模糊不堪,取而代之的时墙上钉着的一个牌子,写着一串日文。 踹开门,室内无影灯还亮着,但没有任何人。 走廊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士兵们从各个病房、值班室、押出来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被驱赶着,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明远走出手术室,来到门外,扫了一眼人群后开口。 “有中国人么?” 没人回答。 李明远犯了难。 他不懂日语,队伍中也没人懂,没法交流,该怎么让他们做手术? 动作要快,手段要狠! 临行前,陈归特意嘱托的那句话翻上他心头。 明白了! 随即掏出手枪,枪口抬起,指向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白大褂、护士模样的女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短发,脸上还带着手术口罩勒出的红印。 李明远用枪管点了点担架上昏迷的赵德柱,又指了指手术台,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谁能做手术? 女人盯着眉眼间的枪口,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串急促的日语,双手拼命摆动。 李明远摇摇头,手指一扣。 砰! 女人额头正中绽开一个血窟窿,后脑勺喷出一蓬红白之物,仰面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一动不动。 枪口平移,指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日军军医的领章。 看到枪指着他,猛的挺起胸,用日语嘶吼着什么,表情凶狠,甚至向前跨了半步。 砰! 那男人话没说完,眉心多了一个洞,眼镜飞出去,摔在墙上碎成几片,尸体直挺挺的砸在先前那女人身上。 走廊里的白大褂们终于怕了,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低声哭泣着求饶。 李明远的枪口转向第三个,一个年轻的女护士。 她脸色惨白,牙齿不受控制的抖的咯咯作响,看着还散发着温度的枪口,猛然转头,看向人群最后方。 那里是一个没穿白大褂,穿着淡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同样戴着眼镜,上嘴唇间留着一抹卫生胡,不用看也是小鬼子! 李明远的枪口,缓缓指向了那个男人,点了点。 “你,过来!” 男人抬起头,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扫了眼担架上的赵德柱后,抿了抿嘴唇,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能…” 是中文! 李明远皱起了眉头,食指僵在扳机上。 第78章 有外科医生了 “日本人?” 李明远盯着那坨卫生胡,恶心的想吐。 提到国籍,那鬼子竟然忘了被枪指着,挺起胸,下巴抬得老高,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 “大日本帝国第三师团,第四野战医院院长,中佐,小田仓野。” 说完,这老鬼子扫了眼那些被押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的十来个鬼子医护人员,语气傲然。 “这里,只有我能做开腹手术,离开这里,这个担架上的人活不了!” “别废话,惹老子不高兴了一枪崩了你!” 李明远枪口一抬,顶在小田仓野的眉心,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睛紧紧眯起。 “现在就给他做,做好了,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哼!” 小田仓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侧过头,瞥了眼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赵德柱,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泛着些许死气。 这老鬼子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得意,故意拖长了声调。 “他…怕是撑不过今日了吧,腹腔感染,失血,除非立刻手术,而这里…”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前探了探。 “只有我能救他!” 李明远死死盯着这老鬼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的肌肉突突直跳。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仅存的理智又不断告诉他,杀了这老鬼子,赵德柱就没救了! 他猛然一甩枪口。 砰! 一旁站立的一名日军军医应声倒地,脑浆溅在墙上,红白一片。 枪口又缓缓移回小田仓野的眉间。 “你!做不做!” 那老鬼子却仿佛看穿了李明远的底气不足,非但没躲,反而咧开嘴笑了。 “阁下,这些人都需要协助我,麻醉、递器械、止血…你再杀,可就真的没人能做了。” 李明远缓缓闭上眼,左手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良久,他睁开眼,死死盯着小田仓野。 “好…!” “你敢耍花样,我把你一片片剐了喂狗。” 就在这时,窗外街道上传来凄厉的哨声,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日军在大声吆喝,向这里跑来,但很快又被一阵机枪声压了下来。 “连长!我去挡住他们!” 站在他身后的排长大吼一声,提着枪就要走。 “站住!” 李明远暴喝一声,他相信陈归,就像陈归相信他们找到医生给赵德柱做手术! 那排长疑惑的看着他。 下一刻,街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是从街道另一头,鬼子援兵来的方向炸响的。 李明远侧耳听了两秒,嘴角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别去了。”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北固山的方向。 “头儿在帮咱们清场呢。” 果然,不到三十秒。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更近,街道上传来小鬼子变调的嘶吼,那是被炸懵了的人在绝望的喊叫。 小田仓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他扶住墙,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坐倒在地上。 李明远慢悠悠地转回身,用枪管点了点小田仓野的胸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吧,院长大人,做完手术,你跟你这些所谓的助手,都得跟我们走。老赵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很淡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连长!” 一声带着狂喜的叫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硬生生掐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中年人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跑了过来。 “这有个医生,他是自己人!” 那人戴着一副眼镜,身上的大白褂已经看不出白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几乎是被两人架着在跑。 那老鬼子呆住了,下一刻疯了一样,用用日语发出一声尖叫。 “杀了白牧云!快!不然我们都得死!” 他猛的扑向旁边一名士兵,想去抢枪。 可他哪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的对手,手还没碰到枪,一旁的士兵早就看他不顺眼,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这老鬼子顿时弓着身子趴在地上,像一只蛆虫一样翻动着。 李明远看着被踹在地上的老鬼子,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明白了,搀扶来的这人一定是个能代这老鬼子位置的人。 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中年人,双手紧紧握住对方手。 “您是…” “白牧云。” 中年人喘着粗气,挣扎着甩开搀扶的手,磕磕绊绊的介绍着。 “省立医院…外科主治。” 他抬眼看了眼李明远身上的军服,又看了眼地上的鬼子医护人员尸体接着说道。 “镇江沦陷的太突然,我们谁也没有跑出去。这帮畜生逼我给他们做手术,我不肯,他们就把我关在药房后面的储藏室里,想让我屈服。 感谢你们救了我,可算不用受这老东西的气了,你们这么快就把小鬼子打跑了吗?” 李明远握着的手突然僵住了,怔了怔,苦笑着回道。 “没,金陵沦陷了,国民政府退到了武汉,我们是为了救老赵,偷袭进来的,做完手术就得跑。” “没事!” 白牧云毫无在乎的挥挥手,仿佛他也知道现在赶跑鬼子是奢望。 “能打进来一次,就能打进来两次,总有一天会把这帮畜生赶跑。” 说完,指了指担架上的赵德柱。 “是他要做手术吧?腹部中弹?” “不是子弹,是一块弹片打进了腹腔,我们的医护人员取不出来。” “行,抬进去,我来做,不过先给我点吃的,这帮畜生天天饿我,想让我答应。” “快!谁还有干粮!” 李明远扭头问道。 一个士兵摸出个牛肉罐头递上来,白牧云伸手要接,李明远却一把拦住。 “别吃这个,冷,油性大,您虚成这样,吃了得吐。” 转头又喊。 “谁有没有没吃完的饼子或者馍?” 另一个士兵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跟石头似的杂粮饼,还递过来一个水壶。 白牧云接了过来,撕开饼子就往嘴里塞,又灌了两口凉水后,艰难的吞进了肚子。 几分钟后,他脸上终于有了点人色,转身向手术室走去,边走边说。 “再来一个人给我递器械就行,其他的,我都能应付。” 都能应付? 简直是人才啊! 李明远双眼放光,正要跟着进手术室去给递东西,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两名战士领着两个女子走了过来。 她们都穿着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护士服,头发散乱,赤着脚,脚踝上还有被绳索勒出的紫黑血痕。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瓜子脸,眉眼原本应该很清秀,如今却像蒙了一层死灰。 后面的姑娘更年轻,还不到二十,眉眼清秀,眼神却空洞的吓人。 白牧云扶着门框正要进手术室,回头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开口。 “挽秋…高桂芳?” 第79章 让给我? 听到喊声,前面那名叫李挽秋的女子死寂的眼眸里突然涌进一丝活气,眼泪涌了出来。 她踉跄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白牧云的胳膊。 “牧…白医生,你还活着,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被这帮畜生杀了。 医院里的姐妹,就剩我们两个了,其他的…其他的都被拖走了,不知道送去了哪里,这帮畜生日日凌辱我们,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紧跟在后面的那个叫高桂芳的小姑娘,突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老鬼子身上。 李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看了看她那双恨不得吃人的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将自己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柄朝前,递了过去。 “给你!” 那姑娘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手枪。 “你可以杀了他。” 李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 “不过,别一枪打死,我还有些账,要跟他算。” 那姑娘颤颤巍巍的接过手枪,两只手紧紧握住对准了地上的那个老鬼子。 他捂着肚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坐在地上不断往后挪,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求饶的日语。 那姑娘没有犹豫。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没有打头,也没有打胸,而是精准地钻进了小田仓野的两腿之间。 老鬼子发出一声惨嚎,双手捂住胯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着。 那个叫高桂兰的姑娘面无表情的把枪递回给李明远,转身从一名战士手里拿过一块干饼子,掰了一半塞给李挽秋。 随后,跟着白牧云进了手术室。 李明远接过枪,等手术室门关上后,低头打量着满地打滚的小田仓野,冷冷的朝身后一挥手。 “把这畜牲剁了手脚挂起来,其他的全部毙了!” 随后,他转身向楼外走去,医院的事解决了,他还得去城内第三师团的军械库、物资库看看有哪些能用的,以及银行、纺织厂、染坊。 他可是对游击支队的军服挂念了很久了,镇江有染坊,有纺织厂,带着原料、布匹回去,营地周围有那么多百姓,正好能做。 城内75mm榴弹依旧炸个不停,有时候是一发一发单个炸,有时候是十余发覆盖集火,在漆黑的夜色中闪起朵朵火花。 抬起头看了看北固山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但李明远知道那里有一个被他们私底下称为炮神的人,在无情的镇压着小鬼子的反抗! 城外。 孙有胜不顾地面稀湿,趴在地上,差不多还有八百米远的火车站有些犯难。 探照灯不停的来回晃悠着,他们再靠不近了。 刘树江从一旁悄悄爬了过来。 “孙连长,等会怎么打?” 孙有胜回头瞥了眼他。 “我也正犯愁呢,小鬼子这穷酸样怎么就舍得给火车站用两盏探照灯呢,明晃晃的跟前也靠不过去。” “我打的准,我去打掉咋样?” 两人回头,是那个跟着刘树江到了装甲小队的李英武也摸了过来。 “这倒也是个办法,可两盏灯呢,得两个人同时行动!” 孙有胜肯定了一句,心中怀念起跟着陈归摸鬼子阵地的事了,没有什么是一发掷弹筒解决不了的。 掷弹筒他们也有好几具呢,问题是他们打不了那么准啊! “我一个就能做到!” 李英武又开口了。 “一个人摸过去不容易被发现,我打掉那两盏灯后,鬼子也发现不了我,机枪打不到的!” 孙有胜终于动容了,盯着李英武。 “你一个能行?” “能!” “好!那等会头儿动手后你再行动。” 一行人又蹲了不到十分钟。 镇江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两声隆隆的爆炸。 孙有胜回头扫了眼,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陈归动手了。 抹了把脸上的小水滴,用力一甩。 “好了,动手。” 话音刚落,身侧一道黑影蹿了出去。 李英武单手提着三八大盖,腰压得很低,紧紧贴着地面,几个起落便蹿进了前方的洼地。 他借着车站外围的石头、土坎做掩护,时而匍匐,时而侧滚,探照光柱几次从他头顶扫过,都被他提前半步躲进阴影里。 “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孙有胜看得眼睛都直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刘树江。 “他是不是练过?” 刘树江蹲在荒草后,目光追着那道黑影,嘴角微微上扬。 “昨晚我才知道他名字,不过倒是很不错的一个小伙子。” “啧,” 孙有胜咂咂嘴,这个老兵油子看上了李英武。 “跟着你们装甲队白瞎了,不如让他来我这儿当侦察尖兵?” 刘树江瞅了眼他,不好直接驳了面子。 可他也不是那种闷声受气的人,眼珠一转,把锅轻轻甩了出去。 “那你跟陈将军要去,他亲口让我自己挑人,我可做不了主。” 一提到陈归,孙有胜顿时蔫了,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偷袭渗透的一把好手,跟着你们连,一辆坦克都没有,不是浪费吗!” “谁说没有?” 刘树江头也没回。 “陈将军问我鬼子的九五式能不能开,既然问了,那就一定是有!” 孙有胜还要说两句。 “啪!啪!” 两声枪响,车站里那四处晃悠的探照灯应声炸裂,车站外围都是陷入了黑暗。 “上!” 孙有低吼一声,提着枪一跃而起,快速向前方跑去,边跑边喊。 “散兵线,别扎堆,低姿跃进,掷弹筒进入射程后就给我轰!” 身后,三连剩下的人加上刘树江装甲车小队的兵,合计一百多条汉子同时从荒草里钻出来起,猫着腰呈一条线向前扑去。 “哒哒哒!” 车站工事里的九二式重机枪立刻咆哮起来,黑暗之中什么也打不到,机枪手盲打了一个弹板后很快停止了射击。 车站工事里传来日军军曹的嘶吼 “嗵!” 一枚照明弹拖着尾焰升上半空,把开阔地照得一片雪亮,一百多人瞬间暴露在视线中。 “隐蔽!” 孙有胜怒吼一声。 几乎同时,重机枪和不远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响起,两名士兵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掷弹筒!” 嗵嗵嗵! 身后五具掷弹筒早已架好,五发榴弹呼啸着砸向重机枪掩体。 但距离过远,又是第一次射击,五发榴弹全部打偏,在沙包工事前炸起一团团火球。 鬼子重机枪手缩了缩脖子,更加疯狂的扫射着,轻机枪和步枪也跟着响起,弹雨压得众人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啪!” 一声孤零零的枪声响起。 刚刚还狞笑着扣动扳机的鬼子重机枪手脑袋猛然向后一仰,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软软的趴在枪机上,没了动静。 供弹手 不到十秒。 “啪!” 又是一声。 那挺轻机枪也哑了,射手太阳穴迸出一朵血花,歪倒在沙包上。 工事里的日军慌了,缩着脖子四处张望,却完全找不到子弹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啪!” 孙有胜从地上蹲起身子,三八大盖平端在手,一枪把刚刚扶起重机枪的供弹手送回了老家。 随后,怒吼一声。 “冲!” 第80章 我现场教他们怎么开。 一百多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怒吼着向车站工事狂奔。 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在跑动中纷纷开火,借着照明弹的余光,将刚刚跑出值班屋的十来个小鬼子死死的压制在了沙袋掩体后面。 “架机枪!别让鬼子喘过气来!” 孙有胜嘶吼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抬起。 “啪!” 一声脆响,一名刚从沙包后探出头的小鬼子猛的向后一仰,子弹穿透钢盔,血花在眉心处炸开,小鬼子软塌塌地又栽回掩体后。 三个机枪小组提着那些从九五轻坦上拆下来的九七式车载重机枪,扑到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坎后,迅速架稳支架,开火。 哒哒哒! 7.7mm子弹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远处刚从营房里冲出来增援的几个小鬼子,连滚带爬的想扑进掩体,顿时被拦腰扫倒,血肉在沙包上洒出一片猩红。 剩下的那些被压在工事里的鬼子被这阵枪压得死死的,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被打没了。 “冲!” 趁着机枪压制的间隙,孙有胜怒吼一声,提着枪狂奔向前。 很快冲锋队伍,便扑到了离鬼子沙袋掩体不远的地方。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士兵甩手扔出一颗手榴弹,精准的落在个沙袋掩体后方。 “八嘎!” 掩体后的一名鬼子军曹怒吼,顾不得压制的机枪,拿起手榴弹竟想扑出来同归于尽。 刚露出半个身子,车载重机枪的子弹就扫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起,在空中串成了血葫芦。 轰! 手榴弹重新落回了了掩体后,轰然炸响,几名小鬼子惨叫着翻滚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火车站便被拿下了。 孙有胜拄着步枪,大口喘着粗气,转头问身旁的排长。 “伤亡如何?” 排长瞥了眼不远处,并排躺在一起的几具尸体,神情有些落寞。 “没了五个…伤了三个,兄弟们正在包扎。小鬼子的掷弹筒打的太刁钻了,专挑人扎堆的地方炸。” 孙有胜沉默了片刻,抹了把脸。 “把弟兄们的遗体抬到一块,等会拉卡车上带回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死去的弟兄说。 “再多打几次,咱们的掷弹筒,也能打得像小鬼子一样厉害!” “孙连长!快来!” 刘树江的声音从站台尽头的仓库里传来。 孙有胜快步跑了过去。 仓库的铁门已经打开,刘树江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手电筒,光柱在仓库中乱晃。 仓库中并排停着三辆九五式轻战车,旁边还停着两辆更小的九四式轻装甲车。 “乖乖!” 孙有胜走了过去,手掌重重拍在九五式的装甲板上,触感厚实而冰凉。 他回头瞥着刘树江,对这个刚来的装甲排长有了些许的嫉妒。 “看来,这就是给你们预备的家当了?” “你以为呢!” 刘树江毫不掩饰,眉毛挑得老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陈将军问我会不会开九五式时,我就知道了,这仗打的就是这个!” 看着他那副嘚瑟样,孙有胜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起来。 “我记得从装甲兵团出来的,就你一个人吧,你一个人,能开走几辆?” 刘树江一怔,随即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这有啥?现场教!只要能开卡车,就能开这铁疙瘩,跟着开回去就成,又不用开炮,踩油门打方向的事儿!” “啧,看把你能的!” 孙有胜撇撇嘴。 “坦克要是那么好开,还要专门的装甲学校干球?” 他转身正要往仓库深处走。 隆隆隆! 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是用什么东西用力敲着地面,起初还很微弱,转眼便越来越清晰,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孙有胜面色骤变,几步冲出仓库,站在空旷的月台上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从北面压传来,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是骑兵!” 刘树江追了出来,脸色也变了。 “我知道!” 孙有胜吼了一嗓子,转身便跑,边跑边嘶吼着下令。 “所有机枪,全部架到月台前沿!掷弹筒组,把炮口对准北面路口!快!” 都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知道该怎么做。 三挺九七式车载重机枪和五挺歪把子轻机枪迅速找到各自位置,枪口指西北方向的黑暗。 可孙有胜心里清楚,八挺轻机枪,面对一个中队的骑兵冲锋,能不能压住,他心里没底。 刘树江已经扭头跑向最前面一辆九五式,手脚并用的攀上炮塔,掀开舱盖钻了进去。 舱盖上方只露出一个脑袋,大声吼着。 “李英武,准备战斗!” 他拧了两下启动柄,引擎只是吭哧了一声,没着火。 “操!没油!” 他大骂一声,从舱盖里重新钻了出来,冲刚刚跑过来的李英武大吼着。 “快,去准备加油!” 随后,又转头看向孙有胜的方向。 “孙连长!给我顶住三分钟,等我加上油,用他们自己的炮,轰他狗娘养的!” 车站外,黑暗中。 第三师团骑兵第3联队的第2大队,大队长佐藤少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军刀斜斜指向夜空。 他原本驻扎在靠近江边的马场,负责铁路沿线的快速救援。 此刻,镇江城内不断腾起的火光和爆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情况很是严重。 而火车站方向的枪声,刚才还激烈,现在却停了。 佐藤少佐死死盯着火车站微弱的光芒,猛的拔出军刀,刀尖直指车站。 “冲锋!” 一个大队三百匹战马在黑夜中向着火车站发起了死亡冲锋。 近了! 更近了! 佐藤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狂奔的战马起伏着,火光中已经能看到月台上那些慌乱跑动的人影。 他咧开嘴,狞笑着,那些胆敢偷袭车站的人,马上就会在三百匹战马的铁蹄下,被踩成肉泥。 “杀!” 他嘶吼着,刀尖向前一压。 轰! 陡然间,一团火球在冲锋的队伍中炸开,气浪将三匹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兵同时抛向半空,马尸和人体在火光中撕裂、翻滚、又砸回地面。 眼角的余光扫到那团火球,佐藤心跳也慢了半拍,吓得! 他知道那不是掷弹筒的榴弹,那最少也是是75mm榴弹。 他们还有野炮? 第81章 炮打骑兵 佐藤心头刚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狂傲压了下去。 不过就一门炮而已,我可是有三百精锐,优势在我,不足为虑! 下一刻,他的心情落入了地狱。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骑兵纵队中接连炸响,每一朵火球腾起,就将爆炸周围一圈人马撕成碎片。 每一发都精准的砸在骑兵最冲锋的路上,带起阵阵残肢断臂。 佐藤目眦欲裂,这哪是一门,这是一个炮兵大队,十二门炮,他遭到炮兵的伏击! “散…” 轰! 开字还没喊出口,一发75mm榴弹不偏不倚,在他坐骑的左腹下炸开。 火焰瞬间吞噬了战马,狂暴的冲击波像将整匹战马拦腰掀起。 佐藤连人带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军刀脱手旋转,看到自己的一条腿脱离了躯干… 他最后的意识,是摔回地面时,被一只硕大的铁蹄踏碎了头颅。 “唏律律!” 战马群嘶鸣着,炸了锅。 刚才还一往无前的骑兵,此刻变成了一窝受惊的兔子。 有的战马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有的战马受惊狂奔,一头撞进旁边的稻田,把骑手拖在了地上摩擦。 还有的骑兵死命拉着缰绳,却被发疯的坐骑带着冲向自己人的队列。 “哈哈!” 孙有胜原本抱着必死之心蹲在沙包后,此刻猛然跳了起来,乐的像个疯子。 “是头儿,是头儿的炮!” 他指着北固山方向,兴奋的大吼着。 残余的骑兵还在靠着惯性往前冲,但队形已经彻底散了。 气势没了,马乱了,人懵了,只剩下百余骑驮着魂飞魄散的骑手,跌跌撞撞地冲向车站。 孙有胜一把抄起旁边已经架好的歪把子,枪口平端,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弟兄们!” “打!” 哒哒哒! 三挺九七式车载重机枪率先响起,7.7mm子弹在不足两百米的距离上编织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壕沟。 五挺歪把子紧随其后,堵住了所有逃离的方向。 骑兵连人带马撞在弹雨上,血肉横飞。 孙有胜端着歪把子,被机枪后坐力带的浑身颤抖,依旧死死扣着扳机不放,瞪着眼睛,边扫射边狂吼着。 “来啊!再来啊!谁逃谁孙子!” 轰! 话音刚落,十二门75mm野炮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等刘树江终于把那辆九五式轻战车鼓捣起来,开到月台上时,战场已经平静下来了,除了有十来匹战马还站在战场边缘之外,再没有一个能站立的鬼子。 刘树江从舱盖里探出头,目光扫过前方堆叠交织的尸体,整个人像梦游一样发懵。 “这…这就完了?” “完了!” 孙有胜坐在一堆沙包上,正拿着鬼子的一把指挥刀挥舞着,看起来有点像陈归拿的那把。 “被头儿一轮炮就打懵了,两轮直接打散了。跑了十来个漏网之鱼,剩下的,全撂这儿了。” “打得可真准…” 刘树江低声嘀咕着,眼睛还盯着那些孤零零站着,没有跑远的战马,心中在盘算着怎么用。 “这不废话么!” 孙有胜把指挥刀插回刀鞘,站起身,拍了拍坦九五轻坦的装甲板。 “那天句容城外,就是头儿几发炮弹端了鬼子的,要不你以为,就凭我们几个能把你从俘虏营里捞出来?” 刘树江没再还嘴。 他缩回舱内,又探出半个身子,望向远处北固山方向,忽然明白了,怪不得这帮人敢用几百号人硬撼第三师团,没点通天的本事,谁敢啊? “别发呆了!” 孙有胜一巴掌拍在坦克装甲上,把刘树江震回了神。 “赶紧看看你这铁疙瘩要装哪些东西,我要安排卡车装货了,头儿特意交代了,那两门二十毫米高射炮必须带上,优先补九四山炮的炮弹。 你再不装,等我把卡车全占了,你就只能开这铁疙瘩回去了!” “装!马上装!” 刘树江一个激灵,翻身跳出舱盖。 “装甲小队的,都过来!搬备用履带、油箱、三七炮弹…快!” 城外车站顿时又忙成一锅粥。 城内,第三师团野战医院。 李明远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听着医院里最后一声枪响也停止,知道医院内的鬼子已经彻底肃清了。 站直身子,留下一个班看守医院后,带着剩下的人出了医院。 街上弥漫一种怀疑的焦糊味,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响,单发居多,那是各小队在肃清残敌。 偶尔突然响起十二声爆炸,震得空气都在颤,那是陈归在北固山用炮压制鬼子营地。 打到现在,第三师团在镇江城内还有没有能发号施令的军官,李明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陈归的炮还在响,这城里就没有鬼子能挡住他们。 物资库在城南,原先是省政府的储备仓库,日军占了后挂了第三师团库房的牌子。 李明远带着人穿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库房门洞大开,门口的空地上黑乎乎一片。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血。 大片大片的血,还没来得及渗入土里,尸体已经被拖到了墙根,码成一排,盖着从仓库里扯出来的帆布。 负责攻打仓库的排长叫马金平,是陈归在紫金山外救得教导总队的溃兵,后来当了排长。 看到李明远,一溜小跑迎上来,老远便开始邀功。 “连长!库房完好,全拿下了!我进去扫了一圈,情况是这样的… 枪只有六挺九二重机枪,歪把子十挺,步枪大概一百二十多支,都是备用补充件。但弹药…” 他眼睛发亮,提高了声音 “堆成山!九四式山炮榴弹、七五野炮弹、九二步兵炮炮弹、手榴弹、掷弹筒弹,全都有!头儿要的九四山炮炮弹,我数了数,至少有四百多发,还没算散装的!” 李明远点点头。 “这是第三师团的中转库,枪是备损的,少正常,还有别的吗?” “有!后面好几个大仓,我掀开看了,成品的鬼子军大衣、棉被、军毯、等等,粮食有面粉、大米、压缩饼干、牛肉罐头,还有几箱军官用的呢子大衣和皮靴。” 李明远抬头望去,不远处两辆卡车正熊熊燃烧,他皱了皱眉头。 “鬼子炸车了?” “不是鬼子。” 马金平挠挠头,有些懊恼。 “交火时,咱们一发掷弹筒打偏了,落在库房门口的卡车边上,引燃了油箱。 鬼子宪兵也朝卡车投了手榴弹,想毁掉物资,幸亏头儿及时打了两发七五炮过来,把宪兵压死了,要不这库房未必保得住。” 李明远盯着那两团火光,无所谓的挥挥手。 “没事,少两辆就少吧,你组织人开始装东西,优先装炮弹,九四山炮的炮弹全部带走,其次是机枪、步枪以及子弹。粮食和衣服…先不急,等炮弹装完再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安排装,我去看看银行和被服厂那边,看能不能找两台缝纫机,我们以后自己做军服。” 第82章 那辆燃烧的小汽车 “是!” 马金平大声应了句,转身招呼着。 “都动起来!司机呢?先把空车倒进来!搬炮弹的跟我上!” 李明远最后看了眼燃烧的卡车,带着人去看银行、纺织厂、印染厂。 走在街上,不时能遇到被炸懵的日军残兵,没了指挥,提着枪乱跑着,路上遇到的全部清理了干净。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脚步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隐蔽!准备接敌!” 李明远一挥手,身后的人迅速贴着街道两侧的墙根蹲下,轻机枪、步枪瞄准了前方。 轰! 陡然间,前方腾起一团火球,紧接着传来鬼子凄厉的惨叫。 “连长,摸上去看看?” 一名排长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等等!” 李明远眯着眼,回头扫了望城外北固山的方向。 “看看头儿还有没有炮打过来,别冲上去挨自己人的炮弹!” 话音刚落 轰! 又是一声巨响,就在刚才爆炸点偏左十几米的地方炸开。 这一次更近,惨叫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街角拐弯处,一群日军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黑暗中,他们根本看不清街道两侧蹲着的人,只知道往前跑,想逃离身后那专门往人堆炸的炮火。 “开火!” 李明远怒吼一声。 哒哒哒! 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几十条步枪同时打响,形成一面密集的火力网。 跑在最前面的日军扑棱棱的倒下一大片,一名军曹侥幸躲过子弹,扑在街边的墙根处,声嘶力竭地吼着。 “隐蔽!前面有敌人!隐蔽!” 可他的命令屁用没有。 刚才陈归两发75mm炮弹精准的砸在街道中段,把一个日军中队长和两个小队长同时送上了天。 剩下的两百来号人,军曹上面没军士,军士上面没尉官,各管各的,谁能听一个军曹瞎嚷嚷? 前面没打死的鬼子被子弹压的趴在地上,拼命想往墙根处缩,后面的小鬼子却还在往前冲,以为跑过这条街就能躲开那追着人堆炸的炮弹。 小鬼子顿时挤成了一团。 “掷弹筒!上掷弹筒!” 李明远端着一杆三八大盖,啪的一声,单膝跪地, 身后,几名掷弹筒手迅速在阴影里架起掷弹筒,匆忙调节刻度。 嗵!嗵!嗵! 三发榴弹升空,两发打偏了,一头扎进街道两侧的房里,第三发却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地砸进日军扎堆的拐角。 轰! 火光一闪,七八个日军被气浪掀得飞起来,残肢断臂挂在了墙上。 小鬼子想架起歪把子还击,他们被死死堵在l型街道的拐角处,进退两难。 轰! 又是一发75mm榴弹,爆炸的火光中,能清楚地看到几个日军被气浪卷起,又砸回地面。 终于,这群被压着打的小鬼子学精了,或者说,是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群人一窝蜂的向来的方向溃逃。 没了军官,没有人组织侧翼迂回,也没有人掩护撤退,就那么逃走了。 李明远没有追,侧耳听了听炮击的声音,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说明前面没有了危险。 “走!” 他站起身一挥手,一行人陆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几十米,街角矗立着一栋半塌的三层楼,院墙被炸得只剩半截,院子里布满了脸盆大小的弹坑。 院子中间,一堆火焰正熊熊燃烧,从那仅剩一些钢铁骨架中,看得出应该是一辆小汽车。 李明远停下脚步,看着这团燃烧的废铁,又看了看挂着的鬼子师团部标记,心中明白了。 怪不得刚才那个中队的鬼子会在这里,这是第三师团指挥部,他们来救人的! 确认了这栋三层洋楼就是日军的大脑后,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指挥部没了,那想必城内的旅团、联队、大队,此刻也成了一片废墟,既然这样,他就完全不用自己跑一趟了。 转身对身旁的一名排长吩咐着。 “你带着人,去东大街的银行、纺织厂、印染厂看看。 银行的东西都带上,纺织厂印染厂里有缝纫机、布匹、染料和针线的都带上,那是以后给弟兄们做军装的。 我去找马金平,让他派车过来,你们装好后,直接开往北门,速度一定要快!” “是!” 那连长大声应了句,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黑暗里。 李明远没再停留,大步朝来的方向走去,他要去看看物资装的如何,顺便去医院看看赵德柱手术做成啥样了。 医院走廊里,那些鬼子医生护士的尸体已经拖到了院子里,但走廊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闻着令人作呕。 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着,门口两名士兵来回走动着,看到李明远,赶忙敬礼。 “连长。” “情况怎么样了?” “门没开过,刘医生也没有出来。” “做了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了!” 李明远点点头,他不知道做手术的得多久,但既然开腹那就时间短不了。 他没有再离开,在走廊外来回踱着步,听着城内外不时响起的炮声,思考着这次能带回去多少东西。 门忽然开了。 白牧云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套着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对着李明远挥了挥。 “取出来了,弹片没有打伤内脏,只伤了腹膜,这是万幸。 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只要不感染就能活过来!” 李明远点点头,看向手术室里。 赵德柱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林挽秋和高桂芳正在里面收拾东西,旁边放着几个大包。 李明远转头看向白牧云。 “现在能走吗?” “能!” 白牧云把那块弹片塞进口袋,从一旁的一名士兵身上掏出一罐罐头,舔了舔嘴唇。 “我现在终于可以吃了,小鬼子差点饿死我!对了…” 他抬头。 “身下多铺点褥子,尽量不要乱晃动!” “好!” 李明远不再多问,转身吼道。 “去找副好的担架,多找点被子和褥子。” “是!” 这时,街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排汽车开着大灯停在了医院外的街道上。 马金平带着几个人快步跑了进来,来到李明远跟前,附耳低语。 “连长,银行都收拾了,我算了下,现大洋有两万多、金条只有十根!纺织厂里拉了十八台缝纫、几百匹布!印染厂的染料挑了些黄绿色带着!” “好,抬担架,我们走!快!” 李明远一挥手,又补了一句。 “多带些被子褥子,塞住担架,不要让晃!” 众人七手八脚,眨眼间把担架抬上一辆空着的卡车。 李明远跳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拽着车门往后看了看,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车,挥了挥手。 “走北门!出城!” 第83章 武装游行 城外火车站。 月台上堆满了木箱和油桶。 能装车上的都已经装上了,两门20mm高射炮拆成部件码在车厢里,75山炮的炮弹整整装了两车。 那些贴着骷髅标记的毒气弹被湿毯子裹着,单独放了一辆卡车,另外两辆车装着几箱九五式轻坦的弹药、履带板、备用炮管和工具。 就这样,火车站里还空着十几辆卡车。 孙有胜叉着腰,看着那些加满油发动起来的空车,有些遗憾。 “他娘的,就这么空着走了?多可惜!里头还有粮食、弹药、衣服,到了山里什么都能用啊!” “装!你继续装啊!” 刘树江正蹲在一辆九五式旁边检查履带,头也不抬。 “都塞满了,你坐哪儿,挂车底盘上?几十里土路,颠不死你!” 孙有胜噎了一下,总觉得自从和刘树江索要李英武无果后,这人就对他一直有意见。 你说人咋就这么小气呢,还是军校毕业的! 正要还嘴… “哐当!” 一声巨响,震的地面都颤了下。 回头看去,只见一辆九五式轻坦歪歪扭扭地顶在另一辆九五式的侧装甲上,一个卡车司机从舱盖里探出头,满脸窘迫。 “刘、刘排长…这装甲兵…它、它自己动了…” “你怎么这么笨!” 刘树江站起身,抬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无奈的看着那个司机,脸都绿了。 “那是离合器,松了它坦克就要跑的,那不是刹车!有那么难吗!” 孙有胜眼珠一转,看着九五坦克宽敞的的装甲面,突然一把拽住刘树江的胳膊。 “哎!你那铁疙瘩顶上不能坐人吗?驮马似的,挂几个人总行吧?” “能是能,” 刘树江嫌弃的甩开他,指着黑漆漆的还在下着小雨的天。 “你看看这天,雨虽然不大,可一直淋着,几十公里山路,坐顶上的人回去不冻成冰棍?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 “掉下去怎么办,履带一碾,连声惨叫发不出来!” 孙有胜抬头看了看飘着细雨的夜空,无奈地松开手,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就是看着这么多东西炸了可惜,那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城里炮声停了,头儿应该快下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进城的方向,慢慢亮起一串车灯,由远及近。 “是李明远他们出来了。” 孙有胜嘀咕了一句,转身向一旁的仓库走去。 “快!开始安放炸药,准备走了,记得铁轨上也放上!” 两支车队在火车站外的岔路口汇合。 近五十辆卡车首尾相接,再加上那几辆开的磕磕绊绊的装甲车,在黑夜里根本望不到头尾。 就在这时,北固山方向几匹战马先冲了下来,那是孙有胜将仅存活的十来匹战马先送到了山上。 陈归终于从炮兵阵地撤下来了。 他浑身湿透了,大佐军服上全是泥点子,眼睛里布满血丝。 下了马,看着这支庞大的车队,眼神停在了在那三辆九五式轻坦和两辆九四式轻装甲车上。 “刘树江!” 陈归挑了挑眉毛,有些不大高兴。 “我让你弄一辆九五式开路,你开这么多干嘛,再说了,你哪来的驾驶员?” 刘树江一个立正,脸上却带着点小得意。 “报告司令!一辆打头开路,剩下的备用!这土路几十公里呢,万一履带断了、发动机过热了,咱还能换,总不能半路爬下来修吧? 至于驾驶员,我给简单交了下,又不是开着去打仗,只要能开回去就成,和卡车没啥区别!” 他顿了顿,悄咪咪的扫了眼陈归,见脸色没有变化,这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再说了,装甲小队要是没有装甲车,那不就是装甲步兵么…” 陈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他指了指刘树江,没有在说,只是摇了摇头。 “行,听你的,留着备用!但第一辆打头的车绝不能出问题,路面湿滑,我们只能走公路,遇到鬼子据点,你不能掉链子!” “是!” 刘树江身子一挺,脸色欣喜。 陈归不再废话,转身走到第三辆卡车跟前。 车厢里,赵德柱的担架被牢牢固定在车斗中央,底下垫着好几层日军褥子,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白牧云带着那两护士坐在担架旁,三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谷口忙碌的士兵。比起医院地下室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此刻他们气色好了许多。 看到李明远陪着个穿日军大佐军服的人走过来,白牧云明显一愣,下意识往车厢里缩了缩。 李明远笑着摆摆手。 “白医生,别紧张,这是咱们金陵游击支队司令,陈归陈将军。” 白牧云有些拘束,扶着车厢板站起身,想伸手行礼,陈归一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客气,老赵的伤势怎么样了?” “弹片取了,肠穿孔缝了七针。” 白牧云有些拘束的推了推眼镜,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主要是耽搁太久了,有感染的风险。但我已经全面消毒了,只要三天内不发烧,命就保住了。” “那就好。” 陈归点点头,目光落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赵德柱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重新看向白牧云。 “辛苦你们了。” “不敢不敢!” 白牧云连忙摇头, “多谢陈长官相救…若不是你们,我们…” “客气了!” 陈归拍了拍车厢板,转身走向车队最前方。 第一辆卡车的车斗里,张德才正蹲在一门九二步兵炮前,炮身被沙袋和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炮口斜斜指向车头正前方。 “头儿,装好了!” 听到脚步声,张德才回过头,推了推炮筒,笑了起来。 “我试过了,结实着呢,沙袋垫了两层,铁链捆了五道,开炮时绝对翻不了!” “好。” 陈归应了声,灵活的爬上车斗,掀开篷布盖在自己身上。 抬头看了眼天色,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天色漆黑,离天明还早着呢。 转头看向车斗下方的李明远。 “炸药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引爆。” “那就炸了车站,出发吧!” “是!” 李明远应了声,转身翻上马,向后跑去,大声吆喝着。 “所有人都上车,爆破组,准备引爆!”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从火车站方向腾起,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车队。 “走!” 陈归一挥手,刘树江利索的钻进九五式的驾驶舱里,发动坦克,轰隆一声蹿了出去。 紧跟其后的是陈归的移动卡车炮台,再后面四十余辆卡车首尾相接,他们要正大光明的穿过鬼子的封锁线,回到茅山。 那叫武装游行! 第84 章 装甲小队的初战 雨一直在下,打在人身上,冷的要命。 车队刚开出一段路,陈归便钻进了驾驶室,车厢里只剩张德才和两个炮兵钻在蓬布下看着炮。 打头的九五轻坦里,刘树江挤在驾驶舱中,双手握着操纵杆,聚精会神的盯着盯着观察窗的缝隙,耳边不断传来李英武兴奋的絮叨。 “排长,我们坐这铁王八里是不是就不怕鬼子的机枪了?” “排长,你说遇到鬼子我是先开机枪呢,还是先开炮呢?” “排长,我能不能先来一发试试这炮,我还没有打过炮呢!” “排长…” “闭嘴!” 刘树江终于炸了,怒吼声几乎盖过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声。 “你他妈的再碎碎念,信不信我把你塞炮弹筒里打出去!” 李英武张着嘴,怔怔的看着刘树江的背影,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那副表情,活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在火车站外一枪一个鬼子的冷峻劲儿。 刘树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重了,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安慰下。 “滴…滴!” 两声短促的喇叭声从驾驶舱外传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刘树江无奈的瞥了眼李英武,扬了扬下巴示意着舱盖。 “打开舱盖,看看头儿说什么。” “哎!好嘞!” 李英武又活了过来,毛手毛脚的掀开舱盖,半个身子探出炮塔,雨水立刻淋了他满头满脸。 陈归正从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窗里探出头,看到李英武那颗留着寸头的脑袋冒出来,大声吼了起来。 “前面…桥头…有鬼子哨卡!你们先过去…炸掉它!” 李英武使劲挥了挥手。 “知道啦!” 等陈归缩回驾驶室,李英武也哧溜一下钻回舱内,抹了把脸上的水,手已经搭在了炮塔里的操纵杆上。 “头儿说,前面桥头有鬼子哨卡,让咱们先过去用炮炸掉!” 刘树江不信陈归会说用炮炸掉的话,狐疑的打量着李英武。 “头儿说用炮炸掉?” “对啊!就这么说的!” “不是你想打炮乱加的吧?” “不!不!” 李英武头摇的像拨浪鼓。 “好吧!那你等会可打准点。” 刘树说了一句后,把手里的操纵杆猛然前推,九五轻坦咆哮着加速驶离了车队。 前方三里处,一座石拱桥横跨在结冰的河沟上。 桥那头搭着三间木房,其中一间亮着灯,里边挂着一部电话,放着物资。 另外两间里头漆黑,住着小鬼子正在睡觉,约莫有十来个。 桥这头,沙包垒起的掩体上,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顶上,裹着防雨布。 两个披着雨衣的哨兵缩在掩体后,跺着脚取暖,嘴里不断咒骂着这鬼天气。 忽然,远处传来隆隆的引擎声,随后两道光柱划破黑夜,探了过来。 两个哨兵同时探着头,光柱越来越近,轮廓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屎黄色的涂装,短粗的炮管,以及正前面那挺熟悉的九七式车载机枪,那是皇军的九五式轻战车! “是巡逻的战车部队!” 左边那个哨兵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大声吼着,期望能引起坦克驾驶员的注意。 “喂!这边!这边!” 另一个哨兵也揉了揉冻得有些僵硬的脸,刚才的抱怨也少了几分,这鬼天气还有装甲车出来巡逻,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甚至往前迎了两步,嘴里喊着热情的问候语,满脸堆笑。 坦克缓缓驶近,在距桥头约莫三十米处停住了。 炮塔缓缓转动,短粗的37mm炮口慢慢的抬起来,一不留神抬高了,又慢慢的放下来,对准了沙包掩体。 两个哨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炮口抬高又放低,然后对准自己,像极了一个初学者在练手。 初学者? 他心中闪过这个词,嘴里喃喃嘀咕着,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皇军坦克手都是久经训练的老兵。” 轰! 37mm短炮炮口炸出一团火光,炮弹尖啸着掠过桥头,狠狠砸在桥右侧的河里,炸起一道泥柱子,碎石噼里啪啦的砸在木屋顶上。 “敌袭!” 两个哨兵同时嘶吼着,连滚带爬的扑向沙包后的歪把子。 机枪上防雨布被一把扯掉,子弹不要钱一样打向坦克,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溜火星,叮当作响。 刚从木屋里冲出来的一个军曹直直冲进值班室,抓起桌上电话手柄拼命摇。 “喂!喂!句容!句容!桥头遭遇敌袭!有装甲车!重复,有装甲…” 轰!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钻进了沙包掩体,歪把子轻机枪连同射手、弹药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一根机枪枪管被气浪携裹着砸进了值班室,打在了军曹身上,话筒脱手而飞。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手刚刚抓住电话… 轰! 第三发炮弹直接穿透了值班室的薄木板墙,在屋内炸开。 木屑、石头、电话机的零件和人体残骸炸开一片,木屋瞬间倒塌,轰然作响。 桥头彻底乱了。 剩下的几个小鬼子刚刚从屋里钻了出来,看着面前的九五轻坦,陷入了呆滞。 “哒哒哒!” 这次不是炮响了,而是九七式车载机枪响了起来。 枪口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将反应不及的鬼子拦腰打断,几名拉开手榴弹还想着同归于尽的小鬼子还没来得及跑起来,便被机枪扫到。 手榴弹的爆炸声夹杂着机枪声在寂静的夜晚和在格外刺耳。 不到两分钟,桥头安静了。 刘树江松开操纵杆,借着观察窗的缝隙,看着外面还在冒烟的战场,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我的装甲小队也终于开荤了! 李英武从舱盖里探出头,抹了把落在脸上的雨水,看着那座还在冒烟的桥头,忽然傻笑了起来。 “排长…这可比趴草丛里打冷枪厉害多了,有了这铁疙瘩,我们不也能追着鬼子跑了么?” 刘树江已经不想和这个话唠搭理了,用力掰着操纵杆坦克重新启动。 李英武一不留神被颠着滑了进来,有些埋怨的看着刘树江。 “排长,你着啥急么,让我再看看!” “下次不要把身子探出去,小心还有没死透的鬼子放冷枪,先开车压一遍再说!” 第85章 秋山又一次坑宪兵 句容城内。 秋山义允是被一阵拍门声叫醒的。 他烦躁的披上呢子大衣,赤着脚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满脸怒气。 “什么事?” 站在内外的副官被秋山这语气吓了一跳,赶忙解释。 “阁下…金陵急电!” 秋山一个激灵,烦躁消失不见,连鞋都顾不上穿,踩着积满雨水的电话,直奔值班室。 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值班参谋。 “嗨!嗨!嗨!” 他弓着身,不断应着,等挂了电话,缓缓直起身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金陵方面说。” 秋山转头对副官说道。 “镇江…疑似遭到大规模袭击,命令沿途所有据点,加大巡查,严防敌人南窜! 你去安排,多派巡逻队,不要出任何差错!” “嗨!” 副官应声,正要转身离开。 一旁的电话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接线员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有多少敌人…什么?有装甲车?我们自己的九五式战车?喂!喂!你说话!” 秋山猛然转头,盯着接线员。 “哪里的电话?” “桥头哨卡!他们说…说遭到九五式战车袭击,爆炸声后,电话就断了!” 秋山僵在原地。 桥头… 那是镇江和句容之间的地方,已经到了自己的防区。 “等等!” 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外的副官 “跟我去作战室!” 两人快步走进作战室,秋山爬在地图前,手指顺着镇句公路慢慢滑动,最终钉在桥头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秋山闭上眼,耳边又回想起那几颗追着他炸的炮弹,心中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抬眼扫了圈作战室四周,除了自己和副官谁也没有,随后他身子前倾,凑到副官面前,压低声音。 “你去联系下第三师团驻丹阳的第五旅团,找旅团长。他是我陆军士官学校的同期,问问他,镇江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说是我在问,他会告诉我实话的!” “嗨!” 副官转身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副官又冲了回来。 “阁下…旅团长说…第三师团师团长玉碎了,29旅团长也阵亡了!他猜测…是城外的野炮联队被敌人夺取,反过来轰击城内。 等他赶到镇江时敌人已经撤了,看路线是向句容方向,他让您…多加小心。” 秋山身子晃了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用猜测,那就是陈归! 那个混蛋又来了,他打完镇江带着炮,带着坦克又冲着句容来了! 妈的! 你怎么就欺负我,不能去打金陵么,田俊六那么大个脑袋,你不能去炸他么,炸死他,我不就不用当守备司令了么! 他在室内来回走动着,心中恶狠狠的咒骂着,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又打开了。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宪兵制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下巴抬得老高,轻蔑的扫了眼秋山义允,连军礼都敬得非常敷衍。 “秋山司令官,刚刚金陵方面来电,您怎么还不派兵出城作战?” 秋山死死盯着这个宪兵少佐,刚刚的憋屈、畏惧瞬间变成了怒火。 前天,那些负责看守俘虏的宪兵小队被陈归一炮扬了后,田俊六又派了这个新的监军,高桥健男带着一个宪兵小队。 只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秋山义允的心里。 一个少佐,也敢对他这个少将这么说话! 但他不敢明着发火,田俊六刚刚把他降为守备司令官,现在再得罪宪兵,下一次就不是降职那么简单了。 高桥健男抬起下巴,点了下金陵的方向,那语气就像在训斥下属。 “金陵来电,让加强句容防护,秋山阁下,您打算怎么布置,方面军司令部可等着您的捷报呢。” 秋山盯着高桥健男那张傲慢的脸,忽然,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气瞬间收敛,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高桥君,句容有一个联队和一个大队的兵力,三千多人。敌人如果路过,必然不敢进城,他们怕巷战,怕被我们缠住。 所以,他们一定会从城外绕过去,走城北那条土路,那里可以走卡车,甚至装甲车。”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放低姿态,给足了高桥健男面子。 “我打算…派一个中队去那里设伏,阻击敌人。” 高桥健男眉头一皱,有些不大高兴。 “一个中队?秋山阁下,敌人可是刚刚袭击了镇江,一个中队是去送死吗?” 秋山脸色转变极快,挤出出一副为了蝗军尽职尽心的样子,声音却陡然转厉。 “高桥君!城内必须留重兵防守,句容是南京东南的门户,万一敌人声东击西,趁我出城追击时偷袭城内,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高桥健男被这顶大帽子一扣,脸色变了变,他确实担不起句容失守的责任。 秋山趁热打铁,语气又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城北那条路,地形狭窄,一个中队占据有利地形,配合掷弹筒,足以迟滞敌人。 主力在城内严阵以待,只要枪声一响,立刻以炮兵炮击,派人从南门包抄,必能将敌人歼灭于城外!” 高桥健男眯起眼,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他不懂战术,但他懂的立功。 秋山说的这么有理,如果他在城北督战,亲自指挥这场伏击,抓住了这次袭击镇江的敌人,那… “好!” 高桥健男猛然挺直身子,盯着秋山义允。 “我亲自带着宪兵队和那个中队去!秋山阁下,你守好城内,等我捷报!”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一丝停留,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上。 秋山站在原地,盯着高桥健男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几步走到副官面前,凑到他耳边悄悄低语。 副官神情一怔,马上又低下头,悄声应了声。 “嗨!” 镇句公路上。 车队已经离句容城不足五公里了。 陈归出了驾驶室,掀开篷布重新钻入了车厢里。 篷布下,张德才和另外两个炮兵靠着九二步兵炮的车轮在打盹。 听到响动,张德才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瞬间清醒了。 “头儿,要开始了吗?” 陈归点点头。 “马上到句容城外,准备行动了!” 第86章 别开枪,自己人 陈归蹲在卡车车厢里,钻在篷布下方听着雨滴打在篷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意识已经沉入脑海,观察着句容城内的驻军。 五个城门都加派了岗哨,巡逻队的鬼子也比以往密集了许多,其他的鬼子依旧缩在营房睡觉。 唯独城北方向,那条他早就看好的土路上,多了约莫两百来人。 其中有十几个和上次被他炸死的一样,应该是宪兵,剩下的和城里守备队一样,没有重武器,只有轻机枪和掷弹筒。 “一个中队…” 陈归皱着眉头嘀咕着。 这是猜到他要走这条路了。 可奇怪的事,如果真想拦他,为什么只派一个中队,句容城里明明还有一个联队的鬼子呢。 更诡异的是,城内炮兵阵地的没有警戒,炮手们还在睡觉,炮身上被篷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完全不像准备伏击的样子。 “难道打算用城头那几挺机枪拦五十辆车?” 陈归嗤笑一声,随即睁开眼,不管鬼子唱什么戏,先摸到句容外围进了九二步兵炮的射程再说。 转过头对身旁的张德才吩咐。 “去传令,让所有卡车和装甲车关灯,降低速度,每辆车前面派一个人指挥,摸着黑走,到了句容城外再开灯冲过去!” “是!” 张德才应了声爬出车厢去传命令了。 陈归用篷布将自己包严实,闭上眼继续在地图上寻找着优先炮击的地方,心中先有个数。 突然,一个绿点从句容城内跑了出来,沿着公路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着。 陈归的将那个绿点周围放大,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左手提着一盏马灯照明,右手握着根一米长短的木棍,在土路上走着。 那人出了城门哨位,在离城约莫一里地的地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套在木棍顶端,边跑边使劲摇晃。 更瘆人的是,他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瘆人! 陈归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招魂吗? 大半夜的,一个人举着白旗在敌占区公路上做法? 更离奇的是鬼子哨兵居然能让他出来,没开枪! 陈归下意识的将视线拉回城内炮兵阵地,依旧没有动静。 再看向城头,那些日军哨兵的还在机械的巡逻着,没有谁说是拿个望远镜观察着出城的那人,仿佛不是他们放出来的一样。 看来不是确定炮击坐标的… 陈归松了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了也没有想到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时看看那个绿点,又看着城内日军,绿点越来越近,城内的鬼子依然没有动静。 “停车,熄火!” 陈归钻出篷布,趴在车厢护栏上低声吼了一句。 “吱~” 打头的九五式轻坦率先刹住,履带碾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几十辆卡车依次停下,黑暗中很快便陷入一片寂静。 “头儿,有鬼子?” 张德才吓了一跳,一把掀开九二步兵炮上的防雨布,指挥着车上的两个炮兵开始打开弹药箱。 “不是。” 陈归抬手拦住了那两炮兵的动作,翻身跳下了卡车。 “先下车,随我去前面看看。” 后头,负责押队的孙有胜和李明远各自带着几人,噼里啪啦的踩着湿泥地跑了过来。 “头儿!咋啦?” 孙有胜压低声音, “没事,跟我来。” 陈归沿着公路向前走去,十几人紧紧相随,走了大概不到百米,他抬手止住了众人。 前方,一个微弱的光点出现在视线中,慢慢变大,变亮。 借着灯光,一杆白旗在左右摇摆,声音也断断续续飘过来: “长官…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长官…别开枪…” 李明远皱起眉头,凑到陈归耳边低语。 “头儿,要不要让人先绕过去按住他?” 陈归再一次确认句容城里的鬼子依旧没有动静后,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找他们的。 “没事,是自己人。” 在那人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是时,他拧亮手电筒,没有直接照射那人,而是将光打在自己脚前的泥地上,开口喊道。 “老乡!你找谁?” 那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中怕的要命,猛然听到人声,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马灯也摔在了一旁,火苗嗞啦一声灭了。 他努力瞪大眼睛,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束手电光旁站着十几条黑影。 “长官,别开枪!” 他顾不得站起身,用力摇晃着手中已经沾满泥水的白旗,扯着嗓子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无助。 “是小鬼子逼我来的,我不送他们就要杀我婆娘,我真没有帮他们!” 陈归一愣,快走几步,来到那人面前俯身去扶,孙有胜紧紧跟在身后,右手握着的手枪垂在腿侧,枪口始终斜指着地面。 站起身,那人眼角余光扫了扫站着的十几人各个手中拿着枪,穿着军服,值得找对人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了过来。 “这是一个小鬼子给的,我正在家睡觉呢,鬼子突然踹开门,塞给我这东西,让我沿着公路一直走,送给遇到的当兵的…不送…不送就要杀我婆娘… 不过…这次小鬼子好说话多了,没有进门就抢,就砸!” 陈归接过油纸包,捏了捏,薄薄的,应该是张纸,抬头看向那中年人,问他。 “那你还回去吗?” 那人点了点头。 “回去,小鬼子也没说会怎么样,应该没啥事了!” “行!” 陈归点点头,也没有强求,随手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天黑路滑的,路上小心。” “长官,这…” 那人还想推辞,陈归一把塞在了他手里,又从张德才手里接过重新点燃的马灯交给了他。 “以后鬼子敢为难你们,来山里找我,我给你们出头!” 第87章 宪兵队的伏击 陈归展开油纸,里面裹着一张纸,没有字,和上次一样是鬼画符一样的简笔画。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研究着。 “这是句容城。” 李明远指着一个比上次还潦草的方框框说道。 上次好歹还画了五个代表城门的东西,这次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四个角上各画了个小尖。 “那这个…” 孙有胜伸出食指指向框子外面,一条拖着箭头的长条,从城北一直延伸到远处,有些不确定的问。 “绕过框子的这条线,就是咱们现在要走的公路?” “对。” 陈归点头。 “那路边这些小人…” 张德才凑近了些,眯着眼。 “又有画着叉叉的。” “和上次一样。” 陈归指尖点了点那几个个画着叉叉的小人,这次比上次明确,有叉叉的小人头上多了一个方块状的帽子。 “这是鬼子的宪兵队,这条线…” 他点了点箭头,结合自己看到的,将所有事都捋了出来。 “是路,意思是走这条路,城外有宪兵带队埋伏,打掉宪兵剩下的小鬼子会跑,城里会用炮,但不会打公路!” 刘树江一直蹲在旁边没吭声,听到完整的意思,猛然抬起头,瞪着眼看了看陈归,又看了看那张破纸,有些不大敢相信。 “我们的人…这么厉害?鬼子高层里也能渗透进去?” 张德才瞥了眼刘树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茬时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咱的人,是日奸送的!” “日奸?” 刘树江琢磨着这个第一次听到的词,更懵了。 “对,就是日奸!头儿起的名!” 张德才一脸得意,仿佛这词是他发明的。 “行了!” 陈归挥手打断两人的争执,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用力踩了一脚,抬头扫向四人。 “既然小鬼子已经知道我们要过去了,伪装就没有了意义,开灯,加速,我们闯过去!” “是!” 几人也卸去了小心,同时大声应道。 等重新爬上车厢,陈归一把掀开九二步兵炮身上的篷布,将炮口方向对准了埋伏的那里,先打掉埋伏的鬼子,再预防城内的鬼子! 至于那张纸,他相信一半留一半! 轰~ 几十辆卡车和坦克的引擎同时咆哮起来,车灯将黑漆漆的路面照的通明。 打头的九五式轻坦中刘树江将速度开到了最大,死死盯着外面的路况,同时大声命令着。 “把炮弹塞进炮膛,准备硬闯!” “排长,你就看好吧!鬼子一个也逃不了!” 城北一条土路的旁边的小土坡上,高桥健男披着雨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陡然间两道光柱划破夜空,出现在不远处,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居然敢开着灯走?” 高桥健男眯起眼,有些不敢相信。 身旁的站着的一名军曹也懵了。 “阁下,他们是不是疯了,以为我们不知道镇江遭到袭击,或者不知道他们会走这里?” “不!”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就会知道,镇江城内驻扎着第三师团指挥部,遇到袭击不可能不会上报的。除非…” 高桥健男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柱,嘴角慢慢抽动,冷笑了起来。 “敌人看不起我们!他们打了镇江,连第三师团都被打懵了,当然不会把句容放在眼里!” 他猛然转头,对军曹大声下令。 “派人去城里,告诉秋山义允等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让他的炮兵给打车队尾部,切断退路,一个都别放跑!” “嗨!” 军曹离开了。 高桥健男望着那蜿蜒而来的灯光,兴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畑俊六嘉奖他的画面,宪兵少佐临危不乱,以少胜多,全歼敌酋。 而秋山义允,那个被游击队吓得不敢出城的懦夫,只配跪在地上看他立功,然后被他当众羞辱,踩在泥里! “功劳…全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着。 车队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更显咆哮。 高桥健男举着望远镜细细数着,不下三十辆,这正是攻打了镇江的那支队伍。 等等! 高桥健男的笑容僵住了,打头的那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九五式战车呢? 拿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去,这次看的更清楚了,确实是九五式战车! “八嘎!” 高桥健男怒了,第三师团的也是废物,怎么比秋山义允还废! 九五战车怎么能让敌人拿到呢! 他回头扫了眼不远处埋伏的小鬼子,一个中队,只有轻机枪,掷弹筒,别说步兵炮,就连重机枪都没有! 在走之前他和秋山义允说过,希望带一支炮兵小队,秋山义允却告诉他,这不符合帝国的作战要求! 高桥健男转身就要走,他要去城里监督炮兵部队的作战,是不是按操典操作。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有火光闪过,看起来那么熟悉,好像是炮口的膛焰? 轰! 一声巨响,70mm榴弹,精准的落在高桥健男脚边,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流裹着他的身体,高高抛起,又狠狠砸在地上。 他最后一个念头,甚至不是疼痛,而是错愕。 这么精准的炮击,敌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都没有火光,没有噪音,难道秋山义允做了叛徒,泄露了埋伏的地点? 轰!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第二发70mm榴弹接踵而至而,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宪兵扎堆的土坎中央。 烈焰瞬间吞噬了五六个正扑上来寻找高桥健男的宪兵,气浪把人体零件和冻土同时抛上三丈高空。 高桥健男那具残破的身躯被再次掀起,被挂在了一截断裂的树杈上,像一只晴天娃娃。 “卧倒!隐蔽!” 小鬼子中队长大声嘶吼着,早就得到暗示的他哪有心思抵抗,心中已经在计划着怎么找一个借口撤回城内。 扫了眼战场上,还有两个宪兵在那里盯着战场没有死掉,只能继续指挥着。 “不要聚集,分散,等敌人进入射程打掷弹筒!” 不等车队进入射程,一发37mm坦克炮弹精准地砸在土坎中央,就在那两个宪兵身侧不远处炸开。 仅剩的两个宪兵顿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中队长等的就是这一刻,猛站起身,一挥手。 “敌人有战车,火力太猛,撤退!快撤退!” 有了中队长一声令下,剩下的人谁还想抵抗,打又打不到,只能挨炸,提着武器撒丫子就向句容城的方向跑去。 可偏偏刚才那两宪兵命硬,一时没被炸死,还掉着口气,此刻见守备队居然跑了,气得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是血,大声嘶吼。 “八嘎!懦夫!回来,帝国军人不许后退!” 第88章 活着…不好吗? 仅剩的两个宪兵从泥里爬了起来,满脸是血,钢盔歪挂在后脑勺上。 他们看着守备队狼狈不堪的往城里溃逃,气得浑身发抖,端起三八大盖就要对这帮溃兵射击。 轰! 一发70mm榴弹追着溃逃人群砸了下来,正中那两个宪兵和逃兵之间。 狂暴的气浪将两个宪兵拦腰掀起,身体在空中折成诡异的弧度,又重重摔回泥地里,再也不动了。 刘树江坐在九五式驾驶舱里,透过观察缝看着这一幕,突然听到炮塔里传来炮弹入膛的金属碰撞声。 扭头看去,李英武正抱着一颗37mm炮弹往炮闩里塞,顿时怒了。 “他娘的用机枪!用机枪!知道吗!这么近了打什么炮!” 李英武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那枚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炮弹,又扫了眼观察缝外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 37mm炮打单个目标确实狠,可对付这群散乱的溃兵,一炮下去炸不死几个,远不如机枪扫的杀伤力。 “是!” 他一把将炮弹塞回弹药架,转身扑到九七式车载并列机枪上。 咔哒! 拉上枪栓,李英武眯着眼贴紧观察缝,粗略瞄准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用力扣下来扳机。 哒哒哒! 7.7mm子弹从溃兵群里拦腰扫过。 跑在最后面的三四个小鬼子后背同时炸开血雾,扑倒在泥水里抽搐着。 前面的小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跑的飞起,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二十发弹夹转眼打空,李英武俯身拿起备用弹夹换上,再找目标时,却发现那些鬼子早已逃进了黑漆漆的旷野,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狗娘养的,跑得倒是快!” 李英武咒骂一句,转头对着驾驶舱大喊。 “排长!看不到鬼子了,车能掉头用灯照么?” “不能!” 刘树江果断拒绝了他,用力推着操纵杆,引擎轰鸣着开始加速往前冲。 “对着大致方向乱扫就行,车不能停,必须得快速通过!” 九五式像喝了兴奋剂一样,喷着黑烟陡然蹿了出去,向前猛冲。 车厢上,陈归打完三发步兵炮弹后,已经停止了炮击。 车队离溃逃的鬼子太近,炮口俯角不够,进入了射击盲区。 他脑海中的地图快速切换,句容城内的日军营地已经炸开了锅,鬼子炮兵们被爆炸声惊醒,正乱哄哄地往炮位跑,但没有人开火,没有接到命令,也不敢擅自开炮。 “算你识趣!” 陈归冷哼一声。 鬼子炮兵不动,正好省了他停车掉头的麻烦,车厢宽度有限,九二式步兵炮根本无法在卡车上完成一百八十度转向。 但来都来了,不送走几个小鬼子,岂不是亏了? “榴弹!” 陈归抓起一旁的掷弹筒,头也不回的伸出手。 张德才迅速从早就准备好的弹药袋里摸出一发掷弹筒榴弹,放在了他掌心。 嗵! 榴弹划出一道弧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的在那个正往城里狂奔的鬼子中队长脚后的地方。 轰! 火光一闪,中队长和身旁三个鬼子被气浪拍飞出去,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再也没爬起来。 九五式炮塔里,李英武刚换上弹夹,正愁找不到目标,陡然看到榴弹爆炸的火光将一片鬼子照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够了。 “我看到了!” 他兴奋的吼了一嗓子,枪口炮塔快速转了过去。 “哒哒哒!” 二十发子弹不间断的扫了过去,暴露在火光下的鬼子齐刷刷的倒下一片 剩下的鬼子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到十分钟,城北伏击阵地彻底安静了。 几十辆卡车在土路上呼啸而过,直到冲出三里地远,城外才传来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的轰鸣,急促、混乱。 句容城内,一间地下室里。 秋山义允披着军大衣,背着手站在墙边,双眼微闭,副官站在门口,正在低声禀报。 “阁下,城外结果出来了,除了城内剩余的五名宪兵,高桥健男少佐以及宪兵队全员…阵亡!派出去伏击的那个中队,阵亡五十八人,中队长战死。” “嗯。” 秋山义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都没抬。 副官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着 “高桥少佐的遗体…找不全了。” 秋山义允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冷漠的说着。 “给金陵回电!” “我部奉令在城北设伏,高桥健男少佐亲临前线,奋勇当先,不幸中敌炮火,壮烈殉国。我部官兵同仇敌忾,浴血阻击,以炮火猛烈还击,终使敌未能攻破句容,仓皇北窜。现句容城防稳固,恳请方面军司令部…指导。” 副官听完,微微抬眼扫了扫秋山义允的背影,他完全想不通,眼前这个曾经叫嚣着说凌迟游击队的帝国少将,怎么变成了这副窝囊样。 可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船,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秋山倒了他也活不成。 狠了狠心,他试探着问道。 “阁下,需不需要将城内剩余的五名宪兵…处理掉?免得金陵来调查,出了差错。” “不!” 秋山猛然转身,睁开眼死死盯着副官。 “我们接到金陵命令,调兵加强城门防卫、城北设伏、炮击城外,哪一条不符合军事行动?”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正需要这五个人在金陵面前证明我秋山义允的尽职尽责。做掉他们,谁来给我作证?” 副官一愣,赶紧低下头。 “嗨!卑职愚钝,这就去汇报!” “去吧!” 秋山义允目送副官退出地下室,木门轻轻闭上,他才重新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幅匆忙挂起来的书法,上面写着武运长久四个字。 他嘴角抽了抽,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活着…不好吗?” 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刀柄,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第七联队长脑浆的腥气。 “难道要像镇江第三师团长藤田那样,被炮弹炸死,才高兴么?”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越笑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89章 怒了!怒了!他终于暴跳如雷了! 车队离开了句容城,很快汇入主路,速度也快了起来。 刘树江开着九五式轻坦打头,沿途但凡遇到日军临时设立的哨卡、木栅、沙包掩体,根本不用停车,37mm机炮轰上一两发,再用车载机枪打上一梭子,据点连人带工事便又成为了土路的一部分。 “头儿,天亮了。” 张德才掀开篷布的一角,扫了眼已经泛白的天色,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陈归。 陈归实在是困得厉害,一整晚全息地图的高强度运转,他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就像喝醉了一样,整个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 睁开眼时,眸子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果不是还没到达目的地,不是卡车的晃动,现在已经睡着了。 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快要八点了,伸手到篷布外试了试,雨还在下。 天边像有一层蒙胧的细纱笼罩着旷野,若不是这下雨天,此刻太阳应该了出地平线了。 不远处,茅山山脉已经显出青黑色的轮廓,横卧在荒野之间。 公路盘旋着绕过山脚,离山最近的那片山谷就是他选定的终点,也是鬼子选择修筑据点,围堵他们的地方。 不等陈归吩咐,刘树江的九五式轻坦已经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轰鸣着开始了加速。 轰! 一发37mm炮弹精准的钻进了还没有完全修好的碉堡中,轰然炸响。 砖石、木梁和人体零件四散飞扬。 剩余的鬼嘶吼着跑了出来,慌乱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支起掷弹筒,试图迟滞九五装甲车。 紧接着,又一发炮弹钻入了沙袋掩体,爆炸声中几个小鬼子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随着车载机枪的响起,战场也很安静了下来。 那座碉堡连同防守的小鬼子,几分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堆冒着烟的废墟。 卡车依次停在了荒谷中,挤得满满当当,停不下的又把公路也占了很长一段。 陈归跳下卡车。 仰起头,闭上双眼,任由细雨滴落在脸上,带来的丝丝寒意让他感觉清醒了一些。 脑海中,金陵城外的大校场机场也同样笼罩在雨幕里,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静静的停靠在那里,机身上盖着一层伪装网,没有一架起飞。 总有一天,炸掉这群狗日的! 陈归给自己心中定了一个目标,随后睁开眼,旁边有人来了。 孙有胜和李明远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 “头儿,这种天气鬼子飞机应该不出来了吧?” 孙有胜当先开口。 陈归没回答,转头看向李明远。 他只能看到现在没起飞,至于等会起不起飞不知道。 “按正常情况来说,雨天是不起飞的,雾气大云层厚飞机看不到地面目标,尤其还是靠山,容易撞机。但是…” 说着,李明远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 “但是我们刚刚打了第三师团,鬼子冒雨起飞也不是不可能。” 陈归琢磨了下,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随即指着不远处一座稍微高一点点的荒地。 “那就把带的那两门高射炮在那里架一门,我守着。你们派人回去把营地找人个骡子,准备搬东西!” 孙有胜瞅着陈归眼里密布的血丝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有些担忧,想让他先休息。 “头儿,要不…” “嗯?” 陈归转头盯着他,鼻腔里哼了声。 孙有胜被那眼神吓了跳,赶忙一个立正。 “是!” 陈归这才转身向山坡上走去,脚步虚浮,一不留神踩到一块石头,雨天湿滑,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头儿!” 李明远正安排人手,看到这一幕,急得喊了一声,拔腿就要过来。 陈归稳住身子,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 “没事,你们去忙。东西搬快点,万一鬼子战斗机来了,就麻烦了!” 他摇摇晃晃的爬上那片小高坡。 那门从镇江缴获的九八式20mm高射机关炮很快被组装起来。 陈归坐在炮后,摇着手轮调整射角,瞅着那根细长的炮管,心中有些嫌弃,太细了,比起75mm山炮的粗管子,这玩意儿简直像根大号步枪,也就勉强够到炮的门槛。 张德才带着几个炮兵折了一大捆松枝,把炮身和支架遮了个严严实实,又在地上横了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雨棚,将陈归也罩在里头。 “头儿,伪装好了。” 张德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在一旁不肯走。 陈归下了炮身,看着他一脸执拗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挥挥手。 “去吧,留两个人给我递弹药就行,你带其他人搬东西去,多搬一发炮弹,比在这儿站着强。” 张德才梗了梗脖子,还是不想离开。 “我不放心别人递弹药,我给您递炮弹习惯了,手也快,打鬼子飞机也快!” 陈归没力气再争,扫了一眼,见他眼中满是关切,点了点头。 “行。” “哎!好嘞!” 张德才顿时乐了,折返下去拿了一块篷布,又抱着一块日军的毯子走了上来。 在高射炮不远处的树下搭了个简易的帐篷,铺上毯子。 陈归钻了进去,又看了次金陵方向,机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雨不停,大概是不会出来了。 他靠在树干上,眼皮沉的像是有人往下拽,实在撑不住了,偏过头,对张德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听到鬼子飞机声音…叫我…” 话音刚落落,头一歪,便靠在树上沉沉睡了过去。 张德才拿起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钻出了帐篷,对着一直守在高射炮跟前的两人吩咐了句。 “头儿醒了叫我。” 说完,转身去山下搬运物资去了,这次可是带回来了好些炮弹,他得看着些。 金陵 华中方面军指挥部。 吉住站在屋内,腊月的天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言于色的畑俊六终于失控了。 “曾(陈)贵(归)!” 畑中健咬着牙用变形的语气,狠狠念出了这个让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的人名字。 “这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只懂得如何用炮兵偷袭!” “还有藤田那个废物!金陵炮击之事就在上个月发生,我都把炮兵阵地收缩回了城内,他居然还敢把炮兵设在城外高地!他要防备什么,防备敌人抢不到炮打他吗?”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畑中健暴跳如雷嘶吼了一通,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吉住脸上。 抬起头,正好看见吉住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刚刚喷完稍稍缓和的心,又跳了起来。 啪! 畑中健急促的翻出一份战报,一把甩在吉住脸上,那是秋山义允早上刚刚给方面军司令部汇报的那份战报。 “你看看这就是从你师团出去的懦夫!敌人开着车从句容城外跑了,他还有脸说奋勇作战!他怎么不去死!” 第 90章 是一员虎将啊 吉住站在办公室中央,一动也不敢动。 秋山义允原来确实是他的部下不假,可那混蛋已经被划为守备部队、归方面军司令部直辖了,怎么如今捅了篓子,板子还能打到自己屁股上?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听着畑中健在办公桌后咆哮,唾沫星子隔着三米远都能喷到他脸上。 “废物!第三师团是废物!秋山是废物!你也是废物!帝国陆军的脸,被你们都被这群蠢货丢尽了!” 畑中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屋里来回踱步。 吉住低着头,垂着眼皮,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地毯上的一个小虫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终于,畑中健大概是骂累了,或者说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停住了脚,站在桌后盯着地图研究。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畑中健重新开口,只是刚才的咆哮,让他嗓子都变哑了,听起来像是有人给他喉咙里塞了团痰。 “我看过这伙敌人的全部作战报告,无外乎就是三步,潜入、偷袭、炮击。 尤其是擅长夜战,对我们而言近乎无解,派驻再多的人,不过是给他们送炮靶子!”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吉住,望着东南方向镇江的地方向。 “所以,第三师团残部必须撤出来整补,等国内派遣新的师团长和补充兵员到位后,再谈北上。 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现在已经过了长江,准备投入徐州方向,不可能再调回来。至于镇江…” 他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吉住。 “金陵、句容、镇江沿线,暂由你统一防务,你在金陵驻防的时间长,熟悉这一带地形。 等国内抽调警备师团接防之前,这一片地区的治安,你给我兜住。” 吉住脑袋嗡的一声,懵了! 防线烂成这样,方面军司令部直接甩锅,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几乎想冲上去抽畑中健两个耳光,但理智又死死的克制住了他,面前这个人是方面军司令官,是大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可握在他手心里。 “对了。” 畑中健仿佛看出了他的不悦,眼睛微微眯起。 “暂时来说,我不指望你剿灭那支游击队。但…” 他一字一顿,语气陡然加重。 “绝不能再让镇江这种事发生,如果再有一次师团长被炸死在我防区内或者镇江这种后后勤基地失陷。 吉住君,你就不要等我的命令了,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肚子剖开!” 吉住吓得一个激灵,双腿并拢,猛的一躬身,大声应道。 “嗨!必不负指挥官阁下重托!” “嗯。” 畑中健哼了一声,走到地图前。 他以前用红笔在茅山周围画了一个刺目的圈,现在又把镇江也圈了进去,那片红色像一块溃烂腐肉,在地图上越扩越大,怎么看怎么刺眼。 “国内已经联系了特务机关。” 畑中健没有回头,声音轻的像自言自语,但确是说给吉住的安慰话。 “想必不久就能摸清敌人的巢穴,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到时候,主动权就回到蝗军手里了,不管是正面强攻,还是暗杀、渗透、破坏、下毒等等都大有可为。 “去吧!” 吉住深深鞠了一躬,倒退着出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屋里传来一声很低的咒骂声,随后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屋内,畑中健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红圈,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这个人…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如果能把活捉,问问他怎么潜伏、怎么打游击,那对帝国该有多好? 武汉, 政府临时办公室。 戴老板捧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把每一句话该怎么说都演练了好几遍,才跟着侍从走进那间宽大的办公室。 委员长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长江中下游画着圈。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身,只淡淡的问了句。 “有什么事?” “校长,” 戴笠微微躬身,态度极其恭敬。 “昨夜,镇江潜伏人员传回紧急密电。” 委员长拿着铅笔的手顿住了。 “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遭到毁灭性炮击,指挥系统瘫痪。确认…第三师团师团长以及参谋,当场阵亡。 战斗持续约两个小时,袭击部队撤出时,开着卡车将日军军需物资搬运一空,未能带走的全部焚毁。 城外铁路及火车站也遭到严重破坏,日军工兵正在抢修。” 委员长猛的转过身,快走几步来到戴老板面前,一把夺过电文。 纸上没有写袭击部队的番号,只有干巴巴的几行字:城被攻破,指挥部中炮,司令官死于轿车内,日军未组织有效抵抗,火车站被炸。 他看了三遍,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纸边。 “你觉得这是谁做的?” 戴老板扫了眼委员长的神色,看不喜怒,垂下眼帘。 “学生猜测…是陈归所部。” “哦?” 委员长挑了挑眉 “为什么?” “从其进攻步骤看,与金陵那次如出一辙,先夺城外炮兵阵地,再轰城内指挥部,瘫痪指挥系统。 所不同的是,此次多了地面进攻,说明他们收编溃兵后,已具备地面突击能力,还有…” 戴老板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说!” “镇江情报人员从当地百姓处听闻,前几日句容城外曾爆发激烈战斗,炮声持续一上午。 学生斗胆推测,日军此前曾围剿陈归部,陈归部可能受到了损失,这才不惜奔袭四五十里,夜袭镇江,以作报复。” 委员长沉默了,他缓缓转过身,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让屋里的戴老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员虎将啊!你说,我该怎么封赏?” 第91章 你脸色比以前好多了 是听到这话,戴老板没敢立刻接话。 他跟了十余年,太懂这句话的份量。 如果想封赏,直接就会说擢升某某为少将、中将之类的。既然问出来,那就是心里在犹豫,在权衡,在找一个能替他开口的人。 戴老板知道这话在等他说,也推不掉,垂着眼,斟酌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学生以为…陈归前不久刚从上等兵升为少将,若再封赏过高、过快,恐不利于军中团结,其他宿将,难免心生芥蒂。” “嗯!” 委员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但我需要这战绩鼓舞士气,” 委员长转过身,盯着戴老板。 “若不重赏,岂不叫天下人耻笑?岂不叫抗战义士寒心?” “学生以为,赏当赏,但不宜过高。可将游击支队升为纵队,陈归以少将军衔统领纵队,名正言顺。 再颁发青天白日勋章,通电嘉奖,告诫其再接再励,待下次立下更大功勋,一并提升,如此,既彰其功,又服众心!” 委员长盯着戴老板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不错。” 他重新转向地图,从桌上拿起蓝色铅笔在镇江的位置上划了一个蓝圈,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刚而易折,速而不达,让他沉淀沉淀,也是一种奖赏。” 他头也没回,继续问着。 “现在还是联络不上陈归部?” “联络不上,自从上次联络后,便再无法建立通讯,学生汗颜。” “不是让你派遣联络员吗,还没过去?” “过长江时…不慎失联,恐怕已经殉国,学生正准备重新派遣。” 委员长转过身,目光在戴老板脸上停留了片刻。 “等等,这次再增派政训处一人,人选我自己挑选,务必要尽快安全送达。” “是!” 戴老板躬身领命,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送哪员得力干将才能不让政训处的人看低,不在委员长面前丢脸。 “行了,去办事吧!” 委员长挥了挥手,低声自语着。 “猛虎…得用笼子养!养好了,是刀,养不好…” 戴老板赶忙躬身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既是警告自己,又是让他看紧陈归的茅山部。 这日子过的,真是太难了啊! …… 陈归的眼皮动了动。 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人在脸上摩挲,滑滑的、痒痒的。 他皱了皱眉,只记得昨晚搬完东西,被张德才叫起来后,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营地,连衣服都没脱,一头就栽倒在木板床上昏睡了过去。 缓缓睁开眼。 视线慢慢清晰,一张白皙的脸蛋正凑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半湿的粗布,在他脸颊上轻轻擦拭,动作轻柔,舒缓。 “你醒啦?” 声音很轻,带着点惊喜、慌乱。 沈秀英飞快的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眼睛却亮了。 陈归撑着胳膊坐起身,转头看了看,门外依旧阴沉沉的,但是不下雨了。 他站在地上,用力伸了个懒腰,终于全身都舒服了。 目光一扫,落在沈秀英身上,她正坐在床沿,腿上的绷带应该是刚换过,缠的整整齐齐。 “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陈归笑着,目光在扫过她那微红的脸。 “脸上比以前红润多了,像个正常人了!” “嗯!” 沈秀英白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嗯声。 “几点了?” 陈归下意识的去问时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姑娘好像没有手表。 他伸手从掏出那块从鬼子军官身上缴获的怀表,指甲掀开表盖,表针已经指着十一点二十七。 “十一点半了,快中午了。” 说着,陈归猛然一拍脑门。 “哎呀!糟了,有件事还没办!” 说完转身就向外走去。。 “等下!” 沈秀英急忙起身,踮着受伤的脚,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另一只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碗饭。 “你吃点东西再走吧。” 陈归跨出门槛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屋角那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上放着一只褐色粗瓷大碗。 碗里是粟米掺着少许白米蒸的饭,热气腾腾的,上面盖着几筷子他不认识的野菜,还有几块颜色发暗的肉,看着那熟悉的感觉,估计还是马肉。 “我们已经吃过了,” 看到陈归停住脚脚步,沈秀英松开他的袖子,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柔。 “看你一直没醒,他们就把饭端来了,怕凉了,我刚才还拿去灶上温了温。”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摸摸,还热吗,不热的话,我再去热一下。” 陈归摸了摸肚子,不提饭还好,一提胃里顿时像有手在挠一样。 他重新走回,端起碗,温的,不烫,刚刚好。扒拉了一大口,盐味比以前足了,但终究缺油少酱,谈不上好吃。 等狼吞虎咽的吃完,伸手抹了把嘴,正要起身,却看见沈秀英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帕正递在了半空中。 陈归抹嘴的手僵在了嘴边。 抬眼看去,正对上沈秀英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羞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的视线在沈秀英泛红的脸上和那块手帕之间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一把接过手帕,胡乱又擦了擦嘴,径直塞进了自己衣服上的衣兜里。 “谢了!” 道了声谢,随即从怀里摸出那块怀表,放在了她手里。 “这个你拿着看时间,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多着呢,我再拿一块就是了。” 沈秀英紧紧握住。 “嗯。” 陈归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营地里依旧乱哄哄的,原来就有四百多人,再加上从句容解救的五百多人,加起来都一千出头了。 得分开驻扎了啊! 走在路上,一个个士兵纷纷敬礼,陈归笑着一一回应。 临时医护室就那个溶洞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很快便来到了地方。 看着像模像样模样的医疗室,陈归打心底里高兴。 这次有了白牧云和那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护士,再加上原来的周玉兰、林淑华就有了五个医疗人员了。 而且,白牧云还从鬼子医院带了一些医疗装备,这下只要不是当场死的,都可以想办法救一救了。 室内,赵德柱已经醒了过来,躺在床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气神看起来好多了。 “头儿…” 看到陈归走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被一把按住。 “别乱动!好好休养,你可是大伙儿生生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我…我…” 赵德柱哆嗦着想要说什么,陈归已经转头看向白牧云。 第 92章 青山处处埋忠骨 “陈长官。” 看到陈归,白牧云将手中拿着的一卷纱布放在小木箱上走了过来。 陈归笑着点了点头。 “白大夫,他情况怎么样了?” “危险期过了,伤口只有小范围感染,我已经清创了,赵连长身体素质也不错,没什么大问题了。” 陈归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绷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整整一天一夜的奔袭,再救不回来,那不白费了么。 他俯身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神色, “好好养伤,第一连还等着你回去带呢,少给我躺病床上装孬!” “头儿,我…” 赵德柱眼眶一红,哽咽着,泪水顺着太眼角滑了下来。 “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陈归训了一句,却没抽回手,反而在他肩膀上又拍了拍。 “眼泪留着,等伤好了以后,到鬼子面前哭去,当然你如果不怕小鬼子笑话的话!” “哈哈~” 卫生室内其他伤员顿时被这话逗的笑了起来。 陈归直起身,环视了一圈。 溶洞里那四个女人都不在,大概是去灶上帮忙了,也没多问,转身出了医疗室。 天气依旧阴着,营地里人来人往,都是急匆匆的做着各自的事。 陈归绕了一圈,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刘树江四人居然都不在。 正巧一连副连长张大牛抱着一捆缴获的步枪从隘口走了过来,看见陈归,连忙把枪往地上一靠,快步跑来。 “头儿,您醒了?” “嗯。” 陈归拢了拢衣领,起风了,天有些冷。 “孙有胜他们人呢?” “在后山!” 张大牛抬手往山脊后一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次战斗…没了十一个弟兄,尸体都抢回来了,李连长他们在商量着往哪儿埋呢。” “走,带我过去。” 他正要找他们办这事呢,在镇江撤退时孙有胜问过他,牺牲的弟兄带不带? 他说带,一定要带回来,在山里找块向阳的坡地埋了,谁知回来一头昏睡到现在,差点误了时辰。 转过山嘴,后山一块背风的缓坡上,十几个人正抡着铁锹镐头,吭哧吭哧的在那刨地。 腊月里的土有些硬,一镐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还震得人虎口发麻。 有人干的热了,索性脱了棉衣,光着膀子在那挖。 旁边平地上并排放着十一具担架,盖着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白床单,山风一吹,布角轻轻掀动,露出底下僵硬的轮廓。 “头儿!” 看见陈归,众人纷纷拄着工具直起身。 陈归走过去,目光扫过那片刨得坑坑洼洼的坡地。 背山,面南,地势还算平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略低了些,雨天恐怕雨水会冲刷。 可这是战争年代,能有一块不被野兽刨、不被鬼子炸的地方,已经是奢侈了。 看着快要完工的坑,陈归问道。 “有石匠没有?” 李明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头儿,您想…刻碑?” “对。” 陈归点点头。 “这些为了国家牺牲的人,不该被遗忘,也不能被遗忘,整体刻一块碑,把名字都刻上去。 哪怕以后坟头的土被雨水冲平了,只要碑还在,后人终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指着上面的名字说这些人,是为国家而死的。” 刨坑的人看着陈归,谁也没说话,但眼中多了些什么。 孙有胜把镐头往地上一杵,转身要走。 “行!我这就去问,营地里有千把号人,肯定有石匠。” “等等,” 陈归拉住了他。 “营地里没有,就去周围百姓那里问问,句容、镇江逃难进山的乡亲,说不定谁还带着凿子锤子这些家什。 这事不急在,慢慢来,先把弟兄们都入土为安再说。” 说着,蹲下身将一块被风吹起的白床单重新压了压,环视着众人,给这事定了调。 “以后,但凡在战场上牺牲的,尸体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带不回来的,把名字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等他们重新抡起镐头,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砸的地面泥土飞溅。 这一挖,就挖到了下午。 十一座新坟终于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坡地上,占据了一排的位置。 没有棺材,只有穿在身上的军装,裹着尸体的白布和每人怀里塞着一枚缴获的日军领章,最少都是小队长级别的,那是他们最后的战利品,也是送他们下葬的祭品。 陈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张大牛并排站列,再后面是刚才负责埋葬的人。 他摘下军帽,平托着放于身体右侧,低下头。 唰的一声,身后,几十顶军帽同时摘下,低头默哀。 时间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陈归放下手臂,却没有戴帽子。 他转过身,环视了眼众人,目光定在孙有胜身上,缓缓开口。 “等碑刻好了,第一个名字,刻上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炮兵连第一任连长,刘二荣。 下面的名字,依次排。 碑的背面,刻上咱们这支队伍打过的鬼子和曾经做过的事! 记录着有这么一群人,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年月里,挺身而出,没有放弃!” 陈归缓缓戴上军帽,转身。 “走吧,等哪天打跑了鬼子,咱们回来,一个一个,接他们回家!” “回家!” 身后众人紧紧捏着拳头,低声重复这个词。 走出不远,李明远紧赶两步跟了上来,低声问道。 “头儿,在镇江纺织厂,咱们带出来十几台缝纫机,上百匹咔叽布、棉布,还有几大桶染料,短期内足够我们用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陈归脚步未停,只是偏头扫了他一眼。 李明远这人,正规军校出身,有文化,会打仗,唯独对军服这两个字有些偏执。 眼下有一千来人,穿的还是五花八门。 有中央军的黄绿色、地方军的灰蓝色、还有军服破了穿着鬼子的衣服,远远看去就是那种杂牌军,还是那种最低等的。 在没打镇江之前就说了一回,这次又说,那就遂他心愿去看看吧,统一了军服也好,看着也精神。 “东西搁哪儿了?” “溶洞里堆不下了,我让人抬到后山松树林里了,拿篷布盖着。” 李明远朝山坳另一侧努了努嘴。 “可老这么露天放着也不是事儿,容易潮,得寻个干燥地方,别叫雨水沤坏了布料。” 陈归一挥手。 “走,那看看去。” 一行人穿过一片落尽叶子的杂树林,老远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一群女人在那里争吵。 陈归眉头皱起,拨开枯枝走了过去,顿时一怔。 一片空地上,墨绿色的防水篷布盖着几座小山似的包裹,旁边围了不下二三十个女人。 有裹着棉袄的年轻媳妇,有梳着圆髻的半老妇人,还有几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围着中间一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第93章 遗漏的排长 被围在正中的,正是周怀远。 这位前教书先生此刻就像掉进了盘丝洞里的唐僧。 两只手在空中虚按着,嘴里不停说着什么,额头上早已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还时不时被这个拽一把袖子,被那个扯一下衣角。 他抬眼一扫,正好看见陈归带着李明远、张大牛几人从林子里出来,顿时大喜,扯着嗓子大喊。 “头儿!头儿来了!各位婶子、大姐,都静一静!” 喊完,他挤开人群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陈归跟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长的出一口气。 陈归乐了。 “这是怎么了?” 周怀远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 “头儿,这布料和机器不是回来了吗,我琢磨着,大家伙的军装大都破了,就想着给每人缝一套新的。 我就托附近百姓传了个话,说咱们雇佣针线活好的,管饭,完工后还给些酬劳。” 他回头指了指那群女人,脸上笑的更苦了。 “消息是昨天晚上才放出去的,谁知道到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人多还不好?” 陈归有些意外,瞥了眼周怀远,这人该不会是嫌给的工钱多,嫌弃吧? “也不是不好…” 周怀远听出了陈归话里的意思,搓了搓手,赶忙解释。 “问题是,咱这儿本来就有二十来号女眷。前段时间从句容跟着咱们进山的十来个妇女,再加上原先在周围聚着、靠咱们接济过活的,她们觉得自己早就是队伍上的人,这裁衣缝补的活儿,理应先紧着自家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外围几个面生些、衣裳打着补丁的妇女。 “可这几位,是从山里大老远赶来的。听说咱们这儿雇人做活、还管饭。他们知道咱们不欺负百姓,就盼着挣几斤粮食,两边一碰头,都说该先用自己…这不,就争执起来了。” 陈归听着,非但没恼,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百姓不怕他们了,心里有了他们。 这年头,老百姓见了当兵的,那可是要躲的,不排除有部分军纪好的,但大部分还是那种土匪样式的军纪。 如今倒好,消息一放出,人家主动往山上凑,还抢着给他们做军服,这是拿他们当自己人了,拿这支队伍当靠山了。 陈归扫了眼,忽然看到四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有些意外。 “那她们在那做什么?” 周怀远双手一拍,更无奈了。 “她们听说要做衣服,非说要把关,结果一来,周玉兰嫌人家配色不对,人家又说周玉兰挑的针脚太细浪费针线…原本两边争,现在好了,她们一掺和,直接成了一锅粥!” 看着那群眼巴巴的望着他的妇女,陈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乐观了。 不止周怀远头大,他也头大啊! 可自己退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陈归大步走了过去。 “各位乡亲,衣服不是做的一套两套,大家伙人人有份,机器不够你们可以手工裁剪,可以染布,既然来了总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所以不要争吵,大家会什么做什么就可以!” 说完,他又把周怀远一把拉过来。 “你们先找他登记,然后跟着搬东西,从今天就开始。” 随后,拍了拍周怀远的肩膀,给了一个你肯定行的眼神。 “找一个溶洞先建立工厂,万一鬼子轰炸机来了也好躲。” 说完,转身便走了,对于如何和群众搞好关系,打好群众基础,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很好。 可如何和这群妇女做好工作,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如周怀远,那就让周怀远去做的! 离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陈归目光不时扫过跟在身后的人。 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顶替赵德柱的张大牛四个连长都在,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当他第三次回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时,李明远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凑了上来。 “头儿,咋了?后面有鬼子?” “不是。” 陈归停下脚步,又点了一遍人头,心中那股少人的感觉越发明显。 “咱们是不是少个人?” “少个人?” 李明远也听的一愣,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步兵三个连,炮兵一个连,加上我…四个连长,除老赵在养伤,没少啊?” 孙有胜在旁边听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明远。 “你是不是把那个开铁疙瘩的给忘了?” 李明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哟!刘树江!还真是…他还是个排长,我没往连长那层面算。” 陈归也猛然想起来了。 是了,他明明记得是五个军事主官,三个步兵连长、一个炮兵连长、一个装甲小队长,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刘树江那小子就没露过面。 “刘树江呢,没回来?” “回来了,又走了。” 李明远笑着解释了起来。 “昨天下午把物资送回来后,见您睡得死,他也没敢叫您,带着他那二十号人,又出去了,说是要给那三辆九五式和两辆九四式挖个坑藏起来。” 陈归听得一怔。 他原以为那些装甲车要么炸了,要么弃了,反正没有后勤补给,早是废铁。 他还盘算着这次缴获的战马,加上上次伏击骑兵大队总共有二十匹战马了,先拉个骑兵小队的雏形出来,剩下的马匹再从鬼子手里抢。 没想到刘树江居然跟那几辆装甲车上了,还耗得这么执着。 陡然间,陈归想到一件事,脸色微变,语气加重了不少。 “他在卸货那地方挖坑?那不是找死吗,鬼子迟早要在那片修碉堡,他准备跟鬼子硬碰硬?” “不是不是,” 李明远连连摆手,听出了陈归的不悦,赶忙替刘树江开脱。 “他昨天跟我说,卸货那地儿太显眼,得找个地势平缓的坡道。他让我给您带个话,说安置好了就回来,结果我一忙,给忘了。” 陈归眯起眼,在脑海中快速扒拉着,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东南方约莫三里地,一片背阴的平缓坡地,刘树江他们就在那里。 “走,带上几个人,我们去看看。” 第94章 分散驻防 离开营地,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后,转过一道山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五辆装甲车已经用篷布和树枝遮盖停好。 旁边十几个汉子正抡着铁锹镐头,吭哧吭哧地刨着地面。 李英武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累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排长,这山地也太硬了,一镐下去就挖不出一把土,得挖到猴年马月去?要不…用炮炸吧?” “大白天的放炮?” 刘树江从坑里探出头,满脸胡渣子的脸,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很是威严。 “你是怕鬼子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吗?老老实实挖,实在不行,我找头儿要点炸药,等晚上用炸药炸。炮弹就那么些,是用来打鬼子的,不是给你刨坑的!” “好吧…” 李英武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起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 “那还得挖多深才行?” “不用太深,做个掩体,上面铺上树枝浮土,从天上…” 话没说完,李英武突然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立正,声音瞬间变得高昂。 “长官!” 其余挖坑的士兵也纷纷扔了工具,抬手行礼。 刘树江一愣,从坑里直起身扭头看去,只见陈归带着李明远、孙有胜等人,正站在坡地边缘,一个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头儿!” 刘树江笑着打了个招呼,赶忙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过来。 陈归没急着说话,先看了看地面,两道深深的履带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这里,看来是他们硬生生的把这些装开车走平坦地方开进来的,也是太不容易了。 挖坑的那二十来个士兵大多只穿着单衣,在寒风里冒着腾腾热气,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和泥点混成的污迹,有几人手心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陈归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原本想好准备让他们改变兵种去当骑兵的决定突然不想执行了。 装甲兵也好,即使现在用不上给未来留个种子也不错,挥了挥手。 “我们去那边有事商量。” “好嘞!” 刘树江眼睛一亮,回头吆喝了一句。 “都别挖了,坐下休息会。” 说完,跟着陈归几人来到坡上一棵背风的松树下坐了下来。 等几人都坐下后,陈归斟酌了下缓缓开口。 “咱们现在有了人,部队得扩编了,国民政府给的三千编制,我们现在才四百多,人数远远不够。 所以,我决定给三个步兵连,每连增加一百人,再单独设置一支直属连,就从句容救回来的那批人里挑。 排长、班长、这些从第一批跟着咱们出来的老底子里选拔,那些都是教导总队出来的还有德械师的,底子最正,训练也最好,让他们去带,带不歪,也能快速形成战力。” 他顿了顿,看向刘树江。 “你那装甲小队,提到五十人,先维持日常操练,哪怕暂时没油趴窝,也得把驾驶、维修这些练熟了。” “是!” 刘树江激动的起身敬礼大声应了下来。 陈归笑着点点头,伸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意见么,倒是没有,就是有一个问题。” 孙有胜抬头看向陈归,他可是被鬼子的炮炸怕了,一直惦记着缴获的那是十几门九二步兵炮。 “咱们连队里配炮吗?我觉得那个九二步兵炮就挺好,威力大,打的又准,跑的又快。” “不配炮!” 陈归摇摇头断然拒绝了。 “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九七式迫击炮全部划归炮兵连,需要炮火支援了和炮兵连协调。但会给你们每个连配十二具掷弹筒,能打鬼子的火力点就可以了。” “行,有掷弹筒也够了。” 孙有胜眉开眼笑的点点头,没有步兵炮但有掷弹筒,那玩意轻快,好拿,打了就跑,比步兵炮方便多了。 陈归又看向李明远,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李明远沉吟了下,问道。 “头儿,咱们还驻扎在那里吗?我觉得地方有些小,需要重新寻找驻地了。” “驻地?” 陈归伸手摸了摸泛出胡渣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正如李明远所言,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前人少不觉得,现在一千多号人驻扎在一起,那地方又小,确实有些混乱,万一遇到鬼子轰炸,就损失惨重了。 “这样吧!” 陈归很快做出了决定。 “支队总部位置不变,还在原来的谷地,直属连和炮兵连跟着我驻扎。你们三个步兵连,分散开拱卫在四周,互为犄角,既能藏兵,又能呼应。” “至于驻地…”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泥土。 “宜早不宜迟,正好现在没事,我和你们一起去找找,每个连都选一个合适的地方。” 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刚刚坐下又站起的刘树江也要跟着一起去,陈归拦住了他。 “你别去了,继续挖你的坑吧,你的驻地你自己选,需要的武器自己到营地来领就行。” 刘树江一愣,随即立正。 “是!”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归带着李明远、孙有胜几个连长,几乎跑遍了茅山山脉。 他早在脑海里把方圆百里的山川沟壑扫了个通透,哪里地势平坦,哪里适合防守,心里门儿清。 但他没有独自做决定,而是指了地方,让他们自己选。 最终还是还是选了离现在营地没有超过五公里的三个地方,离得远了,缴获的鬼子电台遇到天气不好都联络不上,还得靠马跑,索性就挤一挤,近一些。 “头儿,您这是会看风水吧?” 孙有胜看着面前一处背山面水的平坦地方,打趣的说道。 李明远也蹲在一旁,看着脚下天然形成的地方,啧啧称奇。 “这地儿,不刻意挑的话,找都找不到!” 陈归没解释,只是踢了踢脚下的一块小石子,注视着石头滚落着消失在视野中,转头看向他们。 “适不适合驻防,你们说了算,我就负责带路。” “哈哈!那这地儿,我们三连要了。” 孙有胜大笑着抢了下来。 第 95章 有人来了 接下来挑选驻地,整整又花了三天时间,沿途顺带着还收拢了两百多号逃进山的溃兵。 这些人窝在山里,衣衫褴褛,没吃的就抢老百姓的东西吃,再不管,真就落草成匪了。 陈归挑选了些底子好的,加在直属连里,这样五个连队就都成了两百人,剩下的还够成立个辎重队,只是辎重队一时没想好合适的负责人手,便自己一手管了。 等三个连的驻地敲定,部队分批次拉出去开始建立各自的营地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这天阴沉沉的,到了下午时分,山里飘起了小雪沫子,虽然落地即化,但天气依然冷的厉害。 陈归终于把他那叫鬼子大佐军服换了下来,换上了新制作的灰蓝色军服,只是还没有领章。 他身上裹着件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呢子大衣,坐在屋里,正对着地图标记周边日军的布防点,寻思着下一步该去进攻哪里。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宋致联。 黄埔十一期学生,抗战爆发后提前毕业进入了八十八师当了排长,金陵保卫战打光了部队后被俘。 后来被押送到句容准备处死用来威胁陈归,上次顺手捞了出来。 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四五,长着张娃娃脸,眉眼间却带着老兵才有的那股沉郁气。 陈归见他底子硬、懂参谋、枪法准,索性破格提拔,让他带了直属连,也就是支队的警卫连。 “头儿,外面有个百姓找您,说有情报要和您说。” 陈归没抬头,手上的笔还悬在桌面的地图上。 “附近山上的,还是山下刚上来的?” 他怕的是又和上次一样,鬼子会不会再出啥阴招,逼他下山。 宋致联知道他的顾虑,解释道。 “是附近山上的,以前带着驮马给咱们搬过东西,我见过两面,脸熟。” “嗯!” 陈归点点头,披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一个满脸皱纹,头发半白的汉子缩着脖子四下打量,手里攥着顶破毡帽。 看见陈归出来,眼睛一亮,紧走两步迎了过来,他是认识陈归的。 “长官!” 老汉压低声音,凑到跟前。 “今儿个晌午,来了两个生人,穿长衫,戴礼帽,手里还提着个亮皮箱,在咱那一片挨着山头转悠,到处打听这山里哪有驻军,哪位是陈长官?” 陈归眉头微微皱起,一时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路数,鬼子找人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两个人?” “就俩!” 老汉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说话文绉绉的,拿腔拿调,看人的眼神跟看泥腿子似的,鼻孔朝天!老李头说不知道,他们还甩出两块大洋要收买! 长官,依我看呢,不是鬼子假扮的,就是二狗子!这年月,谁家正经人敢这么招摇撞骗的进山?” 陈归没立刻接话。 他眯起眼,脑海中的全息地图慢慢划拉着。 以营地为中心,方圆十里内,没有一个黄点,更不用说红点,只有聚在一起的成片的绿点,也就是说不是小鬼子也不是汉奸了? 那就是友方了? 陈归心里疑云顿生。 绿点意味着脑袋这个玩意认定这两人对他没有敌意,甚至可能是友军,可听这说辞,这两人确实不像什么正经好人呐! 陈归收敛心神。 “他们还说什么了?” “那两玩意说是仰慕长官您打鬼子,特意从金陵方向来投军的。 呸! 说着,老汉又啐了口。 “谁家投军有提皮箱来的?有拿大洋堵老百姓嘴的?我看就是想摸您的底,好引鬼子来围剿!” 陈归点点头,伸手从摸出两块大洋,他如今怀里常备着这个,就为应付这种报信的老乡。 “老哥,谢了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定要提前说。” “啊呀!咋能要么!” 老汉一把推开大洋,死活不要。 陈归佯装不悦,把大洋强行塞进老汉冻得有些开裂的手心。 “您拿着,还得劳烦您一趟,带我们去认认人,这路上怎么能让您白跑了?” 老汉见推辞不过,只能握着大洋,重重点头。 “成!长官您跟我来,那俩鳖孙还在我侄子的茅棚里坐着呢,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实在不行我给狗日的下个药,药倒他们,您一把就抓住了!” 陈归哭笑不得赶忙拒绝了这好意,回头对宋致联摆了摆头。 “带上一个班,我们去看看这是哪路神仙。” “是!” 宋致联转身去找人。 陈归把大衣放进屋中,一行人跟在老汉身后快速向那里走去。 路上原本荒无人迹的山坡,随着营地的建立,已被踩出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小路,连接到各处。 顺着小路,还没走了一个小时,便到了老汉住的茅棚前。 宋致联一抬手,身后十余人瞬间散开,端着步枪,压着步子呈扇形包抄了过去。 陈归在十步外站住脚步,没有靠前,只是静静等着。 片刻后,茅棚里骤然传来一声大吼。 “长官,就是这两人!”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呼喝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两个身穿藏青色长袍、头戴黑色礼帽的身影被几支步枪顶着,踉跄着推了出来。 “头儿,他们有枪!” 一名士兵从两人腰间各搜出一把勃朗宁,高高举起。 “别!别抢!我们不是敌人!” 拿着皮箱的那人,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死死拽着箱子不肯松手,脸都憋红了。 旁边一人步枪一抬,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脑门上。 “松手!” 不拿箱子的那人显然镇定得多。 他举着双手,目光迅速扫过包围圈,最终落在陈归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虽然被枪指着,语气却还带着一股子毫不畏惧的从容。 “我们找陈归陈长官!真不是敌人,自己人!” 宋致联扫了眼陈归,见他毫无反应,上前一步,南部十四式手枪已经握在了手中。 “那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不敢抬手,只得用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证件…都在那口箱子里,但只能给陈长官亲阅。” 宋致联一时拿不准,侧头看向陈归。 陈归盯着那人看了两秒,想起了那次在句容遇到的那个代号木匠的人,同样的做派,同样的语气。 他点了点头。 “那就打开看看。” 得到许可,拽着皮箱的长袍男子这才悻悻松了手。 宋致联接过箱子,掀开箱盖,在一叠衣物和文件袋里翻出两个墨绿色的小本本。 他扫了一眼封面,神色微变,快步走到陈归面前,递了过来。 第96 章 一闪而逝的红点 陈归翻开那两个小本子。 第一个本子里写着军事委员会政训处,少校参谋,周兴国。 第二个本子写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徐坤。 他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笑了笑。 “行了,枪放下吧,是自己人,虽然看着不太像。” 等步枪挪开,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却又不约而同的整了整刚才下枪时弄皱的衣服。 陈归毫不见怪,笑着伸出手。 “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支队,陈归。” 周兴国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啪地并拢脚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双手握住陈归的手,用力晃了晃。 “总算是见到陈长官了!” 语气热切,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您在金陵、镇江的事迹,委座都亲口嘉许过,卑职恨不能早来一步,跟着陈长官上阵杀敌!” 陈归微微一怔。 自从当了这帮人的头儿后,他没少见过恭维,可眼前这人目光澄澈,倒像是真心实意。 “啊,对了!” 周兴国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那口皮箱。 “还有一桩大事,咱们现在已经不是支队了,是纵队!陈长官,您现在是司令官了!” 看到周兴国离开了,徐坤也赶紧上前,一把握住陈归刚空出来的手,微微躬身。 “上峰派我来负责和中央联络,以后就要叨扰陈司令了。” “客气,客气。” 陈归笑着收回手,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徐坤的指节,白净,修长,没有握枪留下的厚茧。 周兴国在皮箱中一阵翻找,取出一个用油布裹严的纸袋,双手拿着来到陈归面前。 “这是委任状、您的证件、少将领章、还有几张空白委任状,” 他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要您填上名字,盖上章,少校以下军官的委任即刻便生效。” 陈归接过纸袋,心里终于涌起一股真切的踏实感。 他自己无所谓,可手底下那几百号人,尤其是那些从教导总队、八十八师出来的老兵,他们认这个。 “那咱们先回营地。” 陈归将纸袋重新交回周兴国手中,转身看向不远处目瞪口呆的那名送信老汉,挥了挥手。 “老乡,这是中央来的贵客,这次就麻烦你们了。” 老汉愣愣的点了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宋致联走上前,将两把勃朗宁手枪递还给他们俩,陈归转过身就要走。 突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的窜到脑门上,像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脑海中的全息地图瞬间放大。 那个代表他自身位置的蓝色光点旁,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猛然变大占据了半张三维图,并且疯狂闪烁。 红点! 代表敌人红点! 可仅仅一瞬,那红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绿点。 陈归刚刚迈出的步子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四周 荒草、枯树、石头很小,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他又在脑海中放大画面,以自己为中心,只有宋致联、警卫班、周兴国、徐坤,还有几步外的一圈百姓,没有任何异常。 他不认为地图会出错,那玩意能突破时间空间壁垒带着他穿越,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可刚才那红点明明是在代表他自己的亮点跟前骤然亮起的,近在咫尺,几乎重叠。 陈归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丝笑意,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正在往腰间插枪的两人。 宋致联察觉到陈归的变化,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头儿,咋了?” 陈归没有回答。 宋致联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周兴国和徐坤腰间的枪,眼睛一转,明白了,声音压的更低。 “那要不…把他们的枪下了?” 下枪? 陈归猛然惊醒。 是了,刚才红点亮起时,正是两人接过手枪的那刻,也就是说,刚才有人在拿到枪的一瞬间,对他动了杀心! 但很快又被周围带着拿着步枪的士兵压下了念头,没了杀意,红点便消失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种被野兽盯上一样的直觉,更是证实了这点。 这时,周兴国已经别好了枪,提着皮箱走了过来,脸上笑容和煦。 “陈司令,那咱们出发?” 陈归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深了几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如常。 “好,两位请!” 说完,他侧过头对宋致联吩咐。 “致联,你先带几人,陪两人回去,我和大家伙再说几句话,别人送了一回信,不能让人寒心。” 宋致联一怔,感觉到了事情有些反常,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大声应道。 “是!” 等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中,陈归才带着剩下的人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那人揪出来。 至于说把两人都杀了,那有些不划算,万一传出去,以后就得直接扯旗了…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早已等候的宋致联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 “头儿,都安排好了,两人住在最东头那间木屋,门口站了岗。” 陈归点点头,扫了眼东头的方向,忽然开口。 “今晚,在我屋前加两人值哨。” 宋致联一愣 这规矩以前从没有过,陈归的木屋在营地最中间,背靠着山,向来只有流动哨,从不设固定岗。 今晚突然加岗,意味着陈归对那两个人,已经警惕到了骨子里。 “是!” 宋致联没多问,转身就要去布置。 “致联。” 陈归叫住他,斟酌了下。 “这两人…我觉得不简单。” 宋致联脑中快速转了一圈,想起白天陈归故意在后面回来,此刻再结合这道加岗的命令,瞬间全明白了。 他左右扫了眼,往前凑了半步后压低声音。 “头儿,我想办法把他们的枪下了。” 陈归心里微微一动,这些读过正经军校的,心思果然活泛。 李明远、刘树江是这样,宋致联也是这样,不像孙有胜、赵德柱那俩二杆子,只会梗着脖子点头,说一句干一句,绝不多想。 陈归点点头。 “行,但不要引起误会。” 宋致联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陈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拢了拢衣领,天色一暗,冷的更厉害了。 回到屋中坐下没一会不久,宋致联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头,周兴国和徐坤来了。” 说完,他侧头扫了眼身后,凑到陈归耳边低声说道。 “枪已经下了。” “嗯!让进来吧。” 等宋致联出去,周兴国手里提着那口皮箱,徐坤跟在后头笑着走了进来。 陈归站着没动,等两人开口,穿过几百公里的敌占区,他不信两人没带命令。 第97章 找到你了! 周兴国敬了个军礼后,将那个皮箱放桌上打开,除了下午见过的委任状之外,还有其他一堆东西都掏了出来。 “陈司令,委任状、您的少将领章、纵队关防,都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来的时侯委座有话,游击纵队直属军事委员会,您现在是有正式番号的司令官了。” 陈归没有去拿那些东西,想起后世各种文献记录,抬眼看着他,笑了起来。 “委座应该还有话吧?” “有!” 周兴国挺直腰杆,语气郑重起来。 “委座指示,日军正在大规模抽调华中兵力北上,准备打通津浦线,希望纵队能像上次袭扰镇江那样,切断日军后方补给线,迟滞日军华中兵力,为正面战场减轻压力!” 这任务不意外,前面战场在拼命,后方游击队袭扰补给,那是分内之事。 就算没有这道命令,他也会这么干,只是这个迟滞日军华中兵力的话有些大了! “知道了。” 陈归拿起那份委任书看了看。 “部队正在整编,整编完后便可行动。”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坤忽然上前半步,开口: “陈司令,咱们有电台吧,来时委座特意交代,到了之后,要第一时间与武汉取得联系,汇报纵队情况。” 陈归拿着委任书的手一僵,目光落在徐坤脸上。 这人说话客气,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可眼底那抹急切却藏不住。 陈归没立刻答,而是瞥了眼周兴国。 周兴国正低头整理皮箱里的文件,听见这话,抬起头,神色如常,点点头。 “对,对!这是公事,委座交代到了第一时间联络,等陈司令,电台的事…” 陈归忽然有了办法。 “好,我现在就让人给你们找,不过那电台是缴获的日军的,你们会用么?” 听到这话,周兴国转头看向徐坤。 徐坤笑了笑。 “陈司令放心,我们培训过日军的电台,只要有就能用。” “行,能用就成。” 陈归点点头对着门外高喊。 “致联,你找一台电台和发电机,派两个士兵带他们去山上。” 一听这话说的两人都高兴了起来,周兴国快速收拾好皮箱,提着手中。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这就去联络。”“对对!” 徐坤也附和着。 “早联络早安心。” 两人随后跟着宋致联出了屋,带着电台移急匆匆的上山去了。 陈归坐在桌后,闭上眼,周兴国、徐坤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脑海中,犹如跟着他们一样。 不大一会,宋致联带着一股寒风走了进来,他凑到陈归身旁,压低声音。 “头儿,电台给他们了,用不用我亲自上去盯着?” 陈归依旧闭着眼,摆了摆手。 “没事,你去忙吧,让他们自己联络好了,做好警戒工作就可以了。” 宋致联点点头,压着步子退了出去。 陈归依旧坐在黑暗里,手搭膝盖上,死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山顶一块石头后,一个士兵弯着腰,吭哧吭哧的摇着手摇发电机。 徐坤穿着那身长袍,蹲在电台前,手指在旋钮上拨来拨去,眉心间皱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死活收不到回音。 “怪了…” 徐坤摘下耳机,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耳朵,看向周兴国。 “这电台怎么调不到咱们那边的频率,呼号也对不上。” 周兴国就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本密码本,目光在徐坤和电台间来回转换。 听到周兴国的话,他伸手接过耳机,套在头上,低头看了看机身上那排日文铭牌和频段刻度,又重新把耳机放下。 “算了,你都不会我更调不来了,这个会不会是日军新出的电台,也不知道陈司令上次是怎么联络的?” 听到这话,徐坤恍然大悟。 “是了,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看这收发切换的制式,应该是缴获的九六式改型,或者是日军海军用的,我得重新研究研究它的谐振规律,不然发出去也是乱码,接收点收不到。” 两人又调了一会,依旧没有反应。 一阵冷风吹来,周兴国冻得直跺脚,扫了眼旁边摇电机士兵穿的棉衣,眼睛一转,凑到徐坤面前。 “这天也太冷了,要不你先琢磨着,我下去找宋连长要两件棉衣,别冻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徐坤头也没抬,手指仍在旋钮上轻轻拨弄,像是在认真比对什么,嘴里随意应着。 “行,那你去找,我再试试。”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带一人下去,山路不熟悉,别摔着了。” 周兴国点点头,完全没多想,领着一人打着手电筒下山了。 另一个士兵见周兴国走了,摇发电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偷眼看了看徐坤。 “长官…我还摇吗?” 徐坤抬起头,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看了士兵一眼,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摇,别停!” 那士兵不敢违逆,撇撇嘴继续吭哧吭哧的摇着。 徐坤摘下耳机,侧耳听了听确定周兴国两人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又扫了眼一旁摇着发电机,眼神已经扫向山下的士兵,微微侧身挡住电台,手指在旋钮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咔、咔、咔! 旋钮被精准的拧到了一个新的频段,那绝不是武汉的频率,甚至不是国军任何一个已知频段的范围。 徐坤戴上耳机,一手按住发报键,把早就烂熟在心里的那组数字发送了出去。 山下,指挥部木屋里,陈归猛然坐直身子。 脑海中的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他的蓝点旁边,一个黄点骤然出现,几乎重合。 黄点! 是代表汉奸的黄点! 而正是徐坤发送电文的时候。 陈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紧紧握住了拳头。 “找到你了!” 第98章一切正常? 天王寺据点。 上次被刘树江开着九五式轻坦轰塌的炮楼还在那里矗立着,在黑夜中看起来像是一只断了头野兽。 日军没打算重修,只是在废墟旁拉了几圈铁丝网,胡乱搭了几顶军绿色帐篷,就当是一个据点了。 据点最里边那顶帐篷是前几天搭起来的,门口停着一辆蒙帆布的卡车,上面竖着几根天线,没有任何标记,就连据点里的鬼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的。 车厢里,两个接线员裹着毯子,守着面前的机器,他们已经整整守军了三天了。 “滴、滴~” 清脆的报警声响起,机器上的路灯瞬间亮了起来。 两个小鬼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喜悦,终于不用挨冻了。 一人扑到机器前开始确定信号,另一人拿起电话摇了起来。 “接金坛监听站,这里是天王寺,目标电台发报,方位不明,请你处立即开机,协同测向。重复,立即开机!”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明白,便挂断了电话。 这人随即摇通第二台电话,对接的是句容前线特务机关值班室。 “指挥部,这里是天王寺监听站,茅山潜入的人有了信息,我处正在与金坛站交叉定位。” “收到,等待交叉结果。” 很快金坛方向的监听结果报了过来,两人迅速算出具体方位,盯着那部电话。 三分钟刚过,电话铃响起。 拿起电话,话筒中传来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天王寺,具体位置确定好了么?” 接线员抓着话筒,将地图上刚刚画出的交叉区域,报了过去。 “位于金坛站方位角正西270度,我处方位角西北340度,交叉定位已完成。 因茅山地形复杂,电波折射,仅能圈定大致区域为茅山北麓至乾元观一带山区,无法精确到具体点位。”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指令: “范围收到,回电潜伏人员:三日后清晨七点,侦察机低空进入该空域,由其准备地面标示,给侦察机指位置,要陈归的具体藏身点!” “是!” 接线员放下电话,坐到发报机前,戴上耳机,按下电键。 嘀、嘀嘀、嘀… 山顶 徐坤蹲在电台前,耳机里突然传来的电流声让他浑身一震。 快速扫了眼四周,发电的士兵依旧用力的摇着握把,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台发电机,大概在祈祷这玩意怎么不会坏,还得摇多久。 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人影,周兴国取衣服还没有上来,估计还得一会。 确定四周没有危险,他手指快速在泥地上划动,记下一串数字。 101-302-415… 徐坤嘴角微微翕动着,将这串数字记在心中后,迅速用鞋底将地上的数字蹭掉,泥地恢复平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时,摇手摇发电机的士兵终于坚持不住了,喘着粗气。 “长官,还发吗?” 徐坤摘下耳机,脸上没了盛气凌人的表情,微笑着。 “歇会儿吧,风太大,电波不是很稳,等会儿再发。” 士兵赶忙松开摇把,用力甩动着有些酸软的手臂,看徐坤的眼神也友善了两分。 山下,木屋中。 陈归闭着眼,右手拿着一支笔,快速将那串数字勾勒在那张委任状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多久,周兴国和徐坤敲门走了进来,两名士兵,费力的抱着刚才那电台和手摇发电机跟在身后。 周兴国脸上带着笑,进门先打招呼。 “陈司令,今天风大,电波干扰的厉害,没能联络上武汉,我们俩琢磨着,明天一早再试试。” 陈归靠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目光从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在周兴国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最后落在那电台上。 “我听致联说,是徐坤用的电台?” 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一样。 “周参谋,你不是联络参谋么,怎么让别人先联络了?” 周兴国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陈司令抬举我了,我以为你们有咱们军中通用的电台,结果是缴获的日军制式,面板上全是日文标识,我连开关都找不到。徐兄受过电讯训练,熟悉日军这套,所以让徐兄联络了。” 他顿了顿,大概觉得自己不会用电台有些说不过去,又补了一句。 “以后还得让徐兄教我,不然我这联络参谋,就成了聋子的耳朵了,让陈司令笑话了。” “哦~” 陈归拖长了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笑了起来。 “我就说么,联络参谋不联络,那不成了摆设,这外语,还得学!” 一句话逗得周兴国和徐坤都笑了起来。 徐坤笑得很是谦逊,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陈司令说笑了,互相帮衬罢了,都是为了党国大业。” “行了!” 陈归摆摆手。 “你们走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随后,抬头看向宋致联。 “致联,去送两位休息去。” “是!” 周兴国和徐坤拱手道别,转身出了门。 陈归坐在桌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不多久,宋致联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掩上门,低声禀报。 “头儿,两人都住下了,按您的吩咐,分开安置,徐坤在东头偏屋,周兴国在西侧营房,中间隔着二十来步,有流动哨。刚才负责陪他们发报的弟兄回来说,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陈归抬眼盯着宋致联,嘴角忽然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老实孩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宋致联被他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腰杆下意识挺直。 “头儿,咋啦?是不是…我漏了什么?” “没事。” 陈归收回目光,也没在戏耍他,挥挥手。 “下去吧,让岗哨警醒些,尤其是东头偏屋。” “是!” 等宋致联离开,陈归没有吹灯。 他闭上眼,全息地图在脑海中无声铺展。 半山腰,东头偏屋。 徐坤正坐在桌前,桌上带着那个皮箱里装着的那堆杂物。 他先是从里面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借着马灯的光,左右照了照,理了理头发,随后将那面镜子挂在了墙上。 随后,他又从最底下翻出两本书,摊在桌上,一本是《三民主义》,另一本却是普通的《宋词选》。 他两本都翻开看了看,但明显那本《宋词选翻的更细,也更乱。 翻了几遍,像是确认了什么,合上书,吹熄了马灯,躺床上睡觉去了。 陈归睁开眼,隐约间能听到门外两名岗哨的跺脚声。 他笑了笑,站起身吹灭了马灯。 睡觉! 账明天再算。 第99章 恰到好处! 第二天,天刚刚亮,山谷里还飘着一层蒙蒙雾气。 陈归端着半碗粟米粥坐在桌后正吸溜着,宋致联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硬壳的书,递到了陈归面前。 “头儿,拿出来了,那两位一大早就上山,说是要寻个高处,好联络武汉。” 陈归接过书,就是昨晚徐坤看的那本《宋词选》,硬皮烫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他没急着翻,先两口吸溜尽碗里的粥,抹了抹嘴,才拿出那张委任书,对照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翻开了《宋词选》。 对于这种密码,他没见过,但听过,看着那一行数字,心中猜了个大概,前面的应该代表页,中间代表行,最后代表第几个字。 他慢慢翻着,将字一个一个写了出来,连起来就是,三日后、上午、七点、侦察机、陈归、位置。 大白话就是,三天后的早上七点,侦察机过来侦查,把陈归的位置标记出来,让侦察机看到。 “呵!” 陈归笑了一声,放下了那本书,还真是看得起自己,都派了间谍来。 不止间谍,还是双面间谍! 他往后一靠,临时赶造的木椅发出一声吱呀声,向后歪了歪。 闭上眼,脑中盘算着他会用什么东西给飞机标记位置。 生火? 那不可能,太明显了,因为只要飞机一响,全营都是封灶灭烟,这是铁律。 他忽然想起昨晚看到徐坤晚上照镜子的一幕,如果用镜子反光,标记,侦察机低空飞行完全能看见,又不引人注目。 陈归又将视线看向了茅山周围。 他想知道有了具体位置后,日军会派哪支部队进山。 驻扎在句容的那个守备团也就是秋山义允的部队前不久已经调走了,去了镇江,句容和以前一样只留了一个中队。 镇江那个被他揍了一顿的第三师团连同驻守丹阳的一个下辖旅团调回了金陵。 而金陵的第九师团又派人填补了丹阳、金坛一线,也就是说第九师团负责了整体的防务? 那就不会抽调第九师团,难道第三师团? 也不大可能啊,第三师团师团长上次被他炸死现在都看不到新的,让谁指挥,难道只派一个旅团? 陈归琢磨着,目光慢慢停留在溧水,那里原本被抽调出去北上的114师团一部好像又开始折返了? 也就是说,准备用驻守溧水的部队进攻了? 宋致联一直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陈归闭上眼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牵着桌面。 不知过了多久,陈归猛然睁开眼,看向宋致联。 “去把那两人请回来,另外,派人去把李明远、孙有胜、张大牛、刘树江,都叫过来。” 宋致联看了看陈看了看陈归手里那本书,眼睛扫到任命书上那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腰杆一挺,大声应道: “是!” 随后转身离开了。 不多久,周兴国和徐坤被请进了木屋。 说是请,实则前后左右各跟着两名持枪士兵,手指搭在扳机上不松手。 两人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因为那几名士兵跟着进了屋,站在了他们四周。 周兴国皱了皱眉头,他是政训处派下来的,名义上是联络参谋,实则是中央的耳目,代表委员长看着这支队伍。 有时候看着和气是不想和这些带兵的将领闹翻,可真要闹翻他也不怕。 想了想,他一改昨天的和善之气,语气生冷了许多。 “陈司令,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动刀动枪的容易让人误会!” 陈归坐在桌后,没起身,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先拿下。” “陈司令!你做什么!” 周兴国大吼了一声,瞬间傻眼了。 他知道国军中的带兵将领嚣张跋扈,但没想到敢直接对中央特派员动手! 两名士兵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迅速反剪了他的胳膊,把他摁得的弯下了腰。 徐坤同样被两名士兵扭住,他比周兴国安静得多,眼神扫到桌面上那本书,脸色骤然一白,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嘴唇紧紧抿着。 “陈司令!” 周兴国还在挣扎,脸已经涨得通红。 “我们是委座派来的,你敢动我们,就是抗命!武汉那边…” “放开他。” 陈归忽然开口,指了指周兴国。 士兵一愣,松了手。 周兴国踉跄一步,揉着被扭得生疼的手腕,又惊又怒,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 陈归笑了笑,恰到好处。 他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敲打敲打周兴国,让他知道这里是敌占区,不是武汉行营。 “周参谋,误会了,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对大家都好,如今看来是我冤枉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还被押着的徐坤,眼睛微微眯起。 “但这位徐特工,就不能放了。” 周兴国一时之间没弄明白什么事,他看看徐坤,又看看陈归,以为陈归是嫌军统的人手伸得太长,下意识想打圆场。 “陈司令,徐兄也是奉命行事,若您觉得军统的人碍眼,驱逐出去便是,何必…” “行了。” 陈归摆摆手,止住了周兴国的话,缓站起身,走到徐坤面前。 “徐特工,我想问问,三日后清晨七点,你给鬼子侦察机指引位置…打算用什么?” 话一出口,满屋死寂。 徐坤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只一瞬,又强行镇定下来,抬起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苦笑。 “陈司令,同为党国效力,您若看不起我们这种外勤,直言便是,何必…何必如此构陷?” “构陷?” 陈归讥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委任状,将上面记录的数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101…” “302…” 每念一个,徐坤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全部念完,徐坤已经是面如土色。 周兴国听着数字,又看了看桌面上放着的那本书,他记得那是徐坤特意带来,让装在皮箱里的,说是喜欢研究宋词。 他终于明白了,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徐坤,恍然大悟。 “怪不得来的路上那么顺利,我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没有遇到一次危险,原来你…” 徐坤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面对铁证再多的狡辩又有什么用。 陈归放下委任状,盯着徐坤。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日军电台频率和密码。 第二,我不杀你,但我会把你交给下一个来的军统人手中,你自己考虑清楚!” 第100 章 我要向委座借兵 陈归的话说完,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徐坤脸色变了又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兴国看了看陈归又看了看徐坤,心中在疯狂的盘算着。 陈归靠在椅子上也不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眯着眼盯着徐坤。 终于,徐坤抬起了头。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给我一个痛快么?” 陈归还没答应,一旁的周兴国却急了。 他再也顾不得对陈归的忌惮,抢前半步,语气急促。 “陈司令!这种能潜入军统高层的间谍,身上必然背着整片间谍网,只要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金陵、上海、武汉潜伏的鬼子特务能揪出一串!交给军统,交给戴老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我是单线联系!” 徐坤怕了,对着周兴国大吼了一声,猛然挣了一下,又被身后士兵死死摁住,疼的他龇牙咧嘴。 “梅机关的规矩,上线只认我,我只认上线!我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你把我交给军统,再折磨我,我也编不出第二个人,周参谋,你省省吧!” “住嘴!你这个叛徒!” 周兴国脸涨得通红,回身指着徐坤的手都在颤抖,又转向陈归,眼里带着恳求。 “陈司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只要把他押回武汉或者等着戴老板再派人来…” “周参谋!” 陈归打断了周兴国的话,声音不高,却把周兴国的话生生截断。 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兴国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渗透,间谍,揪内鬼,那是军统的事,是戴老板的事!我陈归是带兵打仗的,只管在战场上厮杀,不懂那些渠渠道道,但是…” 陈归声音陡然提高,一字一顿。 “小鬼子已经屯兵溧水,足足一个旅团一万余人,他们若进了山,我拿什么去挡? 难道等军统再派人来有了结果再打? 我能等,小鬼子能等吗?” 周兴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目光一触及陈归那越来越冷的眼神,突然蔫了。 这里是敌占区,武汉的手伸不到这里! 他后退半步,低下头,不再吭声。 陈归转过身,看向徐坤,语气平淡。 “好,我答应你!事情办完,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 徐坤肩膀猛的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三天后,不需要发电台。” 徐坤开口了,说的很快,像是生怕陈归反悔了一样。 “他们已经从昨天的电讯中推算出了大致位置,需要用镜子给侦察机指出具体位置,镜子反光,三次短闪,停顿,再三闪。侦察机看到,就会盘旋确认,然后轰炸机跟进。” “那炸完之后呢?” “侦察机还要再来一次,我再用镜子确认战果,如果看到营地被毁、有烟有火,就再打一次信号,连续五次长闪,表示陈司令已被炸死。” 呵! “还真是看得起我!” 陈归冷哼了声,继续问道。 “那进攻计划呢,114师团从哪条路进山,多少人进山?” 徐坤摇头,一脸茫然。 “没有…他们没告诉我这些,我的任务只是标记位置、确认战果,然后自己找地方躲避轰炸,等事情平息后继续潜伏,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陈归盯着他看了很久,判断这不像假话,一个单线联系的间谍,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没人会告诉他整盘棋的杀招。 “好,知道了!” 陈归应了声,随后对着宋致联抬了抬下巴。 “带下去,看押起来,三天后看结果。” “是!” 等宋致联带着徐坤离开,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陈归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脑海中,那幅全息地图展开,一百公里范围内,山川、道路、据点,一个个的划拉着。 他在推演如何借着这次机会,把114师团进山的那一个旅团,彻底歼灭。 他不想像以前一样,只端掉几个指挥官,隔段时间日军换个新人,又卷土重来。 他要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歼灭,要让畑俊六气到吐血的那种心痛。 周兴国站在原地一直没动,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官场练出来的笑容,盯着闭目养神的陈归,也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么等着。 终于,陈归睁开了眼,直直的盯着周兴国。 “周参谋,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多少人吗?” 周兴国一愣,随即摇摇头。 他昨天才到,连各连指挥官都没认全,只知道部队分散驻扎在几个山坳里,只是看着这个直属连的规模,撑死了不过千把号人。 “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 陈归自己说了出来。 “能拉出去打的,约莫一千出头。” 周兴国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心里还有些失望。 “而这次。” 陈归从桌子下拿出一张他们缴获的日地图,铺开,等周兴国走过来后,给他指了指溧水的地方。 “驻守在溧水的日军,足有一个旅团,总兵力将近一万,他们打算跟在轰炸机后面进山,彻底消灭我们。” 他抬头,盯着周兴国,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像是见到恋人一样。 “我想把这个旅团,彻底打掉,不是击退,是打掉,周参谋,你会帮我吗?” 周兴国彻底怔住了。 他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白痴…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那种看到一个智障人士的怜悯,全写在了脸上。 一千多人,打一个旅团? 近万日军? 他周兴国是没上过淞沪前线最惨烈的阵地,但也见过金陵突围的尸山血海。 正规军一个师碰日军一个联队都得崩,何况游击队一千号人碰一个旅团?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求死! “陈司令…” 周兴国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语气委婉,像是哄一个喝高了的小朋友。 “如有需要,卑职肯定尽力而为,只是…这兵力悬殊,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咱们游击纵队,擅长的还是袭扰、破袭,像以前一样,端掉鬼子指挥官,断其粮道,也是大功一件…” “不够!” 陈归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杀一个指挥官,他们换个指挥官来,三个月后又是一条好狗。我要的是把这支部队彻底消灭,物理意义上的消灭!” 周兴国苦笑了一声,还想再劝。 陈归探出身子离的更近了一些,声音压的更低。 “所以,我要向委座借兵。” 第101章 耍猴呢? “借…借兵?” 周兴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伸出手揉了揉耳朵,确定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就是借两个师。” 陈归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和委员长借兵像是和小朋友借一块糖一样随便。 “只要打掉山下的鬼子,我便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周兴国终于没忍住,嘴角强压着往上翘,又拼命往下扯,整张脸扭曲的就是陈归给他挠痒痒一样。 他不敢笑出声,只能连连摆手。 “陈司令,这…这兵哪有借的,还是两个师,蒋委员长怎么可能答应。 再说了,就算答应了,部队从哪来,这周围全是日军占领区,两个师怎么过得来?” “怎么过不来?” 陈归不服气,手指往地图上一戳,那里是溧阳的方向。 “鬼子刚刚放弃了溧阳,已经有有一部国军进驻了溧阳,等溧水的鬼子进了山,从溧阳北上,正好打他们屁股,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周兴国眨了眨眼,疑惑更深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溧阳那边有咱们的人?” “我有可靠情报!” 陈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随口糊弄了过去。 “原来驻守溧阳的,就是现在调到溧水的那支日军,鬼子收缩兵力,放弃了溧阳,改守溧水和湖州。溧阳现在是一座空城,或者说,是一座已经插了咱们旗的空城。” 周兴国怔怔的盯着陈归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吹牛或者已经疯了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周参谋!” 陈归或许觉得靠着太近这个姿势看起来太有些不正常,退后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委座要的是徐州会战的大捷,可敌后战场要是能吃掉鬼子一个旅团,打断华中方面军的补给线,这不也是泼天的大功? 两个师,借给我用一用,我还他一个消灭一个旅团的战绩,这买卖,委座不亏的~” “…” “周参谋?” 周兴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被陈归以前的战绩说服,还是单纯被陈归这种近乎疯狂的自信给裹挟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茅山的溶洞里,面前这个人,敢用一千五去赌一万,还敢向蒋介石开口借两个师。 而他猛然间觉得这买卖可以做! “好!” 周兴国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试试!卑职这就起草电文,向武汉军事委员会请示!” “这就对了么…” 陈归终于笑了,只是笑容里好像带着一种达到目的狡黠? 周兴国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又想起一事,挠了挠头。 “不过,陈司令,那电台我不认识,是日军制式,发报…” “这个不用怕。” 陈归大手一挥,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已经派人去叫李明远、孙有胜、张大牛、刘树江他们了。李明远会摆弄那玩意儿,让他教你,你只管把电文拟好,剩下的,有人帮你发。” 周兴国点点头,转身去找纸笔,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 陈归独自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忽悠人也累啊!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张大牛、刘树江几人便都到了。 陈归等人都到齐后也没和他们废话,手一挥,一行人扛着电台、手摇发电机,吭哧吭哧的爬上了山顶。 一行人躲在一起,看着李明远将电文快速的发了出去,电文不长,就几句话,意思就是借两个师,吃掉山下鬼子,后原数奉还。 发完,众人静静的等着。 大概不到十分钟,电台绿灯狂闪,李明远抓起耳机,在纸上快速记录。 陈归接过翻译出来的电文,上面写着。 “陈归少将勋鉴: 所陈借调两师、会歼敌寇于茅山一案,志虑忠纯,殊堪嘉慰…” 陈归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才将那张纸折成四折,塞进怀里。 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若无其事的掏了出来,递给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孙有胜。 “自己看吧,看完了,下去开会,商讨怎么应对这次鬼子进山。” 说完,他大步往山下走去。 孙有胜接过电文,瞪着瞅了许久,一把拍在李明远胸口,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发个电文都不发明白,还让人猜!” 李明远刚才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内容,没有看。 想要递给张德才,张德才却原样推了回去。 “你直接说下啥意思就好了。” 李明远没有再给刘树江和张大牛,直接把电文装回自己兜里,开口解释。 “委员长说,战事吃紧,借不了兵,让咱们自己招募人手,继续打敌后游击。 另外,给了个权限,说营团级可以自行委任,上报备案就行了。” 他顿了顿,怕有人听不懂意思,又补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拒绝后的安慰!” “呸!” 张大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那不是耍猴么,和拒绝有什么区别!鬼子都到了门口了,才让去招募人,他怎么不让小鬼子进山自己摔死,还能省子弹呢!” 说完,转身下山去了。 只有刘树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没动。 他还是排长,这几个人中数他的军职小。 他只听到了营团级可以自行委任? 那要是让头儿再抢几辆鬼子九五轻坦,把装甲小队扩到两百人或者更多,那不就直接当连长、甚至团长了? 刘树江瞬间觉得下山的路也平平坦了许多,搓了搓手,小跑着追了下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陈归开口再去抢鬼子装甲车了。 周兴国跟在最后,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电文,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这该不会是陈归以退为进,想要委任权,拿自己当枪使吧? 先狮子大开口要两个师,委座肯定不给,但拒绝之后,为了安抚,必然会松口给一些别的。 如果陈归一开始就要的是这个委任权,委座一定会拒绝,那这一手未免也太深了。 周兴国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自己这个从武汉来的人,在这片山里,可能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哎!” 长长叹了口气,也向山下走去,先去开会吧。 第102章 头儿啊,很厉害的 几人整整商议了一上午,无外乎就是引诱、埋伏、清剿,能杀多少鬼子杀多少。 上次从镇江带出来的炸药一直没地方用,这次正好可以用,埋在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上,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炸药包外面还按陈归的吩咐,每包都绑满了截成寸长的铁钉碎铁。 疏散工作也在快速进行着,预设地点方圆三里内的百姓,连人带牲口,连夜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假人,看起来更逼真。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的那天,天还没亮透,便各就各位准备着这场大戏。 一棵大树下,孙有胜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往上瞅,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转头瞥了眼身旁的周兴国。 这位政训处少校正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哪里寻摸来的块花布,细细擦着徐坤带来的那面镜子,不时对着镜面呵口气,已经擦了有半个小时了! 孙有胜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一把。 “周参谋,你说鬼子飞机咋还不来?” 周兴国无奈,对着镜面又呵了口气,明亮的镜面顿时凝上一层薄薄水雾。 “孙连长,别急吗!天还没大亮,侦察机飞来了也看不见地面,总得等到太阳出来,镜子反光才能发信号。” “我知道…” 孙有胜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着急么,咱们埋了那么多炸药,也不知道能炸死多少小鬼子。 你说头儿咋想起给炸药包外面绑碎钉子好好的钉子,截成小段,啧啧…那炸起来,鬼子不成筛子了?” 周兴国听着,忽然对孙有胜嘴里个“头儿”的称呼起了好奇心。 他知道孙有胜是最早跟着陈归从金陵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算是元老。 停下擦镜子的动作,转头问他。 “孙连长,你们…怎么会叫陈司令头儿呢?他如今可是纵队司令,少将军衔呢。” 孙有胜瞥了他一眼,往树干上一靠,仰头望着发黄的树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这事啊,说来话长,告诉你也无妨。”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座燃烧的城市。 “当初在金陵,第一次见到头儿,他背着沈姑娘,一脚踹开了门,把沈姑娘往墙角一放,说:你待在这里,我去引开他们。 临走,又给沈姑娘塞了颗手榴弹,教她怎么用。我知道,那是防咱们…防我们这些溃兵,但我不敢说啊。” 孙有胜忽然凑近周兴国,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看到头儿那眼神,像什么吗?” 周兴国被他的语气震住了,下意识摇头。 “就像看到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吓得我一个浑身发抖!” 孙有胜煞有介事地抖了下肩膀,往后一仰,重新靠在树干上,陷入了回忆。 “后来呢?” 周兴国急了,你这和说书的说到紧要关头一样,怎么躺下了不说了,很憋屈人的。 “你倒是说完啊!躺下干嘛?” “后来啊…” 孙有胜闭上眼,声音像是梦呓。 “后来我们就跟着头儿,从紫金山杀到茅山,从茅山杀到句容、镇江。他指哪,我们打哪,他说跳火坑,我们眼都不眨跟着跳。 因为我们都看明白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跟着头儿,能活下去。” 他絮絮叨叨,详细的述说着这一路来的丰功伟绩。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引擎声从北方天际线滚了过来。 孙有胜一个激灵,猛然直起身子,探头望向天空。 一个小黑点,穿透云层,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来了!” 周兴国也瞬间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抓起那面镜子,手指微微颤抖,有些激动。 孙有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慌!头儿说了,让它先转一圈,确认了这片区域再说!” 两人死死盯着那架九五式侦察机,它在假营地上空盘旋了一圈,高度降到不足五百米,都可以清晰的看到翅膀上的膏药旗了。 “照!” 孙有胜松开按肩膀的手。 周兴国探出手,将镜子斜斜对准天空,朝向了刚刚露出头的太阳,随后三个段闪。 停顿了下,又是三个短闪。 侦察机放缓了速度,又绕着营地飞了一圈,确认下方峡谷中看到的几个稻草假人、破木板,还有几缕事像是匆忙扑灭依旧冒着丝丝青烟的火堆。 侦察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绕了圈飞走了。 等到声音远去,孙有胜一把拽起周兴国,从树底钻出来,撒腿就往侧翼山坳里狂奔。 “快跑!别被鬼子炸弹炸死,那就没地方喊冤了!” 周兴国将镜子死死握在手中,跟着孙有胜撒腿狂奔。 不远处,一座被枯枝伪装的严严实实的山头上。 陈归坐在一门九八式20mm高射炮上,手搭在炮身上,闭着眼,一条红线,从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延伸出去,对准了远方天际正在逼近的几个红点。 那是轰炸机小队。 距离还远,红点模糊,落点无法精确的落在飞机上,说明还在射程外。 轰炸机慢慢靠近,降低。 鬼子飞行员也确实大胆。 他们可能都不知道不知道镇江火车站的军火库里丢了两门20mm高射炮。 也有可能在库房被炸的报告中,有人把高射炮当成了损耗层层推卸,最后变成了已损毁,没人追究了。 六架轰炸机尖啸着飞了过来,高度降到一千五百米,甚至更低。 舱门打开,黑乎乎的航弹像下饺子一样样,一颗接一颗坠落。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连串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噗通、噗通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陈归睁开眼,从炮位上跳了下来。 张德才脑袋上顶着一顶用树枝和茅草编成的草帽,从树枝下探出头,满脸疑惑的凑了过来。 “头儿,不是说轰炸么,咋没炸响?难道是哑弹?六架飞机呢,不会都是哑弹吧?” 陈归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那片假营地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 随后,他紧紧咬着牙,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第103章 疯狂 黄绿色的浓烟覆盖了预设的假营地,顺着山谷、往低洼处不断扩散。 一只野兔嗅到了异味,从谷底钻了出来,还没跑出一百米,像疯了一般,前爪不断抓挠着身体,口鼻里渗出出粉红色的血沫,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 氯气! 居然敢对他们用毒气弹! 陈归不知道的是,日军其实还未在侵华战场大规模使用过毒气。 因为他连续炸死华中方面军指挥官,上海派遣军指挥官,还有几个师团长,旅团长。 又炸了镇江城外的铁路,截断了华中方面军后勤线,抢走了仓库中那批原本要运往华北的赤弹。 这才逼得田俊六不得不和大本营商量,破例批准了对一支敌后游击队使用特种弹,反正扔山里也没人看见。 “头儿!咋啦?” 张德才看到了陈归神色不对,赶忙凑了过来。 “没事!” 陈归挥挥手,转头看向金陵的方向,心里在快速的盘算着。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转身走到一棵树下,靠在树上,重新闭上眼,一百公里的距离,足以将金陵周边全都拉入视线中,鬼子的阵地、装备、人数看的清清楚楚。 周兴国和孙有胜不知何时也晃完了镜子,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 看到看着树的陈归,还以为睡着了,周兴国身子晃了晃想去叫醒,孙有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做了个唇语。 “等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陈归睁开了眼,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都办好了吧?” 孙有胜点了点头。 “头儿,成了!鬼子侦察机转第二次来确认战果时,我们往那毒雾里补扔了七八个假人,穿着军装歪在石头后面,飞行员绝对认不出真假。” “嗯,那雾里暂时不要去,等彻底消散了之后,我们再跑动,让鬼子侦察机汇报回去,好让山外日军进山。” “知道,周参谋说过,说那是毒气。” 陈归点点头,目光转向周兴国。 “周参谋,再拟一封电文。” 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命令。 “好!” 周兴国条件反射般的应了声,快速掏出笔和随身带着的小本本,翻开后,专心等着记录。 “给蒋委员长发电,就说…” 陈归顿了顿,下定了决心。 “就说,溧水敌人遭到重创,北上金陵之路已经打通,借我两个师,五日!五日内!我率部进入金陵,将旗插在城头!” 孙有胜、周兴国,还有张德才三个人全愣住了,瞪着眼,嘴巴缓缓张开着,怔怔的看着陈归。 他们被这话吓住了。 那可是金陵! 不是句容,不是镇江,是金陵! 是上个月才经历了几十万军队厮杀的地方,是鬼子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老巢! 周兴国嘴唇翕动着,手中的钢笔没拿住,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却也惊醒了他。 “陈…陈司令,那可是金陵,日军重兵把守的金陵!咱们…咱们连重炮都没有,拿什么…” “我知道!” 陈归打断了他。 “重兵?没有重兵!” “驻守原本在金陵的鬼子几个师团已经北上,第九师团驻守镇江、金坛、句容沿线,城里现在只有等待整编的第三师团一部,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我们就在这几座城的中间,打掉溧水的114师团一部,溧阳的国军就能北上切断溧水的鬼子退路,进入金陵有什么不可?” “那…那后面呢,进入金陵后,万一被镇江的鬼子切了后路,堵在城里我们一个也出不来啊!” “后路?” 陈归冷哼了一声,站起身。 “等我们的旗插上中山门,再考虑后路,我能进去,就能出来!” 他死死盯着周兴国,猛然提高声音。 “其他的你别管!你就给委座发电,答不答应,是他的事,问不问,是我的事!” 周兴国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孙有胜已经回过神来。 他不管这仗怎么打,只知道头儿说了打,那就打。 转身跑到一旁,把一直备用电台和手摇发电机抱了过来,往周兴国面前一放 “周参谋,发报吧,头儿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周兴国看着孙有胜那双狂热的眼睛,又看了看陈归那张冰冷的脸,最终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疯了…都疯了…!” 他捡起钢笔,握笔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一封简短的电文,写了又撕,撕了又写,足足写了五次才终于写好,递到了陈归面前。 “不错!周参谋果然有文化!” 陈归捏着手中的电文,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称赞了句后,又递了回去。 张德才在一旁已经开始吭哧吭哧的摇手摇发电机。 嘀…滴…滴! 电文发出后,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上次长了许多。 就在众人以为是不是中转点被鬼子识破没了的时候,电报机绿灯亮了。 周兴国一把抓起耳机,飞速记录着。 翻译完毕,他将那个笔记本递了过来,脸色精彩的难以形容,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这世界是不是疯了的错觉! 陈归接过纸条。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陈归忠勇可嘉,暂升任陆军中将,全权主持金陵一线战事。第三战区146师、147师,即刻轻装北上,归陈归节制,限五日内,进入金陵城内。” 陈归长长的舒了口气,转手递给一旁的孙有胜和张德才。 两人看完后,脸上没有了一贯的轻松,只有凝重,他们也知道这仗如果不是跟着陈归根本就没法打! 想了想,孙有胜看向周兴国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参谋,这个146、147师,是不是参加淞沪后来撤走的那两个师?” “对!” “川军?” “是…” “他们装备那么差,不是摆明了坑人么…” 孙有胜还想说下去,却看到了陈归扫过来的眼神,哼哼着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装备不好,那又有什么,鬼子手里不就有么!溧水、金陵那么多鬼子还怕没枪?” 陈归说了孙有胜一句,随后转头看向张德才。 “你去营地将上次镇江运出来的那批有特殊标记的炮弹弄一半上来,75山炮搬一门上来。既然鬼子想让我们尝一尝毒气的味道,那我们不让他们尝一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第104 章 空军那群废物! 不多久,张德才带着人牵着骡子,沿着湿滑的山道爬了上来。 骡子背上绑着弹药箱,还有拆成几块的九四式75mm山炮零件。 “头儿,都带来了!” 张德才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弹药箱。 “特种弹带了一半,普通榴弹带了五十颗,全在这儿了。” 周兴国凑了过来,看着那标着红圈的弹药箱,心里一阵发毛,又悄悄退了一步。 “陈司令,这也是…氯气?” 陈归蹲下身,掀开箱盖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正好是75mm炮发射的炮弹,弹体上涂着醒目摸白色骷髅头,用红色标记标着。 “不是!叫赤弹,也叫红弹,是二苯氰胂,能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咳血、呕吐,站都站不稳。” 他合上盖子,站起身,大吼一声。 “孙有胜!” “到!” “你们连不用预备了,立刻带人插到李明远阵地前头。听到毒气弹响后,不要急着冲,先给我堵住口子,不要让他们逃出去,往毒雾里赶!” “是!” 孙有胜大声应了声,转身找他的三连转移阵地去了。 陈归看了眼溧水方向,大声说道::“把炮支起来,咱们等着小鬼子送货上门。” 溧水,128旅团临时营地。 旅团长奥巴夫拄着指挥刀,站在军营空地上,眯眼望着东北方茅山黑黢黢的轮廓。 他本该离了溧阳后北上过江,奔赴徐州,却在前天半夜接到一纸紧急命令,原地待命,准备进山清剿。 他已从同僚口中听说了那支游击队的名字,也听说了松井、藤田、朝香等人的下场。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里,有人咬牙切齿的称那个领头的人为茅山鬼! “鬼?” 奥巴夫冷哼了一声,用刀鞘戳了戳地上的一块石子。 “今天,本旅团长就要亲手揪出这只鬼的尸体!” 远处天际传来轰炸机返航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了西北方向。 副官急匆匆跑进院子,隔得老远就大声禀报。 “旅团长阁下!金陵急电!敌营已遭重创,空军确认敌人已经溃散,命令我部立即进山,务必找到陈归尸首,不得放跑一人。” 奥巴夫嘴角抽了抽,双手握住指挥刀高高扬起。 “传令!115步兵联队留守溧水,150步兵联队随我进山!让工兵中队开路,其余各部跟进!” “嗨!” 早已待命的150联队得到命令迅速涌出营门。 奥巴夫翻身上马,沿着崎岖的山道小跑,越往山里走,道路越窄,有的地方还能看到积雪。 战马渐渐迈不开腿,他不得不跳下马,牵着缰绳步行,脸色越来越阴。 副官和参谋小心翼翼的举着地图,在寒风中比比划划,大气也不敢喘。 日头升到正中时,他们已在山中走了很远了,前方突然传来零星枪声。 奥巴夫本就不悦的心情更糟糕了,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一名传令兵快速跑来,立正报告。 “前锋尖兵遭遇敌溃兵!约三十余人,交火后向山谷逃窜,前哨中队正在追击!” “溃兵?那就是被轰炸机炸散的游击队了?” 奥巴夫听到终于遇到了敌人,心情舒缓了许多,挥了挥手。 “传令!追上去,不要停。注意两侧高地,提防埋伏,虽然空军说没有敌人,但小心无大错!” “嗨!” 传令兵转身快速离开。 不远处,一座覆满枯松的山脊背后。 李明远趴在壕沟里,身上盖着枯草,看起来和山上也没什么两样。 他面前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底常年不见阳光,还没有消散的积雪被小鬼子踩成了一摊烂泥。 一名士兵猫着腰钻进过来,贴在李明轩耳旁。 “连长,鬼子前哨过去了!咱们的人扮成溃兵,打了几枪就跑了,鬼子已经追上去了!” 李明远没有回头,从枯草缝隙中盯着谷底。 很快,一支日军纵队出现在视野中,鬼子的主力到了。 驮马驮着拆开的九二式重机枪部件,骡子驮着九二步兵炮的炮架,士兵们排成散兵线,在谷底踢踏踢踏的走着。 没有山炮、野炮,山里果然带不来重火力。 李明远默默数着人头。 一个中队过去了…两个中队…三个中队。 不能再等了,再放过去,后面的伏击圈就撑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的攥成拳。 “引爆!” “轰!” 谷底两侧,两天前埋下包着油纸的炸药包同时起爆。 那不是普通的爆破,每一包炸药外都绑满了截成寸长的铁钉、碎铁片,像无数把霰弹枪同时对着山谷开火。 地动山摇! 雪雾、火光、碎石、铁雨,瞬间吞没了两百米长的谷底。 日军的人马被抛上半空,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挂在岩壁上,血把还没有消散的白雪染成了黑红色。 侥幸没被炸死的,抱着肚子在雪地里打滚,肠子和血一起从指缝间涌出来。 谷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走廊! 后方的奥巴夫脸色骤变,铿的一声拔出指挥刀,怒骂声响彻山谷。 “空军那群废物!不是说敌人遭到重创,不是说已经炸平了吗!”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官,指挥刀斜指山顶,声嘶力竭。 “不要慌!是伏击!敌人就在前方山顶!攻上去…” 话音未落。 一颗75mm榴弹破空而至,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砸在他脚边。 “轰!” 奥巴夫连人带刀被狂暴的气浪撕成几截,残肢断臂横飞着砸在其他小鬼子身上。 紧跟着他的参谋、副官、电台兵,全被抛飞出去,又狠狠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山头上,陈会微微转动九四式山炮的售手轮锁定了一个鬼子联队长的身影。 “装弹!” 伏击地。 李明远大吼一声。 “开火!” 谷底两侧山脊上,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三八大盖同时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洒向小鬼子。 那些没被炸死、正晕头转向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惨叫着,哀嚎着。 第105章 情报部门那群废物! 埋伏的谷底前方。 先头派出的一个鬼子大队长正带着人拼命往山上爬。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连环爆炸和山崩地裂般的枪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大队是指挥前锋开路的,居然没发现谷底有任何异常。 那些炸药包是两天前就埋好的,外面裹了油布又做了隐蔽处理,鬼子能看出来才怪了! “八嘎!” 鬼子大队长年面目狰狞,伸手拔出军刀指向山脊。 “不要乱,不要回头,从山上迂回!突击敌人的侧翼,只要…” “轰!” 话没说完,一颗75mm榴弹精准落下,在他脚边炸开,打断了他的话。 鬼子大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气浪撕成了零碎。 没了大队长,但刚刚已经有了命令,剩下的小鬼子怪叫着,往两侧的山上爬去。 “哒哒哒!” 山顶上的机枪步枪同时响起,刚爬到半山腰的鬼子顿时被扫倒一片,尸体顺着陡坡滚回谷底,在山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步兵炮完全没有机会组装,几个鬼子拿着掷弹筒躲在石头后支了起来。 粗略估算了下方位,打出第一颗榴弹,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不等他们打第二发,一颗手榴弹从侧翼飞来,正落在掷弹筒旁边,连个爆炸声都没听到。 不等他们放第二颗榴弹,一颗手榴弹滚落在了他们脚底。 山顶上,一名士兵嘿嘿的笑着,又把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目标还是刚才的位置。 “轰!” 手榴弹爆炸声响起,掷弹筒手和弹药手同时被掀飞了出去。 九四75mm山炮的位置。 陈归在将联队长,大队长以及几个中队长炸死后,离开炮位,大步走到弹药箱旁,一把掀开那装有特种弹箱子,他要准备用特种弹了。 后队跟着的一个鬼子大队已经有撤的迹象,不能让他们跑了。 “先装特种弹,榴弹等会再装!” 炮兵们小心翼翼的抱起那有些特殊标记的弹药塞进了炮膛,生怕一不留神掉在地上。 陈归却丝毫没有在意,能从炮管里打出去的东西,哪那么容易就泄露呢? 重做蹲在炮后,张德才扑了过来,一把拽住陈归的胳膊,指着天上。 “头儿!天上!鬼子侦察机往这边飞过来了。” 陈归抬头看去。 一架九五式侦察机正脱离了鬼子被独独伏击的地方,向这里飞来。 显然刚才开火的炮口火焰暴露了这门炮,它正降低高度飞来,想要给山外的105mm榴弹炮大队指示坐标。 陈归眯起眼,溧水方向,山角不远处,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已经放列,炮口扬起,就等侦察机报出精确坐标。 “够不到啊!” 陈归遗憾的嘀咕了一句,他前面已经试过,九四式山炮射程差了一截,打不到那四门105炮,也许这也是鬼子敢把炮放那里的原因? 打不到炮,那就打侦察机! 陈归二话不说,转身冲向那门伪装的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的九八式20mm高射炮,一屁股坐上炮位,双手握住方向机,快速调整这炮口位置。 侦察机座舱里,鬼子飞行员正探着头,俯瞰着山顶,兴奋的对着电台狂叫。 “发现敌炮兵阵地!坐标xx,请求炮兵大队立即…” 他忽然僵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一截比机枪粗得多的炮管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机头。 高射炮身上的树枝伪装不断掉落,露出了完整的炮身,那是九八式20mm高射机关炮! “高…高射炮?” 飞行员眼睛瞪到最大,手忙脚乱的推着操纵杆。 “不是说没有防空武器吗,情报部门那群废物!” “嗵!” 20mm高炮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怒骂声。 一发尖弹撕裂空气,闪电般钻进了侦察机座舱。 子弹穿到侦察机那薄薄的装甲,从飞行员身体里钻进去,又钻了出来,穿透舱盖玻璃,消失在空中。 鬼子飞行员顿时炸成一团血雾,血和碎玻璃喷满了整个仪表盘。 侦察机拖着黑烟,一头栽进山谷,发出一声巨响,燃起了熊熊大火。 陈归跳下炮位,拍了拍炮盾,笑了起来。 “挺好,看来以后还得用你!” 他一直觉得这20mm高射炮也就比机枪的枪管粗了一点点,没想到威力完全不一样! 陈归重新蹲在九四式山炮后,缓缓摇动手轮,炮口落点也定格在了最后的那一个大队中。 鬼子这次进山,拉成了三段长蛇。 最前面一个大队打头,是探路的,中间一个大队带着旅团长、联队长、参谋和辎重,最后面还跟着一个大队。 此刻,最后面的这个大队长正带着他的人,在谷口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慢慢进山。 突然,前方山谷里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像是炸药包引爆,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山炮的轰鸣。 “前方遇伏?” 鬼子大队长惊疑不定,环视着四周,还好这里坡地平缓,不像前面进入了山谷。 回头看了眼,电台静默,没有任何指令传来,旅团长,联队长都在中间那个大队。 他犹豫了片刻,下令。 “就地防御!机枪上架,警戒两侧!” 随后,他派了一个传令兵前去查看。 传令兵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满脸惊慌。 “大队长阁下!前方…前方遭到埋伏!敌人火力极其强大,山谷里全是尸体和血!” “旅团长呢?” “没…没有看到!” “联队长呢?!” “也没有看到!” “八嘎!” 大队长瞬间暴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传令兵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什么也没看到就滚回来,你怎么不去死!” “嗨!” 传令兵硬生生受了一耳光,站直了身子,不敢捂脸,低着头。 “敌人火力太猛…根本过不去,前面的全被堵在谷里了!” 大队长举起的第二巴掌,也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他眼睛转了转,忽然觉得好像没必要救援了。 前方枪炮声越来越密,没有跑回来一人,敌人火力这么猛,万一他这后队也填进去,岂不是全军覆没? 正在他犹豫的当口,头顶飞机的引擎声慢慢远去。 那架一直跟在他们头上的九五式侦察机脱离了战场朝前方飞去,越来越远。 大队长仰着头,盯着那架飞机,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轰炸机要来支援了?要轰炸敌人的阵地?” 就在他猜测不已时,那架飞机机身突然一歪,冒出一股黑烟,打着旋儿栽进山谷,炸成一团刺目的火球。 鬼子大队长的一颗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这不是局部伏击,这是全方位的绞杀! 有炸药、有山炮、有防空火力,还有人在山上围剿 救不了,完全救不了! 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第106章 给你们来一发毒气弹 小鬼子大队长不敢撤退,害怕事后追责,但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所有人上山,占据高地,建立防御阵地,等待联队长的命令!” 命令刚刚下达,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咚!” 一颗炮弹不偏不倚,砸进最密集的人群中,也就是鬼子大队长所在的地方。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并不像榴弹那样发出轰然巨响,甚至没有掀飞多少弹片。 但炸开的瞬间,一团乳白色的浓稠气体随着气浪猛的扩散开来,罩住了几十米范围内的小鬼子。 小鬼子们愣了一瞬,一股带着微弱香味的气体钻入了鼻孔。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鼻腔直灌肺叶,眼睛像是进了盐水,痛到发狂。 小鬼子们扔下枪,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老大,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 “毒…毒气!” “是赤弹!赤弹!戴面具,快戴面具!” 鬼子大队长学过这些东西,认出了这种东西,他大声嘶吼了一句慌忙去腰间寻找防毒面罩。 所有人中数他吸的多,手还没伸到腰后,剧烈的刺痛便席卷全身。 他弯下腰剧烈咳嗽着,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杵在了泥土里,嘴角已经咳出了血,还想去摸背囊里的防毒面具,胳膊却使不上一点力道。 赤弹一颗接一颗砸了下来,延伸着把毒雾从谷底一路送到了后队。 “咚!咚!咚!” 沉闷的炸响连成一片,每一发都在人堆里泼开一团白雾,没戴防毒面具的鬼子瞬间崩溃了。 他们扔下枪,跪在地上,疯狂的打着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眼泪鼻涕横流,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紧接着是剧烈的呕吐,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钻进了什么看不见的生物一样。 “嗬…嗬…” 他们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凄惨的嗬嗬声,在雪地里打滚,腿脚乱蹬,把身边的同伴也绊倒。 而在后面反应快的鬼子,已经扯出背囊里的九五式防毒面具,哆嗦着往脸上扣。 橡胶面罩扣紧的咔哒声此起彼伏,他们透过模糊的目镜,惊恐的看着前方已经成为人间炼狱的战场,第一次有了逃跑之心。 “戴面具!戴好了的向山上撤退,准备建立防线!” 一个中队长模样的人,戴着面具,挥着军刀试图收拢队伍先建立防御阵地。 戴面具的小鬼子勉强聚成散兵群,端着三八大盖,向两侧山丘上爬,想脱离那片乳白色的死亡地带。 他们刚跑出十几步,脱离毒雾边缘,肺里还没来得及换一口顺畅气… “轰!轰!” 一颗颗掷弹筒榴弹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了人群中。 弹片横飞,一个个戴着面具的鬼子气浪掀飞,面具碎裂,身体被弹片削开,血喷的满地都是。 “有埋伏!两侧有埋伏!” 小鬼子隔面具嘶吼着,想要趴下躲避炮弹,屁股后面又是拥挤上来想要脱离毒气范围的鬼子,人群越来越密集。 他们举枪射击,可目镜里视野狭窄,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 “打!” 山脊上方,刚刚摸过来的孙有胜带着他的三连,也架起了枪。 他趴在地上端起三八大盖怒吼一声,当先开火。 “给老子堵死了!一个都别放出去!” “哒哒哒!” 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还有一支支三八大盖组成密集火力网,扫向了正在爬山的鬼子。 戴面具的小鬼子虽然防住了毒气,却防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弹雨,人群像是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的躺到一片。 后方 九四式山炮前,陈归看到孙有胜已经彻底堵死了鬼子的退路,谷底后队那几百号人正在毒雾和弹雨中挣扎,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山谷另一头。 张大牛和宋致联带着一连与直属连,守在那里。 那是整场伏击中最艰难的战场,山谷尽头,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无险可守。 为了防止被日军侦察机发现痕迹,他们连壕沟都不敢深挖,只能在冻土上刨出一排浅坑,用树枝和灌木盖住趴在冻土上。 当最前面的鬼子大队追着二十多名诱敌的伪装溃兵冲出山谷时,枪声瞬间炸响。 直到此刻,负责前哨的鬼子大队长才猛然惊醒。 中计了! 他听着身后山谷中传来的炸药轰鸣和密集的枪声,再回头看向刚刚走过的那段狭长谷道,心中已然明白。 敌人既然在那里埋了炸药,就说明要把他们整支联队堵死在这口锅里! 唯一的生路,是正面硬冲,撕开山谷尽头的防线,才能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 阻击阵地上,一名排长弓着腰,冒着横飞的子弹离开阵地,连滚带爬的扑到张大牛身旁,气喘吁吁。 “连长!让炮兵开炮吧!鬼子那两门九二步兵炮打得太凶了,兄弟们掷弹筒够不着,已经炸掉两挺重机枪了!” 张大牛回头看了眼身后,离他们一公里远的地方是一片小树林。 树林深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并排隐蔽在枯枝伪装下,黑黝黝的炮管斜指着阵地。 张德才留在陈归身边给递炮弹去了,炮兵连现在归他指挥,开不开火,他说了算。 抬头扫了眼天上。 那架九五式侦察机还在战场上空盘旋,不断寻找这值得轰炸的目标,为山外的四门105榴弹炮指位置。 可两方的阵地交叉的如此之近,侦察机都不敢报位置,它不知道报上去炸的是一片自己人还是敌人。 “再等等!” 张大牛一把按住了排长的肩膀,怒吼一声。 “没看到鬼子侦察机还在天上转吗,咱这六门炮一响,烟一冒,鬼子飞行员立马就能把坐标报给山外的那四门105!到时候榴炮覆盖过来,到时候炮全炸了,我们用什么挡住小鬼子! 先用掷弹筒压着,打一发换一个地方,别让鬼子步兵炮端了就行!” 那名排长听到这话,急得眼都红了。 “鬼子不要命一样往上冲,三个中队分了三面,正面、左右侧翼,再加上那两门炮…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那也得等!” 张大牛打断他,转头看向趴在身旁用望远镜一直盯着战场的炮兵观察员。 “怎么样,看到鬼子步兵炮在哪儿打的吗?” 观察员依旧抱着望远镜,死死盯着。 “有土丘挡着,看不真切,但大致位置在东南方,那两片灌木丛后面!” “好!” 张大牛咬了咬牙。 “记住了!等侦察机一走,六门齐射,先端掉鬼子炮兵,再压制步兵!” 话音刚落,天上那架侦察机忽然晃了晃翅膀,引擎声陡然转急,朝着山谷后方飞去那是陈归那门九四式山炮所在的方向! 第107章 头儿的阵地,是它想去就能去的 第107章头儿的阵地,是它想去就能去的? “连长!这下可以开了吧!” 那排长一把攥住张大牛的胳膊,用力摇了一把,恨不得自己下令。 “趁着鬼子侦察机还没回来,先打掉鬼子炮!剩下的步兵,弟兄们拿命能填!” “回来?” 张大牛眯起眼盯着天上那道远去的黑影,想起山后那门九八式20mm高射炮,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狞笑,低声嘀咕着。 “做梦吧,头儿的阵地,是它想去就能去的?” “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架侦察机猛的一顿,机身冒出浓黑的烟柱,打着旋儿,一头扎进了山里,炸成一团火球。 “传令!” “开炮!” 张大牛嘶声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树林中,炮身上的伪装被掀飞。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手早已握着炮绳,方位随着观察员的回报已经调好,只等命令。 “放!” 六门火炮同时拉响,六发70mm榴弹划出尖锐的弧线,越过阻击阵地头顶,精准的砸在了东南方的那片灌木丛。 “轰!轰!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连环爆炸,火光冲天,两门九二步兵炮的炮架被掀上半空,零件四散。 一旁的观察员拿开望远镜,转头兴奋的大吼。 “打中了!狗娘养的炮阵地,一锅就都端了!” “好样的!” 张大牛和那名排长同时吼了一嗓子,拳头用力砸在了地上。 “连长,那我回阵地了!” 说完,那名排长转身就要跑,张大牛一把拽住了他。 “鬼子在强攻两翼,一定得守住!” “是!” 那排长不敢敬礼,低着脑袋大声应了声音,转身弓着身子跑了。 张大牛回头对那名炮兵观察员大声命令。 “让炮兵继续轰,往后方的鬼子步兵堆里延伸,别让他们喘气!”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在头顶乱飞,手榴弹和掷弹筒榴弹爆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鬼子知道不撕开这道防线,就得全闷死在山谷里,三个中队像疯狗一样分三路猛攻。 正面的人海一波接一波,左右侧翼的鬼子放弃了战术,端着刺刀踩着同伴的尸体死命往阵地冲。 “左翼!增援左翼!鬼子要突破了!” “炮兵呢!看到没有!最远那块大石头后面,鬼子指挥官!戴白手套的!是鬼子指挥官,炸掉他啊!” “重机枪!转移,快转移!鬼子掷弹筒盯上你了!” 阵地上的嘶吼声、惨叫声、爆炸声搅成一团。 张大牛操起一挺九七车载重机枪,对着正面冲上来的鬼子就是一个长点射,七八个人栽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 “咻~” “轰!” 一发炮弹陡然在阵地前方五百米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炸响。 那发弹的角度刁钻至极,像是绕过了石头,精准的砸进了背面。 爆炸声也和普通步兵炮不一样,更沉闷,更有力。 旁边一名老兵猛然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调。 “连长,鬼子大队长死了!我看到他的指挥刀飞上天了,还有那顶帽子飘了老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头儿的阵地,是它想去就能去的?(第2/2页) 张大牛心头一震,随即狂喜。 那声音是九四式山炮,是头儿在开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片刻之后,又是一发炮弹尖啸着掠过天空,在鬼子一处密集冲锋的人群中炸开。 张大牛举起望远镜看去,这次看得真真切切,一个挥舞着军刀的鬼子中队长,上半身被炸得稀烂,下半身甩在一块尖石头上,肠子挂出来,在寒风里晃荡,格外刺眼。 “是头儿,头儿在给鬼子指挥官点名了!” “弟兄们,守住!头儿的炮在挨个炸鬼子军官,等他把当官的敲完,就该咱们反攻了!” 阵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小鬼子阵地则彻底乱了。 指挥官接二连三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炮弹精准炸死,从大到小,从大队长到小队长和挨个点了过去,没有一人逃脱。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挫,剩下的小鬼子没了军官的约束,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场仗,整整打了三个小时。 从始至终,山外那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没有开炮。 它们布置在茅山外围的高地上,炮口早就对准了山里,炮手们焦急的等着侦察机报回坐标。 可第一架侦察机被陈归的高射炮一炮点名,第二架替补上来,刚靠近山谷,又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打穿了油箱,匆忙撤了回去。 金陵指挥部里再派第三架时,飞行员死活不肯低空进入,只是在高空观察到一片模糊的厮杀阵地。 没有精确坐标,105榴炮不敢盲射,万一误炸自己人,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 于是那四门炮就一直在山外等着,等到山谷里的枪声渐渐停止,也没等到撤退还是开炮的命令,第128旅团旅团长早就被炸死了。 等枪声彻底停止,陈归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五点多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天色就变黑了。 他眯起眼,脑中地图划拉到句容西北南侧的那四门榴弹炮,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 原来计划着等146、147师北上后,堂堂正正开进溧水,那四门炮就留不住了,但现在看来,那四门炮或许以后就姓陈了。 转过身,对一旁正在清点炮弹的张德才吩咐了一句:“我先去阻击阵地那里,你回营地,再带几箱炮弹,然后把炮拆了,带着人来找我。” “是!” 张德才应了声,转身吆喝炮兵去搬炮弹、拆炮架。 陈归也抬脚向李明远他们那里走去。 地方看着近,等在山里绕来绕去,没有五六公里根本到不了。 他突然想起营地里还有缴获的十几匹马,要是自己会骑就好了,看来以后还得学啊。 到了阻击阵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谷底和山坡上,到处都是打扫战场的人影。 孙有胜正拿着一副防毒面具旁,用袖子擦着镜面,看见陈归走过来,赶忙起身迎了上来。 “头儿!除了前面有一小撮没进入毒雾区的鬼子,趁乱从侧翼豁口突围出去,剩下的全在这儿了,小鬼子没怎么抵抗,后面基本就是缴枪的缴枪,装死的装死。” 陈归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没怎么抵抗? 能抵抗才怪了。 第108 章 伏击炮兵中队 第108章伏击炮兵中队 刚刚的战斗中,旅团长、联队长以及参谋被一炮炸死,大队长、中队长死伤殆尽。 剩下的人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又被榴弹、毒气弹打掉了锐气,没有全员崩溃就算他们是精锐了! “留下第一连的人收拾战场,其他的全部跟我来!” 陈归说着越过孙有胜继续往前走着,扫了眼那些还躺在地上嘶吼翻滚的小鬼子,又补充了一句。 “让他收拾快些,别磨磨唧唧的!” “是!” 孙有胜大声应道,想起刚刚那一群跪在地上投降的鬼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开口问一问。 “头儿,那俘虏…” 话没说完,陈归站住脚步,侧头扫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仗打到这个份上,还说什么俘虏,在金陵城里屠杀之时,小鬼子问过我们了吗?” 孙有胜一怔,随即身子一挺,敬了个军礼,转身跑去召集人手去了。 山外,九一式105mm榴弹炮阵地。 中队长中村正喘着粗气,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扫一眼慢慢变黑的天色,心里焦躁万分。 从午后到现在,山谷里的炮声从密疏,最终彻底消失,他一直在等炮击的坐标和命令。 可航空队侦察机报的坐标却始终没有报全,没有坐标就没法开炮,没有开炮又没给他下达撤退的命令,又不敢擅自回城。 “废物!全是废物!” 他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咒骂了,也不知道在骂航空队,还是在咒骂自己不敢带着炮兵撤回城内。 “中村阁下!金陵回电!” 副官手中握着一份电文,快速跑了过来。 中村猛然站住脚,一不留神,军刀刀鞘磕在炮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们说什么?” 副官扫了眼四周后,快速压低声音。 “华中方面军参谋部…质问我们为何还没有撤回溧水,命令我们,立即收炮回城!” “八嘎!” 中村怒骂出声,骂到一半才意识到这命令来自方面军本部,只得把后半截脏话生生咽了回去,恨恨的咬着牙,指着黑黢黢的山谷咆哮。 “航空队那帮废物!说好了有了坐标就炮击,结果报了一个一半的坐标! 现在山里连枪声都听不到了,战斗早就结束了,才想起来让我撤?还质问我为什么不撤,命令呢?没有命令我怎么撤!” 副官瞥了眼阵地上那些看似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炮手,赶紧凑前半步,低声提醒。 “阁下,是参谋本部的命令…” 中村面色一僵,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深深的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压下心中躁动的怒火,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收拾阵地,准备回城!” 话说的容易,可炮兵阵地收拾起来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弹药要装箱,炮身要拆卸,驮马要套辕,还要把冻得梆硬的驻锄从土里刨出来。 将近两百号人忙得满头大汗,等四门炮终于牵引着出了阵地,天早已经黑透了。 公路还算平坦,可拉着沉重的炮身,驮马走的深一步浅一步的,点火容易暴露目标,可摸黑走又太慢,这样走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伏击炮兵中队(第2/2页) 中村一咬牙,命令手下打上手电筒和马灯,队伍在公路上照出一条缓慢移动的光线。 离溧水城北门还有约莫两公里时,骑在马上的中村突然抬起戴白手套的手。 “停!” 一旁的副官赶紧骑着马凑到跟前。 “阁下,怎么了?” 中村狐疑的扫视着道路两侧。 黑漆漆的一片,荒草树木林立,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胯下的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脑袋左右晃动着,似乎在道路两侧发现了什么。 “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中村皱着眉头询问。 副官举起手电筒照向道路两侧,泛黄的光柱只能照出十来米远,除了枯黄的荒草,什么也没有。 他转头看向中村。 “阁下,什么也…” “轰!” 一声巨响撕破了夜空,火球从队伍正中央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中村和副官,连人带马炸成了漫天血雨。 刚刚还在行进的队伍,猛然炸开了锅。 “敌袭!” “炮击!快隐蔽!!” 爆炸的火光还没有完全消散,道路两侧突然响起密集的步枪点射声。 子弹从黑暗中扫了过来,手电筒和马灯成了最醒目的靶子,鬼子炮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公路左侧,孙有胜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抬手放了一枪,大声嘶吼着。 “他娘的,歪把子架快点!别扔手榴弹!那里边有炮弹,殉爆了咱白忙活了!” 公路右侧,李明远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抬手一枪,公路上一个举着马灯四处张望的鬼子应声栽倒。 他气喘吁吁的大喊着。 “尽量留活口,那几门炮和驮马还有用,别往马群里打!” 在李明远身旁,宋致联一句话也不喊,埋头带着直属连的人向前猛跑。 他必须抢在溧水援军出来之前,封死公路。 城里还有一个联队和溧水驻军,加起来将近三千多号鬼子,一旦冲出来,这仗就从包围战打成被突围战了。 鬼子炮兵虽然反应不慢,但他们是炮兵,不是步兵,在火把和手电光的照耀下,第一波袭击就把他们打懵了。 “扔掉火把!” “快!快灭掉马灯!” 幸存的小队长和军曹终于发现了问题,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可已经晚了。 他们趴在地上盲目的向两侧射击,只能看到枪口火焰在黑暗中闪烁,却找不到敌人的确切位置。 有人扔出手榴弹,炸起的火光只能照亮空荡荡的荒草,根本看不到藏在黑暗中的伏击者。 几个鬼子试图架起仅有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架还没撑开,就被从侧面飞来的子弹打穿了胸膛。 有人想蹲下去支掷弹筒,身子刚直起来,流弹就掀掉了他们的天灵盖。 炮兵终究是炮兵,打炮他们在行,打这种夜间的伏击战,他们表示这是第一次,从来没遇到过。 第109章 那声堪比舰炮的殉爆 第109章那声堪比舰炮的殉爆 战斗进行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公路上还能动弹的鬼子已经不足五十人,但驮马也被误伤了不少。 孙有胜看得心疼不已,来时陈归交代过这四门炮少要有两门能用。 他咬了咬牙,咔哒一声将腰侧的刺刀卡在步枪上,怒吼一声。 “机枪掩护!其他人上刺刀!冲下去!” “冲啊!” 一百多号人怒吼着从黑暗中一跃而起,扑向了公路里的小鬼子。 另一侧的李明远听到了声音,高举手枪,大吼一声。 “上刺刀!冲锋!” 歪把子的火力死死压住公路上残余的抵抗,伏击部队端着刺刀冲进敌群,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宋致联则带着人终于到了地方,在距离溧水城不到两公里外的地方架起了机枪,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溧水城里,爆炸声惊醒了还没有入睡的驻军。 城头上的探照灯快速的转向了交战的地方,两道雪白的光柱在荒地里乱晃。 可两公里的距离,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很快,一颗照明弹从城头升起,悬在半空,发出惨白的光芒。 距离太远,城头上的小鬼子依旧不清战场上的样子。 溧水城里的鬼子不是句容那群被陈归打怕了的残兵。 他们只是听过,却没有真正尝过茅山游击队的厉害,不像句容城里的小鬼子,只要天一黑,就是天皇死在外面他们也不会出去。 很快,三辆卡车打头,开着大灯,马达轰鸣,沿着公路狂奔。 卡车后面跟着一个中队的鬼子,踏着整齐的步伐,紧紧跟随。 刚出城门,又是一颗照明弹升空。 宋致联站在在公路旁的土坎后,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手已经高高扬起。 他身侧,五具掷弹筒早已架好,黑洞洞的筒口斜指着公路。 “轰!” 九四式山炮的终究早他们一步开火,一发75mm榴弹精准的砸在打头的卡车车头。 火球冲天而起,卡车瞬间被炸成一堆扭曲的废铁,油箱殉爆,烈焰吞没了车厢里的鬼子。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卡车急忙刹车,车头狠狠撞进前车的残骸碎片里。 驾驶室门被暴力破开,一个戴着白手套的鬼子大尉阴着脸跳下车,拔出指挥刀朝前一挥,对着后面奔跑的士兵嘶吼。 “敌人就在前方!以小队为中心,散开冲锋!” “照明弹,发射!” 第三辆卡车上的迫击炮手慌忙发射照明弹,惨白的光球终于照亮了公路前方,隐约能看到土坎后晃动的人影。 “嗵嗵嗵…” 宋致联手终于挥下,身旁的五具掷弹筒同时发射。 除了有一颗正中人群,掀翻三个鬼子外,其余四颗都落进了前方的黑暗里,炸起几团火光。 鬼子大尉嘴角扬起,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茅山游击队也不过如…” “轰!” 第二发75mm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他脚下炸开。 灼热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他和身旁几个军曹,指挥刀被气浪抛起十几米高,在照明弹的光亮里转了几圈,从一旁的一名鬼子背后滑下,破开衣服,留下一道月痕。 剩下的小鬼子一愣,随即在军曹的嘶吼下散入公路两侧的荒草,埋头冲锋。 几名掷弹筒手蹲下去,支起掷弹筒准备反击。 鬼子军曹趁机大喊着安定军心。 “他们的炮不准,冲锋!拿下阵地!” 话音未落。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那声堪比舰炮的殉爆(第2/2页) 又一颗75mm榴弹炸响,刚刚支起掷弹筒,榴弹还握在手中的几名小鬼子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榴弹的殉爆照得夜空都亮了几分。 很快,鬼子冲到了机枪射程之内,早就埋伏好的歪把子轻机枪突然开火,将猝不及防的小鬼子扫倒一大片,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挫,全部趴在了地上。 九四山炮不管你跑着冲锋,还是趴在地上,一发接一发,被死神点名一样,精准的砸在鬼子最密集的地方。 和刚才伏击炮兵中队时不同,那边陈归要的是完整的炮和驮马,所以只打掉了鬼子中队长,其他的需要靠步兵拿下。 而这里,面对溧水出来的援军,陈归的的炮击只有四个字,那就是—不留余力! 宋致联趴在土坎后,感受着头顶75mm炮弹掠过带起灼热气浪,嘴都快笑歪了。 “头儿的炮…真是又准又狠啊,小鬼子可算是有福了!” 随着炮弹不断落下,小鬼子终于学精了。 他们不再往天上打照明弹了,那东西升上去,只能把自己人照成靶子,让黑暗里的敌人瞄得更准,却连伏击者的影子都摸不到。 “嗵!” 一枚迫击炮弹从第三辆卡车的车厢里飞出去,准头差得离谱,远远的落入了前方黑暗中。 一名班长摸到宋致联跟前,趴在土坎后,大声问道: “连长,鬼子不打照明弹了,改打炮弹了!要不要我带几个弟兄摸上去,用掷弹筒端了他们的炮?” 宋致联抬手朝黑暗中打了一枪,缩回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土,回头大吼。 “不用管!他们打照明弹那是还有用,头儿要留着照小鬼子自己,现在敢打炮弹…” 他咧嘴一笑。 “那就是自己找死,头儿能放过他们?” 话音刚落。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公路中央腾空而起,瞬间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一发75mm榴弹不偏不倚,正中第三辆卡车的车厢! 车厢里堆满了照明弹、迫击炮弹和发射药,被榴弹一炸,整辆车化作了一座火山。 殉爆! 连环殉爆! 照明弹、迫击炮弹、汽油箱,所有东西在同一瞬间被点燃,轰然炸开。 火球翻滚着冲上十几米高空,将卡车周围的鬼子像稻草人一样抛起来,撕碎,再烧成焦炭。 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弹片和汽车残骸,向四周横扫,清空了周围的所有小鬼子。 宋致联猛的低下头,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乖乖…” 等热浪过去,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团还在翻滚升腾的火云,哈哈大笑。 “这他娘的都快赶上鬼子的舰炮了,也让小鬼子尝尝被舰炮炸的滋味!” 不止宋致联觉得厉害,小鬼子也觉得厉害,扛不住了。 面对前方那道火力绵绵不绝,打不穿的阻击线,头顶上又不断点名落下的炮弹,加上刚才的殉爆,鬼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趴在地上的鬼子突然怪叫一声,爬起来就往后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跑啊!” “撤退!快撤退!” 恐惧瞬间蔓延,小鬼子不再听从任何命令,爬起身向着溧水城的方向亡命奔逃。 机枪子弹从背后追上来,扫倒一片,可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在又丢下几十具尸体后,这支原本齐装满员的中队,终于被打断了脊梁骨。 第110章 还想睡觉? 第110章还想睡觉? “连长!追不追?” 一名排长凑到宋致联身旁,笑的嘴都咧到了耳朵根。 他没想到,一个中队的鬼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他们打崩了,彻底溃散了。 而现在正是衔尾追杀的好时候。 宋致联却摇了摇头。 “不追,我们的任务是阻击,不是歼灭!阻击成了,立刻收拢人马,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扔下,谨防城里鬼子炮击。” 说着,转头看向那名排长。 “十分钟后,全员撤退!” 那排长惋惜的咂巴了下嘴,随即立正。 “是!” 转身招呼着士兵弟去补枪、收缴战利品去了。 后方埋伏炮兵的战斗也早就结束了。 孙有胜将刺刀从一名鬼子炮兵身上捅进去,又拔出来确认死的透透的了,转身看着快步走来的李明远,扯着嗓子喊。 “老九!你走那么急做甚?” 李明远脚步一顿。 这老九的绰号还是缘于他是黄埔九期毕业的原因,不知何时被这个老兵油子叫开了, 事实如此,跟孙有胜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老粗也没法计较。 他大声回道: “头儿说了,打完仗带着炮和炮弹立刻去找他。刚才打得那么热闹,城里鬼子早看见咱们这片亮光了,之所以没开炮是怕误伤他们自己人。 现在宋连长那边也收工了,万一逃回去的鬼子报信,城里知道全军覆没,必然炮火覆盖这片区域,收拾下赶紧走!” 孙有胜把步枪往地上一顿,摸着下巴的胡茬,微微沉吟: “怪不得头儿让赶快走,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随即抬头,环视了一圈,正摸索鬼子尸体的众人,大吼: “都别磨磨唧唧了,炮和炮弹全带上!驮马不够,人扛着走!其他的破烂,统统不要了!” 他又看向李明远,咧嘴一笑。 “放心吧,头儿让带回去的东西,就算是爬,弟兄们爬也爬着带回去!” 原本还松松散散的众人立刻快了许多。 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被几匹驮马重新套辕,五百余发炮弹马背上放不下,士兵们便一箱箱扛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宋致联带着直属连的人也追了上来。 还没走出几步,远处陡然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溧水城内的75mm野炮发威了。 只是黑灯瞎火,没有观测哨,没有侦察机指引,那些炮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砸,落在几百米甚至几公里外的荒地里,炸起一个个火球。 看着不远处的爆炸声,李明远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吼了一声: “熄灭火把!所有灯光灭掉!” 鬼子又胡乱轰了两轮,大概也觉得没意义,终于消停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山坳里出现一片晃动的火把。 孙有胜、李明远、宋致联几人对视一眼,越众而出,快步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陈归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三张带着兴奋之色的脸,缓缓站起身。 “你们带着三门炮,在山脚寻一处隐蔽洼地,把炮藏好,伪装严实,架设临时防御阵地,留下一门炮和五十发炮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还想睡觉?(第2/2页) “我要让溧水城里的鬼子,今晚别想睡觉。”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孙有胜却没挪步,试探着问: “头儿,要不…我留下陪您?”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张德才立刻瞪起了眼: “你一个步兵留下做什么,难道我一个炮兵还没你一个步兵递榴弹递的好??” 孙有胜被这话一噎指着张德才的鼻子: “你…你炮兵了不起啊!” “行了。” 陈归摆摆手,打断两人的争执。 “都去安排阵地,万一明天鬼子还敢出城追炮,咱们还得打阵地战。” 孙有胜没敢再坚持,敬了个军礼,临走还不忘朝张德才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对方瞧见没有。 走出不到一里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九一式105mm榴弹炮开火了,重达三十斤的炮弹划破夜空,尖啸着飞向了溧水城。 孙有胜脚步微顿,想象着此刻溧水城里鬼子被炸得人死伤惨重的模样,刚刚和张德才沤气的心情瞬间畅快了几分,嘴里低声骂了句。 “该!” 随即小跑着去追李明远他们了。 金陵,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天又阴了,原本早该爬出山头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透不出一丝丝光亮。 一阵寒风灌进走廊,吉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大清早被召来,他知道准没好事,难道陈归又打句容了? 打就打吧,反正防也防不住,那家伙也占不住,不就是抢点粮食弹药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来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 “进来。” 门内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吉住推开门,田中健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听到脚步,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吉住一眼,缓缓开口。 “昨天白天,114师团128旅团,一个联队,由旅团长亲自带队进山,在茅山遇伏,死伤惨重,逃出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吉住默不作声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事,说到底全是畑中健一手操办的。 他吉住自从被派去防守金陵、镇江、句容线,可谓是兢兢业业,吃住都在营地,从不进金陵城,就怕被这位方面军司令召来背锅,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躲掉。 你说你没事去惹那杀神干嘛? 让他在山里窝着不好吗,非要显能,说什么情报部门已经锁定。 我呸! 还不是遭了伏击! 田中健不知道吉住心里正在疯狂蛐蛐自己,依旧面无表情的说着。 “第十军司令部转来一份情报,国军两个师,已从溧阳方向北上,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溧阳…” 吉住猛然抬头。 前面那些事,他其实不太在乎。 参谋部早就推断出陈归所部不过千余人,战斗力虽强,但终究只是打游击、抢物资。 看到他出山,躲远点,忍忍就过去了,丢再多的物资,也有畑中健顶着。 可现在是两个师,将近一万五千人北上,他们要做什么? 第111章 去炸机场! 第111章去炸机场! 田中健仿佛没看到吉住眼中涌起的惊骇,依旧用那种死人般的语调说着。 “参谋部推断,国民政府察觉我114师团北上、后方空虚,抓住了这个机会。 那两个师北上,加上昨晚陈归抢了四门105炮,连夜炮击溧水,吉住君,你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吗?” 吉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溧阳、溧水、再往北,就是金陵! “难道…” “对!” 田中健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戳,铅笔芯啪的一声折断,划出一道粗暴的划痕。 “就是金陵!参谋部判断,国民政府意图让陈归部配合那两个师,反攻金陵,以此逼迫我北上的部队回援!” 他死死盯着吉住 “放在平时,两个师而已,我们在金陵有你的第九师团一部驻防,还有第三师团未整合完毕的一部,完全不怕。 可这次,陈归手里有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以及一个完整基数的弹药,加上他那近乎妖术的精准炮击…” 田中健的声音陡然拔高: “吉住君,你说,该如何布防?” 如何布防? 你问我,我哪知道! 吉住心里在疯狂吐槽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找个什么理由,立刻离开金陵,去镇江,或者去上海,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只要躲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行! 等等! 吉住猛然一个激灵,回想起了刚才的话,田中健问他如何布防,该不会是让他全权防守金陵,而畑中健自己,是准备跑路吧? 他抬眼望去,正撞上田中健死死盯着他的目光。 吉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眼睛一转,急中生智。 “大将阁下!我们为何不用战斗机、轰炸机,持续袭扰那支北上的国军?同时…派特遣队潜入茅山,炸掉那四门炮!” 田中健的嘴角抽了抽。 “我已经派航空队去轰炸了,但收效甚微,那两个师白天听到飞机声音,便开始隐蔽,轰炸机寻找不到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至于炸炮…” “陈归在镇江缴获了两门20mm高射炮,昨天到今天早晨,我们已经损失了两架侦察机。 飞行员报告,只要低空接近茅山,就会被精准击落,那家伙…连防空炮都打的那么准!” 吉住愣住了。 十二月的寒风从窗缝灌进来,冷入骨髓,他却觉得后颈在冒汗。 他想起那个夜晚,十二月十八日晚上,紫金山上的炮击。 一个大将、一个亲王、还有那么多将佐,都在那种精准到妖异的炮火中化消失的干干净净。 此刻,田中健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正盯着他,吉住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离开金陵的理由,否则就要被钉死在这座即将成为靶子的城市里。 “大将阁下!” 吉住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紧。 “卑职愿意去守镇江,等到陈归若敢北上,卑职率部从侧翼出击,直插其肋,敌人必然会撤退,说不准还能全歼!” 田中健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华中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不!” 一个字,斩钉截铁。 “我计划收缩周围所有兵力,镇江、句容,只留少量部队虚张声势,溧水的115联队,已经全部撤回金陵,另外…” 田中健眯起眼。 “114师团经金坛、丹阳北上的那一部分,我已下令立即回援。” 吉住的心猛地一沉,心中已经明白,为什么不守镇江了,因为114师那一部分从镇江过的江,同样也会从那里回来。 “我要在陈归抵达金陵城外时,断他的后路,114师团从东面压过来,第9师团从城内杀出去,两面夹击,这次我要彻底消灭这支游击队和那两个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去炸机场!(第2/2页) 他盯着吉住,一字一顿。 “镇江不需要你,你的任务是守卫金陵城防。在陈归到来之前,找一处隐蔽之所,设立新的指挥部,守住金陵,等待114师团合围。” 畑中健忽然凑近半步,那张瘦削的脸在吉住眼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不信,我们悄悄换个指挥部,他陈归还能找到!” 吉住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看着畑俊六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睛,哪里还敢有半分多言? 他猛地并拢脚跟,低头大声应道。 “嗨!” “另外!” 畑中健直起身,语气冷漠到极致的平静。 “陈归部有防空炮,但北上的那支国军没有,我已经下令加大了轰炸力度,所以,吉住君…” 他抬手拍了拍吉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吓得吉住一个哆嗦。 “一支小小的游击队而已,不必如此害怕,更不用躲到镇江!” 吉住赶忙深深低下头。 “卑职…明白!” …… 溧水城外,山脚。 陈归是被孙有胜摇醒的。 “头儿,头儿!醒醒!” 陈归睁开眼,一只被烟火熏黑的水壶递到了面前,还贴心的晃了晃,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水,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几点了?” “快晌午了!” 孙有胜咧着嘴,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刚加热的牛肉罐头,递了过来。 “趁热吃点,弟兄们看天上没鬼子飞机,才敢生火热饭。” 陈归接过罐头,几口扒拉完,抹了抹嘴,忽然皱起眉头。 “今天没有侦察机来?” “没有!” 孙有胜摇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一架都没,奇了怪了,往日跟苍蝇似的,今儿个倒干净。” 陈归疑惑的重新闭上眼。 他先扫向金陵方向,金陵机场里,原本几十架飞机竟然少了一大半。 那些飞机去哪了? 他四处划拉着那些快速移动的红点,很快,在溧阳至宜兴之间的上空,发现了大量移动的红点,轰炸机群! 它们正排着编队,在低空盘旋,投弹,拉升,再盘旋。 陈归的心猛的一沉。 北上的那两个师,146师、147师他们已经出了溧阳,正在向茅山方向急进。 预计明天就能抵达,而畑俊六的航空队,此刻正在半路上阻击他们! 陈归睁开眼 “原来如此!” 田俊六知道有两个师北上,那个老鬼子,一定已经猜出了国军的意图,配合他陈归,反攻金陵。 所以把飞机全部派去轰炸北上的援军,同时收缩溧阳的小鬼子,集中兵力死守金陵。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心中开始盘算。 四门105炮在手,他确实有攻城的底气,但如果那两个师在半路上被炸残,他这一千多号人就要独自面对守城小鬼子的压力。 要破局,必须先打断金陵城里的飞机场,很快他心中有了决断。 “张德才!” “到!” 张德才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你回营地把那四门迫击炮带一门过来,炮弹带…” 陈归沉吟了下。 “带五十颗,一半燃烧弹,一半高爆弹!” “头儿,咱们去哪?” 陈归抬头,望向金陵方向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去炸机场!” 第112章 商量 第112章商量 听到陈归要去炸机场,孙有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又没说出来。 那可是金陵,小鬼子华中方面军的老巢,几十万大军盘踞的虎穴。 李明远和宋致联听到陈归醒了,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这句话。 李明远脚下一虚,差点被石子绊了个趔趄,一把扶住树干,眉头紧紧皱起。 “头儿,机场在金陵城外,即便是在城外,那也是鬼子的华中总指挥部!” 他说的很慢,却遮掩不住脸上的焦急之色。 “那里的防守不用想也知道有多严密,一旦陷在里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张德才也停住了去取迫击炮的脚步,转过身,眼巴巴的望着陈归,希望他收回命令。 陈归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 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又给开了挂,连个鬼子飞机都炸不掉,那还有什么脸再用脑袋中的那个挂? 低下头,扫了几人一眼,他开口说道:“没事!去的人不多,鬼子想抓我,他们还差了点。 再说了,机场不炸掉,咱们北上的路怎么走?146师、147师马上就到,鬼子停在金陵的三十多架飞机一起升空,20mm高炮的那点射程,能做成什么?” 宋致联嘴唇动了动,一句“要不…别光复金陵了”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跟随陈归的时间短,有些话不敢说。 李明远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头儿,要不缓一缓?” “或者再想想别的法子,实在不行,咱们再去宁镇山脉炸断铁路,同样能牵制鬼子,犯不着拿命去赌…” “你以为我是一时脑热,给武汉夸下海口?” 陈归忽然笑了,打断了李明远的话。 他转头环视着那些或坐或靠在树下的部下,各个满脸疲惫,有的还带着伤。 这一仗,伏击128旅团,占尽了天时地利,伤亡仍不下百人。 张大牛带着一连护送伤员回营地,能救回来的准备抢救,更多的是没等到救治就咽了气的。 他满打满算只有一千出头的战斗人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他需要兵员,需要武器弹药,需要粮食药品,需要一切能让这支队伍活下来的东西。 而金陵城里,恰恰有! “上一任鬼子华中指挥官被我炸死在金陵,田俊六那个老鬼子接手后,屠杀虽然还有,但不像原先那么肆无忌惮,没有了成规模的屠杀。” 陈归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 “有情报说,城里还有没来得及处置的俘虏,加上后面搜捕的溃兵,不下五千人。那是最好的兵源。” 孙有胜和张德才的眼睛已经亮了。 “拿下金陵,” 陈归一字一顿。 “我们才能满编满员,才能真正成为一支军队,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要让还在沦陷区的国人都知道,我们没有被打垮,还在反攻,并且有希望打跑侵略者!” 孙有胜和张德才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激动之色,再也没了顾虑,目光灼灼的盯着陈归。 李明远和宋致联却仍旧皱着眉。 李明远在用树枝在地上又划出一个点,连向先前的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商量(第2/2页) “头儿,即便炸了金陵的机场,芜湖还有个军用机场,那里应该也有飞机,距离金陵不过八十多公里。 咱们就算拿下金陵,撤退时鬼子飞机从芜湖起飞,咱们照样被追着炸,能带走多少东西?” “芜湖…” 陈归眯起眼,他在脑海中的全息地图上搜寻过,一百公里范围内,确实没有第二个成规模的机场,而芜湖超出了范围,没有算进去。 “八十多公里,咱们到金陵又有时四十多公里,确实是够远了。” 他揉着太阳穴,快速思量着,靠两条腿奔袭不现实,但是… 他想起那件缴获的日军大佐军服,心中有了计较。 “芜湖的事,到了金陵再说。” 陈归侧头,目光落在张德才身上。 “这次跟我去的人,挑两个会开车的。另外把我那件鬼子大佐军服带来,在沈秀英那儿,她说给我洗了,你去找她要。 再给跟着去的人每人备一套鬼子皮,军官的、士兵的,都带上。” “是!” 张德才大声应道,脚下却没动,搓着手,眼巴巴的望着陈归。 陈归挑了挑眉。 “还有事?” “我…让我跟您去吧?” “废话!” 陈归抬脚作势要踹。 “去炸机场不用炮?迫击炮就不是炮了?你不跟着递炮弹,谁递?难道不想去?” “去!去!” 张德才顿时眉开眼笑,生怕陈归反悔,转身就跑。 “我这就去取炮!” 孙有胜立马凑了上来。 “头儿,那我也去,我潜伏是把好手,当初在紫金山下鬼子医院中,您也看见了,让我…” 话没说完,陈归瞪了过去。 “什么热闹你都凑,还有你们两个,” 他转向同样有些跃跃欲试的李明远和宋致联。 “都留下带兵,万一鬼子进山扫荡,你们得带着人马转移。还有146师、147师这两天就到,你们负责接洽,把人先稳住了,我一两天就回来。” 孙有胜挠挠头,嘿嘿的干笑了两声,不敢再辩。 这么一打岔,方才凝重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李明远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头儿,昨天围剿那队鬼子,缴获了些文件和口令,要不都带上,路上或许用得着。” “好!” 陈归点点头 “至于那两个师的事…” 几人又商量了一顿具体的接洽事宜。 虽然那两个师暂时划归他指挥,但人心隔肚皮,两方谁也不认识谁,得有人镇着。 商量完,陈归下意识扫了眼在场的人,总觉得少了谁。 刘树江在营地守着装甲车,这次用不到他,所以没来,还有… 陈归想到少个谁了,皱起了眉头。 “周兴国呢?” 李明远开口。 “他看您睡着了,说跟着张大牛送伤员回营地去了。” 陈归嗯了一声,心里明白,那个武汉派来的政训处参谋,身份特殊,除了他自己,别人管不住。 沉吟了下,他又嘱咐了一句。 “你们平时多留意些。” 李明远和宋致联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第113章 伪造 第113章伪造 山里忽然又起风了,带着丝丝寒意。 陈归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忙,自己则重新靠着树坐了下来。 刚才有些话他没说出来,金陵城除了武器弹药、粮食药品、溃兵俘虏之外,那里还有小鬼子从四处掠夺的黄金。 在长江航道疏通之后,他们正一批批运往海上,而在城外码头上正堆积着十余吨黄金等待装船,城里更多! 那东西不一定能带出来,但就算是炸沉在江里也不能让小鬼子运回倭岛! 不多时,李明远抱着从战场上搜摸出来的一堆文件、印章、还有空白公文纸走了过来,纸角上还沾着泥和暗褐色的血点子。 宋致联则兜里揣着几十个领章,手里还拿几个,大佐的、中佐的,看起来各个军衔的都有。 孙有胜更直接,用一件撕烂的鬼子军服兜着一包东西,往地上一倒,噼里啪啦滚出来几十本完好的小牛皮册子。 “头儿,都在这儿了!” 李明远放下那堆文书,又指了指领章和手牒: “我们把地方搜摸遍了,能找到的完整物件都拿过来了。除了那个旅团长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身上的证件没了之外,其他的从大佐到底层士兵,都能配齐。” 陈归直起腰,俯身翻找。 文件堆里有作战命令、行军地图、空白公文纸,甚至还有半盒没用完的印泥。 他捡起一本手牒,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日本人留着仁丹胡,死鱼眼瞪着镜头。 宋致联扒拉了一圈,捡起一枚铜印章,凑到眼前研究了许久,没有认出来,只得悻悻放下。 “可惜我们不认识日语。” 他叹了口气,颇为遗憾 “不然自己伪造一份调兵或者运输文书,还不是想跑哪里跑哪里?” 话音刚落,李明远和孙有胜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宋致联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领。 “干…干嘛用这眼神看着我,我说错了吗?” “哈哈!没错!” 孙有胜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读过书的脑袋就是好使!” 李明远也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就是,咱们怎么没想到这茬。”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归。 “头儿,这办法可行,笔我有,咱们照着他们文件上的格式,伪造一份通行文书不就好了,人昨天才被打死,底层巡逻的鬼子今天不一定知道。” 宋致联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李明远,以为这位同是黄埔毕业的校友还藏了一手。 “李连长,没看出来你还会日语啊,真人不露相啊!” “不是我,” 李明远朝陈归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 “是头儿。” “嗯?” 宋致联瞪着眼彻底呆住了。 他知道陈归的履历,教导总队的大头兵,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被火线提拔成少将,没上过正规军校,怎么还会日语? “这你就不懂了吧,” 孙有胜来了兴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头儿日语说得比小鬼子都顺溜,当初在紫金山下,我们…” “咳!” 陈归咳嗽一声,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吹牛。孙有胜一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敢再往下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伪造(第2/2页) 陈归捡起一份真命令,纸上有水印,格式工整,看了几眼,心里有了底。 “可以,就照着这个写。” 他点了点其中一份。 “这是一份调运物资的文书,改个地名、换个任务内容就能用。” “那您那身鬼子军服得改一下领章。” 李明远心细,早就想到了关键。 “一个大佐亲自押运卡车跑物资,太假了,鬼子联队长出门,起码得一辆轿车坐着,后面才跟卡车,咱们直接开卡车,扮大佐不像。” 听到换领章一事,陈归有些疑惑,抬头问道:“鬼子的军官服,佐官和尉官都一样?” “一样。” 李明拿起一枚少佐领章,在衣服上擦了擦,两条金杠重新变得有了光泽。 “尉官、佐官的常服通用,换个领章就行,大佐是两条粗杠,少佐是一粗一细。” 宋致联也在一旁点头,这些常识他也清楚。 “确实,鬼子的军服,从少尉到大佐制服都一样,换个领章就成!” “那选军职也不能太低了。” 孙有胜这个老兵油子,还惦记着上次扇鬼子耳光的事,挠了挠头,嘿嘿笑着。 “太低了万一遇到盘查的小鬼子都不能甩狗日的一耳光!” 陈归沉吟片刻。 大佐是联队长,三千人的主官,亲自押车,不像! 少尉是小队长,又有些低了,正如孙有胜所说,万一遇到盘查的就麻烦了,不能用身份压人。 “那就少佐!大队长级别,带人押运物资、护送补给,天经地义。哨兵见了敬礼,但不会过度紧张,遇到军官盘问,权限也刚好够用。” “少佐好!” 李明远也认同这个选择。 “不大不小,正合适!” 随后,陈归又在那一堆手牒里翻检,挑到两本少佐级别的,对比了下照片,拿起其中一本。 “就这个吧,看起来长得还像一些,步兵第五九九大队大队长,田中一郎,只是这身高…” 他皱了皱眉,这小鬼子是个矮冬瓜,只有一米五八,跟他一米七几的个头差了一大截。 “这上面还有身高?” 宋致联凑过来看了眼,没看懂… “有!” 陈归点点头,索性在手指头吐了点唾沫,用力搓了搓那个数字,很快变成一团黑影,看不清楚了。 他拿起手碟重新打量了一遍,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照片,笑了。 “这就对了吗!” 说完,他把手碟递给几人,孙有胜瞅了眼啧啧称奇。 “不错!再把领章缝上就一模一样了!” 有了手碟,接下来便是伪造文书, 陈归盘腿坐下,把缴获的空白陆军公文纸在膝盖上铺平,纸角还有淡淡的“陸軍”两个字的水印。 他扫了眼那张已经发出去的文书,开始书写: 步兵第五九九大队… 等他写完,拿起那枚代表联队长身份的铜章,在签名处一按,这下变得和真命令一模一样。 等一切忙活妥当,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张德才像是卡着点一样带着人背着拆解开的迫击炮、弹药箱还有两大包衣服走了过来。 第114章 行动 第114章行动 “头儿,东西都带来了。” 张德才抱着那身少佐军服,走了过来。 陈归接过来看了看,洗的干干净净,就连领口那圈汗渍都搓掉了。 找来一根细铁丝,勉强将少佐的领章缝在领口,一粗一细两条金杠,看起来不如大佐的那个好看。 不多时,二十来号人已经换好了装。 人人正崭亮钢盔,三八式步枪挎在肩上,行军包鼓鼓囊囊,绑腿打得一丝不苟,活脱脱就是一支刚从战场撤下来的鬼子精锐。 “这…这也太像了!” 孙有胜抱着自己的步枪,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归没搭理他,戴好白手套,将伪造的手牒和文件揣进左胸内袋,右手按在刀柄上,抬眼扫了一圈。 “走,出发!” 一行人扛着拆解后的迫击炮部件、弹药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山里。 他们要去上次从镇江开回来的卡车那里。 那些卡车原本计划留些炸药给鬼子一个惊喜,没想到小鬼子像是被炸怕了,选择性的忘了这些卡车。 就连旁边的炮楼也不修了,那个据点也废弃了,没再派兵驻守,连卡车都原封不动停在那里。 来到停车的地方,张德才带着人悄悄摸了过去,看有没有小鬼子在这里埋伏或者留下炸药什么的。 陈归早就知道这里安全,也没拦着他们,这些习惯得保留。 “头儿,什么也没发现!” 张德才猫着腰跑回来。 “没有埋伏,没有诡雷什么的。” “嗯。” 陈归蹲在一辆卡车前,拧开油箱盖,捡出一根小木棍探了进去,还剩半箱油。。 “路上不够,把其他车的油抽一部分出来,凑满三辆,再带两桶备用。” “是!” 张德才扭头招呼人干活。 他们翻出一些几根油管,找来了几个油桶,熟练地撬油箱、插油管,吭哧吭哧地抽油,很快便抽满了五桶油提了过来。 “头儿,我们开几辆?” “你带了几个司机?” “三个,都是上次从句容带出来的,技术很好。” “那就开三辆,第一辆和第三辆坐人,第二辆拉炮和弹药,篷布盖严实些。“ 等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已经黑透了。 陈归拉开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钻了进去,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兵,眼神有些拘谨。 “不要紧张。” 陈归有些不放心,嘱托了一句。 “遇到小鬼子盘查,我来应付。” “是…是!” 司机咽了口唾沫,嘴上答应着,但从那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三辆卡车依次开出了山坳进入了公路。 车灯大开着,既然已经装了小鬼子那就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头燃着一堆篝火,两个鬼子兵抱着步枪缩在沙袋后面,还有一个军曹站在路障旁,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头儿…” 司机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方向盘也有些歪斜。 “看着路。” 陈归盯着前方哨口处那几个小鬼子,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你什么话也不用说,一切有我!” “嗯!” 司机舔了舔嘴唇,把车速降了下来。 路障是两根交叉的圆木,前面还撒了一排三角铁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行动(第2/2页) 军曹提高马灯照向车队,另一只手举起,掌心朝前示意把车停下来。 卡车停在了路障前五米处。 军曹拎着马灯走了过来,先绕着车头照了一圈,看清了车牌和车头的膏药旗后,随即走向驾驶室外侧,举起马灯,想要照司机的脸。 陈归坐在副驾驶,缓缓抬起戴白手套的右手,在车窗内招了招。 军曹愣了一下,借着马灯微弱的火光,他瞥见了一片深褐色军服的肩章,以及肩章上那两条金杠。 少佐! 军曹的腰立马矮了半截,小跑着绕到副驾驶一侧,马灯也不敢举太高,只照着地面。 陈归没看他。 他左手推开车门,右手将那份伪造的通行证递了出去,文件被风吹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紧急运送!“ 陈归开口了,是日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烦躁,像极了一个被任务折腾的不情不愿的军官。 军曹将马灯放在地上,双手接过文件,从兜里寻摸出一支手电筒照在文件上。 陆军水印、联队印章、方面军司令部加急令的拓印、还有他不认识但听过的军官签名。 至于内容,他不敢细看。 一名少佐亲自押运,还是在夜晚,加上方面军司令部印章,他已经明白了,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 “嗨!” 军曹低着头,双手将文件递还,手牒那种东西提也不敢提。 “一切正常,请阁下通行!” 陈归随手接过文件,没应声。 “砰!” 车门关上,陈归的面容消失在了驾驶室内,军曹不敢耽搁,转身朝沙袋后的两个鬼子一挥手。 “放行!快!” 两个小鬼子合力抬开圆木路障,又把三角铁钉踢到路边,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三辆卡车依次驶过石桥,车轮碾过桥面,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陈归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军曹,他正站在路边,低头整理刚才被风吹歪的军帽,姿态恭敬得像是在送一尊瘟神。 “头儿…” 司机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刚才我腿都软了。” “软什么?” 陈归把文件揣回内袋,借着后视镜,刚才那个哨点已经远远甩在了车后。 “他比你还怕!” “啊?” “他怕耽误军情,怕得罪上官,更怕这深更半夜遇到脾气不好的少佐。” 陈归嘴角微微上扬,想起了在紫金山下潜入鬼子营地时,那些抽出去的耳光。 “小鬼子的规矩,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是个看桥的,而我们是军官!” 出了哨卡,一路走得很顺畅。 后面的几个小哨卡远远看见车头插着的日军军旗,再瞥见副驾驶上那两条杠的领章,连通行文书都懒得看,挥挥手便放行了。 直到金陵城外最后一处检查站。 这里驻扎着一个小队的鬼子,沙袋垒成两个半月形工事,一挺歪把子架在顶上,中间横着路障。 例行检查,递文件,对口令,一切如常,军曹扫了眼通行证,又瞄了瞄陈归的脸,没敢细看,挥挥手示意放行,两个鬼子兵合力抬开路障。 就在卡车钻进哨站时。 “等等!” 一间木屋里突然冲出个人,穿着日军军服,却没有领章,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第115章 拍照 第115章拍照 卡车司机本就紧张,被这一吼吓得手一抖,刚起步的卡车一顿,熄火了。 陈归心里猛的一颤,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难道暴露了? 心中快速回想着刚才哨兵检查的全过程,一直在车头。 没有往木屋里喊,也没有人去木屋,屋里人不可能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没有暴露。 他先扫了司机一眼,那小子脸色已经白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陈归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到只能两个人听见。 “等会儿下去摇车,一个字也别说,我训斥你,你就低头,装哑巴,记住了?” “是…是!” 司机颤抖着点了点头。 周围几个刚抬起路障的哨兵也齐刷刷看了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 陈归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站在地上,他先是抬头瞪着司机,用日语破口大骂。 “废物!还不下来发车,等什么,延误了军情,我毙了你!” 骂完,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屋里跑出来的人。 那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军服是卡其色的记者装,没有领章,没有军衔,胸口别着一枚写着从军记者的铜质徽章。 一个军曹正迎了上去,两人底下交谈了几句,那记者频频点头,不时朝卡车这边张望。 司机已经哆嗦着推开车门,提着摇把下来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神情明显有些惊慌。 这时,军曹领着那名记者走了过来。 军曹在陈归面前立定,啪地一鞠躬。 “井田阁下,打扰了!这位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特派的随军记者,山田先生,他今天外出拍摄前线照片,错过了回城的军车,想劳烦阁下捎他一程。” 陈归松了口气,目光转向那记者的脸。 记者立刻哈腰,脸上堆着笑。 “实在有劳阁下了,原本计划今日返城整理稿件,谁知在城外多拍了几卷胶片,误了时辰,若能搭阁下的便车,不胜感激!” 陈归本想拒绝。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何况是个记者,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伪造的通行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目的地是金陵,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刻意。 “那就一起走吧。”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正攥着摇把、发了两次力都没摇着火的司机,佯怒道: “这个蠢货,连个车都摇不着,延误了军情,我一枪崩了他!” 军曹被这气势压得不敢抬头,连忙躬身。 “阁下息怒,我来帮您!” 陈归等的就是这句话,从鼻腔中低声哼了声。 “嗯!” 等到允许,军曹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去接摇把。 司机听不懂日语,茫然地看着军曹伸过来的手,又看向陈归。 陈归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 司机这才如蒙大赦,把摇把递了过去。 军曹脱了外套,哼哧哼哧地摇起来。 一旁的山田记者见状,眼中露出一股欣喜之色。 伸手从皮包里掏出一部相机,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相机对准了正在摇车的军曹和停在路边的卡车。 陈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躲进车身的阴影里。 “井田阁下!” 记者却叫住了他,语气里没有军人对上官的敬畏,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拍照(第2/2页) “请别走,这正是个绝佳的画面!皇军将士在寒夜里为前线运输队摇车发动,这能向国内民众展示,我们即使在占领区也能夜间行车,治安良好,秩序井然!请阁下站到车旁,我为您和这位军曹拍一张合影!” 陈归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军事机密,不能拍摄。” “不不不!” 记者往前凑了半步,完全没有面对上官的害怕,反而充满了狂热。 “我不拍车辆正面,不拍车牌,只拍侧面轮廓。而且这是华中司令部宣传课特意交代的任务,需要一批夜间治安的正面照片,用于国内报刊,阁下配合,也是为战争宣传尽一份力啊。” 陈归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个记者是司令部特派的,现在拒绝了,不知道会不会打电话上报,万一打电话… “好!” 陈归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不过要快,我们还有任务!” “嗨!多谢阁下!” 记者大喜,指挥陈归站到车头侧面,又让军曹摆出一副用力摇车的姿势。 陈归双手背在身后,军靴微分,下巴抬起,摆出一个标准的不耐烦军官姿态。 “咔擦!咔擦!…” 快门的声音不断,也不知道照了几张,那记者收起相机,满脸红光。 “好了,完美!” 几乎同时,卡车终于打着了火。 军曹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摇把递还给司机。 司机哆嗦着接过,军曹没有丝毫怀疑,还以为刚才摇车手用力过猛,导致发抖。 司机接过摇把,低着头爬回驾驶室,从头到尾没吐一个字。 陈归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却见那记者鼓捣着相机,朝第二辆卡车走去。 他以为自己是搭车,理所当然该坐后面的车厢。 “等等。” 陈归叫住了他。 记者回过头,一脸茫然。 陈归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后指了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后面的车押运的是军事物资,按战时条例,非军事人员不得接近,更不得同乘。你坐这辆。”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军事机密,我懂!” 他小跑着退了回来,拉开车门挤了上来。 陈归最后扫了眼那个军曹。 军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刚才摇车时脱下来的手套,见陈归看过来,又啪地鞠了一躬。 陈归没理他,钻进车厢,砰地一声带上门,随后点点头示意开车。 司机眼看能驶狼窝,心里也不害怕了,一脚油门下去,卡车吭哧钻了出去,后面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 后视镜里,检查站的那点灯光慢慢消失,直到完全看不见。 车厢里,记者拿着相机,嘴里絮絮叨叨。 “井田阁下,刚才那张照片,您的侧影非常有威严!如果配上前线军官深夜督导运输的标题,一定能登上《朝日新闻》头版…” 陈归没搭理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旷野,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在考虑什么时候拔出来,弄死旁边这个话唠。 终于,他听不下去转头说了声。 “闭嘴!”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记者讪讪的闭上嘴,缩了缩脖子。 第116章 要不要做了他 第116章要不要做了他 出了检测站不到半个小时,地平线上便能看到黑漆漆的一座轮廓,像一头巨兽趴在地上。 金陵到了! 昏暗的车灯中,一道岔路口出现在面前,一条向西,那是进城的方向,另一条朝向东南。 司机偏过头,扫了眼挤在中间的记者,又看向陈归,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之意。 陈归没说话,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朝前一指东南方向,那是远离金陵城的荒地。 司机会意,方向盘一打,车头拐进了那条朝向东南的路。 轮胎碾在一块石头上,卡车猛的一颠,原本打盹的鬼子记者脑袋一点,差点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他扶了扶眼镜,探头朝挡风玻璃外望了望,又扭头看看左侧越来越远的城墙轮廓,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井田阁下,这似乎不是进城的路,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陈归微微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城外军营有押送物资!” 鬼子记者感受到了陈归语气中的不悦,没敢再追问,低着头缩了回去。 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道路两旁还有一些焦黑的弹坑,那是机场外围上个月被轰炸时留下的。 他来金陵的时候坐的飞机,走的就是这条路,为此还拍过照片,记忆深刻。 “阁下…” 他决定还是问清楚。 “这好像是去…去飞行场的路?我坐飞机来的,我认得。” 陈归嗤笑了一声,转过头,盯着那个小鬼子,也不算傻么。 右手抬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枪口指向了小鬼子。 “闭嘴!” 两个字一出口,小鬼子的身子一僵,镜片后的眼睛瞪得瞪圆,嘴唇哆嗦着,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阁…阁下,你怎么会说…中国话?” 陈归回答他的话,对司机扬了扬头,指了指公路左侧的一片荒地。 “看到左边那片平地了吗,拐进去,再往前开,然后停下。” 司机眼睛余光扫视着这一幕,看到小鬼子被枪指着,方才在哨卡里的瑟缩一扫而空。 他满脸涨红,兴奋的点着头,方向盘一打,车头拐出了公路,后面两辆卡车依次跟上,走了不远停了下来。 陈归推开车门,跳下卡车,回手将那个小鬼子记者一把拽下车,摔在了地上。 张德才带着几个兵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在小鬼子领口处揪了下,满脸疑惑。 “头儿,这小鬼子怎么没领章?” “是鬼子派的报道记者,不属于军队。” “哦~,我就说么!” 张德才恍然大悟,随后伸出手掌在脖子边虚虚一划,做了个手势。 “那要不要做了他?” 小鬼子被吓得一个哆嗦,嘴里开始叽里咕噜的求饶。 陈归没搭理,弯腰从小鬼子手里拿过那个一直被他提在手中的背包。 里面装着几份折叠整齐的报纸,几卷保存完好的胶卷,还有一台看起来质量不错的相机。 他掂了掂胶卷,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拍的是什么。 看着着手中的那台相机,陈归忽然改变了主意。 “找两个人看着他,等会儿炸了鬼子飞机之后,让他在远处拍几张,以后说不准能用上。” 张德才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乐,把那小鬼子踹了一脚。 “算你命大,便宜你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卸迫击炮的士兵,又转向陈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要不要做了他(第2/2页) “头儿,炮弹都带上吗?” 陈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慢慢哗啦着脑海中那幅全息地图,视角转向了芜湖方向。 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李明远先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国军比他还急着弄掉那个机场。 视线中,那片机场区域一片狼藉,硕大的弹坑散布在跑道和四周。 几架炸得只剩半截翅膀的飞机歪在地上,完好无损的战机压根就没有,估计全部都降落到了这里。 看痕迹,还是这两天空袭的,说不定正是武汉方面派来的苏联志愿航空队干的。 陈归收回视线,将地图焦点拉回眼前这座机场。 他的目光忽然被机场外围几座高炮阵地吸引住了。 几座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炮管又粗又长,斜斜的指向天空,尤其最远处的两座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高射炮,黑漆漆的,连灯光都没有。 陈归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对手里那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的射程一直不太满意,三千米的距离只能打到降低高度的侦察机和低空扫射的战斗机,对于轰炸机完全没用。 可眼前这七十五毫米炮的粗管子,要是能弄回去,那才叫真正的防空火力。 他盯着那几座炮位,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的拿下,怎么拖回去。 张德才站在旁边,虽然不知道自家头儿又在盘算什么,但经验告诉他,每当陈归露出这种眼神暗戳戳的盘算时,接下来总有鬼子要倒霉。 他没敢打扰,转身朝后走去。 一名士兵正提着记者的皮包候着,见张德才过来,低声汇报。 “连长,搜过了,这小鬼子身上没武器,除了些证件,就剩这个包。” 地上的记者见张德才走近,张嘴又是一串叽里呱啦的日语,神情激动,似乎在辩解什么。 张德才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耐烦的摆摆手。 “这小鬼子也太能啰嗦了,先捆起来,把嘴塞住,头儿等会还要他拍照呢!”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记者,半扶半押地朝卡车走去。 记者还想挣扎,被其中一人踹了一脚,便蔫了下去,乖乖的被捆了起来。 张德才这才提着那个皮包,轻手轻脚的走回陈归身后,静静等着。 差不多半个小时,陈归才睁开了眼。 黑暗中,一颗脑袋几乎贴在他脸侧,连呼吸都快喷到他耳朵上了。 “头儿,炮和弹药都卸下来了…” “我操!” 陈归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样,彻底被吓到了。 “头儿,咋、咋啦?” 张德才看着如此大的反应,一脸茫然,眨巴着眼赶忙追问。 陈归盯着这张欠揍的脸,胸口还在咚咚直跳,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你下次能不能别像鬼一样飘过来,提前弄出点动静来!” “我…我这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您命令嘛!” 张德才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 陈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扫了眼张德才领口那枚中尉领章,一粗一细,缝的歪歪扭扭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行了。” 他压低声音,朝后挥了挥手。 “留两个人看着那个那个小鬼子,其他人跟我走,咱们去摸个哨。” 第117章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 第117章他觉得自己好委屈 “摸哨?” 张德才眼睛亮了,声音也压抑不住的提高了几分。 他早就听孙有胜那个老兵油子吹嘘过,跟着头儿怎么摸过城墙下的哨卡,怎么摸进鬼子野战医院,怎么一刀一个捅了鬼子医生。 每次听那老油条吹牛,他都馋的牙痒痒,这次终于轮到他了! “摸哪里?我们都要去吗?人少些合适吧?是不是不用带枪,只带刺刀就行了?” 张德才压着嗓子,口中连珠炮似的说着,兴奋的两只手绞在一起,互相搓着。 陈归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激动什么?” “没有,没有!” 张德才摇着脑袋矢口否认。 “行了,去安排准备走。” 陈归没再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凑到眼皮跟前,借着微弱的夜光,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时间还早着呢。 “早点动身。” 他合上表盖 “今晚还得回茅山,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 “我们不去芜湖了?” 张德才刚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有些疑惑,明明说好炸了这里还要去芜湖那个机场的。 “不了,收拾了这里就回!” “好嘞!” 张德才听到不去芜湖了,兴奋的应了声,转身去召集人。 很快,一行人便提着步枪在黑暗中前行。 陈归走在最前面带路,走了好一会,他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张德才凑了上来,有了前不久陈归训他的经验,这次他提前低声呼喊着。 “头儿…头儿。” 陈归回头瞪着他。 “叫魂呢!小点声,鬼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张德才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这怎么提前出声也不对,不出声也不对。 等凑到陈归跟前,才发现脚底下全是凸起的土包,高低错落。 正好刚才走的有些腿酸,他顺手抄起脚边一块扁平的木板,往屁股底下一垫,舒舒服服的坐了上去。 “你怎么什么也往屁股底下塞?” 张德才身子一僵,终于确定了头儿这是对他有意见了,坐都不能坐了! “那是别人的碑!” “嗯?” 张德才愣了愣,低头把屁股底下那块木板抽出来,凑到眼前。 夜太黑,他瞪着眼睛看了许久,才模模糊糊辨出一排阴刻的字迹,某某之墓,民国十八年立。 他丝毫没有害怕,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哪能怕这个,心中反倒有种欣喜。 头儿对他没意见,他确实坐了别人的碑。 “老哥,多有得罪啊!” 说着把木碑轻手轻脚的放到一旁,爬到陈归面前的坟包上,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 “头儿,小鬼子就在前面?” “嗯,就在前面那洼地里。” 陈归压着声音,抬手指了指一棵树的黑影。 “那棵树下靠着一个小鬼子,还有一个在另外的地方现在看不到,剩下的都在睡觉。” 张德才瞪大眼,只能看到一棵树的黑影,却看不到树下有人的样子,他没有丝毫怀疑这话的真假,只是有些担忧。 “都在黑暗中,有个风吹草动的容易察觉,小鬼子抠搜的也不说点盏灯。” “他们这是隐蔽高炮位,怕暴露阵地,晚上不会开灯的。” “那咱们就这么摸过去?” 陈归陷入了沉思。 这黑天瞎火的,只要有一点动静,小鬼子就能听到,想要悄悄摸到跟前杀掉他们明显不现实。 可到不了跟前又该怎么做呢,难道用弩?可现在也没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他觉得自己好委屈(第2/2页) “要不…要不我们把两人引出来?” 张德才突然想起一个主意。 “派一个兄弟去远处弄出点动静,我们在半路提前等着,等他们过来再动手?” 陈归在心中迅速推演了一下,完全可行。 “行,就按这个来!” “那我去安排。” 张德才说了句后转身猫着腰去了,不多久,带着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走了过来。 那瘦小士兵猫着腰摸到陈归跟前,压着嗓子叫了声。 “头儿。” 陈归嗯了一声,抬眼看着他。 “知道怎么做吗?” 士兵没废话,利索的解开穿着的鬼子军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衣。 他扬起下巴朝四周密密麻麻的坟包点了点:“头儿,这不就是坟地么,我穿白衣服出去晃悠,引那俩小鬼子过来。” 陈归咂吧几下嘴,这法子听着邪性,可眼下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想了想,又低声叮嘱了一句:“把衣服脱下来,挂棍子上摇,别傻愣愣地杵在那儿,小心鬼子开枪,离远些。” “是!” 士兵麻利地脱下衬衣,搂在怀中,又不知从哪里寻摸来一根枯树枝上,提溜在手中。 三人猫着腰,绕了一个大圈,摸到那处洼地侧后方。 陈归和张德才埋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那名瘦小士兵则躲在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包后,用木棍顶着那件白衬衣,轻轻晃动着。 洼地边缘,两个鬼子哨兵正缩着脖子挨冻。 一个倚着那棵树,枪靠在肩上,头一点一点,另一个坐在土包后,把步枪横在膝头,抱着胳膊打盹。 没有灯光,两个小鬼子也在敷衍。 忽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顺着风飘过来,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 靠树的日军揉了揉眼,朝黑暗里张望。 另一人也清醒了,眯着眼望去,不远处,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在坟包间晃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枪,这两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不是怕鬼,而是怕有敌人潜伏进来。 “去看看?” “走。” 一人端起步枪,另一人拧亮手电筒,却用掌心捂着灯头,只漏出一道细微的光线。 两人压着步子,一前一后,慢慢朝白影摸去。 越走越近。 那白影在夜色中愈发清晰,时而铺在地上,时而立了起来,晃晃悠悠的。 “应该是风吹起来的衣服。” 端枪的小鬼子嘀咕了一句,语气已经松了大半。 拿手电的小鬼子,侧着头感应了下风声,却皱了皱眉,脚步迟疑了。 “可风不大啊!” “那…那我去叫队长?” “八嘎!” 拿手电筒的小鬼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就为一件衣服叫醒队长,你想挨耳光吗?” 两人又往前蹭了几步,离那白影只剩不到十米时,那白影忽然不动了,软塌塌的趴在地上。 拿手电的小鬼子忽然松开捂着光线的手,一道亮光打在了白影上。 一件粗布白衬衣,挂在枯树枝上,被夜风一吹,又轻轻的扬了起。 “妈的,真是衣服。” 端枪的小鬼子低声骂了一声,彻底松懈了下来,走上前还用刺刀挑了挑那衣服,确认底下没人。 “走了走了,就一件破衣服。” 他朝同伴甩了甩头,收起步枪背在肩上,转身往回走。 第118章 这炮管子,好粗! 第118章这炮管子,好粗! 两个小鬼子把枪挎在肩上,手电筒重新关上,嘴里低声低声抱怨着,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要经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来的时候已经路过一次,所以丝毫没有怀疑。 拿手电筒的小鬼子还赌气般的踹了灌木一脚,低声抱怨了一句。 “能把这灌木点着多好,还能烤烤火,大晚上的,连个火都不能烧!” “你可知足吧,还想烧火,灯都不能亮。” “…” 就在两个小鬼子刚刚穿过灌木丛,陈归和张德才猛然跃出。 小鬼子听到身后枯草碎裂的轻响,本能转头,喉咙里刚发出一个字。 “谁…” 陈归和张德才的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噗嗤!” 两柄刺刀同时插入胸口,精准的穿透肋骨缝隙,扎进了心脏。 “嗬~嗬!” 两名小鬼子双脚乱蹬,眼睛死死瞪着。 一只手用力想掰开握捂住口鼻的手,另一只手拼命向后伸去,想去够背上的步枪,发出警示。 可全身的力气正随着那柄扎进心脏的刺刀快速流失,最终软成了一摊烂泥,被两人轻轻托着,缓缓放倒在地。 陈归单膝跪在地上,将尸体缓缓放倒,另一只抽出刺刀。 他眯着眼,脑海中全息地图铺开,洼地掩体里的十个红点,依旧缩成一片,没有一人听到动静。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种潜伏、刺杀太耗费心神了。 张德才急促的喘着粗气,眼睛发亮,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刺刀没有松手。 他悄悄凑了过来,声音压低,也难掩那份激动。 “头儿,这也太…太刺激了!刚才我还以为乔成那小子要露馅,没想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音未落,乔成也就是那个去装鬼引诱的瘦削小伙子猫着腰走了过来,蹲在两人面前,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开眼笑。 “头儿!连长!” “好小子,干的不错!” 张德才在他肩膀轻声拍了一下。 “我还以为小鬼子会发现你呢!” “嘿嘿!” 乔成挠了挠后脑勺,瘦削的脸上满是笑意,眉毛扬的老高。 “我看到小鬼走了过去,就知道要遭,放下衣服我就往后面爬,俩鬼子愣是没瞅见!” 陈归扫了这小子一眼,灵机应变,是个人才。 刚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乔成暴露,枪声一响,这处炮位就只能强攻,那门八八式高射炮铁定带不走了,没想到被这小子化解了。 “不错。” 陈归点了点头。 “叫乔成是吧?以后跟在我身边,你们连长不在的时候,给我递炮弹。” “是…” 乔成一激动,膝盖一挺就要起身敬礼,陈归早有预料,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又生生的按了下去。 “小点声,你去后面叫上几个人,营地里还有十个小鬼子。” 说着,竖起两根手指,在喉间虚虚一划。 “不要开枪,做利索些。” “好嘞!” 乔成低声应了句,弓着身子找人去了。 陈归在小鬼子衣服上擦了擦刺刀,挂回腰间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背后靠着一块雕刻的方方正正的石碑,闭上眼,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门高射炮拉回去。 不多时,十来条黑影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鬼子那处设在低洼处,被树木掩盖的营地。 随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呜咽声,还有床铺翻倒的闷响,没有枪声,没有叫喊声。 等一切平静下来,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朝张德才摆了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这炮管子,好粗!(第2/2页) “走,我们去看看。” 这处临时高炮阵地选在两大片坟地中央,正好是一片下凹的平地,周围长着大树,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鬼子用沙袋垒了一圈防御工事,上面铺着枯枝和伪装网,工事后面则是鬼子睡觉的营地。 乔成手中提着几杆步枪正从营房钻了出来,看到他们俩,扬了扬手中的步枪。 “头儿,全处理了,一个也没跑掉!” 陈归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着,穿过营地,便是那门他惦记了许久的八八式75mm高射炮。 炮管斜斜指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将近三米多长的炮管,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打的很远! “好家伙…” 张德才围着炮身转了一圈,伸手着冰凉的炮管,活脱脱的像一个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一样。 “啧啧!这炮管子,比咱那两门二十mm机关炮加起来都粗!” 陈归无语的扫了他一眼,不就一门高射炮么,用得着这样么,看的人瘆得慌。 “别摸了,那边有个半地下室的弹药窖,你去看看弹药有多少,我到后面把卡车开过来。” 张德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看到陈归已经走远,转身向弹药窖走去,嘴里还低声嘀咕着。 “把这炮放平打小鬼子,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在营地后方不远处停靠着一辆九四式六轮卡车,车厢,车棚都在,只是在后面装了一个拖曳钩。 等发着卡车开到前面,弹药箱已经都搬了出来,车还没停稳,张德才就满脸兴奋的迎了上来。 “头儿,一箱四发,共十二箱四十八发炮弹,还有两箱引信都在这里了!” “嗯!” 陈归跳下卡车,随口应了声,向那门高射炮走去,炮身前,几个炮兵已经收起底座,在安装轮子了。 “怎么样,好装不?” 几个正在安装的炮兵听到声音看清来人后,赶忙直起身子。 “第一次摸这玩意,但是基本原理一样,很快就能弄好!” “行!那就好,装好后挂在车上准备撤!” “是!” 陈归见外围已经用不着自己,便钻进了鬼子的睡觉的地方。 营房里小鬼子尸体都躺在床上,横七竖八,看得出来有些小鬼子挣扎过。 在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在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尸体旁边停住脚步。 在他旁边的挎包和文件匣里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了他们所隶属的部队,是日军陆军航空兵团的防空部队,还是前几天刚刚抽调来的。 “难怪…” 陈归把文件折好塞进怀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就说么,正规防空阵地哪会布置的这么潦草,原来是鬼子临时抱佛脚,从其他地方拖来应急的。 扫了一圈,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转身出了营房。 外面,炮已经挂好了。 看到陈归,张德才笑着走了过来: “头儿,炮挂好了,那弹药咋办,四十八发,全装车上?” 陈归看了眼那辆九四式卡车改的牵引车,知道张德才的担忧。 这玩意儿载重不到两吨,后面拖着个两吨半的高射炮,虽然有轮子会跑,可毕竟路不好,再装上弹药,怕不得在半路趴窝。 “不能全装。” 张德才见陈归有些为难,主动把话接了过去,显然心中早就算计过。 “九四式拖这炮已经吃重了,再压弹药,万一陷在沟里,推都推不动。我寻思着,让弟兄们先扛着,一人一箱,扛不了的再放车上。 到了停卡车那儿,再往空车上卸,这样牵引车装的少些,也能跑快些!” 第119章 燃烧的海洋 第119章燃烧的海洋 陈归想了想,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一箱炮弹四发就有五十多斤,一人扛着走夜路不算太吃力。 “行,就这么办!每人扛一箱,到了地方卸车上。” “好嘞!” 张德才应了声,转身指挥着十几名士兵开始背弹药箱,陈归则钻进卡车,一脚油门下去,卡车拖着高射炮咆哮着驶出营地,向着停车的地方驶去。 卡车没敢开灯,全凭陈归靠着脑海中地图规划路线。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停三辆卡车的地方。 车厢里,那个鬼子记者还被捆着双手,嘴里塞着破一块布,看到陈归,立刻呜呜哇哇的挣扎了起来,身子不断拱着。 “拖下来!” 陈归冷笑了一声。 “把相机带上,等会儿炸完让他拍几张照片,我们也宣传宣传!” 乔成嘿嘿一笑,跳上车厢,一把拎起小鬼子,递了下来。 这个瘦削的汉子,没看出来还有这把子力气。 旁边,迫击炮部件和弹药箱已经拆解背好,就等着命令了。 “走!” 陈归扫了眼,大手一挥,当先钻入了黑暗中。 停车这个地方距离机场还有三公里多。 远远望去,机场方向的夜空被几盏探照灯来回扫射着,监视着每一个靠近机场的方向。 陈归猫着腰,快步走着,最后停在一处地势低洼的背坡后。 这里离机场差不多两公里,探照灯照不到,又是81迫击炮最好能的射程。 陈归竖起炮管,微微一比划,机场跑道、停机坪、油库、弹药棚、营房,全部在覆盖范围内。 而且这处洼地三面低,一面靠坡,炮口火焰能被土坡遮住大半,打完就跑,绝对是好地方。 “就这儿,都下来!把炮组装起来,燃烧弹和高爆弹分开放。” 陈归蹲在地上,眯眼看着机场方向那时不时扫过来,却什么也看不到的探照灯,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我们给小鬼子送个大的!” 听到终于要开打了,一群人压了一路的心情,此刻终于能发泄出来,一个个兴奋的搬炮弹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快,高爆弹放这边!!” “又能炸狗日的小鬼子了!” “那拍照的小鬼子呢,现在放了?” “着啥急,等头儿发话…” 耳边不断传来压的极低的议论声,陈归没有阻止。 身旁,二十多发高爆弹和十来发燃烧弹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了地上。 他抬手叫住还在往外搬的士兵:“够了,剩下的先放着。” 众人迅速把箱子盖好,又从附近拖来许一些枯枝灌木,在洼地靠机场方向的高处密密实实的挡了起来。 炮口的火焰,只要被鬼子捕捉到,那炮弹也会跟着过来,能挡一点是一点。 一切就绪。 乔成抱着一发燃烧弹,站在张德才身侧,看着陈归半跪在炮后,一手扶着炮管,一手调着炮位,嘴角的笑容压再也压不住了。 终于轮到自己给陈归递炮弹了,如果能像紫金山一样炸死一个鬼子将军,那自己即便死了,不也死而无憾了么! 炮口的红点落在了机场边缘一座独立的木屋顶上,一个鬼子军官正在呼呼大睡,全然不知道死到临头了。 “高爆弹!” 张德才上前一步,拧开保险,将高爆弹塞进炮口。 嗵! 一声闷响,炮口在灌木丛组成的伪装后喷开一蓬短促的火光,炮弹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夜空中。 那枚高爆弹像长了眼睛,精准的砸在了木屋顶上,穿透木板在房间正中央炸开。 睡梦中的日军机场指挥官,连眼都没睁,就被冲击波拍成了糊在墙上的影子。 “高爆弹!” 陈归微微调了下炮口,红点已经落在机场边缘三个硕大的储油罐最中间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燃烧的海洋(第2/2页) 嗵! 第一发高爆弹正中中间油罐的灌顶,几毫米厚的钢板并没有被直接炸开,但罐顶的子盖、呼吸阀连同周围的加强筋,被冲击波整个掀飞。 居然没炸,也没起火? 陈归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一发不行那就再来一发! “燃烧弹!” 乔成抱着燃烧弹的手中已经全是汗,听到叫声,稳稳的将燃烧弹塞进炮口。 嗵! 燃烧弹拖着暗红的尾迹,精准落在被炸开的顶盖处。 机场里,一个刚被防空警报惊醒的小鬼子军曹提着裤子冲出营房,就被一声爆炸吓得趴在了地上。 顺着爆炸的火光,他看到了那颗炸在了油罐顶部的高爆弹。 他知道那个罐里的油快要见底了,还没来得及补充,罐中全是油气混合物,一点火星就要遭殃。 “要爆炸了…” 他嘴里呜咽着发出一声颤抖的低语。 轰! 一颗燃烧弹落在罐顶,比刚才剧烈十倍的爆炸撕裂夜空,狂暴的气浪和火焰同时引燃旁边两个油罐,连环殉爆。 一块扭曲的罐体碎片呼啸着扫过小鬼子军曹刚刚趴着的位置,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冲击波将停机坪边缘的三架九六式轰炸机掀翻,油箱破裂瞬间引起大火。 更可怕的是,油罐中没有引爆的油料正烧着熊熊大火,流向不远处的停靠的机群。 整个机场上空,亮如白昼! “高爆弹!” 陈归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眼睛微微眯着,完全进入了状态。 炮口微微转动,红点落在了机场东侧那座钢筋混凝土制作的弹药棚顶上。 嗵!嗵!嗵! 三发高爆弹接连砸弹药蓬顶同一个位置。 第一发在混凝土上炸开一个小坑。 第二发同样的位置炸的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第三发高爆弹撕碎了钢筋,小坑更大了一些。 一个小鬼子飞行员正边跑边扣着衣服扣子,冲向一架还完好的战斗机,意图飞上天空保存飞机寻找敌人。 他下意识的回头,目光落在弹药库顶棚,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在同一个位置?” 他无意识的呢喃着,已经陷入了对人生的巨大怀疑。 他明明看到三发炮弹落在了同一个位置,那是意图炸开弹药库,引起弹药殉爆。 可炮弹怎么可能落在同一个位置呢? 耳边似乎听到第四发炮弹落入棚内的闷响。 是哑弹吗? 天蝗在上! 求你了,变成哑弹吧… 念头还没转完,弹药库的混凝土顶盖像一张薄薄的白纸,被撕成了碎片。 几十枚250公斤级航空炸弹、成吨的机枪弹链和发射药,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轰隆隆隆! 大地在颤抖! 天空在燃烧!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机场东侧腾空而起,火球吞噬了大半个停机坪,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跑道上的飞机被掀飞、撕裂、撞成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那个小鬼子飞行员眼睁睁的看着火焰席卷而来,又被气浪狠狠甩在一架轰炸机的驾驶舱玻璃上,砸进了飞机驾驶舱。 营地里的日军刚刚涌出营房,就被这股冲击波扫倒一片。 仅存的一盏探照灯疯狂转动着,光柱在机场外围乱扫,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个小鬼子军官从地上爬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吼着指挥十几个士兵去搬氢气观测气球,他们想升空寻找炮弹从哪里打来的。 “气球!快放气球!” 两个日军钻进吊篮,氢气还没完全充满,气球已经开始缓慢上升。 第120 章 那不叫热,叫烤! 第120章那不叫热,叫烤! 看着那刚刚脱离地面的氢气球,陈归嘴角微微扬起。 机场那么大的火居然还想升氢气球,那我就送你们上路! “燃烧弹!” 乔成迅速将一颗燃烧弹放进了迫击炮,虽然他看不到炮弹炸到哪里了,但从机场那冲天烈焰中,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燃烧弹起的作用最大! “嗵!” 一声闷响,燃烧弹划出一道弧线,在氢气球下方炸开。 被点着的凝固汽油四散飞溅,粘附在气球蒙皮上,氢气瞬间被点燃。 轰! 气球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吊篮里的两个日军顷刻间变成两支人形火炬,惨叫着跳出吊篮,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燃烧剂溅在周围十几名日军身上燃起火苗,迅速蔓延。 他们用力拍打着,却绝望的发现,火不仅灭不了,反倒是越烧越旺,滋滋作响。 “啊!” “妈妈救我!” “八嘎!八嘎!”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 凄厉的惨叫声在火海里此起彼伏,吓得刚要跑过来救人的小鬼子各个面露惊骇之色,纷纷后退,再没人敢靠近那片燃烧的地狱。 炮击依旧没有停止。 燃烧弹和高爆弹交替落下,跑道上炸出好几个巨大的弹坑。 一架试图滑行起飞的九六式轰炸机被燃烧弹命中机翼,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在跑道上打着旋,撞在另一架侦察机上,引爆油箱变成一团更大的火球。 停机坪上,剩余的飞机在燃烧弹的覆盖下,一架接一架的燃烧、油箱接连殉爆,整个机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海洋。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金陵城的半边天空,连中华门的城墙轮廓都在这火光下若隐若现。 五分钟后,炮击终于停止了。 陈归直起身,长长的舒了口气,高强度的作战让他感觉脑袋隐隐作痛,转头看了眼剩下的几发榴弹,挥了挥手。 “装起来吧,机场已经没有炸的价值了,这些带回去以后再用!” “好嘞!” 张德才低声应了句,转身去收拾炮弹,才发现乔成这小子还盯着机场的方向,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哎~哎!” 张德才踢了他一脚。 “别发呆了,收拾好赶紧撤,等会小鬼子追来就麻烦了。” 乔成恋恋不舍的又瞅了眼才转身拿起一个空弹药箱跑到张德才跟前。 “连长,你说那么大的爆炸得炸死多少小鬼子?” 听到乔成的话,其他炮兵连的士兵也竖起耳朵凑了过来,议论纷纷。 “对!对!刚才那爆炸我都感觉到热气了,也不知道小鬼子站在机场里热不热?” “那能叫热么,那叫烤!” “大冬天的,让小鬼子烤一烤也舒服些么…” 陈归没搭理他们的闲聊,径直走向那个被俘的小鬼子记者。 听到脚步声,一直盯着机场方向的小鬼子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陈归。 此刻,他心中明了,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被日军称为茅山鬼的陈归吧! 如此精准的炮击,怪不得其他日军提起来就害怕。 “你!现在去拍几张照片!” 陈归拿起放在他旁边的那个包,掏出相机,递到了他面前。 “要不,我现在杀了你!” 小鬼子被绑着双手,疯狂的摇着脑袋,呜咽着。 陈归这才看清楚他口中还塞着一块破布,忘了这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那不叫热,叫烤!(第2/2页) 这时,张德才听到说话声,凑了过来,开始解小鬼子手上的绳子。 绳子刚解开,小鬼子拽出嘴中的破布,抢过相机,高高扬起,做势往地上摔去。 “八…” “卡哒!” 一声脆响,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小鬼子头上,将那个后半句生生的憋了回去。 陈归眼神微微眯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准备开枪了。 如此不识抬举的小鬼子,留着干嘛! 照片能照就照,照不了也没什么问题。 小鬼子死死盯着眉心中间的枪口,高举着相机的右手,剧烈的抖动着。 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再动一下,头上这把手枪就会开枪。 他犹豫了! “我…我拍!” 小鬼子颤抖着将相机收了回来,眼睛始终盯着枪口。 “哼!不识抬举!” 陈归哼了声,将手枪收回,转头示意张德才。 “带着他拍两张就行,我们赶快走!” “是!” 张德才应了声,拽着小鬼子向洼地边缘那排伪装的灌木丛走去。 一串叽里呱啦的日语响起。 “天太黑,没有曝光,拍出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看清!” 可惜张德才听不懂,将小鬼子推在灌木丛旁,掏出手枪指着他,抬起下巴点了点机场的方向。 等迫击炮重新拆开,剩余的弹药收拾好,张德才拉着小鬼子又走了过来,扬了扬手中的相机。 “头儿,拍了三张,我也不知道拍的好不好。” 陈点了点头,扫了眼神情惊恐的小鬼子,心中寻思着或许还有用。 “带上他,和前面一样捆好塞进车厢里,以后说不准有用!” 说完,转身向停卡车的方向走去,不能再拖了,就在刚才,金陵城里已经有支援的先头部队开始出发了。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停车点。 刚把炮身和弹药箱被塞进第二辆车中,陈归抬头便看见东北方向有几道模糊的灯光出现在公路上,那是金陵城中支援的第一批部队。 张德才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一支从高射炮阵地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头儿,咋办?杀出去?” 陈归扫了眼身后,二十一个人,此刻正站在卡车旁边等他下命令。 从他们眼中,陈归看不到一丝害怕,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又瞥了眼队伍最后方,那门挂在牵引车后的八八式高射炮陷入了取舍两难。 没有这门炮,他们随时可以化整为零,或者伪装成增援的小鬼子跑出去。 可丢掉这门炮,下次进入金陵之时,面对鬼子从其他地方调来的轰炸机依旧束手无策。 不能丢啊! 但问题是,夜里拖着一门两吨半的高炮走在公路上,任谁看见都知道有问题。 也不能躲! 现在不趁乱跑出去,再拖下去,等鬼子封锁了沿途所有据点,到时候插翅难飞。 陈归闭上眼,脑海中的地图划拉到前方鬼子增援的队伍中。 三辆卡车在前,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纵队,看人数,应该是一个中队。 最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室中,一个大尉中队长,正闭着眼睛,随着车厢的晃动在打盹。 看着那个小鬼子大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正面迎上去! 第121章 小鬼子的挣扎 第121章小鬼子的挣扎 陈归重新睁开眼,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都上车,等会儿谁也不要说话,看我手势。” 说完,大步走到第一辆卡车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还是那个来时开车的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小鬼子支援队伍的方向。 陈归侧头看了看,小伙子脸色发红,呼吸急促,不知是害怕还是刚才跑的累的。 “怕吗?” “不怕!” 司机一梗脖子,看向陈归: “来的时候怕鬼子发现,心中有些虚,现在要跟鬼子拼了,我才不怕呢!等会我开着车撞上去,堵也要堵住小鬼子追的路,到时候您带着弟兄们跑,回去了给我在后山立块碑就成!” 陈归愣了下,知道他理解错了,也没解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不就百十来个小鬼子么,我不怕,你们也别怕!” 他收回手,朝前一指。 “开车!” “好嘞!” 卡车轰鸣着,蹿出荒野汇入了公路。 “头儿,开灯吗?” “开,小鬼子能开,我们为什么不能开!” 陈归平静的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车灯。 “等会儿遇到小鬼子,听我的,不要害怕。” “是!” 司机一拧开关,两道灯光出现在了公路上。 看到陈归的车亮起了灯,后面两辆卡车,以及那辆拖着高炮的牵引车,也同样打开了车灯。 随着两方越来越近。 “停车!” 司机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踩下了刹车,后面三辆紧紧跟随停在了路边。 “就在车里待着,别熄火。” 陈归嘱咐了司机一句推开车门,跳下了卡车。 赵德柱也从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跟前。 “头儿,等会儿怎么做?” 陈归扫了眼他的领章,中尉军衔,不高不低。 “站我后面,一句话别说,咱们得把这支援兵忽悠走,不能让他们这么快进了机场。” 话音刚落,前方卡车的灯光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小鬼子的援军到了。 陈归眯起眼,迎着灯光,大步走到路正中央。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呲!” 刺耳的刹车声中,第一辆卡车在距他不到十米处停了下来。 卡车的驾驶室里,鬼子大尉凑到风玻璃前,盯着站在光柱的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心中犯起了嘀咕。 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车队从机场出来,不是应该跑进去支援吗? 小鬼子中尉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很快又跑来几名士兵站在他身后,这才一边走一边整理腰带,等到了跟前,才看清楚陈归的军衔。 少佐! 鬼子中尉一个激灵,快速报出来自己的番号。 “阁下!城外机场遭遇支那军炮击!第三师团步兵第联队第中队,奉命紧急增援!” 说完,抬头看着陈归,目光上下扫视着,心中已经犯起了嘀咕。 一个少佐军官带着一小队鬼子,怎么出现在机场相反的方向,难道不是去支援么? 陈归没有回答,抬起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然后他才咳了一声,张开口,一口地道的京都腔日语,带着些许不耐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小鬼子的挣扎(第2/2页) “机场遭到支那地面部队的炮击,守备队司令官担心敌人轰炸机配合地面部队夜袭,特命我带队去前方,紧急布置防空炮阵地。” 布置防空阵地? 鬼子大尉愣了下,微微探头瞥向陈归身后的车队,一门八八式高射炮吊在最后面。 “嗨!” 鬼子中尉收回目光,低下头。 “我们这就让开路!” “不用让!” 陈归放下扇灰的手,朝着西南方向遥遥一指,正是他们顺走高射炮的地方。 “敌人刚从那里发射完炮弹,机场守备队兵力损失过半,无力追击,你们…” 他盯着中尉的眼睛,语气突然加重。 “立刻转向,去那个方向搜捕,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鬼子中尉迟疑了,他不是怀疑陈归的身份,只是得到的命令是增援机场,不是追击。 “阁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支援机场,万一…” “八嘎!” 陈归一声怒喝,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个哆嗦。 那张刚才还平和的脸庞瞬间扭曲,他一步跨到中尉面前,俯下身凑到鬼子大尉面前。 “我刚从机场出来,里面的情况,难道不如你清楚?” 中尉被这股气势压得悄悄后退了半步。 “步兵中尉!” 陈归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的领章,嘴角扯出一丝讥笑。 “我知道你是第三师团的,我是隶属航空兵团的,确实管不到你。 但是等敌人从你眼皮底下溜了,宪兵队会替你向方面军司令部解释吗?” 鬼子中尉的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涌起一股鄙夷。 这么年轻的少佐,衣服穿的干干净净的,白手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航空兵团那些坐办公室的贵族子弟。 刚才机场被炸成那样,怎么没炸死你们这些关系户? 心中鄙夷归鄙夷,但他不敢赌,万一真的跑了敌人,宪兵队的人可比眼前这个少佐难说话多了。 “嗨!” 鬼子中尉咬了咬牙,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全部下车,转向西南搜捕支那炮击部队!” 陈归冷哼一声,转身一挥手。 张德才一言不发,快步跟上。 陈归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低声说了句。 “开车!” 司机早就恨不得撞死前面站着的鬼子大尉,听到陈归让走,猛的一踩油门。 “轰!” 卡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猛然从中尉身侧冲了过去,车尾卷起的灰尘劈头盖脸的洒了大尉满头满脸。 “呸!呸!” 小鬼子中尉吐着嘴里的沙土,眯着眼盯着四辆卡车一一驶过。 前三辆车上拉着士兵和炮弹,后一辆牵引车拉着一门八八式高射炮。 错不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对身旁的军曹一挥手。 “让所有人下车,分成小队,去西南方向搜捕!” “嗨!” 日军士兵纷纷跳下车厢,与后面跑步跟随的步兵汇合后,朝着西南那片漆黑的坟地走了过去, 鬼子中尉站在公路中央,想起陈归那整洁的军服和白手套,回头望了望机场上空的浓浓烈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没想起来。 “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跟在步兵后面,钻进了荒野中。 第122章 勃朗宁FN1910 第122章勃朗宁fn1910 卡车在公路上快速跑着,把刚才那队被忽悠去西南搜捕的小鬼子步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陈归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扫了眼金陵城的方向,没看到有卡车开出来。 随即转头看向司机。 “开快点,等那队小鬼子反应过来,让前面哨卡拦截我们麻烦了!” 司机点点头,用力踩下油门,卡车陡然向前一蹿,加快了速度。 后面跟着的三辆卡车、一门高射炮,接连提速紧紧跟着他们这辆车。 陈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在脑海中的三维图上划拉着一路所要经过的哨卡。 随后目光定格在了他们遇到小鬼子记者的那个哨卡上。 那是金陵城外的最后一道哨卡,只要过了它再到溧水的路上,没有能拦住他们的了。 哨卡中人数没变,还是一个小队五十多人,只是防卫规格变了。 来的时候只有四五个哨兵,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现在变成了八个人,架成了两挺机枪。 一挺对着金陵城的方向,一挺对着溧阳来的方向。 机枪位不远处,三十多个小鬼子横七竖八躺在几间木屋中睡觉。 陈归把地图视角慢慢拉远,整条公路正好修建在丘陵中间,两侧都是荒坡和小水渠,将地面切的七零八落。 想从两旁绕过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用迫击炮轰? 他扫了眼弹药箱,高爆弹只剩十发,燃烧弹剩三发。 一个据点的沙袋工事、两挺机枪、三十几个兵,十发全砸进去也未必能全歼,后面再遇追兵或哨卡,就彻底抓瞎了。 至于那门八八式高射炮,现在指望不上,要将它重新组装架设起来,没有十几分钟怕是用不上。 组装拆解,加起来半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 “停车!” 司机不解的转头看了一眼,还是用力踩下了刹车,四辆车在距哨卡一里外的路边依次停下。 陈归跳下驾驶室,走到第二辆卡车前,张德才早已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头儿,咋了?” “前面哨卡,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布防是这样的。” 陈归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借着卡车的灯光,快速划出两挺歪把子的位置和小鬼子睡觉的地方。 “咱们来时只有四个哨兵,现在加到八个,还多了一挺歪把子机枪,应该是接到戒严命令了。” “一个小队?” 张德才回头扫了眼,四辆没有装甲的卡车,子弹打穿就像打一张纸一样容易。 别说两挺歪把子,就是一挺歪把子都硬闯不过去。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车里拉的那门迫击炮。 “头儿,迫击炮还有十发高爆弹,三发燃烧弹,或许可以用!” “不能用!” 陈归摇摇头,掐断了他的幻想。 “高爆弹全用在这儿,后面再遇到追兵怎么办,总不能用步枪和小鬼子比枪法吧!” 说着,他用手中的小石子点了两个刚刚划的两个机枪点位。 “先搞掉机枪,后压制营地,然后我们跑,不恋战。” “怎么搞?” “把车的位置换一下,前面两辆都坐人,子弹上膛,听到动静就往下跳,优先压制营房方向。至于两挺轻机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勃朗宁fn1910(第2/2页) 陈归沉吟了下,又复盘了一遍计划后接着说道:“你挑两个最机灵的,跟着我!” 张德才有一瞬间的怔神,以为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跟着您…去哨卡?” “我去交涉。”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呢子大衣衣摆上的土,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波动。 “能混过去最好,混不过去,你们三个,负责那两挺歪把子和供弹手。不论开枪还是近身,必须快速解决,不能让他们扣动扳机,否则,我们得留在这里!” 张德才抬头看着陈归平静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左一右画在公路两侧的机枪位,心中猛的一沉。 陈归这是要以身犯险! 一旦不能及时处理掉机枪,那他们几人谁也回不来。 他回不回得来无所谓,可陈归不能出事。 没了陈归,别说打鬼子,山里的那支游击队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张德才咬了咬牙,站起身。 “头儿,让我去吧。” “你不会日语,去了只会更糟!” “可您…” “快去!” 陈归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再拖下去,小鬼子发现那处防空阵地就麻烦了。” 张德才也明白这个道理,愣了愣, “是,我这就去挑人!” 说完转身向后面车厢跑去。 陈归站在原地,从腰间掏出徐坤那把勃朗宁fn1910。 退出弹夹看了看,六发子弹。 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备用弹夹,退出一颗,压进主弹夹,咔哒一声,七发满装。 随后,对着枪身哈了口热气,用袖子擦了擦枪身,打开了保险。 他一直看不惯南部十四式那长的像一个半成品的工业垃圾,以前从来不带手枪。 直到抓了徐坤,才从他手中得到了这把勃朗宁,长的也像他印象中的枪,握着也舒服,便一直带着。 正这时,张德才带着两人快步走来。 其中一个是乔成,另一个是个精壮敦实的小伙子。 一抬眼正好看见陈归在擦枪,动作郑重金谨慎。 他心中一紧,紧走几步,来到跟前,低声说道: “头儿,让我去吧,我们也穿着鬼子的军服,只要走进哨卡,我们就能拿下。您只要开着车冲过去,把我们拉上就成!” 陈归扫了他一眼,把勃朗宁插回枪套。 “小鬼子是那么好糊弄的?两挺机枪,一旦失误,谁也过不去。” 说完,看向乔成和身材敦实的那一人。 “你们带手枪了吗?” 乔成掀起衣摆,露出别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 “带了,高射炮阵地缴获的,还没上缴呢,正好先用用。” 另一人也掀起衣摆,同样是一把南部十四式。 “好!” 陈归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成肩膀,又看向刘铁柱。 “听我的命令,动手时别犹豫,第一时间打掉机枪手。” “是!” 两人压低声音,齐声回应。 陈归转身走向第一辆卡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 第123章 你说我是叛徒? 第123章你说我是叛徒? 四辆卡车重新出发,打着灯大张旗鼓的向着哨卡开了过去。 沙袋工事后面,一个军曹正搓着手来回踱步,远远看见驶来的开车,立刻按亮手中的手电筒,疯狂摇晃,示意停车。 卡车没有减速,依旧在快速逼近。 军曹急了,警示哨子已经含在嘴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只要再近十米,他就吹哨,下令开枪。 营房里的三十几个小鬼子会快速跑出来支援。 很快,他看清楚了,第一辆卡车车头插着军旗,是帝国制式,车上还有军部的标识。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开了。 一只高筒皮靴踏在公路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军曹故意将手电筒抬高,他要报复下这个不听他指挥停车的人,让他无视自己。 手电筒光柱中出现一张阴沉的脸,帽檐压得很低,领章上两条金杠在手电的光里格外刺眼。 少佐! 军曹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刚才竟然用光柱直直照在了一位佐官的脸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归缓缓走来,军靴踩在冻的僵硬的地上,每一步都踩在了军曹心脏上。 他微微眯着眼,站在离军曹不足两拳的地方,一口地道的京都日语钻进了军曹耳中。 “看清楚了吗?” “嗨!” 军曹赶忙立正,手电筒垂向地面,额头上渗出细细的冷汗。 “卑职…卑职冒犯了阁下,请阁下见谅!但职责所在,请出示通行文件…” “职责所在?” 陈归前一秒还在冷笑,下一秒突然抬手,狠狠抽在了军曹脸上。 “啪!” 一记耳光,力道大的让军曹整个人往右侧一歪,差点栽倒。 他捂着脸,又硬生生的站直,低下头。 “请阁下见谅!” 旁边沙袋掩体后,几个机枪手和弹药手早已站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喘。 陈归揉了揉手腕,冷冷盯着军曹。 “我奉金陵警备司令部之命,秘密前出布置高射炮阵地,防备支那空军再次空袭。机场刚遭袭击,十万火急,你在这里跟我扯文件?” 军曹左脸慢慢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旧低着头,不松口。 “对不起!卑职刚接到第三师团司令部命令,所有出入人员,必须持有第三师团司令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八嘎!” 陈归一把抓住军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踮起脚尖,几乎凑到了对方脸上。 “机场遭到损失,敌人飞机随时可能飞来空袭,等你的第三师团文件从印刷机里吐出来,炸弹已经砸到了金陵城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对不起…阁下…” 军曹的脖子被衣领勒得发紧,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 陈归盯着军曹那惨白的脸,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发现自己竟如此轻易的代入了这个角色,暴怒、跋扈、不容置疑,仿佛这身鬼子军官服已经刻进了他的思想里。 他甩了甩了头,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心中怒气更甚,将军曹猛地一推。 “电话在哪?我让你们司令亲自跟你说!” 军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形,慌忙低下头带着陈归往里走。 “在…在木屋,阁下请!” 陈归大步跟上,余光扫过两侧沙袋。 张德才、乔成、还有那个身影敦实的孩汉子,三人穿着鬼子军服,已经分散站在了机枪位跟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你说我是叛徒?(第2/2页) 军曹说的木屋就在哨卡旁边。 门推开,一盏马灯挂在墙上,桌上摆着一部黑色手摇电话。 “叮铃铃!” 不等陈归去拨电话,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去接!” 陈归一瞪眼,军曹赶忙将电话拿起,贴在耳边,另一手还捂着红肿的脸。 “喂?是!是!这里是金陵东南哨卡…” 话筒里的声音很高,即便是站在一步之外的陈归,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紧急通报…四辆卡车拖带一门高射炮,领头者系少佐军衔。无论何种文件…立即拦截…重复…立即拦截!” 军曹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正好看到陈归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你…” 军曹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是叛徒!” 砰! 军曹的后脑勺猛然磕在墙上,身体软在了地上,话筒挂在桌边晃荡着。 陈归抬手一枪打烂电话后,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鬼子军曹,大步走出来木屋, “叛徒?我一个纯正的中国人,你和我说叛徒?”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屋外沙袋工事旁张德才、乔成三人同时拔枪! 砰!砰!砰! 三把南部十四式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四个鬼子机枪手打成了马蜂窝。 前两辆卡车上,十几名士兵早已子弹上膛,听到枪声,快速跳下车厢步,对着营房扣动了扳机。 营房里刚刚被枪声惊醒的小鬼子提着裤子,还没走到门口,被这排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在里面进退不得。 乔成和刘铁柱迅速跑向那两挺歪把子,调转枪口。 哒哒哒! 木板搭的营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木板被扫断的声音。 “搬路障!快!” 陈归一枪撂倒一个从窗口探身的小鬼子,转身大吼。 几名士兵冲上去,合力抬着路障掀到一旁,卡车紧跟着驶过哨卡,停在一旁。 “别打了!快走!” 张德才随手将一颗手榴弹扔进被机枪烂的木屋内,转身踹了一脚乔成,提起刚刚打完子弹的歪把子机枪,往肩上一扛,又顺手提起沙袋旁的一具掷弹筒,朝卡车狂奔。 “把剩下的掷弹筒和榴弹袋拿上,快走!” 乔成俯身拿起掷弹筒和榴弹袋,抬起头,陈归已经跑到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旁。 “别犹豫了!快上车!” 陈归回头扫到乔成还在沙袋旁,大吼了一声,去拉车门。 乔成和那个敦实汉子抱着掷弹筒和榴弹袋,最后一个翻进车厢。 四辆卡车咆哮着,驶出哨卡,钻进了黑暗中。 后面,幸存的小鬼子,不断对着车辆离开的方向射击着,想要打电话上报,才发现电话已经成了一堆破烂玩意。 陈归坐在副驾驶,把打空的弹夹退出,又换上新的。 回头扫了眼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火光,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终于轻松了些。 最难的已经过去了,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司机不时扫一眼陈归,终于忍不住开口。 “头儿,刚才那一巴掌,打的可真响,我在车里都听见了!” “小鬼子就这德行,不打一巴掌,他还不信你是真的呢。” 第124章 小鬼子被打怕了? 第124章小鬼子被打怕了? 陈归闭着眼靠在车座上,脑海中搜索着金陵方向小鬼子的动静。 机场那里,救援的小鬼子密密麻麻的挤成一团,却没有任何一支成规模的追兵向他们这里追来。 田俊六不是傻子,他知道卡车沿着公路跑,尽管拖着八八高射炮时速也能达到二十五公里以上,等城里的鬼子开着卡车追来,都不知道跑哪里了。 “好了,开慢点吧。” 陈归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别把那门高射炮颠散架了,就白抢了。” “奥,好的。” 司机应了一声,松了油门,车速慢慢降下来,他瞥了眼后视镜,只有后面跟随的三辆车的灯光,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想了想,他有些担忧的问道: “头儿,小鬼子不会追来吧?” 随着卡车的颠簸,陈归已经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强撑着打起精神。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随口解释着,既是说给司机听,也是给自己梳理一下思路。 “小鬼子追不上的,咱们已经跑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再派骑兵、、卡车、装甲车都追不上,只能派战斗机夜间拦截。 可机场被我们炸了,附近又没有可用的备用机场,等从沪上协调好飞机,飞过来,我们早就回山了!” 他顿了顿,划拉着脑海中的地图,又确认了一次,金陵方向还是没有小鬼子追出来。 “放心,从闯过金陵城外那个哨卡开始,就没有能拦住咱们的地方了!” “哦…” 司机拖长了声调应了声,满脸激动。 这种在小鬼子占据的腹心之地,溜着鬼子耍的感觉,实在是在太刺激了。 他握着方向盘,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陈归却只想睡觉,用脑过度,又整晚没合眼,太阳穴突突的乱跳。 闲着也是闲着,为了驱散困意,索性敞开话匣子跟司机详细的掰扯了起来。 “小鬼子前天在山里损失了一个联队和一个旅团长,溧水剩下的那个联队也缩回了金陵。 北面句容的一个旅团再被咱们打掉两个中队后也调去了镇江。现在茅山周边,就是一片真空,小鬼子成规模的驻军都没了。 他们就算想调兵围堵,短时间内也调不来。所以刚才路上那些据点,才只有几个小鬼子象征性地守着,知道挡不住,摆个样子而已。” 司机听得满脸通红,眨了眨眼,看向陈归。 “这是被咱们打怕了吧?” 打怕了? 陈归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鬼子撤走句容、溧水的部队,纯粹是为了收缩防线。 华中方面军几个主力师团都北上了,只留第三师团守着这么大一片地方,不收缩才怪。 可现在想想,可能真如司机所说的,是被打怕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时日被他炸死的,金陵城里有一个陆军大将,三个中将,少将都没来得及细数。 后来在镇江、句容、茅山,又炸死了一个中将师团长,两个旅团长,三个联队长… 嘶~ 陈归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是吓一跳。 怪不得上次句容的鬼子驻军会偷偷送信,让他绕城走,这哪是收缩防线,这是被他一个人杀得胆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小鬼子被打怕了?(第2/2页) 别看小鬼子打仗不要命,那也是底层士兵,等真正威胁到高级将领,他们也怕死啊! “头儿,咋啦?” 司机听到陈归抽冷气的声音,以为他受了伤,慌忙转头,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想找出哪里有伤口。 陈归正沉浸在自己的战绩里沾沾自喜,随意挥了挥手。 “没…” 事字还没出口,车身猛地的一跳。 陈归身子前倾,脑袋狠狠的磕在了挡风玻璃上,眼前金星乱冒。 抬手捂住额头,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睡意瞬间消失的一干而尽。 车头歪了! 卡车右前轮已经跑出了公路边缘,再往外一点就是一道荒草覆盖的斜坡,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有多深。 “车!车!车!打方向!快打方向啊!” 陈归吓得语无伦次,一只手死死抠着车门框,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恨不得亲自将方向盘转回来。 司机也回过了神,脸色瞬间煞白,咬着牙死死搂着方向盘,往回转,那力道就差把方向盘拧下来了。 卡车在公路边缘剧烈扭动着,轮胎碾在碎石子和杂草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重新拐回了路面。 “呼~” 司机直着身子,大口喘着气,偷偷扫了眼陈归,低声解释。 “我,我一时没注意…” “啊!没事…没事,你看路,看路,别看我!” 陈归故作轻松的安慰了一句,借着揉额头的动作悄悄抹了把被吓出来的汗水。 他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路边那道坡,滚下去大概死不了但断几根骨头、磕破脑袋那都是轻的。 没死在鬼子枪林弹雨里,差点栽在自己人手里,这上哪说理去? 被这一吓,陈归彻底没了聊天的欲望,脑袋也清醒了,不困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公路,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坐车上一定不能瞎吹牛了,更不能让司机分心。 剩下的路,在死一般的沉默中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车停在了溧水城外。 往日里小鬼子严加看守的城门洞大敞着,两扇门板早被撤退的小鬼子炸了。 大门两侧的沙袋掩体依旧还在,车灯扫过去,城门楼上空荡荡的,膏药旗没了,探照灯也没了,只剩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陈归推开车门,跳下卡车,站在城门口,划拉着脑海中的地图。 城内没有红点也没有黄点,只有密密麻麻的绿点,那是城内的百姓。 小鬼子撤退的匆忙,连汉奸维持会都没留,只留下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虽说都是绿点,但徐坤的事给陈归提了个醒,到什么时候也是谨慎些好。 张德才也下了车,快步跑了过来,凑到跟前。 “头儿,咱们进城吗?” “不进。” 陈归摇摇头,掏出怀表凑到眼前看了看。 从金陵开车到这里,才用了不到四个小时,离天明还早着呢,足够他们回山。 “走吧,先进山。” 陈归合上表盖,重新揣进怀里,扫了眼东南方起伏的丘陵轮廓。 “去找李明远他们,至于这座城,天亮了还有用呢!” 第125章 这儿以后就是禁飞区。 第125章这儿以后就是禁飞区。 卡车又顺着公路开了一段,七拐八拐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赶到了离茅山山脚不远的地方。 不是不想走了,是那辆拉着八八式高射炮的牵引车趴窝了。 右后轮陷进了前车的车辙印里,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只是轮胎空转,拉不动了。 陈归跳下卡车,扫了眼四周。 山坳里光秃秃的,只有些半人高的枯灌木,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藏都没地方藏。 他有些低估了这门炮的越野能力,那四门九一式105榴弹炮,骡子都能拖到山脚,这门炮居然陷在了这里。 他走到炮跟前,蹲下去摸了摸陷进泥里的钢轮,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越来越陡的坡道,知道上不去了。 太重了,这炮比105炮整整重了一吨还多,卡车改的牵引车平地还行,这山地根本拉不动。 张德才正蹲在炮身前,指着陷进土坑的轮胎,训斥那个开牵引车的司机。 “你不会往左边拐一点,这稍微错开些就能开过去么!” 司机满脸委屈,嘴唇嗫喏着。 他是跟着前车走的,谁能想到前车过去没事去,到了他这里就走不了了。 但他不敢反驳,垂着头站在那里,像去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蔫脑的。 “行了!” 陈归开口了。 “这玩意儿太重,上不去就是上不去,找个平坦地方支起来,去附近砍些树枝,伪装一下。我估计小鬼子侦察机快来了,得先干一炮,试试这炮的威力,心中才有底。” 听到陈归的声音,张德才赶忙站起身,脸上那点训斥司机的劲头瞬间散了。 “头儿,我知道路差不好开,还特意嘱咐他注意些,没想到还是陷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司机,一副埋怨的样子,可陈归却从他眼里分明看到那是在给手下开脱。 陈归心里有些好笑,自己有那么恐怖么,让张德才连这点小事都要护着手下的兵。 “不用找地方了,就这儿。” 陈归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稍微小些的山坳。 “小鬼子机场都炸了,来不了几架飞机,凑合着隐蔽一下,等咱们去金陵,这门炮还得拖着。” “好嘞!” 张德才大声应了句,转身去安排,走了两步,又折转身。 “那需要派人去找李明远他们吗?” 陈归摇摇头,不远处,李明远、孙有胜、宋致联三人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已经向这里走来了。 “不用,他们离得不远,自己会来。” 牵引车在众人推搡下缓缓倒出土坑,十几个士兵推着炮身,开始安装。 不多时,李明远、孙有胜、宋致联三人带着士兵小跑着过来,打着招呼。 “头儿!” “头儿!” 孙有胜早被那门八八式高射炮吸引了目光。 他围着炮身转了一圈,抬手敲了敲,口中啧啧称奇。 “乖乖,这是小鬼子的高射炮?” “八八式75mm高射炮。” 李明远接过了话,他在军校见过这东西,认识。 “这是好东西啊,射高够,射程又远,比咱们那两门20mm机关炮强太多了!” 说完扫了眼陈归,心中想问一下机场炸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门炮都被拖回来了,想来金陵机场那边,已经被烧成了白地。 宋致联就安静多了,站在一旁,看到陈归眯着眼,谁也没搭理。 知道此刻不该打扰,孙有胜那老兵油子早就叮嘱过他,头儿发呆或闭眼时,千万别出声,那是在沟通神力… 果然,不过片刻陈归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门炮上。 炮轮已经卸下,底座稳稳扎在地上,乔成正带着人调整高低机。 看到陈归睁开了眼,宋致联赶忙抽空说了句。 “头儿,要不要吃点东西,山上热好的,给您带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这儿以后就是禁飞区。(第2/2页) 陈归扭头一看,跟着下山的一个士兵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碗,上面反扣着一个铁皮盆,边缘还冒着热气。 “等等吧。” 陈归摆摆手抬眼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小鬼子侦察机该来了,正好试试这门炮,打完再吃。” 来到炮位前,张德才摇了摇炮身,纹丝不动。 “头儿,好了!” 陈归站在炮后,伸手转了转方向机。 这才打发现他转了一圈,炮口才动了不大点位置,等全转过去,还不得累死他。 索性放开手,指着侦察机来的。 “调到这个位置。” 乔成握住住手轮,嘎吱嘎吱的开始转动。 李明远打开引信盒,拿起一枚空炸引信愣了下,看向张德才。 “老张,这个…怎么设置距离?” “我…我也不知道。” 张德才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以前没打过防空炮,只打过野战炮。” “我知道要设置高度爆炸。” 李明远也犯了难。 “可具体怎么调,这刻度盘…” 陈归转头看向他们,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东西抢回来了,该不会没人会用吧? 他对高射炮的原理一知半解,大致知道是靠破片在飞机附近爆炸来杀伤,但是他不需要这些啊! “有那种直接炸的吗?” “直接炸的?” 李明远看着陈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您是说…触发引信?像榴弹那样,碰着就炸?” “对,直接炸的。” “有是有,可打飞机用触发引信,除非直接命中,否则…” 话没说完,李明远突然明白了,是自己多虑了,眼前这位头儿,从来就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看。 李明远不再废话,俯身在引信盒里翻找,宋致联已经拿起一枚触发引信递了过去。 等张德才把引信装进炮弹,众人耳边传来翁翁声,一个小黑点出现在天边。 鬼子侦察机这次学乖了,不敢低飞了。 张德才赶忙将炮弹塞进炮膛,哐当一声闭上锁。 陈归走到炮身左侧,缓缓转动手轮,炮口红线直直的延伸了出去,穿过云层,落在了那架侦察机身上。 “放!“ 张德才猛的一拉炮绳。 “轰!“ 75mm炮弹以720米/秒的初速撕裂空气,扑向侦察机。 所有人抬起头。 高空中,那个小黑点身上陡然炸开一团火光,不是破片空爆的烟团,而是实实在在的在机身上爆炸。 侦察机的发动机位置被直接命中,机身前半截陡然炸开,残骸拖着黑烟,在空中四散飞扬。 炮声刚刚消散,山谷里陷入一片寂静。 李明远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这位头儿的神迹,可眼前这一幕,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原来高射炮,还可以这样,指哪打哪,一发入魂! 宋致联半张着嘴,怔怔的瞅着那架飘散的侦察机,心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张德才刚刚抱起第二发炮弹,又悄悄的把放回了弹药箱,摸着炮身,嘴里嘀咕着。 “这…好东西啊!” “不错,威力可以!” 陈归也夸了句,没有管这些部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转身接过士兵手中的碗。 “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地生火做饭了。有这门炮在,这以后就是禁飞区了!” 他吸溜了一口粥,正热乎着呢,又抬头看向众人。 “行了,别发愣了,该干嘛干嘛去。我吃完睡会儿,小鬼子侦查机来了再叫我。” 第126章 补六门炮 第126章补六门炮 陈归找了块背风的土坎,铺了两件小鬼子的行军毯,身上盖了件军大衣,倒头便睡。 跟他跑了一夜的炮兵们同样如此,有的和陈归一样睡在地上,有的缩在卡车斗里,呼噜打的震天响。 “头儿…头儿!” 有人在轻轻的摇着他肩膀。 陈归睁开眼,用力眨了几下,才看清周围的人影。 李明远蹲在跟前,身后站着几个人。 其中两个站在最前面,穿着灰蓝色的旧军服,领章上的将星被磨得有些褪色,是两位少将。 左边那位脸色黝黑,身板结实,一看就是那种底层出身的人,紧紧皱着眉头,活像谁欠了他二百大洋。 右边那位戴着圆框眼镜,面皮白净,嘴角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假! 陈归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身上的呢子大衣滑落,露出那对少将领章。 开口问道。 “几点了?” “下午两点了。” 陈归长长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一些泥土,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146师和147师的?” 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视线在陈归的少将领章上停留下,又看向李明远。 李明远早就料到这茬,往前走了半步,笑了笑,开口解释。 “两位师长,这位就是金陵游击纵队司令,陈归陈长官。日寇封锁,军需物资送不进来,委员长委任的中将衔绶带还没运到,所以眼下还是少将衔,但军令如山,两位师部应收到电文了!” 话音刚落,那戴眼镜汉子身子一挺,利索的敬了个军礼。 “国民革命军第147师师长陈国栋,向陈司令报到!” 黑脸汉子慢了半拍,也抬手敬礼,只是带着些不情愿。 “第146师师长刘兆和,向陈司令报到!” 陈归回了个礼,朝着他们身后望了望,只有十来个警卫,背着汉阳造,风尘仆仆的,再没有其他人。 “大部队呢?” “在后头呢!” 陈国栋扶了扶眼镜抢先回道,一直挂着的笑容笑的更开了。 “顾长官严令,限我们两日内与陈司令汇合。刚出溧阳防区就被鬼子侦察机咬上了,白天根本走不快,只能夜间行军。 今儿一早,天上忽然没了鬼子飞机,我二人便带着警卫连先脱离大部队,赶来报到,大部队…随后就到!” 两日内? 陈归心里算了算。 他向武汉发电是前天正午,到现在刚好,怪不得两人孤身前来,也是被逼无奈了。 而这两个师的人被小鬼子飞机撵着,居然还能准时赶到,倒是小瞧了川军的两条腿了。 他伸出手,先握向陈国栋,轮到刘兆和时,这位黑脸师长却迟疑了片刻,握手也握的非常勉强,明显是不大乐意。 陈归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不点破,反正就用几天,打完金陵他们回他们的第三战区,自己回茅山,各回各家,懒得和他们计较,他没那么大的官隐。 “我还以为你们得明天才到。” 陈归收回手, “一路辛苦了!” “不敢不敢!” 陈国栋笑着摆了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补六门炮(第2/2页) 刘兆和却忽然往挪动了半步,一直板着的脸也拉的更长了。 “陈司令,有些话,我必须先说清楚。顾长官严令我等轻装急进,只带三日口粮,迫击炮全留在了防区。 我部上下,从我这个师长到列兵,每人一封遗书早就留在了后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光复金陵,我刘兆和举双手赞成,死也死得其所,可死也得死个明白! 陈司令,您电报里说的五日光复金陵,究竟…” “兆和!” 陈国栋脸色一变,收起笑容,打断了他刘兆和的话。 他何尝心里不嘀咕? 眼前这位陈司令,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向将衔还是暂领,张口就是五日拿下金陵城,这要是搁在第三战区司令部,简直像痴人说梦,搁谁能相信。 可军令明文写着暂归金陵游击纵队司令陈归节制,限两日内抵达,那是军事委员会直接下给第三战区的死命令。 真把这位爷惹毛了,以违抗军令为由,当场掏枪毙了他们,都没处喊冤去。 更何况,能被派到这鬼地方协助别人的,本身就是被当了炮灰,排挤出来的! “怎么了?” 刘兆和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 “淞沪战场上,我146师跟小鬼子拼刺刀,没退过一步!现在让我带着几千弟兄,轻装闯进鬼子重兵把守的金陵,四面受敌,八面被围,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刚刚还你好我好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归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看着这场双簧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用想也是提前商量好的,无非就是要些好处,争取些自己的利益而已。 他心里有些好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懒得再掰扯。 都是打鬼子的,没法计较,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兵力不足,也懒得和这些老行伍扯皮,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不就是轻装急行,没带炮么,我给你们补!” 刘兆和还准备继续说的话被卡了回去,瞪着眼,结结巴巴的问。 “补…补什么?” “你们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想要些补偿么?我给你们每个师补六门九二式步兵炮。” 陈归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炮,是几把步枪一样。 “每门炮,配两个基数弹药,够你们祸祸一段时间了!” “六门?” “两个基数?” 两人异口同声。 “嗯,每个师六门!” 陈归又确认了一遍。 他其实无所谓。 九二式步兵炮这玩意儿,在溶洞里都快堆成山了。 前前后后缴获了快二十门了,炮兵连拢共两百号人,平时也用不了几门。 这次还得带着那四门抢回来的九一式105mm榴弹炮,那四门才是这次的重点。 更何况那门八八式高射炮也得带着,他们哪能忙的过来。 与其让那批步兵炮在山洞里生锈,还不如送给这两个师,让他们多出点力。 至于以后,金陵城鬼子仓库里的炮,别说十二门,二十门都有! “陈司令,此话当真?” 第127章 原来吹牛让人上瘾啊 第127章原来吹牛让人上瘾啊 陈国栋一激动,眼镜不小心滑到了鼻尖上,他赶忙推了上去,紧紧盯着陈归。 刘兆和也不讨要说法了,刚才那看不惯陈归的倔劲消失的无影无踪,瞪的溜圆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急切。 陈归被这两道目光看的有些腻歪。 怎么,我长得像赖账的还是我赖过谁的账? 挥了挥手。 “等你们的人来了,派人跟着李明远去取!” “好!好!” 陈国栋猛的立正,抬手又是一个军礼。 “多谢陈司令厚赐,147师全体官兵,唯陈司令马首是瞻!” 刘兆和也慌忙敬礼,放下手后,搓了搓掌心,黝黑脸上居然能看出来尴尬之色。 他干咳了一声,大概也觉得刚才那通发作演得有些过了火,讪讪的说道: “陈司令,那什么,我部弟兄都是使惯了土迫击炮的,这九二式步兵炮是洋玩意儿,怕使不转,您看能不能借几个炮兵教官?” 借炮兵? 陈归扫了他一眼。 刘兆和黝黑的脸上,正努力的挤出几分自认为很和善,但看起来非常别扭的笑容。 陈归心里清楚,炮可以给,这人借出去就回不来了! 他手下那些炮兵,都是收拢了教导总队和德械师里的炮兵。 借给这两人,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这样吧。” 陈归想了想,说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等你们把炮背过来了,挑一些机灵点学一学,九二步兵炮简单,摸两下就会了,实在不行试着打几发。” “好!好!多谢陈司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哪还敢再有意见,笑着连连点头。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两百多发炮弹。 要知道他们这两个师,加起来都没有一门正经炮,不论山炮,还是野炮。 只有十几门川军自己造的迫击炮,那玩意打不准! 来之前还让轻装急行,全留在了防区,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现在每个师凭空得了六门步兵炮,怎么想怎么划算。 陈国栋笑着凑前了半步。 “陈司令,那这仗具体怎么打,您来安排,我们坚决执行!” 说到这个,陈归也有些犯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能知道小鬼子怎么布防、怎么支援、怎么调动,但不知道该怎么提前安排。 想了想,索性说的直白些。 “小鬼子主力缩回了金陵城,城里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师团。镇江、芜湖还有一些驻军但一时半会儿调不回来。 到时候留一部分防住侧面回援的,先轰开城墙,再用炮犁一遍城内据点,然后步兵跟进打掉就是了,哪里有抵抗,哪里轰几炮,就这么简单。” 刘兆和与陈国栋刚刚热乎起来的心,又瞬间变得冰冷。 这…打仗完全没有章法啊! “陈司令,” 陈国栋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委婉一些。 “这金陵城墙小鬼子打的时候,可是用重炮集群才轰塌的,咱们这九二式步兵炮,是不是…小了些?” “对对!” 刘兆和也回过神,连连附和。 “还有鬼子飞机,咱们白天攻城,飞机一来,弟兄们只能挨打,炮还得换着阵地打,这…” 陈归实在懒得再和他们解释了,难道说自己有挂? 他转头看向李明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原来吹牛让人上瘾啊(第2/2页) “刘树江来了么?” 李明远朝山坳后望了望,摇了摇头。 “早上派人去叫了,现在还没来,估摸着是要开着那几辆装甲车过来的,需要绕着山走,可能迟一些。” “行吧。” 陈归抬起下巴朝着山里点了点。 “你和他们解释下,我去山上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等146、147师大部队都到齐了,今晚把人都叫来开个作战会议,明儿一早,出发!” “是!” 李明远身子一直,大声应了声。 等陈归离开,刘兆和却一把拽住李明远的,低声问他。 “李连长,刚才我听你说装甲车,你们还有装甲车?” 李明远听着这人前面还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现在已经叫上李连长了! 变脸可真快! 他也没计较,笑了笑。 “有三辆九五式轻坦,两辆九四式小豆丁。不过这次攻城,小豆丁可能不带,轻坦得跟着,进城打巷战,那玩意儿好用!” “嘶~” 刘兆和与陈国栋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一个游击纵队,居然有坦克! 李明远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门用树枝伪装的像一棵树的八八式高射炮。 “两位师长不是愁鬼子飞机么,金陵机场,昨晚让头儿炸了,飞机一架都没了。至于从沪上、芜湖调来的飞机…” 他说着,想起今天早上陈归那鬼神莫测的一炮,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们也不用担心,瞧见那门八八式高射炮没,有它在,没有一架敌机能飞到跟前!” 两人顺着李明远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那门高射炮。 两米多长的炮管,看着如此诱人,除了震惊,他们脑子里再想不出什么。 “还有!” 李明远像是嫌震撼不够,又补了一刀。 “两位师长不是担心轰不开城墙么,头儿准备了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就在山脚。当初小鬼子用150的炮轰开城墙,咱们用105的应该也够用了。” “够用!绝对够用!” 刘兆和下意识的附和着。 他忽然想起陈归刚才那副送你们几门步兵炮的随意态度,原来是真不缺啊! 自己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乞丐么! 陈国栋慢慢从震惊中回过味来,听出了李明远话里的称呼,有些疑惑。 “李连长,你方才一直叫的头儿难道是陈司令?” “对!当初第一次遇到,别人就叫他头儿,后来才得知,头儿在紫金山下,带着咱几十号人,硬是抢了鬼子第十六师团的炮兵阵地,用鬼子的150mm重炮,把金陵里的那些刽子手全给炸死了!” 说完,他扫了眼两人呆滞的脸,忽然理解了孙有胜那老兵油子为啥总爱在外人面前吹嘘,这感觉,真的好上瘾! 刘兆和、陈国栋两人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 刘兆和忽然拉住李明远的手。 “李连长!那四门105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那是咱们自己的炮,得去瞅一眼!” “对!对!” 陈国栋也连连点头,扶了扶眼镜,激动的脸色也变红了。 “我从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可以摸到105榴弹炮…” 第128章 看下坦克 第128章看下坦克 “也都是炮么,只是炮管子长些粗些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李明远显然不大想去。 谁闲得没事去看那几根铁管子,让好好的呆在那里不好么! “哈哈!” 听出了李明远的拒绝,刘兆和完全不在意,爽朗一笑。 “李连长,我们当然知道那是炮,可当初在战场上被小鬼子用这玩意儿轰得抬不起头,如今成了咱们自己的家当,不去看一眼,这心里总感觉过不去啊!” “就是就是么!” 陈国栋也附和着,走到李明远另一侧,看那架势,不同意就得强拉着去了。 “没想到小鬼子也有被自己的炮轰的一天,也不知道小鬼子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明远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推辞不过,只能应下。 陈归可以借口吃饭躲个清静,那是顶头上司,谁能说什么。 他一个连长,人家两个师长跑这么远来援,又这么热情,面子总得给足吧。 “行,那走吧,就在山脚,没几步路。” 三人刚转出一个小山丘,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带着地面微微震颤。 李明远侧起耳朵一听,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刘树江到了!” 有了防空炮撑腰,这小子果然嚣张了,连坦克都敢大摇大摆的开了。 刘兆和与陈国栋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琢磨起刘树江这个名字,不就是刚才提到的装甲小队的么? 两人也不催着去看炮了,伸着脖子,望向声音来处。 一坨土黄色的铁壳子首先从山坳口探出头来,接着是一门短小粗壮的炮管出现在眼前。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跟在后面,直直的朝着他们来了过来。 九五式轻坦的越野能力,比起卡车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三辆坦克丝毫没有减速,在乱石和土坡间如履平地,最终停在了李明远跟前。 哐当! 炮塔顶盖翻了起来,刘树江从里面探出了脑袋,四下打量着。 才几天不见,他脸上的胡子长出来许多,乱糟糟的,又快赶上第一次见他的那副样子。 随后,他扫了眼李明远身旁的两个陌生人,目光在那两副少将领章上略一停顿,心中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那两个来北上的师长了。 “李连长,头儿呢?” 李明远看了看刘兆和和陈国栋那眼珠子都快钻到坦克里的模样忽然笑了。 “头儿去山上了。” 说着李明远后退,将两人的位置让了出来。 “对了,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146师刘兆和刘师长,这位是147师陈国栋陈师长。刘师长,陈师长,这位是咱们装甲队排长,刘树江。” 刘树江手脚麻利的从炮塔里钻出来,跳到地上,靴跟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刘长官!陈长官!” 刘兆和与陈国栋赶忙回礼。 对于陈归手下这些兵,虽然军职不高,他们如今可不敢有半分轻视。 互相见完礼,刘兆和径直走到第一辆坦克跟前,屈起手指,梆梆的敲了几下,嘴里啧啧有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看下坦克(第2/2页) “当初在战场上,遇到这些铁王八,咱们没炮,全凭弟兄们绑着手榴弹往上扑,十个人上去,未必能炸掉一辆。 没想到…没想到如今咱也能开着小鬼子的坦克,打小鬼子了!” “是啊。” 陈国栋也凑到履带旁,蹲下去看那粗壮的履带齿,艳羡不已。 “我感觉小鬼子都快成了陈司令的运输大队长了!” “唉,对了!” 刘兆和转头看向刘树江。 “这车能跑多快,炮塔转一圈要几秒?” 一提起坦克,刘树江顿时来了精神,从发动机马力说到履带接地压强,从37毫米炮的射界说到车内操控,滔滔不绝。 李明远见状,心里明白总算不用自己带着去看炮筒子了。 他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了两步,见没人注意,转身便朝山上走去,边走边扔下一句话。 “刘树江,你陪两位长官好好聊聊,我去找头儿说点事!” “好嘞!” 刘树江正说到兴头上,抽空应了一声,又扭头继续他的坦克讲座,仿佛遇到了百年难觅的知音。 山上,陈归正坐在一堆篝火前发呆。 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无意识的在火堆里划拉着,脑袋中也审视着小鬼子在金陵和周边部队的驻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只看到李明远一人,随口问了句。 “那两人呢?” “刘树江开坦克来了,” 李明远找了很稍粗些的树枝垫在屁股底下的坐在火堆旁搓着手烤暖。 “两位师长看坦克去了,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够了。” 陈归嗯了一声,用木棍继续扒拉着火,让烧得旺一些。 李明远烤了会儿火,忽然想起正事。 “头儿,咱们今晚不出发吧?那让他们驻扎在哪儿?” 陈归拨火的手一顿。 他确实把这事给忘了,两个师加起来一万三千多人,分兵驻扎是头等大事。 “让分开驻扎吧,一个师经溧水北上,一个师经句容西进,在城外集合。咱们凌晨三点出发,先拿下句容,再防备镇江方向的鬼子援兵。” 李明远沉吟了片刻。 “那咱们走哪路?” “走句容,镇江还有鬼子驻扎,咱们得预防着这批小鬼子断我们退路。” “既然如此,我觉得让147师陈师长走溧水,146师刘师长跟咱们走句容,比较妥当。” 陈归抬眼看了看李明远,心里明白了他的用意。 陈国栋性子沉稳,老成持重,独领一师走溧水,放心。 刘兆和虽也是行伍出身,但相比陈国栋,少了三分定力,容易冒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稳妥。 “可以。” 陈归点点头。 “就这么安排,让周兴国跟着刘兆和,负责联络,看着些。” 说到周兴国才发现,从昨晚出发去金陵,到今天回来,一直没见着这人。 “周兴国人呢?” 第129章 吃饭、睡觉、打鬼子 第129章吃饭、睡觉、打鬼子 李明远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子,若有所思。 “他在营地呢,跟周怀远一起,组织百姓做军服、纳鞋底、搞生产,跟老百姓打成一片,关系…关系特别好。” “特别好?” 陈归有些意外。 他记得周兴国刚进山那天,遇到老百姓是鼻孔朝天,气的有老百姓都想用药麻翻他们来着。 不过转念一想,跟百姓搞好关系,总归是件好事。 陈归也没再细追究,摆摆手。 “行,那就这样。让147师在山脚靠近溧水的方向驻扎,146师到茅山西北侧驻扎,另外…”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计算什么。 “这两个师都给准备三天的干粮,咱们也一样,带三天的就够了。” 李明远苦笑了一声。 “头儿,那可是一万三千多张嘴,咱们营地存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撑五六天。” “没事,该给就给,不吃饭谁打仗!”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了起来。 “等进了金陵城,小鬼子华中方面军的库房都在那里,要什么没有?” 李明远应了声,又蹲在火堆旁烤了会儿手,这才起身去安排。 比起两位师长只带警卫班轻装赶来,146师和147师的大部队足足拉出几里地,直到天色擦黑,才全部到了山脚。 两师人马乱哄哄的挤在一块,与其说是安因扎寨,不如说是找了块能躺下的平地。 他们扛着汉阳造,三五成群的挤在避风处,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倒头便睡。 山中,一顶宽大的军用帐篷搭了起来。 帐篷四周挂着四盏马灯,依旧显得有些昏暗。 帐篷正中,一幅巨大的金陵附近地形图挂在临时支起的木架上,上面用红色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驻防、兵力、火力点。 那是陈归亲手画的,非常准确。 地图下方,两排军官站的笔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地图前的陈归。 左边打头的是刘兆和,身后跟着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张大牛。 右边打头的是陈国栋,后边站着李明远、宋致联、刘树江,以及姗姗来迟的联络参谋周兴国。 陈归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手下的这些军官,军衔确实太低了。 赵德柱、孙有胜等人,如今还是连长。 站在两位少将师长后面,显得格格不入。 更刺眼的是,两帮人站得泾渭分明。 左边一排是底层爬起来的出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 右边一排是正规军校出身的李明远、宋致联、刘树江,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壕沟。 陈归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这一仗打完,都该给升官了,不能再这么寒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豁然开口。 “陈国栋!” “到!” “着你部,明日天不亮即出发,经溧水北上,限天黑前抵达麒麟门外集结!” “是!” “刘兆和!” “到!” “着你部,明日天不亮出发,经句容西进,限天黑前与146师于金陵东南郊汇合!” “是!” “孙有胜、宋致联、张德才!” “到!” “你们随我,凌晨三点先行出发,先拿下句容,为后续部队扫清障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吃饭、睡觉、打鬼子(第2/2页) “是!” “张大牛、李明远!” “到!” “你们率部随146师同行,负责联络与侧翼警戒!” “是!” 部署完,陈归缓缓扫视全场。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面孔神色不同,却都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此番作战,我在委员长面前夸下海口,五日内光复金陵。军法无情,言出必践,希望各位与我共勉,打进金陵城,送小鬼子一个惊喜!” “是!” 随后,陈归又就各自的防区、炮火准备、巷战分工、信号联络等细节,一一交代清楚,半个小时过后,会议散去。 刘兆和与陈国栋最先出去,去各自整顿部队。 孙有胜、李明远等人也纷纷离开,帐内只剩下了赵德柱。 他站在帐门口,没有走。 手术做完后,他在病床上躺了快有一个月,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壮实的身板如今看着连军装都快撑不起了。 陈归收拾好桌上的地图,转身走出了帐外,赵德柱也跟着走了出来。 听着不远处营地中传来的吵闹声,陈归忽然问了一句,只是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咱们这样做,有意义吗?” 赵德柱知道,陈归问的不是打金陵这件事本身,问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知道打进去占不住却还要去打的事。 陈归是后世之人,知道在金陵沦陷、国军节节败退之时,知道在此刻国人有多绝望。 赵德柱没有陈归那样的经历,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他有他自己的逻辑,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最朴素的逻辑。 他往前走了半步,瘦削的身影在马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头儿,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金陵城里那么多小鬼子,我们即便打不进去,也能杀不少。多杀一个小鬼子,我们的后人就少杀一个,希望就大一些。” 他顿了顿,见陈归沉默不语,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您不是说过么,金陵一旦光复,小鬼子北上的大军必然回援。咱们在这里多流一滴血,正面战场就能多一分胜算。只要能杀小鬼子,就值得去做。 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没有牺牲,哪来的胜利。弟兄们从来没有怪过您,只是恨不能早些遇到您一起打小鬼子。” 陈归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入了死胡同。 自己总是在计较牺牲,总在用后世的眼光去权衡这个时代的人们所做的事值不值。 可赵德柱说得对,没有牺牲,哪来的胜利! 每一个时代的人,有每一个时代的使命! 金陵城内的几十万枉死的冤魂在看着、在等着他们这些逃出来的人重新打进去,为他们复仇! 陈归抬起头,脸上带上了笑容。 他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语气轻松。 “去休息吧,我们走后,营地就交给你了!” 看到陈归重新有了自信,赵德柱也高兴了起来,身子一直,敬了个礼。 “是!” 说完,转身离开了。 看着离去的背影,陈归也重新钻回了营帐,同时给自己定了一个长期的行动目标,那就是—吃饭、睡觉、打鬼子! 第130章 医疗队 第130章医疗队 “头儿醒了么?” “还没,现在叫?” “再等等,等东西收拾好!” “好,那我先去山下了。” 帐外传来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听声音是孙有胜和宋致联。 陈归坐起身,摸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两点,说好的三点出发,差不多了。 掀开帐帘,一股冷风吹的他猛然清醒了过来。 外面却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吃饭的,收拾东西的,各忙各的。 “头儿,您醒了,饭做好了,趁热吃一口。” 坐在一截枯树枝上、正端着碗扒饭的宋致联听到响动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饭。 他慌忙把碗往地上一放,起身时膝盖撞得树枝咔吧一响,也顾不上疼,对着身旁一名正在捆背包的士兵吩咐。 “快去,把给头儿留的饭端来。” 那士兵应了一声,猫腰钻进旁边的临时灶棚。 陈归没说话,站在帐门口,目光看向山下。 山脚下无数支火把连成一片,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些卡车的车灯也亮着着,周围忙碌的人影看的更清楚些。 “白牧云他们呢?” 陈归忽然想起他还安排了医疗队的也跟着的,别误了时辰。 宋致联已经站在了陈归身旁。 “他们已经在山下了,专门留了一辆卡车,药品和担架都装上了。” 陈归点点头。 医疗队除了白牧云和他那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护士,加上从金陵外野战医院逃出来的周玉兰两人。 白牧云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中医,缠着陈归说要组建正式医疗队和他要人,陈归答应了。 医疗队现在人已经不少,足有二十多个。 这次北上,野外其实救不了多少人,但陈归还是让他们跟着。 有这些人,最少能增加士气,让弟兄们心里有个安慰,受伤了有人管,死了有人收,打起仗来便少了三分怯意。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饭便端来了。 是一碗粟米饭,上面堆着些焯过的野菜,搁着一撮咸菜,还卧着几片切得薄薄的肉。 陈归夹起一片,在鼻尖嗅了嗅,是风干的马肉。 每次小鬼子来扫荡总是带着驮马、骡子,肉就从没少过。 实在吃不完的,周怀远还让人风干、腌渍,尽可能的保存了下来。 他几口扒拉完,将碗交给士兵,抹了把嘴,转身向山下走去。 所有人已经开始整装待发。 平地上,那四门九一式105榴弹炮已经套在驮马身后,每门由四匹骡马拖着,炮管裹着油布,在火光里看起来依旧狰狞。 看到陈归走了过来,张德才赶忙迎上来,嘴里和着热气,在暖手。 “头儿,要不…我跟您去?” 陈归瞥了他一眼。 “你跟我去,炮兵谁带?那四门105炮可不能出差错。” 张德才一时语塞,嘿嘿的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说话。 陈归转身向前走去。 最前面,两辆卡车已经发动,引擎轰鸣着。 第一辆卡车的车厢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拆解成炮管、座钣和脚架,牢牢固定着,旁边码着弹药箱。 第二辆卡车空着,准备带旁边站着的士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医疗队(第2/2页) 他们是一个班,背着三八大盖,腰间挂着手雷,后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军包,头戴钢盔,穿着新做出来的天蓝色口服,还有两支掷弹筒。 看到陈归走来,士兵们齐刷刷立正敬礼。 陈归回头看去,卡车后方,直属连和第二连已经列成四列纵队。 同样的装扮,同样的钢盔,同样的三八大盖。 队伍后方还跟着一群驮马,马背上驮着拆解开的九二式重机枪部件和弹药箱。 再往后,是三辆九五式轻坦停在火光里,刘树江从炮塔里探出头,朝着陈归敬了个礼。 一个词语在陈归心头骤然涌现: 日械师! 从头到脚,从枪到炮,从卡车到坦克,全是小鬼子的家当,如今却调转枪口,去打小鬼子。 “行了,出发吧。” “是!” 传令兵大声应了声,翻身爬上一匹战马,去各队传送命令。 陈归拉开第一辆卡车的车门,钻进驾驶室,宋致联跟着钻进了第二辆。 那一个班的士兵动作麻利地爬上第二辆车的车厢。 随后,两辆卡车轰鸣着扬长而去。 他们要先去炮击句容城,等后面的两个连赶到时,拿下城池,为146师北上打通道路。 不到一个小时,卡车停在了句容城外不到两公里远的地方。 车灯大亮着,没有熄灭。 陈归下了车,宋致联快步凑过来,扫了眼远处句容城那些挂在城头的微弱光芒,眉头皱了皱有些担忧。 “头儿,离得这么近,小鬼子看到会不会开炮?” “不会。” 陈归笑了笑。 “城内只有一个中队的小鬼子驻守,没有炮,掷弹筒又打不到这里。 他们想打咱们,就得弃城出击,那正好,咱们在野地里把他们吃掉,免得进城打巷战,费时间还伤亡大。” 宋致联看着陈归笃定的神情,知道不会有假,但他还是谨慎的挥了挥手,让那辆载人的卡车先调头,车头朝向来的方向,引擎不熄。 “头儿,万一鬼子真冲出来,咱先上车跑,另一辆空车留下诱敌,让小鬼子以为咱怕了。” 陈归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句容城内。 鬼子中队长佐藤听到手下的汇报,一咕噜爬起来,差点没把腰闪了。 这两天茅山方向一点也不安静,他好几天没敢脱衣服睡觉,准备随时出动。 佐藤站在城墙上,眯着眼望去,果然,远处有几道灯光,看样子是停在了马路上。 负责值守的军曹低声汇报。 “看样子是两辆卡车,停在那里,也不前进,也不后退,不知道要干什么!” 佐藤的脸拉得老长,心沉到了谷底。 这大半夜的,卡车开在城外那么近的地方,还能是谁? 当然是陈归了! 句容附近除了小鬼子有卡车,剩下的就只有陈归有了。 小鬼子自己运送物资的卡车都要提前报备,哪有半夜亮着灯停在城外的道理? 至于停在那里干嘛,那还用问? 肯定是在架炮,准备轰城了! 佐藤的腿肚子隐隐有些抽搐。 第131章 未战先怯的鬼子 第131章未战先怯的鬼子 他是跟着秋山义允一起来句容的,秋山被调到镇江后,便把他这个倒霉蛋留了下来。 陈归那犹如神罚的炮击,他可是在句容城墙上亲眼见过的,那炮弹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 他有时候甚至在怀疑,秋山义允把他留在这里,是不是故意让他当替死鬼? 毕竟上次那个给陈归送信的老百姓,就是从他的防区出去的。 “太君!太君!” 一个翻译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起来的急,衣服都没穿好,一边跑一边系着棉袍的扣子,脸上还带着枕头压下的红印。 佐藤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远处那两道光柱,脑子里疯狂思考着如何躲过这一劫。 弃城而逃? 事后绝对会被枪毙。 抵抗? 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太君,听说有游击队来了?咱们…咱们打吗?” 打? 打什么打! 本就烦躁到极点的佐藤听到这话,猛的扭过头,正要破口大骂,可目光落在翻译那张谄媚的脸上时,一个念头升起。 他秋山义允能送信,我佐藤为什么不能? 弃城是死,抵抗也是死,那何不…做个假,就当自己抵挡不住才跑的,谁让他们不给自己派援军! 佐藤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住翻译的衣服,将他拖到城墙垛口后的阴影中。 他贼眉鼠眼地扫了扫四周,见其他士兵都在盯着城外,便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翻译的耳朵说道。 “高桑,我需要你去城外,给那支游击队的陈归带个信。就说…就说只要他们开炮,我们就撤出句容。等他们走后,我们再回来!” 翻译眼睛瞪的溜圆,张着嘴,好久没合上。 这还是他心目中战无不胜的皇军吗? 这还是那个动辄抽耳光、动不动就死啦死啦的太君吗? 怎么会怂成这样子,难道自己还没睡醒? 佐藤见翻译愣神,脸色陡然一变,右手已经按在了南部十四式的枪套上,声音也变得冷了起来。 “怎么,高桑不愿意去?” “愿意!愿意!” 翻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城墙上栽下去,疯狂点着头。 “我这就去,这就去找陈司令…哦,不,找游击队!” 他说着就要下城墙,佐藤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生生拎了回来。 佐藤的脸在黑暗中病态的扭曲着,带着一种偏执。 “记住,一定要找到陈归!告诉他,我佐藤来了句容之后,再没有杀过一个中国人,不信…不信让他自己进城问百姓!” “是,是!” 翻译跌跌撞撞的下了城墙,向着城外走去,心中欲哭无泪。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来了句容之后,这些小鬼子不仅不出城扫荡,连城里都不敢祸害百姓,原来是怕了啊! 那自己以后还怎么狐假虎威、怎么作威作福? 这汉奸翻译不是白当了吗? 城墙上,佐藤看着翻译消失在黑暗中,心中一股寒意无端生起。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这里不安全了,得先去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说! 城外,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炮已经组装好炮口对准了句容城。 宋致联快步走了过来。 “头儿,炮架好了,可以开炮了!” 陈归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 脑海中,一个黄点出了城门正向他们的位置走了过来,是一个汉奸。 “再等等。” 陈归睁开眼,抬手指了指小鬼子翻译来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未战先怯的鬼子(第2/2页) “有人过来了,你带两人,去带过来。” 宋致联顺着陈归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黑漆漆一片,除了远处城墙上的微弱灯光什么也看不到。 但陈归说有,那就一定有。 句容城内。 翻译官小跑着出了东门才发现走的太急,没带灯!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公路上,总感觉四周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幽幽的盯着,让人汗毛倒竖。 有心回去拿灯,可一想起佐藤那张在城墙上扭曲变形的驴脸,又断了心思。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摸,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嘀咕着等会见了游击队该如何说才不会被一枪崩了。 “站住!不许动!” 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是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 鬼子翻译被吓得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长官…长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开枪!别开枪啊!” 黑暗里,两名士兵端着枪慢慢靠近,一支枪口死死顶在他脑门位置,另一名士兵背起步枪,快步上前,在他身上细细搜索了一遍后,直起身子,朝黑暗中说了一句。 “连长,没带武器。” 宋致联这才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人。 “大半夜的从城里出来,不是小鬼子,就是汉奸。” 宋致联抬脚踹了他一下。 “说,干什么的?” “长官!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就是城里的百姓,出来…出来找人的。” “找人?” 宋致联冷笑了一声。 “半夜三更出城找人,你是找鬼的吧?来,编,继续编!” 翻译知道再不说清楚,可能就得死在这里了,赶忙解释。 “我找陈归陈司令,城里的小鬼子有话要告诉陈司令。” 宋致联沉吟了片刻,挥挥手。 “带走!” 小鬼子翻译被两人几乎是拖着带了过来。 他不敢抬头细看,只能弓着腰四下转圈做着揖。 “各位长官,小人…小人找陈归陈长官,有要事相告!十万火急的要事!” “什么事,说吧。” 声音不高,却让翻译心中一喜。 他估摸着这就是正主了,当下不再绕弯子,把佐藤在城墙上那番话,全部重说了一遍。 “皇…小鬼子中队长说,只要贵军开炮,他们…他们就立刻撤出句容!绝不抵抗!等贵军走后,他们…他们再回来。 哦,对了!他还让小人务必转告陈长官,他来了句容之后,再没杀过一个中国人!不信…不信长官您可以进城问百姓!” 宋致联站在一旁,目光在陈归、翻译和远处透露着微弱光芒的城头之间来回流转。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们这支队伍的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炮还没响,城里的鬼子就已经准备逃了,连条件都不敢谈,只求留一条狗命! 可震惊过后,疑虑又浮了上来。 “头儿,” 宋致联往前凑了凑,探着身子。 “小鬼子会不会诈降?等咱们进城后,断咱们后路,或者…” “不会,不会!长官多虑了,万万不会!” 不等陈归开口,翻译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质疑会招来杀身之祸,急忙抢话。 “太君…不,小鬼子真的怕了。自从他们进驻句容,就再没出城扫荡过,也没祸害过当地百姓! 他们天天缩在营房里睡觉,连军营都出的少,只求…只求各位长官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第132章 我最恨吃里扒外的人 第132章我最恨吃里扒外的人 陈归没有说话。 脑海中鬼子中队长的身影慢慢出现,他钻进了上次秋山义允准备的那个地下室中,正焦躁的在室内来回踱步。 城内营地的小鬼子已经全部出动,开始防守四个城门和城内的各个要点,这是做了两手准备,要不谈判成功,要不准备顽抗到底? 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得失,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翻译以为没希望了时,陈归开口了。 “好!回去告诉那个小鬼,我可以保证不杀他,但人可以走,武器得留下,另外…” 陈归顿了顿,看着弓着身子,一副谄媚样的翻译,语气放缓,一字一句。 “我!最恨那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来都来了,那你就留点东西再回去!” 翻译刚刚沉浸在同意了的喜悦中,一时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还慌忙在衣服兜里翻找,以为要钱呢,翻着翻着动作僵住了,抬起头结结巴巴的问道: “长…长官,您这话…什么意思?” 一旁的宋致联一挥手,两名士兵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按住了翻译。 “头儿,要怎么做?” “让留两根手指再回去,开不了枪就成。” 说着陈归盯着翻译那惊恐的脸色。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祸害百姓,那下一次遇到我们之前你最好自己给自己做个了断。” “长官…长官!” 翻译还要挣扎,旁边一名士兵弯腰捡起一块石子,一把塞进了大张的嘴里。 “唔…唔!” 旁边传来剧烈的挣扎声和嚎叫声,很快几人便处理完。 翻译捂着双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宋致联狠狠踹了一脚。 “滚!再不走毙了你。” 翻译挣扎着爬起身,不敢回头看一眼,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致联凑了过来,望着句容城黑漆漆的轮廓,皱起了眉头。 “头儿,小鬼子…会守承诺吗?” “守承诺?” 陈归嘴角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 “就没指望他们守,等会儿留着那个中队长,把其他的小鬼子炸了。让他带着残兵逃出城,免得咱们打巷战,浪费时间,伤亡还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么城里。 “而且,打成这样,说不准那个鬼子中队长才是最高兴的,他正好可以给上头汇报伤亡惨重,不得已才撤退,自己不用死,又免了追责。” 宋致联没再说什么,一旁准备给陈归递炮弹乔成瞪圆了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世道…原来这么肮脏! 又等了一会,陈归看着那个翻译钻进了鬼子中队长藏身的地下室,这才转身走到九二式步兵炮旁,半跪着,调好炮口。 “放!” 嗵! 炮弹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精准的砸在了佐藤藏身的地下室上方,不是直接命中,而是偏了几米。 地下室中,佐藤正听着翻译的汇报,听到陈归答应了,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不错!高桑,你干的不错,以后…” “轰!” 头顶猛的响起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话,震的屋顶灰土簌簌而落。 陈归开炮了。 佐藤刚刚露出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阁下!敌人发现了这里,我们需要转移!” 两名卫兵推开门冲了进来。 佐藤却僵在了原地。 转移? 往哪里转移! 这地下室都被发现了,整座句容城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太君…” 翻译被爆炸声吓得坐在了地上,正爬起来准备说些什么。 佐藤目光死死定在了他脸上,抬脚狠狠踹在了翻译肚子上。 “八嘎!废物!连个口信都传不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我最恨吃里扒外的人(第2/2页) 翻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不小心触到了手上的伤口,疼的他满脸煞白。 他实在想不明白,刚刚还满脸和气夸赞他的佐藤,顷刻间又如此暴怒。 就在这时,城外又是一声炮响,这次不是头顶,听声音大概在军营的方向。 佐藤侧着耳朵细细听着,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他明白了,头顶这一发是警告,后面的全在军营。 陈归知道他在哪里,却故意不杀他。 佐藤突然笑了,弯腰扶起地上的翻译,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关切。 “高桑,让你受苦了!快去包扎,快!” 翻译懵了,像条死狗一样被佐藤亲手搀扶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名小队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佐藤阁下!我们遭到猛烈炮击,是从东门外,是否出击端掉敌人炮位?” “不!” 佐藤一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敌人必有步兵埋伏,出去正中圈套!传令,各小队向东门集结,建立防线,固守待援!” “嗨!” 小队长转身跑了。 佐藤这才推开地下室门,小心翼翼的来到地面。 炮弹一直炸在小鬼子聚集的地方,再没有一发落在他身边。 果然! 陈归还是答应了他,那接下来就该他表演了。 想通了这一层,佐藤的恐惧竟奇迹般的转化成了狂喜。 他绕开聚集的小鬼子来到东门口。 这里,一波一波的小鬼子正搬着沙袋,准备建立阻击阵地,却又被一发发炮弹掀翻。 “城外出现大股敌人!” 城头上负责瞭望的士兵指着城外大声嘶吼着。 佐藤快速跑上城墙,看着城外黑暗中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和车灯,那是李明远带着两个连赶到了。 “撤!” 佐藤嘶声大吼着,脸上带着悲切和痛苦。 “敌人的主力出现,句容守不住了!保存有生力量,撤退,寻找援军!” 手下还在爆炸中苦苦支撑,筑着防线,听到这声命令,如蒙大赦。 佐藤又补了一句,把自己都快感动了。 “武器不要了,只要我们活着,就有武器!” 小鬼子们顿时感激涕零,护着佐藤撒腿就跑。 多好的长官啊,生死关头,竟然把弟兄们的命看得比枪还重! 城外,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他还以为佐藤会硬扛一会儿,正好把扎堆的日军一锅烩,没想到李明远的人马出现,给了他一道绝佳的借口。 “头儿,我们冲进去?” 看到停止了炮击,李明远以为可以进城了,凑了过来。 “不用了。” 陈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小鬼子跑了。” “跑了?” 陈归点点头,没多解释。 一旁的宋致联嘿嘿笑了两声,把刚才翻译传话、陈归割指警告的事一说。 李明远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这还是他们以前在淞沪战场上遇到的那些死硬日军吗? 句容这地方该不会是风水有问题吧? 先是秋山义允两次送信坑宪兵,现在这中队长又故意溃逃… 这时,炮兵们已经把九二式步兵炮拆解好装在了车上。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夜色依旧一片漆黑,时间还早着呢。 “走,出发!” 他挥了挥手,又对李明远嘱咐了一句。 “派几个人去上次抢物资的仓库那里,还停着几辆卡车,一并开上,免得大伙背弹药了。” “是!” 卡车再次开动,这次没有拉开大部队太远,放缓速度,慢慢前行。 第133章 他们没有炮兵啊,又要挨炸了。 第133章他们没有炮兵啊,又要挨炸了。 过了句容一路前行,除了天明时分又遭遇两架日军侦察机,被八八式高炮揍下来后,余下的路途竟出奇地安静。 没有侦察机再来,更没有轰炸机跑来投弹,仿佛整个被炸了金陵的机场后,其他地方的飞机再调不来了。 部队昼夜兼程,几乎没有停歇,直到又到了深夜,车队终于停住了。 前方三里之外,一座连绵的黑影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紫金山到了! 临时搭起的营帐中,一盏马灯悬在帐顶,将帐中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归站在上首,身后是临时用木棍和麻绳搭起的架子,上面挂着一幅缴获的日军金陵周边地势图,图上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孙有胜、宋致联、张德才、刘树江、张大牛几人静静的站在下首,身姿笔挺。 李明远还在外面安排驻地防务与警戒,还没有进来。 他们都知道陈归在等人。 帐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不远处戛然而止。 帐帘一掀,一股冷风吹入,刘兆和与陈国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司令!” 二人来到陈归面前,很自然的站到最前面的位置,先端端正正敬了个礼,才稍稍放松姿态。 刘兆和性子急,敬完礼便开口打趣,黝黑的脸庞上带着笑意。 “这一路倒是平安,没遇到小鬼子飞机。陈司令你是不晓得,我们从溧阳北上时,被狗日的飞机追得惨哟!小鬼子专挑骑马的扫射,我和国栋兄连战马都丢了,龟儿子的!” “是得感谢陈司令。” 陈国栋接过话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常有的笑容。 “又给我们补上了战马,免得这一路靠两条腿丈量茅山到金陵的距离了!” 孙有胜站在刘兆和后面,看着两人一上来就占据第一排的位置有些不满,撇了撇嘴,老兵油子的痞劲又上来了。 他完全没把这两位少将师长当回事,在他眼里,除了陈归,没人能入得他眼。 “也不看看跟着谁打仗,以为还像你们第三战区?有头儿在,小鬼子飞机再来,那不是找死么!” 陈国栋回头瞥了孙有胜一眼,没计较,转向陈归,笑容一敛,脸色一正。 “陈司令,这一路真如您所料,日军外围据点十有九空。如今到了金陵城外,小鬼子反倒没动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等着我们往里钻?” “不,没有陷阱!” 陈归摇摇头,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从紫金山方向划向麒麟门。 “连麒麟门这等咽喉要地,小鬼子都弃了,他们不是不想设伏,是无兵可用,布不起陷阱了。” “那…” 刘兆和犹豫了一下 “紫金山呢?小鬼子没放弃吧?” 陈归叹了口气,指向了紫金山的位置。 “没放弃,他们在这里驻有两个联队的兵力,依托先前国军修筑的碉堡,又抢修了工事,就等着我们呢。” “两个联队?” 刘兆和陈国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的惊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今侵华日军都是甲种师团,一个联队满编三千八百人,两个联队就是近八千人。 加上配属的工兵、辎重还有炮兵,紫金山上怕不是得有一万多人! 而他们手里,两个川军师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五千人,再加上陈归的游击纵队,总兵力差不了多少,但小鬼子还是踞险而守,以逸待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他们没有炮兵啊,又要挨炸了。(第2/2页) 刘兆和烦躁的抬手拽下军帽,狠狠的揪了把头发,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潮红,那是血气上涌的征兆。 他盯着陈归,声音低沉。 “陈司令,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当初接到调令,我146师上下就知道这趟差事有去无回,弟兄们遗书都写好了,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能摸到金陵外围,能在这紫金山下扎营,我刘兆和已经知足了!您说怎么打,我们146师绝无二话,唯命是从!” “对。” 陈国栋也敛了他那一贯挂着的笑容,变得凝重。 “陈司令,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进攻金陵,无外乎牵制日寇,逼其回援,减轻正面战场压力,这里打得越惨烈,小鬼子回援就越快。 我们也不跟您争长论短,不讨论谁先出兵,全听您的!就算打光了,只要能爬到紫金山上,这一趟就值了!” 帐中气氛骤然凝重,每个人身子都挺的笔直。 陈归想说几句厚重的话安慰下这两位抱着必死之心而来的师长,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什么都有些无力。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刘兆和的肩膀,又拍了拍陈国栋。 “不必如此,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他转过身,面向地图,手指沿着紫金山南麓的等高线缓缓滑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 “小鬼子知道我一定会打紫金山,而我也必然会打紫金山。所以他们重兵囤积,以为凭两个联队据险而守,就能把我挡在山下。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紫金山主峰上重重一点。 “他们山上,没有炮兵!只能挨炸,不能还击。只要用炮犁一遍山上的工事,剩下的就好办了。而一旦拿下紫金山,一天之内便可攻入金陵!”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 孙有胜、宋致联、张德才等人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陈归的意图。 占据紫金山制高点,架起那四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和两门九四式75毫米山炮,八公里以上的射程足以覆盖整座金陵城! 这简直就是重演当初奇袭紫金山日军炮兵阵地的戏码,只不过上一次他们人少,打完就得跑。 而这一次,有两个师的兵力作为后盾,足以直接将长胡子赶出城! 陈归没有给两位师长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继续部署: “今夜,炮兵连先开火,明日天一亮,146师与我部第一连、第三连担任主攻,从东南方向正面仰攻,夺取主峰。147师在两翼设置防线,阻截城内出援的日军,防其包抄侧翼。” “是!” 刘兆和、陈国栋、孙有胜、张德才三人同时立正。 答应完,刘兆和迟疑了一下,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头,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陈司令,不是我不信您,只是…紫金山这等要地,小鬼子怎么会不设炮兵?这情报…当真可靠?” 陈归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小鬼子被自己打怕了,怕炮兵阵地又被他抢了去,反过来轰击城内,所以干脆把炮兵全撤回了城里? 这话说出去,别说刘兆和不信,搁谁耳朵里都像天方夜谭,吹牛一样。 他斟酌了一下,只能含糊其辞的随便扯了一句: “大概…小鬼子觉得没必要吧,至于情报,你们放心,非常可靠!” 第134章 有些不划算 第134章有些不划算 刘兆和与陈国栋对视一眼。 虽然这解释牵强得就像糊弄人,但一路走来,陈归从没坑过他们,也没有逼迫他们,两人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多问。 “那就好。” 刘兆和重新戴上军帽,用力压了压帽檐 “陈司令,146师全体官兵,听候命令!” 陈国栋同样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147师全体官兵,听侯调遣!” “好!” 陈归点点头,这两个师是暂归他调度,他们要背地里阴阳,自己也没办法,但好在,能全心全力配合! 有了他们的配合,陈归有信心在一天之内攻下紫金山,然后一天之内进入金陵,时间正好五天! 接下来,一众人又敲定了,各自的部队从哪个地方进攻,那个地方防守。 敲定完各部防区与进攻路线,刘兆和、陈国栋两人利落告辞,掀帘消失在帐外的寒风里,天一亮,就是血战。 陈归扫了眼帐内剩下的人,都是自己的嫡系了,摆摆手: “除了炮兵连的,其他都回去歇着,明天是硬仗。” “是!” 孙有胜几人齐声应了,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陈归只带了张德才,踩着冻硬的碎石路,向营地后方的炮兵阵地走去。 两门九四式75mm山炮已经架了起来,炮口指向紫金山黑黢黢的轮廓。 那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只拉上来一门,准备填补九四式射程够不到的死角里。 剩下的三门,陈归留着,等拿下紫金山主峰,拖到半山腰那个他最早夺下的鬼子炮兵阵位上,那里才是俯瞰金陵的绝佳炮位。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用105炮,原因很现实,炮弹不够。 前前后后缴获的105榴弹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发,打一发少一发。 反倒是九四式山炮的弹药充裕,从句容、镇江一路抢来,堆得弹药箱都快码成了山。 九四式山炮旁,乔成身子站的笔直,激动的微微颤抖。 他终于要给陈归递炮弹了! 想起那些传闻,紫金山下炮击鬼子大将、镇江城外端掉第三师团指挥部,他觉得自己递的炮弹,哪怕炸不死一个大将,炸个中将?不,死个少将也行啊! 陈归走到炮位前,瞥了眼神情有些怪异的乔成随口问了问: “怎么,吃坏肚子了?” “不!不!” 乔成头摇的像拨浪鼓,生怕陈归不让他递炮弹。 “我…我好着呢!” 说着还曲起胳膊比划了下,惹得旁人嘿嘿的低声笑着。 “没事就好。” 陈归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两团棉花,用力塞进耳朵,随后蹲下身子,手搭在冰凉的炮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炮口的红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山上。 紫金山东南麓,是明日的主攻方向。 小鬼子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依托着两个月前国军修筑、如今被他们反利用的永备碉堡,密密麻麻的横在山上。 山脚,野战壕沟纵横交错,铁丝网、地雷阵堵死了所有能攀爬的路。 半山腰,两道环形壕沟环绕着两座钢筋水泥的永固碉堡,狭窄的射击口封死了下方所有开阔地。 山顶上,在原有碉堡上又加盖了临时土木工事,沙袋垒得层层叠叠。 山后,对着金陵城的方向,则修筑了指挥所。 小鬼子把整整一个联队,压在了东南麓的山正面,剩下那个联队才平摊在了其他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有些不划算(第2/2页) 也是难为他们了,天寒地冻的,短短几天,竟抢修出这么一道龟壳。 看着脑海中的那些阵地,陈归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片山坡,也是这些碉堡,那时是小鬼子在攻,国军在守,如今,他带着国军回来了,变成了他们在攻,小鬼子在守! “攻守易形了啊!” 他低声嘀咕着。 炮口红线缓缓延伸,精准的落在一座半山腰的防炮洞上。 那是日军用木头、沙袋、厚土层仓促搭成的掩体,顶盖铺着两层圆木,上面压了厚厚的沙袋和冻土,只留一个侧向的出入口,正好避开了正面射界。 洞里,十几个鬼子正蜷缩打盹,挤成一堆。 “放!” 嗵! 75mm榴弹撕破夜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防炮洞顶盖的沙土堆上。 轰! 爆炸将顶盖上的沙土掀飞,冲击波顺着土层向下传导,一个军曹从睡梦中被震醒,耳朵里嗡嗡作响,头顶簌簌落下沙土。 “呸!呸!” 周围响起一片吐沙子的声音。 一个小鬼子缩了缩脖子,侧头和另一个小鬼子低声嘀咕。 “这不会…不会炸塌吧?” “八嘎!” 军曹听到了,瞬间大怒,甩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这是专门修的防炮洞,怎么可能塌?刚才那发是敌人走了狗屎运,碰巧落在顶上!” 话音刚落 轰! 第二发,落在了同一个弹坑里。 顶盖上的木头剧烈的晃动起来,堆放的沙袋被掀开了一半。 洞里的人同时有些发愣,这也是运气? 轰! 不等他们细细琢磨,第三发炮弹直接掀飞了破损的沙袋,爆炸点的木头被炸断,狂暴的气浪灌入洞内,最前面的三个鬼子被狠狠拍在洞壁上,口鼻喷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剩下侥幸没被震死的的人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军曹躲在最里面,逃过一劫,却也被震的像是喝了二十斤白酒,他拼命的摇晃着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伸出手指去掏耳朵,指尖传来一阵滑腻温热的感觉,耳朵被震出血了。 刚刚缓过一丝神,他突然间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三发炮弹,全部落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运气,这是… “出去!快出去!” 他疯了一样推着前面挡路的士兵,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可旁边所有人都聋了,也懵了,茫然的回过头,眼中只有一片空洞。 晚了! 轰! 第四发炮弹从被彻底炸开的顶盖,直直的钻了进来,在狭小的坑洞里炸开。 没人能来得及发出惨叫,十来个小鬼子在瞬间被冲击波挤成一团,嵌在了墙壁上,了无声息。 陈归直起身子,重新塞了塞耳朵里的棉花,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有点浪费啊!” 张德才刚刚抱起一发炮弹站在一旁,听到声音凑了过来。 “头儿,咋了?” “小鬼子学聪明了,全躲进洞里了。” 陈归指了指山上 “四发75mm炮弹才能打掉一个洞里的小鬼子,只有十来个,有些不划算。” 第135章 这是被逼疯了? 第135章这是被逼疯了? 张德才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想了想,试探着说道: “头儿,要不…咱不炸洞了?炸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机枪阵地,把铁丝网、雷区也犁一遍。明天弟兄们仰攻的时候,伤亡能少一大半,等他们被出了坑洞,再炸也不迟!” 炸不到人,就炸工事? 陈归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误区,总想着靠炮击把小鬼子杀伤过半,剩下的就好打伤亡也低。 可真正的战场上打掉敌人的火力点,碉堡或许比打死几个敌人更有用! “好!” 陈归拍了拍张德才的肩膀笑了。 “今晚就炸机枪阵地,还有铁丝网、地雷区,凡是挡在进攻路线上的,全部打掉!” 他重新蹲下身,炮口红点落在了壕沟上架设好的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还有放在阵地上的弹药箱。 小鬼子指挥官明明知道他炮打得准,害怕重演炮击金陵指挥部的戏码,所以在山上没有留一门山炮野炮。 可他们还是把这么多重机枪摆了出来,是赌他炮弹不够,还是怕他不敢炸呢? 陈归哼了一声, 那就比试一下究竟是炮弹多还是轻重机枪多! 轰!轰! 九四式山炮又开始了咆哮,这次的目标换成了重机枪、轻机枪、铁丝网、地雷… 只要能炸到的地方都免不了要挨一发。 紫金山的东南面,被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照的忽明忽暗。 金陵城中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比起先前富丽堂皇的司令部,如今的华中方面军指挥部寒酸的不像话。 这是一间用钢筋混凝土匆忙浇筑出来的地下室,设置了完好的通风设施足以抵御150重炮的轰击和…毒气弹的攻击。 自从上次金陵机场被炸后,畑中健便搬进了地下室,再没离开半步。 当紫金山方向的第一声炮击传来时,他猛的从还没有捂热的被窝里里钻了出来,侧耳细细听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下了床,走到墙前,盯着那幅刚挂上去的金陵城防图,一道红色的箭头从茅山出来,直直的顶在了紫金山的东南麓。 那是陈归。 “砰、砰、” 门推开,一名参谋探进半个身子,神态恭敬。 “阁下,吉住将军到了。” 畑中健没回头,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不多时,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放轻脚步走了进来,站在房间中央,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心里面有数,现在被田俊六单独召见,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畑中健盯着地图,背对着他。 “城外阵地,情况如何?” 吉住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前线汇报,敌人目前仅有一门炮开火,天色尚黑,具体伤亡…还在统计,预估不大。” “伤亡不大就好。” 畑中健终于转过身,看着吉住。 “当初十六师团强攻紫金山,足足用了三天才拿下,前几天你又修了那么多工事,还放了两个联队。陈归再厉害,三天之内,也不一定拿得下。” 吉住依旧垂着眼,不接话。 这话没法接! 说一定守得住,万一丢了,就是他吉住修的工事不牢、指挥无能。 说恐怕难守,更是灭自己威风、乱军心的话。 畑中健那句你又修了那么多工事,分明是提前埋好了地雷。 守住了,是他畑中健运筹帷幄,守不住,是你吉住修的阵地是假的! 这大脑袋整天尽想着坑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这是被逼疯了?(第2/2页) 吉住心里冷哼了一声,脸上却显得愈发恭敬。 随后偷偷抬眼扫了扫这间自己亲自督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心里更是鄙视! 你畑中健都被吓得躲进地下了,还有脸说陈归不一定拿得下? 当然,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他把自己当成一只乌龟,一声不吭。 畑中健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踱了两步,又停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镇江的位置。 “松本弘一走到哪里了?” 吉住精神一振,知道问的是北上的第114师团。 师团长松本弘一率领127旅团,原本已渡江北上,又被一纸急电生生拉了回来。 “天黑前接到电报,前部已抵达江北渡口,考虑到辎重与炮兵,最快…三日后才能到达金陵。” “三日…” 畑中健沉吟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了个圈,眼睛盯着金陵周围的各个据点,目光停在了句容。 “你留守镇江的那一部,还能用么?我记得,那是从你第九师团分出去后改为警备部队。” “秋山部?可以调动。只是…降为警备部队后,直属炮兵大队已被抽走,目前仅剩步兵与驮马,没有攻坚能力。” “攻坚?” 畑中健嗤笑了一声 “无所谓,你让他们从镇江南下,经句容插向紫金山以南,不用攻坚,只要堵住陈归向南突围的路。” “嗨!” 吉住大声应道。 地下室一时陷入寂静。 畑中健拿起一根蓝色的铅笔,在那道红色的箭头四周划了三个小蓝箭头后,后退了一步,盯着地图,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吉住君,” 他头也不回地问 “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大动干戈了?” 吉住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害怕又是什么陷阱,只得谨慎的试探着。 “阁下的意思是…” 畑中健转过身,盯着吉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 “中国古人有句话,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用第三师团两个联队,在紫金山拖住陈归三天。 再令114师团127旅团从东北方向合围,用城内你部一个旅团从西南方向包抄,让秋山警备部队封死句容退路!三面围堵,步步紧逼…”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着几分陶醉。 “我不信,这次他还能跑出去…” 吉住突然觉得全身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跟畑中健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人素来冷静、缜密、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畑中健着城外炸自己人阵地的炮声居然如此开心,语气是那么的瘆人! 这状态不对! 吉住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以前那个冷静的畑中健消失了,似乎被陈归逼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畑中健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吉住君,既然金陵防务由你全权负责,那我也不过多干涉! 你去告诉紫金山上的部队,现在不会从城内抽调任何援军,援军一动,陈归又会像老鼠一样逃走。 所以他们必须得坚守三天! 等三天后,合围完成,我亲自在军部为他们请功! 等抓住陈归,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连杀我帝国四名中将、一名大将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嗨!” 吉住大声应了句。 抬起头,看着畑中健脸上那抹病态的笑容,他确定了,这位方面军司令官,真的被陈归逼疯了! 第136章 军令 第136章军令 等吉住离开,畑中健独自站在地下室中,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长长的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面对军部那些阴阳怪气的质问了,一旦包围完成,他不信陈归能在一个师团的兵力中跑出去。 只要拿下陈归,得到了他那神乎其神的炮击技术,那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自己的前途、家族的未来以及帝国的霸业,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一片光明! “陈归…”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右手紧紧捏成拳头,仿佛已经将某人抓在了手中。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紫金山上 炮击整整打了两个小时,南麓正面所有有价值的目标,机枪掩体、铁丝网、雷区、土木工事全被炸了一遍。 陈归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那块精工怀表,凑到灯光中看了看,凌晨两点。 天一亮,就是更高强度的血战,他得眯一会儿。 “你们接着打!” 陈归装起怀表,把张德才拽了过来,对着他耳朵大声吼着。 “隔十分钟,往山上轰一发,让小鬼子也尝尝心惊肉跳、睡不成觉的滋味!” 张德才掏了掏被炮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一直打到天亮?” “对,不要停!” 听着细若蚊鸣的声音,陈归这才发觉自己耳朵里还塞着两团棉花,怪不得刚才自己吼的那么大声。 他掏出棉花,说话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我先去歇会儿,你留一个班,对着山打,打哪儿无所谓,能响就行。” 说完,他转身上了卡车,回了营地。 这一觉睡的像昏死过去一样,山上偶尔的爆炸声传来,完全惊不醒他,直到有人用力摇着他肩膀。 “头儿,头儿!” 陈归睁开眼。 李明远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还冒着热气,眼底有着丝丝血丝,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这也正常,他们连顶在最前沿警戒,又听了一夜的炮,能睡着才怪。 “头儿,都准备好了,刘师长让我问问,什么时候发起总攻。” 陈归坐起身,揉了揉额头,只觉神清气爽,这一觉睡舒服了,正适合大干一场。 他接过碗,随口问道:“几点了?” “六点半了,刘师长已经把部队都排好了,就等您下令。” “嗯。” 陈归点点头,几口把里面的粟米糊糊扒拉完,抹了把嘴,走出了帐篷。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看起来又不像下雨。 146师已经黑压压地集结在了山脚下,分散在各个阵地里。 游击纵队第一连、第三连也在张大牛、孙有胜的带领下也在山脚铺开,营地里空荡了许多,只剩下了后勤和警戒。 陈归眯着眼,脑海中地图划拉到山上的小鬼子阵地上,昨晚被炸烂的机枪阵地,凌晨又稀稀拉拉的补了几挺,但也就四五挺,小鬼子也穷没那么多重武器被炸。 山脚的地雷、铁丝网早已被炮火炸成一个个大坑,近在咫尺,他们也不敢离开掩体再布设地雷。 陈归侧过头,看向身旁牵着马等候命令的传令兵。 “去,告诉刘兆和、张大牛、孙有胜。” 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听我炮响后,全力进攻!没有预备队,没有轮换!一天之内,必须拿下紫金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军令(第2/2页) “是!” 传令兵大声应了,翻身上马,向着山脚疾驰而去。 一旁站着的李明远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还有宋致联的直属连一直没动看来是不准备用来攻坚了,似乎是在防备什么。 想起刚才那个近乎绝情的命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询问。 “头儿,小鬼子在山上修了那么多永备工事,一天之内…会不会太紧了些?” “紧?” 陈归嘀咕了一句。 正常来说,别说一天,就凭他们这点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拿下,可有他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不紧!”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回答李明远,还是在和他自己说。 随后,他侧头看向李明远。 “镇江那边,大概有一个齐装满员的旅团正在渡江,他们不是来观光的。 小鬼子想等着那部人马来了之后,前后夹击我们。所以,得在他们合拢之前,先冲进金陵城!” 说着,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拍了拍李明远肩膀。 “把你们连撤下来,好好休息休息,拿下紫金山后,还有更硬的仗等着呢。” “是!” 陈归转身走向一旁停着的卡车。 他得去炮兵阵地,不是不想骑马,是他真不会。 上次尝试了一次,差点被颠下来摔死,一直想学,又没时间。 炮兵阵地上,比起昨夜,又多了两门炮。除了两门九四式75mm山炮和一门九一式105榴弹炮之外,那门八八式75mm高射炮也架了起来,旁边还摆着一门九八式高射20mm机关炮,与高射炮形成交叉火力网。 这是预小鬼子从沪上调轰炸机来轰炸,八八高射炮射速不够,用20mm机关炮补位,争取让来了的一架也回不去。 张德才早已候在一旁,看神情也是整夜没睡。 陈归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一门九四式山炮后,手扶在炮身上,半蹲着眼睛微微眯起。 山脚下,146师阵地方向。 刘兆和站在一处土丘后,身边围着几个参谋和三个团长。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上,除了碉堡里那些还算完好的火力点之外,外围阵地的火力点几乎被炮火抹平了。 山脚下更是一片狼藉,铁丝网早成了废铁,埋设地雷的地方早就被炸的坑坑洼洼的,显然地雷阵地也失效了。 “陈司令当真深不可测啊!” 刘兆和放下望远镜,嘴里低声嘀咕着 “昨晚也没听着打多少炮,竟然把小鬼子的工事削弱成这样,只是碉堡里的重机枪还得人命填啊!” “嘚嘚~” 一阵马蹄声传来。 刘兆和回过头,只见一名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来,到了跟前猛一勒缰,战马人立而起。 看着那匹黝黑的战马,他心里泛起一阵嘀咕,这陈司令的部队武器装备没得说,就是这传令方式有些特别,还得靠骑马,连个电台都不配… 传令兵跳下马,快步走了过来,没有敬礼,只是身子一挺,大声复述。 “刘师长!陈司令有令:听到炮响,即刻发起进攻!没有预备队,没有援军,今日之内,必须拿下紫金山!” 这近乎绝情的命令,让三个团长齐刷刷看向了刘兆和。 刘兆和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陈司令,就说我刘兆和知道了。” 第137章 进攻 第137章进攻 传令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兆和目光转向那三个团长,开始布置任务: “你,负责左翼,你,负责中央,右翼由游击纵队负责,我们不管。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陈司令下了死命令,今日之内,必须拿下! 这次进攻,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哪个团先打光了,剩下的团补上。三个团都打光了,我带着警卫连补上!咱们川军弟兄,要么死在山上,要么站在山顶,没有其他选择!” “是!” 三个团长互相看了看,同时身子一挺,应了声,转身便走。 “等等!” 刘兆和忽然叫住他们,三人停下脚步,却谁也没回头。 看着三人的背影,刘兆和咬咬牙,缓缓开口。 “陈司令给了咱们六门九二步兵炮,两个基数的弹药,你们尽管冲,炮弹没打光之前,炮不会停!另外陈司令手里还有四门105mm重炮,所以…活着回来!” 三名团长脚步顿了顿,依旧谁也没回头,大步走向自己的部队。 刘兆和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眶陡然一酸,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知道,这一去,这三个团…怕是回不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兆和才睁开眼,脸颊的肌肉狠狠抖了抖。 “传令!等陈司令炮击开始,让炮兵不要停!只要不是炸在自己阵地上,对着小鬼子的阵地,一直炸! 打不打得准无所谓,给老子打出去,让弟兄们听着炮声冲锋,咱们也能阔气一回!” “是!” 后方,炮兵阵地上。 陈归的手稳稳搭在方向机上,九四山炮落点处,几个小鬼子正缩在一处刚修好的机枪掩体后,调试着一架新组起来的九二重机枪。 那就从你们开始吧! “放!” 一声怒喝。 轰! 一发75mm高爆弹像长了眼睛,划着弧线,精准的砸在那挺刚架好的重机枪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射手、弹药手,连同旁边的几个步兵,瞬间被撕成碎片,四散而飞。 “弟兄们!冲啊!” 山脚下,146师左侧阵地上,一名连长回头扫了眼后面等第一道壕沟拿下才能用的马克沁重机枪,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随后咬咬牙从战壕里一跃而起,手中举着一把盒子炮。 “冲!” 黑压压的士兵从地上爬起,向着小鬼子的阵地蜂拥而上。 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有的提着大刀,有的背着成捆的手榴弹,踩着炸开的弹坑,发出震天的怒吼。 后方,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 三枚炮弹尖啸着飞向日军阵地,却没有砸进战壕,而是齐齐炸在了战壕前方的空地上,泥土被掀得老高,溅了小鬼子一身泥。 地图中正寻找目标的陈归,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他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还以为九二步兵炮教一下就会了,看来也得经验。 相比起146师正面那山呼海啸却略显杂乱的冲锋,右翼第一连与第三连的阵地安静的像是另一场战争。 士兵们弓着身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散兵线分散坡地上,快速向前突进。 “放!” 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后方临时掘出的掷弹筒阵地上,十几具八九式掷弹筒几乎同时开火。 嗵嗵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进攻(第2/2页) 一连串短促而沉闷的弹射声连成一片,十几颗榴弹拖着尖啸,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的扎进了日军第一道壕沟。 除了少数几发落在壕沟前沿炸起冻土上,绝大多数落到了小鬼子壕沟中。 爆炸的火光在壕沟内此起彼伏,弹片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将趴在战壕中抬枪射击的小鬼子炸死大片,残肢、步枪、钢盔被气浪卷出壕沟,又重重落下。 “重机枪,压制!” 趁着日军第一道火力被掷弹筒砸懵的当口,六组九二式重机枪分队抬着分解后的枪身、枪架和弹药箱,从后方站起身向前冲。 他们猫着腰,踩着预先看好的路线,迅速前冲到两翼的突出部。 仅仅半分钟,六挺重机枪便在选好的土坎后架稳,射手伏低,弹药手将保弹板咔哒一声推入枪膛。 “哒哒哒!”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7.7mm子弹将第一道壕沟的沟沿打得土石飞溅。 仅剩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刚刚在爆炸中抬起头准备射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压回了沟底。 沟沿上只露出几顶钢盔,刚探出来就被打得叮当乱跳,溅起一蓬蓬血雾。 “轻机枪,跟进!” 重机枪的第一排弹板还没打完,随着一声怒喝,后方又跑出十几条身影。 那是歪把子轻机枪组,他们提着枪身,借着重机枪火力的掩护,快速向前穿插。 直直的冲到散兵线最前沿,在距第一道壕沟仅百余米处卧倒,顶着小鬼子的子弹,将枪架在凸起处。 “哒哒哒!” 轻机枪的短点射将任何试图抬头观察或投掷手榴弹的日军一一点名。 第一道壕沟前沿,一名日军小队长蜷在沟底,脸颊被榴弹弹片划开一道血槽,温热的血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已经不敢将头逃出壕沟外了,旁边躺着的两具脑袋被打了窟窿的尸体就是最好的真证明,那是九二重机枪干的。 侧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他们那挺刚刚从防炮洞中搬出来的重机枪已经被掷弹筒炸成了废铁,旁边歪倒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更远处,原本应该提供侧射火力的两挺歪把子,此刻正冒着青烟,射手趴在枪身上一动不动。 “轰!” 又一发掷弹筒榴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旁三米处,狂暴的气浪将他狠狠抛在沟壁上,又落回了壕沟底部。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敌人什么时候掷弹筒用的比他们都准了,九二式重机枪为什么比他们的都多? “杀!” 随着一声声怒吼,第一连与第三连的士兵在轻重机枪火力的掩护下,终于冲到壕沟边缘。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纵身跃入沟中。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以及短促的惨叫在狭窄的壕沟里混成一片。 “哒哒哒!” 陡然间一阵九二重机枪的声音响起,子打在战壕中双方交战的身影上,溅起点点血花。 在第一道壕沟和第二道壕沟中间,一座建在半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堡垒,推开了遮掩在射击孔上灌木丛开始了射击。 “掷弹筒!掷弹筒!炸掉它!” 第三连的一名士兵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小鬼子尸体,瞅着那处刚刚露出地面不到半米的堡垒,怒吼着。 不等他反应,那挺九二重机枪追了过来,一发子弹精准的穿过了他胸口,带着他重重砸在壕沟中。 第138 章 说敌人炮火异常精准 第138章说敌人炮火异常精准 九二式重机枪扫过那名士兵后没有停,继续向战壕中扫射过去。 碉堡里的小鬼子射手疯了! 他们看着壕沟里混战的人群,知道再不压制,第一道防线顷刻间就要崩溃。 于是那挺躲在永备碉堡里的重机枪再不遮掩,不分敌我,不论穿着屎黄色还是灰蓝色,凡是站着的人影,全部扫倒! 刚跳进壕沟里的第三连士兵和残余的小鬼子同时中弹。 一个年轻的士兵后背中了三枪,整个人被冲击力拍在沟壁上,滑下去时,手里还死死抱着小鬼子。 嗵嗵嗵! 后方的掷弹筒快速转向,十几颗榴弹呼啸着砸向碉堡顶部和四周。 轰轰轰! 爆炸的硝烟包围了碉堡,九二重机枪哑火了,可硝烟还没散尽,哒哒声又响了起来,那挺重机枪没有受到损伤,又开枪了。 “狗日的!老子和你们拼了!” 一名第三连的士兵红了眼,摘下身旁阵亡战友身上的两颗手榴弹,又摸出自己腰间的最后一颗,趁着重机枪扫向别处的空隙,怒吼一声,跳出战壕。 他刚跳出沟沿 “轰!” 一发75mm榴弹精准的砸在了碉堡射击孔的边缘。 狂暴的冲击波将混凝土碎块和弹片顺着射击孔冲到碉堡深处,在密闭空间里横扫。 那挺九二重机枪连同射手、弹药手、被狠狠拍在后墙上,血肉糊成一片。 两个躲在死角还没死透的替补机枪手蜷缩在地,浑身是血,发出阵阵惨叫。 刚刚跃出壕沟、准备拿手榴弹塞碉堡的的士兵,手里还握着三颗手榴弹,茫然的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身后一名士兵一把将他拽回沟底,几乎在同时,几颗子弹噼里啪啦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第二道壕沟里鬼子用三八大盖打的,至于机枪,早已被一锅端了。 山下,陈归从九四式山炮后直起身子,眼神冰冷。 他扫了眼一旁正准备往炮筒里塞炮弹的乔成,叫住了他。 “不装这个了,换105榴弹。” 75mm榴弹对付那些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还是有些勉强,炸不塌。 而且小鬼子学精了,不到开火的时候,都缩在碉堡深处,等到敌人冲到跟前了才将机枪推出来,就怕被炸。 既然想当老鼠,那就试试105的炮弹。 沉重的105mm榴弹被迅速塞进炮膛,陈归半跪在炮后边,手扶方向机,红线慢慢套在一座几乎是埋在地下,只露出低矮圆顶和一个射击孔的碉堡。 碉堡里,五个小鬼子正蹲着,一个趴在用枯草遮掩的射孔后观察,另外四个坐在角落,一挺九二重机枪搁在射击口后的平台上,随时准备推出。 轰! 105mm榴弹像不偏不倚的砸在那道狭窄的射击孔的边沿。 弹片沿着射击孔钻入,瞬间削去了观察兵的半个脑袋,更多的弹片和混凝土碎块在碉堡内部疯狂弹跳,将躲在角落里那四个小鬼子打成了筛子。 露在外面的射击孔也被炸得彻底坍塌,整座碉堡变成了一座封死的坟墓。 “不错!” 陈归由衷的赞了一句。 105mm炮弹的效果就是比75mm的好,可惜炮弹不够多,还得留着炸金陵城墙和城内据点,不能太过挥霍。 但炸紫金山南麓的鬼子碉堡数量该是足够的,不论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一个接一个的点了过去。 躲在壕沟中的小鬼子没了轻重机枪,掷弹筒又大部分被炸掉,壕沟争夺战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说敌人炮火异常精准(第2/2页) 阵地左翼和中央,146师的进展同样神速。 146师的川军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跟小鬼子抢阵地并不是那么难,只要小鬼子没有了轻重机枪,他们的三八大盖和自己的汉阳造就能拉平了差距。 很多原本只有大刀或老套筒的士兵们,转眼就缴获了鬼子的三八式步枪,调转枪口继续往前冲,装备越打越精良。 山下,那些陈归送给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也越打越准,越来越多的炮弹砸在了小鬼子战壕中。 等到了中午时分,三路攻势同时打穿了小鬼子的层层防线,冲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看到金陵城那矗立在地平线上的城墙轮廓。 陈归站直身子,长长舒了口气,炮终于可以架在半山腰,重新对准金陵城内的华中指挥部了! “传令!” 陈归扭头看向一旁的一直站着的几名传令兵。 “让146师,游击纵队的第一、第三连就地构筑防线,谨防小鬼子反扑,等炮上了山后再进攻!” “是!” 传令兵大声应着,转身骑上战马消失在营地中。 城内 华中方面军指挥部地下室。 吉住紧紧握着一份电报,站在厚重的铁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敲响。 “进来。” 门内传来畑中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吉住推开门走了进去,畑中健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北战场态势图前,看着参谋用红蓝铅笔标注各部队动向。 吉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这金陵都快被攻破了,这位司令官居然还有心情研究华北? 畑中健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 “战况如何!” “阁下…敌人已经攻上了山头!” “嗯,攻上了山头…” 畑中健随口重复了一遍,猛然间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攻上了山头,哪个山头?” “紫金山东南方向,全线失守!” 吉住低下头,低声陈述着。 “负责防守山脚、山腰的步兵第68联队,联队长及以下,全员玉碎。 负责山顶的步兵第6联队,已经与敌人交火,正陷入苦战。” 畑中健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好几次,从不可置信,到惊恐,再到一种近乎扭曲的愤怒。 “呵~,好一个联队!” 畑中健突然嗤笑了一声,随后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吉住。 “那可是刚刚补充齐整的满编联队!两千五百人,两千五百人啊! 就是两千五百头猪散在紫金山上,陈归从早上抓到现在,半天功夫也抓不全! 你告诉我,一个躲在精心构筑的永备工事里的联队,半天就没了?怎么没的?是摔死的吗?” “不是…” 吉住被吓的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说错了。 抬头扫了一看,畑中健正死死盯着他,眼里的怒气快能杀死人了。 他慌忙低下头,双手快速将电报呈上,企图打破这一瞬间的窒息。 “阁下,第68联队玉碎前发来电报说…” “说什么!” “说…说敌人炮火异常精准,不论躲在地堡里的重机枪,还是露在壕沟外的轻机枪,只要一出现,必然会遭到炮击。 后来连掷弹筒也遭到炮击,敌人突破阵地完全就是跑着冲上来的,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第139 章 先收点利息! 第139章先收点利息! 畑中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太清楚陈归上了紫金山意味着什么,那四门105榴弹炮往山腰一摆,整个金陵城都在炮口之下! 而且照这个打法,第6联队也撑不了多久,炮一旦上山,凭着陈归那精准的炮击技术,这金陵城内外谁还能挡住他。 畑中健依旧没有接吉住手中那份电文。 吉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着,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卑职已安排部队出城袭扰侧翼,但在山脚下遭到敌人顽强阻击。如今陈归部已登上山顶,卑职已令出城救援的部队回撤,准备…准备依托城墙固守。” 畑中健终于扛不住了。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颤颤巍巍的坐回椅子上,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金陵失守的后果,不是死几个大将中将那么简单,那是要动摇整个华中战略根基的滔天大祸! 他不能放弃,绝不能! 许久,他才平息了急促的喘息声,重新睁开眼,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电令第114师团,抛弃全部辎重,立即渡江!渡江后轻装前进,一日之内,先头部队必须抵达金陵城外,向陈归部侧翼发起猛攻!” “电令沪上机场,所有轰炸机立即起飞,覆盖紫金山战斗区域!” 前面的的命令没有什么,当听到轰炸机无差别轰炸时,吉住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提醒。 “阁下,紫金山上还有第6联队在苦战。陈归部有防空炮火,轰炸机只能高空投弹,弹着点偏差太大,恐怕会误炸第6联队和金陵城内。” “那就让他们降低高度投弹!” 畑中健猛然拍桌而起,大声咆哮着,口中唾沫子敏子乱飞。 “让战斗机掩护扫射,只要能拖延时间,等到援军合围,些许误伤算什么?金陵,决不能有失!” “嗨!” 吉住大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紫金山半山腰 那片被陈归在两个月前炸掉的日军第十六师团炮兵阵地,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当初殉爆留下的巨大弹坑还留在那里,散落的炮身和炮架小鬼子已经带走,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废铁。 张德才正指挥着炮兵连的士兵重新架设火炮。 四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两门九四式75mm山炮、一门八八式75mm高射炮,外加那门20mm机关炮,全部用拖车和驮马拉上了山。 这里是整个金陵城外最好的炮兵阵地,背靠紫金山主峰,面朝金陵城,高处可以打山头的碉堡,平射可以打城内十数里的街区。 可惜没有150的炮了,不然几炮就可以将田俊六的地下指挥部震塌。 陈归靠在一棵被弹片削去半边的松树上,坐在一根木头上,闭着眼,划拉着脑海中的地图。 山下,刚刚从金陵城内涌出的一个大队的小鬼子,被147师死死顶在城外。 看着阵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陈归知道他们伤亡不小。 那送给他们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鬼子炸得只剩两门,剩下的全成了零件。 偏偏刚才他还在炮击紫金山,炮弹够不着他们的阻击阵地,要不也不至于如此惨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先收点利息!(第2/2页) 山上,沿着各个突出的山脊和反斜面,小鬼构筑了很多壕沟和碉堡,曲射炮能打到的不多。 陈归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把那门20mm高射机关炮推上山? 放平了打,能清多少是多少。 而且那玩意儿放平打地面目标,炮兵连的人自己就能操作,不用他亲自打了。 “头儿?” 张德才快步跑了过来,看到陈归闭着眼,还以为睡着了,伸手想摇,又缩了回去。 陈归睁开眼看了看已经组装好的炮,指了指147师和小鬼子交火的地方。 “把105榴弹炮调一门对准那个方向,小鬼子欺负陈国栋不会打炮,那就我教教这帮狗日的,看看谁更会打炮。“ “是!” 张德才应了声,转身跑去,吆喝着炮兵调转炮口,重新装填炮弹。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炮前,蹲下身,缓缓调着炮口的方向。 红点落在那群正在交替撤退、还没进城的日军大队身上。 那群鬼子大概四百多人,正慢慢向城门口走着。 队伍中央,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格外刺眼,小鬼子大队长,正大声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红线缓缓移动,最终稳稳的落在大队长骑的那匹马身下。 “放!” 105mm榴发出尖啸,向着前方飞去。 片刻后,炮弹精准的砸在小鬼子大队长骑着的马身下。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战马被撕成两截,小鬼子大队长被狂暴的气浪抛起,足足飞起五米多高,又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落在地上时,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不在同一个位置了。 爆炸的弹片和冲击波,席卷了旁边跟随的一个军曹,十来名小鬼。 队伍后边的小鬼子看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硕大弹坑,大声嘶吼着。 “炮击!” “卧倒!” 几百号迅速分散趴在地上,屈起身子等待炮击。 可预想中的覆盖式炮弹并没有落下,小鬼子们面面相觑。 队伍后方一名中队长左右扫了扫,确实觉得没有了覆盖射击,这才站起身,拔出指挥刀,大吼着。 “集合!” 话音刚落 轰! 第二发炮弹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脚下,弹片席卷了周围刚刚爬起来的小鬼子,中队长的指挥刀连同握刀的手一起飞上了半空。 陈归继续寻找着目标,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都追着军官小鬼子军官炸。 打到后来,小鬼子终于明白了,一个个的纷纷躲开各级军官,争先恐后的向城门口跑去。 “先收你们一点利息,等进了城再和你们算!” 陈归直起身子,冷笑了一声,正准备走向另一门炮,去清理那些缩在山脊反斜面的鬼子永备工事,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小鬼子战斗机? 陈归心中一个咯噔,迅速拉近脑海中的地图,十余架轰炸机在三架战斗机的掩护下正急速飞来。 第140章 就这本事也敢凑热闹 第140章就这本事也敢凑热闹 “头儿!小鬼子飞机!” 张德才大声吼着,从一旁跑了过来。 陈归都懒得搭理他,飞机都快到头顶了,谁看不见? 这也怪他疏忽,只顾着炸城外那群溃退的小鬼子,没留意东北方向飞来的战斗机。 等听到嗡嗡声时,机群已经快飞到紫金山上空了。 看方向应该是从沪上调来的。 金陵的机场被炸后,没想到田俊六那个大脑袋竟然舍得从沪上的机场抽调飞机,飞一个多小时来轰炸。 他转身就向那门八八式75mm高射炮跑去,现在只有这门炮才能压住高空的轰炸机。 张德才带着炮连的人跟着跑了过来,掀开弹药箱,乔成则打开引信箱,看着箱里一排排铜制引信,不认识,只能求助张德才。 “连长,用哪种?” 张德才正抱起一发炮弹,听到问话,转头看向已经握住方向机的陈归。 “头儿,还是触发引信?” “对,就用触发的!” 陈归头也不回,快速摇着手轮,炮管缓缓抬起,斜指着那群飞来的敌机。 “装弹!” 张德才快速将一枚触发引信拧在了弹头上,抱起炮弹塞进了炮膛。 几乎同时,天上的敌机机群快到了能投弹的高度。 那是日军海军航空队的一个飞行中队。 九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排成巨大的三角形编队,飞在中间。 外围,三架九七式战斗机已经开始压低高度,准备扫射可能遇到的高射炮。 领头的轰炸机里,航空中队长野藤正透过观察窗向下看着。 他对这次的飞行任务非常不满,从虹桥机场紧急起飞,飞了将近一个小时,燃料用了快一半了,得到的命令却是,精准轰炸紫金山,注意避开皇军阵地。 精准? 这种高度,这种云层,靠人眼操作的轰炸瞄准具,能分清敌我就见鬼了。 “吉野!看到敌人了吗?” 轰炸机上的投弹手趴在瞄准镜上,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地面的目标,随口回道: “阁下,地面灰蒙蒙一片,只能看到爆炸后的黑烟,需要降低高度!” “那就降低高度!” 野藤吩咐了一句。 九架轰炸机开始压低机头,三架战斗机也随之降了下来。 投弹手慢慢转动着瞄准镜,忽然笑了起来,他找到了! 山头上,那些灰蓝色的身影正在四处跑着,寻找掩体、遮挡物。 “发现敌军!再靠近一点就能投弹!” 佐藤刚刚松了口气,投弹手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 “防…防空炮!阁下,他们有防空炮!” “多少门?能投弹吗?” “一门!阁下,还没进入最佳投弹范围…” “八嘎!” 佐藤怒了,这个胆小鬼,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一门炮有什么好怕的!以敌人的技术,根本打不到我们…” “轰!” 话音未落,一发75mm炮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精准的打穿了佐藤座机的机腹。 爆炸在机舱内炸开,中队长、驾驶员、投弹手,连同前半截机身,瞬间被撕成漫天碎片。 剩下后半截机身则拖着黑烟,翻滚着凌空解体。 剩余的八架轰炸机没有逃跑,继续压低高度寻找目标,三架九七式战斗机则脱离编队,尖啸着俯冲而下,他们要找到那门高射炮,用机身上的两挺7.7mm子弹,将敌人或者高射炮打报废! 山腰上,陈归熟练的拉动炮栓,退出弹壳,等候在一旁的第二发炮弹已经送入了炮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就这本事也敢凑热闹(第2/2页) 炮口的红线再次延伸,落在了编队中间的第二架轰炸机身上。 “放!” 轰! 第二架轰炸机同样被凌空打爆,机身零件像天女散花一样四处飘落。 借着第二次开火时炮口的炮焰,三架九七式战斗机终于发现了目标。 最前面一架战斗机的飞行员狞笑着压低机头,他要把高度降到五百米,确保子弹不会飘,才能把高射炮阵地的人打成筛子。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看清了炮位旁那个穿灰蓝色军服的人影,在开完第二炮后,没有躲,而是跳向了旁边一门更细的炮管。 “现在才准备换炮,你这是在找死!” 飞行员暗戳戳的讥讽了一句,手指已经搭上了射击按钮,还不等他压到五百米的距离。 “嗵!” 那门细炮突然喷出一道火舌。 20mm高射机关炮的炮弹以每秒850米的初速,贯穿了九七式战斗机的发动机,余势不减,直接钻进了飞行员的胸膛,又从后背穿出,在他身前炸开一个硕大的血洞。 飞行员垂下脑袋,看着那个几乎将身体炸成两半的血洞,脑海中蹦出最后一个念头。 “打的好…准!” 被打坏发动机的战斗机一头栽向地面,在距离高炮阵地百米处炸成一团火球。 第二架九七式战斗机还没反应过来,同样步了后尘。 飞行员甚至没看清炮弹从哪来,20mm弹丸就已经打穿了驾驶舱玻璃,将飞行员身体炸成了两半。 第三架战斗机看到情形不对,猛然拉起操纵杆,试图逃离正在进行的俯冲轨迹。 但九八式20mm高射机关炮的射速远比八八式快得多,20发弹匣可以连发可以点射,炮身转动又灵活。 不等那架战机开始爬升。 嗵 一发炮弹直直穿过机腹打进了内部。 战斗机拖着黑烟,在飞行员的极力操控下,飞出一段距离后,一头栽向了地面,正好落在那群刚刚被陈归炮击、还没全部撤进城内的鬼子大队中间。 战斗机机翼像是锋利的铡刀,在溃逃的小鬼子兵中横扫而过,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轰炸机群终于慌了。 领队的一架被炸成了火球,护航战斗机全军覆没,剩余的七架轰炸机不等进入投弹高度,便仓皇打开投弹舱。 至于航弹会落在哪里,谁他妈还管? 反正坐着中队长的飞机已经变成空中烟花了。 四散的航弹,有的落在山脚,有的落在自己人的残兵堆里,甚至有一枚还炸在了城墙根上,炸塌了半扇城门楼。 “想跑?” 陈归冷笑了一声,跳下了20mm高射炮,跑向那门八八式高炮的方向机。 这种炮的最大射高接近九千米,有效斜距超过八千米。 那些投完弹,正拼命拉高返航的轰炸机,此刻全在射程之内。 嗵!嗵! 两发炮弹追着机群飞上了高空。 第一发落在最左侧的一架飞机身上,爆炸起瞬间撕裂了左边机翼,轰炸机翻滚着坠向了长江方向。 第二发炮弹,直接打在了最后一架轰炸机的尾翼上,整架飞机打着旋儿,坠向了紫金山最北面,炸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至此,从沪上飞来的这个飞行中队,九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三架九七式战斗机,共计十二架,最终只有五架轰炸机仓皇逃离。 陈归跳下炮身,抬眼扫了扫轰炸机离去的队伍,嗤笑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凑热闹!” 第141 章 刘兆和的震惊 第141章刘兆和的震惊 在山顶前沿阵地不远处,刘兆和躲在一块被石头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劲儿使大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座!” 警卫连长听到声音了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见身上没血洞没有焦痕,这才长出一口气。 “您没事吧?刚才那架鬼子飞机就摔在咱跟前不到二百米,我还以为您被扫到了!” “没事。” 刘兆和揉着大腿上的掐痕,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是真的。 他拉住警卫连长的胳膊,又确认了一遍。 “你刚才看见了吧,十一架飞机,回去五架!就那么短短几分钟,一架接一架的炸,跟放鞭炮似的!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陈司令那门高炮,弟兄们这会儿不知道被又得有多少受伤。小鬼子飞行员吓得连投弹都投歪了,有两颗航弹直接砸他们自己阵地上了!” “这也太厉害了…” 刘兆和松开手,慢慢站起身,看着不远处那几缕尚未散尽的黑烟,喃喃自语。 “怪不得敢夸海口五日光复金陵,原来人家不是吹牛,是真就这么厉害啊!” 在他们前方,刚才被轰炸机扔炸弹冲散的146师士兵正三三两两从弹坑里爬出来,重新聚拢,刚刚挨过炸,却没有多少颓丧之气,与以前遭到空袭后简直判若两人。 刘兆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警卫连长。 “伤员都送到陈司令的卫生室了?” “送了,能救的都送了。” 警卫连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奇。 “师座,您是没看见,那白医生的手术室就搭在帐篷里,听送人的弟兄说,开膛破肚取子弹,缝肠子接血管,什么都会。这…这游击纵队怎么感觉什么都有?” “是啊,什么都有!” 刘兆和低声应了一句,想起陈归从金陵抢的那门八八式高射炮,又想起那四门105榴弹炮、那几辆坦克,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唉,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想不胜都难啊!” 正嘀咕着,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转头看去,是带着游击纵队特色的传令兵又骑着战马跑了过来。 看到刘兆和,翻身下马,大声复述着命令。 “刘师长,陈司令有令:炮击开始后,即刻发起总攻!限天黑之前,拿下紫金山!” “知道了。” 刘兆和整了整军帽,大步向前沿阵地走去。 不多时,146师阵地对面,一发九四式山炮的炮弹在山顶碉堡旁的射击孔位边缘炸响,原本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射击孔,被炸塌一半,盖住了射击位置。 “进攻!” 刘兆和的大手猛地向前挥下。 146师的士兵向着紫金山最后的山顶阵地席卷而去。 比起早晨在山脚的第一波冲锋,此刻他们的装备已好了太多,从山下日军尸体和溃退阵地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手榴弹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刘兆和的震惊(第2/2页) 虽然不多,只有几百支,却足以让原本只有大刀和汉阳造的他们信心满满。 更硬的是士气。 刚才那一幕空战,十一架敌机被硬生生打下来六架,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他们此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阵地是打不下来的,嘶吼着,向上猛冲。 那些修在山顶背阴处的永备碉堡,够得着的九四山炮直接点名炸在射击孔。 够不着的,将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碉堡射孔前不到百米处,放平了直射,一炮下去,炮弹顺着射击孔钻入了碉堡内部,轰然炸响之后,碉堡内再没有一个活物。 城内派出的援军被147师死死堵在紫金山下,天上支援的飞机又成了漫天烟花。 金陵城里的小鬼子终于彻底绝望,放弃了对紫金山上那个联队的任何救援。 当最后一面膏药旗从紫金山主峰被骑踩在脚下之时,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紫金山南麓山脚。 临时营地中,一顶宽大的军用帐篷重新搭了起来。 帐内点着两盏马灯,一张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金陵城防图挂在木架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陈归背对着帐门,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实际上,他闭着眼,在研究脑海中的那张三维图,一百公里的半径,还是有些小了。 他记得当初在紫金山一炮炸死华中指挥官松井时,脑海中的地图曾扩大过一次。 如果这次能把田俊六那颗大脑袋也炸上天,会不会再升一级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续有人走进帐篷。 看到陈归背对着他们站立的身影,谁也没出声,一个个静悄悄的站在下面,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终于,帐篷外面传来陈国栋和刘兆和的声音,所有人都来齐了。 陈归睁开了眼。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刘兆和、陈国栋、孙有胜、张德才、李明远、宋致联、刘树江、张大牛。 一张张面露疲惫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一天之内下了紫金山,给了他们莫大的鼓舞。 扫了一圈,陈归缓缓开口: “今天拿下紫金山,诸位都是功不可没。” 顿了顿,他手指在地图上的金陵城墙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是中山门的方向。 “现在,召集各位是想商量一件事,明天,我们该怎么打进城!” 说完,场中所有人都面露喜色,却谁也没有说话。 刘兆和瞅了眼陈国栋,正好看到他对自己扬了扬眉头示意自己先说。 刘兆和也不推辞,沉吟了下,抬起头看向陈归。 “陈司令,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前对您还有所怀疑那是我的不对,现在只有一句话,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绝无二话!” 陈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话说的爱听! 只是自己是想和他们商量下,怎么倒像是让他们表忠心一样! 第142章 等打完小鬼子,我给你说门亲! 第142章等打完小鬼子,我给你说门亲! 陈归看着帐内的两排军官,知道跟他们商量不出什么结果了,这些人里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城内日军的部署了。 索性也不废话,转过身,直接指着金陵城防图,开始布置。 “听令!146师,明日拂晓前集结于光华门外,等我炮击打开缺口,即刻发起进攻。 147师,同步集结于太平门外,同样等我炮击后开始攻城。” 随后,手指在地图上光华门的位置又移向中山门。 “游击纵队第一、二、三连,外加装甲小队,主攻中山门。 待146师、147师吸引日军主力后,装甲车打头,步兵跟进,直插城中心的小鬼子华中指挥部。 瘫痪其指挥,再回身合围,与146、147师共同清剿城东南的残敌。” 随后,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陈国栋与刘兆和,又在自己嫡系下属脸上一一看了过去。 所有人下意识的挺直腰板,神情严肃。 “此次进攻,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 陈归伸出右手缓缓握紧,捏成拳头。 “打掉指挥部,回身封死城东南方向的敌人,把它们压缩在城北一隅,全部消灭掉!” 他顿了顿,想起城内剩余的小鬼子,心中有些遗憾。 城内有小鬼子第9师团一部、第3师团残部、宪兵队,警备队加起来足有八千多人。 游击纵队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千五百人,就算加上两个川军师,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将所有小鬼子消灭掉。 那可是打巷战啊,想把他们全歼在城里,就是痴人说梦。 “至于城内其他的小鬼子。” 陈归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不甘 “那就放他们一部分从西门出逃吧。” “等彻底拿下金陵之后,再集中全部兵力,吃掉从镇江方向来的援军。 所以,此战必须要快,否则腹背受敌,谁都走不了。” “明白了吗?” “是!” 帐内众人齐声应道。 “行了,去布置吧。” 陈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所有人纷纷转身离去。 宋致联走在最后,脚步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陈归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掀开帘准备走。 “致联,等等。” 宋致联脚步一滞,嘴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直属连憋了一整天,终于要有任务了。 他转身,立正: “头儿,咋啦?” 陈归没看到他的小表情,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金陵向镇江方向重重一划,那里是一铁路。 “你带直属连,现在出发。先把沪宁铁路镇江至南京段炸断,桥梁、路基,能炸多少炸多少。 然后去找张德才和他要两个炮兵班,带上两门九二步兵炮,沿铁路南侧山地设伏。”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宋致联: “我不要你歼灭敌人,我要你拖。拖住从镇江来的小鬼子援军,至少一天时间。明天我们拿下金陵,后天就能腾出手来,回头吃掉他们。” “是!” 宋致联没有半点犹豫,嘴角依旧带着笑容,抬手敬礼,转身就走。 “致联!” 帐帘刚被掀起一半,宋致联手停住,侧过头,疑惑的看着陈归。 陈归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次从镇江出发了小鬼子人多,将近两个联队。多带些炸药,把带来的地雷全带上,不要硬拼,沿途迟滞即可,明白吗?” 宋致联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陈归的担心,这个黄埔毕业,一贯沉默不语的汉子,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等打完小鬼子,我给你说门亲!(第2/2页) “头儿,放心吧,直属连的弟兄们,命硬着呢!就凭小鬼子,他们啃不动!” 他放下抬着帐帘的手,转过身又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随后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陈归望着那晃动的帐帘,微微有些愣神。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息地图划拉到了镇江方向,那里小鬼子将大炮和辎重留在北岸之后正在连夜渡江。 如果不加阻拦,明日中午他们便可能赶到金陵。 那是两个联队,将近六千多人,虽然属于特设师团,不如甲种师团精锐,但也不是宋致联一个连两百号人能轻易挡住的。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陈归走出了帐篷。 直属连已经在紧急集合,黑暗中传来低促的口令声和急促的跑动声。 陈归没有去看,绕了个弯,向着营地中央的卫生室走去。 说是卫生室,其实就是几顶缴获的日军野战帐篷拼在一起。 陈归手里有缴获的发电机,可柴油早成了战略物资,优先供给卡车和装甲车,这帐篷里和他们一样,只能挂马灯。 从外面看去,昏昏暗暗,只有缝隙中能透露出几道微弱的光芒。 刚走到跟前,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帐篷里躺着一排伤兵,有的缠着绷带在昏睡,有的在低声呻吟。 陈归尽量放轻脚步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灰蓝色的军服,大多是川军弟兄,也有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游击纵纵伤员。 当走到最靠里的一张行军床前,床上那士兵正挣扎着要用仅剩的左臂撑起身子,看清来人后,嘴唇猛然哆嗦了起来。 陈归一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好好躺着。” 那士兵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脸颊滑落: “头儿…我给您拖后腿了!” 陈归扫了眼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空空荡荡的,打的绷带中还在渗着丝丝血迹。 听着这句头儿,心里明白这是从金陵城里一路跟他他杀出来的老人手了。 “拖什么后腿?” 陈归沉吟了下,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等养好伤,以后就跟着周怀远干,整理下物资、管管后勤什么的,照样是游击纵队的兵。” 那士兵哽咽着,泪水一直在流,说不出话来。 陈归不敢再面对那双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再如何安慰,只能直起身。 正想着如何说些场面话,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声音。 “陈司令?” 循着声音看去,周玉兰穿着一件白大褂正蹲在旁边一张床前,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啊,是周医生呢。” 陈归顺势将话题转开 “辛苦你们了,白医生呢?在哪?” 周玉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抬手指了指帐篷深处: “在后面那顶帐篷里,做了一整天手术在休息呢,我带您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好。” 转身要走,眼睛余光扫过周玉兰那年轻俊俏的面庞,心中忽然知道该如何安慰那个断了胳膊的士兵。 回过头,那独臂士兵正努力向上扯着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陈归笑着又拍了拍他肩膀。 “不要难过,等打跑了小鬼子,我给你说门亲事,养几个大胖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143章 我有个不务正业的同学 第143章我有个不务正业的同学 安慰完受伤的士兵,陈归摆摆手,谢绝了周玉兰要引路的好意,独自穿过几顶相连的帐篷,向后面走去。 最后面是一顶小些的帐篷,帆布比其他几顶看起来干净些,陈归走到跟前,径直掀开帐帘。 帐内,白牧云仰面坐在一把缴获的日军折叠椅上,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那个叫李挽秋的女护士正站在他身后,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一双眼睛还紧紧领着白牧云,仿佛会跑了一样。 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但陈归知道,这俩人还不是夫妻呢! “咳!” 陈归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一惊,快速分开。 李挽秋看清来人,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陈…陈司令,你们忙,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红着脸,几乎是跑出了帐篷。 白牧云倒是镇定,顺手从桌上摸起眼镜戴上,站起身,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窘迫,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陈司令,我正说去找您汇报药品的事呢,您倒先来了。” 陈归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 角落里堆着几箱药品,瓶瓶罐罐上印着日文,一件沾满血渍的白大褂在木箱上搭着,旁边一个盆里还放着一件,看来是准备洗的,角落里还塞着一张行军床,挤得满满当当。 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要放药品、又要住人、还要做手术,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药品还够么?” “不够,完全不够!” 白牧云两步走到陈归跟前,拿起一个箱子,打开放在陈归面前,是一箱璜胺,但已经只剩一半不到了。 “这两天伤员太多,磺胺、麻醉剂、纱布、酒精,消耗的非常快。 伤员太多,我们能缝的缝,能截的截,可没有药,缝了也是烂,截了也是死。” 顿了顿,白牧云把箱子盖住,又放回角落。 “照这个速度,明天一天都撑不下来,伤员实在太多了!” 陈归看着那个印着日文的箱子,那是在第三师团野战医院抢来的,还以为很多,没想到都没坚持不了两天,可想而知战斗有多激烈! 看着箱子上的璜胺两个字,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升起,那就是青霉素。 他记得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还要等几年,但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在做了。 穿越前刷短视频,那些穿越必备技能的短视频,总把土法提取青霉素说得跟熬中药一样简单。 可真来到了这个世界才知道,没有无菌环境、没有离心机、没有培养皿,连最基本的霉菌纯化都是痴人说梦。 陈归在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先用着,等进了城,那是小鬼子的华中大本营,仓库、医院、药房,抢了足够撑一阵子,后期…后期我再想办法吧。” 白牧云扶了扶眼镜,侧头看着陈归,眼神里带着丝丝怀疑。 “真能打进金陵城?” “你这什么眼神?” 陈归被看的有些无语 “我跑这么远,带上全部家当,又借了两个师,难道是来游行的?” “不,不是那个意思。” 白牧云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听说金陵有日军重兵驻守,咱们就这么点人,都能打进去,当初首都怎么会丢那么快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我有个不务正业的同学(第2/2页) 陈归咂了咂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守卫金陵的时候他在,现在光复金陵的时候他还在。 这中间的过程缘由,怎么解释? 难道说因为我有挂? 想了想,只能含糊其辞的解释。 “小鬼子大部队都北上了,现在金陵城里加上附近驻军,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所以…比较好打。“ “哦,两万多…” 白牧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陈司令,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 “当初我在美国留学时,有个同学,关系很好。后来我们一起回了国,我留在了镇江,他去了金陵。” 白牧云尴尬的扶了扶眼镜 “金陵沦陷后,也不知道他逃出去没有,如果这次进了城,能不能帮忙找找?” “你还留过学?” 陈归有些意外,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没看出来,还是高技术人才。” “您不知道么?我以为您看过我的档案…” 白牧云更尴尬了,他都吃上陈归发的银元了,没想到连自己的经历都不知道 “他叫黄秉洲,这人…有些不务正业,喜欢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做手术不怎么上心,不太受医院待见。不过技术还是有的,如果能找到,对咱们医疗队是很大的助力。” 陈归无所谓地摆摆手 “行,我给你留意,不就多一个人领饷么,不打紧。” 接着,白牧云生怕陈归不上心,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人的手术有多厉害。 陈归耳朵里听着,心思早已沉入脑海中的那幅全息图中。 金陵城墙哪里是被小鬼子炸塌又修补的,哪里有固定炮位、火力点等等一个个的寻找着。 不知道又说了多久,白牧云终于说完了。 “那就拜托陈司令了。” “嗯,放心吧。” 陈归满口答应了下来,转身走出帐篷。 回到自己的营帐,连大衣都没脱,倒头便睡,直到有人轻轻摇他肩膀。 “头儿,头儿!” 陈归睁开眼。 张德才俯着身子,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粟米糊糊,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头儿,炮连都准备好了,四门105,两门九四,还有高射炮,全部布置起来了。” 陈归坐起身,接过碗,揉了揉额角 “几点了?” “五点!天快亮了!” 陈归嗯了一声,三口两口把饭扒拉进嘴里,将碗往桌上一撂,站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军大衣披上。 “走!” 出了营帐,已经有部队排着队列集合,巨大的营地闹哄哄的。 陈归坐着卡车来到山脚的炮兵阵地。 阵地上,炮兵连的已经在等候,天色已经微明。 陈归眯着眼又一次确认所有需要炮击的地方后,抬头看了看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没有乌云,今天是个好天气! 蹲下身,手搭在一门对着光华门的九一式105mm榴弹炮上,缓缓转动手轮。 第144章 一波一波的炸 第144章一波一波的炸 光华门外 刘兆和站在一处土丘后,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头上的小鬼子在布置阵地。 “师座…” 负责主攻的团长站在旁边,一会儿瞅瞅城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的重机枪黑影,一会又偷偷瞄一眼刘兆和的脸色,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兆和放下望远镜,斜了他一眼: “毛里毛躁的,像什么样子!” 那团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他是跟着刘兆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知道面前这人什么脾气。 “师座,我这不是着急么,光复首都啊,意义巨大啊!” “意义巨大?” 刘兆和嘀咕了一下,笑着抬起脚作势要踹。 “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还意义巨大,少给老子装文化人!是看到昨天那两个缴获的歪把子和九二式,眼红了吧!” “嘿嘿,还是师座懂我。” 那团长没有躲踹过来的脚,只是一味的笑着。 “谁能想到小鬼子没了大炮机枪,也就那么回事么!昨天打白刃战,咱川军怕过谁,杀他们跟杀鸡崽子一样。” “那是陈司令的功劳,不要乱说。” 刘兆和扫了那团长一眼,又重新架起望远镜。 镜头里,城头上的小鬼子已经趴在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后面,枪口对着城外。 “可惜了啊,这么好的武器,等会儿又要炸成废铁了。” “师座…” 那团长身子身子微微前倾,探着脑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您能不能跟陈司令说说,炸的时候…留一两挺九二重机枪。弟兄们就是拿人命堆,也把它堆下来,咱146师要是有了重火力,以后…” “放屁!” 刘兆和怒了,放下望远镜,狠狠瞪着那团长。 “想机枪想疯了?格老子的!这种混账话也敢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团长脖子一缩,知道自己踩了线,低着头不敢吭声,盯着自己的鞋尖。 “想要枪,等打完这仗,老子舍了这张老脸也去跟陈司令给你们要!” 刘兆和余怒未消,依旧指着那团长的鼻子骂。 “但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再让老子听见这混账话,撤了你的职,送你去吃枪子!” “是!是!师座英明!” 那团长不敢顶嘴,低着头附和着。 刘兆和也没真动气,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挥了挥手。 “好了,滚去准备去,别给146师丢脸。” “是。” 那团长大声应了,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住脚,回头看着刘兆和,显然还有话想说。 “还有屁放?” “师座…” 团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打完这仗,咱们还跟着陈司令打吗?” 刘兆和怔了怔,随即哼了一声。 “哼!怎么,舍不得了?” “不是,不是!师座您误会了,是跟着陈司令打仗,弟兄们不憋屈,死也死得痛快!”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刘兆和重新举起望远镜 “打完仗自有人安排,去吧。” 那团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刘兆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了,天还没大亮,模模糊糊的。 他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陈归为什么还不动手,再拖下去一天时间拿不下,该怎么给上头打交待。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一波一波的炸(第2/2页) 陡然间,一声爆炸在光华门城头上响起。 刘兆和望远镜里的视野猛然一亮,随即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光华门城楼左侧,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沙袋掩体、几个小鬼子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炮击!” “隐蔽!” 城墙上响起嘶吼声夹杂着凄厉的哨声。 那些原本躲在城垛后和沙袋掩体后的小鬼子们蜂拥而出,提着步枪向城墙下跑去,城头只留下几个负责观察情况的倒霉蛋, “轰!” 第二发105毫米榴弹精准的落在另一侧重机枪位上,连带着刚刚路过的五六个小鬼子,瞬间腾空而起,摔得四面八方都是。 刘兆和举着望远镜,手在微微颤抖。 昨天在紫金山的攻坚战中,看的不是很明白。 今天在城墙上,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炮击! 这炮也太他娘的准了,再加上105榴弹炮的杀伤力,简直就像天罚。 他就这样一直举着望远镜,看着炮击从城墙延伸到城内,看着城外那个主攻团借着炮火的掩护,快速向着光华门靠近。 很快,炮声在城门楼右侧三十米处,炸了两次后停住了。 那是小鬼子进攻金陵时用重炮轰开的缺口,没想到被小鬼子用混凝土浇筑修好了,105炮炸不动。 “时间有点短啊…” 刘兆和以为炮击已经结束了,心里还有些遗憾,低声嘀咕着。 “再多打几炮嘛,把城墙根里面的阵地都炸一遍么,后续好进城么。” 城外,一个工兵班脱离了大部队,抱着炸药包快速向城门洞跑去。 城墙上,一个侥幸没被震死的小鬼子,趴在城墙上,看着快速逼近的后工兵班,吹响了哨子。 城楼下,城墙根后躲避炮的小鬼子听到哨声,提着步枪,沿着石阶蜂拥而上。 第一批十几个日军刚冲上楼梯,还没来的及趴下开火。 “轰!” 一发105榴弹在城墙上炸开。 暴露在开阔处的十来个小鬼子瞬间被火焰吞噬,被气浪抛起。 过了许久,远处才传来残肢断臂落地的噗通噗通声。 紧接着,另一侧楼梯口,另一群刚冒头的小鬼子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一发105mm榴弹下去,十几个活人,眨眼间便成了四分五裂的零碎。 似乎是找到了某种规矩,炮击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连续的轰鸣,而是诡异的停顿、爆炸、停顿再爆炸。 每一次停顿,都恰好够一群小鬼子鼓起勇气冲上城墙,每一次爆炸,又精准的将冲上来的小鬼子全部送上西天。 在炸了三轮、送走五六十条人命后,剩下的小鬼子犹豫了。 他们缩在楼梯口,探着脑袋看着城墙上那些巨大的弹坑,以及那些侥幸没被炸死却在城砖上翻滚哀嚎的同僚。 “八嘎!” “懦夫!” “冲上去!敌人要炸城门,拦住他们!” 鬼子小队长和军曹在楼梯下方嘶声怒吼着,甚至拔出了手枪。 可面对这种诡异的炮击,楼梯口的小鬼子被恐惧压住了,不敢上前。 跑了那么多人上去,城墙上却没有一个站着的。 “嘭!” 一声枪响,子弹打中正在楼梯口最前面犹豫的小鬼子后脑勺,一声不吭的栽倒在了楼梯上。 后面,一名军曹挥舞着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面目狰狞。 “上去!不许退!为天蝗陛下尽忠!” 第145章 天气原因,无法起飞! 第145章天气原因,无法起飞!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剩下的小鬼子一咬牙,又跑上了城墙,弓着身子快速向城墙垛口跑去。 “轰!”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人群中央。 刚涌上来的十来个小鬼子,连同那个开枪镇压的军曹,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坑。 紧紧跟在后面的一个鬼子小队长,刚爬到楼梯口,正准备踏上城墙。 强烈的气浪将他掀翻,狠狠砸在楼梯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城墙上那些凭空消失的下属和不断下落的残肢断臂。 眼睛余光又看到城门另一侧的楼梯口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刚冲上去,随着爆炸,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鬼子小队长怔怔的看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在后面跟随的小鬼子惊恐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将枪管塞进了自己嘴中。 “为天皇陛下…尽忠…” 他含糊不清的念叨着,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嘭!” 子弹从后脑勺穿出,打在冰冷的城墙上,溅起一蓬血雾,倒在了地上。 “轰!” 几乎同时,一声比先前所有炮声都要剧烈的爆炸,从城门洞内传来,城墙剧烈的颤抖着。 十个炸药包同时引爆,城门洞里焊死的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压在后面的沙袋被气浪掀飞,露出一道可以爬过去的缺口。 城门,打通了! “弟兄们!冲啊!” 护城河边,一名连长嘶声怒吼着,端起上了刺刀的汉阳造,第一个扑向了城门洞。 身后,一个团的川军,提着步枪、大刀片子紧紧跟着冲向那座曾经失去,如今又要亲手夺回的城池。 队伍后面,是团里仅剩的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被两个壮汉扛在肩上,向着城门洞狂奔。 机枪组后面还跟着刚组建不久的炮兵排,推着两门九二步兵炮,喘着粗气撒丫子跑着。 那名团长不放心这两门炮,亲自跟着炮兵排跑,不断催促着。 “快!跟上,遇到小鬼子的碉堡,一炮轰掉,老子也是有炮的人了,还怕他个小鬼子!” 刘兆和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传令!让另外两个团也跟着进城!” “是!” 陈归从九一式榴弹炮后直起身子,转身向指着太平门方向的那门榴弹炮走去。 城内,小鬼子已经调动部队向光华门增援,但不要着急,很快太平门也会失守了! 华中方面军指挥部 地下室 吉住正对着话筒咆,唾沫星子飞溅,急的额角青筋暴起。 “八嘎!你们这群蠢货,什么叫敌人攻势很猛,从开打到现在才多久? 半个小时!才半个小时,你就告诉我光华门失守了?” 话筒里传来前线军官带着哭腔的嘶喊,夹杂着沉闷的爆炸声。 “但是他们有炮啊!” “他们有炮,你们没有炮吗?” “炮被…被炸了,阁下。炮还没推上阵地,敌人的炮弹就…” “蠢货!连炮都守不住,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把炮藏起来吗?” “藏了,我们藏在房子后面,还做了伪装。可敌人的炮…好像长了眼睛,我们还没拉出来,他们就炸了房子,把炮也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天气原因,无法起飞!(第2/2页) 吉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还怎么打! 炮还在隐藏就被炸成了零件,还打个屁啊! 可他不能这么说,他是金陵防务的总负责人,他得撑住。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恐惧咽回肚子里,压低声音开始安慰。 “依托城墙,逐屋抵抗!增援…增援马上就到,不要放弃,明白吗!” 说完,砰的一声按下话筒,气的胸口阵阵发疼。 还没等喘匀气,一旁的电话铃又凄厉的叫了起来。 接线员扫了眼吉住后战战兢兢的接起,听了两句,吓的脸色煞白。 “阁…阁下,太平门守军的急线。” 吉住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夺过话筒,几秒钟后,电话从手中无声滑落,砸在了桌子上。 太平门也失守了! 转过身,盯着墙上的金陵城防图。 光华门、太平门失守,唯独夹在中间的中山门,目前还没有告急电话,难道敌人没有进攻? 不对! 吉住猛然一个激灵,多年的战场嗅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两翼虚张,中路突破,这是国军最经典的战术! 光华门和太平门打得凶,恰恰说明中山门才是敌人真正的主攻方向! “不能增派援军…预备队必须留给中山门…” 他喃喃自语着,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可如果不派援军,万一敌人真的从光华门、太平门进攻,中山门一样得失守…”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吉住一双阴鹜的眼睛死死盯着接线员。 “阁下,” 接线员被他眼神盯的瑟瑟发抖,颤抖着拿起话筒 “阁下,沪上机场的电话…” “飞机来了?” 吉住顿时狂喜一把接过电话,只要炸掉城外的炮兵阵地,就还有希望。 “我是吉住,机群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官僚味十足的声音。 “吉住阁下,很遗憾的通知您,海军航空队,由于天气原因,今日无法起飞。” 吉住刚刚露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接线员,确认线路没接错,然后又把话筒举到眼前,瞪着那黑色的圆孔,确定是真的电话,不是假的。 “无法起飞?” 他把话筒重新放在嘴边,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天气原因?现在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你们是昨天被打怕了吧,你们这群海军马鹿…” “阁下,”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 “气象部门报告,金陵上空有强烈逆风,不适合轰炸机编队飞行,这是为了帝国飞行员的生命安全考虑。” “八嘎!” 吉住彻底失控了 “你们这群蛀虫!金陵一旦失守,你们海军要承担最大的责任!我要到陛下御前告你们! 告你们怯战! 告你们通敌!” “抱歉!阁下,天气原因,无法起飞…” 砰! 吉住狠狠砸下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接线员,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第146章 他气吐血了! 第146章他气吐血了! “阁下,我…” 接线员还要解释什么,一个参谋拿着电文快步走了过来,递到面前。 是从镇江回援114师团松本弘一的电文,电文很短,上面写着: 沿途遭到敌人顽强阻击,无法按时到达。 晴天霹雳!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海军航空队被吓破了胆,借口天气拒不支援,陆军自己的飞机远在华北,金陵机场的飞机又被炸了个干净。 这每一步,都像是被那个叫陈归的男人提前算好的。 步步推进,步步紧逼,将金陵逼成了一座孤城。 吉住绝望的闭上了眼,打不掉城外的炮,金陵守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找司令官!”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中涌起,自己是金陵防务总指挥不假,但还有一个比他更大的官,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啊。 推开地下室的铁门,沿着甬道,快步向畑中健的指挥室走去。 “砰砰!” “进来。” 推开门,畑中健穿着整洁的将官军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墙上挂着的金陵城防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吉住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稍稍安慰了自己一下:不怕,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战况如何?” 听到问话,吉住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光华门、太平门暂时失守。部队正在城内组织巷战,节节抵抗。我已下令抽调预备队,增援中山门防线。” 畑中健嗯了声,缓缓转过身,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盯着吉住。 “那中山门呢,敌人真正的主攻方向,是不是那里?” “我已严令中山门守备部队,死守阵地,绝不后退。” “嗯!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 吉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沪上海军航空队,他们…他们说由于天气原因,无法起飞支援。” “吱!” 正在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畑中健停住了,拉着椅子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地下室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丝杂音。 吉住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以理解…” 过了好一会,田中健一才开口。 只是从嘴角那压抑不住的抽搐中,不难看出此刻内心的愤怒。 “砰砰!”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参谋快速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脚步凌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吉住的心猛的一沉,这是他的参谋,找到这里来报信,那… 参谋站稳后,先是惊恐的扫了眼吉田良辅,又看向畑中健,嘴唇哆嗦着,将情况说了出来。 “阁下,中山…中山门…” “说!” “中山门失守了,守备部队报告,敌人异常强大,以战车打头,步兵跟进,正在向这里快速突进!敌人炮火异常凶猛,我军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畑中健懵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浓烈的腥甜之气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噗!” 畑中健身子猛的向前一倾,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桌子上。 “阁下!阁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他气吐血了!(第2/2页) 吉住和参谋快速扑了过去扶住了他。 畑中健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吉住那张油腻的大脸,此刻觉得那么陌生。 “告诉…让…”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阁下!阁下!” 吉住用力摇晃着畑中健的肩膀,那张刚才还阴沉的脸,此刻没了表情,身体软绵绵的歪向一边,毫无反应。 手指颤抖着伸到鼻翼下试了试,还好,还有气儿,没死呢。 “快,扶到椅子上去!” 吉住和参谋两人合力将畑中健沉重的身躯放在座椅上 随后转身对着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参谋怒吼。 “医生,快去叫医生!” “嗨!” 参谋跑了出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通风机的嗡鸣声和外面不时传来的爆炸声。 吉住搓着手在狭小的地下室走来走去,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守城? 怎么守? 海军的飞机不给支援,陆军的飞机远北边来不了。 赶来支援的114师团一个旅团的援军又受到了阻击,按时到不了,可敌人已经打进了城。 畑中健这一倒,金陵的主心骨没了啊! 他吉住是负责金陵防务不假,可手里没有方面军司令官的印信,没有权力下达撤出城的命令。 想想陈归那恐怖的炮击,就让人感到绝望。 留在地下室里,必定会被直冲这里的敌人俘虏。 出了地下室的门,炮弹可能就会落在他脚下。 做俘虏也倒不是不可以,问题是听说陈归对日军可从不手软! 死? 不! 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巨额的财富,怎么能和第三、六、十六师团的那些蠢货师团长一样死在这种地方呢! 跑! 必须跑! 带着畑中健一起跑!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参谋领着两名军医匆匆走了进来。 “快!看看司令官!” 吉住厉声催促着。 军医看着歪在椅子上的司令官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翻开畑中健的眼皮看了看,又试了试脉搏,听了听心跳后脸色凝重。 “司令官阁下是怒极攻心,伤了心脉。暂无性命之忧,但必须静养,何时醒来,这个不好说,也许半日,也许一日。” 半日? 一日? 足够了! 吉住心中顿时安稳了。 招了招手,将那名参谋叫了过来,凑到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 参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在吉住冷漠的目光下,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不多时,参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警卫队长和几名士兵。 “阁下,命令已传达各部队,让他们各自为战、死守阵地,战至最后一人。 指挥部所有重要文件已打包完毕,带不走的已开始销毁。” “嗯。” 吉住嗯了声又看向警卫队长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出发!” 吉住一挥手,两名医护兵上前抬起担架上的畑中健。 就在即将出门的刹那,吉住的目光扫过畑中健肩上那三颗将星,心头猛地一紧。 第147章 换个衣服逃怎么了! 第147章换个衣服逃怎么了! 吉住想起陈归那诡异的炮击,这么明晃晃的目标出了能防炮的地下室,不是自投罗网么! “等等!” 所有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把司令官身上的军服脱下来!” 吉住一边命令着,一边利索的解下自己的将官服。 “你们两个,换上!” 指了指着两名身材相仿的警卫,将自己和畑中健的将官服扔了过去。 两名士兵有些发愣,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可以穿大将和中将的军服,这也太快了点吧! “快点!” 吉住怒吼着,吓得两名警卫一个激灵,利索的脱下自己的军服,换上了那身平时都不敢正视的将官服。 换好衣服,吉住扫了眼两名士兵,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目光掠过畑中健脑袋上扣着的帽子,心中一动,随后又摘下帽子扣在他们头上,这才挥手。 “你们先坐第一辆车,从西门出城,派一队警卫跟在后面!” 两名士兵顿时明白了,这是拿他们的命去探路! 但军令如山,两人只能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出了地下室,坐上了汽车。 等他们离开,吉住则给自己和畑中健穿上了普通士兵的粗布军服,甚至又给自己畑中健的脸上抹了两把灰。 看着担架上畑中健那凄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伤员形象,这才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负责警卫的队长不敢细看这两人那脏兮兮的脸,低着头询问。 “阁下,我们现在出发吗?” “不,等等,先让车队走,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不多久,负责观察情况的参谋急匆匆的跑回来汇报。 “阁下,车队已经安全出了指挥部,暂无异常。” 吉住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陈归的炮再神,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知道他们在哪里。 “走!” 剩下的警卫抬着畑中健,簇拥着吉住刚要走出地下室,刚才派出去的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满脸是血。 “阁下,那辆车…那辆车被炸了!就在指挥部不到一公里处,一炮就将车炸上了天!” 吉住吓得浑身哆嗦了下,额头瞬间冒出密密的冷汗。 如果不是多了个心眼,死的就是自己和畑中健这颗大脑袋了! “不坐车了,分散走,你们不要全跟着我,留几个人就可以了,全部步行从北门出城!” 一行人顿时前后散开,吉住跟着担架,迈着小短腿,急匆匆的向城外跑去,身后跟着三名警卫。 中山门内, 街道上。 刘树江挤在九五式轻坦的驾驶舱里,透过观察缝,盯着前方不断有日军跑动的街道,随时调整着方向。 他们要带着跟随在坦克后面的步兵连快速突进到日军指挥部,抓捕或者击毙那些躲在混凝土下的日军高层,瘫痪指挥系统。 “排长,左边有敌人!” 炮手李英武趴在炮塔瞄准镜上,突然大喊。 “崩崩崩!” 一串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英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坦克里,怕个蛋! 快速转动炮塔,瞄准镜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正架在一间临街商铺的二楼窗口,枪口喷着火舌,子弹不断的打在坦克装甲上,留下一溜溜小坑坑。 日军机枪手显然也发现了自己打错了目标,迅速调转枪口,准备扫射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换个衣服逃怎么了!(第2/2页) “去你姥姥的!” 李英武怒骂了一声,用力踩下了击发踏板。 “轰!” 37mm炮弹飞出炮膛,精准的钻进了机枪下方的墙壁里。 剧烈的爆炸声中,砖墙轰然倒塌。 歪把子枪管打着旋飞到了街面上,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日军射手紧跟着飞了出来,摔在了枪管不远处,身子抽搐了下后一动不动。 “哒哒哒!” 坦克里车载机枪也响了,新配的机枪手正对着右侧一栋半塌的楼房猛扫。 “敌人在哪,让我轰他一炮!” 李英武听到声音大声问了句,开始转动炮塔。 “前面街角,手雷!他们扔手雷了!” 机枪手突然嘶声大吼。 “轰!” 一颗手榴弹在坦克左前方爆炸,气浪震得坦克微微一晃,李英武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透过观察缝,终于看到了,街角的一处断墙后,五六个日军正端着三八式步枪,向坦克后面的步兵射击,另一名日军正拉开第二颗手榴弹的保险,看样子还准备炸坦克。 “找死!” 李英武怒吼一声刚要转动炮塔瞄准,断墙后面却先传来爆炸声。 “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响起,是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投出了手榴弹。 断墙被炸塌半截,几个日军惨叫着被抛了出来,浑身是血地趴在街面上。 “这帮步兵,居然比我动手还快!” 李英武气的直抱怨。 炮塔里传来机枪手的低笑声。 刘树江头也没抬,双手稳稳握着操纵杆,提醒着。 “省着点炮弹,日军指挥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防守呢,留着到时候好用!” “可咱们不是进城了,等抢了鬼子的军火库,炮弹不就要多少有多少了么。” 李英武嘟囔着,还是把眼睛贴回了瞄准镜。 “那也得先抢到再说!” 刘树江吼了一嗓子 “注意三点钟方向,那栋灰楼,二楼窗口有动静!” “是!” 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三辆九五式轻坦呈楔形队列,在狭窄的街道上缓缓推进。 37mm炮和车载机枪交替开火,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窗口、墙角、废墟逐一点名。 三辆坦克后面,游击纵队的步兵连紧跟,端着步枪,快速向城中心突进。 每隔不久,空中就会传来一发105榴弹划过的尖啸声,随即在远处日军据守的街垒或碉堡上炸开。 那是陈归在紫金山上,为他们提前扫清前方的步兵炮和重机枪火力点。 听着外面不时传来105榴弹的爆炸声,刘树江心中感到无比安全。 这九五轻坦侧面薄弱的装甲,根本挡不住九二重机枪的直射。 但陈归很好的为他们弥补了这一缺点,前进路上只要能威胁到他们的火力点,没有一个能活着见到坦克。 透过观察缝,已经能看到远处那栋显眼的建筑,是日军的指挥部。 “打起精神,指挥部就在前面了!” 刘树江提醒了一句,加大了油门,九五轻坦冒出一股黑烟,轰隆隆的向着日军华中指挥部跑去。 第148章 凌乱的步坦协同 第148章凌乱的步坦协同 随着油门加大,三辆九五式轻坦的引擎咆哮着,将速度提了起来。 原本呈品字阵型慢慢推进的车队,在狭窄的街道里迅速拉成一条长蛇。 坦克是跑快了,可苦了后面跟着的步兵。 张大牛带着第一连的士兵,一边要肃清街道两侧残存的日军据点,一边还得撒开腿追着前面那三辆越跑越远的轻坦。 “操!” 张大牛喘着粗气终于受不了了。 一把拽过旁边跑得气喘吁吁的排长,指着前方那三辆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平坦。 “刘树江那小子真的疯了,跑这么快,没法追了。你带你们排跟上去,让他留一辆轻坦配合咱们清剿残敌,剩下的你们跟着,别到时候让小鬼子围死,头儿怪咱们!” “是!” 排长大声应了句,一挥手带着排里还剩的二十来号人,提着枪撒丫子就跑。 追到最前面一辆轻坦旁,排长边跑边拍打着侧面装甲。 战场上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炮塔里的乘员根本听不见。 “妈的!” 那排长急了,四下寻摸着想找个东西砸一下,眼睛一扫看到了手里的步枪。 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坦克外壳上。 “哐!” 炮塔缓缓转了过来,顶盖掀开,李英武探出半个脑袋, “有什么事?” “张连长说你们跑的太快,步兵跟不上,让你们留一辆配合清剿街道,别…” 轰! 话音未落,一发37mm炮弹贴着这辆轻坦的前装甲飞了过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炮弹在街道左侧墙壁上轰然炸开,碎砖块混杂着弹片像雨点一样飞来。 “找掩护!” 排长大吼一声,想也没想扑向街道旁边的墙壁下。 一块锋利的弹片划过脸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开始滴落。 他顾不的擦,眼角余光已经看清楚袭击是从哪里来得了。 街道右侧一座废弃的院子里,停着一辆日军九五式轻坦,顶上遮盖着一些伪装,那门短粗的37mm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右边院子!有小鬼子坦克,躲起来!” 排长大声嘶吼着。 手下的士兵都是战场上爬出来的,反应极快,二十几人迅速扑向街道两侧有遮挡的地方。 跑得慢的一个士兵,还没钻到墙角,日军坦克上的车载机枪便哒哒的响了起来,打在他身上,溅起几朵血花。 李英武滑溜的钻进了炮塔,吓得脸色煞白。 刘树江一边快速转动方向,试图把正面装甲对准敌人,一边大声嘶吼着。 “调炮!快调炮!” 李英武咬着牙,疯狂的转着炮塔的方向。 可在这狭窄的巷子里,又如此近的距离,谁先开火打掉对方,就能活下去。 日军坦克躲在院子里,以逸待劳,炮塔微微转动,重新瞄准了刘树江的坦克。 刘树江心里清楚,等自己这慢慢的将炮塔转过去,对方的第二发炮弹早就装好了。 37mm炮在百米距离上直射,打穿九五轻坦的正面装甲,跟捅穿一张纸没区别。 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刘树江依旧没有放弃。 “快转!瞄准直接打!” “轰!” 一声爆炸在不远处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凌乱的步坦协同(第2/2页) 只见那辆埋伏在院子里的日军坦克,侧面装甲板突然多了一个窟窿,随即整辆车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炮塔被炸得飞起三四米高,又重重摔在他们那辆坦克前的街面上,变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后面!是咱后面的车开炮了!” 机枪手转动着机枪,眼中狂喜。 “你他娘的…” 刘树江长出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中的怒气,却感觉火气更大,对着炮塔里的李英武破口大骂。 “好好看着你的炮,探什么头?找死啊!” 李英武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大声辩解,低声嘟囔着: “有人敲坦克,我…我是想出去看看谁,张连长让咱们留一辆车配合步兵清剿城内的反抗。” “配合清剿?” 刘树江眼睛转了转。 “咱们现在不是已经配合清剿了吗?” “没有,咱们走的有些快了,把步兵落在了后面。” 刘树江耳朵根感觉有一丝丝发烧。 说好的步坦共同推进,自己却打的兴起把这茬忘了。 他没再说话,透过观察缝,突然看到刚刚被击毁的日军坦克旁边,那座院子的隔壁,一扇紧闭的铁门后,有个黑影在晃动。 那是… 又一辆伪装的九五轻坦! “三点钟方向,有敌人…” 话音未落 轰! 一发105mm榴弹精准的落在了那辆九五轻坦的顶部。 巨大的爆炸撕碎了顶部薄弱的装甲,钻进了车内,引爆了轻坦内部装的几十发37mm炮弹。 爆炸声中,炮塔旋转着飞起,重重摔在了刘树江他们车前不到五米处,砸出一个大坑。 “乖乖…什么玩意儿这么猛?” 车里新配的机枪手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 刘树江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陈归打的的炮。 刚才如果不是这一发105mm榴弹及时赶到,等隔壁这辆日军轻坦开了炮,他们这第一辆车铁定报废。 刘树浩喉结上下动了动,给机枪手解释。 “是105炮弹砸开了日军坦克的顶部。引爆了坦克里的弹药,是头儿…头儿在看着咱们。” 他再也不敢托大,猛的松了油门,把车速降了下来。 没有步兵两翼掩护,坦克在巷子里就是瞎子聋子,两旁的废墟里,到处都可能伸出远处日军,黑化丢炸药包。 感觉到九五轻坦明显降低了速度,李英武又忘了刚才被训斥的场面,追问刘树江。 “排长,您这是不跑了,准备降低速度等后面的步兵?” “闭嘴!” 刘树江对李英武这张嘴有些无奈,训斥了一声。 “仔细看看四周哪里还有小鬼子的埋伏点,我们等等他们一起走。” 听完这话,李英武又活了,嘿嘿一笑,掀开顶盖探出脑袋,对着后面张大牛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吼: “你们跑快些,我们等着你们一起走!” 吼完,又缩了回来,低下头正好看到刘树江死死盯着他。 “排长,我…” “闭嘴!没有我的允许再敢钻出去,我就把你挂在坦克车外面当沙袋用!” 车里又安静了。 第149章 升旗 第149章升旗 三辆轻坦在街面上缓缓挪动着,不到十分钟,张大牛带着第一连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后面二连、三连也陆续赶到。 扫了眼那名脸上挂了彩的排长,又看着三辆重新恢复品字阵型的坦克,有些疑惑。 “咦?不是让你叫他们留一辆就好吗,怎么三辆都停了?” 排长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起来。 “被打怕了呗,不敢跑了。” “被打怕了?” 张大牛嘀咕着,想起刚刚路过时看到的那两辆还在院子中燃烧的轻坦残骸,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刘树江那小子缩在乌龟壳里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知道害怕啊!” 有了步兵在两翼展开,三辆轻坦重新找到了节奏。 坦克炮点名出现的火力点,步兵跟在后面肃清两侧房屋里的日军。 在穿过了又一个巷口后,那座挂着膏药旗、四周堆满沙袋掩体的灰色建筑出现在了眼前。 日军指挥部到了。 三辆九五式轻坦依次停在指挥部宽敞的院子里。 炮塔缓缓转动,37mm炮管对准了院外的街道,封锁了所有能进来的道路。 李明远和孙有胜快步走进院门。 张大牛已经带着手下在街道四周抢占了有利地形,设立了机枪阵地,谨防日军的反扑。 他则站在院中,看到两人走了过来。 “李连长,孙连长!” “派人进去搜了吗?” 李明远扫了眼那座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没有” 张大牛摇摇头,指着楼门口敞开的大门 “一个人影都没有,按说不该这么干净,小鬼子撤得也太痛快了。会不会…里头埋了炸药?” “埋炸药?” 李明远嘀咕了一句,目光落在大门里的门厅里。 能隐隐看到散落了一地的文件还有丢的各处都是的物品,确实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想了想,李明远说道: “那就先派一个班进去探探,没问题我们再…” “不用!” 孙有胜打断了他 “有问题头儿早给咱们示警了,现在炮声都转到陈师长那边去了,说明这儿暂时是安全的。” 说着,看向身后。 “旗呢?” “在这儿!” 一名士兵双手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人,押着那个上次炸机场时俘虏的日军记者。 “走!” 孙有胜一挥手,身后第三连的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散成搜索队列,向着楼中走去。 李明远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快步跟了进去。 刘树江刚从坦克里钻了出来,满身硝烟,脸上抹的黑一块白一块,也顾不上擦擦,带着李英武追了上去。 楼里一片狼藉,东西丢的乱七八糟哪里都是,像被洗劫过一样。 不断有士兵从各个房间跑出来汇报 “连长,左边没人!” “右边没人!” “二楼空的!” “三楼是空的!” “连长,后院有地下室!” 一名士兵突然从走廊尽头探出头,高声呼喊。 孙有胜和李明远对视一眼,快步跟了过去,刘树江和李英武紧随其后。 穿过后门,后院的水泥地上,一堆灰烬还在冒着火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升旗(第2/2页) 那是日军撤退时,把带不走的文件浇上汽油,一把火都烧了。 几张完整的灰烬中,依稀还能辨认出日文和军用地图的痕迹。 刘树江站在火堆前,蹲下身,捡了根小树枝,拨了拨,满脸惋惜。 “跑的慢了一步啊,要是早到一会,抢些文件出来,说不定能找到小鬼子坦克藏在哪里,直接开出来多好。” 孙有胜和李明远没接话,跟着那名士兵走向地下室入口。 李英武看着那堆灰烬,犹豫了下。 “排长…” “闭嘴!” 刘树江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充满警告 “我没让你说话前你不能再说,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话!”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李英武挑了挑眉毛,跟了过去。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还没有干透的水泥味。 走到最深处那间指挥室里,两名士兵正在翻箱倒柜,见孙有胜走了进来,身子一挺,开始报告。 “连长,什么也没有,文件全烧了,连电台都破坏了!” 孙有胜摆摆手 “知道了。” “这是…杀人了?” 李明远突然指着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有一滩已经凝固的血迹,几滴沿着桌沿,滴在了地上。 “不像” 刘树江凑了过来,蹲在桌前比划了一下倒地的姿势。 “这桌子是日军司令官的座位,要是被杀,只能是杀了司令官本人,那尸体怎么没有。” “那就是自杀。” 孙有胜摸了摸下巴的胡渣子,沉吟了下。 李明远和刘树江同时转头盯着他,眼神古怪。 一个方面军司令官,那可是大将军衔,怎么可能自杀! 孙有胜被看得不自在。 “咋啦,看着我干嘛?被头儿打成这样,那个司令官不该表示表示?他们不是最喜欢动不动就用刀子捅肚子么!” “也对…” 李明远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就去挂旗,挂好了,等头儿来看看!” 一行人又急匆匆的往外走。 刘树江落在后面,屁股后头吊着李英武。 路过通讯室时,李英武看着那几台被砸烂的电话和发报机,一阵阵肉疼。 “排长,这些玩意儿要是完好的,咱们是不是就能安在坦克里,不用探出头比嗓门大小了?” “你咋什么也能想到!” 刘树江推了他一把。 “走吧,无线电通讯又不是没有,只是小鬼子的少而已!” 出了地下室,来到前院。 几名士兵已经爬上了楼顶。 那面膏药旗正已经被他们从旗杆上解了下来,扔在了院子中。 随后,那面折叠在一起,带了一路旗帜,被缓缓升了上去。 金陵城上空,这面曾经丢失了一段时间的旗帜重新飘起。 李明远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面旗,鼻子突然一酸,想起了那些为了守卫这座城而牺牲的无数同僚,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个场景会如何。 随后,他用力挺直腰板,右手举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院中所有士兵,齐刷刷抬起头,向着那面重新飘扬的旗帜,举起了右手。 他们在日寇的重重包围下,做到了! 第150章 有包啦 第150章有包啦 山上 炮兵阵地 陈归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近三个小时的炮击,一直高强度用脑,铁人也扛不住啊。 脑海中三维图中,146师和147师终于击溃了日军的层层阻击,到了日军指挥部的外缘,很快就能和李明远他们汇合。 届时,三支部队将形成一个以日军指挥部为箭头、光华门与太平门为支点的巨大三角,将城东南地区彻底切割出来。 陈归原本的计划是,打掉日军指挥系统瓦解日军的抵抗力,清剿完城东南的日军后,再吃掉城内剩下的日军。 但他有些小看了日军的疯狂。 那些躲进民房的日军小队、分队,更或者三三两两的依托每一间房,每一道墙壁进行着抵抗,和以前打掉指挥官就混乱的情况完全不同! 负责进攻的146师和147师绿点消失的速度出人意料,比昨天攻打壕沟损失还要大。 “呼~” 陈归长长吐出一口气,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哎哟!” 刚刚坐下,屁股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原来是块小石子。 手中摩挲着那块小石子,心中则在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全面拿下金陵,看来是不可行了。 必须得改变策略,先快速清剿城东南,建立防线后,挡住城中剩余的日军后,抽调兵力打掉镇江方向来的援军。 接下来就有了时间,可以搬空城内银行,和城外码头仓库。 那里有整个方面军囤积的炮、坦克、弹药、粮食、药品,要什么有什么。 “头儿,105mm炮弹还剩一百来发,还打吗?” 张德才清点好剩下的炮弹,凑了过来。 “105先留着。” 陈归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整理炮弹的炮兵,随口应了声。 “等会换九四山炮接着炸,另外,你叫传令兵过来。” “是!” 张德才转身招呼乔成去准备九四山炮的炮弹,又把不远处一直等候的传令兵喊了过来。 陈归扫了眼传令兵,开始下达命令: “让李明远与刘兆和、陈国栋会师后,以日军指挥部、光华门和太平门为界,立刻建立阻击防线,阻断城西日军回援。 让刘树江的装甲小队配合他们一起清剿城东南残余的日军。 让孙有胜带人拿下中央银行,找卡车,搬物资,告诉他,一箱也不能少!” “让张大牛…” 陈归顿了顿,原本想让张大牛去城西洋人设立的聚集区找黄秉洲的,那可是白牧云特意嘱咐的。 想了想,去那里还要穿过两道街,孤军深入太过危险。 “算了,就这些,快去吧!” “是!” 传令兵转身离开。 陡然间,一股清凉的气息出现在脑海中,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 陈归愣住了,脑海中那幅全息地图悄无声息间又扩大了,地图右下角原本写的个100km也变成了200km,半径翻了一倍。 与以往不同的是,地图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背包样的图标。 和他前世游戏里氪了八十八圆子买的随身背包长得一模一样! 陈归屏住了呼吸,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笑意,仿佛看到了那些氪金买来的武器在向他招手! 盯着那个背包,心念微动,一个边长两米见方的空间出现在感知中,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加特林,没有氪金神器,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空格子… 陈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不是耍人么,给背包不给武器,那要背包干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有包啦(第2/2页)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空间,心中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这是… 心念微动,下一秒,手中一直摩挲的那块小石子消失了,出现在了空间中,静静的躺在最下方。 心念再动,石子又出现在了手中。 是储物空间! 真的是储物空间! 八立方米虽小,装不下大炮,但能装下炮弹、药品以及黄金! 关键时刻塞下一门拆开的迫击炮也绰绰有余,至于其他的大炮还是算了。 嘿嘿! 陈归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傻笑着,心中已经在复盘着这次的全息地图扩大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全息地图扩张是在弄死一个大将和一个亲王后变大的。 而这次他只炸了坐在轿车中的一个大将和一个中将,还没上次的分量大。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或许和进入金陵城有关? 陈归把视线拉到李明远那里,正好看到一群人站在日军指挥部的院子中,正对着那面矗立在三楼的旗敬礼。 明白了! 原来还真是这样的! 进入金陵,将旗帜高高插在日军指挥部,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已经是光复了,虽然还没有全部拿下。 张德才站在一旁,看着陈归盯着远处又是皱眉又是傻笑的,顺着目光看去,只有几棵树长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这荒山野岭的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想了想,他探着身子凑到跟前,小心翼翼的问: “头儿…头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歇会儿?” “歇个屁!” 陈归豁然起身甩了甩胳膊,满身的疲惫早已消失不见。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就是再打一天的105炮弹也无所谓! “我们不在这里开炮了,拉一门九四山炮随我进城!” “啊?” 张德才满脸迷茫,刚才可不是说的这样,想了想,又确认了一遍: “我们拉一门炮进城?” “对!进城,有些东西我还得亲自去拿!” “是!那我这就去准备。” 张德才没有多问,大声应了声,转身准备去了。 …… 日军指挥部院子中。 李明远瞅着那个日军记者刚刚还高兴的心情又变得糟糕了起来。 那记者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激动,唾沫横飞,就是死活不接递过来的相机。 一旁的孙有胜早就不耐烦了,掏出手枪指着那人的头部,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哎~哎!” 李明远抬手制止,就这一个会用相机的了,杀了倒是痛快,可一时半会的再到哪里找一个会拍照的。 “你别真杀了啊,杀了让谁拍照。” 孙有胜收回手枪,无语的瞅着李明远,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这么糊涂呢。 “我给你说,我不是要杀他,是吓唬吓唬他,好让他拍照。” 李明远也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冲动了,笑着缓解了下气氛。 “我这不是怕你一时火气,一枪打死不就没了么,也不知道上次炸机场这小鬼子是怎么同意拍照的。” “我听张德才说头儿和他商量,这小鬼子不同意,头儿上火了准备杀掉他,才同意的。” “也就是说还得吓唬他?” “对啊!” 孙有胜又抬起枪指着那人的脑袋。 “我就说么,这些狗东西,不对他们狠点,他们能听话?” 第151章 不就拍个照片么 第151章不就拍个照片么 “行吧,那就再试试!” 李明远也无奈了,只能任由孙有胜再吓唬一次。 “嘿嘿!” 孙有胜干笑了一声,眼中杀意大盛,手指已经勾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准备开枪。 不就拍个照片么,没人拍那就不拍了,多杀几个小鬼子比什么都强! 而且,头儿也没有明确的说必须拍照,那就是说杀了也没什么问题。 叽里呱啦的一阵日语传来。 那个小鬼子记者开口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觉得拿枪这人,也就是孙有胜真有可能杀他。 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利索的拽过那台相机,做了个拍照的姿势,嘴角还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只是眼睛不时瞄着那把指向他的手枪,显然被吓得不轻。 “贱骨头!” 孙有胜恨恨的啐了一口,收起手枪,转身向一旁走去。 李明远赶忙叫住了他。 “你不拍一张?” 孙有胜头也没回。 “不拍,拍那有啥意义,再说了万一让小鬼子看到了,在战场上追着我打咋办,我又没有头儿那本事!” “好吧!” 李明远挑了挑眉,每人有每人的想法,没法强求。 他看向不远处的张大牛、刘树江。 “你们呢,拍一张么?” “我?我算了吧!” 张大牛摆摆手,转身也走了。 刘树江其实也很想拍的,可想起不久前步坦协同时的失误,心里就没底。 陈归那一炮与其说是炸了敌人的坦克救了他,还不如说是警告他。 自己得想办法弥补一点好印象啊,要知道他现在还是排长呢! 想了想,刘树江指着那面在寒风中飘扬的旗帜。 “李连长,我觉得我们先给那面旗拍一下,至于要加军人什么,不如等头儿来了再商量。” 听着三人的回答,李明远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注重形式了? “哎~” 叹了口气,转身指挥着那个日军记者开始拍那张旗帜的照片, 他还特意将日军华中指挥部的字样拍了进去,万一别人不信呢! 照片还没拍完,街道上呼啦啦的跑来一群人,1146师到了。 刘兆和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警卫连。 一条胳膊用绷带胡乱包扎了下,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刚走进院门,抬头正好看到楼顶那面在寒风中飘扬的旗帜,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 “哈哈,厉害!陈司令的部队果然能打,这么早就把鬼子老巢端了。” 李明远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在他吊着的胳膊上扫了眼。 “刘师长,这是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刘兆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右胳膊一挥,牵动左肩伤口,疼得嘴角抽了抽,却硬撑着。 “让一个小鬼子躲在二楼放了冷枪,不过让我一炮轰塌了半栋楼,连人带楼板一起埋了!” 说着,他扫了眼院子里边,孙有胜、张大牛这些都在偏偏没有陈归。 他凑近李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陈司令还没来吗?” “没有,” 李明远摇摇头 “不过咱们拿下来小鬼子指挥部,命令应该快到了。” “行,那就等等!” 刘兆和目光落那栋三层楼上, “那正好让人喘口气,小鬼子巷战打得凶狠,这次伤亡也不小。” 说着,带着人往楼里走,他早就想看看,这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指挥部,到底有些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不就拍个照片么(第2/2页) 走了几步,他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 旁边,那个小鬼子记者站在那里,拿着相机,一时不知道该照哪里。 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枪的士兵 刘兆和走了过去,又退了回来,上下打量了几圈,心中泛起一抹疑惑: “日本人?” 李明远点点头。 “嗯,头儿专门抓来的,说是要拍照留证。” “呦呵!” 刘兆和瞪起了眼睛,围着那人转了个圈,口中啧啧称奇。 “陈司令这本事,绝了!连拍照的都提前备好了,不像我们第三战区,偌大的地方,也不说给配个记者。 要是能拍下今儿进金陵的壮举,往后史书上也得给咱川军记一笔!” 李明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中明白,不是上头不给配,是觉得没必要配。 他们从没想过,这支部队真能打进金陵,攻入日军华中指挥部。 那些人大概想都不敢想。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吆喝声,陈国栋带着147师的人也到了。 踏进院子,和刘兆和一样,是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好奇。 当得知那记者是陈归专门抓来拍照时,陈国栋眼睛亮了。 他一把拉住正要去后楼的刘兆和,又看向李明远: “李连长,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来,给咱们一起拍一张,万一这照片能流传下去,咱也不白来这一遭!” 李明远笑着拒绝了。 “不了,头儿还没到,我们几个等他来了一起拍。” 刘兆和砸吧砸吧嘴,转头问陈国栋: “那咱俩呢?自己先拍,还是等陈司令?” 陈国栋扫了眼刘兆和那负伤的胳膊,一咬牙:“咱们先拍,谁知道等会儿还有没有命拍!” 两人当即在旗下院子中,背后正对着那那面旗。 咔嚓一声,照片记录下了这两个满脸硝烟、却笑的快找不着北的川军师长。 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两名传令兵骑着马冲进院子,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李明远面前。 “陈司令有令:各部以日军指挥部、光华门、太平门为界,立刻建立防线,彻底清剿城东南残敌,阻断城西日军回援! 刘树江率装甲小队配合清剿,孙有胜所部立即接管中央银行,搬运物资!” “是!” 几人同时立正应命。 等传令兵离开,刘兆和遗憾的回头望了眼那栋灰白色的指挥楼,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还说进去瞅瞅鬼子司令官的椅子啥模样呢,看来是看不到了!” “走吧,兆和兄,我们先去准备。” 陈国栋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 “等陈司令来了我们再过来。” 两人带着各自的警卫部队,来了不到十分钟,又匆匆离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陈归到了。 他手里提着一具掷弹筒,乔成跟在一旁,肩膀上挂着榴弹。 后面,张德才带着炮兵连的几十人,牵着几匹驮马,马背上驮着一门分解开的九四式75mm山炮和炮弹。 正在商量着该如何清剿,还没有离开的几人赶忙迎了上来。 李明远走在最前面,当先开口: “头儿,您怎么亲自进城了,城里的敌人还没清剿干净呢。” “没事!” 陈归随意回了句,扫了眼站在后面神情有些不自在的刘树江后侧头看向孙有胜。 “走,我和你去银行。” 第152章 被耍了 第152章被耍了 看到陈归要走,李明远赶忙叫住: “头儿,那我们怎么打?” 陈归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 “你们自己商量下,我让孙有胜的三连给你们再留一半人,人多清剿快一些。” “是!” 李明远、张大牛同时应了声。 陈归带着张德才、孙有胜以及驮着九四山炮的炮连,大步出了日军指挥部。 走在街上,到处都是零星的枪声和轰炸声,不时能遇到一个硕大的弹坑。 那是被105mm炮弹炸的,弹坑旁边还能看到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 走出不远,前方路中央,一辆被炸的稀碎的轿车残骸散落街道中央。残骸四周几具小鬼子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旁边,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陈归弯下腰,捡起一小块烧的有些发黑的呢子布料搓了搓,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张德才凑了过来,看着那些残骸,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兴奋之意。 “头儿,那废铁是轿车吧,那些趴着的应该就是警卫了?这排场在小鬼子中级别也不低了吧?” “嗯。” 陈归站起身,扔掉那块呢子碎片,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是一个大将和一个中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指挥官和一个师团长准备跑路,被我一炮端了。” “大将?” 张德才瞪大了眼,声音陡然拔高。 “乖乖,又一个大将啊!” 他扬起脑袋,满脸红光,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 孙有胜刚从前面探路回来,听到声音,有些疑惑: “什么大将?” “头儿炸的!” 张德才指着那堆残骸,得意洋洋, “小鬼子方面军司令官,坐车准备逃跑,被咱们一炮送上了天!这次这炮弹,可是我递的,你抢不过了吧?” “瞧把你嘚瑟的,好像我和你抢过一样。” 孙有胜嗤笑了一声,抬脚踢了踢一具日军警卫尸体。 “这小鬼子也是够狠的,自家司令官被炸成这德行,都没人过来收尸,跑的倒是比兔子还快!” 一句话顿时让陈归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一个方面军指挥官,一个师团长即便在战场上死了也不可能无人问津。 更何况城内还有那么多小鬼子在抵抗,除非… “不对!” 陈归皱起眉头,迅速回想着炸这辆轿车时的情形。 当时需要帮助146、147师和游击纵队的突进,所以大部分精力都在战场上。 日军指挥部是偶尔抽一眼看着,不让逃走就行。 后来看到一辆车从指挥部冲了出去,车上坐着两人,穿着大将制服和中将制服,后面跟着七八个警卫,以为出来了,随手就炸了。 现在细想,堂堂方面军司令官撤退,怎么可能只带七八个警卫? 而且炸死他们两后脑海中没有任何反应,三维图扩大还是在日军指挥部升旗之后。 更有一点,就是城内日军还在激烈抵抗,说明指挥系统没瘫痪! 如果真是畑中健和吉住死了,按他的打法打下去,被包围的小鬼子早就崩溃了,怎么可能还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抵抗呢? 除非这是替身! “是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被耍了(第2/2页) 陈归恨恨的将一块汽车残骸踩在脚底,用力碾了碾,咬着牙。 “那个小鬼子大将和中将换了衣服,让替身坐车引开炮火,自己从别的路跑了!” “假的?” 张德才和孙有胜同时失声。 陈归点点头,没再说话,脑海中快速将城西没有进攻的地方过了一遍。 所有红点聚集区没有异常,也没有发现穿将官服的人。 那两个老鬼子,要么化装成普通士兵躲在角落里,要么已经出了城离开了金陵。 “操!” 陈归低声咒骂了一声,到手的经验让飞了,把那两个老鬼子炸死,说不准背包空间能扩大一倍。 自己被耍了! “呼~” 长长呼了口气,压住心底的愤怒,大步向前走去,决定先拿银行的小鬼子出出气。 “走,先去拿下银行,跑了就跑了,下次在收拾他们!” 孙有胜和张德才对视一眼,明白陈归此刻心情不佳,不敢再贫嘴,赶忙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枪声越激烈。 一处街道拐弯处,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向着走在前面的孙有胜大声汇报。 “连长,银行到了。小鬼子把大门封死了,窗户全改成了射击孔,掷弹筒炸不动,弟兄们被压得抬不起头!” “狗日的,老子去看看!” 孙有胜掏出手枪就要走。 陈归一把拽住了他。 “急什么!” 随后,回头指了指驮马拉着的那门九四式75mm山炮 “这不是有炮么。” 几人探头探脑的站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前看去,不远处,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矗立在街道旁边。 灰白色的墙体上布满了弹坑,原本气派的玻璃门窗全被拆了用沙袋封死,只留出射击孔。 院墙内还堆着沙袋工事,一挺扭曲成废铁的歪把子轻机枪躺在地上,旁边还有几具日军尸体,那是被刚刚突击的队伍用掷弹筒炸的。 楼里,对着他们的侧面正好有一个射击孔,一挺九二重机枪,正不断的开枪压制他们这里。 楼房正面还有两个射击孔,对着正大门,打不到这里,还没有开火。 为了银行地下室的那些黄金,小鬼子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头儿,咋打?” 孙有胜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等他们换弹板时,派两挺歪把子压制射击口,剩下的交给九四山炮就可以了。”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转身拉着几名士兵低声吩咐着,那几名被机枪压在墙角的士兵凌空举起步枪,朝着射击孔方向胡乱放了几枪。 射击孔内的小鬼子果然被激怒,重机枪哒哒哒的扫了回来,子弹打在墙上,碎石泥土乱飞。 很快,那挺重机枪的声音停了,弹板打空了! “架机枪!压制!” 孙有胜大吼一声,早已候在一旁的几名轻机枪手穿过街道,趴在一截断墙上。 两把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没能打在射击口上,但也吓得里面的小鬼子缩了回去。 “把炮往前推!” 张德才带着炮手,将已经装填好的九四山炮推出街角,炮口露出一小截,对着了那个射击口的位置。 第153章 军饷有了 第153章军饷有了 陈归蹲在炮后,快速转动着守手轮,炮口微微扬起,脑海中那条红线精准的对在了射击口正中。 “放!” 陈归大吼一声。 轰! 75mm高爆弹以笔直的弹道,钻进了那道狭小的射击孔,在屋内轰然炸开! 狭小的房间瞬间变成了炼狱。 重机枪组的五名小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爆炸的气浪拍在墙上,又被弹片打的千疮百孔。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气浪裹挟着,掀开沙袋从射击孔里倒飞出来,砸在街面上,成了一堆废铁。 一个小鬼子正好被拍在沙袋掩体上,随着沙袋、重机枪一同飞了出来,重重砸在了地上,身体抽搐着,哼都没哼一声, “乖乖!” 孙有胜探出头,看着那面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的墙壁,啧啧称奇。 “这威力也太大了!” “不是威力大!” 张德才也从墙外缩回脑袋,奇怪的瞅了眼孙有胜。 “是里头地方太小,炮弹的威力叠加了,自然看起来厉害!” 孙有胜被那一副看土包子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毫不示弱的回了一句。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只是想考考你,看你一个炮兵知不知道!” 陈归没搭理这两人,继续改变着炮的位置,直到对准大楼正面的那两个架有机枪的射击孔。 从这里,用炮可以打在正面射击孔的沙袋工事,但从射击孔里,却打不到这里的炮,是一块绝佳的炮位。 随着红线快速对准 “放”! 轰! 炮弹精准的打进射击孔边缘,爆炸将沙袋狠狠推回了屋内带着趴在后面的小鬼子砸在了墙上,胸口塌陷,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轰!” 紧接着第二发,又爆炸在另一个射击孔中,小鬼子刚要扣扳机,眼前突然一亮,整个世界在爆炸中消失。。 两发炮弹,银行正面便被打通了。 虽然早就习惯了陈归的炮击,可看着如此准到离谱的炮弹,孙有胜浮现出一个画面。 这打鬼子的火力据点,就和用刺刀挑鬼子的罐头一样。 噗的一声,就打开了! “行了,别发呆了,楼里还剩几个小鬼子,派人过去清理干净!” 陈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 孙有胜大声应了句,一挥手,带着人弓着腰向银行主楼摸了过去。 很快,楼里又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和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随即便归于沉寂。 脑海中,楼里代表小鬼子的红点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一些绿点在楼上楼下移动。 确认小鬼子死干净了,陈归这才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走去。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鬼子尸体,是开始就被掷弹筒炸死的。 穿过院子,孙有胜正带着人从楼梯走了上来,满脸兴奋: “头儿,都清剿干净了,弟兄们搜了一遍,二楼还有几个想装死的,都补了刀,另外…”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地下室的门用铁锁锁着,贴着封条,我们没敢打开。” 陈归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贴着封条。 畑中健那老鬼子最近忙着跟他干仗,收敛在城里的金银珠宝已经好多天没往码头转运了。 就连之前运到城外仓库的那十多吨黄金,也因为战况紧急,还堆在仓库里没装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军饷有了(第2/2页) “走,下去看看。” “是!” 孙有胜对跟上来的几名士兵挥了挥手,几人立刻端枪守住了地下室入口和楼梯。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墙上挂着两盏马灯,阴森森的照出一座巨大的铁门。 门上的铁锁已经被撬开,吊在门环上,封条没动。 孙有胜探着头凑了过来,声音压的极低。 “锁是我们撬开的,封条谁也没让动。” “嗯,打开吧。” 两人合力一推,铁门发出在不断的嘎吱声中,被推了来了。 地下室里,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三堆木箱。 每一只箱子上都封的严严实实的,外面贴着封条。 不用打开,陈归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最左边那堆,是金条。 日军从南京城及周边掠夺来的金条和散碎黄金,重新熔成金条后装在箱子中。 粗略估算下,这里至少有二十多吨,加上城外码头仓库里还没运走的那十多吨,茅山溶洞里的两吨,他手里的黄金,将近三十吨! 中间那堆,是银锭,同样是掠夺后重新熔化的,看着多,实际和黄金价值差的远了。 最右边那堆东西就多了,有银元、龙洋,珠宝首饰还有一些捆扎好的美元和英镑,也不知道小鬼子从哪里搜刮来的。 “啧啧!” 看着如此多的财富,陈归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但心里明白,这次抢完,小鬼子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了! “把刺刀给我!” 孙有胜赶忙摘下腰间的刺刀递了过来。 拿在手中掂了掂,转头看向孙有胜。 “你去找一桶汽油来!” “是!” 孙有胜一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大声应了句,转身向着楼梯走去。 陈归走到一口箱子前,用刺刀撬了撬,纹丝不动! 他眼角余光一扫,正好看到角落里立着一根撬棍,拿着撬棍,伸进木箱缝中,用力一撬, “嘎嘣!” 箱盖应声弹开。 借着门外的两盏马灯,箱中的金条码的整整齐齐,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伸手放在金条上,心念微动。 整箱金条瞬间消失,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空间背包里,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 “不错!” 陈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本还计划着这么多黄金,卡车拉不完,剩下的准备沉进长江呢。 现在有了这随身空间,别说黄金,就连银锭、现大洋、珠宝,都能统统带走! 面对金钱,人的耐力总是无限的。 陈归以前觉得连续开炮两个小时都累得够呛,可现在撬着一百多口箱子,却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黄金、银锭、大洋、珠宝、外币都被他塞入空间中。 当最后一箱珠宝变成空箱子,陈归直起身子,长长的舒一口气,暂时又不用愁部队的军饷了! 扫了眼楼梯口,孙有胜还没下来。 正疑惑间,上面隐约传来孙有胜的吆喝声。 陈归忽然笑了。 这个老兵油子,早就拿到了汽油,却一直没有下来。 从遇到自己开始,大事上从来没有掉过链子,是个聪明人。 第154章 日寇…日寇打跑了吗? 第154章日寇…日寇打跑了吗? “孙有胜!” 陈归朝着楼梯口大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响起,孙有胜拎着一桶汽油大步走了下来,脸上嬉笑着。 “头儿,油带来了,刚才弟兄们找我有事商量,就耽搁了些。” “嗯,把油浇上,都烧了。” “是。” 孙有胜利索的应了声,拧开油桶盖将汽油均匀的浇在木箱上,刺鼻的油气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倒完最后一点,看都没看那些微微翘起露出一条缝的箱子,掏出火柴转头看向已经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陈归。 “现在点吗?” “点了!” 冒着火苗的火柴落在木箱上,火光瞬间腾起,浓烟翻滚着向楼梯口涌来。 陈归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上楼梯,孙有胜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楼梯口时,身后地下室的火光已经窜了上来。 张德才正好带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中提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一些弹药,身后的人肩膀上背着几杆步枪。 他扫了眼地下室的滚滚浓烟,有些疑惑。 “咦,着火了?” 孙有胜点点头,抢先回了一句。 “嗯,我烧的,小鬼子在地下室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我一把火烧了。” 张德才瞥了他一眼,提了提手中的歪把子轻机枪,看向陈归。 “头,楼里东西都收拾了,什么也没了。” “行了,那就走吧!” 陈归点点头,刚要迈步向银行外走去,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零星的枪声。 听声音距离不远,也就在几百米的地方,但那片区域理论上还在日军的控制下。 难道有部队打到那边去了? 皱起眉头,脑海中全息地图快速划拉到那里,是三个年轻人正在街道上向这里亡命奔逃。 身后三个小鬼子端着枪呈品字形紧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开枪。 更后面,还有一个日军军曹带着五名小鬼子,端着三八大盖,紧紧跟着。 街道上,一个年轻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是刚刚被枪打中的。 “孙有胜!” 陈归猛地转身,指向西北方向 “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 “是!” 孙有胜一挥手,一个班的士兵端着三八大盖的跟着他迅速冲出了银行院子。 陈归则大步走到院中那门一直处于战备状态的九四式75mm山炮前,抬手指了指方向。 “转到西北方向。” 一直等待炮兵迅速将炮转到手指的方向,打开弹药箱,将炮弹塞进了炮膛。 陈归半跪在炮后,缓缓转动方向轮,炮口延伸出去的红线死死套在了前面鬼子的三个小鬼子正中间。 “轰!” 75mm高爆弹划出一条弧线,不偏不倚的砸在三个小鬼子的正中间。 中间正在举枪瞄准的那个小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爆炸撕成了几半。 狂暴的气浪将旁边的两个小鬼子狠狠掀飞,甩在了街道两侧的断墙上。 口中吐血,身子像抽去了骨头一样,滑了下来,在墙上拖出两道猩红的血痕。 跟在后面的军曹和五个小鬼子猛然停住脚步,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弹坑,以及那三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心跳差点停止。 他们想起了今天早上在防守城墙时所遭遇的一切。 那犹如神罚的炮弹炸死了大队长、炸死了中队长、炸掉了重机枪身、炸掉了所有有价值的目标,此刻追到了自己这些小兵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日寇…日寇打跑了吗?(第2/2页) “是…是那个魔鬼在打炮!” 一个小鬼子牙齿打颤,提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注意到我们了…那个魔鬼一直在看着我们!” 军曹此刻也怕的要命,强作镇定嘶吼了一声:“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自己倒是转身就跑,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一颗石子,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剩下的四个小鬼子不等军曹喊出话,早就抛下了他,撒丫子狂奔。 什么战术队形、什么交替掩护,在怕过骨头里的恐惧面前统统化为了乌有。 他们只知道那个魔鬼正在某处冷冷的盯着他们,跑的慢一步,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八嘎!你们这群混蛋,等等我!” 军曹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刚追出几步 “轰!”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那四个狂奔的小鬼子中间,弹片横飞,气浪席卷,四人被狠狠的甩向两旁的墙壁,顿时没了声息。 灼热的气浪将军曹冲得一个趔趄,一块弹片不偏不倚正好削过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在捂着脖子倒地的最后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是炮,这明明是天罚!” 银行院子中,陈归站起身对着又抱起一颗炮弹的张德才挥了挥手: “好了,把炮收起来,我们得走了。” 就在刚刚,他发现负责迟滞援军的宋致联已经快要和日军第114师团127旅团接上火了。 这也不能怪宋致联阻敌不力,而是畑中健那个老鬼子下了死命令,限令援军今日必须抵达金陵。 114师团将师团直属的山炮、野炮全部丢在了河对岸,只让127旅团带着九二式步兵和炮过了江,坐着火车走到半路,又被宋致联炸断了桥。 不得已,127旅团长只能带着步兵炮和轻重机枪强行军。 一路上他们被地雷和炸药不断袭击,伤亡不小,但凭借着人数优势,已经快要追上宋致联了。 这也意味着,小鬼子援军快到城外了。 必须得先处理掉这批援军。 不多时,孙有胜带着人回到了院子,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三人穿着破旧的棉袍,干巴巴的挂在身上,太瘦了。 陈归打量着他们,三个年轻男子,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八九岁。 那三人看着院子中士兵身上的军服,又看了看陈归领口的少将领章,其中一名年轻人突然急吼吼的冲了上前,颤声发问,眼中充满了希望。 “长官,日寇…日寇被打跑了吗?” 面对这深入灵魂的问话,陈归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张德才见状,赶忙上前解释: “还没呢,你们是要出城吗?要是想出城,现在可以从中山门走,跟着我们的大部队,安全些。” “不,不是!您误会了。” 看起来是领头的那名年轻人连连摇头,脸上带着笑。 “是这样的,我们是从前面洋人安全区出来的。今天早上听到城里枪炮声大作,前不久又看到大批日军往城西撤,我们猜测是国军打进来了。 可等了许久,枪声反倒小了,我们还担心…担心你们失败了,直到听到你们这边的动静,威廉先生才派我们出来看看情况。” 第155章 目标—码头 第155章目标—码头 安全区? 陈归心中一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些国际友人设立的收容所,顶着日军的压力,收容了数十万难民,是一群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没有犹豫,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们需要什么,我尽量给!”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还要离开吗?” “嗯。” 陈归没有隐瞒他们,坦然承认,眼睛却看着城西的方向。 “城里还有不少小鬼子在顽抗,我们无法全面光复金陵,但我们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们。” 那年轻人闻言,神情明显萎靡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不出去了,家就在城里,出去又能去哪儿呢。来的时候威廉先生就说过,不要抱太大希望,日寇短时间内不会战败。我…我还是不大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他抬起头,满眼希冀的看着陈归: “威廉先生想让我问问,能不能给一些粮食?买也可以,日寇一直在想办法断绝我们的粮食供应,安全区里粮食已经严重短缺了。” “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陈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但我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离开后,小鬼子报复你们怎么办?” “这个您不用担心。” 年轻人连忙摆手,生怕陈归不给粮食。 “威廉先生说过这事,他们国家和小鬼子的国家关系不错,小鬼子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的。” 陈归嗯了声,没有再多说。 脑海中地图显示,安全区就在不远处,从这里到安全区,沿途没有几个小鬼子了。 大规模的日军都在城西和那条阻击线上,他们一直在尝试将自己赶出城去。 他转头看向孙有胜,吩咐了一句。 “你带他们去日军指挥部旁边的物资库,那里有粮食,让他们自己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是!” 孙有胜大声应道。 陈归没再停留,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他不想和这些人过多接触,接触的越多,小鬼子事后的报复就越重,越容易给安全区带来麻烦。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白牧云的托付,转身问道:“你们听说过一个叫黄秉洲的人吗?” “黄秉洲?” 领头那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没听过。” 陈归有些失望,正要走。 旁边那个最年轻的突然碰了碰领头那人的胳膊。 “哥,会不会是黄医生?我有一次听别人叫过他名字,好像就有一个洲字?” 陈归眼睛亮了,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他还留过学,以前在医院呆过。” “那就是了!” 领头那人恍然大悟,双手一拍。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他喜欢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会看看病,看病的时候话也不多,偶尔还会自言自语。我们都叫他黄大夫,倒是忘了他全名。” 陈归对着孙有胜扬了扬下巴。 “记得让人问一下他,就说白牧云让他出城。” 说完,陈归转身出了院子,张德才带着炮连的人紧紧跟上。 回到日军指挥部,院子中除了警戒的士兵,就剩下了几个传令兵带着马站在那里。 陈归盯着那面竖立在三楼楼顶的旗帜,脑海中划拉着战场的形势,城东南被切割出来的那片区域,红点已经所剩无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目标—码头(第2/2页) 没了步兵炮、掷弹筒、轻重机枪的小鬼子,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有挨揍的份。 别说游击纵队现在轻重机枪、掷弹筒配到了每个排,打他们绰绰有余,就连146师、147师也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从昨天打到现在,两个川军师基本上人手一支枪,还缴获了不少日军轻机枪、手榴弹。 遇到躲在楼房里顽抗的小鬼子,用送给他们的九二步兵炮先轰两炮,步兵再冲上去,好打多了。 陈归又将九四式山炮架起,对着地图上安全区附近几个还剩余的小鬼子,逐一点名补了几炮。 确认那片区域彻底安全后,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传令兵!” “到!” “去告诉李明远,让他和张大牛立刻撤出兵力,到这里集合。 告诉刘树江,带上装甲小队的所有人和那三辆装甲车,到这里集合。 去山上告诉炮兵连让他们转移阵地和大部队集合。 告诉刘兆和,让他依托现有阵地,建立防线,阻挡城西日军的反扑! 告诉陈国栋,调集147师所有兵力,直接到城外码头集合!”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不多久,孙有胜第一个到了,身后跟着一个头发乱糟糟,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拉着他的胳膊,亦步亦趋。 看到陈归,孙有胜快步上前。 “头儿,安全区里出来了一百多人搬了一趟,就不敢再搬了,说是怕搬多了引起日军追究,给安全区惹祸。” 顿了顿,侧过身子让出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人。 “这就是黄秉洲,这位是他爱人。” 听到找到了人,陈归松了口气,伸出手 “你好。” 黄秉洲正盯着楼顶那面飘扬的旗子出神,听到声音,赶忙收回目光,有些拘谨的伸出了手。 “陈司令,辛苦您专门派人找我。” “这是白牧云特意嘱咐的,说你们好久没见了,很是想念。” “牧云…” 黄秉洲神情有些激动。 “我和他快一年没见了,难得还惦记着我。” “嗯,他就在城外,很快就能见到了。” 正寒暄着,李明远和张大牛急匆匆的走进了院子,后面三辆轻坦冒着黑烟,跟吭哧吭哧的开了过来。 不等两人开口,陈归挥挥手: “别整没用的了,集合所有人,我们去城外拿下码头!”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太平门出了城。 城外的码头与其说是码头还不如说是日军的一座大型物资集运中心。 小鬼子在彻底占据金陵之后,他们改造了码头,重建、扩大。 从上海运来的所有武器辎重补给都要经过这里再分拨到四处。 里面有陈归惦记的那十余吨黄金,刘树江惦记的装甲车,还有除了150重炮之外的其他任何火炮。 整个码头区长达一公里,驻守着将近一千多小鬼子,此刻封锁了所有码头进出的路口缩在里面,不知所措。 畑中健那颗大脑袋昏迷之前没有给码头下达任何命令,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而在靠近码头的江面,还有三艘内河炮艇大摇大摆的在江面巡逻,艇上的76mm甲板炮指向了金陵城的方向。 第156章 炮艇后撤三海里 第156章炮艇后撤三海里 码头警备队指挥室。 警备队长小林川一站在办公桌前,右手死死捏着一支笔,恨不得戳到对面站着那人的眼睛里,再捅几下。 对面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军服,肩章上并排绣着三枚樱花的军官。 海军第十一战队参谋,大佐军衔,比他这个陆军中佐高了一级。 “小林君!” 海军参谋眼神微微眯起,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你可考虑清楚了,那批黄金一旦丢失,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脑袋能顶得起的。” 小林川一脸颊抽了抽,想要发火可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他,只能强行压了下去。 “阁下,情况我也知道,已经派人去城内联络司令部了,要想提前运走,必须得有司令部的命令。” “司令部?” 海军参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笑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城内的司令部早就失联了。你派了三批联络兵,有一個回来的吗?” 小林川一脸色瞬间脸色惨白,这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从昨天清晨得到一句收紧防御,抵御敌人的模糊指示后,城内就彻底断了音讯。 今天清晨,城里又隐约传来爆炸声,电话、无线电都联系不上后。他先后派了三波传令兵,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波回来,城内司令部估计凶多吉少了。 他也知道海军在打什么主意。 几天前,有十二吨黄金从城内转运到码头仓库,原本计划着等城内的黄金一起运出来后装船运回本土,可司令部突然发来命令,要求收缩防御,暂停一切运输。 这十二吨黄金便滞留在了仓库里,海军那帮人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盯着这批黄金。 眼看有敌人攻到了金陵城,海军终于坐不住,找上了门要提前运走。 小林川一也想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海军,可没有司令部命令,不敢啊! “城中战乱不断,联络中断是常有的事。” 小林川一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后依旧拒绝了他们。 “还是那句话,没有司令部的命令,那批黄金,谁都不能动!” “哼!” 海军参谋冷哼了一声 “冥顽不灵!我看等敌人劫走黄金,你拿什么向天蝗陛下交代,我们走!” 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一名炮艇舰长,紧紧跟着也向外走去。。 “阁下!” 看到海军参谋真的要走,小林川一彻底慌了,几步冲到门口,拦住了两人。 “阁下,我们守备队只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射程短,威力小。还望阁下看在同样防守码头的份上,提供炮火支援!” 参谋盯着现在面前的小林川一,缓缓从小林川一手中抽出那支快要被握断的笔,轻轻塞回来小林川一的上衣口袋。 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容,像在看一个注定会死的人一样。 “小林君,” 海军参谋拖长了音调,伸手拍了拍小林川一肩膀。 “海军司令部可没有告诉我说要和陆军共同防御码头的任务,只是说要确保长江江面的安全。 不巧,我们抵达之时,刚接到下游情报,发现有敌人的游击队在江岸活动,威胁航道安全,恐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挑着眉毛,欣赏着小林川一脸上绝望的表情。 “无能为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炮艇后撤三海里(第2/2页) “你…!” 小林川一瞪圆了眼睛,双手紧紧握着。 恨不得现在就抽出手枪,一枪崩了这个趁火打劫的海军马鹿,可对方肩章上的那三朵樱花,告诉他这事做不得! “小林君,我们就先走了啊~”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摔上。 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了门外。 小林川一站在原地,大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办公桌上! “哐当!” 桌子翻倒,文件、墨水瓶、茶杯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八嘎!海军这帮蠢货!没脑子的饭桶!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算计!还在算计!你们怎么不去海里喂鲨鱼,和鲨鱼算计呢!”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充满了绝望,心中明白这码头怕是守不住了! 海军参谋和炮艇舰长出了指挥室后,快速穿过警戒线,登上一艘停在岸边的小炮艇。 上了炮艇,海军参谋没有进舱,而是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码头上那一排排灰白色的仓库,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炮艇舰长。 “三艘炮艇,全部后撤三海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不许靠近码头。” 舰长抬起头,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阁下,后撤三海里?那守备队…” “嗯?” 参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的盯着舰长。 舰长浑身一凛,赶忙躬身: “嗨!” 看着明显有些疑问的舰长,参谋本不该解释,但想到后面还需要这个熟悉码头地形的家伙带路,便冷冷补充了记录。 “我知道你不理解,金陵连两天都没有坚守住就被敌人打进了城,说明敌人不是废物,而是很强。 他们打下金陵,下一步必然进攻码头,那里的物资、武器和我们没关系,但十二吨黄金… 陆军守不住,那就是海军的! 安和号炮艇很快就会赶来支援,等敌人打进码头之后,再回来用炮驱散敌人。你熟悉码头,带着陆战队直接进仓库,把黄金运上船,到时候,谁也不许多嘴!” 说完,参谋大步走进船舱,留下舰长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一阵冷风吹来,他只感觉到股刺骨的寒意。 城外 陈归坐在卡车副驾驶上,脑海中划拉着码头日军守备大队的布防情况。 他们看似人多,足足有一个加强大队,但全摊在明面上,看起来也不多。 阵地上没有挖壕沟,外围拉着一圈铁丝网,几处沙袋堆设的机枪阵地。 重机枪只有八挺,九二式步兵炮四门。 就这? 陈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种程度的防御,在他眼里没有一样,就多打两炮的事。 江面上还有三艘炮艇,个头不大,比民船大不了多少,九四山炮也能干废它们。 真正让他有些忌惮的是在码头下游不远处,有一艘真正的炮舰,比前面那三艘大了好几倍,正吐着黑烟逆流而上。 身后还跟着一艘货轮改装的运输船,船舱里密密麻麻塞满了小鬼子,是海军的陆战队,看样子有一个中队。 看着那艘炮艇,陈归心里也没底,105榴弹炮不知道能不能炸沉这大家伙。 正沉思间,那三艘原本在码头近岸的炮艇,突然动了,调转方向向下游去了。 第157章 这是切腹?不可能! 第157章这是切腹?不可能! 走了? 陈归皱起了眉头,难道小鬼子知道部队出城了,怕被炸沉所以跑了? 这不可能啊! 他还没跟小鬼子海军交过手,对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惦记着打掉那几艘炮艇呢? 陈归就那样盯着那三艘炮艇慢慢向下游驶去,直到与那艘大型炮舰汇合,停在了那里。 他心里明白了,这不是要走,这是在等机会! “头儿,到地方了!” 乔成握着方向盘,瞥了眼陈归,见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以为睡着了,轻轻喊了一声。 陈归睁开眼,路旁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出了公路,前方便是一片地势平坦的荒草地,正是绝佳的炮兵阵地。 他扫了眼乔成,这小子一路开来,稳稳当当的。 “开车来的不错啊,学了多久就会了?” 乔成拘谨的笑了笑,眼睛依旧盯着前路。 “也就摸过几次,感觉…感觉挺好学的。” “哈哈,厉害!” 陈归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去拍乔成肩膀,伸到一半,猛然想起上次那个司机差点把车开沟里的事,手在空中拐了个弯,指向了荒草地。 “从这开进去,把炮卸那儿。” 卡车一拐弯,稳稳停在了荒地上。 后面跟着八八式高射炮的牵引车,再后面是一溜卡车,拖着四门105榴弹炮、两门九四式山炮,车厢里堆满炮弹箱,也跟着开了进来。 炮兵连坐着卡车先到了,三个步兵连还在后面急行军! 车辆依次停稳,张德才跳下车跑了过来。 “头儿,炮都架起来吗?” “不着急。” 陈归跳下车,先指了指码头方向 “朝那个方向,架一门九四山炮。” 又指向江面 “那儿,架两门105榴弹炮,八八式高炮也撑起来。” “是!” 张德才大声应了句,带着炮手们开始卸车、架炮。 不多时,远处公路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李明远、孙有胜、张大牛、刘树江四人带着各自的队伍来了,拉成一条行军线。 连续两天的恶战,尽管陈归一直用炮火压制,各连伤亡仍然不小,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脚步却跟的紧紧的。 三个连长、一个排长,四人凑到了陈归跟前。 陈归正趴在卡车引擎盖上,面前铺着一张不知从哪儿寻摸来的旧报纸。 报纸正面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日军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正穿过中山门,两侧是站得笔直的小鬼子。 这是两个月前鬼子庆祝入城仪式的留影。 陈归捏着一支笔,在报纸上快速勾画着码头里面的具体位置。 “其他的不管,” 他用铅笔尖点了点一片划着方格,标记着库房区的位置,看向四人。 “你们现在出发,等我炮击一停,直扑库房。清理周围小鬼子,建立防线,别让他们铤而走险把仓库炸了,随后向外扩散,肃清残敌。” “是!” 四人同时立正敬礼。 跟着陈归打仗就这么简单,炮击,然后打扫战场。 “行了,去吧!” 等大部队离开,陈归蹲在那门架好的九四式山炮旁,从这里到码头区还有四公里,等步兵赶到,炮弹差不多把里面的小鬼子清理一遍了。 炮口缓缓转动,红线落在了一排砖木结构的平房上。 指挥部内,小林川一正跪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柄比指挥刀短得多的短刀,用一块白布细细的擦拭着。 擦完,他将刀尖抵在自己腹部,比划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这是切腹? 陈归还从没亲眼见过小鬼子切腹呢。 这仗还没开打,指挥官先给自己来一刀? 他突然来了兴趣,要不先留着,看看切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这是切腹?不可能!(第2/2页) “嘿嘿!” 陈归低笑一声,手轮一转,炮口从指挥部移开,目标转向了三个中队长。 “轰!” 炮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在了码头东侧的日军营房中。 指挥部内,听到爆炸声的小林川一手一抖,那柄抵着腹部的短刀差点真捅进去,他慌忙扔开短刀,站了起来。 “敌袭!” 副官大吼着从隔壁值班室跑了进来 “阁下!敌人要进攻了,我们得转移指挥部!” “不用。” 小林川一拒绝了 “你去看看防线怎么样了。” “嗨!” 副官大声应急句,跑到值班室想要打电话。 “轰!”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是就在指挥室旁边不远处的值班室。 副官联通值班人员、电话、电报机全部炸成了废墟。 小林川一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心中隐约猜到了,是麾下三个中队的驻地都遭到了炮击。 他挥手叫来几名警卫。 “你们去看看各中队怎么样了?” “嗨!” 几名警卫转身离去。 小林川一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听着一发接着一发的爆炸。 不多久,三个警卫跑了过来。 “阁下,码头东侧防守阵地遭到惨烈炮击,小队长以上军全部阵亡!” “阁下,西面防御阵地,小队长以上所有军官全部阵亡!火力点全部被毁,两门九二步兵炮也被炸了!” “阁下…” “全部?” 小林川一眼神重新聚焦,抬起头,一点也不敢相信。 “是,是全部!敌人…敌人还没有发起步兵冲锋,全是炮击!” 小林川一彻底泄了气。 他瘫在椅子上,绝望了,心中已经明白是谁打过来了。 他听过陈归的名字,除了陈归没有哪支部队可以做到。 挥挥手 “你们先出去吧。” “嗨!” 几名警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门外炸开,刚闭合的木门被气浪整个掀飞,重重砸进屋内,差点拍在小林川一脸上。 三名刚出门的警卫被破片削倒,横尸在台阶上。 小林川一静静的坐着,看着门外新鲜的弹坑,愣愣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慢慢的爬到那柄短剑旁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连绵不绝的炮声,一下一下敲打着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小鬼子指挥部,头儿也没重点交代,估计没啥重要人物,不过你们还是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几名端着三八大盖的士兵沿着残破的门框,谨慎的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跪坐着的小林川一,士兵们眼睛亮了。 “连长,这儿有个鬼子军官!” “军官?没死吗?” 张大牛原本离去的脚步又折转回来,大步走进屋内。 小林川一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腹部扎去… “噗嗤!” 刀尖刺入肚皮半寸,鲜血涌出。 “嘶~啊!” 小林川一疼得紧咬牙关,脸颊抽东西着。 他想再用力,可手抖颤抖的连刀柄的快连刀柄都握不住,怎么也捅不进去了。 松开手,短刀掉在地上,又摩挲着捡起来,再扎还是只进去半寸,再拔出来,再扎… 反复几次,肚皮上多了几个血窟窿,人却迟迟死不了,跪在那里哼哼唧唧,血流了一地,就是倒不下去。 第158章 炮击安和号 第158章炮击安和号 看着小鬼子那副窝囊样和旁边地上摊着的一件少佐军服,张大牛被逗乐了。 “哈哈,没想到还真是小鬼子的指挥官,就是这力气看着有点小哇。” 旁边一名士兵从来没有听过日军切腹,心里有些迷糊。 “连长,他这是要自杀吗?干嘛捅肚子,不怕疼啊?” 另一名士兵嘿嘿了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小鬼子大概觉得肚子软和,好捅,就跟捅豆腐似的一捅就就穿。” 屋内几人扫了眼小林川一那不断冒血的腹部,又同时看向说话那士兵,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这么说,以后还吃不吃豆腐了? “呸!” 张大牛朝小林川一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向外走去。 “狗日的,便宜他了!” “连长,这可是个军官啊,不要俘虏么?” “要个屁!头儿要是想留活口,早吩咐了,没说就是不要!留俩人盯着,等他自己把自己捅死了再出来,其他人跟我走!” “是!” 出了指挥室,张大牛带着剩下的人快速向仓库方向突进。 那一排排灰白色的库房格外醒目,都不用辨认朝哪里走。 刚到库房外围,另一个方向便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孙有胜的三连已经从侧翼发起了进攻。 “准备…” 哒哒哒!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密集的打在他们前面一排用篷布遮盖的方形物体上,叮叮当当的跳弹声吓得张大牛他们猛的缩了回来,躲在了那排物体后面。 探头看去,只见紧挨贴着库房的地方,一个沙袋垒成的掩体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正在不断点射。 两名小鬼子缩在沙袋后,看到有人露头便又是一梭子扫了过来。 身后的掷弹筒手不用吩咐,已经半跪下来,开始支起掷弹筒瞄准。 看着掷弹筒手中那枚刚刚从榴弹袋中掏出来的榴弹,张大牛猛然惊醒,大声喝止。 “等等,先别打!” “鬼子机枪手后面就是库房,万一打偏飞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引爆就完蛋了!” 掷弹筒手愣了愣,马上明白了,难怪这个火力点一直没被九四山炮炸掉,原来是也有这个担忧。 “连长,那怎么办?” 一名班长伏低身子摸了过来 “要不等会儿鬼子换弹匣的间隙,让机枪掩护,我带人冲上去!” 张大牛沉吟了下正要答应,身旁一名士兵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乖乖!这都是刘排长的那种铁王八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名士兵不知何时揭开了一角篷布,露出了里面粗大的负重轮和履带。 张大牛顺着那一排篷布遮盖的轮廓看去,心头惊叹不已。 这比刘树江现在开的那种九五轻坦大了很多,而且这一排足足有十五辆,这种大轮廓的占了一半还多! 张大牛忍不住拍了拍篷布下的坦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骂了一句。 “刘树江这小子又要发财了!”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刘树江驾驶着那辆九五轻坦正从码头外围绕了而来。 三辆九五轻坦在码头外分了三个方向,每辆跟进一个连队掩护进攻,因为地势不平,三辆轻坦绕了一大圈,刚好赶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炮击安和号(第2/2页) 刘树江也看清了局势,这里不能开炮。 但车载机枪正好派上用场,九五轻坦轰鸣着向库房碾了过去。 沙袋后的鬼子机枪手也看到了,慌忙调转枪口,子弹不断打在前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溅起一串串火星。 “哒哒哒!” 九五轻坦的车载机枪终于响了起来。 两名小鬼子机枪手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便被打成了窟窿眼,摔在了沙袋掩体后面。 “上!” 张大牛一挥手,身后的士兵没了轻机枪的压制,快速向库房冲去。 张大牛也跟着往前冲,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耳边似乎少了什么声音。 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炮声停了。 陈归一直用来压制码头守军的九四山炮,已经断了两三分钟,难道码头的敌人已经被肃清了? 不是码头的敌人肃清了,而是江面上,那艘一直被陈归盯着的、满载排水量千余吨的安和号炮艇,正带着三艘排水量两百多吨的小炮艇,急速向码头驶来。 陈归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对码头的清剿,转到了一旁炮口朝着江面的105榴弹炮前。 从炮兵阵地这里到江面还有约三公里远,那几艘小炮艇还没闯入射程之内,但安和号已经落入了红点范围。 陈归蹲在炮后,慢慢调整着炮口的朝向,对准了安和号炮艇。 看着那全身铁皮覆盖的舰身,陈归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确定105高爆弹能否打穿这艘炮舰的装甲,但目光扫过那冒着黑烟的粗壮烟囱时,忽然有了主意。 …… 安和号炮艇上,那名第三舰队的海军参谋已经从小炮艇来到了这艘大炮艇上。 他站在舰桥舱室里,举着望远镜,看着码头区域腾起的爆炸火光,又在江岸上来回搜寻了许久,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了吗?” 参谋放下望远镜,转头问一旁的安和号舰长。 舰长快步走到传声筒旁,低声询问了几句后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僵硬。 “还没有,观察员正在用炮镜搜索,但岸边地势起伏,林木遮挡,难以发现。” “嗯!” 参谋鼻腔里哼了声,重新举起望远镜,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那就不等了出发吧,万一敌人先一步攻入码头就麻烦了,我们必须确保…确保物资安全。” 他扫了眼四周舱室内的人员,没敢把黄金两字说出来。 “嗨!” 舰长转身大声吩咐: “起锚!全速前进!” 安和号缓缓启动,三艘小炮艇护卫在两旁,后面还跟着一艘大型运兵船,编队向码头快速逼近。 参谋拿着望远镜,心中已经在盘算。 万一敌人打不进去,自己要不要让安和号补两发炮弹帮一帮? 只是人多嘴杂的,这样做担的干系实在太大。 可敌人要是打不进去,自己就没法趁乱拿到那批黄金。 拿不到黄金,该怎么向海军高层交代呢? 正思考间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陡然从舰尾传来,船身猛的一震,吓得参谋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第159章 这…这怎么可能? 第159章这…这怎么可能? 那参谋慌忙扶住操纵台重新站稳,转身盯向舰长,眼神中表达了一个意思,你不给我个合理解释看我抽不抽你。 舰桥外,一根烟囱已被齐根炸断,扭曲的钢管冒着黑烟缓缓坠入江中。 舰桥内,传声筒内响起急促的汇报声。 “报告,左舷后方遭到重炮攻击!烟囱被直接命中,坠入江中。但…但引擎室目前完好,主机仍在运转,航速未减!” 参谋瞬间大怒,刚刚的怒火正没地方发泄,一把扯过舰长的领子,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 “八嘎!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算出敌人炮兵阵地的方位吗?就是一帮饭桶!” “嗨!我这就去传达命令!” 舰长面露咬着牙关,不敢发作,只能低下头,大声答应,心中已经咒骂着参谋的祖宗十八代。 这又不是开阔海域,没有侦察机,岸边地势高低不平,又有茂密林木遮挡,只能靠炮镜捕捉到敌人炮口火焰后,再通过光学观察推算方位。 这种复杂地形条件下,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炮口火焰? 舰长刚转过身还没督促下属加快搜索,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 “轰!” 安和号整艘船剧烈震颤了起来,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传声筒中又传来观测兵撕心裂肺的报告。 “引擎室!后方引擎室遭到敌人毁灭性炮击!一发炮弹从断裂的烟囱缺口直接钻入引擎室,引发内部爆炸!室内人员…全部阵亡!主机停转!重复一遍,主机停转!船…船失去动力了!” “纳尼?” 参谋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操作台上。 他再傻心里也明白船在这江面上失去动力意味着什么,成了只能挨打的活靶子! “快,让多势号靠过来!” 参谋陡然抬起头,一把拽住舰长的领子。 舰长此刻想杀了这参谋的心都有了。 多势号就是前面那三艘两百吨级小炮艇中的一艘。 现在靠过来? 这分明是准备弃舰逃跑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背叛! 可舰长依旧不敢拒绝,只是不再卑躬屈膝,随手拽过一名通讯兵,大声吩咐。 “把他送到救生艇,转送多势号。” “嗨!” 那名通讯兵大声答应,正要转身离去… “轰!” 一发炮弹精准的砸在指挥室外面那门120mm主炮不远处。 弹片噼里啪啦的打在舱壁上,叮当作响,爆炸的热浪顺着舱门钻入了舰桥。 那名参谋和舰长被气浪掀得趴倒在地。 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来,透过舷窗看去,只见甲板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坑,弹坑中间的甲板已经裂开了一条拇指粗的缝隙。 安和号这种内河炮舰,原本就没有设计加厚装甲,上层甲板厚度仅有可怜的10mm,在105mm高爆弹的曲射下,一发就被炸开了一条缝。 两人目瞪口呆的盯着那个弹坑,瞬间面色如土,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下面是什么。 那下面堆满了安和号前主炮的120mm炮弹。 敌人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呢? 不等两人细想这超出常理的疑问,又一发105mm榴弹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再次砸在同一个位置! 硝烟散去,原本就被开了一条缝的薄铁皮彻底炸穿,炮弹爆炸的余波钻入甲板下方的舱室,在密闭空间内疯狂肆虐。 “这…这怎么可能?” 舰长喃喃自语着,看着那两发炸在同一个位置的弹痕,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不科学! 安和号虽然被炸坏了引擎,但惯性仍在推着它前进,船体不是一动不动,怎么可能两发炮弹落在同一个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这…这怎么可能?(第2/2页) 除非,除非这是巧合! 舰长强行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轰!” 第三发炮弹再次钻入那个破洞,下方舱室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舰长绝望的闭上了眼。 甲板下方只有两层舱室,再往下就是最底层的弹药舱了。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真的将炮弹能打在同一个位置,瞄准了弹药舱。 那参谋看着这完全违背炮术常理的一幕,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舰长的胳膊,死命摇晃。 “八嘎!你说句话!快说句话!这该怎么办!” 舰长猛的甩开参谋的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头看向舱外,江面上波光粼粼,岸边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做什么都迟了。 “轰!” 又一发炮弹落下,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那是105榴弹钻透舱底,在弹药舱上方炸响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安和号的甲板像是有一头巨兽从下方狠狠拱了一下,甲板猛然抬起、撕裂。 炽烈的火光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将那门120mm主炮连根拔起,掀飞到了半空中! 密闭的弹药舱内,一百余发120mm炮弹瞬间被同时引爆,狂暴的能量将安和号庞大的舰体猛的抬出水面,又重重摔了下去。 “咔嚓!” 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声中,这艘千余吨的炮舰从中间断成两截,冰冷的江水急速灌入。 跟在安和号后面的是一艘由商船改装的运兵船。 舰长亲眼目睹了安和号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把持在舵轮上,发疯似的想要调转船头逃离这片水域。 “轰!” 一发炮弹落在运兵船甲板上,这艘商船改装的破船,甲板厚度还不到5mm,被第一发炮弹便炸开。 气浪顺着缺口钻入下方密闭的舱室内,舱室中十几个陆战队的小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狠狠挤在了舱壁上,没了声息。 运兵船彻底炸窝了,舱室里幸存的小鬼子一窝蜂的跑上甲板,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发炮弹正中人群。 光秃秃的甲板上,聚集的几十个小鬼子瞬间被一扫而空,残肢断臂夹扎着还没死透的小鬼子噼里啪啦的掉入了江水中。 旁边跟随的三艘小炮艇上的鬼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安和号从爆炸到沉没。 等回过神来,才慌忙调转船头,放下救生艇准备去捞那些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的同伙。 大冬天的,不赶紧救上来,用不了多久就得失温冻死。 然而,岸边那位炮手似乎看不惯他们多管闲事。 跑的最快、救人最积极的一艘小炮艇,猛然间也挨了一炮。 105mm榴弹在指挥室外侧轰然炸开,薄薄的舰壳瞬间炸开,指挥室里所有的小鬼子被冲击波一扫而空,贴在了舱室内壁上,慢慢滑落。 挨了炸的这艘小炮艇没了舵手,在惯性的驱使下一头撞在了已经变成火炬的运兵船身上,破开了船侧弦,江水疯狂涌入,带着一百多幸存的小鬼子缓缓下沉。 剩下的两艘小炮艇终于怕了,面对这诡异的炮道,再也没了救援的心思。 重新调转船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轰!” “轰!” 炮弹依次在两艘小炮艇上炸开,缓缓沉没。 炮兵阵地上,陈归直起身子扫了眼滚烫的105榴弹炮,嘴角微微上扬,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我还以为炸不沉呢,没想到也是皮薄馅大,挨不了几发呢。” 第160章 八九中坦 第160章八九中坦 张德才踮起脚,向着长江的方向使劲瞅了瞅,地势高低不平,将江面遮挡的严严实实,除了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什么也看不见。 皮薄馅大! 刚才陈归随口说的这四个字,在他心底不断回响。 是货船? 还是坦克? 张德才想的心痒痒,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低声问:“头儿,什么东西皮薄馅大?” “小鬼子的炮舰,还有一艘运兵船。” “炮舰?还有运兵船?” 张德才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小鬼子的援军到了?” 援军应该不算吧? 陈归想起刚才那艘运兵船的迷之操作,先是远远避开,等码头受到攻击了才折返回来,这哪像是增援部队,反倒是像趁火打劫的。 “不像是援军,倒像是看热闹的,不到两百人,一个中队,已经送到江里喂鱼了。” 张德才睁大了眼,随即一股自豪感充满内心,还得是他们炮兵啊,几发炮弹下去,两百多个小鬼子连面都没见就喂了鱼。 “好了,留一个班看守阵地,其余人跟我去库房。” 陈归留下一句话,大步向库房方向走去。 他原本打算打完江面再炮击码头上剩余的小鬼子,但脑海中的地图里显示库房区域已经被彻底拿下了。 李明远和张大牛正带着人清剿码头其他地方,剩下的小鬼子在失去所有指挥官后,正被他们一步一步的逼出了码头。 比起金陵城里那些依托街巷房屋负隅顽抗的小鬼子,码头这地方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溃散的一塌糊涂。 没有多远,一行人便来到库房前。 空地上,那一排坦克的篷布已被全部扯了下来。 九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六辆九五式轻坦,一字排开,看起来很是震撼。 比起九五轻坦,这些八九式中坦明显大了一圈。 这是日军改进后的乙型,首次换装了风冷柴油机,续航更远,原本九五轻坦上那门小水管似的37mm炮,也换成了57mm短管炮。 正面装甲更是堆到了17mm,虽然照样扛不住37mm战防炮的直射,但好歹不像九五轻坦那样,被九二式重机枪抵近扫射都能打穿正面。 陈归不懂这些技术参数,但他看得懂体型。 这玩意儿从外观看总算有了点坦克的样子,不像那几辆九五轻坦,长的又丑,装甲又薄,也就刘树江那小子当个宝贝,他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东西好归好,但陈归心里却犯了愁。 现代战场,装甲部队是必不可少的,可养起来也是吞金兽啊! 油料、弹药、维修配件,哪一样都是麻烦事,万一哪天没了油,这些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可炸了又太可惜,实在不行就都开回去,保持一个小队的规模,剩下的封存备用。 万一战场上哪辆被打坏了,还能拆零件弥补,总比到时候都趴窝了好。 张德才绕着一辆八九式中坦转了一圈,拍了拍那些铆钉连接的装甲板,震的手掌隐隐发疼。 “乖乖,这炮管子比那个九五式粗了一大圈,刘树江那小子看见,还不得乐疯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辆九五轻坦快速向这里驶来,停在了他们后边。 舱盖哐当一声掀开,刘树江探出头,目光扫过陈归,随即死死盯着那排八九式中坦,嘴越长越大,就差流哈喇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八九中坦(第2/2页) 他利索的钻出坦克,快步往这边跑,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排新坦克,根本没看脚下。 一块被炸弹炸起来的小石头横在路中间,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陈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提溜住,笑了。 “注意下形象,毛毛糙糙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头儿,嘿嘿,没、没注意…” 刘树江站稳身子,抹了把嘴,发现什么都没有,依旧咧着嘴笑着。 “这不是…这不是看着这么多坦克,激动么!” 随后,他猛的一挺胸,脸色一正。 “报告!装甲小队已完成突击任务,向您报到!” 陈归笑着点了点头。 刘树江再也按捺不住,转身跑到最近一辆八九式中坦跟前,手掌颤抖着抚过装甲板,绕着坦克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八九式…这就是小鬼子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啊…” 转完一圈,抬脚就要向上爬去,猛然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这里,转头看向陈归,眼里满是渴望。 “头儿,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嗯,以后就是你们装甲小队的了。” 这时紧跟在后面的李英武也凑了过来,见刘树江吭哧吭哧地往炮塔里钻,也跟着往上爬。 刘树江回头一把按住了他 “你先别上来,等会儿准备发车,咱俩试试这坦克好开不!” 李英武扫了眼陈归,本还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跳到了地上。 很快,刘树江又从舱口钻了出来,跳下坦克,来到陈归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头儿,柴油机,小鬼子的改进型,炮也是57mm的,比咱那轻坦强太多。” “能开吗?” “能!” 刘树江胸脯一挺 “和九五轻坦差别不大,稍微熟悉一下就行!” 陈归嗯了一声,扫了眼后面两辆九五轻坦上下来的六名乘员后,开口问道: “现在能开坦克的,总共有多少人?” “装甲小队每个人都会开!” 刘树江骄傲的昂起头 “我让他们都学过,拉出来就能开着跑!” 陈归有些意外,要知道装甲小队不只是面前这几人,编制二十人,刘树江又和他要了一些,说是后勤警卫。 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居然知道提前培养驾驶员,这点做的不错。 “那你们自己找油,把这些坦克都发动起来,弹药去仓库里搬,等会儿有用。” “是!” 刘树江大声应了句,见陈归转身要走,搓了搓手,急忙喊住。 “头儿,这坦克多了,人手不够啊,您看…” 陈归脚步一顿,这小子这是要编制来了。 他想起上午进攻日军华中派遣军指挥部时,刘树江的步坦协同简直没法看,坦克居然脱离了步兵冲,要不是他给了一炮,可能现在都没有装甲小队了。 不过,现在就这么一个独苗,还得靠他,沉吟了下,陈归缓缓开口。 “暂时还是装甲小队,什么时候把步坦协同练熟了,什么时候给你装甲连的编制。 这次人手不够,先从炮连借几个会打机枪的顶上车载武器位,驾驶员就用你们装甲小队的人。” “是!” 刘树江知道陈归这么说的原因,不敢再争,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第161章 终于不用愁炮了 第161章终于不用愁炮了 等陈归转身,刘树江一把拽住正要跟上去的张德才,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容。 只是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配上一副谄媚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张连长,要不借几个…那种会开炮的?这样车载机枪和车载炮都能有人使唤,不浪费炮了。” 张德才甩了甩胳膊,没有甩脱,无奈的笑了声。 “刚才头儿不是说会打机枪的就好么,你要会开炮的干嘛?” “炮威力大么~” 刘树江拉长音调,把张德才拉的更紧了,身子还往跟前靠了靠,不给一丝逃脱的机会。 “你想想,万一遇到小鬼子的机枪阵地,碉堡什么的,一炮过去不就都掀翻了么!” “行!行!行!都给你配齐!配齐!” 张德才实在受不了了,身子微微斜着离刘树江远了点。 “你先撒手,这样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么!” 刘树江这才嘿嘿笑着松开了手 “张连长快人快语,这份情我记下了!我那还藏着一瓶好酒呢,回去了就给您送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 张德才见陈归已经走远,敷衍了两句就想去追,炮打的好的,谁能舍得给? 万一送出去回不来咋办? 刘树江仿佛料到了这一点,又一把拉住了正要跑路的张德才。 “那咱们现在就去挑人?” 张德才刚刚迈出的步伐又被生生拽了回来。对刘树江这个狗皮膏药实在是没辙了,抬头看到乔成正站在不远处,吼了一嗓子。 “乔成!别发愣了,你带刘排长去挑人!” “好嘞连长!” 刘树江终于松开了张德才,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多谢张连长!回去我再给你介绍个婆娘。” 张德才身子一晃,一脚差点踩空,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前跑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刘树江这人,平时看着话少,没想到还是一个闷骚葫芦! 库房前,所有的库门都已被撬开检查过,又重新合上。 陈归带着张德才径直往里走,前面几间不用拉开看,也知道无非是粮食、药品、被服之类的常规军需,直到靠近中间位置,才停住脚步。 张德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扇库门比前面的厚实了许多,门板上还焊着加固的铁条。 “打开。” 张德才和两名炮兵上前,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皮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库房门缓缓敞开了。 “乖乖!” 张德才就像刚刚的刘树江一样瞪大了眼,无意识的嘟囔着。 “这次发财了啊!” 八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裹着深绿色炮衣,静静的矗立在库房中,炮管斜指着大门。 炮身后面,整齐码放着成摞的配件箱子、炮管、炮架。 “一、二、三、四…” 张德才走进库房,像个小孩子一样,伸着手指一门一门点过去,数了一遍,似乎不放心,又回头重新数了一遍。 “头儿!” 他转过身,两眼放光,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八门,整整八门啊!加上咱们现在手里的,就有十二门105榴弹炮了,整整一个炮兵营的火力!” “嗯。” 陈归应了声,走上前掀开一门炮的炮衣。 炮口处有明显的火焰灼烧痕迹,膛线里还残留着没有清洗干净的油污,明显用过了。 也不知道是小鬼子哪个师团北上没有带走或者是被自己搞残的师团就在这里的? “找卡车,把这八门炮都拉上。” 陈归走到跟前,拍了拍炮身。 “炮弹在远处那个独立库房,单独存放的,人手不够就找步兵连要,抓紧装车,等会儿就用。” “是!” 一提到正事,张德才脸上的兴奋收敛了起来,挺直腰板大声应了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终于不用愁炮了(第2/2页) 两人出了库房,张德才拉过一个炮兵吩咐去办,自己还想跟着陈归被拒绝了。 “行了,你去忙吧,抓紧处理好我们就出发。” 张德才这才没有跟着,转身走了。 剩下的库房,陈归没有一间一间去查看,里面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三维图里,早就看过了,隔壁那间放着四门九四山炮、十几门九二步兵炮,还有几门他不太熟悉的战防炮。 再剩下的就是是补给的九二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三八式步枪、手榴弹、药品和粮食等等后勤辎重,可惜没有他一直惦记的150mm重炮。 陈归径直走向码头靠近江面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半地下式的独立库房,孤零零的建在一道土坡背面,门是加厚的钢板,连窗户都没有。 孙有胜正站在门外抽烟,看见陈归过来,连忙掐了烟迎了上来。 “头儿,都检查过了,这库房是单独的,里面几十个箱子,跟银行里面的一样,其他地方再没有和这一样的了。” 陈归点点头,正要推门,孙有胜忽然又开口: “头儿,刚才我在另一个仓库发现了一百多挺捷克式轻机枪,都是小鬼子缴获的,就是弹药少得可怜。 您看这次走的要不要带上,回头找上级要些弹药,那可比小鬼子的歪把子强太多了。“ “捷克式?” “对!” 陈归想了想,捷克zb26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是进口货,比小鬼子那侧置弹斗容易卡壳的歪把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至于找武汉要弹药,现在兵荒马乱,运输线早断了,就算人家肯给,也送不过来。 不过… 陈归忽然想起146师和147师,他们是从第三战区过来的,其他的没有,轻机枪子弹第三战区应该有。 到时候用黄金或大炮和他们换些捷克式的弹药,想必不会拒绝。 “行,那就都带上,子弹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两人合力推开库房门后,低声询问: “那我去找桶汽油,等会儿把库房烧了?” 见陈归没有阻拦,也没有回答,转身便去找汽油去了。 半地下仓库中,几十口大木箱整整齐齐放在靠墙的位置,和银行里的箱子长的一模一样。 拿起库房门口放的一根铁棍,撬开一口箱子,黄澄澄的金条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 伸出手放在金条上,心念一动,金条瞬间消失在了箱子中,被收进了空间。 等把所有的箱子都搜刮干净,出了库房,孙有胜已经提着汽油桶等在外面。 “烧了后,带着部队集合。” 陈归丢下一句话后,转身便走。 放105榴弹炮的库区,张德才已经带着人从停车场开来十几辆卡车,炮兵用拇指粗的绳子将炮系在了车厢后。 这些炮本来是用驮马或者骡子拉的,但小鬼子只留下了炮。 硕大的码头,转运物资的卡车很多,驮马和骡子倒是少的可怜。 远处空地上,九辆八九式中坦已经发动起来,正冒着黑烟在空地上笨拙的练习转圈呢。 倒是那六辆九五轻坦开的滑溜溜的,刘树江果然给炮兵小队的人都教会了开坦克。 看到陈归过来,张德才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 “头儿,都准备好了!八门炮全上了车,炮弹也装了两卡车!” “嗯。” 陈归应了一声,叫来不远处的传令兵:“去告诉李明远和张大牛,不要追敌太深,撤回来,守住码头外围。”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 陈归眯起眼,脑海中147师已经撤出了城内的战场,前部出了金陵城,正在向这里走来。 宋致联的阻击部队已经被小鬼子增援部队114师团127旅团缠住了,或者说是他们自愿留下阻击。 第162章 阻击 第162章阻击 “走,出发!” 陈归转身上了卡车副驾驶,张德才带着炮兵连驾驶着满载火炮的卡车跟上。 刘树江的坦克编队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九辆八九式中坦、六辆九五轻坦加上他们原来的三辆九五轻坦,十八辆坦克排着长队依次出了码头。 车队在码头外围接上留守炮兵阵地的部队,十二门105榴弹炮、两门九四山炮、一门八八式高射炮,在卡车和驮马的拖曳下,沿着江岸公路,向114师团来时的方向走去。 147师陈国栋带着部队刚刚出了城走了不远,便被传令兵拦住了去路。 “陈师长,陈司令有令,让你部跟随游击纵队沿江岸向东前进。” 陈国栋应了声还在疑惑去东面干嘛,前方出现了第一辆卡车,后面拖着一门105炮,然后一辆接一辆。 他前面还在数,后面已经麻木了,等到八九式和九五式坦克都过去之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哪个小鬼子又要倒霉了吧? …… 江风不断吹来,刮在脸上,冷入骨髓。 宋致联站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望向身后的东北方向。 空中不断有硝烟腾起,传来的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小鬼子疯了,他们连排雷都不排了,直接踩上去炸开埋设的地雷。 “连长!” 直属连一排长快步跑了回来,脸上沾满了泥灰,急促的喘着粗气。 “最后一批地雷也炸了,小鬼子没停,踩着尸体往雷区里跑,他们是铁了心要追上咱们,我们还撤吗?” “追上咱们?” 宋致联猛然回头,盯着那名排长 “他们不是追咱们,是要去救金陵的司令部!小鬼子到了金陵,头儿他们就会腹背受敌,前面打下的一切就全完了!” 他环视了一圈,此处地形正适合设伏,北面靠着长江,南面看着连绵的山岭。 中间还有一座地势很高的山丘,公路从山丘侧面绕了过去,只要钉死在这座山丘上,小鬼子大部队就别想安稳的过去。 “没地方撤,也没打算撤!” 宋致联声音陡然拔高,看着周围每一名士兵的脸庞。 “我们就在这里建立阵地,挡住小鬼子!” 那排长紧紧抿着嘴唇,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面是小鬼子一个旅团,而己方满打满算两百号人,连一门炮都没有。 可军令如山,军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排长狠狠一咬牙,指着那座山丘顶部,大吼一声。 “快,所有人都上山!构筑阵地,快!” 两百人快速跑上了山,趁着小鬼子大部队还没露头,他们发疯似的刨着掩体,将能找到的每一块石头、枯木垒成简陋的胸墙。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了最高处,封死了所有能绕过去的道路。 所有人都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握着枪,静静等待着。 终于,前方公路上,一个日军尖兵小队端着三八大盖,猫着腰四下搜索前进着,枪上挂着的膏药旗格外刺眼。 到了五百米距离,日军小队里有人发现了山丘上的埋伏,叽里呱啦的吼叫声刚刚响起,宋致联打响了第一枪。 “开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阻击(第2/2页) “哒哒哒!” 正面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五百米距离,九二重机枪打的比步枪还准,冲在最前的小鬼子瞬间栽倒大半。 剩下的小鬼子刚要分散卧倒,阵地上嗵嗵嗵几声闷响,掷弹筒的榴弹已经精准的砸进他们中间,将剩余的小鬼子彻底炸死。 这仅仅只是开始。 日军大部队顺着趟开的雷区,像蚂蚁一样涌了过来,停在了重机枪射程外。 一个鬼子大队长举着望远镜观察了片刻后,转身对身旁副官下达命令。 “传令,各中队依次发起冲锋,拿下阵地!” 副官有些犹豫 “阁下,九二步兵炮正在武装,要不等炮击压制后再…” “八嘎!” 大队长瞬间大怒,死死盯着副官,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了眼眶。 “旅团长阁下下了死命令,只能前进不能停,等炮组装起来,金陵城早就被攻破了! 这伙敌人已经用地雷和炸药包拖延了我们太多时间,如今他们挡在这里,正说明已经退无可退! 现在不冲锋,岂不正中他们的圈套? 告诉各中队,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嗨!” 副官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在日军中队长的怒吼声中,小鬼子端着步枪,嗷嗷叫着向山丘发起了冲锋。 后方,小鬼子掷弹筒手躲在洼地中,嗵嗵嗵的将榴弹不断抛向山头,炸出一个个弹坑。 “那里!掷弹筒在那个洼地里,我看见了!” 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一个方向大吼着。 山上的掷弹筒手立刻调转方向,双方开始对轰。 一方试图敲掉山顶的重机枪,一方试图端掉山下洼地中的掷弹筒手,爆炸声在丘陵两侧此起彼伏。 “哒哒哒!” 九二重机枪不断嘶吼着,冲上来的小鬼子一个接一个栽倒在了坡前,尸体层层叠叠越堆越高。 “轰!” 一声爆炸声响起,侧翼一挺重机枪阵地上腾起一团火球。 小鬼子的掷弹筒手找到了目标,机枪组的几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了地上。 旁边一名步枪手扔下三八大盖,扑向了那挺尚算完好的重机枪,一把掀开趴在重机枪上的战友尸体,大声嘶吼: “弹药手!给我来个弹药手!” 一名士兵从旁边爬了过来,刚刚抓起弹板准备换弹。 “砰!” 一声脆响,刚刚接过九二重机枪的那名士兵钢盔上出现一个血洞,身子一软,趴在了枪身上。 抓起弹板的那名士兵没有犹豫,拿着弹板,一把掀开第二具尸体,将弹板咔哒一声推入枪膛,猛的一拉枪机。 枪口转向了前方两百米外那个正蹲着拉开枪栓,嘴角还挂着狞笑的小鬼子。 “狗日的,我操你姥姥!” “哒哒哒!” 九二重机枪咆哮着,两百米的距离上,那小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子弹横向扫过去,将他身侧的小鬼子扫倒一片。 “轰!轰!” 两声远比掷弹筒榴弹更加沉闷的爆炸在阵地后方响起。 第163章 直属连完成阻敌任务,向您报告 第163章直属连完成阻敌任务,向您报告 宋致联回头看去,刚刚散去硝烟的两个弹坑告诉他,这不是掷弹筒,是小鬼子大队的两门九二步兵炮终于组装完毕,开始试射了。 宋致联紧咬着牙,脸颊抽动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试射之后便是校射,紧接着就是对阵地的炮击了。 他们没有步兵炮,掷弹筒又够不到小鬼子的步兵炮,只能硬挨,那就比比看谁挨的更久。 “给我狠狠打!把小鬼子压下去!” 宋致联怒吼着,抓起一杆缴获的三八大盖,瞄准了一个正在挥刀的日军小队长,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小队长应声倒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双方没有保留,都在拿命填。 阵地后方三公里处。 刘树江率领的坦克队伍原本有九辆八九式中型坦克,一辆在开来的路上就因机械故障扔在了半路。 剩下八辆八九中坦、九辆九五轻坦,以刘树江开的那辆中坦为箭头,排成楔形向前快速行驶着。 孙有胜的第三连和147师一部紧紧跟在每一辆坦克后面,向着三公里外的战场全速前进。 后面,陈归的炮兵阵地。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分三排陈列,每排四门,外侧六门九四式山炮呈扇形展开,一门八八式高射炮正在撑开炮架,防备着小鬼子的空袭。 陈归调好所有炮位后,对张德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门为他预留的105炮。 张德才扫了眼全场。 十七个炮组,炮弹已全部装入炮膛,炮手们拉着炮绳,静静等着命令。 随后,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 “全连!三发急速射!放!” “轰!” 除了陈归那门炮,十七门火炮同时咆哮。 阻击阵地上。 小鬼子的步兵炮不断轰炸着,四挺九二重机枪被炸得只剩最后一挺,小鬼子的冲锋部队已经突到了阵地下方。 冲锋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好几次突到阵地前沿,要不是歪把子轻机枪死死顶着,阵地早就丢失了。 “连长,鬼子攻势太猛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重机枪,只剩一挺了!” 一名排长弓着身子跑到宋致联身边,右脸颊被弹片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糊满了整个脸颊。 宋致联扫了眼狙击阵地,还能动弹的已经不到一半了,阵地前方层层叠叠堆满了小鬼子尸体,可更多小鬼子正踩着那些尸体向上冲。 他默不作声的从身旁一具遗体身上摸出一把刺刀,咔哒一声,狠狠卡在了步枪上。 “告诉弟兄们,上刺刀!”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小鬼子就别想踏过阵地!” 那排长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又一次冲到眼前的小鬼子,咬着牙从腰间拔出刺刀,咔哒一声卡上枪管,怒吼一声: “弟兄们,上刺刀!跟小鬼子拼了!” “拼了!” “杀!” “轰轰轰!” 就在双方即将白刃相接的刹那,一连串爆炸在阵地前方百米处陡然炸响! 大地在震颤! 密集的105毫米榴弹与75毫米山炮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进了小鬼子冲锋的人群中,没有一枚炸偏。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刚刚还嚎叫着冲锋的小鬼子,瞬间被撕成碎片、掀上天空、震成烂泥。 等硝烟散开,只见日军冲锋队伍硬生生被从中间削去了一大截,原地只剩下一个个弹坑和残肢断臂。 阵地正前方还活着的几十个小鬼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后那片弹坑,仿佛刚才那数百名小鬼子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是头儿!是头儿的炮!” 宋致联心中再也压抑不住,大吼一声,眼眶瞬间通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直属连完成阻敌任务,向您报告(第2/2页) “杀!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哈哈,我们有救了!” “是我们的炮,我们的炮救我们来了!” 幸存的士兵们大吼着,扣动手中的扳机,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轰!轰!” 第二波、第三波炮弹接踵而至,一次又一次炸在小鬼子后续的冲锋队伍中,爆炸过后,只留下一个个硕大的弹坑,小鬼子无影无踪。 炮击开始向后延伸。 日军阵地后方。 一个小鬼子联队长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那如地狱般的景象,浑身颤抖。 如此猛烈、精准的炮击在告诉他,这是敌人的正规部队来了。 华中指挥部完了! 他们来迟了! 敌人已经拿下了金陵,抽调出了主力部队,在对他们阻击。 鬼子联队长放下望远镜,面如死灰,转身对身旁副官吩咐:“给旅团长发电,敌人大部队回援,我部遭到猛烈炮击,请求战术…” 话还没说完。 “轰!” 一发105毫米榴弹在他脚下炸开,弹片横飞,灼热的气浪席卷周围。 联队长、副官、参谋,连同周围的卫兵,瞬间灰飞烟灭,原地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硕大弹坑。 陈归开始一个个点名了,从联队长开始,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只要在射程内的,没有一人能逃脱出去。 双方交战的阵地上,炮击继续向后延伸着。 小鬼子终于害怕了,在105重炮的密集轰炸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哪还有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像蛆一样,缩着身子,恨不得钻进地里。 不断有精神崩溃的小鬼子惨叫着向两侧逃跑,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延伸的炮火追上,炸成一团团血雾。 “轰隆隆!” 发动机轰鸣声从宋致联身后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一辆、两辆…八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冒着黑烟,从他们后方冒了出来,九辆九五轻坦紧随其后,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第三连和147师的步兵队伍。 坦克错开阵地上直属连的士兵,越过阵地,履带碾过小鬼子的尸体,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断裂声。 一名班长跟在坦克后方,看到满身硝烟的宋致联,扯着嗓子大吼: “宋连长,你们可以撤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了,我们给你们报仇!” 宋致联搀扶着一名受伤的士兵站起身,看着把小鬼子不断切割开又消灭掉的一辆辆坦克,突然觉得这一切值了! 直到最后一辆坦克消失在了宋致联眼前,他才带着直属连剩余的士兵,迎着147师前进的步伐,向着后方走去。 炮兵阵地上,炮声已经停了。 陈归从105炮后直起身子,抬头看向交战的方向,小鬼子这个旅团完了。 两个联队长被他炸死,只剩旅团长躲在105炮的射程外逃过一劫。 十几门调试好的重炮彻底炸掉了小鬼子的抵抗意志。 剩下的也被坦克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万人的旅团能活着逃出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远处,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宋致联站在陈归面前,努力挺直身子,敬礼个军礼。 “报告!直属连完成阻敌任务,向您报到!” 陈归静静的看着他,又看向身后那几十个残存的身影,出发前整整两百条汉子,回来的不到一百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重重回了一个军礼。 “辛苦你们了!” “可是…可是…” 宋致联放下右手,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眼眶疯狂涌出,声音哽咽。 “弟兄们伤亡过半啊!” 说完这句话,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坚持不住,腰弯了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第164章 他想把我吊炮筒上 第164章他想把我吊炮筒上 陈归长长出了口气,双手一使劲,将宋致联拉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右手用力拍了拍肩膀。 “小鬼子的鲜血会告慰牺牲的将士们,先带大伙去休息,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致联强忍着抽搐,直起身子,用力回了一句。 “是!” 说完,转身带着直属连剩余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向后方走去。 直到他们走的看不到了,陈归才转过身盯着脑海中那幅敌我交战的地图。 十几辆坦克追着没有有效反制手段的小鬼子在荒野上狂奔。 车载机枪、机炮不断收割着小鬼子。 小鬼子第一次发现没了战防炮,没了步兵炮,坦克是这样的可怕。 有些小鬼子绑着收集在一起的手榴弹嗷嗷叫着冲向坦克,又被跟在坦克后边的士兵用步枪打死,轰的一声手榴弹炸在人群中,炸死了更多的人。 在没了各级指挥官的约束下,他们终于崩溃了,背后是坦克的钢铁洪流,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与滚滚长江。 一万多人在荒滩上被不断分割消灭。 一千多小鬼子被五辆坦克不断压缩着退到了江边,车载机枪的子弹不断扫射着,挤着他们一步步退向江岸。 “跳啊,游过去!” “对岸有我们的人!” 有人嘶吼着,率先跳进刺骨的江水中。 可十二月的江水水流湍急,寒冷刺骨。 跳下去的人,绝大多数连扑腾都来不及,便被卷进江底,江面上,浮尸随着浪涛起伏,密密麻麻,向下游漂去。 陈归看着地图上那片区域,原本密集的红点,如今只剩下几小片,越跑越远。 他估算了下,整整一个旅团,一万余人,往镇江方向活着出去的不到三千人。 天色擦黑,追击的部队终于回来了。 一辆八九式中坦稳稳停在陈归不远处,舱盖哐当一声掀开。 刘树江探出头,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陈归身上,利索的爬了出来,走到跟前,敬了个军礼。 “头儿,装甲小队圆满完成突击任务,敌人已被击溃。” 陈归嗯了声,目光盯着后面陆续驶来的一辆辆坦克,比去的时候开得稳多了。 “怎么样,这东西比起九五轻坦如何?” 刘树江嘿嘿一笑,抹了把脸,手上的油污糊的满脸都是。 “转向有些沉,跑得也慢,除了这俩毛病,其他的都是优点。以前还担心小鬼子的重机枪能打穿,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遇到机枪阵地,顶着冲就是了,小鬼子自己就先吓得跑了。” “好。” 陈归应了声 “我看开战前就已经抛锚了一辆,还是不大熟练。这两天好好练,等撤退的时候都得开走,开不走就得炸了,绝不能留给小鬼子。” “头儿您就放心吧,这两天我让他们都能开得滑溜的,绝不落下一辆。” “行,去吧。” 刘树江转身向坦克走去,刚转过身,正好看到孙有胜带着陈国栋走了过来。 老远孙有胜便瞅见了站在坦克旁等刘树江的李英武,挑了挑眉毛,笑道: “哟,这不是枪法很准那小伙子么?躲在坦克里哪有外面真刀真枪干小鬼子过瘾。怎么样,来不来我们步兵连? 来了我给你配几个人,专门躲后面打冷枪,挑小鬼子军官打,咋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他想把我吊炮筒上(第2/2页) “不去!” 李英武拍了拍八九式中坦的装甲,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用步枪才能打几个,我这坦克炮一炮下去,能端掉一窝!” “哈哈!” 孙有胜笑了起来 “好小子,刘树江给你灌迷魂汤了吧?行,舍不得你这铁疙瘩,我也不夺人所爱,反正都是打鬼,哪也一样。” 说完,转身向陈归走去。 等刘树江和李英武钻进坦克,重新启动,李英武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排长,咱们现在坦克这么多了,这次又杀了那么多小鬼子,怎么着也该给咱们升个连了吧,怎么还叫装甲小队啊?” 刘树江盯着前方的路,没吭声,只是油门踩得重了些。 “排长,会不会是陈司令觉得咱们坦克开得还不够好,你看咱们从码头开出来,还没上战场呢就抛锚了一辆…” 刘树江依旧不说话,握着操纵杆的手更用力了。 “但我觉得不像啊,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可能不给,除非有人犯错了,你说是…” “闭嘴!” 刘树江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怒视着李英武。 “你再叽叽歪歪的说个没完,信不信我把你绑在外面炮筒上吊回去?” 车厢内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李英武向机枪手低声嘀咕的声音。 “排长以前总想把我塞炮筒里打出去,最近变了,只绑在外面了。” 刘树江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哪天真把这货送给孙有胜,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个大男人的,哪来的这么多碎嘴子。 这边,孙有胜正站在陈归面前汇报着战损。 无外乎打死多少小鬼子、己方伤亡多少、弹药消耗多少等等。 汇报完,一旁的陈国栋扫了眼正在收拢的炮兵阵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陈司令,您看…这仗也打完了,什么时候收拾战场?” 陈归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快黑了。 “明天吧,大家伙辛苦一天了,小鬼子也跑了,谅他们晚上不敢回来,明天再收拾。” 陈国栋嘿嘿笑着,又搓了搓手。 “要不…要不让我们来收拾,我们师人多,手脚快,不耽误陈司令您的正事。” 陈归瞥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积极。 长达数里的追击战场上,小鬼子丢弃的掷弹筒、步枪、弹药、装备遍地都是,少说也有四五千支,147师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归原本就打算分一批码头里的缴获给这两个师,既然陈国栋主动开口了,他索性顺水推舟,爽快的应了下来。 “好,那就有劳陈师长了。” 陈国栋当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陈司令客气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耽误明天的正事。” “行,去吧!” 陈归笑着看着陈国栋离开,这才带着炮兵连,拉着炮向码头走去。 江北 滁县 吉住抬头看看已经漆黑的夜空,转头问向跟随他们逃出来的那名军医 “大将阁下还没醒吗?” 第165章 算了,我认了! 第165章算了,我认了! 军医扫了要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吉住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没有,还在昏迷。” “唉!” 吉住长长叹了口气,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觉得自己命苦,真的很苦。 去年十二月,第一任司令官和亲王被陈归一炮炸死,他以为自己铁定要当替罪羊,不死也会被送回国内。 结果新任司令官畑中健保下了他,条件却是把他的常设甲种师团改成了留守部队。 留守就留守吧,反正能活下去就成。 哪曾想陈归越闹越凶,畑中健索性把金陵一线的防务全推给了他,美其名曰是熟悉情况、战力强悍。 这下好了,陈归真打进金陵了,他这个全权负责金陵一线防务的一把手,又被架在了火上。 偏偏这节骨眼上,畑中健这颗大脑袋在最关键的时刻吐了两口血,昏迷了整整一天,将烂摊子全丢给了出来。 他能怎么办? 只能带着畑中健跑。 一天之内,从金陵坐着轮渡过了江,一口气跑到了滁县,这里好歹有十三师团一部驻扎,能喘口气,不用担心陈归追过来。 可金陵丢失的黑锅,自己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畑中健是皇室亲戚又是方面军大将,身份摆在那儿,只有他能扛。 问题是,这大脑袋昏迷了一天了,到现在都不醒。 就吐两口血而已,谁信啊! 不能再等了! 吉住给自己打了口气。 再等下去,万一畑中健醒了,来一句我昏迷期间全靠吉住独断,那自己不就妥妥的成了替罪羊了吗? 得想办法把他叫醒,把这事商量出个渠渠道道再说。 正想着如何让畑中健自己醒来之时,副官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份电文。 吉住心中一动,迎上几步,在副官开口前使了个眼色,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副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吉住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提高声音。 “你说什么?陈归在收集渡船,有渡江的趋势?这怎么可能,海军呢?海军不是封锁了江面吗?” 副官也提高声音尽职尽责的配合着,一脸焦急。 “阁下,海军刚刚折损了四艘炮舰和一个中队的陆战队,长江上暂时抽调不出炮舰沿江而上,不知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东京告御状了!” 吉住吼得声音更大了,焦急的来回踱步,故意把脚步声踩的又重又急。 “不行,陈归如果真的渡江北上,这里这点兵根本受不守不住!我们得带着大将阁下继续走,继续北上,我就不信陈归能追到徐州战场去!” “嗨!我这就去准备!” 副官大声应了句,转身就要走。 “咳咳~” 屋内传来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吉住面露喜色,对副官使了个眼色,推开门和军医相跟着走了进去。 军医走到床边正要给畑中健诊治,被畑中健抬手推开。 “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军医一愣,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畑中健这才挣扎着坐起身,脸色惨白,衣服上还粘着上午吐出的血迹。 “情况…如何了?” 吉住上前一步,细细的将127旅团覆灭、长江炮舰全损、海军陆战队喂鱼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畑中健听完,没有再吐血,也没有昏过去。 只是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眼无神,仿佛失了魂一样。 良久,才缓缓抬过头,看向吉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算了,我认了!(第2/2页) “你没有告诉127旅团,让他们依托金陵城外山脉构筑防线吗?” 吉住一愣,瞪着双眼,满脸无辜。 127旅团的调动权限在方面军司令部,只有畑中健能直接下令,当初限定一日回援的是司令部,自己怎么能调动呢! “阁下,您…您没有吩咐过。” “我记得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了么?” 畑中健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淡淡压迫感。 “怎么,没有吩咐?” “那…我…” 吉住张了张嘴,想起畑中健昏迷前的那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很想说,你当时只说了两个不连贯的让字就晕过去了,话都说不全,我怎么下命令。 可这话一旦出口,明显就是将责任推给上官。 吉住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铁了心要把127旅团覆灭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好了。” 畑中健见他哑口无言,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现在还没有将此事上报军部吧?” “没,您昏迷不醒,我们不敢擅自上报。” 畑中健嗯了一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让我想想,怎么写这份报告。” 屋内陷入死一般寂静。 畑中健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又昏过去了,可吉住知道,那很可能在算计自己。 过了许久,畑中健才睁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金陵的防务…是我亲手交给你的。去年十二月,金陵遇袭,整个华中方面军乱成一团。 是我,在军部力保你留任,又把金陵外围的防务全权托付给你,吉住君,我对你,寄予厚望啊。” 吉住张了张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心中阵阵发凉。 “我记得昏迷之前,我在司令部作战室,指着地图跟你说过,金陵城防要以城墙为核心,层层阻击。 外围据点可以收缩,可以牺牲,但城墙是最后一道防线,没有我的亲笔命令,绝不可以后撤。 为了让你安心,我还特意把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的预备队,也划归你统一指挥,这些…你不记得了?” 预备队? 划归统一指挥? 畑中健昏迷前,司令部直属预备队明明守在司令部,哪也没去。 “我…” “你后撤了。” 畑中健替他说了 “不仅后撤了,还护着昏迷的我,一起撤了。吉住君,你的忠心,我明白,可你知不知道,这一撤,金陵就完了! 方面军司令部一退,城内守军的士气就崩了,你护着我,却丢了整个金陵啊。” 吉住如遭雷击,他忽然明白了在金陵畑中健那昏迷是假的,那只说了两个让字都话也是假的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为了把他算计进去,他成了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至于127旅团…” 畑中健摇摇头,又闭上了眼。 “我调他们回援,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我是让他们依托山脉构筑防线,逼的陈归放缓城内攻势。” 吉住浑身僵硬。 他收到的是畑中健昏迷前含糊不清的两个字,根本不是什么构筑防线。 127旅团一头扎进埋伏圈,是因为畑中健昏迷,无人下令让他们停下! 这个大脑袋从陈归出了茅山往金陵走的那一刻就在算计自己! “阁下…我…” 吉住好想说,你耗费了这么大精力,算了,我认了! 可他不甘心啊! 第166 章 不要开枪,悄悄的做 第166章不要开枪,悄悄的做 “好了。” 畑中健无力的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军部追究下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金陵失陷,方面军司令部被迫转移,127旅团全军覆没,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向军部说明,在我昏迷期间,你忠勇体国,护送司令部转移,尽了最大努力,至于金陵防务的疏漏… 毕竟,防务是你全权负责的,有些责任,推不掉。但我尽量…帮你担待几分。” 吉住站在原地,看着畑中健那张在马灯下忽明忽暗的脸,心中释然了。 自己终究玩不过这大脑袋,还是没有逃脱背锅的命! “谢阁下,体恤…” “你先出去吧,让我考虑考虑如何给军部上报。” “嗨~” 吉住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后出了房间。 刚走到院子,身后便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两个小鬼子。 吉住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是畑中健的两名警卫。 那两人面无表情,背着步枪,目光仿佛没有看到人一样。 吉住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怕他跑了? 可他吉住是那样的人么? 他跑了,东京的家人怎么办,难道要让他们被当成逃兵的家属,拖去特高课审问,消失的无声无息吗? “阁下请放心!” 看到吉住回头,两名警卫齐齐躬身 “我等只是奉命送阁下回住处。” 送我回住处? 说的多么好听啊! 吉住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子。 等候在院门外的副官快步迎了上来,刚要开口,目光落在那两名警卫身上,愣了一瞬。 “阁下,您这是…” 副官话还没说完,两名警卫已伸手将他推到了一边。 “司令官有令,” 其中一人板着脸,冷冷的呵斥着 “吉住将军暂时不能接触任何人。” 副官僵在了原地。 这是被软禁了? 吉住扫了副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等两名警卫押着人走远,副官没有明白那刚刚个眼神的意思,便偷偷跟了上去,躲在吉住住的院子外,思考着怎样才能靠近院子。 没过多久,又有两人从街道走来。 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白布遮盖的轮廓上分明是一把短剑。 这是要逼吉住切腹谢罪! 那吉住死了么,不就轮到他了么? 他这种嫡系副官,下一个就是被清算的对象,丢进宪兵队的大牢,悄无声息的死掉。 副官咬着牙,心中在疯狂盘算着,从金陵出逃,还带着三十多名警卫,那都是自己人完全可用! 干了! 他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多久,三十多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横冲直撞的闯入了小院。 门口站着的两名畑中健的警卫刚要呵斥,已被缴了枪,押在了一旁。 “嘭!” 副官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吉住跪在地上,面前放着托盘,托盘上的白布已经揭开,短剑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阁下!” 副官跑了过去,一把扶住吉住。 旁边两名监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涌进来的警卫用刺刀顶在喉咙处。 “金陵失守,最大的责任不在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不要开枪,悄悄的做(第2/2页) 副官快速的劝说着。 “他们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您,从上到下,甩得干干净净,您死了,他们就能睡安稳觉了!” 吉住怔怔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副官探着脖子,凑到耳旁。 “阁下,只要畑中健畏罪自杀,就一切都说的通了。都是他越级指挥,弃守金陵,您不过是执行命令的受害者!” 吉住缓缓转过头,看向木盘里那柄短剑,当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也是那么的怕死啊! 缓缓闭上眼,畑中健那张虚伪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从头到尾把他当成一块擦完就扔的抹布。 凭什么? 畑中健才是华中方面军最高指挥官,凭什么黑锅全让我背了! 要背也该他这个最高指挥官背! 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 吉住的眼神变了,从认命的死灰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 副官说的对,只要田中健畏罪自杀了,那金陵失陷的滔天大罪,不就全扣在那颗大脑袋的头上了么? 到时候,自己虽然会受牵连,但最多是退役回国,或者转个预备役。 凭家族在军部的关系,活动活动,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总比背着骂名,切腹谢罪,遗臭万年强! 只要下手快,不要开枪,逼死畑中健… 吉住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猛然甩开副官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件将官服,大步向外走去。 “不要开枪,悄悄的做!” “嗨!” 副官低声应了句,眼中透露着狂热。 畑中健的两名监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副官一挥手,刺刀已经捅进了两人的心窝。 出了院子,寒风吹来,吉住躁动的心冷静了下来。 回头瞅了眼门口被杀的两名警卫,沉思了下,转身对副官低声嘱咐了几句。 副官脸色一变,眼睛瞪的溜圆,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指派了一名警卫消失在了夜色中。 寂静的街道上,凌乱的脚脚步声不断向最深处的那座院子逼近。 吉住把能召集的人手全带上了,从金陵带出来的警卫,三十三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快速走着。 来到院子外,原本站立的两名警卫不见了,吉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来不及多想,推开了院门。 所有人呆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架起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大门。 他们刚刚经过的街道两旁也悄无声息的架起了一条条步枪。 不止畑中健的警卫,还有十三师团留守滁县的守备部队一个整编小队。 吉住缓缓闭上了眼,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又落入了算计,畑中健那颗大脑袋,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算的死死的。 “开火!” 院中传来一声命令。 枪声大作,惨叫声、中弹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吉住一个人还站着。 “哐当!” 手中那柄从木盘里带出来的短剑掉在了地上。 “吱呀!” 正房的门缓缓推开。 畑中健披着一件大衣,慢慢走了出来,扫了吉住一眼后缓缓开口: “带下去,那把剑留着让他自己用!” 吉住没有反抗,没有挣扎,顺从的被拖了下去。 第167章 他也很忧郁啊 第167章他也很忧郁啊 等院子重新安静下来,畑中健深深的吐了口气,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以下克上! 当了这么多年军官,终于在今天,被自己的下属克了一次。 但他还是特意吩咐不要直接杀死吉住。 因为吉住不能死于乱枪,必须死于畏罪自杀,以一名中将的身份切腹之后,独自承担金陵失陷的全部罪责。 这样,自己才能从那口黑锅里尽量摘出来。 ...... 天刚亮,金陵城外的码头上便已热闹起来。 陈归坐在一间木屋中,脑海中划拉着金陵周围的形势。 他们已经进入金陵一天了,北面、东面、西面,三个地方的小鬼子没有一个再来救援的。 就连长江江面上,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日军炮舰再敢靠近。 他特意留的一门计划着炸炮舰的105炮都没有用上。 那玩意儿炸起来确实痛快,几发高爆弹下去就能引起殉爆,大冬天的江里又没处躲,只能喂鱼,一炸一窝,看着就舒坦。 可惜,小鬼子学乖了,不来了。 城内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局面。残存的小鬼子缩在城西,坚守不出,打起了巷战。 经过连番的高强度战斗,陈归手里的人手折损严重,不想再往巷战的绞肉机里填人命,索性让146师堵在那条封锁线上维持住了局面。 他们不进攻,小鬼子也不出来。 城外,码头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 今天计划着先去拿下那座被他炸过一遍的机场,把外围那几门八八式高射炮卸下来拉走。 顺路瞧瞧小鬼子的枪械修理厂,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机床和零配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去城外的战俘营,把里面的人解救出来,挑能打仗的补进队伍,剩下的撤的时候当搬运工。 “砰、砰!” “进来!” 门被推开,孙有胜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饭走了进来,。 “头儿,饭好了,趁热吃一口!” 陈归应了一声,接过碗,终于不是稀粥了,碗里是粟米掺着大米焖的干饭,满满当当,上面盖着一层咸菜和肉干,看着就有食欲。 孙有胜嘿嘿的笑了声。 “小鬼子在仓库里囤的粮食很多,我和李明远合计过了,估摸着咱们撤的时候根本带不走,索性让弟兄们这两天敞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比浪费了强。” 陈归扒拉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他。 “146、147师那边,补给都送过去了?” “送了,146师咱们给送了好几卡车,147师是陈师长亲自来领的。您是没瞧见,陈师长那脸笑得,见谁都恨不得上去拉两句家常。” 陈归嘴里嚼着饭,有些意外。 “他怎么了?” “您昨天不是让他们打扫战场吗,好家伙,今儿早上来领粮食,带的部队清一色三八大盖,提着掷弹筒,戴着钢盔,穿着小鬼子的军靴,要不是身上那身灰蓝色的军服,差点认不出来了。 听说昨天又找到了两门完整的九二步兵炮,陈师长一大早就来问您起来了没,到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一回,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陈归随意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他原本还计划着,要是这两个师再开口要装备,就分两门105榴弹炮给他们。 可看陈国栋那副捡了芝麻就乐开花的模样,估计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陈归几口扒完饭,抹了把嘴,把碗往桌上一搁,大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李明远正带着人清点库房,忙得满头大汗。 地上堆满了刚缴获的物资,他拿着个账本,嘴里念念有词,计划着哪些东西得优先运回茅山,哪些带不走的该沉江或者烧掉。 看到陈归出来,李明远立马放下账本,小跑着过来,人还没站稳,便笑着说道: “头儿,我们又找到一批电台!我拆开看了,都是新的,八成是小鬼子刚运来备用的,能用!咱们要不要给武汉那边发报报个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他也很忧郁啊(第2/2页) 发报? 陈归下意识的摸了摸兜,周兴国带来的那本密码本还在。 一想到那小子,陈归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家伙说是联络参谋,却躲在茅山压根没跟着来。 这武汉派的两个人也是忒有意思,一个负责情报监视的,结果是个双面间谍。 一个该跟着部队跑的联络参谋缩偏偏缩在后方躲清闲。 他有时候都怀疑武汉那边是不是故意整自己,才派了这么两个人才。 “等等吧,不着急。” 陈归摆摆手 “等咱们什么时候撤,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啊?” 李明远明显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这都打进金陵了,换别人早就抢着发报请功了,自家这位头儿怎么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看出了李明远的疑惑,陈归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急什么,当初说的是借我两个师,五日内进入金陵插旗。这不是做到了么,我又没食言,至于为什么延迟上报...” 陈归沉吟了下 “派的联络参谋也不跟着联络,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对不对?” 李明远挠了挠头,还是没能把联络参谋没来和不上报请功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在他看来,请功这种事,不该是自己这边积极主动些吗? 陈归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话没法明说。 难道告诉他,自己担心这电报一发,武汉那边脑子一抽,下令让他们北上参加会战不就麻烦了? 自己就这点家底,拉去正面战场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还得受人节制,当炮灰。 哪有现在自在,安安稳稳猫在敌占区,心情不好了欺负欺负小鬼子出出气,心情好了再打打小鬼子抢点物资,不比去了正面战场强? “行了,东西让其他人收拾,你和孙有胜跟我去战俘营看看,那边还有几个小鬼子没撤干净。” “是!” 李明远身子一挺,大声应了声。 等队伍集合好。陈归刚要走,张大牛带着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人从江滩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粗布便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蒙着黑布条,被两支步枪指着后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 陈归皱起了眉头。 张大牛快步上前,看出了陈归的不悦,压低声音解释。 “头儿,是小鬼子。” “小鬼子?” “嗯,天蒙蒙亮时从江上过来的,划着条小船,就他一个,没带武器。遇到哨兵之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嘴里反复念叨着您的名字。” 那被蒙着眼的小鬼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辨别了下方向,朝着陈归急促的说了一串话。 张大牛他们听不懂,只隐约听到“曾贵”两个字。 但陈归听懂了。 那小鬼子说的是,我找陈归,茅山的陈归有重要情报。 陈归盯着那小鬼子看了看,转身朝屋内走去。 “带进来。” 进了屋,陈归用日语开口。 “说吧,我就是陈归,有什么事。” 那日本人左右晃了晃脑袋,什么也看不见,低声说着。 “阁下,请摘下我的眼罩,要看清楚人,才能说。” 陈归指了指脸上蒙着的布条示意摘下来。 张大牛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黑布条。 那人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缓缓睁开。 他先是看向陈归,目光在陈归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和持枪的卫兵,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找错人。 终于,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 “阁下,我们师团长,让我转告您。方面军司令官畑中健,此刻就在滁县,滁县守军只有一个中队。” 第168章 装溃兵就挺好 第168章装溃兵就挺好 等那小鬼子说完,陈归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军用地图上。 在地图上确认了滁县的位置后,在脑海中的三维图上快速比对着,很快一座小县城出现在视野中,慢慢放大,细细找了过去。 终于找到了。 屋内,畑中健那颗大脑袋正坐在桌子后面,握着一支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而滁县县城里,红点稀疏得可怜,加上城外火车站的小鬼子,才凑起一个中队的规模。 这驻防兵力,出乎意料的少啊! “打了就跑,完全来得及...” 陈归嘴里念叨着,转过身,看向那个正浑身不自在,不断扭动着绳身子的小鬼子。 “那你们师团长呢?” 小鬼子犹豫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些许挣扎,缓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我们师团长带兵去了司令官的住处。他告诉我如果听到枪声响了,没有派人找我,就让我骑马快速南下,到金陵找陈归。” “带兵去的?” 陈归琢磨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这是又发扬了小鬼子以下克上的老传统了,那名师团长想要铤而走险,做了畑中健。 可惜,从刚才地图上看到的情况中不难看出,畑中健还活着,安稳的坐在那里写字,那名师团长却不见了,显然是失败了。 “可惜啊。” 陈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如果能做掉方面军司令官或者两人同归于尽,那多美好! 一旁的张大牛、孙有胜、李明远三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刚才那番日语对话。 陈归抬头,看向他们,用中文解释: “我们在金陵城里没找到的那个日军华中指挥官,逃到了滁县,身边还带着一个师团长。昨晚,那位师团长兵变,想宰了畑中健,结果失败了。 这不,派了个人来给咱们报信,想让咱们替他报仇。” “兵变?” 李明远皱起眉头。 “他们逃出去带了那么多人么,还兵变。” 陈归讥笑了声 “人多有人多的变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么,而且这都是小鬼子的老传统,喜欢下克上。 不过这回失败了,那位师团长心有不甘,临死前索性向咱们告发了畑中健的位置,想让咱们去收这个尾。” “啧啧!” 孙有胜咂了咂嘴,满脸惋惜 “方面军司令官啊,一个大将!跑了这么远,居然躲在那儿,要是没想上次在紫金山一样,一炮轰了他,得多大的功劳啊!” 陈归没接话,心中思量北上的可能性。 滁县距离金陵四五十公里,靠两条腿走过去是不现实的,只能开车或骑马。 但过了江,沿途都有小鬼子驻守,开卡车走公路绕不开哨卡。 难道再伪装成鬼子混过去,可那边的情况不熟,万一露了馅… 最好的办法是骑马,问题是他自己又不会骑。 看着陈归脸上,紧紧皱起的眉头。 李明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头儿这是心动了吧? 那可是在滁县,深入敌后四五十公里! “头儿,你是想去弄死那个鬼子指挥官?” “恩。” 陈归点点头。 “昨天让他从金陵跑了,我一直没找到。这次既然知道了他躲在哪,怎么能让再跑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咱们去了还能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装溃兵就挺好(第2/2页) 李明远同样皱起了眉头。 “最好的办法是骑马,可您又不会。开卡车穿过占领区,需要通行证...通行证…” 说着说着,他眼睛忽然亮了,声音也提高了三分。 “没有通行证,咱们就再伪造一张!小鬼子的司令部不都被咱们拿下了吗,直接伪装成溃兵,身份就在打死的那些鬼子身上找一份就好了,谁也查不出来对错。” 豁然开朗! 陈归瞬间认可了这个主意,转头看向那名报信的日军士兵 “你们是哪个师团的?” “第九师团。” “那就找第九师团的身份,咱们直接伪装成溃兵北上。师团长都跑了,底下的残兵跑过去找师团长,合情合理的!” 众人眼睛齐刷刷亮了。 孙有胜生怕这差事被别人抢了,一个箭步上前,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头儿,这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去准备!” 陈归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最好是带炮兵身份的,咱们直接拉一门炮过去,更逼真,也炸起来更方便。” “好嘞!” 孙有胜转身就走,推开门又猛的刹住,转头追问。 “头儿,准备多少份身份?” “溃兵么” 陈归沉吟了一下 “就按五十多人准备。” “五十多人?” 孙有胜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转身出了门,声音还在屋内。 “得嘞!保证凑齐! 李明远没再劝。 他跟了陈归这么久,已经摸到了脾气,知道这位头儿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先去清点物资,准备车辆?” “等等。” 陈归叫住他,指了指那名日军士兵 “先把他带下去,老管起来,等回来再处理他。现在出发还太早,等下午再走,晚上赶到滁县,正好办事。” 两人出了屋子,陈归带着已经集合好的队伍,离开码头,继续向西走了一段距离。 战俘营修在一处洼地中,离江边很近,四周垒着土台作为制高点,上面架着沙袋和机枪掩体。 外围缠着几层带刺的铁丝网,里面又用木板隔成了好几个格子,像关牲口的栏圈。 这里离码头不算远,昨天李明远带人把码头守军驱赶出了码头,便没再追击。 码头的的日军此刻成了没头苍蝇,指挥官下落不明,金陵城内音讯全无。 昨天码头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炮战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后来遇到几个从码头逃出来的溃兵,才知道大势已去。 “嘎吱~” 一辆九二式步兵炮被缓缓推到距离战俘营不足一千米的一处土坡后。 远处的战俘营顿时骚动起来。 营地里,负责看守的日军小队长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举着望远镜,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门炮。 看着黑洞洞的炮口慢慢转向自己这个方向,手里的望远镜握的更紧了。 脑海中又回想起昨天那些溃兵说的话,炮打得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打当官的。小队长以上没有一个幸存的。 想到这儿,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当他看到一个穿着将官服的人正蹲在那门炮后面,双手搭在炮身上,慢悠悠调整射角时,一股寒意直冲脑门,那大概是在对准自己! 第169章 先养着吧 第169章先养着吧 鬼子小队长转身就向高台下跑去。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为天皇尽忠,全都他妈是狗屁! 金陵都丢了,码头也让人家占了,昨天那炮响了一整天,也没见哪支部队跑到城外看过一眼。 说不准司令官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发抖呢,自己还在这儿傻等什么! 他刚刚跑下高台,脚还没落地... 轰! 一发70毫米榴弹精准的砸在他脚下,火光冲天,气浪卷着碎木和泥沙飞扬。 鬼子小队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气浪甩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脑袋转了个圈,明明趴在地上,眼睛还盯着天空。 紧接着爆炸声又在其他地方响起,每一炮下去,都是小鬼子的一个火力点覆灭。 接连砸了十来个火力点后,炮声停了。 陈归从炮后慢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李明远。 “上吧,没几个喘气的了。” 李明远点点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炮击,步兵冲锋,这仗打的像过家家一样。 一挥手,后面的士兵呈扇形向着战俘营压了过去,稀疏的枪声很快响起,没多久便安静了下来。 陈归这才抬脚向战俘营走去。 等站到刚才鬼子小队长站的那处高台上时,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和难闻的恶臭味,令人作呕。 虽然早就在三维图中看过这里,可真正站在跟前时,心中对小鬼子的那股仇恨怎么都压不住。 战俘们被几层铁丝网圈着,封死在了狭小的空间内,里面有几间用木板和油毡纸搭成的简易棚子,别说遮寒了,避雨都成问题。 棚子里铺着稻草,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的里面挤不下的,便坐在外面的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那些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陈归他们,眼神里只剩下一片麻木。 李明远从远处快步走了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声音中都带着恨意。 “头儿,这样的关押点一共有十三处,分散在这片洼地里,加起来有五千多人,小鬼子这帮畜生!” 陈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一处一处的往出放,先带到码头,给吃口热乎的,粥熬稀一点,加点盐,控制住饭量,饿久了的人,见到饭不管会撑死。” “是!” 李明远应了声,转身便走。 “等等。” 陈归又叫住他 “让周玉兰带几个人过来看看,有需要救治的,救一下。 另外,把咱们缴获的那些鬼子棉衣,能分的先分下去。” “明白!” 很快铁丝网被一层一层的剪开,里面的俘虏们起初没有动,大概是不大相信。 直到铁丝网彻底打开,一个士兵吼了一嗓子:“出来吧,小鬼子被我们杀了,出来带你们吃饭去!” 人群中才传来低语声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 码头临时营地。 李明远挑了一块最大的空地,当做了临时营地。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中间,下面烧着柴火,锅里熬着粟米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解救出来的俘虏们被分批带到了空地上,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碗或者铁皮罐头盒,里面盛着半碗稀粥和一块干粮。 陈归站在一块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看着台下这群人。 等他们将碗底盒沿都吃的干干净净的,脸上又恢复了一点生气时,他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先养着吧(第2/2页) “各位,我叫陈归,是金陵游击纵队的司令。金陵城的小鬼子,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一半,码头也占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几千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人。 “都是军人,我也不和你们说什么虚的,直接了当的来。” 陈归扫视着下方所有或坐或站的人。 “你们当中想回家的,等会儿去左边领五斤干粮自己走,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支部队的,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自由人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想留下的,去右边登记。” 陈归顿了顿,指了指右边摆出来的几张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登记完跟着我打小鬼子,以后有饭吃,有饷银拿,是实实在在的银元,不是那种拿来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的纸币。”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停放的整齐的坦克和大炮。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小鬼子的,但现在它们是咱们的!” 台下一片安静,长时间的圈禁虐待已经让他们丧失了胆气。 过了大概五分钟,人群中终于站出来第一个,嘶哑着声音。 “我留下,跟着你们打鬼子!”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乃至更多。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声音此起彼伏,像燎原的火。 陈归从台上跳了下来,对李明远点点头。 “登记吧,把籍贯、名字、原部队番号都写一下,让他们休养一天后,我们再重新分配队伍。” 登记工作在展开的很快。 李明远带着几个识字的士兵,摆了两张桌子,左边是愿意带着干粮回家的,右边是愿意留下来重新整编的。 陈归背着手在队伍旁边踱步,偶尔停下来问几句,忽然他在右边队伍的后半截停住了脚步。 那里站着一小撮人,大概二三十个,穿着的却不是灰布军装,而是藏青色的军服,军服破烂污秽,但从肩章上依稀能看出不是陆军的。 “你们原来是哪支部队的的?”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抬起头,看到是刚才讲话的人,赶忙站直了身子。 “报告长官,我们是海军部第一舰队,长江内河舰队的林涛。” 海军长江内河舰队? 陈归挑了挑眉毛,他们不是随着政府撤到武汉了么? “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涛苦笑了一声 “长官,我们的鱼雷艇被小鬼子炸坏后,撤退到了金陵城,本来要随着陆军渡江的,可是被小鬼子阻断没有过去,进了战俘营。” 话音刚落,身旁一个年轻人满是好奇的问道:“陈司令,昨天江面上那几声大爆炸,是不是你们干的吧?炸得好啊,炸死那帮狗娘养的!我们关在营里,听得真真的,那炮声一响,全营都在暗中叫好!” 陈归没有回答,看着面前这些人一时有些犯难。 让他们跟着步兵冲锋吧,那真是太浪费了,不跟着步兵冲锋,又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忽然,陈归想起了刘树江的装甲小队,开始不也没有装甲车么! 算了那就养着吧! 万一以后再去长江上炸小鬼子,说不准还能用到。 “林涛!” 陈归点了点他的名字 “既然你们想跟着打小鬼子,那就留着吧,多几十张吃饭的嘴而已,我还是养得起的。” “多谢陈司令!” 林涛抬手敬了个军礼,眼眶有些泛红,转身继续排队去了。 第170章 此处不许任何人通过 第170章此处不许任何人通过 看着林涛离去的背影,陈归思虑了很久,心中堵的有些难受。 百年海军! 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实打实需要用时间去弥补的。 后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堪堪追上美帝的脚步,如果现在能帮着海军做些什么,后面会不会简单些呢? “头儿,都准备好了!” 不知何时,孙有胜走了过来。 “嗯,好!” 陈归回过神,转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五十多号人,除了一个班是炮连的之外,剩下的都是第三连的士兵。 穿着清一色穿着日军军装,衣服上沾满灰尘,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涂满了黑印子,活脱脱就是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 “这是战场上搜寻到的军官证。” 孙有胜捧着一摞军官证递了过来 “您看哪个合适,我给您再去找衣服,库房里从大佐到军曹的衣服都有。” 陈归接过那摞孙有胜口中的军官证也就是小鬼子所说的手碟,翻了翻,里面从大佐到少尉应有尽有,但属于炮兵的不多,只有几本。 挑出一本,看了看,名字叫桥本一郎,第九师团直属炮兵联队的大队长,军衔少佐,照片上的人戴着圆框眼镜,脸型瘦削,除了眼镜,竟然与陈归有几分相似。 “这个怎么样?” 陈归在孙有胜面前扬了扬。 孙有胜伸着脖子凑了过来,眼神在证件照片和陈归脸上转了两圈,嘿嘿笑了起来。 “当初我拿着这本就觉得像您,就是不知道这些鬼画符是啥意思,没敢乱说。” 陈归瞥了他一眼,知道像还不直接拿出来,让自己挑,这是怕自己怪他? 这老兵油子越来越滑了,心眼都快赶上李明远那小子了。 “写的是籍贯、身高、外貌特征。这小鬼子一米六出头,我比他高,得稍微改改,有小刀和笔吗?” “带了!” 孙有胜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和一支钢笔。 “上次改过一回,我想着这次准能用上,还有这小鬼子的眼镜我也找到带来了,还能戴没坏。” 陈归接过小刀,在身高那一栏轻轻刮了刮,又用笔涂抹了下,不凑到眼前细看,根本瞧不出破绽。 随后把那副圆框眼镜戴上,眼睛顿时感觉一阵眩晕,这小鬼子还是个近视眼! “看起来怎么样?” 陈归将手碟递到孙有胜手中让他对照着看一看。 孙有胜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 “别说,还真像!” “行,那就这样。” 陈归接过手牒揣进兜里, “让大家上车,开三辆卡车,能坐多少坐多少,坐不下的就别去了,再绑一门105炮拖在后面,带着弹药,后面要用。” “好嘞!” 孙有胜转身安排。 等陈归换好少佐军服出来,车队已经准备妥当。 三辆九四式卡车停在路边,车厢中已经坐满了伪装的士兵,最后一辆卡车上用钢索绑着一门105毫米榴弹炮,炮衣都没罩,就那么露着,一看就是从战场上紧急撤下来的。 陈归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是乔成,也套着一身日军士兵军服,戴着一顶钢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此处不许任何人通过(第2/2页) “走,先去码头过江。” “好咧!” 卡车轰鸣着冲了出去。 昨天占领码头时,对岸的小鬼子在挨了105榴弹后,撤了很远重新建立了防线。 如今码头对面的江滩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为了稳妥起见,陈归没有直接走最近的渡口,而是让渡轮往下游开了很长一段,绕到另一处偏僻江岸才靠的上岸。 这么一折腾,等卡车重新汇入公路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很快,车队到了江对岸第一个日军检查点,也就是小鬼子退出105榴弹炮射程后紧急设立的防御阵地。 外围用沙袋垒成了简易工事,两挺歪把子架在后面,一个军曹带着十来个小鬼子在那里维持秩序。 “吱!” 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检查点外。 透过驾驶室玻璃看去,检查点周围乌泱泱的围了几十号人,全是从码头和金陵城里跑出来坐船过了江的小鬼子溃兵。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还有一些受伤的缠着绷带,围在检查点周围。 看着那群围在一起溃兵,陈归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军官手牒,掏出那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刚刚戴上,眼睛里一阵眩晕传来,下车时脚下一虚,差点踏空,连忙扶着车门才站稳。 这踉跄落在不远处那堆溃兵眼中,倒像是一个连续作战、疲惫不堪的军官快到了极限。 原本吵闹的溃兵们,看到车上跳下来一个少佐,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几十号溃兵中最大的不过一个少尉,其他的军官早就被炮弹炸死了。 陈归晃了晃脑袋,眼镜往下落了落,低低的架在鼻梁上,目光越过镜框上方扫了过去,这样总算舒服了一点。 那些溃兵看到少佐走来,自动让开一条道,人群中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是少佐,咱们小队长都死了,居然还有少佐活着…” 陈归停住身子骤然转头,刚才几个议论的小鬼子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阁下!” 看清楚军衔后,一名小鬼子军曹赶忙从沙袋后转了出来,右手伸出,拦住了去路。 “我们接到最新命令,此处不准许任何人通过。” 后方,孙有胜也带着十几个人跳下车,快步跟到陈归身后。 他们同样满身硝烟,背着三八大盖,有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一看就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陈归微微低着头,让眼镜遮住半只眼睛,从镜框上方死死盯着那军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们是接到第三师团师团长命令,带着炮兵北上支援!你!要拦我们?” “阁下,对不起!” 军曹被盯得后脑勺发凉,但军令在身仍然梗着脖子,只是声音低了几分。 “阁下,我接到的是第十三师团的命令,是...是禁止任何人通过,不论是谁都不行。” “那你就去找你的上级!” 陈归咬着牙,眼神凶狠暴戾,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第171章 演讲天赋 第171章演讲天赋 “嗨!” 军曹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应了声,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又僵在了原地。 自己接到的是十三师团的军令,而对面的却是第九师团的,这八竿子也打不着哇! 就这样去请示,挨骂不说两个大耳光子是肯定得挨。 想了想,他又转过身低下头询问: “阁下,那…那可有命令文书,我…我好向上级汇报。” “没有!” 陈归大剌剌的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师团长昨天撤到了滁县,用电文所发,哪来的纸质文书!” 话音一落,周围那群溃兵里顿时议论了起来。 “师团长在滁县?” “真的假的,咱们师团长还活着?我还以为所有的军官都被炸死了!” “嘘!别瞎说...” ...... 陈归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小鬼子司令部撤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金陵城内外的小鬼子都被埋在鼓里。 看到对面这个少佐如此光棍,军曹如同吃了一坨屎一样恶心难受。 一个第九师团的的溃兵也敢在十三师团的防线上如此耀武扬威! 可...可他不敢反驳啊!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希望对面这个让少佐知难而退。 “阁下,我们是接到的是第十三师团的命令,望阁下理解。” 十三师团? 陈归透过眼镜镜框扫视着军曹,冷笑了一声,猛然转身面对着那群小鬼子溃兵。 “师团长阁下护着司令官去了滁县,命令我们带着炮兵北上汇合保护司令官。可十三师团的人倒好,躲在后头享清福,现在还要用十三师团的命令拦住咱们不让咱们过去。 你们说,司令官阁下知道了这事会怎么做,这不是违抗军令这是什么!” 军曹脸色大变,急忙辩解: “阁下!我们也是奉上级命令…” “八嘎!” 陈归怒喝一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那军曹原地转了个圈。 “你奉的是十三师团的命令,我们奉的是华中指挥官的命令,司令官出了什么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嗨…嗨!” 军曹抬手想捂脸,害怕再挨打,又赶忙放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吭声,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不敢放行。 就在这时,检查点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日军中队长快步而来,扫了眼陈归,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三辆卡车和那门你105重炮,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又是从江对岸逃过来的溃兵,从昨天到今天他见多了,不过能带着一门炮过来,带队的还是个少佐的,倒是头一回见。 “阁下,” 中队长身子挺得笔直,语气很是冷淡。 “接上级命令,此处不准任何人北上,是任何人,请回吧!” “回去?” 陈归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看身后。 公路上,不断有看到这里情况汇聚过来的小鬼子溃兵。 他们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过了江之后四处乱转,此刻看到拦住他们的据点起了争执,都围了过来。 陈归转过身,面向那群越聚越多的溃兵,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小鬼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你们听听!我们在金陵城里跟敌人血战,掩护着司令官和师团长撤出来金陵。 如今师团长接到司令官的命令让我们北上汇合,可十三师团的人呢,他们不仅躲在后面看咱们的笑话,现在还要拦住我们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演讲天赋(第2/2页) 他回身指了指着那名中队长,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他们凭什么?就凭他们躲在江对岸看笑话,躲在江后面吹了两天冷风吗? 我们在前面流血牺牲,他们在这里拦路,这是要让我们回去继续送死,好挡在他们前面,当垫背的!” 人群骚动了起来,这群刚刚从江对岸跑过来的溃兵眼神中带上了仇恨。 “师团长在滁县,司令官也在滁县!” 陈归继续吼着,那声音像是要把满腔的悲愤都倾泻出来。 “那里有休整,有补给,有船回后方!可他们...他们不让我们过去!他们要把我们堵在这里,等着敌人追过来,再让我们死一次!” “八嘎!” “第十三师团的废物!” 人群里终于有人骂出了声。 “我们第九师团的人,凭什么听十三师团的!” “对!我们要见师团长!” “让他们让开!” 溃兵们的情绪被点燃了,这些人本就从战场里逃了出来,没了指挥官约束,满肚子怨气没处撒,此刻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少佐是如此的懂自己。 陈归觉得差不多了,猛然掏出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名中队长的眉心。 “你,让不让?” 孙有胜和身后十几名士兵同时哗啦啦拉动枪栓,步枪平举,对准了检查点的机枪阵地。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中队长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这个状若状若疯癫的少佐,又看看周围那群眼睛发红、蠢蠢欲动的溃兵,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了! “阁…阁下,” 中队长颤抖着声音。 “我们也是奉命…” “是你在为难我们!” 陈归怒喝一声,侧头看向那群溃兵。 “你们还在等什么?下了他们的枪!有什么事,师团长自然会为我们做主,司令官会惩罚他们的!” 话音未落,溃兵中一个早已听得眼睛红红的小鬼子,冲上前去一把拽下中队长腰间的手枪。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溃兵轰然涌向检查点。 十几个十三师团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武器全部被夺了下来。 “八嘎!你们想造反吗!” 中队长的脸被按在沙袋上,憋得通红,却动弹不得。 陈归缓缓退出人群,拿着手枪朝人群中一个倒霉的小鬼子开了一枪。 “砰!” 人群安静了。 陈归捂着胳膊佯装自己受了伤,怒喝一声,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八嘎,十三师团的废物竟敢开枪,这些叛徒!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刚刚被枪声安静下来的人群瞬间暴怒,枪声大作,那些被按住的十三师团的小鬼子一个个的被点了名。 溃兵们拿着枪迅速冲向了检查点后面的驻军营地。 陈归扶了扶那副圆框眼镜,满意的点点头,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还蛮有演讲天赋的呢!” 孙有胜在人群中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逆着那些溃兵挤到陈归面前,眼中满是小星星。 “头儿,您太厉害了!” “别废话!” 陈归扫了眼已经彻底失控的局势,压低声音。 “把咱们的人都召集上现在就走,别让回过神来。”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转身找那些跟随他下了卡车的士兵。 第172章 他脑袋扬起,嘴角的笑容压也压 第172章他脑袋扬起,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卡车平稳的驶出了检查点,听着身后不断不断传来的枪声,乔成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激动,侧头看向陈归。 “头儿,小鬼子怎么就那么听您的话呢?” “因为他们没路可走了!” 陈归应了句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好好开车,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需要绕路我再和你说。” “奥~” 乔成应了声转过头盯着前方的路。 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大的据点,日军正忙着抽调兵力北上参加会战,沿途抽不出多余的人手设防,只有些零星哨卡。 见到陈归这身少佐军服和身后拖着的重炮,连问都不敢多问,远远就放行了。 三辆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等距离滁县还有几里地时,天色已经擦黑,车灯照耀着前方的道路。 “停车。” 陈归忽然睁开眼。 乔成一脚刹车,卡车吱嘎一声停在了路中央。 他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在暮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没有到地方啊? “下车,熄火。” 陈归吩咐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寒风扑面而来,不由的紧了紧衣服。 这里距离滁县不到五公里,已经进入了九一式105榴弹炮的有效射程。 在这里架炮,隔着城墙就可以把畑中健连人带屋送上天。 陈归没有急着动手,不是因为滁县城里又增调了一个中队的警卫。 对陈归来说,小鬼子人多人少没区别,十公里射程足以让他在城外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点名。 真正让他停车的,是公路侧那片延绵的丘陵。 那片地方密密麻麻的趴着七八百个绿点,静静的分散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装束是国军,戴着一顶顶扁平的钢盔,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序列的。 陈归他们现在开的还是小鬼子的卡车,不和那群伏兵见一见,万一给他们来个伏击就麻烦了。 孙有胜从后车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顺着陈归的目光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以为是想把炮拉到山上找射界。 “头儿,现在把炮卸下来拉到山上吗?” “不。” 陈归摇摇头,抬起下巴点了点山坳的方,“那上面有人,派个机灵点的过去,问问什么情况。” “有人?” 孙有胜皱了皱眉头,既然说能过去,那就说明是友军。 他对陈归的话从不怀疑,抬脚就要亲自去。 “你别去!” 陈归一把拽住他 “挑个机灵的去就行,记着,把鬼子衣服脱了,别让人家误会。” 孙有胜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陈归这时担心他的安危,那说明对方有武器,而且警惕性很高。 他没再坚持,转身要去挑人,站在跟前的乔成开口了:“头儿,要不让我去?” 两人同时看向他。 乔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嘴皮子利索,保证不耽误事儿。” 陈归打量了他两眼,想起他上次在坟地的表现,应了下来。 “好,就你去。记住,他们也是国军,但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你报咱们游击纵队的名号。人能请下来最好,请不下来就说一声咱们要过去就好了。” “明白!” 乔成利索的脱掉身上那件日军外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粗布棉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他脑袋扬起,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第2/2页) 他对着冰凉的双手哈了口热气,转身跳下公路,猫着腰钻进暮色里,消失在了乱石与灌木之间。 山里的路难走,乔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将近一里地,浑身倒腾出了一身汗,冒着腾腾热气。 就在他准备找个避风处蹲下来喘口气时,忽然浑身一僵,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安静了! 周围安静得一点都不正常,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声刮过的呜呜声。 黑暗中感觉四周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浑身刺挠,心中隐隐发寒。 乔成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尽量放平声音,对着黑漆漆的山坡高声呼喊。 “别开枪,是自己人。我是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纵队的,我们司令找你们长官有事要谈!”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回音,只有风刮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乔成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各位兄弟,我们都是打鬼子的,出来见个面,说不准大家伙还认识呢!” 四周仍然一片沉默。 就在乔成准备再喊第三遍时,前方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一阵压抑的汇报声。 “团长…后面没跟尾巴...就三辆卡车,看不真切,都熄火了…” 片刻后,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十几条黑影从树丛里慢慢走了出来,端着步枪,呈扇形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壮实的汉子,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觉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 “你说你们是国军?可我们亲眼看见你们开着鬼子的卡车,在公路上大摇大摆的走。不是鬼子,还能是啥?” 旁边跟着的几个兵紧紧端起枪,枪口直指乔成胸口,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意思。 乔成依旧举着双手,脸上堆起了笑容。 “兄弟,想多了!我们要真是鬼子,还用得着亲自跑过来跟你们浪费口舌?直接架炮轰就完了,这山头才多高,够几炮炸的?”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那汉子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怒了,上前一步,抡起枪托就要砸。 “住手!” 那名团长抬手拦住,绕着乔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我就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这地方连我们自己人都没几个晓得。” 乔成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的转着,胡乱掐了个理由。 “我们本来也是冲着滁县来的,半道上接到情报,说这一带有友军活动。我们司令猜到这丘陵地带适合埋伏,就让我先来探探路,没想到真碰上了!” 那名团长哼了一声后,显然是不大相信。 “金陵游击纵队…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他身旁一个戴眼镜的汉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团长,是不是那支炸死鬼子大将和亲王的队伍?我记得年初战区长官部通报过,说有个什么游击纵队,用炮把鬼子方面军司令和一个什么亲王给点了天灯…” “对对对!” 旁边又有个声音附和 “就他们!当初师长还开过会,说小鬼子的大将也是肉长的,让咱们不要怕,一炮下去照样炸的粉碎。” 乔成一听,脑袋微微扬起,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放下举着的双手,拍了拍胸脯,满脸自豪。 “没错,那就是我们的队伍!金陵城外紫金山那一炮,是我们司令亲自校射的,小鬼子指挥部连人带房子,全被炸了粉碎。” 第173章 这也算会日语? 第173章这也算会日语? 那名团长眼中的警惕消了几分,但仍没彻底放下戒备,盯着乔成看了几秒后,又问:“那你们不在金陵附近待着,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还扮成小鬼子?” 乔成犹豫了一下,没有提要炸死畑中健的事,随口糊弄了一句。 “金陵被我们拿下来了,小鬼子援军被打掉后,再没了动静。我们司令寻思着,不能让小鬼子安生,就伪装成溃兵北上,准备在敌后再给小鬼子一个惊喜。” 团长丝毫没把金陵被拿下这事放在耳中,心中盘算着,刚才看的公路上确实只有三辆卡车,拖着一门炮,车里能藏的人有限。 而且这周围他们早就搜索过好几遍,没有大股日军埋伏,这话…可以信一半。 但敌后毕竟是敌后,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想了想,沉声说道:“行,我派几个人过去看看,但你得先留在这儿。” 乔成当然同意 “成,我等着就是。” 那团长挥挥手,叫来三名老兵低声嘱咐了几句后,那三个老兵端着枪,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等人离开,乔成这才发现天气怎么又变冷了,冻得浑身直打哆嗦,不断的搓着手。 “兄弟,有多余的衣服没,给一件成不,实在是太冷了。” “你的外套呢?” “那是小鬼子的军服,怕你们误会,就在车上了。” 那名团长也没为难,朝后一伸手,有人递来一条半旧的军毯。 乔成连忙裹在身上,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身子暖和了,话也多了起来,天南海北的跟旁边几个士兵胡侃。 从金陵城外的炮击鬼子大将说到用缴获的坦克横推127旅团,把一帮国军士兵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叫好。 不一会,派去的三个人回来了,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 “团长,是真的!不是小鬼子,全是咱国军的人,穿的小鬼子的衣服而已!乖乖,他们真的拖着一门大家伙,那炮管子粗得跟水桶似的,还有一车弹药呢!” 那名团长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转头看向乔成,语气热切了起来。 “也就是说…陈司令也在下边?” 乔成裹紧毯子,笑着点头。 “在呢,亲自来的!” 团长双手一拍,转身招呼。 “走!带几个人,跟我去拜会陈司令!” 看着离去的背影,乔成摇摇头,有些无奈。这帮人还真是谨慎,说是拜会,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背枪的。 他也不点破,跟在后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公路走去。 公路上,三辆卡车静静停在路边,陈归站在车队最前方,瞅着路边的黑暗。 那名团长穿过灌木丛,快步走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锁定了陈归。 虽然穿着一身鬼子皮,但那股子洒脱劲儿,还有周围士兵对他的恭敬态度,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出手又觉得不妥,收了回来,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重新伸出。 “金陵游击纵队司令,陈归。” 不等那名团长开口,陈归先介绍了自己,伸手握住。 “31军135师806团团长,蒋英!” 蒋英看到陈归没有架子,受宠若惊,用两只手紧紧握住用力晃了晃。 “我们奉苏师长之命,在此寻找战机,目标是…是炸掉滁县火车站!” 炸火车站? 还是滁县的? 陈归回头望了望滁县的方向,又想起蒋英带的那八百多人,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成形。 自己要炸的是城内畑中健那颗大脑袋,蒋英要炸的是城外火车站。 自己有炮但兵力不足,只能偷袭后撤走,蒋英他们有人有枪却缺少炮,啃不动滁县。 这不正好互补么? 滁县满打满算两个中队的小鬼子,撑死不过千人。 如果让蒋英的八百人马配合自己的105炮,完全有机会把滁县连锅端了。 既然小鬼子还不派大军回援,那就再恶心恶心他们。 陈归收回思绪,态度也热络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这也算会日语?(第2/2页) “还没请教,蒋团长怎么会接到深入敌后的任务,这里不是早就被小鬼子占了么?“ “这个啊,说来话长!” 蒋英抹了把脸上的灰,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块上,巴拉巴拉的说了半天。 总结起来就是,前不久31军在池河一线阻击日军第13师团,血战一个多月,阵地反复易手,最终因为伤亡太重、不得不退守淮河沿线。 在撤退之前,军部命令135师化整为零,以团为单位潜入敌后,专挑铁路、公路、桥梁等小鬼子的补给线下手,能炸就炸,能毁就毁,迟滞小鬼子北上的速度。 听到拉锯战一个多月,陈归有些失神。 “池河打得那么艰难么?“ 提起这事,蒋英却挺起了胸膛,满脸骄傲。 “艰难是艰难,可我们硬是把小鬼子一个师团挡在池河将近两个月!他们最后是靠飞机重炮轮番炸,才撕开一道口子,虽说丢了阵地,可咱没给国人丢脸!” 陈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就是38年初的国军,装备比小鬼子差太多,能挡两个月已经认为是成功了。 他正想开口商量下合作,蒋英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陈归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陈司令,刚才听那位兄弟说,金陵光复了?真的假的?” 陈归斟酌了下语气,摇摇头 “也不算全城光复,我们打下了小鬼子指挥部和码头,占了半座城,但兵力不足,剩下小鬼子缩在城西负隅顽抗,打巷战太耗人命,就暂时围着。 这次我们北上,是因为小鬼子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中健逃到了滁县,我们想做了他。” 蒋英张着嘴,嘴唇上下张合着,好久没合闭上。 金陵…居然真的被光复了? 在小鬼子重兵布防之下,被一支游击队打下来了,还把鬼子大将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路逃到滁县? 这…这人怎么可能厉害成这样! “蒋团长?” “啊!啊!在呢!” 蒋英猛然回神,偷偷的掐自己大腿根一把,疼痛瞬间席卷大脑,这才知道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陈司令,您…您刚才说到哪了?” 陈归有些失笑,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露出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我说,既然畑中健在城里,咱们不如合作一把,把滁县彻底拿下。 城外火车站你不用愁,我帮你炸,几发炮弹下去,铁轨全给他扭成麻烦,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修不好。” “拿下?怎么个拿法?” “很简单,我先用105炮点名,清除掉城里所有明面上的火力点、碉堡、营房。等小鬼子被打懵了,你带人从西门突进去,打掉剩下的。 城里就两个中队,炮一响,他们建制就乱了,挡不住你带的八百条汉子。”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蒋英又陷入了迷茫,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回头望了望自己那帮趴在山上快两天的士兵,又扫了眼最后那辆卡车,车屁股后面有他心心念念的105炮。 “成!那我先去看看您那炮!” “后边车上呢。” 陈归回身指了指。 蒋英带着几个老兵跑了过去,围着那门九一式105榴弹炮转了三圈,不时传来惊叹声,等重新回来,嘴里还在啧啧称奇。 “乖乖,这炮管子粗的!陈司令,你们是怎么把这大家伙弄到这儿来的,沿途鬼子的哨卡没查你们?” 陈归面不改色,随手指了指一旁正愣神的孙有胜。 “喏!他会日语,我们扮成鬼子溃兵混过来的。” 被指着的孙有胜瞪着眼,一脸懵,就发个呆而已,怎么把自己拉扯上了? “啊?我…” 话没说完,陈归一个眼神扫过去,孙有胜立刻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挺起胸膛,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心里却直嘀咕,我除了会一句八嘎之外,就剩个呦西了,这也算会日语了? 第174章 他感到了心悸 第174章他感到了心悸 蒋英恍然大悟,对着孙有胜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厉害,这位兄弟属实厉害!” 陈归不再废话,盯着蒋英的眼睛。 “怎么样,蒋团长,干不干?” “干!” 蒋英用力拍在卡车引擎盖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有陈司令这炮,我要是还缩头,还打什么小鬼子!” 陈归嘴角一扬,伸出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先打城内,再炸车站,炮停后你们进城!” 蒋英用力握住陈归的手。 “陈司令放心,只要能压制住小鬼子的炮兵,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定然拿下县城!” 说完,蒋英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陈归才转身向卡车走去,他们还得再往前开一段距离,才能覆盖县城和车站。 城里,畑中健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份大本营刚发来的回电。 汇报金陵失守的电报是一早发出的,直到下午才收到了大本营的回电,可想而知这消息对他们多震撼,考虑了多久才回的电。 回电内容和他预想的一样,大本营没有调他回国,也没有撤职。 两个月前才死了上一任司令官,要是现在再换一任方面军司令官,别说国内舆论,国际舆论上也不好交代,军部的那张脸还要不要了? 撤是没撤换他,但电文的措辞,严厉的让人心惊。 大本营要他详细回述金陵是如何丢失,吉住又是如何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更改城防、隐瞒治安问题。 字里行间,透露的警告意味十足。 电文最后,是冷冰冰的战略指令,金陵丢失不仅是颜面问题,更是战略命脉。 没有了金陵的航道和津浦铁路,参加徐州会战的南线十余万大军后勤跟不上,就得喝西北风。 因此,同意他从北线战场抽调一个师团阻敌北上,重新打通补给线。 同时国内新派遣的师团已在登船,到时候南北夹击,务必一举歼灭陈归所部。 在此之前,他必须维持住金陵城内仍在交战的假象,派遣新的指挥官进城组织残余守军抵抗。 大本营会协调海军航空队与陆军航空队回援,做出方面军仍在掌控局势的样子。 “哼,又是演戏!” 畑中健盯着电文,嗤笑了一声。 从逼死吉住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正面战场没有结束之前,这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的位子,看着烫手,实则稳如磐石,因为没人愿意来接手现在这个烂摊子。 畑中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了进来,映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想起电文中那句协调海军航空队,他就恨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海军那群马鹿! 陈归进攻紫金山时,要是那群马鹿能加大轰炸力度,让陈归不那么快拿下紫金山,拖到127旅团回援,里外夹击,不止金陵不用丢还能彻底消灭陈归。 如今倒好,不仅金陵丢了,127旅团也一战被打的差点销了建制! 想必那群穿着白军服的马鹿此刻正聚在舰桥上,端着清酒看他的笑话吧? 至于陆军航空队,都在徐州北面跟国军主力绞杀,能不能抽调出来,根本就是两说。 所以这抽调飞机帮忙,看来又是一句空话啊! 畑中健收回思绪,开始盘算着派谁进城,在抽调的师团回援之前稳住局面。 这人要灵活,不能鲁莽,要带着残余的部队坚持到援军南下,不管用什么办法。 一个名字冒上了心头,秋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他感到了心悸(第2/2页) 那个在句容放陈归通过的少将。 不出意外,那小子现在应该接到命令,从镇江南下在句容构筑防线,准备阻击陈归北撤。 阻击? 别做梦了,估计早就想好了怎么让陈归顺利通过还和司令部邀功了。 不过这也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点,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只要带着残兵在金陵城里窝着,做出抵抗的样子就足够了! 就他了,至于通敌的事以后再算!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冒上心头。 畑中健僵在了原地,黑暗中感觉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缓了缓,那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到越来越烈! 难道最近压力太大,出幻觉了? 他嘀咕了一句,推开门,看着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该不会是陈归知道他撤到了这里,追了过来吧? 不可能! 吉住是带着他秘密撤离的,陈归怎么可能知道? 再说了金陵对面的江边还有一个中队布防,没有任何异常电报传来。 “阁下,有何吩咐?” 警卫队长看到畑中健走了出来,快步跑来,低声询问。 “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切都正常。” 警卫队长话音未落。 畑中健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夜空中一个极小的亮点,正急速飞来。 轰! 一团炽烈的火球在院中轰然炸开,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整个掀起,冲击波横扫四方。 畑中健和警卫队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没在爆炸的烈焰中。 旁边两名站岗的警卫像是百公里时速的满载重卡迎面相撞,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在院墙上,口吐鲜血,沿着院墙滑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远处,一名幸存的警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烟的硕大弹坑,又看了看原本站着司令官、此刻却空无一物的位置,足足愣了十来秒,才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敌袭!” 爆炸没有在这里停留。 下一发炸弹便转向了被惊动的日军军营。 听到爆炸声刚刚从帐篷和民房里钻出来的小鬼子,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便被火光和弹片吞没。 一发榴弹落在人群最密集的空地上,火球腾空而起,狂暴能量席卷四方。 以弹坑为中心,半径十米之内,人体、武器、石头全部被气浪抛向空中,又重重砸在地上。 “离开军营,去街上集合!敌人知道军营位置,带上武器,快出去!” 一名鬼子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厉声嘶吼着。 他坚信,敌人提前侦测了军营的位置,第一发落在人群中的炮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纯运气,不必害怕。 “八嘎!快跑!出...” 小队长话音未落,一发榴弹不偏不倚,尖啸着砸在他脚下。 轰! 小队长和周围七八个小鬼子瞬间被撕成碎片。 那柄指挥刀被气浪裹挟着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噗嗤一声扎进一名正弯腰向外跑的小鬼子后腰。 “嗷!” 那小鬼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丢下武器,双手颤抖着去拔那柄插在腰间的指挥刀,正巧后面跑来一人,脚下一滑扑了过来,端端正正的压在指挥刀上。 原本只插了个刀尖的指挥刀噗嗤一声全扎进了那个小鬼子身体里。 “呃~” 那个被指挥刀插了的小鬼子瞪大了眼,嘴里发出痛苦的音调,趴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第175章 这不是运气 第175章这不是运气 炮弹依旧在追着小鬼子轰炸。 剩下的小鬼子终于发现刚才小队长说的话就是放屁。 不止在军营里挨炸,出了军营跑到街道上只要身边有军官或者聚的人多的,总能挨上一发。 这不是运气! 这是炮弹长了眼睛。 轰!轰! 爆炸声不断,每一声爆炸,都能带走一片小鬼子。 城外 一片荒地中。 蒋英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城内。 隆隆的爆炸声从城里传来,沉闷有力。 城里不时升起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将夜空短暂的照亮。 那名戴眼镜的团副站在旁边,同样举着望远镜,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沙袋垒成的简易掩体后,两个小鬼子正趴在歪把子机枪后面,警惕的盯着外面的路面。 刚刚的爆炸声响起后,又有几个小鬼子从城门洞里钻了出来,散在掩体后,加强了警戒。 城门洞上方的城墙上,架在垛口后的机枪阵地上,同样多了两个小鬼子加强警戒。 听着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戴眼镜的团副终于忍不住了,询问蒋英。 “团长,这城里也不知道炸成啥样了,咱们啥时候进攻?” 蒋英放下望远镜,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 “再等等,陈司令说了,炮声一停就进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炸掉城门口的机枪。要是能炸掉,这滁县就好打多了。” 团副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我估计够呛,黑灯瞎火的炮打得再准也有偏差。要不要派人去跟陈司令说一声,让他往城门口轰两发?” “不用。” 蒋英转头看了看陈归开炮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离陈司令开炮的地方还有好几里地呢,黑灯瞎火的,派人过去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陈司令要炸自己会炸,炸不到咱们派人说了,他也看不见。” 团副想想也是,没再吭声,重新举起望远镜,静静盯着城门口。 轰! 陡然间,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城门口轰然炸开! 爆炸声传来,猝不及防之下,团副手一抖,望远镜重重磕在眼镜框上,差点打掉了眼镜。 等他重新稳住望远镜,看向城门口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乖乖!这炮打得…神了!” 蒋英赶忙举起望远镜,看向城门口。 城门外那个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已经消失了。 沙袋、机枪还有那几个小鬼子,全都没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弹坑。 “这…” 蒋英有些不敢相信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黑灯瞎火的,一炮正好打在机枪位上?” 团副也啧啧称奇 “这运气是没法说,咱们啥时候也能有这火力就好了。“ 话音刚落。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城门洞上方的城墙垛口后炸响! 城墙上那个临时增设的机枪位,连人带枪,瞬间被火光吞没。 碎砖石夹杂着残肢断臂噼里啪啦的落在下方那个弹坑周围。 蒋英和参谋两人,举着望远镜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第一次,可以说是运气。 第二次,还能是运气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这不是运气(第2/2页) 黑灯瞎火,两发炮弹,一发炸掉了城门口正前方机枪,一发炸掉了城墙垛口后的机枪。 这能是运气解释的? “我…我...” 蒋英举着望远镜,嘴唇哆嗦着,想说一句我不相信,可最终又咽了回去。 “传令!” 他猛的放下望远镜,陈归都这么给力,自己怎么能拉胯呢! “城门口已经扫空,告诉弟兄们,给老子拿下滁县!” ...... 公路旁 105榴弹炮阵地 陈归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城内已经不需要帮忙了,蒋英的八百人冲进城后,基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城里满打满算不到三百号鬼子,被他一顿105炮炸得没了指挥、没了重武器,面对成建制的国军,那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畑中健这次是真死了。 因为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又扩大了,上一次打下金陵时半径涨到两百公里,如今已变成四百公里。 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背包空间,却让人大失所望。 炸死畑中健时,背包图标晃了晃,陈归原以为会像之前那样翻倍扩大,心里还高兴了一阵。 可刚才点进去看了看,空间从原来的两米见方,变成了三米见方! 三米? 陈归皱起了眉头。 按地图扩张的规律,这次怎么得也该涨到四米见方才对吧? 难道嫌畑中健这个华中司令官不够格,只给涨一半? 还是说以后地图和空间分开算了,地图全额涨,空间打折扣? “也太小气了些,多给一米能咋的?” 陈归嘀咕了一句,不过转念一想,又高兴了起来。 三米见方也不错了,至少能塞进去一门九二步兵炮了,关键时刻,这可是能救命的,人要知足么! 看完奖励,开始回忆刚才在畑中健桌上看到的那封电文。 小鬼子大本营要调北线一个师团南下金陵,再从国内增派一个师团完成合围,还要协调海军航空队参战。 这意味着金陵待不了多久了,增援的地面部队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但飞机恶心人啊。 战斗力来少了他一人还能应付,要是来多了,以八八式高射炮的射速,肯定应付不过来,挨上一发炸弹就完犊子了! 哎! 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有空军呢,防空总不能一直靠自己吧? 还有一个问题他不得不考虑了,那就是得搬家了。 这次算是打疼了小鬼子,他们从北线抽了一个师团南下,再加上从海上来的一个师团,两个师团的兵力围剿,以茅山那点地形完全阻挡不住没有纵深。 另外,加上这次解救的俘虏,他手底下已经有五千号人了。 五千张嘴,茅山那巴掌大的地方根本养不住,必须得南下了。 至于去哪里,早就寻摸好了地方,去第三战区的边缘,天目山地区,那里的小鬼子他还没打过呢。 “头儿,还炸么?” 孙有胜见陈归站着半天没动,还以为出了啥事,凑过来低声询问。 陈归回过神,抬手指向东北方向 “炸!接着炸!炮口往那边调一调,答应了蒋团长炸火车站的事还没办呢,炮弹都拉到这儿了,不炸不是白来了么?” 第176章 领章 第176章领章 很快,城外的炮声又响了。 没有接到任何增援命令的火车站守军,连同铁轨、站台、调度楼,在105毫米榴弹的反复轰炸下,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直到陈归在地图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时,才意犹未尽的停了手。 回头看了看,装炮弹的箱子都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头儿,没了!” 孙有胜见陈归回头,以为还要炸,两手一摊。 “全打完了,一颗没剩!” “嗯,没剩就没剩吧,反正目的达到了。” 陈归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炮收起来,等蒋英他们出来了咱们就撤,赶天亮前得过江,不然小鬼子的飞机追上就麻烦了。”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招呼着炮兵开始拆炮、装车,三辆卡车调转车头,随时准备出发。 陈归钻进驾驶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在脑海中的地图上看着城内蒋英他们的动向。 比他预想的慢多了。 城里残余的日军依托房屋巷道,处处抵抗,可惜炮弹都打光了,否则帮衬几发,还能快不少。 就这么看着看着,陈归迷迷糊糊间听到旁边有人说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睡着了。 孙有胜正站驾驶位的那一侧和乔成低声嘀咕着什么。 看见陈归睁开了眼,赶忙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罐罐头放在了仪表台上,刚放下又用力甩了甩拿罐头的手。 “头儿,看您睡着了,我们生了堆火,热了罐头还有几块干饼子,正商量叫不叫您呢,您就醒了!” 陈归揉了揉额头,在脑海中扫了眼地图,蒋英他们居然还没完全拿下县城。 除了鬼子抵抗激烈,更关键的是,蒋英那八百人似乎在全城铺开,挨家挨户清剿,一副要把城内所有小鬼子都消灭的架势。 这是好事,可也太慢了些。 再拖下去,天一亮,小鬼子的飞机万一去炸金陵码头,就麻烦了。 陈归长长呼了口气,掏出怀表借着车外火把的光看了看,凌晨一点了,得走了! 他伸手去拿罐头,刚拿起又赶忙放在自己面前的仪表台上。 太烫了! 本想说孙有胜一句,连个罐头都热不明白,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睡觉,孙有胜应该是怕他睡醒凉了,所以才热的这么烫。 陈归心里一暖,没再吭声,不动声色的搓了搓被烫了的手指,说了句。 “派两个人去城南门口,找蒋英的人传个话,就说城外的火车站已经炸了,咱们先走了,让他们天亮了小心敌人飞机。” “好嘞!” 孙有胜应声跳下车,车门还没关严实,又探头上来。 “头儿,要给您烧点热水不?” “不用,快去吧。” 孙有胜关上车门,脚步声渐渐走远。 陈归这才吹了吹手指,拿起干饼子咬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乔成在偷笑,笑他刚才被烫的样子。 陈归眼睛转了转,继续嚼着饼子,含糊不清的问了句。 “你吃过了?” 乔成点了点头。 陈归把那只还烫手的罐头,用干饼子往乔成面前推了推。 “带刺刀了么,给我撬一下。” 乔成见陈归让他帮忙开罐头,乐呵呵的伸手就去抓,早忘了刚才孙有胜和陈归被烫的事。 手指刚握住罐头,才想起来,但又不好意思撒手,只能硬着头皮拿着,放到自己面前。 另一只手伸向后腰刺刀,被烫的那只手不动声色的在裤腿上蹭了蹭,龇牙咧嘴的撬开罐头。 陈归瞥了一眼,让你小子笑话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领章(第2/2页) 等罐头吃完,传信的两人也回来了,城里枪声还没彻底停歇,蒋英他们仍在肃清残敌。 陈归没有再等,从车窗上探出头,对着不远处围着火堆烤火的一行人吼了一嗓子。 “好了!上车,出发!” 三辆卡车轰鸣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城内 残余的日军终于被肃清了,蒋英带着人,一路来到了畑中健的指挥部。 院子里的电台联络室早已成了废墟,里面的设备和材料,被幸存的小鬼子烧毁和砸烂了。 院中除了陈归炮击留下的弹坑和残肢,又多了几具新鲜的尸体,是刚才被蒋英的士兵一路追击,逼到这里打死的。 一旁的空地上,摆着半截血肉模糊的尸身,穿着大将呢大衣,肩章却不见了。 蒋英凑到跟前,皱着眉头看了看。 “这应该是个高级将官,领章被人摘了。” 戴眼镜的团副蹲下身,有些疑惑。 “陈司令不是说要炸鬼子的指挥官么?会不会…就是这具?” “那领章呢?” “可能被幸存的小鬼子带走了吧?” “有可能。” 两人正议论着,旁边一名士兵忽然高声喊道:“团长!您看看这个!” 蒋英和团副转头看去,只见那士兵手里拿着一对领章,快步跑了过来。 三颗星星,在火把照耀下夺人眼球,是大将! 蒋英呼吸都急促了,一把拿过领章,声音都激动的有些发颤。 “从…从哪具尸体上摘的?” 士兵指了指另一具相对完整的日军少佐尸体。 “不是摘的,是他兜里掏出来的。” 蒋英愣了下,走近几步看了看那具少佐尸体,领章完好无损,心中明白了这大将领章就是那半截尸体的。 团副也凑了过来,嘴里呢喃着。 “这…这真是方面军大将,陈司令没骗咱们!” 蒋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我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着鬼子大将死在我面前,以后即便死了也不亏了!” “是啊!” 团副也是同样激动的声音发颤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说完,团副看了眼那座被第一发炮弹震塌的正房,知道那就是鬼子大将住的地方了,转身对身后士兵吩咐。 “快,挖开废墟肉搜,仔仔细细的搜!只要是文件、纸张、地图之类的,全部翻出来。” 蒋英也回过神来,这屋里一定有重要文件,哪怕是带回去一份兵力部署图,也是天大的功劳。 至于地上这半截尸体,是陈归炸的,那就是陈归的,自己不抢那功劳。 随后,转身对身旁的警卫班长吩咐。 “你派人去告诉陈司令,就说鬼子司令官的尸体,我们找到了!” “是!” 班长转身跑了出去。 蒋英和团副拿那对大将领章,慢慢研究着,旁边士兵不断从废墟里往外翻找东西。 “团长!团长!” 一阵急促的喊声传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刚才派出去的班长,带着一名士兵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蒋英有些疑惑 “怎么这么快,是陈司令进城了?” “不是!” 班长弯着腰直喘气,指了指身旁的传令兵示意让那名士兵说话。 那士兵敬了个礼,同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团长,陈司令派人传话,说他们先走了!城外的火车站已经炸了,剩不了多少鬼子。还说…还说让咱们撤的时候小心鬼子的飞机!” 第177章 他为什么不上报? 第177章他为什么不上报? “陈司令走了?” 蒋英摸索着手中的那对大将领章, “当真是…深藏功与名啊!” 戴眼镜的团副正想附和,一名翻找废墟的士兵忽然拿着一张沾满灰尘的纸纸跑了过来。 “团长,您看看这个!” 蒋英接过看了眼,又递给了团副。 团副上过学,接触过一点点日语,连猜带蒙,竟也能看懂大半意思,越看脸色越凝重。 “团长,这是小鬼子从国内发来的密电,要调战斗机南下轰炸金陵,还要抽调一个师团南下。另外海军的航空队也要抽调一部分轰炸金陵。” “调战斗机南下?” 蒋英嘀咕着这句话,猛然拽过刚才那名传递陈归消息的士兵。 “你刚才说,陈司令让咱们小心飞机?” “是!陈司令派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蒋英和团副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夜风吹过,蒋英打了个寒颤,扫了眼团副手中那副电文,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陈司令走得那么急,原来小鬼子的飞机要追来了。” 他抬起头,大声命令: “加快搜索速度,将找到的文件都带上,另外让城内的所有人,立刻到城外汇合,准备撤!” 说完,他转头看向团副 “我们需不需要先派人将情报送回去,万一我们回去的路上遇到南下的小鬼子就麻烦了。” 团副扶了扶眼镜,沉思了片刻,点点头。 “可以,刚才不是找到十来匹小鬼子的军马么,派人趁着夜晚先送过去,我们慢慢走。” 一行人急匆匆撤出了刚刚占领的滁县。 城门口,蒋英看着一名士兵将整理好的文件背在身上,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全靠你们了。” 那士兵抬手敬了个军礼,神色凝重。 “团长放心,我们知怎么做。尽量走小路,遇鬼子哨卡就绕,白天小心敌人的飞机。” “嗯!去吧!” “是!” 五名会骑马的士兵同时应声,翻身爬上马背,一人双马,低喝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滁县,他们先沿着大路疾驰。 直到天色微微明亮,才跑了荒野小路,东绕西绕,避开所有可能的日军哨卡,直到下午时分,才穿过了小鬼子的封锁线,回到了国军的控制区。 所有文件迅速翻译好,层层上报,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徐州。 五战区长官部 李长官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文,站在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敌我双方的势力犬牙交错,红线蓝线纠缠成一团乱麻。 他盯着金陵和滁县的位置,足足沉默了十分钟,才缓缓开口。 “当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 随后,转过身,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参谋 “给武汉发报吧,如实上报。” “是!” 武汉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一份文件上批注。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将一份电报轻轻放在桌角。 “哪里的?” 委员长头也没抬,仍旧在批示。 “是五战区李长官的急电。” “嗯,知道了。” 侍从又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委员长继续批阅文件,仿佛那份电报并不存在。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他才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那份电文。 目光扫过电文,猛然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电文上清清楚楚写着:陈归所部已于两日前进入金陵,日军华中方面军指挥官弃城出逃,于滁县被31军135师所部及陈归部共同攻破,敌指挥官已确认死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他为什么不上报?(第2/2页) 委员长心中快速盘算着。 两日前,那不正是上次借兵时,陈归夸下海口所说期限的最后一天? 当初借兵时,他压根就没指望这支杂牌能真的打进金陵! 他想的不过是让陈归在敌后闹出点动静,牵制一下日军兵力,为正面战场减轻压力。 谁能想到,这支队伍竟然真的把金陵给拿下了,还把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逼死在了滁县! 然而,高兴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们拿下了金陵,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武汉直接汇报? 为什么要通过五战区转呈? 而且电文里那个共同两字,更是耐人寻味,这两伙人怎么就有了交接呢? 还有,自己派过去的政训处的人呢? 军统派去监视的人呢?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直接向他报告? 难道那两个人已经靠不住了? 还是被陈归收买了? 又或者,陈归根本就有意绕过他? “来人!” 门外的侍从应声推门而入。 “去,把戴科长请来。” 侍从愣了一下,这次用的是请字,而不是叫或传,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惊,不敢耽搁,快速走了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戴老板匆匆的走进了官邸。 他一眼便看到委员长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后,心情不佳。 戴老板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次有麻烦了,但还是快步上前,躬下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校长。” 委员长缓缓抬起头,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被捏皱了边角的电文推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 戴老板双手接了过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金陵光复? 日军大将毙命?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捷,怎么会不高兴呢? 他迅速扫到电文末尾的署名,是五战区的,戴老板瞬间明白了。 陈归没有直接向武汉报捷,而是把消息捅给了五战区! 怪不得委员长脸色如此难看,这做的有些过分啊! 戴老板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委员长却按耐不住先说话了。 “上次,我派了政训处的人,你也派了人,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及时向武汉汇报,为什么我要从五战区电文里,才知道金陵已经光复了?” 戴老板心中叫苦不迭,他派去的人确实失职,但另一个可是委员长您亲自指派的政训处精英骨干啊,怎么能都怪到自己头上呢? 可这抱怨的话哪敢说,只能尽量斟酌着语气,给委员长找台阶下。 “校长息怒,或许...或许是因为陈归所部长期在茅山潜伏,电台功率不足,山区又信号不好,通讯距离有限,所以…” “茅山是山区,” 委员长打断了他。 “现在金陵已经不是山区了!难道他的电台到了金陵城里,还发不出一封电报?” 戴老板一时语塞,不敢再争辩。 委员长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告诉我,上次联络之后,你们…再跟他联系过吗?” “联系过,但那边再也没有回电。” “再也没有回电?” 委员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戴老板的心头上。 终于,委员长抬起头。 “再电陈归,以我的名义,直接发给陈归,让他亲口告诉我,拿下金陵,为什么不汇报!” 第178章 越想越难受 第178章越想越难受 “是,卑职这就去联系!” 戴老板应了声,见再没有其他的吩咐,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委员长独自坐在桌前,盯着那份电文,目光阴沉。 光复金陵,这是何等的大事? 现在正面战场上节节失利,全国上下士气一片低迷,都有人提出要投降这种鬼话。 国际上怀疑他能不能带领国家走向胜利,党内更是暗流涌动,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直属的游击纵队,还是他亲自批条子借调了两个杂牌师给陈归。 居然把金陵光复了,连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都打死了。 这要是宣传的好,就是他的英明决策、高光时刻,足以压住那些唱反调的,鼓舞全国人心。 可偏偏,这捷报是五战区转来的。 桂系那帮人手太长了,居然伸进了自己的锅里。 电文上那句31军135师与陈归共同攻破滁县,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看着是在报功,实则是在分赃,更是在告诉天下人,这次的功劳有他五战区的一半。 这念头越想越难受。 他心中清楚,眼下暂时奈何不了陈归。 武汉和金陵中间隔着日军层层封锁,茅山更是在敌人的包围圈内。 大军调不过去,言语上的过分逼迫只会把这支能打的队伍推到其他地方,那才叫得不偿失。 “自己还是有些冲动啊,只能先哄着!” 委员长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等摸清了底细,再慢慢收拾!” “来人!”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 “去,把戴科长叫回来。” “是!” 片刻后,刚下楼还没走出大门的戴老板又折返了回来,悄悄站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委员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在金陵周围,还有人手吧?” “有。” “那就不要给陈归发电了,发电也联系不上,派人亲自去金陵找他。 去了之后,注意看看上次派去的政训处的和你们那个联络员,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上报,是死是活,查清楚详细报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在城里拍几张照片,要拍光复后的样子,尤其是…要拍到国旗,送到武汉,我有用。” “还有” 委员长盯着戴老板的眼睛,终究还是没压下心中的怒意。 “找到陈归,让他亲自给武汉发电,我要他亲口跟我说话。” “是!” 戴老板应声,见再没有开口的意思,悄便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等门重新关上,委员长坐在椅子里,盯着那份电文,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忽然将电文揉成一团,用力摔在了地上。 “娘希匹!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简直就是军阀作风!” ...... “头儿?头儿?” 陈归迷迷糊糊睁开眼,孙有胜正凑在跟前,嘿嘿笑着,问道: “几点了?” “五点了!” “下午五点?” “嗯!” 孙有胜用力点头。 陈归揉着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早上七点多回到码头,安排了几件事后,胡乱吃了口东西,一头栽倒就睡,居然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一整晚没睡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小鬼子飞机来了?” 陈归侧耳细听了下,拿起桌上的大衣,一边往身前套衣服一边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越想越难受(第2/2页) 睡前特意嘱咐过,小鬼子飞机一来,立刻叫醒他。 “没有,没有!” 孙有胜连忙摆手 “要是飞机来了,我早把您叫起来了了。” “那是什么事?” “有人找您。” 孙有胜压低了声音 “拿的是军统的证件,和上次那个徐坤证件长的一样。” “军统?” 陈归皱起了眉头。 上次派了个双面间谍的事,他还没和那些人说呢,怎么军统又找上门了? “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武汉那边有命令,我们也没敢耽搁,便把您叫醒了。” 武汉? 陈归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明白了。那位委员长,派人亲自找来了。 “人在哪儿,去看看。” 陈归穿好大衣,跟着孙有胜走了出去。 码头上依旧热闹非凡。 昨天解救出来的五千多俘虏已经全部登记造册,还没有分具体分开,便被编成临时搬运队,在原来金陵兵工厂的废墟里进进出出。 金陵沦陷前,国军把能搬的设备都撤走了,搬不走的也炸了。 小鬼子在占领金陵后,又从倭岛运来一批维修机床,打算建个枪械维修和弹药复装厂。 结果机器还没有安装利索,就便宜了陈归。 他打算趁着小鬼子从北线抽调的那个师团还没赶到,能搬几趟是几趟。 有了这些家当,再找些工匠,以后自己修理下枪械和复装弹药,总比一直靠缴获强,小鬼子的仓库,总有被薅干的一天。 码头不远处的空地上,四门八八式高射炮一字排开,威风凛凛。 这是昨天李明远带人上次他被炸过的机场又清扫了一遍,将还能用的三门高射炮拖了回来,加上之前缴获的一门,总算凑了个高炮排。 除了这些,还有从城内和城外寻找来的小鬼子的卡车、骡子、驮马,满满当当占了一大片,活脱脱像个骡马大会。 金陵不愧是给北上的那些小鬼子供应物资的中转站,大到卡车大炮,小到绷带子弹,应有尽有。 这趟金陵,真没有白来。 陈归正感叹着,李明远从远处跑了过来,脸上沾着机油,两眼放光。 “头儿,这是好东西啊!有些太大的机床搬不走,但有一批小型的钻床、铣床,是人力驱动的,以后咱们修枪造零件,全指望它们了!” 陈归扫了眼那些盖着篷布的机器,点了点头:“先让他们干着,你别管了跟着我走一趟。” “好嘞!” 李明远朝身后吆喝了一声,快步跟了上来。 几人来到码头最边缘的一间屋子前,门敞着,门口站着两名背步枪的卫兵。 孙有胜朝里努努嘴 “就在里面。” 陈归当先走了进去。 太阳刚刚落山,屋内光线还有些昏暗。 稍等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还真像木匠了,扔人堆里绝对不起眼。 只是那张脸,陈归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那人看见陈归走了进来,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军礼:“陈司令,我们又见面了。” 陈归回了个礼,盯着那人的面孔还是没想起来。 那人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本证件递了过来:“在句容城里,咱们见过面,我还给您拍过照呢。” 第179章 你说,我该如何封赏 第179章你说,我该如何封赏 奥~ 陈归恍然大悟。 上次进入句容城时,那个让他踩着鬼子尸体摆拍的军统人员,代号好像是叫木匠? “是那个…木匠?” “对!对!陈司令好记性!” 那人满脸堆笑。 陈归随手接过证件扫了一眼,又递了回去,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奉上级命令,请陈司令即刻与武汉取得联系。” 陈归沉吟了片刻,人都找上门了,再端着不回电,确实说不过去。 “行,我这就让人找电台,小鬼子的仓库里有的是。” “那就有劳陈司令了。” 那人应着,目光却越过陈归肩膀,朝他身后瞟了瞟,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 “对了,陈司令,我们派来的那位联络员呢,怎么没见他?戴老板正好有些事要询问他。” 陈归面色古怪的瞥了他一眼:“你说徐坤?” “对!他人呢?” “死了。” “死了?” 那人明显不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嗯。” 陈归语气淡然,随口胡掐了一句,避过自己答应让他自杀。 “他给小鬼子通风报信,泄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和驻地,被抓住了。本来还想押着交给你们处置,结果没看住,畏罪自杀了。”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掩饰过去,干笑了两声。 “没想到还有这种败类,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对了,联络武汉的事,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吧,周参谋来的时候,带着密码本,你们应该能直接联系上。” 听着这话,陈归瞬间明白了,这人拐弯抹角的还想知道周兴国的下落。 陈归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 “周兴国没跟来,我们出发的时候,他留在茅山了。”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转身从随身提包里翻出一台相机,还是上次句容那台。 “这次,还得麻烦陈司令派个人,带我去城里拍几张照片。” 陈归转头看向李明远 “上次那个小鬼子记者不是拍了么?你把相机给他,让他看看能不能洗出来。” “是。” 李明远应了一声,又瞥了那人一眼,话里有话。 “听您的意思,这次拍照不用我们了?”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强行解释了一句。 “这次毕竟是光复咱们自己的国都,有国旗的照片…就够了。” 李明远哼了一声 “那句容就不算光复么?” 陈归侧头瞥了李明远一眼,没再纠结,对那人说了句: “我先去安排发电文了,你有什么需要,找他们就行。” “等等!” 看到陈归要走那人连忙叫住。 “陈司令,能不能也给我一部电台,我需要和上级取得联系” “可以,等会儿一并给你找一台。” 陈归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李明远、孙有胜紧随其后。 走出屋子一段距离,孙有胜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 “咱们还没给武汉汇报呢,他们怎么就知道了,难道是刚才那小子报上去的?可他不是跟咱们要电台么?” “不是他报的。” 李明远摇摇头,脑子转得很快。 “小鬼子在城里搜得那么严,要是带着电台藏在城里,早被揪出来了。除非…是城外的人。” “城外的人?” 两人还在嘀咕,陈归心中明白是谁送的了。 昨晚离开滁县的时候,蒋英派了几个人脱离大部队,快马往北去走了,想必就是他们上报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你说,我该如何封赏(第2/2页) 很快几人来到放小鬼子电台的库房,找到电台,电源接上码头的备用发电机,连手摇都省了。 李明远坐在电台前,翻开周兴国留下的密码本,抬头问道:“头儿,这电文怎么写?” 陈归沉吟了片刻。 以他在后世看过的那些文件,这种时候,无非就是上报功劳,讲述形势的严峻,请求大部队的支援,反正不能写一切都好。 很快,他在把电文写在了一旁的纸上。 “职部于限期内攻入金陵,激战两日,毙敌万余,敌华中方面军指挥官畑中健弃城出逃,职部衔尾追击,毙敌于滁县。 今虽克复金陵大半,然残敌仍据城西,我军伤亡惨重,兵力单薄。敌增援师团南下合围在即。恳请委座援助粮弹、药品,清剿残敌,以竟全功。” 李明远接过看了看,皱起眉头,总觉得少了什么。 “头儿,我觉得刚才那人来得有些蹊跷,又问徐坤又问周参谋的,怕是上面已经对咱们起了疑心。 这电文里,是不是得把委员长放在前头,表明咱们是在他老人家的领导下打出胜仗?” 陈归扫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哪学的? “行,那你看着写。” 李明远拿起笔,没有涂改,只在电文开头添了八个字。 “委座英明决策,职部遵令而行…” 陈归扫了一眼,无语的笑了声,看着电文发了出去。 武汉 窗外太阳已经落入山下,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批阅任何文件。 他的脑海中反复盘算着陈归与五战区这事。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放在桌角。 “委员长,金陵方向陈归来电。” 委员长伸手接过电文,看了看内容,有些出乎意料。 金陵,竟然还没完全光复? 而且,整篇电文从头至尾,只字未提五战区,这是刻意避嫌,还是欲盖弥彰? 委员长将电文缓缓搁在桌上,想了想后缓缓开口。 “回电,询问陈归,所部现有战斗兵员多少,若敌人合围,以现有兵力,能坚守金陵多长时间?” “是。” 侍从应了声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又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 戴老板推开门走了进来。 委员长扫了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的问。 “派去的人,什么情况?” 戴老板心中一紧。 徐坤叛变的事,他已从电文中知道了。 可徐坤是他亲自选派的人,在中枢待了多少年的老人手,一旦叛变,这对整个军统系统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若承认这个事实,让对面这人让同僚如何看待,这个责任,影响,担不起。 所以他决定隐瞒下来。 “政训处的周兴国,目前仍在茅山留守,监督后方物资转运,至于军统派驻的联络人员,因陈归所部连日征战,敌我不明,疏于回电。” 委员长盯着他,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这才开口。 “疏于回电?一个疏忽,就能让武汉对金陵的战况一无所知?一个疏忽,就能让政训处和军统的人同时失联?” 戴老板静静的站着,不敢接话。 委员长收回目光,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隐入黑暗的天空,问道。 “你说,陈归这次,我该如何封赏?” 第180章 纯纯恶心人 第180章纯纯恶心人 听到委员长的问话,戴老板愣了愣,没料到会把这问题抛给他。 封赏人事,向来是委员长自己说了算,这话,不过是借他的嘴,说出他自己不便明面上说的心思。 可既然问了,总得回答,回答不好,还得挨训。 答得的太好,又觉得是越权,里外都难啊! 想了想,戴老板还是决定试一试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便小心翼翼的开口。 “学生觉得,陈归此次功劳不小,若封赏低了,正值国家危难之际,不免被有心人利用,再起波澜,若封赏的太重,又难免让他居功自傲,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便停了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 委员长抬眼看着他,一直在等着下文。 可等来等去依旧没有下一句,索性自己开口询问。 “然后呢?” 戴老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学生以为陈归部断了日军后勤粮道,日军必会回师清剿。不若…不若将金陵游击纵队升格为苏皖边区游击总队,让他在敌占区与日军周旋。 立功了,是您指挥有方,失败了,北面有五战区,南面有三战区阻挡日军,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至于陈归本人,上次已经是暂升中将,这次便实授中将,把铨叙军衔再提一提,面子上别人也知道您对他多重视,外人便说不出其他了。” 委员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墙上的巨幅军用地图前,盯着长江南岸那一片日军占领的地区,忽然问了一句: “若是将陈归调回后方,整训之后送到正面战场打磨打磨,你觉得如何?” 戴老板心中猛然一紧。 什么正面战场打磨,分明是担心陈归太能打,怕他最终成尾大不掉之势,这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 可有一件事戴老板很清楚,那就是徐坤的事。 陈归既然说徐坤是日军潜伏在高层的间谍,那就是一定有证据。 而陈归并没有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他是间谍,说明压根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事已经被他悄悄压了下来,万一陈归到了这里,徐坤这事不就又捅漏出去了吗? 到时候自己识人不明,欺瞒上司,这加在一起以后还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所以,陈归不能回来啊! “校长,” 戴老板微微躬身, “学生以为,此次日军调大军回援围剿,势必不达目标不会罢手。 陈归所部不过千余,即便加上146、147两师,也不足两万人,面对这次日军的围剿是什么结果还说不清呢。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上,抽调回来,舆论上势必不好听。” 屋内安静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确了,这次围剿陈归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现在着急做什么,等着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委员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派去的那人,让他平时多汇报,多请示。陈归部…暂且按你说的办。” 戴老板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是听进去了。 “是,学生这就去拟电。” “嗯,去吧。” 戴老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委员长独自站在地图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一个手下只有千把号人的中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可他心里明白,眼下只能如此,给他补人?那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纯纯恶心人(第2/2页) 146、147师都是借的,等打完这次日军的围剿,必须督促归还。 至于陈归能不能在日军合围中活下来,以后再说吧... 陈归还不知道,有人给他说了一番好话。 此刻,他正坐在一口炮弹箱上,仰头望着天空,听着微弱的嗡嗡声,满脸郁闷。 十几分钟前,两架小鬼子侦察机从北方飞来,在八千米的高空盘旋。 被陈归揍下来一架后,剩下那架见势不妙,紧急拉升,等再装好炮弹时,已经够不着了。 够不着也就罢了,问题是,那架侦察机居然不走了,就在那个高度一圈一圈地兜着,像个苍蝇一样忒招人恶心。 他在脑海中的地图里把视野拉近,只见驾驶舱里那名小鬼子飞行员,根本没有拍照,就是驾驶着飞机在那里转圈。 时不时的还低头朝下方已经模糊不清的地面扫一眼,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虽然读不懂唇语,但从凶狠的表情中不难猜出那小鬼子在骂人,肯定骂得还很难听! 渐渐的,陈归回过味来了。 这俩王八蛋不是是来侦察的,是来测试高射炮的极限射高的! 测试完了,发现八八式够不着了,就开始在上面耀武扬威,纯纯的嘲讽! “黑灯瞎火的,也不怕回去降落的时候撞死你!” 陈归恶很狠的咒了一句,心里已经在盘算以后找哪个国家买一门射程在高点的高射炮,专门打小鬼子侦察机。 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也站在一旁,仰头眯着眼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脖子都酸了。 孙有胜揉了揉后颈,开口 “这小鬼子飞那么高,能看到个啥?” “就是!” 张德才也低下头,在一旁附和。 “嗡嗡嗡的,走又不走,下来又不敢下来!” 李明远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我倒是觉得,小鬼子被打怕了,让侦察机是来试探咱们高射炮的极限射程。等他们摸清了安全高度…后面怕是要派轰炸机来。” 孙有胜和张德才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李明远,等他下文。 李明远却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李明远不说,陈归也明白。 侦察机摸清了底,下一步就该轰炸机进场了,只是他心里有个疑问,现在小鬼子有能在九千米高空精准投弹的轰炸机吗? 他转头看向李明远。这小子是正经军校出身,应该知道。 “明远,小鬼子的轰炸机有飞那么高还能投准的吗?” 李明远想了想 “头儿,日军海军有一款轰炸机,能飞到那个高度。陆军航空队的倒是没听说有能飞那么高的,不过飞得高,不代表就能投得准。 那么高的距离,气流、风速、能见度,样样都是问题,投弹基本靠运气了,十颗能中一颗就算老天爷开眼。” 听到这话,陈归心里终于有了底了,要就知道小鬼子海陆之间的矛盾简直毁人三观。 前天炸了江面上那四艘炮舰,小鬼子海军到现在还没动静,估计正跟陆军扯皮,互相推诿责任,海军航空队能来才怪! 不过,万一那帮海军马鹿喝了假酒,脑子一抽真同意派轰炸机呢? 所有该有的准备还得有,他站起身,扫了三人一眼。 “走,去我屋里,有些事商量下。” 几人正要走,一名士兵快步走了过来,低声禀报。 “头儿,来了三个人,说要见您。” 第181章 我不差钱 第181章我不差钱 “三个人?” 陈归有些意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找上门来,他在金陵城里无亲无故,除了打仗,跟这地方半点瓜葛都没有。 “他们说是哪里的吗?” “说了,三人是从城内出来的,其中一个…还是个洋鬼子。” 卫兵挠挠头,显然也觉得稀奇。 “行,带他们过来。” 陈归倒想看看,这节骨眼上,是谁这么有胆量。 很快,三人被带了进来。 当先一人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栗色头发,蓝眼睛,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好像很长时间没洗了,后面跟着两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汉子。 那外国人扫了眼院子里忙碌的士兵和堆积如山的物资,目光很快落在陈归身上。 离着还有几步远,就热情的伸出双手,用一口生硬的汉语招呼着。 “你好,陈将军!” 陈归也伸出了手。 “你好。” “我叫乔纳森、哈里斯,米国人,做点小生意。” 这外国人倒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墨迹。 “我原本滞留在城里,想着我们是中立国,日军应该不会为难。结果他们进城后封锁了所有通道,把我跟难民们一起关在安全区,连自己的使馆都联系不上。” 陈归瞥了这洋鬼子一眼,还你们使馆你们使馆早跑了。 乔纳森丝毫不介意陈归的眼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这次来找您,是受安全区威廉先生的推荐。看您能不能派人把我送到上海?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帮忙,我可以支付报酬,美金。” “送你出去?” “对!” 乔纳森连连点头。 “日军封锁了占领区,海运和航道全断了,飞机更是没有。您现在是唯一能打通这条路的人,只要到了沪上,价钱好商量。” 陈归隐约记得小鬼子进城后,似乎扣押了不少外国人,并没有非全部放行。 看来这个倒霉蛋就是那个没有被放行的一部分。 “从这里到上海,” 陈归摇摇头,断然拒绝了他。 “中间全是日占区,我的人不熟悉那边的路,送不出去的。” “我可以加钱!” 乔纳森急了,手在空中比划着。 “很多美金,只要您开口!” “不是钱的问题。” 陈归摆手,打断了他 “是压根没路,出了这里往东,每一步都是小鬼子的地盘,我的人根本过不去。” 乔纳森肩膀一垮,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极其失望的眼神,没再纠缠。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两位中国人。“那…让他们说吧,他们也有事找您。” 陈归这才看向那两位中年人。 两人穿着还算得体,但面色憔悴,眼底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年纪稍长的那位上前一步,搓了搓手,想和刚才那个洋鬼子一样伸手又觉得不妥,只能讪讪的笑了声。 “长官,是这样的,我们想问问过段时间,您还要离开金陵吗?” “嗯,说不准哪天,反正要离开的。” “那…” 两人对视一眼,年纪大的那位咬了咬牙 “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人离开?” 陈归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得前两天遇到难民时,还特意问过离不离开。 他们当时说家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才过了两天,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想了想,开口问道: “是谁要离开?” “有一些学生,还有一些妇女,以及…躲藏起来的当过兵的,小鬼子经常闯进安全区抓人,先是青壮年,后来连妇女、学生都不放过。 威廉先生实在护不住了,想求您把她们带出去,哪怕…哪怕只带学生出去也好。小鬼子对学生抓得最多,尤其是女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我不差钱(第2/2页) “有多少人?” “愿意离开的大概两千多。”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这个数字吓退了陈归。 两千多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学生,这意味着需要用卡车拉的,不能指望她们自己走到茅山的。 陈归思考着没有说话。 那人以为他嫌多,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实在不行,您只把那些女学生带出去也行!威廉先生说,这两天看下来,您的部队纪律严明,跟别的队伍不一样,都是同胞,他希望您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不用!让她们都出城,到中山门等着。我安排人接应。”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那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连作揖,转身就要走,才想起乔纳森还站在原地, “您…您跟我们回去吗?” 乔纳森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们先走,我得再想想办法,我要回我的国家,我不想在这里呆了。”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陈归下达命令。 “李明远!” “到!” “带人护送他们回去,接应那些人出来。” “是!” 李明远应声,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陈归重新打量这个外国人。 乔纳森还在不死心的诱惑着。 “陈将军,我真的可以付很多报酬,实实在在的美金。” 陈归没搭理这个洋鬼子。 他差钱吗? 不差啊! 空间里还躺着几十吨黄金呢,现在还发愁怎么换成能流通的银元。 换银元? 陈归眼睛亮了。 这周围都是小鬼子不好换,但是沪上可以换啊! 那里有银行,有租借! 当然他自己不能亲自换容易让别人当成眼中钉, 但面前这个米国商人,不就是最好的白手套? “你刚才说,你是个商人?” 陈归忽然开口。 乔纳森一愣,还以为有希望了,赶忙回应。 “是的!只要有钱赚,我什么都做!药品、机器、原材料、军火…” “什么都做?” 陈归嘿嘿笑了声,上前一步,亲热的搂住乔纳森的肩膀 “没问题,我派人送你去沪上,但你也看见了,日军正在合围,现在走不了。等我回了茅山,稳定下来,就安排人送你过去。” “多久?” 乔纳森将信将疑。 “很快!” 陈归越笑越得意 “而且我不收你美金,到时候,帮我做几笔生意,怎么样?” 乔纳森也笑了起来。 不收美金,还有这么好的事? 至于做生意,那是他的老本行,这兵荒马乱的什么生意不能做? 只要赚钱就好! 乔纳森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成交!” 陈归用力握住,晃了晃,然后朝旁边的士兵招了招手。 “带这位乔纳森先生下去,给他找个干净的屋子,再给热两个罐头,别让吃坏肚子,我还得给赵医生。” 乔纳森开心的跟着士兵走了,临走还不忘催促着一定要快。 等那个洋鬼子离开,陈归抬起头,天上一直嗡嗡响的飞机终于没了,小鬼子撤了。 转身看向赵德才 “你去组织所有卡车,准备去中山门接她们运到茅山。” “是!” 张德才转身要去,陈归又叫住了他。 “等等,把这次缴获的小鬼子军毯、棉衣,给那些人带上。另外,熬几锅热粥,给每人分一些干粮。” 第182章 是我们没有做好 第182章是我们没有做好 等张德才带着车队离去,陈归独自坐在炮弹箱上,在脑海里慢慢的算着账。 这次从码头和城内收拢的卡车,加上他们从茅山自己开来的,满打满算有五十多辆。 现在小鬼子的卡车都是那种带篷布的九四式军用卡车,车厢宽敞,一辆车里挤二十个人没啥问题,理论上,一趟就能拉走一千多人。 可这只是理想数字,车队回去必须得派人护送,那又得占据空间。 但护送的士兵,你总不能让他们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吧,还有武器弹药呢。 这样一来,就得挤出十来辆车,一趟也就只能运送八九百人。 等回到茅山再把上次从镇江缴获、因为缺油而趴窝的那十几辆卡车加满油,凑出六十多辆,第二趟就能把剩下的人全部运走。 只是五六十公里的路一晚上也只能跑一趟,这是人,不是物资,得慢些跑。 而且天亮前,空车必须折返回来,否则白天小鬼子的飞机一上天,走在路上的卡车可没有自己掩护,就成了活靶子了。 从这里到茅山,最近的路当然是走句容方向,路熟,也近。 问题是,句容最近小鬼子又增兵了,想走,就得先去打下来,这时间上就有些麻烦。 陈归挠了挠头,有些烦躁。 等等! 他突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愁的是卡车可以快速到了句容,但攻打句容的部队跟不上卡车的速度。 那为什么不让人先步行出发,去句容外围等着,明天晚上自己再坐卡车过去拿下句容。 后天就车队和人可以一起走句容这面,这不是都解决了么? 147师现在还在城内闲着,正好让他们先行出发,去句容外围布防,占领阵地,等明天晚上自己带坦克和炮过去,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拿下了。 陈归站起身,叫来传令兵,让他去给147师传令吩咐完,自己又向中山门走去看看那边如何了。 不远处,孙有胜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 “头儿,饭做好了,趁热吃几口口?” 陈归嗯了声,接过碗几口吃完,便带着孙有胜直奔中山门。 中山门外,士兵们在公路两侧警戒着,五十多辆卡车在公路上停成一条长龙,密密麻麻的人影则聚集在城门洞外的空地上,沉默不语。 人群不远处支着几口大锅,火烧得通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李明远让炊事班在煮热水。 李明远看到陈归,快步跑了过来。 “头儿,时间太急了,熬粥赶不上,我让炊事班的烧了热水,每辆车上放了几个缴获的军用水壶,让他们自己喝。干粮每人发了两块杂粮饼,将就着顶一顶。” 陈归点点头 “有口吃喝就行了,去了茅山那里就安稳了。” 李明远应了声,转身又去忙活去了。 借着火把和汽灯昏黄的光芒,能清楚的看到,聚集在这里的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穿着蓝布旗袍或学生装,互相搀扶着,怀里紧紧抱着包袱。 人群里夹杂着一些半大的孩子和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很少。 唯独看不见青壮年男子,他们早在日军进城后的搜捕中,被以搜捕溃兵的名义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是我们没有做好(第2/2页) 这群人很安静,在士兵的指挥下,排着队,怯生生的接过干粮和水壶,然后互相搀扶着,踩着临时搭上的木板,爬进高高的车厢中。 不远处,一个外国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看到陈归疲惫的脸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一名士兵上前一步,指了指陈归,对那外国人介绍着。 “这位就是我们的陈司令。” 那外国人旁边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专门找的一名翻译。 那翻译低声转述着士兵说的话。 那外国人听完,马上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说着。 “陈司令,谢谢您!日军总是借口这些姑娘是学生,要把她们带走帮忙工作,可带走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让她们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听完翻译的话,陈归握住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低沉。 “该道谢的是我们,是我们这帮军人没有守护好她们,才让她们受此劫难。”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那外国人夸赞陈归的部队和之前见过的军队不一样,又请求陈归能把她们送到安全地带。 陈归一一应了下来,看得出来,这个外国人是个干练务实的人,没有过多废话,交代完便转身去离开了。 等那几人走远,孙有胜凑过来,低声汇报。 “头儿,这次只出来了一半,约莫一千二百人,威廉先生说明天晚上再送另一半,他希望我们能尽可能的多带一些出去。” 陈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些年轻的女人和孩子互相搀扶着,踩着木凳,艰难的爬进车厢,望着城墙,低声哭泣着。 直到第一辆卡车启动,后面的卡车紧随其后,五十多辆卡车汇成一条光带,缓缓驶入夜色,陈归才转身离开。 回到码头已是后半夜。 陈归和衣躺下,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压了块石头。 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耳边还响着那些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半夜醒了好几次,直到快天亮了才睡踏实。 刚睡着,又被叫醒了。 “头儿?头儿!” 睁开眼,孙有胜正站在床边,脸色古怪。 “怎么了?” “武汉回电了,给您升官了,咱们纵队升格成苏皖边区游击总队了,您实授总队司令,中将衔。” 陈归一边披着大衣,往门外走去。 “就这些?” “还有…” 孙有胜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那边问您,如果日军援军合围,以现有的兵力,是否可以坚守?” 陈归刚刚要推门的手,停住了。 转过身,看着孙有胜 “他们就这么问的?” 孙有胜点点头。 “嗯,电文就是这么说的,让您亲自回电。” 陈归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早知道就说电台坏了,不和他们联络了,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派飞机过来联络。 见陈归站在原地不吭声,孙有胜疑惑。 “头儿,咋啦?” “没事,走吧。” 第183章 编制 第183章编制 两人来到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里。 李明远正坐在电台前,见他们进来,递来一份译好的电文。 陈归接了过来,上面写着 “陈归所部功勋卓著,特晋升陆军中将,铨叙军衔中校。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纵队,升格为军事委员会直属苏皖边区游击总队,望该部继续迟滞敌寇,再立战功。” 陈归看完还没说话,李明远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 “头儿,还有一份。” 陈归接过,上面只有一行字 “日寇北线回援,你部若坚守,可坚守几日?” 李明远和孙有胜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示。 陈归还在寻思该怎么回,孙有胜先开了口:“头儿,要是真让咱们坚守,现在兵力也太少了,不如先把物资送回去,再把这两天解救的人给整编了,人多些也好打。” “谁说我要坚守了?” 陈归瞪了他一眼。 好处都捞完了还不跑,等什么? 至于北线回援的日军,自己杀了人家那么多将官,抢了那么多物资,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小鬼子? 他们现在估计肺都要气炸了,都抽调重兵回援了,不追着自己揍才怪。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没有小鬼子,他们会像疯狗一样自己追上来。 想起刚才电文里不像以前那样写着粮饷军械自筹,陈归忽然来了主意。 哭穷嘛,谁不会? “这样回,” 他口述,李明远笔录 “职部连日血战,损失惨重,粮饷、武器、弹药奇缺。若敌寇合围,急需后方补充,否则再遇鬼子大部,恐有全军覆没之险。另146师、147师同样伤亡惨重,恳请调拨粮饷,补充兵员。” 孙有胜还没觉出什么,李明远却瞅了瞅那电文,心里暗自嘀咕。 这头儿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的,官样文章倒是门儿清,活像个在军政部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中,电文发了出去。 这次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电台的指示灯才重新亮起。 李明远快速抄录,译出电文,面色古怪的递了过来。 上面写着: “国事艰难,日寇围困,军械粮草难以送达。所需一应物资、兵员,需自行筹措,此次敌寇回师,所部自行应对,望以国事为重。” 孙有胜探着脖子瞅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又是自行筹措…” 陈归把电文往他怀里塞,转身就走。 “行了,没啥意思,走,去把那五千人整编了再说。” 孙有胜嘿嘿笑着接过电文,揣进兜里: “我不就抱怨一句么,反正咱们也不缺。” 陈归正要推门,停住脚,回头瞪了他一眼:“给你编制就不错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头儿,” 李明远关了电台,忽然开口 “如果上面真逼着咱们坚守,怎么办?” 怎么办? 陈归嘬了嘬牙花子。 “咱们是游击队,顾名思义,就是要游而击之。哪有正面硬扛的道理? 再说了,就算咱们撤了,他们还能追进茅山不成?大不了把电台一关,像以前一样,谁也找不着。” 他顿了顿,又吩咐了句。 “对了,派人去叫张大牛、宋致联、张德才、刘树江,来我屋里开会。”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孙有胜紧紧跟着,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李明远招了招手: “走了!头儿升官了,接下来该咱们升了!” 回到住处,陈归拿出几本花名册。 上面是昨日登记解救的俘虏,步兵、炮兵、装甲兵、通讯兵,分门别类,记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编制(第2/2页) 很快,几人陆续走了进来,不大的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陈归一直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用笔在纸上核算着人数,几人站在下首,静静等着。 刘树江又好几天没刮胡子了,胡茬森森,看起来很是凶恶,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人脾气其实挺好。 他嘿嘿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大牛,压低声音问:“张连长,头儿找咱啥事?” 张大牛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刘树江还想再问,陈归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除了赵德柱伤势未愈留守茅山,由张大牛暂时代理了第一连的连长之职外,各部队主官基本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这次把你们都叫来,是说一件事。军事委员会把咱们纵队改成了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司令由我担任。 这名字变了,编制也该扩了,正好这次解救了大批弟兄出来,都是打散的溃兵,稍加整编便能投入战斗。所以...” 陈归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 “我决定,四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全部升格为营级编制,每营定额九百人,装甲小队编制不变。” “至于你们的军衔:宋致联晋升中校,李明远、孙有胜、张德才、张大牛、赵德柱,均晋升少校,分任各营正副营长。至于刘树江...” 陈归沉吟了一下。 “晋升少校,依旧是装甲小队队长。另外,从俘虏中挑一批有手艺的,成立工兵连,暂归第一营建制。” “至于人员,我已经分好了。” 陈归说着,将已经分开的几份花名册往前一推。 “等会儿你们各自领人,尽快熟悉。这两天咱们可能要撤,到时候不能乱。” “是!” 几人同时立正敬礼,上前接过属于自己的名册。 “行了,没什么事就去忙吧,争取今天把人都捋顺了。” 众人依次退出,带着各自的部队领人去了。 刘树江回到装甲车停放处,李英武正带着几个兵在那儿擦拭那位坦克,敲敲打打的。 见刘树江回来,李英武高兴地喊了声: “排长!” 刘树江应了声,挥了挥手中的名册: “别擦了,跟我去领人。” 装甲小队的人都停了下来,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李英武更是笑成了一朵花。 早在前两天从战俘营解救那些人时,刘树江就说过,这么多装甲车,这次肯定要扩编,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李英武凑到跟前,指着名册,迫不及待地问:“排长,这次分给咱们多少人?” “三百。” “哇!三百人?” 李英武呆住了,手指比划着。 “那咱们也该是连了吧?不对,三百人,那得是营啊!以后就是装甲营!听着多威风!是不是啊,排长?” 刘树江原本还乐呵呵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次犯错误的事被陈归抓住,自己虽然升了少校,可装甲小队还是装甲小队。 这憨货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往伤口上撒盐。 “闭嘴!” 刘树江黑着脸 “再废话,以后不准进坦克,就在地面当后勤,擦车去!” 李英武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能说的让刘树江生气,明明是事实么! 而且这个惩罚比起塞炮筒、挂坦克外面,显然更容易办到。 他低眉臊眼的跟在刘树江后面,低声嘀咕着:“不说就不说么…反正营长也不是我当…” “你...” 刘树江无语了,抬脚作势要踹,李英武一溜烟跑出去老远,逗得周围的人哈哈笑了起来。 第184章 仗打多了也得放松下么 第184章仗打多了也得放松下么 有了花名册,各营主官兴冲冲的寻找着归属于自己营的人,码头上乱哄哄的整整忙碌了一整天。 陈归寻摸来了一把竹制躺椅,往码头避风处的太阳地儿一摆,整个人瘫在上面,眯着眼,似睡非睡。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浑身舒坦,江风带着潮气吹过,倒也还算凑合,不是很冷。 脑海中那幅三维图慢慢放大,以金陵为中心,四百公里范围内全部查看了一遍。 小鬼子本土什么情况,看不到,但北面的情况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支从徐州方向调头南下的日军师团,已经开始动了。 只是这次不像上回的127旅团那样急吼吼的跑,而是辎重粮草全部带着,像蜗牛一样慢慢前行。 “太慢了啊!” 陈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照这个速度,等到了这里不得走个五六七八天的? 刘树江刚好走了过来,还不等开口听到这句话,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以为陈归是对整编的速度不满,正想怎么解释一下,陈归听见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刘树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先转了个弯。 他以为刘树江是嫌分派的人不对,毕竟开坦克的,多少得识点字,懂点机械原理,不能全是泥腿子。 “这次解救的人中,识字的就那么多,不能全给你。” 陈归先开了口,语气淡然。 “炮兵那边需要人,各营通讯兵也要挑人,层层分下来,到你这儿就没剩几个了。实在想要,你自己派人去城里问问,看有没有懂机械的工人愿意跟着咱们干,有就报上来,不过编制人数不能超,多的你得退回来,编入后勤。” 听到陈归主动松口让自己去招人,刘树江心中一喜,早忘了自己要干嘛,赶忙答应:“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 陈归叫住他 “你别亲自去了,派个得力的人去就行了,顺道问问城里还有没有懂机械的工人,愿意来的全招来,以后按月发饷。 另外,你去准备准备,等太阳落山,开三辆坦克,跟我去句容走一趟。” “是!” 刘树江应了声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想起要去句容又记起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折返了回来。 “头儿,还有个事儿,能不能…给我们配几辆卡车?每次外出,坦克里除了弹药还得放油料,快塞不下人了,这次来金陵,还是借的炮连的车拉的补给。” 陈归一愣,从躺椅上直起身子。 “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直没有卡车?” “没有啊,一直没配过。” 空气陷入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一个人再能耐,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到战略决策,小到装甲小队缺几辆卡车,千头万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缺一个参谋啊,看来以后的配几个了。 “行,等回了茅山,给你们调拨。” 陈归点点头,揉了揉眉心 “你自己算算需要几辆,报个数上来。另外,那些八九中坦、九五轻坦,挑几辆状态好的留着日常警备和训练,其余的来回去后,先封存起来,没仗打的时候,能不动就不动。” “明白!” 刘树江心里清楚,坦克就是用烧油跑的,那点缴获的油料,确实经不起日常折腾。 “没事就去准备吧,等小鬼子的侦察机飞走了,咱们就出发。” 刘树江应声离去。 陈归重新躺回椅子上,晃晃悠悠的晒着太阳,听着头顶传来的微弱嗡嗡声。 打了这么久的仗,放松放松怎么了? 要劳逸结合么,对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仗打多了也得放松下么(第2/2页) 直到空中那架盘旋的日军侦察机飞走,嗡嗡声慢慢消失不见,陈归才睁开眼。 太阳已经落入了地平线,又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不远处,张德才指挥着士兵将一门九四式山炮拆解开后装上了卡车。 看到陈归站起身,笑着跑过来。 “头儿,都准备好了!三辆卡车,炮和弹药都带上了,随时可以走!” 陈归点点头,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三辆卡车轰鸣着,离开码头,消失在了渐渐深沉的夜色里。 句容 秋山坐在一张藤椅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本来已经走了老上司吉住的关系调到了镇江,眼看就能脱离陈归的威胁范围,谁曾想畑中健一纸命令,又把他拉回了句容,还说什么堵截陈归退路,配合北线合围。 我呸! 合围? 拿什么围? 手底下满打满算剩下不到两个联队的人马,还在镇江留了一个联队驻守,来句容的就这点家底,去堵那个隔着几公里远就追着自己炸的陈归? 他只要想起那几发追着自己跑的炮弹,心底就直抽抽,那不是人能打得过得啊! “嘭!嘭!”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走到秋山跟前,弯下腰。 “阁下,查清楚了。城外十里那支部队,番号不明,但装备和行军路线就是从金陵方向来的。他们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 秋山当然知道。 他们在等陈归。 等那个煞星到了,再用炮把句容炸一遍,顺便把自己也送回老家。 “吉住阁下呢,还联系不上吗?” 秋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联系不上。” “那华中方面军指挥部呢?” “联系不上。” “那我让你联系的其他人呢,统统联系不上?” “都…都联系不上。” 秋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室内来回走着,焦躁不堪。 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副官。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副官依旧低着头没敢搭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副官认同,只是不敢说出口,那可是方面军指挥官啊! 秋山烦躁的抬脚要踹面前的桌子,脚尖刚抬起,猛然想起上次在这个同样的地方,那个狼狈的大劈叉,又觉得隐隐作痛。 他悻悻的收回脚,绕到桌后,盯着墙上那幅军用地图,心中慢慢复盘着。 从镇江增援金陵的127旅团,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本来该配合他们完成合围的自己,到了句容后却像被所有人忘了一样,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再没有命令传来。 而现在,城外那支停驻不动的部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是从金陵撤出来的陈归部。 句容卡在南北要道上,他们要北撤,必然要打句容,要打句容,那肯定得先拿他秋山的人头祭旗。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秋山背对着副官低声询问,声音里带着颤音。 副官抬起眼,飞快的瞅了秋山的背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阁下,不战而退,恐怕新任的指挥官会追责。” “八嘎!” 秋山怒喝一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副官。 “我不知道吗?用你提醒?我是问现在.!现在有什么好的办法!” 第185章 我不看,听您的 第185章我不看,听您的 副官被秋山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丝毫不敢乱动,脑海中想起上次给陈归送信、坑杀宪兵队的事,明白这次免不了再走那条老路了。 可上次是晚上,陈归人少,几十辆车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这次是从金陵来的大部队,人不会少,东西更不会少。 他们既然来了,就肯定要彻底拿下句容,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借道那么简单。 “阁下,我们…我们何不与陈归商量?” “商量?” 秋山眯起眼,情绪稳定了一些。 “怎么商量?” 副官转头看了看窗外,确认没人能听到后,才凑到秋山面前,声音压到最低。 “我们退出句容,城内的物资、弹药、粮食,带不走的全留给他们。作为交换,让他们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比如,在城外某个方向制造交火痕迹,或者让他们用炮朝先头部队轰几发,我们伤亡惨重这才被迫转移。 这样既不得罪陈归,日后对上面也好交代,我们不是逃跑,是实在打不过了,毕竟方面军司令官都没挡住,我们凭什么挡住。” 秋山越听眼睛越亮。 等副官说完,他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不错,这样既给了陈归面子,也保了我们的前途。日后上面追查起来,句容丢了,但人还在,还能说是战略性转移,这事就你去办!” “嗨!” 副官应了声,却又迟疑了一下 “阁下,那这次该如何送信,才能让陈归配合?” 秋山沉吟了片刻,想起之前听那些挨了炮的同学提过,陈归好像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我听说陈归会日语,” 秋山抽出一张信笺,拿起笔。 “这次我直接写一封信,派人送过去。” 一封书信很快写完,到了最后,秋山迟疑了。 这署名,署还是不署呢? 署了名,这就是通敌的铁证,万一陈归那边走漏了风声,或者这封信落到军部手里,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可不署名,陈归凭什么相信,凭什么配合演这出戏? 犹豫了许久,秋山终究没敢写下自己的名字,重复画了一下上次给陈归送的那幅简易图,相信能看懂。 “你亲自去找人送出城,一定要快!我估计天黑了他们就要动手,陈归他们一贯喜欢打夜战!” “嗨!” 副官接过信,转身快步离去。 秋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中不由的想起了家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三辆卡车一路没停,直直的开进了147师的驻地。 车刚停稳,陈国栋便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板板正正地敬了个军礼,随后满脸堆笑,声音洪亮。 “恭喜陈司令,正式荣升陆军中将!” 陈归跳下车,笑着摆了摆手,没接这话,目光落在了陈国栋后面一个缩手缩脚的中年汉子身上。 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的粗布棉袄,正紧张的搓着手,低头瞅着地面。 “他是?” 陈归抬了抬下巴。 “哦,正要跟您禀报呢!” 陈国栋侧身让开位置,露出身后的那人。 “他是从句容那边过来的,我们的哨兵瞧见小鬼子用卡车把人送到半道儿就掉头回去了,说是要见您,有急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我不看,听您的(第2/2页) 句容城里出来的? 陈归眯起眼,在地图上看了看,是绿点,不是汉奸,也不是鬼子,那就是附近种地的百姓喽? 只是这情形怎么那么熟悉呢,上回在句容城外,小鬼子也是这么干的。 陈国栋见陈归没有说什么,连忙侧身引荐:“这位就是你要见的陈归陈司令,有啥话,跟他说。” 中年汉子眼见陈国栋这么大的官都对这人毕恭毕敬,不敢怠慢,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了过来。 “长…长官,城里的小鬼子让俺送的。他们说了,这信必须亲手交给陈归陈司令,其他人谁也不能看。” 陈归正要接纸的手顿了顿。 这话说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好像自己是勾搭小鬼子的汉奸一样。 眼角余光中,旁边的陈国栋眼神已经在那张纸条和他脸上来回转悠了,脸上充满了好奇。 陈归不动声色的接过信,展开一看,是用日文写的。 “陈归阁下,我部奉令驻守句容,深知贵部火炮犀利,非句容城防所能抵御。故无意与阁下为敌,然军令在身,不得不虚应做势。 今夜我将率部出城北布阵,若阁下肯轰击前锋,则趁势北退,句容城内物资粮草,尽数留赠阁下。” 信的最后生怕陈归不答应,还单独写了一行字,大家都是朋友,日后尚有合作余地,不要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再后面就是画的一个鬼画符一样的图形,不就是上次送信时画的句容城的样子么。 陈归看完,嘴角抽了抽,差点笑了。 这小鬼子指挥官,怕死怕到这份上,连名都不敢留名,怕自己不认,用上次的图做记号,还大家都是朋友,谁和你朋友了! 他把信折好,也没跟陈国栋解释,转头问那中年汉子:“那你还回去么?” “回去,回去!”中年汉子连连点头,“那小鬼子当官的说了,只要见到您,把信送到,再让您派车把俺送回句容城外一里地,他们…他们就说话算话,绝不耽搁。” “行。” 陈归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汉子手里:“辛苦你了,拿着,以后买身衣裳什么的。” 说完,转头对张德才吩咐:“派一辆卡车,送到句容城外一里地处。” “是!” 张德才带着中年汉子向一辆卡车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卡车彻底看不见了,陈归才将那张皱巴巴的信,递到陈国栋面前。 “陈师长,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陈国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背后,退后了半步。 “陈司令说啥就是啥,我就不看了,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哈哈!” 陈归被逗乐了,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陈师长也是个妙人啊!” 陈国栋嘿嘿的笑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种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好,一看就不简单。 陈归把信揣回兜里,望向句容方向,夜色沉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句容不用打了,小鬼子要跑了。不过在跑之前,咱们得配合他们演一下戏,毕竟给咱们白送东西,也不能让别人下不了台么!” 第186章 敌人势大,不可阻挡 第186章敌人势大,不可阻挡 “配合?怎么配合?” 陈国栋满脸疑惑 “难道句容的小鬼子要投降我们?” “不是投降,是想跑路,又怕回去上军事法庭,所以派人出来送死。咱们打掉一部分后,他们就能顺势撤回去交差了。” “啧啧!” 陈国栋目瞪口呆,从跟着陈归打仗这些日子以来,稀奇古怪的事见了不少,可还是第一次见仗还没打,就吓得要跑的鬼子,真是头一遭。 “跟着陈司令打仗,真是开了眼了!当真是…闻所未闻,那我们要怎么做?” “你带147师向句容方向压过去,我在前面架炮,等炮响了,你们就进攻。不管小鬼子说话算不算数,句容今晚必须拿下!” “是!” 陈国栋敬了个礼,转身走去了。 陈归站在原地,望向句容城的方向。 他相信秋山会说话算数,而自己也愿意配合秋山演这场戏。 就在刚才心中想通一件事,往后要让乔纳森去上海当白手套,换银元、买物资,不也得经过日军占领区? 眼前这个被吓破了胆的秋山,不就是最好的通关文牒,一个少将,还是驻守镇江的守备司令,什么物资放不进来? 为了让他回去好交差,不被军法处置,自己还得尽力配合演戏啊! 长长叹了口气,陈归转身拉开驾驶门钻进了卡车,两辆卡车拉着炮和弹药驶出驻地,又往前摸开了一公里,才在公路旁的土丘后停下。 张德才带人将那门九四式山炮卸下组装起来,炮口遥遥指向了句容方向。 句容城内。 秋山在得到陈归同意配合后,也是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盘算,该怎么演,才能演得真? 要真,不被秋后算账,就得有人死。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派一个中队当前哨,自己带大部队跟进,等炮一响就接应不及撤退。 不多时,句容城西门口,一队队日军小跑着钻出来城门,一个中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秋山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像是要去决战。 出城不到两里地,陡然间 “轰!” 一发75毫米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这次没有点名军官,而是专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下手。 “炮击!” “隐蔽!” 军曹嘶声大吼着,还在公路上的小鬼子慌忙扑向公路两侧。 可炮弹像长了眼睛,接连砸进人群中,每一发都精准的可怕。 负责前哨的正是佐藤中队,那个上次弃城逃跑、靠翻译送信捡回一条命的佐藤中队长。 这次不知是倒霉,还是被秋山有意选他,又被派来当送死的先锋。 佐藤趴在土丘后,听着头顶炮弹的尖啸,浑身发抖。 句容附近只有陈归的游击队敢打他们,他心里门清。可奇怪的是,炮打了五发,快炸了半个中队,唯独没往他这边落,这不符合陈归的习惯啊。 心中还在盘算这次遭伏击的原因,前方突然传来喊杀声,四周枪声大作,陈国栋的147师到了! 佐藤心凉了半截,容不得考虑了,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他猛然跃起,拔出指挥刀高高举起: “不要怕!顶住!” 一嗓子吼完,趁身旁士兵不注意,反手握住指挥刀,想往胳膊上扎一刀。 可刀尖刚碰到皮肉,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捅不下去。 “八嘎!” 他暗骂了一声,丢了指挥刀,掏出手枪,闭上眼,咬着牙,朝自己大腿外侧开了一枪。 “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敌人势大,不可阻挡(第2/2页) “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佐藤仰面倒地。 “中队长!” “中队长中枪了!” “快!快!把中队长扶起来!” 佐藤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右手死死抓住那个说要把他扶起来的士兵,恨不得给这个缺心眼的也来一枪。 都什么时候了,还准备把我扶起来,是嫌我死的不够痛快吗? 佐藤强撑着直起身子,看起来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 “我们…被包围了,快...快撤!” 说完,头一歪,眼睛一闭,装死了! 正在挨炸的士兵们如蒙大赦,几人抓着佐藤的胳膊和腿,抬起就往后跑。 剩下的小鬼子,一看主官都说撤了,还打什么,跟着也跑了,一场阻击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1秋山的大部队早就有准备,看到147师追了过来,二话不说向着镇江方向撤了。 美其名曰:敌人势大,不可阻挡。 陈归站在九四山炮后面,看着秋山的人马井然有序的钻进了黑暗中,连头也没回。 还真如信上所说,城内的仓库、弹药、粮草,他们一样都没动,撤的干干净净。 “这仗打得…真是莫名其妙啊!” 陈归嘀咕了一句,转身要走,正好看见刘树江开着三辆八九式中坦才赶了过来,推开舱盖,跳下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头儿,我们啥时候上?” “上哪儿?” “上…上战场啊!” 刘树江眨巴着眼,指着身后那三辆中坦。 “不是来打仗的吗?” 陈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仗打的太顺,把刘树江的三辆坦克都忘了。 “不用上了,打完了。” “打完了?” “嗯,打完了。小鬼子都跑了,咱们回去吧。” 刘树江张着嘴,看看陈归,又看看远处黑黢黢的句容城,再回头瞅瞅自己那三辆连刚刚停稳的坦克,半晌没回过神。 “行了,别愣着了。” 陈归拍了拍他肩膀 “跟我回码头,句容就交给147师。” “是...” 刘树江垂头丧气的爬回坦克,调转方向,跟着陈归的卡车,重新消失向着码头方向驶去。 句容拿下了,便成了金陵到茅山之间最繁忙的中转站。 147师留在了句容,146师依旧留在金陵城里维持着麻烦阻击线。 游击总队的人则成了搬运物资的主力。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兵工厂里还剩的机械以及城里粮仓里的粮食,还有城外火车站的钢轨.,能搬动的全部搬走。 这一搬就是整整五天。 陈归依旧躺在那把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在脑海中划拉划拉北面那支回援的小鬼子部队。 五天了,他们才走到了滁县,按这个速度,等他们到了江边,自己早就钻回了茅山。 “真够慢的!” 陈归嗤笑一声。 更让好笑的是天上的飞机。 自从两架侦察机被打下来一架之后,这两天倒是偶尔还能听见嗡嗡声,但全在八千米的高空以上,远远地绕圈子,连金陵城头都不敢过。 “胆子这么小,出来打什么仗么!” 陈归仰头朝天上比了个中指,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早点回家喝海水去吧!” “头儿,东西都装好了,该出发了!” 孙有胜从远处走了过来,满脸兴奋。 第187章 这个给你 第187章这个给你 陈归站起身,扫了眼四周,码头上已经空旷了许多,除了搬不走的之外,剩下的都没了。 不远处几名士兵已经布置好了炸药,埋好了引线,站在那里等着命令。 更远处,游击总队的人和撤出城的146师的部队开始了返程。 “那就走吧!” 一行人钻进最后一辆拖着一门八八式高射炮的卡车内,驶出了码头。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码头瞬间引爆,地面建筑被炸的稀碎。 孙有胜坐在最后一辆卡车上看着车厢外的火光,嘿嘿的傻笑着。 等回到茅山营地,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 将大部队留在山外后,陈归只带了李明远、孙有胜等各营主官,以及白牧云、黄秉洲进了山。 这次去金陵一走便是大半个月,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谷地,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赵德柱带着人早就在路口等候。 看到陈归,挺直腰板,板板正正的敬了个军礼。 “陈司令!” 陈归走上前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了起来。 “不错,精神头比上次强多了。记得上次离开时,你瘦得跟根麻秆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一句话,说得赵德柱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滚下来,声音哽咽着。 “头儿,我…” “行了,大老爷们的,哭什么。” 陈归说了句侧身走了过去。 李明远紧跟着过来,用肩膀顶了顶赵德柱,压低声音打趣:“怎么着,看到我们回来不高兴啊,还哭上了!” “我…” 赵德柱刚要反驳,孙有胜也凑了过来,身子夸张地往后一仰,捏着下巴一副审视人的样子。 “咦,哭哭啼啼的!咱们这帮老兄弟倒是看惯了,不笑话你。可后面还有新来的弟兄呢,让他们瞧见,还以为咱们让你留守营地是多不待见你呢!” “哈哈!” 身后顿时爆出了一阵哄笑。 赵德柱抹了把脸,笑骂着跟了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营地。 山谷里早已备好了热饭,众人围着篝火,唏哩呼噜地扒拉着饭菜,半个多月的疲惫在这一碗热汤饭里化了不少。 陈归第一个吃完,放下碗筷,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慢慢吃,吃好之后来我屋里开会,把周怀远、周兴国他们也都叫上。” 说完,转身向他那间木屋走去。 推开门,墙上挂着的马灯亮着,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半个多月没住人,连一点霉味都闻不到,桌凳摆放整齐,显然有人经常打扫。 陈归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个奶白色的瓷茶壶,揭开壶盖,热气腾腾,水刚灌的不久。 他也没多想,以如今的地位,有人给摆壶热水那属于正常,没有才怪了。 正好觉得口中有饥渴,弯腰去桌底摸碗,平时喝茶用的粗瓷碗都搁在这儿,今儿却摸了个空。 低下头看去,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文件,没有碗。 正纳闷呢,门被轻轻推开。 沈秀英怯生生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个同样奶白色的瓷杯。 看到陈归提着茶壶,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鸣。 “前几天,外面有百姓卖这杯子,我看着好看就买了。以后…以后别用碗喝了,用这个吧。” 陈归接过杯子看了看,又抬眼打量着沈秀英,已不再拄拐杖,刚才走路也没看到有异常,只是身子依旧有些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腿全好了?” “嗯,好利索了。” 沈秀英脸颊微微泛红,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提起壶,倒了两杯热水。 陈归端起杯子,吹了吹气。 杯子圆润细腻,釉面白净光滑,在马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确实比粗瓷碗顺眼多了。 “杯子不错,多少钱买的?” “不贵,十几块大洋。” “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这个给你(第2/2页) 陈归应了声,目光落在了沈秀英身上。 衣服干净利落,全身上下连件首饰都没有,想起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陈归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身上还有钱么?” 沈秀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有,我在医疗队帮忙,每个月给些津贴。” “那能有几个钱。” 陈归皱了皱眉,手已经伸进了兜里。 手伸进去了摸到了大洋,才感觉到不大对劲,这动作有些太突兀,像是丈夫给小媳妇发月钱一样,让人看了怎么想? 可话都说出口,手也伸进去了,当着人面再缩回来,他陈某人的脸上更挂不住。 抬眼看了看沈秀英,依旧垂着眼睫,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红润柔和。 陈归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收着不少从金陵银行地窖里缴获的珠宝。 那些金锭银条太扎眼,玉器镯子又容易碎,不适合在这个战乱年月佩戴。 他在空间里一阵翻找,终于看中一件东西,一条细细的黄金细链,下面坠着一枚小拇指肚大小的翡翠,通体碧绿,做工也精致,戴在脖子上,谁也看不见,既安全又不比自己掏大洋强。 女孩子么,不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心念一动,那坠子已悄然出现在手中。 “喏,这个你拿着。” 陈归从兜里伸出手,将那枚翡翠吊坠递了过去。 “我看这玩意儿还算结实,你戴着,万一有个急用,也能换些大洋。” 沈秀英看着那枚在马灯光下反射着光芒的翡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呼吸微微一滞。 她也没有推辞,伸出手,手指轻轻碰到陈归的掌心,将那枚吊坠接了过去。 “谢...我很喜欢。”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吱呀!” 孙有胜看着半开的门以为已经有人进入了,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嘴里还嘟囔着。 “头儿,老赵说他藏了…” 话音戛然而止。 孙有胜整个人僵在门口,手搭在门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内,陈归和沈秀英相对而立,两人的手还触在一起半,那枚闪闪发光的翡翠在马灯的昏暗光芒下格外耀眼。 两人姿态在孙有胜看来,活脱脱的就是私下相授,互赠定情信物的场面。 孙有胜愣了不到半秒,猛然转过身,扯着嗓子朝外喊。 “老赵!赵德柱!你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都不告诉我!” 屋外的赵德柱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好东西?你发什么神经…” “进来!” 陈归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们。 孙有胜讪讪的转过身,磨磨蹭蹭往屋里挪着走。 赵德柱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低声嘀咕着: “磨蹭什么呢,你又惹头儿生气了里?” 屋内,沈秀英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紧紧握着那枚吊坠,低声说了句:“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低着头,急匆匆的从孙有胜和赵德柱中间挤了出去。 屋外,正走过来的李明远、张德才几人,看到沈秀英红着脸低头从陈归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又看了看孙有胜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意味不明而喻。 等人到齐,小屋里又挤得满满当当。 陈归清了清嗓子,没半句废话: “日军这次调了两个师团围剿咱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了。他们一定会全面进攻,步步为营。咱们现在这营地,太小,山势太浅,不适合大规模游击战。所以,我打算南迁!”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下面坐着的人,李明远、孙有胜、赵德柱、张大牛、张德才、宋致联、刘树江这些营连长,早就跟着他出生入死,言听计从。 白牧云、黄秉洲、周怀远,以及那个一直缩在后方、不太靠谱的联络参谋周兴国,也是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模样,没人唱反调。 第188章 为啥总感觉不对呢 第188章为啥总感觉不对呢 陈归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见没人想说话,反对,便继续说着: “据我估计,日军要派新的司令官,要整合华中战区的残兵,再调集那两个师团进山围剿,最快也得半个月以后。 这半个月里,就是咱们的时间窗口,所有能搬的,全部打包南迁,这里只留一个连的人以及少量武器弹药,等反围剿结束之后,再看情况回不回来。” 说完,陈归停了下来,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这是第一次提起南迁这个话题。 李明远皱着眉头,扫了眼四周,见其他人没人说话,这才开口。 “头儿,找新营地、搬设备、转移人员,半个月的时间有些紧啊。日军新任指挥官一到,必然全力围剿,到时候白天就走不了,只能夜间行动,这效率…” “是紧了些。” 陈归点点头。 “所以这次从码头搬回来的机床、弹药、粮食、布匹之类的,我都让人卸在山下,没往深处搬,就是为了转运方便,这段时间全力搬运,等他们新任指挥官到了,就白天休息,晚上搬!” “那咱们去哪儿?” 陈归从桌上拿起一幅地图,走到墙边,挂了起来,手指点在一片离茅山不远连绵起伏的青色区域上。 “天目山!” “这里山高林密,占地极广,别说两个师团,就是来十个师团,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靠着这片山区,我们要让小鬼子的两个师团有来无回!” “大家对这事还有什么异议吗?” 陈归又问了一遍。 所有人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再详细商量下怎么搬迁,从明天一早就开始!” “陈司令!”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陈归,是那个一直缩在后方的联络参谋周兴国。 陈归点点头,示意他说。 周兴国脸色有些犹豫,看得出来内心很是挣扎,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陈司令,咱们走了,茅山的百姓怎么办?万一日军进山围剿,他们…他们岂不是要遭殃?” 话音刚落,李明远、赵德柱等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这问题他们其实都想过,只是没人提出来,在这年头,带兵打仗的,能管住自己手下不抢粮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老百姓? 周兴国被众人这么一瞅,脖子缩了缩,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 “山里的百姓这么支持咱们,前不久还有人专门问我,咱们部队还招不招人,而且不在少数。咱们...咱们怎么能辜负他们,让小鬼子荼毒呢?” 陈归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这本应该是自己的话呀,怎么会从一个武汉派来的联络参谋嘴里说出来呢? 有那么一瞬间,心中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那边的人,但转念一想,周兴国是武汉特意派来的,不大可能吧!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 陈归开口解释着, “愿意跟着咱们走的百姓,就都带上,不愿意走的,继续留在这里。我专门留了一个连,在这里掩护他们。 小鬼子的目标是咱们这支队伍,咱们一撤,他们没那么多精力去搜山。等打掉这次围剿,以我估计,他们暂时没有能力再对这里进行清剿了,会维持一种平衡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为啥总感觉不对呢(第2/2页) 说完,陈归不再纠结这个事,目光扫过全场:“还有不同意见吗?” 众人纷纷摇头。 “好,那接下来布置任务!” 说到了具体分工,陈归便不再和他们商量,直接下令。 哪个营负责警戒,哪个连押运弹药,哪个营护送百姓等等详细的进行了布置。 安排完后,陈归脸色一正,语气陡然加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军纪!” 随后,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咱们从一千人扩到了将近六千多,鱼龙混杂,有些兵是直接收编的,难免带一些旧军阀的习气! 在我陈归的部队,军饷我给足,饭菜我也管饱,但谁敢不听命令,胆敢骚扰百姓、抢掠民财,一律军法从事,绝对没商量,不论是谁,一视同仁!” 屋内的空气骤然一紧,所有人默不作声的盘算着这是对谁说的,难道自己手下的军队犯纪律了? “行了,大家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开始行动,张大牛,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鱼贯而出,屋里只剩下陈归和张大牛。 陈归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斟酌了下语气,缓缓来口:“大牛,我想让你带两百人留守这里。” 张大牛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心中明白一旦留在这里以后怕是一直得待在这边了。 还是挺直腰板,大声应了句: “是!头儿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山里给你留足弹药和粮食,你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小鬼子真进山了,别硬拼,带着百姓们满山钻,等我回来再收拾他们。” 顿了顿,陈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性子稳,能沉住气,这事交给你,我才放心。” 张大牛心头涌起一阵暖流,鼻腔有些发酸,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音。 “头儿放心,有我在,定不让百姓们受伤!” “去吧。” 陈归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盯着张大牛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恍惚,自己不知何时也会睁眼说瞎话,学会了忽悠人。 坐了许久,这才起身,走向营地山背后那个存放武器弹药的溶洞。 在洞口,摆了摆手,让看守的士兵退出去后,独自走进洞中。 挖开上次掩埋的木箱,将那两吨多黄金、珠宝首饰全部收进空间。 又清点了下洞中存放的大洋,加上这次在金陵带出来的,这个月给六千人发完饷,下个月就怕不够了, “得想办法再搞点啊,或者再找小鬼子借点?” 嘀咕了一句,目光又转向山洞中存放的武器弹药。 空间里,黄金珠宝看着有四十多吨,因为都是金条没有箱子,实际上只占了角落一小块地方。 陈归又塞进去一门九二步兵炮、几箱炮弹、两支步枪和一些弹药手雷。 加上在码头存放进去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和掷弹筒,在野外遇到零散的小鬼子完全有一战之力了。 可心里总觉得还是不够,还想着再放些武器。却忘了,自己手下如今有了五千多人马,哪还需要单枪匹马的去冒险呢? 第189章 要相信自己! 第189章要相信自己! 出了溶洞,陈归又去了医疗室,心中盘算着这边究竟留不留一个医生,可是留的话,谁又愿意留在这边呢?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推开门,医疗室里空荡荡的,原来的伤员都已经出院了,这次打仗的伤员还在山下准备转移到新基地呢。 只有白牧云和黄秉洲正站在桌前,对着几瓶药品低声讨论。 “陈司令。” 看清来人,两人停止了交谈,转身笑着打招呼,黄秉洲手中拿着的一瓶磺胺也没来得及放下。 陈归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只看到桌上放的一些药了。 “还剩多少药了?” 白牧云叹了口气,接过了话。 “这里没多少了,不过幸好这次又带回来一大批,足够用一阵子了,药品这东西总感觉不够用!” “嗯,” 陈归点点头。 “抢的东西总有用尽的时候,什么时候我们能自己生产就好了,这些药就留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万一留守的士兵或老百姓有急用,也不必跑到南面找咱们。” “不带走吗?” “不带了,留些给张大牛他们应急,但得藏好。” 陈归说完,目光落在黄秉洲手中的磺胺瓶上,忽然想起什么。 “黄医生,你留学时学的是哪一科?” 黄秉洲腼腆地笑了笑:“我和牧云都是外科,只是…我没他学得好。” 外科? 陈归眼睛亮了,这年头留洋回来的医生,那就是实打实的大拿。 有一个白牧云已经是万幸了,这又来一个黄秉洲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哈哈,没看出来,黄医生也是一位大专家啊!” 陈归高兴的伸出了手。 黄秉洲连忙放下磺胺瓶,有些局促的握了握:“陈司令过奖了,我医术真不如牧云。留学那会儿,我净跟着别人鼓捣些奇怪的东西了。” “哈哈,那又有什么大不了,谁还没个爱好呢!那黄医生喜欢鼓捣什么?” 黄秉洲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大概觉得陈归也是一个不懂技术的人。 “那时候我们试着提纯一种叫penicillin的东西。” “配尼西林?” 陈归跟着念了一遍,感觉好拗口。 “对,一种从霉菌里提取的物质,可以杀死葡萄球菌、链球菌等病菌,只是提取非常困难,纯度始终上不去。” 陈归满脸茫然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干嘛的。 白牧云笑着在一旁补充:“就是比磺胺还好用的药,只是咱们现在做不出来,提取太难了。” 比磺胺还好用? 这个时代还有比磺胺还好的药? 陈归满脸不信,低声重复着那个英文发音,心中在琢磨着是什么东西。 penicillin…penicillin... 猛然间,他愣住了! 这不就是盘尼西林吗! 早期的青霉素! 陈归抬起头死死盯着黄秉洲,声音都有些发颤:“黄医生,你会提取这玩意儿?” “会,当初跟着别人提取过。” 黄秉洲随口回一句,猛然回过神来,惊喜的看着陈归。 “陈司令,您知道这东西?” 陈归嗯了声。 他何止知道,穿越前在短视频里看过无数次土法青霉素,用发霉的馒头、橘子皮、菜坛子就能鼓捣出来。 可那玩意做出来谁敢往身上用,那不纯纯找死么,而且他心里清楚正规方法提炼也就是二战时期发明出来的,就这几年了。 “我听说过,那东西能抑制感染,杀灭病菌,是救命的神药。” 黄秉洲仿佛遇到了知音,刚才的腼腆消失的一干二净,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陈司令,我和您说啊,当初在米国,我跟着导师提取过,那玩意儿太难提取了。培养青霉菌要恒温恒湿,分离纯化更是麻烦,好几个月才提炼出来那么一点点,而且保存条件苛刻,稍不注意就失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要相信自己!(第2/2页) 后来我不得已回了国,天天就想着怎么能把它弄出来。我脑子里有整套办法,可没有实验室,没有机器,连稳定的电源都没有,我想着把它们记在纸上,以后或许...“ 说着说着,黄秉洲声音越来越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变得粗糙干瘦的手上,忽然就没了兴致。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写在纸上又有什么用,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两回事,还谈什么实验室。 “你需要什么器材?” 陈归突然开口了。 黄秉洲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军人或者说军阀? “只要能买到的,我给你买。” 陈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买不到的,就买零件,自己组装。能不能提炼成功不要紧,先把经验攒下来,把路子摸出来。终有一日,咱们会有自己的实验室和青霉素! 到那时候,咱们就不用羡慕洋人,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买他们的药品,更不用被他们嘲笑!” 黄秉洲眨着眼,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觉得像是在梦里,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白牧云笑着推了推他肩膀。 “哎,秉洲,陈司令问你话呢!” 黄秉洲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我知道该买什么,只是有些东西,洋人对咱们禁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那就买零件,自己组装,你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黄秉洲被这气势激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提炼出青霉素的那一天。 “好,我今晚就把需要的单子列出来!” “嗯。” 陈归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秉洲,要相信你自己,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咱们现在把路趟出来,后人就不用摸着杂草踩路,可以直接跑着去追赶别人!” “我...我定不辜负陈司令重托!” 黄秉洲大声回了句,急吼吼的跑到一旁的桌子上,寻摸到纸笔开始写需要的东西。 等拿着黄秉洲写好的单子走出医疗室,已经快到深夜了。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上,难得是今天居然能看到月亮。 将那张纸揣进兜里,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波去哪里找小鬼子抢东西了。 不抢不行啊,处处需要钱。 黄秉洲需要买实验器材,拉回来的一百多挺捷克式需要买配套的子弹,搬回来的那些机械想要维修枪械复装弹药肯定不够,还得再买,更别说军饷服装这些了。 要说眼下物资最多,钱最多的地方,肯定是沪上了。 可那地方还太远,中间隔着好几座小鬼子占领的城池,任重道远呢! 啧! 还是先把这次小鬼子的围剿粉碎了再说吧。 回到屋中,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天没亮便爬了起来。 推开门,山谷中已经热闹了不少。 看到陈归推开了门,宋致联向着远处招了招手,不一会一名士兵端着一碗饭走了过来。 宋致联接过递了过来。 “头儿,趁热吃点。” 陈归接过几口扒拉完,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依旧还黑漆漆的天色,知道该走了。 昨晚孙有胜、赵德柱、李明远他们几个营连主官已经下了山,天一亮就出发。 但自己得先下山到了山脚驻地才能坐车走,就有了时间差,所以不能再等了,要不赶不上了。 随手将碗交给旁边一名警卫班的士兵,抹了吧嘴,转头看了眼这个让自己一步一步壮大起来的营地,挥挥手。 “走,出发!” 第190章 新任司令官也愁啊! 第190章新任司令官也愁啊! 等陈归到了山下时,山脚营地里第一批人已经出发了。 除了147师和直属连还没出发之外,146师、游击总队下属的其他四个营、一个装甲小队全部出发了。 队伍在公路上拉出一条几公里长的队伍,从高空看去,就和搬家的蚂蚁没什么区别,刚刚坐上车,宋致联骑着一匹马跑了过来。 “头儿,那我就跟着大部队后边了。” “嗯,你会骑马?” “会啊,以前家里有马,我学着骑过。” 陈归突然有些无语,敢情你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会骑马还一直藏着掖着的,是怕伤我自尊心吗? “行了,带好部队,我们先走了。” 乔成挂好挡,卡车轰鸣着驶出了营地,后面紧跟着一辆拉着一门八八式高射炮。 一路前行,超过行进的各部队和走在中间带着物资的驮马骡子,直到穿过打头的第一连才追上了最前方的卡车。 乔成踩着油门还想往前面超,陈归叫住了他。 “等等,小鬼子的侦察机来了,我们跟着大部队走,万一看到咱们搬迁,轰炸机来了就麻烦了。” “小鬼子飞机来了?” 乔成嘀咕了一句,探着脖子往挡风玻璃外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看他探头探脑的像极了放哨的狐獴,陈归没忍住笑了起来。 “别看了,好好开车,等你在这里看到,飞机都飞你脸上了!” “嘿嘿,” 乔成尴尬的笑了声,坐直了身子,卡车放缓速度,慢慢走在了后方大部队前头。 陈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四百公里范围内的红点全部清点了一遍,除了那支还在向江边运动的师团,再没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了。 至于天上的侦察机在跟了一段时间后便飞了回去,还以为接下来会有轰炸机前来轰炸,结果什么也没。 他心中猜测,很大的可能还是被自己那犹如死神点名一样的高射炮打怕了,要不十几架飞机小鬼子还是损失起的。 面对这种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攻击,人们心中总是充满了畏惧。 等到下午,陈归终于耗尽了耐心,脱离了大部队追赶上了前面的卡车编队。 从茅山南端到天目山北端,直线不过一百多里,可山路盘绕,河谷纵横,实际路程绕的远的多。 幸好溧阳附近的小鬼子全部收缩回了杭州,一路没有小鬼子据点,直到深夜时分,卡车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片阴影趴伏在地平线上,看不到头尾,天目山脉到了。 卡车刚刚停稳,带领车队的张德才走了过来,不时还回头看着身后那片阴影。 “头儿,我们就停这么?” 陈归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卡车早就驶出了公路钻进了山谷中,再往前就走不动了。 山谷两侧是峭壁,顺着山谷往深处延伸,左右两边山峰高高耸立,层层叠嶂。 在山顶两侧架上几挺重机枪,就是一处绝佳的阻击阵地。 “就这里,把东西先卸下来用篷布盖住,山顶和半山腰左右各设立两个重机枪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入山的通道。”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新任司令官也愁啊!(第2/2页) 张德才应了声,刚要转身,又找什么问了句。 “那咱们卸完就出发,还是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回茅山继续运物资和人!” 这一运便是整整半个月。 除了粮食弹药、机床设备,还有那些愿意从茅山跟着迁徙到天目山的百姓,足有千余人。 加上从金陵带出来的那些妇女,后来刘树江又派人找到的会使用机械的工人,林林总总,跟着队伍走的百姓将近五千人了。 陈归站在山谷两侧的一处高坡上,看着那些散入营地周围,开始砍伐树木、搭建木屋、修整土地的百姓,有些发愁。 这么多人,光靠抢,又能维持多久? 抬头看看四周,树木已经开始泛绿微风中带着丝丝暖意,到春种的时节了。 山外那些因为战乱而荒废的土地,杂草丛生,却也是上好的田地,还有山中向阳呢坡开垦出来,也能种些庄稼。 “得种田了啊!” 陈归喃喃自语着。 只靠抢,不是长久之计。 等这次打完小鬼子的围剿,必须组织种地了,山里山外能种的都种上,五千人里老弱妇孺居多,但青壮年劳动力也有不少,足够拉起一支屯垦队。 就是不知道小鬼子的围剿,什么时候才来。 陈归惦记着的小鬼子,此刻也正惦记着他。 金陵 原华中方面军指挥部。 新任司令官山田勇一坐在新换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他已经到了三天了,这三天里除了接见几个必要的军官,剩下的只做一件事,就是整理所有关于陈归的情报,再慢慢研究。 然而,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清二白的局面。 原司令部的档案,随着畑中健的撤退,大部分被烧掉了,一些紧要的资料带到了滁县,又被陈归一炮端了指挥部,炸的稀碎。 没被炸碎烧毁的,又被蒋英带着人翻找出来,全部送到了五战区。 所以山田勇一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一些前线溃兵的口述和从岛国带来的调兵记录。 陈归...善于伪装...火炮异常精准! 山田勇一放下资料,揉着发胀的额头,嘴里不断念叨着异常精准这四个字。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接这个差事了。 畑中健死后,国内一时竟无人愿意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那些大将、中将,一个个找关系、托门路,生怕被派到这里来。 短短三个月,两任方面军司令官死在任上,师团长、联队长更是死得快没法计数了,搁谁不怕? 不怕死? 那是用来忽悠下层士兵的,他们这些高级将领,比谁都惜命! 可山田勇一还是主动请缨了调来了这里,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机会。 别人不敢来的地方,他来了,只要能解决掉陈归,那就是帝国英雄,就是扭转华中战局的人,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 “不过是一支善于伪装的游击队罢了。” 山田勇一安慰着自己。 第191章 突然成中将了! 第191章突然成中将了!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名参谋推开门,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阁下,秋山将军到了。” 山田勇一抬起头。 他脸颊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眯缝着眼,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让他进来。” “嗨!” 参谋躬着身子离开了。 片刻后,秋山低着头走了进来。抬眼扫了山田勇一一下,又立刻垂下目光。 “职部秋山,见过阁下。” 山田勇一没有立刻说话。 抬起头盯着秋山,仿佛能看出对方心里想什么一样。 秋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快速猜测着,难道自己在句容做的那些事,被这老小子查到了? “秋山。” 山田勇一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在帝国与陈归所有的战斗中,只有你和他交过两次手,还能全身而退。” 秋山原本紧绷的心弦,听到这话骤然一松,正要顺势吹嘘两句自己如何英勇抵抗陈归,山田勇一仿佛早料到他要说什么,抬手轻轻一压,打断了他。 “你第一次守住了句容,这很不错。但第二次…” 山田勇一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粗重, “虽然双方交火激烈,你对陈归部造成了巨大伤亡,但不可推卸的是,句容最终丢失了!” 秋山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身子瞬间绷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小子新官上任,该不会是要先拿自己烧第一把火吧? 至于么! 自己就是一个少将而已,有本事找个中将立威么! 可想了想,这附近哪还有什么中将,都让陈归给嚯嚯干净了! “阁…阁下,我…” 山田勇一脸嘴角微微抽动,眯着眼死死盯着秋山,他最恨这种总是打断自己的话的人。 一个眼神吓得秋山后半截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姿态放的更低了。 “虽然你丢失了句容,” 山田勇一继续说着 “但那也是面对挟大胜之威的陈归所部,失败在所难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秋山抬起头,一脸懵圈。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自己败了也是应该的,所以这次…不处罚自己了? 山田勇一看出了他的疑惑,站起身,走到身后墙上的军用地图前,仰头看着天目山那片连绵不绝的青色山脉。 “陈归部不久前从茅山迁到了天目山,相比茅山,天目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面积不知大了几倍。围剿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秋山:“在我来之前,大本营严令,必须解决掉陈归这个祸害。 “为此,从华北抽调了第四师团南下,又从本土组建了一个特设师团,正在海运途中,意在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秋山,你觉得陈归部到了天目山后,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呢?” 秋山脑中快速盘算着。 知道自己不回答不成,还得回答的好,回答的让这新任司令官满意。 想了想他硬着头皮开口:“阁下,我可以看看地图吗?” 山田勇一没有丝毫犹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山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 天目山附近,日军的驻防在地图上少的可怜,全部收缩在主要城市中。 作为一个能爬到少将的人,除了背景之外,战略眼光还是有的,目光越过湖州、宜兴,很快便落在了东边那片最为繁华的区域,沪上。 “阁下!” 秋山开口了, “短期来说,陈归会向天目山附近的湖州、苏州一带渗透,蚕食我们的据点,但长期来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突然成中将了!(第2/2页) 他顿了顿,觉得嘴里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目标可能是沪上...” 山田勇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赏。 “不错,国内也有这个顾虑。为了北上徐州作战,南面抽调了太多兵力,那么一大片区域,只有一个师团驻守,漏洞太大。 更别说陈归部战力如此强悍,一旦东进,沪上失守,整个华中的后勤乃至于经济都要遭受重创。” 话锋一转,山田勇一的脸上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我决定让你驻守湖州、宜兴一线,挡住陈归部东进之路!” 秋山呆住了。 他心中有许多许多见不得人的话想对山田勇一说,这老小子,比畑中健那个大脑袋还会坑人! 自己好不容易盼到陈归南迁,以为再也不用面对那神出鬼没的炮弹了。 结果呢? 这老东西反手又把自己推到人家炮口底下! 我就非死不可吗? 要不你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 秋山心中疯狂咒骂着,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脸色憋得发紫,快成了一颗半生不熟的茄子。 “怎么,” 山田勇一依旧笑眯眯的看着秋山,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乐意?” “不!不!” 秋山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 “我非常愿意为帝国效劳!只是…只是经过两次战斗,我部损失惨重,一直没有得到补充,兵力空虚,恐怕误了帝国的大事。” “哈哈!” 山田勇一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秋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秋山心中一紧。 “我知道,你是从精锐旅团被降为守备部队的,还是上一任指挥官亲手降的。这正说明,他们没有看到你的勇猛,低估了陈归部,才会惨败! 这次,我已经特别向国内提议,升你为中将,暂任第九师团师团长,顶替吉住的位置。 你先带着第九师团残部南下,将陈归挡在天目山里,等第四师团和特设师团集结完毕,三个师团共同出击,一举拿下陈归!” “阁下,我…” 秋山还想推辞。 “放心,” 山田勇一打断了他 “你们师团的补充兵力,很快就到,怎么,还不乐意?” “嗨...嗨!” 秋山无奈,只得身子一挺,大声应下。 心中却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师团长? 那可是以前眼馋了许久许久的位置啊! “去吧。” 山田勇一满意的挥了挥手 “尽快率部南下,不能让陈归部扩散。至少在我们合围之前,明白吗?” “嗨!” 秋山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山田勇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其实并不想重用秋山这种在陈归手下吃过败仗的将领,可实在是无人可用啊! 大本营原本计划从华中北上的几个师团中抽调一个回援,哪曾想,陈归的大名早就传遍了在华的各个师团。 那些师团长一个个找关系找的飞起,谁也不愿意回来送死。 最后高层商量来商量去,一致决定调第四师团南下,实在是那个师团在华北太招人恨,又太会保存实力,留在北边也是人见人嫌。 这就给了山田勇一一个非常难看的局面,让他歼灭陈归,却给了一个不招人待见的第四师团和一个还没组建完毕的本土特设师团。 不得已,只能把秋山这个熟悉陈归的手下败将先推上去顶一顶。 至于能顶多久,山田勇一也没答案,只要不是当天去了当天死就好说! 第192章 又画饼? 第192章又画饼? 出了山田勇一的指挥室,参谋领着秋山办完了中将任命的交接。 将官制服、肩章、师团长印鉴全套都交给了他后参谋又抽出一份密封命令,三日之内,收拢第九师团残部,完成防务交接,即刻南下湖州一线。 秋山站在方面军司令部楼前的台阶上,望着不远处遭到炮击的还没有完全修复的街道,心中一阵恍惚。 按理来说一个师团的师团长不会从他们这些旅团长中间直选,一般都是从国内抽调的。 可他偏偏当上了,完全就是靠陈归的炮砸进去的,炸死了司令官,炸死了师团长,炸的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才轮到了他。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套中将制服,这身期盼了多少年的将官服,如今真穿在身上,却压喘不过气来。 两个师团围剿陈归? 他可是知道的127旅团覆灭的过程,八门105榴弹炮,十公里的射程,指哪打哪,想想就让人脖领发凉。 “得想办法联络啊!” 秋山在心里默念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万事好商量么,别动不动就偷偷扔炮弹,那滋味太难受了!” 与此同时 天目山北端。 陈归正和周怀远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一群从从金陵跟来的原兵工厂工人调试机器。 这是一处宽敞的天然溶洞,洞口垂着厚厚的藤蔓,藤蔓外又遮挡着篷布油毡,将外边的冷空气挡住。 十几台从南京抢运出来的机床、钻床沿着洞壁两侧排开。 一群人围在机器旁,不断调试着机器是否趁手。 看着那些全靠人力驱动的机器,陈归眼中充满了失望,全凭人工,能做出什么? 但脸上没有丝毫显露,他坐在这里就是让其他人看看,自己对这些机器有多重视。 “慢慢放,一定要放平!” 十来个人合力将一台台式钻床挪到了位置,一名四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工人直起身,擦了把脸,快速向陈归走了过来。 “陈司令!”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出了手。 “我记得你,是叫王守山吧?金陵兵工厂出来的?“ 王守山一怔,随即快走几步,紧紧握住:“是!是!陈司令好记性!” “怎么样,这些机械还能喘气么?” “能!基本都能用!” 王守山回头指了指洞里 “就是这个山洞有些浅,能摆开十来台就顶天了,剩下的还得用油布包着保存起来。 “嗯,不着急。” 陈归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机床。 “眼下咱们不要求说要造枪造炮,但要能做到维修一些枪械故障。你先盘点一下,看缺哪些关键机械,列个清单给我。 能买到的我想办法,买不到的咱们自己造,目标只有一个,争取要能复装弹药。” “好,一定不让陈司令失望!” “人手不够找老周要,以后这个修理厂你先管着,有问题直接找我。” “好的。” 陈归没再多留,带着周怀远出了山洞,两人沿着新踩出来的小路往下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下方山谷中走来一行人。 最前面是营地的警卫,后面跟着陈国栋、刘兆和,还有两个军官服饰的生面孔。 陈归站住脚,准备等他们上来,随口问一旁的周怀远:“做军服的那些机器都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 周怀远紧跟了两步,凑了过来 “我找了个小点的山洞,放了十台脚踏缝纫机,剩下的打算在洞外搭几间房子,屋顶伪装一下。不能全堆洞里,万一着火就全完了,现在已经开始做薄军装了,只是布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又画饼?(第2/2页) 缴获的小鬼子军服倒是堆了很多,我让人拆了,重新改个颜色再缝起来,先凑合着穿。” “天暖和了,是得做薄军装了。” 陈归随口应了声,目光依旧看着山坡上快走上来的一行人。 “等不忙了,我看看山下哪座城镇布匹多,找机会跟小鬼子再借点,对了…” 陈归突然转头看向周怀远,脸上浮起笑意。 “听说你结了一门亲?” 周怀远脸色一红,嘿嘿笑了起来,脸上带上了几分腼腆。 “嗯,就是第一批跟着咱们逃出来的。她家原本是金陵的,小鬼子进城时都没了,相处的时间长了,觉得人踏实,就凑一起过了。” 陈归慢慢回忆着。 第一批逃出来的,那可是从金陵城里出来的,队伍里确实有两个女人,年轻那个带着一个孩子,和赵德柱走在了一起,年龄稍大一些的那个,倒是跟周怀远年纪相仿。 都是苦命人啊! 乱世里,能走到一起,也是夺天之幸。 “挺好的。” 陈归拍了拍他肩膀 “人么,总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过去,把当下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说完,陈国栋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两人啪地的并脚敬礼后,让出来身后跟着的那两军官。 “陈司令,武汉来电,是经三战区转发的。” 陈归恍然大悟。 怪不得先找的陈国栋他们,走的是三战区的通讯线路,自然是先联系己人。 两名军官中,年长那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电文,递了过来。 陈归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陈归同志勋鉴:汝部屡破敌寇,转进浙西,孤军奋战,忠勇可嘉。天目山乃浙西屏障,扼守杭、嘉、湖之咽喉,关系全局。着该部即就现地构筑工事,严密防务,不断袭扰敌后,迟滞敌军北。 军事委员会已令第三战区就近拨发弹药、粮秣,以资补充。尔后如有重大行动,可直接电告军委会,毋得擅自行动!“ 陈归读到最后几句,嗤笑了一声,将电文折好,抬头看向递信那名军官。 “电文上说,弹药粮食由第三战区就近拨发,我们去哪儿领?” 那军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来时顾长官未曾明说交接地点,只说...只说让贵部先行就地筹措,战区局稳定之后,再行补充。” “未曾明说?” 陈归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了一声。 “嘿嘿,明白了。” 这又是画饼。 第三战区几十万部队都不饱肚子,怎么可能再匀出粮饷给他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游击总队? 另一名年轻军官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黑色手提箱:“陈司令,这是您的正式委任状、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关防大印,以及官章,请接收。” 陈归接过箱子,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箱子中除了委任状,官章之外,还有一枚勋章。 他拿起那枚勋章看了看,不是上次的青天白日勋章,这枚勋章中间刻着一尊小鼎。 陈归不认识这些勋奖,扫了一眼,便合上了箱子,递给身后的周怀远。 “辛苦二位了,你们是直接回三战区,还是留在我这儿?” “回!” 两人异口同声,生怕慢半拍就会被留下来:“我们随陈师长他们一同回。” 第193章 对,就是病了 第193章对,就是病了 陈归转头看向陈国栋和刘兆和,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要走了?” 陈国栋脸上露出一丝不舍。 “刚接到的命令,三战区催得急,命我部即刻返回,以后就不能在陈司令麾下痛快杀鬼子了。” 刘兆和也凑了上来 “是啊,跟着陈司令打仗,才知道原来小鬼子也就那么回事,以前咱们被撵着跑,现在倒追着他们屁股打,这滋味,痛快!” 陈归一时有些无语。 原以为武汉会忘了这茬,或者至少等打完鬼子这轮围剿再调人。 没想到催得这么急,是怕他把这两支正规军彻底收编了么? 可军命难违,就算他敢留,陈国栋和刘兆和也未必敢抗命。 “明日一早走?” “是,命令上催得急,不敢拖延。” “行吧。” 陈归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这两人来了以后任劳任怨,也没有什么推诿争功之类的。 “今晚我让炊事班加菜,给你们饯行。回去以后,好好打鬼子,有难处了给我递个信,缺少弹药的,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谢谢陈司令!” 陈归摆摆手 “客气了。” 两名三战区来的军官对视了一眼,年长那个忽然上前半步。 “陈司令,我们还想见见周参谋,上头另有命令给他。” “周兴国?” “对,周兴国参谋。” 陈归脸上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叫来一名警卫,指了指后山方向: “去后山谷底,把周参谋找来。” “是!” 警卫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那两名军官叫住了警卫,看着陈归。 “陈司令,我们…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警卫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陈归。 陈归知道这是有命令下达,不想让自己知道,也没计较,只是摆了摆手: “行,带他们去吧。“ 等几人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陈归才收回目光,看向陈国栋和刘兆和。 “你们俩跟着我打到现在,从没含糊过,回去以后,别学三战区那些毛病。记住,小鬼子是打跑的,不是等跑的。” “是!” 两人同时敬了个礼。 两名军官跟着警卫绕过后山,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差不多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平缓坡地,差不多有二三十亩,坡地上原本长得黄草已经被烧过一遍,黑漆漆的。 周兴国带着十几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和三十多名百姓散在坡地上,吭哧吭哧的在挖地。 听到脚步声,周兴国回过头,待看清来人不是游击总队的人后,脸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警卫带着两人直直走到跟前。 “周参谋,这两人是从三战区过来的,说是找您有事!” “好嘞!” 周兴国大声应了句,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着伸了出来。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名军官谁也没接递过来的手,那名年长些的军官从公文包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周参谋,武汉让我们转交给你的,让你现场看。” 周兴国接过信,查看了下火漆,确认完好无损后,快速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看完后神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折好信纸,塞进口袋,又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本小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低头就要写。 “不用写了。” 年长的那名军官忽然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对,就是病了(第2/2页) 周兴国握着笔的手一僵,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不回信,不好交代吧?” “交代?” 另一名年轻些的军官冷笑了一声,上前半步,死死盯着周兴国。 “周参谋,上头要的是口信,有些事儿用笔写下来,反而不方便。” “奥,是么!” 周兴国强装镇定,把那张纸慢慢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 “两位想问什么?” 年长军官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正在开垦的荒地。 听到这边动静,原本忙活的百姓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一个个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们两人。 年轻军官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冷着脸问周兴国。 “上个月,陈司令率部北上金陵之时,整个苏皖边区游击总队的军官都去了,唯独少了你周参谋,当时你人在哪儿?” 听到是问这个周兴国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个啊,我当时病了,发高烧,烧的都说起了胡话。我很想跟着,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病了?” “对啊!不信你问问老百...你问问陈司令,当时他还看过我!” 年轻军官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这和陈归说的在后方是一样的,虽然没说什么原因,但他总不能跑去问陈归当时周兴国是不是病了吧,信不信陈归一个大耳光子抽过来! 年轻军官继续询问着。 “那好,半个月前,游击总队南迁天目山,这么大的行动,拖家带口转移了上百里,周参谋,你那时候病也该好了吧,为什么不向武汉汇报?” “病还没好呢!” 周兴国双手一摊满脸懊悔。 “从金陵回来当晚,陈司令便主持了会议,当时我还没好利索,便没有参加,不知道说要南迁。结果第二天一早,陈司令便带着大部队走了,等我想起发电时,电台已经被陈司令带走了!” “病了这么久?” 年轻军官明显不信。 周兴国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自从去了茅山得知陈归对百姓的政策之后,心中就笃定陈归不会出卖自己,谎言那是随口就来,面不改色。 “对啊!前几天才刚刚好,我还是最后一批跟着过来的。 等南迁到了天目山,想汇报的时候,这山里穷乡僻壤的,没有中转电台,想发电报,也没地方发啊!” 年轻军官再没说话,只是和周兴国对视着,目光阴冷。 坡地上,停下开垦的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一个个拿着锄头慢慢围了过来。 一名年轻汉子,提着锄头,大声问道。 “周参谋,这两人看起来就不像是陈长官的兵,眼睛快长到天上了,要不要我去给陈长官说一声?” “对!对!一看就不是好人!” 旁边传来的附和声引的周围百姓越凑越近, 年长那名军官回头望了眼,带他们过来的那名警卫不知啥时候悄悄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着山顶,仿佛没看到这里的情况一样。 “周参谋,你...” 年轻军官还想说什么,年长那名军官一把拉住了他。 “好了,我们走吧,情况就这么个情况,我们回去如实上报就好,你说,是不是周参谋?” 周兴国丝毫不害怕话语中的威胁,他知道陈归也不想和武汉联系,自己做的这些说不准正对陈归的胃口。 “对,如实汇报就可以!” 一句话噎的两人面色一僵。 临走,年长军官又说了一句。 “周参谋,既然病刚好,就好好修养身体,这开荒种地看起来挺适合养身体的。” 第194章 和您商量个事 第194章和您商量个事 等那两人离开,身影彻底看不见,周兴国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伸手拿出那张特意送来的信,又重新看了一遍。 字不多,只有一行。 “监视不力,自误误国,速查明陈部虚实,如实汇报,不得拖延。” “唉~” 周兴国把信纸重新塞回口袋,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得找找陈归要一部大功率电台了。 当初在茅山搬迁之时,亲眼见过那台从金陵缴获的大功率电台,功率足够直接呼叫武汉。 只是陈归一直没说,他也就没问,那种东西,陈归不让用没有任何办法。 可如今必须得联系了,哪怕是虚与委蛇,也得先稳住武汉那帮人。 “周参谋!”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才围过来给他绑场子的一名老汉提着锄头凑了过来。 “您说咱们这地垦出来了,都开春了,种子咋办?陈司令那边有种子么,有的话,我们凑钱买也行啊。” 种子? 周兴国回过神,转头望去。 坡地上,那十几名士兵和三十多个百姓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拄着锄头眼神里藏着同样的焦虑。 他心里明白,这些从句容、从茅山一路跟着逃出来的百姓,能带出一条命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带种子? 平日里的口粮都是靠缴获的小鬼子军粮维持,哪有余粮做种子。 “行了,这事我去问陈司令。” 周兴国把锄头放在地上。 “地不能白开,没种子,咱就是给山里的老鼠刨窝呢!” 说完,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转身朝山前走去。 山前,陈国栋和刘兆和正满脸无奈的解释着。 “陈司令,真不是我们不想和您吃这顿饭。” 陈国栋苦着脸 “军令催得急,营地离这里远,回去要整队、安排新军路线,耽搁一天就是违令...” “行了,我知道。” 陈归摆摆手,没有再强留。 沉吟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周怀远吩咐。 “你带他们去把损失的九二步兵炮都补齐,炮弹每门炮再给配两个基数,让他们带走。“ “哈哈!陈司令仗义!” 刘兆和一个大步跨了过来,双手紧紧握住陈归的手,激动的摇晃着。 “跟着您打仗,仗打得痛快,走也走得体面!” “行了行了。” 陈归笑着抽回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大老粗。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走也走的痛快,好好的以后说不准还能再合作呢。去和老周领弹药去吧,我就不送了,路上当心,杭州那地儿小鬼子还驻有重兵。” “得令!” 两人啪的并脚敬了个军礼,转身跟着周怀远朝存放弹药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陈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头看了看另一侧。 周兴国正从山上绕了出来,看走的方向应该是找自己来了。 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眯着眼,看着脑海中周围的日军驻军情况。 在他们驻军的附近,代表敌方的红点稀疏的散布在平原和交通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和您商量个事(第2/2页) 自从114师团被抽调北上,金坛、丹阳的小鬼子又收缩回了镇江,溧阳、郎溪、广德这些原本被小鬼子占据的县城,如今都退了出去,三战区的游击队和当地民团已经在这些地方开始活动。 而偌大的浙西地区,全靠小鬼子第十八师团驻守。 他们要在杭州屯驻重兵,堵住钱塘江北岸的三战区主力,又要分兵守苏州、湖州、宜兴这一条围在天目山东边的封锁线,保住沪宁铁路这条命脉。 要驻守的地方太大,战线拉得太长,兵力少的可怜,比如湖州和宜兴之间就只能靠着几个据点勉强封锁着。 地图放大,目光落在一座天目山北麓的小县城,小鬼子没有放弃,派驻了一个中队的人防守。 这座小县城正好卡在出山通往杭嘉湖平原的咽喉上,而陈归他们就驻扎在这座小县城和湖州中间的山上。 是先打掉这座小县城的小鬼子,打通北下的路,还是直接去湖州,把整条封锁线拦腰斩断呢? 还在沉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跟前。 “陈司令!” 周兴国走了过来,本来是站着的觉得居高临下有些不妥,索性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你说,什么事?” “后山不是开了几十亩地么,我原以为乡亲们逃难时会带着种子,结果一问,谁都没带,这地要是没种子,开出来也是白搭啊。” 陈归没急着回答种子的事,反而想起前世看的一些短频中介绍的一些关于开荒的经验,记得说过,这种第一年开荒的地好像收不了多少粮食? “我看你们开的都是以前从没有种过的荒地,这头一年能收上粮食?” “能...能吧?” 周兴国显然也不清楚,回答的也有些含糊。 “我问了百姓,说是头年收成少一些,也不是没有,要是种以前种过的地,产量是高,可那些地都在山下,山下的地...” “山下的地怎么了?” “都有主了。” 周兴国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我问过当地百姓,山下的平川地,原先大多有人种,可小鬼子一来,几个地主投了小鬼子的维持会,当了汉奸。 仗着小鬼子撑腰,把土地都抢走了,还强占了逃难户的产业,老百姓想种,得先给他们交租。” “不仅是地主还是汉奸?” “对,当地百姓都是这么说的。” 陈归莫名笑了起来。 他原本还愁着没有自己的地,该怎么想办法种点粮食出来。 现在好了,山下那些地主当了汉奸,还鱼肉百姓,这事情就好办了,自己拿了也是理所应当! “地先继续开荒着,种子的事稍微缓两天。”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各营正在整编训练再有一两个礼拜就差不多了。等他们磨合好了,咱们先把山下那颗钉子,安吉城拔了,以后出入也方便。” 周兴国本想说时令不等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陈司令,还有件事,武汉通过三战区转来命令,要我定时汇报情况。可这天目山到武汉几百公里,咱们有大功率电台么?” 来了! 第195章 没有那么简单 第195章没有那么简单 陈归紧紧盯着他,周兴国被看得浑身紧张,却强撑着没有挪开视线。 “有!” 过了好一会,陈归终于开口 “金陵缴获的日军大功率电台,一直没用,一会儿你去找周怀远,让他带人帮你架起来,不过,有些话要提前说好。” “您说。” “发电机那也是个油老虎,咱们缴获的油料不多,还要供应装甲小队和卡车,没有紧急军情,尽量少联络。” “明白,我一定节省着用!” 周兴国松了口气。 陈归转身要走,忽然想起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现在电台缴获了好多,却没有发报员。 “周参谋,咱们从金陵带出来的那些学生里,你挑十几个,找自愿参加的,培训一下,给各营配发报员,以后别什么事都靠骑马传令,太耽误事了。” “好嘞,陈司令就放心吧。” 周兴国应了声,转身便离开了。 陈归正要走看到远处有人骑马快速走来,是宋志联。 “吁!” 不等马站稳,宋志联便跳下马,大步向着山上走来。 “头儿,安吉城的小鬼子出城了。” “多少人?” “不到一个中队,一百来个小鬼子,外加一个连的伪军,两百多人,看路线,是冲咱们停在山下那些卡车去的。” 陈归揉了揉眉心,有些无语。 他到了天目山还没来得及下山去找小鬼子的晦气,对方倒是先摸上来了。 更荒谬的是,伪军加小鬼子总共也不到三百人,就这点人马也敢来找自己? “才一百多个小鬼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陈归嘀咕了一句,侧头问道。 “刘树江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传令了。” 陈归嗯了一声,放下了心。 刘树江的装甲小队就驻扎在停放卡车不远的山谷中。 那几台八九式中坦和九五轻坦根本爬不到山上,不得已就在山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当做了驻地。 装甲小队再配合驻守卡车的一个连,就凭小鬼子这点人,估计得全送在这里了。 “这样。” 陈归想了想 “孙有胜他们三营的驻地离那里最近,你派人去跑一趟,让他带人下山,速战速决,吃掉这波出来送死的。 打完先别回山,去安吉县城外封锁死出城的道路,等我到了之后直接进驻安吉县城。” “是!” 宋致联大声应了句,转身翻身上马。得得的马蹄声沿着山道急驰而去,不断回荡。 陈归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强烈,通讯兵的事,得抓紧办了,那么多女学生,还都是高学历,总有人愿意参军,当通讯兵。 电台现在有好多,关缺的是能按键发报的人,总不能每次传令都靠马跑吧,万一事情紧急了,等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身朝医疗室走去。 打仗难免有伤亡,与其等着将山下的伤员抬上山来治疗,还不如把白牧云带下去,现场包扎。 医疗室搭在一处突出来的岩壁下方,推开门,一股弥漫着药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边还有不少伤员,都是上次在金陵作战时的伤员,将医疗室挤的满满当当。 意外的是,那个洋鬼子乔纳森居然在医疗室,站在黄秉洲跟前,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带着夸张的肢体语言,活像一只试图学人说话的大猩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没有那么简单(第2/2页) 白牧云正站在桌前整理物品,听见响动,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陈司令。 “嗯,带上医疗器械,跟我出去一趟,可能会有伤员,需要现场包扎下,省得往上抬人耽误工夫。” 白牧云点点头,转身去收拾器械。 乔纳森这时也看见了陈归,立刻扔下黄秉洲,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依旧是那口蹩脚的汉语。 “陈司令,你答应派人送我去沪上,到底什么时候动身?我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且,您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做生意了,再这样下去,我的生意伙伴会忘了我,以后就再也做不了生意了。” 陈归瞥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我不急不行啊!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是一个商人,不是山里的猴子!” 什么叫山里的猴子! 多难听! “再等等。” 陈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周围全是日军的封锁线,现在送你出去,是让你去送死,还是让我的人去送死?” 乔纳森最终悻悻的闭上了嘴,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但是尽量快些,毕竟这兵荒马乱的,万一别人以为我死了,以后就没人和我做生意了。” 说完,他转身又走到黄秉洲身边,继续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陈归转头看向白牧云,下巴朝乔纳森点了点。 “他跑这儿来做什么,天天闲着没事?” 白牧云正往包里装东西,听到这话,手下一顿,嘴角扬起,用下巴点了点医疗室外头那排晾着纱布的竹竿,那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往竹竿上搭纱布。 “谁知道呢,来了就跟在林淑华身后不断献殷勤,用他那蹩脚的汉语说个不停,这两天逗得众人快笑死了。“ 陈归愣了愣,脑子里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林淑华是谁。 是那个在紫金山下小鬼子野战医院解救出来的护士,还是年龄比较大的那个,如果没记错的话年龄应该三十多了。 “这...这也挺好!” 陈归没法再说什么,这是别人的自由,转身掀开帘子出了门。 天目山脚 东北方向。 小鬼子中队长林下英本骑在马上,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心中感觉越来越不大对劲。 “停!” 他抬起手,身后的队伍慢慢停了下来。 “阁下,有什么吩咐?” 跟在不远处的翻译快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的低声询问。 林下英本没有说话,掏出一张地图,来回比划着,又抬头望了望四周,右侧山崖陡峭,脚下的小路再慢慢的往山上延伸。 他们到了快到了地方了。 “去把马团长叫来。” “嗨!” 翻译官大声应了句,快步向走在队伍前充当探路先锋的伪军跑去。 “马团长!太君叫你!” 林下英本盯着右侧那片高耸的山体,眉头紧紧皱起。 太安静了! 像是没有任何活物一样。 天气已经回暖,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活物呢? 林下英本忽然有些后悔听信马团长那充满诱惑力的情报,什么敌人抢来的几十辆卡车都停在那里,只有百人看守,一个冲锋就能拿下,到时候升官发财什么没有。 可看着这四周静谧的环境,林下英本显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第196章 伪军忽悠鬼子 第196章伪军忽悠鬼子 “太君,您找我?” 高长福腆着一张鞋拔子脸小跑了过来。 林下英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汉奸,眉头紧紧皱着。 安吉城地处天目山深处,两侧山高林密,常有国军游击队出没,为了维持这座钉在山中的前哨,小鬼子留了一个中队人驻守。 但依旧人手紧张,不得不从本地豪绅中挑一条听话的狗,而安吉最大的地主高家便当了走狗。 小鬼子承诺给他一个自卫团团长的名分,按编制应该有一千人往上。 可实际呢? 这个高长福招募的却都是些地痞流氓、烟鬼、还有逃兵,总共还不到两百号人,仗着这些人在城里作威作福。 林下英本打心底看不起这条走狗,但此刻却不得不依赖他。 毕竟,高长福是本地人,熟悉山里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里能藏着游击队。 “你的情报,真的可靠吗?” 林下英本冷着脸询问。 高长福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大妙。这小鬼子语气发虚,分明是后悔了! 这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只想着守城的中队长从城里哄了出来,要是现在缩回去,他高长福以后在安吉还怎么混? 这些日子,随着陈归带着大部队到了那些天目山,原先那些任他拿捏的百姓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往山里跑了几十户。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从茅山转过来的一支游击队,据说还带着大批物资,几十辆卡车,甚至还有很多女学生,高长福当时就动了歪心思。 在他眼里,所谓的游击队不过是些缺枪少弹、纪律散漫的散兵游勇,战斗力连他手下的地痞都不如。 可他依旧不敢自己进山,自己手下那两百号人什么德行,心里门儿清。 所以在百般撺掇之后,才把这个日军中队长忽悠出了城,准备抢回那些卡车。 高长福眼珠子转了转,谎话张口就来。 “太君放心,情报绝对可靠!” 他又往林下英本骑的马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得到绝密情报的样子。 “混进山里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股游击队,不成气候。那些卡车是他们从山外偷来的皇军物资,足足好几十辆,都用树枝盖着,就停在山沟里,咱们抢回来,大队长一高兴,太君您还不得升联队长?” 林下英本听着这个连军职都不清楚的伪军团长,心中属实有些无奈,也懒得解释。 天目山南端有国军正规军活动,这是师团部通报过的,西北面虽然一直平静,但万一这支游击队不是散兵游勇呢? “你确定,真有几十辆卡车?” “千真万确!”高长福站直身子,两只胳膊展开比划着,“好长好长一溜,全是皇军的制式卡车,错不了!” 林下英本眯起了眼。 卡车? 几十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如果只是一支千余人的游击队,哪来的能力缴获几十辆军用卡车? “八嘎!” 林下英本突然怒喝一声,手中马鞭直直指着高长福的鼻尖。 “你滴良心,大大的坏了!敌人只有一千人,怎么能抢到几十辆卡车?” 高长福吓得一个哆嗦,明白自己吹牛吹过了! 他哪知道山里究竟有多少人,压根就没往山里派过人,都是瞎编的。 卡车确实是手下看见的,说是黑压压停了一片,但具体多少辆,也没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伪军忽悠鬼子(第2/2页) 为了撺掇这个小鬼子中队长出城,随口胡掐了个一千多人,却忘了和几十辆卡车对不上账了。 “那…那可能是看岔了。” 高长福低下头,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颤声解释着。 “山里树枝遮得多,雾又大,看不真切,或许…或许就几辆,是小的该死,夸大了。” 林下英本冷哼一声,厌恶的挥挥手。 他当然知道这汉奸在吹牛。 但几辆卡车这个数目反而可信了。 一股游击队偷袭运输队,缴获几辆卡车,合情合理。 而且,就算没有几十辆,只要能把两三辆卡车抢回去,交给大队长,也足以证明自己在积极作战,在安吉城里很有作用。 他最近听到风声,说是师团部有意放弃安吉这种外围据点,只守湖州、杭州等大城市。 在安吉作威作福惯了,吃喝不愁的,还有维持会按月孝敬,去了大城市哪有这种待遇。 “你确定,他们只有一千多人,没有重武器?” “确定!确定!” 高长福拉到小鬼子又信了,赶忙继忽悠着。 “顶多就一千出头,枪都配不齐,更别说炮了!太君您有一个中队,蝗军又天下无敌,踩也踩死他们了!” 林下英本沉吟了片刻。 进山围剿游击队? 人生地不熟,那是不可能的。 但几辆卡车的诱惑,加上对安吉安逸生活的贪恋,最终压过了心中的顾虑。 “不围剿山里的游击队,只把卡车抢回来,献给大队长,证明安吉外围仍有匪情需要我们驻守。” 高长福连连点头:“太君英明,英明!” “但是!” 林下英本话锋一转,眼睛死死盯着高长福,“如果找不到卡车,或者遇到埋伏...” “不会!绝对不会!” “我就把你的脑袋,挂在安吉城门上。” 高长福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君说笑了,怎么会...” “去!” 林下英本马鞭一指前方,打断了他的话,“多派你的人,查清楚沿途路况!再敢谎报军情,死啦死啦地!” “是!是!我这就去!” 高长福忙不迭的答应着,转身小跑着向伪军队伍跑去,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 狗日的,不敢进山打游击队,只敢对我作威作福! 林下英本看着高长福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越来越窄的山道,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队伍吩咐了一句。 “前进,保持警戒!” 高长福回到伪军队伍里,随手拽过一个手下。 “还有多远?” “不远了,高爷。” 那手下朝前头努努嘴 “再翻两道沟,有个山坳,卡车就停在那儿。” 高长福直起身,扫了眼两侧的山势,不屑的哼了声,就这点山势就把小鬼子吓得跟缩头乌龟一样,至于么? 整整一个中队的皇军呢,难道还怕了游击队不成?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小鬼子跟游击队交上火,自己带着心腹从侧面绕过去,什么粮食、卡车,那都是要上交小鬼子的。 但有一点没说,那伙游击队里,有好些女学生,细皮嫩肉的,还认识字。 到时候趁乱抢几个出来,往山里一藏,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段时间就成了自己的了。 第197章 营长,你又没打中! 第197章营长,你又没打中! “高爷,我们还走么?” 手下的催促声把高长福从幻想里拉回了现实,瞪了那人一眼,怒斥着:“走!不走等什么,等游击队请你吃席吗?”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那手下:“前头派出去的两个排头兵,有动静么?” “没有,没有!” 手下赶忙摇摇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么长时间,也没个响动。 那俩蠢货,该不会是找地方偷懒睡觉了吧! 他哪知道,那两个蠢货此刻正在百步外的山道旁磕头求饶呢。 “别…别开枪!” 两个伪军排头兵被枪指着,跪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他们原本哼着小调轻松自在的在半山腰探路,刚刚走入一片树林,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脑袋上。 半山腰处,趴满了人。 灰蓝色军装,带着钢盔,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各个眼神凶悍。 只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游击队,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 “长…长官。” 左边那个年纪小一些的伪军嘴唇哆嗦着,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千万别开枪,我们是被逼的,都是高长福那狗日的逼我们当的伪军,我们没杀过人,真的没杀过!” 右边那个稍胖一些的也回过了神,跟着跪下,梆梆的磕着头。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长官,家里老娘还在城里,不当兵就得被鬼子活埋啊,求长官饶我们一条狗命。” 一名连长弓着腰走了过来,扫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 “先绑起来,把嘴堵上,就扔在这里。等打完仗,看上头怎么处置!” 两个伪军立刻被塞住嘴拖到了后面。 一名年轻的士兵从探着头,看着山下渐渐接近的伪军大队和后面跟着的小鬼子,忍不住低声问道:“连长,等小鬼子到了山下,咱们就打?” 那名连长重新趴在一块石头上,摇了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嘘,急什么,装甲小队还没开火呢。” 说着朝山道前方努了努嘴,那里是装甲小队埋伏的地方。 “那几辆坦克埋伏在那里,等发动机一响,把小鬼子和伪军堵住,咱们再从侧翼压下去,绕后的部队也该到位了,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他不再说话,紧紧盯着山下的队伍,在等着发起攻击的那一刻。 山道上,高长福的伪军大队稀稀拉拉的走在最前面走,后面不远处跟着整齐的小鬼子,队伍正缓缓进过埋伏地。 “轰...”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且越来越近。 山下的行进的队伍停住了,林下英本勒住战马,侧耳细细听着。 那轰鸣声不像卡车声,卡车声只有发动机声,没有那种履带碾过路面的金属咯吱声。 履带? 林下英本心中瞬间高兴了起来。 这应该是有战车向这里驶来,而驶来的方向正是湖州的方向,所以说是师团派人来协助围剿游击队了? “停止前进!” 林下英本抬起手制止住前进的队伍,等着前方的战车露面。 前方山崖转角处,一辆八九式中坦坦克缓缓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辆。 林下英本嘴角扬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果然是十八师团的战车,来支援自己了。 正要下令让前方的伪军部队让开大路,第一辆八九式中坦的炮管慢慢调转方向对准了他的队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营长,你又没打中!(第2/2页) 嗯? 林下英本笑容还没有消散,又陷入了疑惑,这把炮管对准自己的队伍是为什么? 等等! 那炮管还在慢慢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好像对准了自己? 这不对吧! “轰!” 一声爆炸声陡然在他身旁不远炸响,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嘶鸣不止,前蹄高高扬起,将正要指挥的林下英本摔在地上,撒腿便跑了。 “散开!快散开!” 林下英本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右手想去拔腰间的指挥刀,才发现右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小臂朝内侧弯曲着,骨折了! 高长福比林下英本反应更快,这个汉奸在看到坦克开火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豪赌输得精光。 没有犹豫,撒腿就向右侧的山上跑去,准备逃进山中,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哒哒哒!” 九五中炮塔上7.7毫米车载机枪开火了,子弹沿着山道平扫,不论是前面的伪军,还是后面的小鬼子,全部被扫倒一大片。 “敌袭!是敌袭!” “那是敌人的战车!” “快躲避!” 伪军在看到三辆九五中坦全部出现在前方时已经崩溃了。 训练有素的小鬼子依旧在寻找掩体反击着。 没有步兵炮和战防炮的他们只能徒劳的端着步枪反击着,子弹打在九五中坦正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却伤不了分毫。 一些小鬼子握着手榴弹,试图靠近,躲过了车载机枪又被跟在后面的步兵点射倒在了路上。 “轰!” 一发57mm榴弹落在刚刚爬起身的林下英夫不远处轰然炸响。 气浪把三名小鬼子抛飞了起来,残肢断臂混着泥土和竹屑,噼里啪啦砸在周围人身上。 林下英本同样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脑海中想起临行前高长福拍胸脯的保证,没有重武器,顶多一千人,枪都配不齐的游击队。 重武器? 这他妈是战车! 是皇军的战车! 第一辆九五中坦内,坐在驾驶位上李英武沿着山道一直向前开着,在可以熟练的开九五中坦后,刘树江终于把驾驶位给了他,自己回了车长加炮手的职位。 李英武一边开着坦克,一边看着山道上小鬼子的情况。 “营长,快!快!再来一发!那个小鬼子的指挥官被马掀下来了,还没炸死!” 刘树江顾不上和李英武说话,刚刚第一发炮弹瞄准给林下英本的居然打偏了,炸在了不远处。 他重新拿起一发炮弹塞进炮膛,快速瞄准后,用力按下击发按钮。 就在按击发按钮的瞬间,坦克右侧履带也不知道压到人了还是压到石头了微微一倾。 “轰!” 炮弹呼啸着钻出炮口在林下英夫不远处爆炸,气浪又将他掀翻在地。 很快,林下英夫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透过观察缝看到这一切的李英武有些遗憾的大吼着。 “营长,这次又没打中,快,再来一发,那个小鬼子又站起来了!” “闭嘴!” 刘树江对这个二杆子真的无奈了,当初在句容怎么就觉得这货是一个人才呢? 从当初那句说自己有脑子,要跟着自己的那刻起,就应该醒悟的啊! 第198章 汉奸 第198章汉奸 刘树江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那个正被一名军曹架着胳膊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随后,用力按下了击发按钮。 “嗵!” 又是一发57mm炮弹钻出炮膛在两人脚下轰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将两人高高抛起,又狠狠摔在一旁的山坡的岩壁上。 军曹的身体靠着石头软软滑落,而林下英本那个几分钟前还骑在马上、不可一世的小鬼子中队长,只剩半截身子挂在突出的石头上。 “哒哒哒!” 半山腰埋伏的九二式重机枪终于开火了,密集的子弹将那些高喊着板载往八九式中坦上扑的小鬼子成片的扫倒。 “冲锋!为了天皇...” 一名军曹挥舞着手中的南部十四式,话还没喊完,一挺重机枪的子弹便扫了过来,从胸前进入,后背传出,打出几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山上,刚刚逃出来的高长福正慌不择路的往上爬,灌木、树枝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当第一辆坦克打出炮弹时,心中就知道事情糟糕了,啥也没管,拔出手枪就往路旁的山上爬。 还没爬到半山腰,前方山腰处传来的密集枪声让他僵住了,子弹不断从头顶飞过,吓得双腿抖得像筛糠。 “砰砰!” 转身就想往下跑,两发子弹打在脚边石头上,溅起的碎石子崩在小腿肚上,疼得直龇牙咧嘴。 “噗通!” 高长福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手枪早就扔在了一旁,双手紧紧抱在头上,不断磕着头。 “军爷!饶命啊军爷!”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是被逼的!都是小鬼子拿枪顶着脑袋逼我当差的啊!” 四周没有回话,只有密集的枪声和子弹不时飞过头顶的破空声。 他就那么跪在那儿,身子颤抖着,额头杵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从小鬼子来之后的这半年里,自己干了什么,心里门清。 征粮、拉壮丁、帮着小鬼子抢女人,什么缺德做什么。 安吉城里谁不知道高长福是鬼子最得力的狗腿子? 被这些人抓住还有活路? 可眼下,也只能赌,赌这些士兵认不出来,把自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伪军,打完仗就放自己走。 枪声渐渐稀疏了。 “停火!” 一声呼喝声从前面传来,山腰处的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坡底公路上偶尔的几声补枪。 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长福没敢抬头,依旧求饶着:“军爷饶命啊,我是…” “嘭!” 一只军靴狠狠踹在他肩膀上。 高长福被一脚踹的翻倒在地上,后脑猛的在一块山石上,鲜血顺着脖子流到了衣服里,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叫出声。 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一咕噜翻起身重新跪在地上,不断磕着头。 “军爷,小的真是被逼无奈!不当伪军小鬼子要杀我全家!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还望军爷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被逼无奈?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给那个鬼子中队长指路的时候可是精神百倍啊!怎么,现在成被逼的了?“ “军爷!小的不是领头的!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高长福把额头也磕出了血,声音带上了哭腔:“求军爷...” “哟!” 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玩味, “还跑腿传话的,拿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 这一脚踹在了胸口,高长福仰面朝天摔在乱石堆里,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汉奸(第2/2页) 灰蓝色军装,钢盔上缠着竹树枝,领章上两道杠一颗星,是个排长,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排长弯腰捡起高长福丢在一旁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掂了掂,又低头啐了一口。 “呸!辱没祖宗八辈的东西!” 说着,抬脚踩在高长福手指上,疼得他浑身一抽。 “敢给小鬼子当狗,先揍一顿出出气,然后,捆好押着他,等营长处理。” “是!” 旁边一名士兵应声上前,抡起三八大盖的枪托,照着高长福的腰眼狠狠砸了下去。 “嘭!” “啊!” 一声不似人嚎摸惨叫声传来。 ...... 等陈归赶到山下时,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刘树江的装甲小队带着三营在打败埋伏的小鬼子后顺势进了安吉城。 站在城门口,看着被履带压成废铁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陈归心中明白,没有重火力的安吉城面对八九式中坦,就像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孙有胜早就在城门口等着,看见陈归,快步迎上来。 “头儿!” 陈归点点头,扫了眼被轰开几个大窟窿,吊在城门洞中的大门,心中明白,装甲小队没有遇到任何反制手段,直直的就冲进来城里。 “情况怎么样?” 问起战斗情况,孙有胜嘿嘿笑了起来。 “小鬼子毫不知情就被伪军领进了埋伏圈,他们没有步兵炮,就几具掷弹筒,被三辆坦克追着跑,又被前后包抄。 一个也没跑掉,小鬼子全毙了,伪军抓了四十多个,您看怎么处置。” 说着,忽然看见陈归身后不远处跟着的白牧云以及几名护士,眼睛一亮: “哟,白医生来了,刚才还想着派人把伤员抬回山呢,您来得正好!” 白牧云快走两步,来到跟前,焦急的问道:“伤员在哪,我们现在过去。” 孙有胜转身叫过一名士兵,指着城东方向:“带白医生去临时救护点,轻伤的已经包扎过了,重伤的几个还在祠堂里。” 白牧云点点头,带着两名护士跟着那名士兵匆匆走了。 陈归这才收回目光,向城里走去。 “走,带我去看看那些俘虏。” “是!” 孙有胜应了声,赶忙追上,走到前面带路。 安吉城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东西,两侧都是一些破旧的砖瓦房。 此刻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门缝里探出一双眼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墙根下还躺着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小鬼子尸体,三营的士兵正两人一组往板车上抬,拉到城外掩埋。 一行人孙有胜拐进一处大院,这里原先是小鬼子中队的驻地。 走进大门,院子很是宽敞,是小鬼子扩建了不少。 院子里四十多名伪军抱头蹲着,不时抬起头扫一眼走进来的人群,脸上满充满了麻木。 高长福被单独捆着,丢在人群最前面。 额头上的血迹已经结了痂,糊了半张脸,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呜呜咽咽的挣扎着。 看见陈归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赶忙扭动着身子,想要引起注意。 “那个,”孙有胜指了指高长福,“带头的,叫高长福。安吉高家的大少爷,城里最大的地主,小鬼子给个自卫团长的名头,他就当了汉奸。征粮、拉壮丁、往宪兵队送人头,坏事做绝。” 陈归缓缓走到高长福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这种汉奸有时候比小鬼子都招人恨! 第199章 满意了就放了你 第199章满意了就放了你 陈归想了想,转头对孙有胜吩咐: “去找些城内的百姓问问,哪些人家土地最多,哪些平日里名声最坏,欺男霸女的那种,多问几家。” “好嘞!” 孙有胜应了声转身给跟在身后的色士兵吩咐。 “等等。” 陈归叫住了他, “你亲自去,多问几家,记得态度一定要好些。” “是!” 孙有胜一怔,随即大声应了句,转身带着两个警卫匆匆出了院门。陈归收回目光,扫了眼地上蹲着的那群伪军,转身朝屋里走去。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还挂着小鬼子留下的宣传标语,被人扯了一半扔在了地上。 陈归在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安吉城周围,代表敌军的红点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一些代表汉奸的黄点还在。 更远处,湖州方向有一簇密集的红点,那是驻守的小鬼子,杭州方向的红点更多,是第十八师团的主力,正在与三战区隔江对峙。 天目山暂时不会走了,山中有将近一万张嘴,五千多士兵,五千多依附的百姓,都得管,光靠抢长鬼子撑不过多久。 山里的荒地太少,就算全部开垦出来,也养不活五千百姓加五千兵。 最好的办法,是借这次机会,给他们安插一个汉奸的名头,把安吉城里的地主豪绅清一清,将那些人手中的土地拿到手中。 委员长不是说了么,粮饷自行筹措,这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地主投靠小鬼子当了汉奸,财产充公、土地充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充公之后,地怎么分配那就是自己说了算,这里是敌占区,政府早就跑了,武汉又管不过来,谁能说的清楚。 可惜了,现阶段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分土地,武汉那帮人,代表的是这些地主阶级的利益。 真要明目张胆的把田分了,武汉敢一纸命令把自己打成叛徒。 但自己把地租给百姓耕种,代政府收租就可以,收上来的租子直接划拨给军队做军粮,正符合委员长的军械粮草自行筹措。 更何况,游击总队现在急需要一个地方把经济盘活,士兵手里有饷没地方花,大洋越攒越多,只会滋生赌局和黑市。 得让百姓开集市、开作坊,让士兵把钱花出去,自己再通过出售抢来的小鬼子物资,从百姓手里把大洋收回来。 安吉城虽小,却是这一片山区最大的集镇,正好用来做枢纽,盘活经济。 至于高长福.么,陈归冷笑了一声,正需要他的口供将那些地主豪绅拉下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有胜推开门,将一张写好的纸递了过来:“头儿,这是问了好几家百姓问出来的,城内的地主豪绅被小鬼子杀了一半多,剩下的都和小鬼子关系不清不楚,才没有被杀。” 陈归接过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七八个名字,名字后边还跟着小字批注,写着强占民田、逼死佃户等等,各不相同。 “也就是说,”陈归把纸放在桌上,“城里剩下的地主全杀了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嗯,百姓都说他们欺男霸女,仗着小鬼子撑腰,坏事做尽。” “那就好办了!” 陈归嘀咕了一句, “去,把高长福带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满意了就放了你(第2/2页) 等高长福被两名士兵架进来时,以为要杀他了,早已吓得瘫软成一滩烂泥。 陈归坐在椅子上,眯着眼,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梆梆声。 声音不断敲击在高长福本就惊恐不安的心上,跪在地上的双腿颤抖越来越剧烈,膝盖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高长福。” 高长福吓得身子一抖,抬头看向陈归。 面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人,却在刚刚杀了一个中队的小鬼子。 “我知道你投靠小鬼子也是身不由己,我也知道,城里不止你一个汉奸,有些人背地里做的勾当,你肯定清楚!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陈归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就毙了你,拖出去喂狗,第二,你帮我把城里当过汉奸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指出来,指到我满意了,我就不杀你。” 高长福猛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真…真的?您…您不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陈归站起身,坐到窗前,看着寂静的安吉城,“但你得指到让我满意,记住,是满意!” 高长福完全没听出这二个字里的傻杀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把那些人都咬出来,当没当过汉奸不要紧,指得越多,自己就越能活! “好!我知道!我全知道!维持会的王会长、保安团的副团长刘麻子...还有谁送过粮、谁献过地,我门儿清!我这就带人去抓!我亲自去!” 陈归嘴角微微一动,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朝门外淡淡说道:“带他去。” 两名士兵架起高长福的胳膊,把他拽了出去,出了门高长福还在回头喊: “陈司令放心,我一定让您满意!一定满意!” 等人声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归看向孙有胜。 “你带一个排跟着,他指一个,你们逮一个,逮齐了,拉到城中心,集体枪毙,还有...” 说着,拿起桌上那张记着名字的纸,递了过去。 “只抓这纸上的人,名单外的人,不论他指认的是谁都不动。” 孙有胜接过纸,揣入兜里 “是!” 出了院子,高长福腆着脸带人来到一家大院子门前。 “长官,这里就是维持会,王会长家,他给鬼子送过别人家闺女,我亲眼所见的” 孙有胜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上前撞开大门,将躲在衣柜中的王会长拖了出来。 下一个是自卫团副团长刘麻子... 名单上的人,不到一个小时便全部凑齐,连同高长福自己,十一个。 城中心的街道上,被捆成粽子的人跪成一排,高长福也被按着跪在队尾,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明白了,大声嘶吼着。 “陈司令!陈司令!我指认了,我满意,您满意了吗?” 孙有胜没理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不远处探头探脑的百姓大声说道: “自卫团团长高长福,维持会会长王德贵,自卫团副团长刘麻子…十一人,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经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司令部核准,就地正法!” “不!” “陈归!你个王八蛋,你骗我!” “预备!” “放!” 第200章 城内琐事 第200章城内琐事 第二天清晨,城中心的记街道上,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 城内的百姓每家每户召集了一个人聚在这里,一个个瑟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直视周围那些背着枪的士兵。 他们以为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兵过如匪,杀完汉奸抢百姓,那是常有的事。 街道一侧是昨晚被杀的豪绅院子,院门、围墙已经拆的干干净净,院子正中用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陈归站在上面,一身干净整齐的将官服,衬托着年轻的脸庞,充满了一种朝气蓬勃的力量。 “咳咳!” 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后,缓缓开口。 “诸位乡亲,我是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司令陈归。昨天城里枪毙了十一个人,想必大家都知道是谁,那都是通敌卖国,鱼肉乡邻之人,按国府法律,已全部就地正法!” 不远处的百姓们一个个抬起头麻木的看着陈归,没明白和他们说这些干嘛。 陈归继续说着 “这些人名下或多或少都有地,按国府战时条例,汉奸逆产,一律没收,但地没收了也不能荒着。” 顿了顿,明显能感觉到说到地之时,台下那些人都看了过来,眼里有了波动。 “从今日起,高家、王家、刘家那十一家的田产,由苏皖边区游击总队暂行代管。原佃户愿意种的,优先租种,租子四成,交总队充作军粮。不是原佃户,想开荒这些人名下荒地的,去总队司令部登记,三年之内,不收一粒租子。” “四成?” 台下不知谁脱口而出,随即又害怕的捂住了嘴。 这年头,地主收租最低也是五五开,遇上高长福那种黑心的,都是三七分,地主拿七,佃户拿三,一年下来都不够家里吃饭。 陈归只要四成,而且说是充军粮,不是交租子,这中间的差别,百姓听得懂。 “对!四成!” 陈归接上话没有停。 “还有,现在正是农忙时节,我们队里现在还有一百多头骡子,各位家里没有牲畜的可以来总队借去耕地,耕完再还!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必须给我养好了,不能好好的借去耕地给我耕坏了。当然,如果生病什么的,我也不会追究大家,所以放心用就是了!” 这次人群终于有反应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司令,高家那二十亩地原是小的租了十五年的,高长福去年要涨租,小的交不起,他…他把我闺女…” 老汉说不下去了,豆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陈归赶忙从木台上跳下来,把老汉搀扶起来:“老人家,那二十亩地,还是你种,不仅你种,地契我让人重新誊写,盖上总队部的关防,你拿着,谁要是再来抢你的地,让他们找我陈归来说!” 老汉猛然抬起头,用力抹了把眼里的泪水,想要看清楚面前这个人。 “真的...给地契?” “给!” 陈归拍了拍他的胳膊,斩钉截铁: “但有一条,这地现在算总队代管,等打跑了小鬼子,国府怎么定,咱们都得听国府的。眼下,你们先吃饱饭,多种粮,多打粮食,就是帮咱们打小鬼子。” 这话是说给老农听的,也是说给那几家还没有被这次清算杀掉的地主豪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城内琐事(第2/2页) 土地所有权没变,只是代管而已,这是战时措施,不是分田地。 “还有,” 陈归重新走上高台,从身后警卫手里接过一把铜钥匙, “高长福家的粮仓都是盘剥诸位所得,昨夜已经清点完毕,有家中没粮,揭不开锅的,可以借给你们。等有余粮了再还我,没有了就不用还了,想借的现在就去城东高家登记!” 说完,陈归转身下了高台,向原来的小鬼子驻地现在的总队司令部走去。 身后不时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纷杂的议论声。 回到临时设在安吉县衙的司令部,陈归盯着墙上那幅缴获的浙西地形图,陷入了沉思。 安吉城怎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围剿中保存下来,这是眼下最头疼的事。 至于小鬼子两个师团合围天目山,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十二门105榴弹炮往山里分散摆开,十公里射程能覆盖所有进山的通道,没有哪个小鬼子指挥官能活着把进入山中。 实在不行,还可以利用背包空间,带一门九二步兵炮摸到师团指挥部附近,再将师团长、旅团长之类的一炮送上天,多死几个指挥官,就不信他们还敢来! 可安吉城就不同了,这是山外平原上的据点,无险可守。 如果小鬼子铁了心要进攻,几万人围攻根本没法挡,怎么才能在围剿中把鬼子挡在城外,给城中百姓和开垦的田地争取时间,就成了难点。 他想到中午,直想的脑袋生疼,也没理出什么好办法。 正烦躁间,院外传来一阵骡马的嘶鸣和杂沓的脚步声。 宋致联带着二十名从金陵带出来的女学生到了,后面还跟着一百来匹骡子。 “头儿,人都到了,牲口也带下来了。” 陈归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来。 那些女学生经过这些日子的沉定,已经不像在金陵第一次见时那样害怕了。 她们站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县城,目光在建筑和陈归脸上来回打转,倒把他瞧得有些不自在。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陈归有些意外,周兴国来了。 “哟,是周参谋来了?” 陈归挑了挑眉,言语中带着丝丝戏谑。 “你不是在山里盯着垦荒,顺便教她们用电台么,怎么跑这来了?” 周兴国正和一个学生交代着什么,听到问话快步上前,敬了个军礼,笑了起来。 “地里的事有百姓自己耕种,也就不用我盯着了,那些学生都是学校快毕业的,教一遍原理就会了,剩下多练练就可以。 我留在山上也是闲着,听说咱们打下了安吉城,又拉下来这么多骡子,我估摸着您往后怕是要把重心移到城里,这城外的荒地,租户总得有人张罗,我就跟着下来了。” 都是聪明人啊! 陈归心里感叹一句,面上不动声色: “来得正好,昨天处决了十一名通敌的汉奸,抄出八千多亩田产。我已答应让原佃户继续租种,租子收四成用来充作军粮,你也知道,武汉补不来粮饷,只能我自己想办法!” 周兴国毫不在意的回了句: “我懂,国事艰难吗,总不能让大伙饿着肚子打鬼子。” “周参谋能理解就好!” 第201章 活着就好 第201章活着就好 陈归也松了口气,暂时来说还不想和武汉闹掰,能哄着尽量哄着,尤其这个周参谋,自己就从没管过,愿做啥做啥去。 “另外,这些骡子也打算借给百姓耕地用,正缺个处理这事得人,要不你先管着?” 周兴国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一样,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 “陈司令,这可是我的老本行!论打仗我不如您,可论处理这些后勤事务,那您可找对人了!” “那就辛苦你了” 陈归点点头, “这二十个女学生正好给你打打下手,登记、丈量之类的,她们识字,比那些大大老粗强多了,人手不够就找孙有胜要,但这些姑娘你得给保护好了,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放心放心!” 周兴国掏出夹在胳膊肘里的笔记本晃了晃,“陈司令尽管去忙大事,这种小事,交给我就是!” 两人谈笑着往县衙里走,声音渐渐远了。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周兴国就带着二十名女学生由孙有胜拨的一个班的士兵护送着出了城。 田地间,周兴国手里捧着一摞地契,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个姑娘,最小的才十六岁。 “周参谋,” 一个女学生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握着一本从高家抄出来的地契。 “高家河滩地那二十亩,原佃户说地界不对,东边那三亩是民国二十年高长福他爹强占的,原主姓刘,现在人还在,您看…” “原主在,地就还给原主。” 周兴国停住脚步,耐心么解释着。 “但得按规矩来,让原主按手印,写领条,注明‘代管期间,租子三成,战时充作军粮,手印不摁,地就不能给,免得以后扯皮。” “可老刘不识字…” “你念给他听,多念几遍,让他儿子旁听,邻里做个见证。咱们现在不是在学堂做学问,是在给老百姓分命根子,一定要做的清清楚楚,不能丝毫马虎,错一个字,以后就是一场官司,一场人命。” 那女学生脸一红,点了点头。 到了中午时分,队伍在村口一棵大树下休息。 周兴国从一匹骡子身上解下包袱,从里边掏出一些干饼子,分给每个学生,指着不远处围在一起吃冷罐头的士兵。 “咱们就吃干粮吧,那些罐头不热一下怕吃坏肚子,你们和那些大老粗比不了。” 人群中传来清脆的笑声。 “当然!” 周兴国指了指那匹骡子, “我给你们也带了,想吃自己去拿,不过吃坏肚子,可不能叫苦。”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绸布短褂、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领着十来个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是谁让你们丈量我们家的地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兴国原本还要站起身,听到说是他们家的地,又稳稳的坐下,抬头盯着这些人目光不善。 “我们量的都是昨晚杀的通敌叛国之家的地,你们是哪家的?” 领头那人神色明显一慌,但回头扫了眼自己身后跟着的人,又梗直脖子。 “你们说通敌叛国就通敌叛国?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到上头告你们去!” 周兴国皱起了眉头,心中对陈归做的这事有些小意见,既然做了,怎么不做彻底留下后患呢? 那个负责护送他们出来的班长已经端起了步枪,用眼神看着,询问如何处置。 周兴国想了想问那班长。 “陈司令前天只杀了那十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活着就好(第2/2页) “不是,那个什么自卫团正副团长和维持会的家人都抓起来毙了,剩下的只抓了主家,查抄了家产。” “怎么能这样呢!” 周兴国叹了口气 “要抓就要抓彻底,斩草要除根!都通敌叛国了,还和他们讲什么道理。把他们都抓起来,我回去和陈司令说,有反抗的就地枪毙!” 刚刚还气势汹汹嚷嚷个不停的那个人突然懵了,这也太狠了吧!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面再没有人敢阻拦,直到傍晚回城,一个个走的双腿发软,却也没人喊累,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湖州 日军第九师团临时司令部。 秋山站在办公室中央,神情阴郁。 他本想把第九师团司令部设在苏州,离天目山越远越好。 就怕陈归在山上躲着,万一两人谈不拢,隔着七八公里一炮轰过来,连遗言都来不及写。 可山田勇一那个新上任的司令官,竟然质问把司令部设在苏州,是打算回沪上养老吗? “真是什么都想管!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司令部搬到天目山去!” 秋山恶狠狠的将第十八师团驻防部队的交接文件摔在桌上,低声咒骂着。 交接文件里夹着一份简短的战报,数日前,安吉城遭敌突袭,城内驻守的一个中队全员失联,需派部队调查。 这还用调查? 一个中队,一个人都没跑出来,除了陈归,这地方谁有这本事? 再派人去,不过是再送去继续填坑罢了。 烦闷之下,想去屋外散散心,刚推开门,下意识的往城西天目山方向看了看。 仿佛看到那山林里正隐藏着一门105榴弹炮,炮口正缓缓转向自己。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又赶紧退回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直到他接任了师团长,才从第九师团的战报告里得知陈归竟然从金陵码头掳走了八门105榴弹炮,还有若干九四式山炮。 那些废物,怎么能让一支游击队缴获这么多重炮,不会炸毁么! 秋山在屋里焦躁的来回走着,心中快速盘算着,得挖个地下室,用混凝土浇筑,越深越好。 还得在城西最近的山头上设立警戒哨,虽然不一定能起作用,起码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可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句容那次,都躲在地下室里,陈归的炮弹不照样追着炸? 必须联系上陈归,要建立一条长期隐蔽的联络线,不能让他炸自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前两次托人送信,效果还不错,可这次第四师团和本土特设师团即将来这里合围,到时候三个师团人多眼杂,再用老办法传递消息,风险太大了! 秋山想了许久,终于拿定主意,让陈归在湖州司令部附近设立一个秘密联络点,有问题提前沟通,想要什么自己给就是了,只要不乱扔炮弹,都可以商量。 拿定了主意,他回到书桌前,快速写好一份信,塞进信封,封好封信,叫来那名一直跟随自己的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副官接过信,低声应了声,快速去安排了。 秋山望着副官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走钢丝,一旦被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复。 可想起那些被炸死的司令官、师团长,心中又瞬间高兴了起来,至少自己还活着,不像那些蠢货一个个死的不明不白的! “唉…” 秋山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这次围剿如果真能把陈归打死多好啊! 第202章 又有红点靠近了 第202章又有红点靠近了 安吉城墙之上。 陈归站在被小鬼子炸的残破不堪的垛口后面,看着城外百姓赶着骡子在地里耕种的情况,心中感到莫名的舒坦。 周兴国站在一旁,胳膊肘里夹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指着城外,脸上带着笑容。 “陈司令,骡子借出去八十三匹,还有些百姓不敢借,怕养死了赔不起,宁愿靠人力,咱们也不能强求。 另外,不少百姓种完自家分到的地,已经开始开垦城外的荒坡和河滩了,照这个进度,加上佃租,到秋收咱们最少能缓解一半的粮食缺口。” 陈归侧头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武汉派来的参谋,起初看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从徐坤被处决后,态度大变,办起实事来竟如此得力。 更难得是不仅能和自己想到一块,执行起来更是不打折扣,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虽说根子是在武汉,但眼下这模样,倒不像个监视者,反而像个送给自己的管家一样。 “不错,辛苦周参谋了。” “哪里谈得上辛苦?”周兴国摆摆手,一脸诚恳,“要不是陈司令打跑了鬼子,打得他们胆寒,咱们能这么安稳的种地?都是您的功劳,我就是跑跑腿罢了。” 陈归微微一怔,感到有些好笑。 没看出来,这书生也会拍马屁,而且拍得如此让人心情舒畅。 “小鬼子最近在湖州增兵了,”陈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湖州方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攻。这次如果挡不住,咱们就组织百姓撤进山里,反正山口就在身后,等打完了再出来。” “嗯,这事我来安排。”周兴国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昨天武汉来电,说日军有大批援军南下,让咱们注意防备,我估摸着,说的就是湖州新到的这批小鬼子。” 陈归撇撇嘴。 人已经到了才预警,这情报滞后得也够可以了,不过也难得了,总算还有一份心惦记着这些人别死光。 “看来他们也不希望咱们轻易损失干净。” “那是自然。” 周兴国笑了笑,俯着身子,双手搭在城墙垛口上。 “您是不知道,当初武汉得知您炮毙了日军方面军司令官和亲王,报纸连着登了一个多月,吹得天花乱坠。虽然这次金陵的事不知道能登多久,但时间不会比上次的短,他们需要您这面旗提升士气和遮掩溃败的脸面,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对咱们怎么样。” 陈归有些意外的看了周兴国一眼。 没看出来,这人不仅后勤搞的好,政治眼光也有的,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周参谋以前也是军校毕业的吧?是从哪所…” 话还没说完,陈归神色骤变,目光扫向四周。 脑海中,那幅覆盖四百公里的全息三维地图迅速放大,拉近,切换到了那个代表他亮点的周围。 而在亮点旁边,陡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红色光点不停闪烁! 陈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想起上次徐坤刺杀的事,心中明白这是有人摸到跟前了。 他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将整个身子躲在了城墙的后边,直到砖墙完全遮住,才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又有红点靠近了(第2/2页) 周围都是直属连的警卫,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饷银足额,从未拖欠,还有些人已经找了本地妇女成家,没理由叛变。 而且他们散在四周,谁也没动过,城墙上也没有其他闲人。 难道是自己刚才问周兴国军校出身,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脑中念头闪过,脑海中的红点也迅速放大,是在城下的公路上,一个穿着棉布长袍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向城门洞走来。 和他相跟的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同样也是棉布长袍,目光不断向四周打量着。 两人经过卫兵盘查,没有任何问题,大摇大摆的进了城,沿着主街向总队司令部走去。 “陈司令?” 周兴国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话头,满脸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倒退两步,脸色也沉了下来? 确认了安全后,陈归脸上瞬间堆起笑意,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没事,风有些大,躲了下,你刚才说是哪所军校?” “哦,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武汉分校。” 周兴国虽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顺着回答:“毕业后一直在参谋处熬资历,熬了好些年头,才熬到了少校,让陈司令见笑了。” 陈归笑着点点头,目光飘向了外侧。 宋致联一直守在几步开外,此刻见陈归眼神飘过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询问:“头儿,咋了?” 陈归抬了抬手,没说话,脑海中一直盯着那两人,直到他们进了城,沿着主街道走了一段距离,这才走到城墙内侧,手扶箭垛,看着街道上那两人的背影,低声嘱咐: “派两个机灵的跟上去盯着那两人,看看他们接触什么人,落脚在哪里,一举一动,回来禀报。“ 宋致联顺着陈归的目光,街道上人影稀疏,能称为两人的只有穿棉袍相跟在一起的。 心中明了,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下了城墙。 周兴国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跟着走了过来,喵了眼街道上的行人:“陈司令,那咱们…回去?” “回!” 陈归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依然和煦,“对了,周参谋,你刚才说是武汉军官学校的?” 周兴国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武汉分校。” “奥~,原来是那所学校啊!挺好,听着就大气!” “...” 两人继续说笑着向城楼下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快到了指挥部大门口,周兴国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 “哎!你看我这人把一件重要的事忘了,昨天有一张地契有问题,今天答应要给理清的,差点忘了。” 说着,对陈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陈司令,那我就先走了,等忙完了再找您汇报。” 陈归怔了怔,随即笑着回道: “行,那你先忙你的,有事了来找我。” “好嘞!” 周兴国应了声,转身走了。 第203章 洋鬼子情种 第203章洋鬼子情种 陈归回到指挥部,坐在椅子上正准备细细看一下那两人在做什么时,发现宋致联已经带着两人正向这里走来,其中一个还被捆成了粽子。 不多时,传来敲门声,宋致联拿着一封信推开门走了进来。 “头儿,人带到了,两个都搜过了,那个中年模样的是安吉本地人,被小鬼子抓去湖州当了一个月民夫。小鬼子把放他了回来,条件是必须把身边那个哑巴带进城里,亲手交到司令部。两人进了城,到处打问司令部在哪。 那个哑巴是个真鬼子,一路上没开过口,那民夫也不知道,只当是城里哪个伪军的亲戚。” 说着,将信放在桌上,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火漆,上面没有任何印记。 “这是从那个小鬼子贴身衣服里搜出来的,封得好好的,没拆过。我琢磨着…这次跟句容那会儿不一样,不是一张随手揣怀里的纸,是正经封了口的,要不要提防着点?” 陈归点点头,宋致联的意思很明白,万一信纸上涂了毒,或者有什么小机关拆开中招就麻烦了。 “行,你找人看看,谨慎一些好。” “是。” 宋致联拿着信封转身出去了。 陈归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手法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和句容那个情况如出一辙。 怪不得前两天看湖州城的小鬼子之时,觉得那个新来的师团长很是眼熟,原来是句容的那个守备官升官了。 那个被炮弹追着炸、吓得钻进地下室的货色,在小鬼子那看中出身的系统里居然也能升到师团长,当真是令人意外啊! 没多久,宋致联又回来了,将信递了过来,信封口处封印已经拆开。 “头儿,没问题,白医生看了看说是没有夹带什么东西。” 陈归嗯了声,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字是用日文写的,差不多写满了一张。 “陈归阁下,汝之威名,至今思之犹凛然,句容城下...”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意思就是你的厉害我是知道的,在句容城追着我的炸弹,让人记忆犹新。 如今你们在天目山打游击,我在天目山沿线驻防,我们完全不用打生打死,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 最近又有两个师团会来进攻天目山,你一定要看清楚,不要炸错人。 等他们来了,咱们不好联系,你要不派两个心腹在湖州城留个联络点,人派来我给你安排。 信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这次送信的人你帮忙处理掉。 最后没有署名,又像上次一样画了一个抽象的的方框框,长了四个角角。 陈归把信纸平摊在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已经明确了就是那个师团长写的,他还知道那个师团长叫秋山。 而信中特意提了在句容被追着炸的事,说明秋山也明白陈归有特殊手段能看到他们。 一个中将,跟一支游击队司令谈这种条件,传出去那就不是自杀那么简单了,可正因为如此,这笔买卖才做得成。 陈归原本的计划,是等打完这轮反围剿后,再派人护送乔纳森走西南线,绕过湖州、嘉兴,从杭州湾或浦东潜进上海。 等买到黄秉洲要的实验器材、修理厂要的机器和谈好兑换的大洋后,先存在租界中的仓库里,然后进攻驻守在沪上的小鬼子,把所有东西一次运回来。 可现在,秋山把一条现成的通道送到了手边。 送人可以从湖州走秋山的关系网送出去,运货可以让他想办法运到湖州,自己再下去取。 只要秋山还怕死,这条线就比任何走暗处的线都可靠。 至于被骗? 陈归嘴角微微一扯,从来不担心。 如果敢骗那就晚上摸到湖州城外,从空间里掏出九二步兵炮,一炮过去不信秋山能跑掉。 “致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洋鬼子情种(第2/2页) 陈归抬起头 “在。” “去把那个小鬼子带进来。” “是!” 宋致联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屋内。 那人身材矮壮,穿着一身棉布长袍,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还在呜呜乱叫着。 直到看见桌后坐着的陈归,又瞥见桌上那封摊开的信,这才停止了挣扎。 “把布取了。” 宋致联走到跟前,拽出小鬼子嘴里塞的那团破布。 小鬼子剧烈咳嗽了两声后,用日语询问:“你…是陈归?” 陈归没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同样用日语回问:你们是第几师团的? “嗨!是第九师团的。” “师团长叫什么名字?” “秋山!” 陈归点点头,没错了! 沉吟了下,抬头看向宋致联: “把他带下去,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 宋致联应声上前,重新把破布塞进那小鬼子嘴里。 这一次,对方没有挣扎,还以为要送他回去了,却不知道早就被秋山卖了。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寂静。 不多久,宋致联重新走了回来,低声汇报了一句。 “处理干净了。” 陈归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站起身对宋致联吩咐:“派人回山,让乔成带上乔纳森明明日一早下山,另外,你在挑选两个机灵一些的人准备潜入湖州。” “是!” 宋致联大声应了句。 第二天,太阳还不到正中,乔成和乔纳森那个洋鬼子就到了安吉城。 刚见面,陈归还没开口说话呢,乔纳森反倒用蹩脚的中文质问了起来。 “陈司令!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日本人,包围,你明白吗?非常危险,为什么要现在走?为什么不能等等?等日本人退了,安全了,我再出发,不好吗?” 一连串的为什么把陈归问得愣在了当场。 他明明记得,上次在山里,这洋鬼子恨不得连夜就下山,多待一天都怕没生意做了,这才十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反倒怕起死来了? 陈归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乔纳森,心中琢磨着该不会是谁忽悠了这洋鬼子给自己添堵吧? 乔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拽乔纳森的袖子,示意他闭嘴,然后凑到陈归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尴尬: “头儿,那个…这洋鬼子不是怕死,是...是迷上林姐了。” “林姐?” “就是林淑华,医疗室那个。” 乔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的笑了声 “您不是天天忙大事么,没注意。这洋鬼子自从见了林姐,天天往医疗室钻,人家林姐不搭理,冷脸甩了好几次。结果他越来越上头,魂儿都丢在那儿了,今天下山,跟要他的命一样,还是我强拉下来的。” 陈归听完,嘴角抽了抽,差点气笑了。 这才想起,上次确实看着这洋鬼子在医疗室转悠来着。 他重新走到乔纳森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美国人,眼睛一转忽然有了注意: “乔纳森,这趟沪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军令。” “不!” 乔纳森脖子一梗,眼睛里居然冒出一股倔劲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你不是我的上司,你不能强迫我!” “我不能?” 陈归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乔纳森的胸口: “我是不能强迫你,但林淑华,是我的兵。她吃我的粮,穿我的军装,归我管。你想追她,可以! 但没我的同意你见都见不到她,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医疗室的大门,你信不信?” 第204章 距离产生美 第204章距离产生美 听完陈归的话,乔纳森完全懵了,瞪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指着陈归,语无伦次: “你…你这是强权!感情是自由的,你不能干涉!” “少跟我扯什么自由。” 陈归哼了一声,戏谑的看着他: “在天目山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的兵就得听我的,你不去沪上,你现在就走,以后就永远看不到林淑华了。乔成,把他拉出去!” “是!” 乔成应了声,作势就要拉人。 “等等!等等!” 乔纳森顿时怂了,一把推开乔成,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但是,陈司令,这不公平,你这是用权力压迫!” “公平?” 陈归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 “乔纳森,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蠢?” 说着,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林淑华为什么不理你,是因为你追得太紧了,天天往医疗室钻,送这个送那个。 人家姑娘是金陵逃出来的,见过小鬼子屠城,见过了生死,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呢。你倒好,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就撕不下来了,换我我也烦你。“ 乔纳森听得似懂非懂,眼睛不停的眨着心中觉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陈归反问了一句后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字拉开...距离!你现在去沪上,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这段时间,你不在她眼前晃悠,让她清净清净,惦记着你。 你想啊,你天天在,她嫌你烦,你突然不在跟前了,她反而会惦记,哎,那个洋鬼子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出事了?这一惦记,感情不就来了么?” 乔纳森歪着头,努力消化着这番理论:“这…这真的可行?” “当然,这叫距离产生美!” 陈归一本正经的胡掐着: “只有心里惦记你了,觉得你重要了,自然就在一起了,懂不懂!” “懂了...懂了!” 乔纳森恍然大悟,站起身,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才发现乔成没跟上,折返回身子看着乔成: “乔,还站着干嘛,我们现在就走哇,早些去了早些回来!” 乔成满脸无奈,都不知道这洋人怎么想的,你走就不告别一声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陈归站起身对着乔纳森摆摆手: “行了,你先去拿下东西,我给乔成再交代点事情。” 等乔纳森出了屋子,乔成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句距离产生美。 念着念着,他忽然寻摸出一点别的意思,陈司令自己不也是么? 沈秀英在山上医疗室,陈司令在山下指挥部,明明可以天天见,偏偏一个住在山上、一个住在山下,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难不成…司令也是故意的? “你知道这次要去哪儿吗?” 陈归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乔成一个激灵,赶忙收起遐想。 “知道,去沪上,来的时候乔纳森说过了。” “对,是去沪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距离产生美(第2/2页) 陈归走到桌后,弯腰从桌子下拎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后,咔哒一声打开箱盖看了看,又合上,轻轻拍了拍箱面。 “你们得先去湖州,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你们,到时候会安排你们过封锁线。到了沪上,让乔纳森去找人,去谈生意,你跟着看看,知道他谈了些什么,需要钱的时候你给他。” 乔成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 陈归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伸手掀开箱盖,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纸钞,美元多些,还有几捆英镑,边角处还压着几卷银元,用红纸包着。 “这…” 乔成瞪圆了眼,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没出过国,可也知道这些洋票子的分量,这么多,那该多少钱。 陈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着: “这里有五万美元和三万英镑是用来付订金的,还有一百块大洋,是你们路上打点,住店、吃喝用的。 箱子里还有两张纸,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只要没买到的,不要害怕价钱。但你记住...” 说完,他合上箱盖,推到了乔成面前,身子微微倾了倾,声音陡然变冷: “到了沪上,那人生地不熟的,租界里龙蛇混杂,万一有人盯上这笔钱,盯上你们,不要硬拼。他们想要就给他们,什么也别多说让他们拿去,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至于拿了钱的人…” 陈归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们有没有命花,那可由不得他们了。” 乔成心头一凛,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陈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用日文写了两行字: 茅山陈归所派,送三人去沪上,一人留在湖州。 写完把条递给陈归,又将昨天秋山信上写的接头地点,在湖州留人的细节都交代了一遍。 “记住了?” “记住了!” “好,去吧。” 乔成提起那只黑皮箱,站直身子敬了个军礼后,转身出了门。 陈归站在原地,目送乔成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趟的风险,乔纳森是个不知根底的洋商人,沪上租界里又是黑帮地痞横行混乱不堪,去了湖州更是与虎谋皮。 万一乔纳森起了异心或者接头的人是秋山设的套,就谁也回不来了。 “可总得有人去赌这一把啊!” 陈归重新坐椅子里,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着。 要想实现枪械简单的维修和弹药复装,往远说要制造出自己的枪炮,就得有人把无缝钢管、精密机床这些东西从国外买回来。 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个更大的野心,买来机器,看黄秉洲能不能在那个简陋的实验室里把青霉素提取出来。 不管以后如何,他都想为这个国家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不用看别人脸色的青霉素也行。 这些,都得有人去冒险,去把路走出来。 “呼~”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仰靠在椅背上,睁开眼,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第205章 荒村 第205章荒村 乔成提着箱子出了指挥室,走到院子中,太阳已经爬到了正中,到中午了。 不远处,宋致联正靠在院墙上发呆,身旁站着两名直属连的士兵。 这两人已经换了装束,一身黑色的棉袍,戴着顶毡帽,穿着不起眼的布鞋,所有涉及军服的东西都换了下来。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只黑皮箱,看起来像是两个走南闯北的账房先生。 听到门响,宋致联抬头看清是乔成后,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头儿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 乔成点点头,眼睛四处扫视着,目光落在了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的乔纳森身上。 “喂!乔纳森走了!” 听到声音,这个金发蓝眼的洋鬼子赶忙走了过来。 “乔,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乔成点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宋致联告别: “宋营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致联朝院外指了指: “坐车走,卡车在外面等着了,送你们到封锁线边上。再往前,是小鬼子的地盘了,就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那就多谢宋营长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爬上一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乔成和乔纳森坐在中间,两名穿着棉袍的士兵坐在尾祥位置,一路颠簸着出了城向东驶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卡车停住了。 司机跳下车,绕到后车厢,掀开帆布,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几位,宋营长只让送到这儿,前头三里就是小鬼子的检查站,再往前,万一有小鬼子追过来就麻烦了,军令难违,多多包涵!” 乔成提着箱子跳下车,笑了笑: “辛苦了,能送到这里已经不错了,回去路上自己当心。” “哎,好嘞!” 司机摆摆手,钻回驾驶室,探出脑袋: “我也想再送送,可宋营长说了,送多了就是害你们,保重啊!” 卡车在空地上艰难的调了个头,油门一踩迅速消失在了公路上,只剩下扬起的满天灰尘。 乔纳森站在原地,四下打量了一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泛着绿意的荒地和连绵的丘陵,看不到任何人烟。 很明显离湖州还很远。 “乔,我们真的要步行吗,走到湖州?” “不然呢?” 乔成左手提着箱子,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从怀里掏出陈归给的一张简易路线图,对比着四周看了看,又揣回怀中。 “前面不远处就有小鬼子据点,卡车哪敢走,只能靠腿了。走吧,再走不了多远应该有个小村庄的。” 乔纳森苦着脸,蔫头耷脑的跟在乔成身后,两名便装士兵走在最后边,默不作声。 一行人走了不远便下了公路,沿着干涸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东走,乔成打头,目光不时扫过路旁的地形,陈归说的那个村庄应该就在前头,出了村庄有一座小庙… 等太阳彻底看不了的时候,乔成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约莫十几户人家,没有一丝动静。 一棵足有一人怀抱粗的老槐树长在村子中间,树枝层层叠叠,遮盖了很大一片地方。 进了村子两侧的房屋倒还完好,只是门板紧闭着,窗户上的窗纸虽然破碎但还有不少,显然是荒废了不久,估摸着村民要不遭了小鬼子的毒手,要不就是逃进了山里。 乔成按照陈归的嘱咐,一直往村西走,果然看见一座小庙。 庙门早就没了,门框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庙内黑洞洞的,也看不出原先供的是哪路神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荒村(第2/2页) 几人钻进庙里,贴着墙根探头往外望去,从村子延伸出去的一条小路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汇入了他们来时的那条公路。 路口挂着几盏马灯,偶尔还能听到咳嗽声,那是小鬼子的据点。 乔纳森缩回脖子,后背死死贴在土墙上,手指颤抖着指了指不远处小鬼子据点的方向,又指了指他们呆的这里,嘴张得老大,却惊吓的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的在那抽气。 乔成倒是一脸平静,要想进湖州,这处卡在公路上的据点就绕不过去,躲在这破庙里等接头人过来带路,很正常啊,又没什么问题。 他伸手将乔纳森胡乱比划的手指压了回去,压低声音:“别瞎指了,小心招来小鬼子。” “可…可是,乔!那是日军!活生生的日军!我们不能离他们远一点吗?非要待在这儿” “这里怎么了?” 乔成猫着腰,从旁边摸了块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坐稳,左手将那只沉甸甸的黑皮箱又往身侧紧了紧,后背靠在墙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躲在这儿,小鬼子据点里有什么情况,咱们抬眼就能看见,难道不好?” 乔纳森彻底泄了气,双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中,嘴里不断嘀咕着:“我觉得跟着你出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万一被日本人抓回去,我就再也见不到亲爱的林了,陈司令骗了我,什么距离产生美,全是谎言…” 乔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没看出来,这洋鬼子还是个痴情种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林淑华。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名换了便装的士兵:“你们带干粮了么?” “带了。” 其中一人将手提箱平放在膝盖上,咔哒一声打开箱盖。里面放着几罐军用罐头、几块干饼,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挤在一起。 “来,少吃一些,垫垫肚子。” 乔成拿起一罐牛肉罐头,碰了碰乔纳森。那洋鬼子还没回过神来,机械的接过罐头,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嘀咕着,隐约能听到一个林字,估计脑子里还在想着林淑华的影子。 几人默不作声地吃完罐头,乔成抹了抹嘴,把空罐轻轻塞进墙缝中,低声对两名士兵说道: “今晚咱们仨轮哨。我守中间那一班,你们俩一个我前面一个我后面,你们自己商量。“ “好嘞!” 两人压着嗓子应了声,凑近低声嘀咕了几句,很快分好工。负责前哨的那名士兵从箱子里取出南部手枪,别在后腰,猫着腰到没有大门的院口,贴着墙根躲在了阴影中。 乔成这才松了口气,瞥了眼身旁还在碎碎念的乔纳森,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背往墙上一靠,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乔成正迷迷糊糊,忽然被人轻轻摇醒。 睁开眼,那名后半夜值守的士兵低声说着:“外面有小鬼子过来了。” 乔成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院门口那名放哨的士兵已经蹲了起来,后背贴在断墙上,右手高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斜指天空。 摇醒他的这名士兵也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只手枪,目光灼灼的盯着乔成,只等他一声令下。 而一旁的乔纳森,大概是白天走累了。靠在在墙上,睡得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把人叫醒,” 乔成压低声音指了指乔纳森: “捂住嘴叫,别让他出声。” 说完,他提着那口黑皮箱,猫着腰向没有大门的院口走去。 第206章 接头 第206章接头 小庙外,月光照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 三个人影出了日军哨卡后下了公路,顺着小路向村子走来。 “他们朝着这里过来了!” 蹲在乔成身边的士兵握着手枪,看着那三个人影,出声提醒。 乔成没有说话,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三个人影。 跟在后面的两个穿着军装,身后背着步枪,是小鬼子士兵,走在前面的那人穿着一件棉袍,看起来像是汉奸翻译那一类的人。 他们目标很明确,笔直的朝着这座破庙走了过来。 “怎么办,打还是跑?” 身旁那名士兵紧紧握着手枪,看着乔成,说话声音都有些变形。 乔成回头扫了一眼。 庙墙有一人多高,靠近后墙根的地方,几块垒墙的石头早被雨水冲塌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豁口,正好能钻过一个人。 陈归只说过会有人来接头,是小鬼子派来的,可没说是大摇大摆的从日军哨卡里走出来的人。 万一这伙小鬼子不是接应的,而是察觉到什么异常出来搜山的小鬼子呢? “不能让堵在里头。” 乔成指着那个豁口,压低声音快速说着,“从那里出去,躲在墙后,要是接应的,再出来,要是来抓人的…”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那名士手中的手枪。 “知道了!” 士兵应了声猫着腰,贴着墙根向快速豁口走去,乔成紧紧跟在后边,黑色的手提箱抱在怀中。 院子里,乔纳森正被人捂着嘴摇醒,刚刚惊醒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以为有人要杀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别动!有人来了!” 捂他嘴的士兵几乎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再出声,信不信我先捂死你!” 乔纳森这才回过神,面前乔成正和另一名士兵从院门口退了回来,乔成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声说了句: “走,小鬼子摸过来了。” 乔纳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推开捂他嘴的的那人,连滚带爬的跟在了乔成身后。 四个人翻过那个豁口,躲在墙后,屏住呼吸,探出头观察着情况。 月光下,那三人走到离庙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跟在后边的两个小鬼子站在了原地。 只剩那个穿棉袍的男人独自向庙这里走来,到了门口那人探着脑袋往黑洞洞的院子里瞅了瞅,刚刚迈出来的步子又悄悄退了回去,压着嗓子朝着院子里低声叫喊: “有人吗?有人没?我是来接头的,你们到了没?” 连着喊了两遍,庙里死寂一片,什么声音也没。 棉袍男人被这场面搞得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又朝黑漆漆的庙堂里瞥了一眼,心里直发毛。 “算了,又白跑一趟,估计还没…” 他嘀咕着转过身,刚要往回走,一只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肩膀。 “啊!” 棉袍男人被吓得汗毛倒竖,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八嘎!什么声音?” 远处那两个日军士兵哗啦一声同时摘下背在后背的步枪,端了起来,压着步子向小庙这里走来。 棉袍男人魂都快吓飞了,赶忙转过身,这才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汉子,冷冷的盯着他。 看到是人不是其他的东西,棉袍男人又恢复了胆气,平时作威作福的那股势头又上来了。 “你他娘...” 一句怒骂刚刚出口,陡然想起来的时候鬼子军官特意交代的对这些人要客气的话,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笑脸:“兄弟,你们是天目山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接头(第2/2页) 那士兵微微点了点头。 棉袍男人顿时大喜,熟络的伸手去拉士兵的胳膊: “哎哟,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了,前前后后往这个小庙跑了十来趟,腿都快跑断了,不见你们。” 这时,那两个日军士兵已经端着枪跑到了近前,用日语厉声喝问:“高桑!你滴,情况滴?” 被称作高桑的翻译赶忙转过身,点头哈腰,用流利的日语回道:“没事,没事!太君,人接到了,是自己人!” 两个小鬼子狐疑的打量了那士兵一眼,见他确实穿着便装,手里也没武器,这才缓缓放下步枪,站在了原地。 高桑又转向士兵,一脸自来熟,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哥,走吧!太君已经在据点里备好了车,专门送你们一程!” 那士兵皱着眉头,一时有些迷糊,原来真的是小鬼子来和他们接头。 他下意识的想回头给乔成报信,心念一动,故意拔高了嗓门:“你是日本人派来的?” “是啊!” 那个叫高桑的翻译被这突然的高声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不然呢?这鬼地方,除了皇军…啊不,除了太君,还能有谁?太君特意交代了,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最近有游击队的人过来投靠。走吧走吧,车都候着了!” 说着就要拉那名士兵走。 “等等!” 乔成缓缓从墙后面站了起来,提着箱子走了出来,乔纳森和另一名士兵紧紧跟着。 高桑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还…还有这么多人?” 乔成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在那两个日军士兵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高桑身上。 “别废话了,带路!” “哎、哎!好!几位这边请!” 高桑回过神,点头哈腰的在前头引路,这个被小鬼子如此看重的几人,他不敢怠慢。 路过那两个日军士兵时,两人默不作声的让开了一条道,显然事先得到了吩咐。 一路上,高桑的嘴就没停过,不断套近乎:“几位兄弟,在天目山日子过得苦吧?瞧这身打扮,跟真老百姓似的。我跟你们说,跟着太君…啊不,跟着皇军,那才有前途!太君出手阔绰,顿顿白米饭,还有牛肉罐头…” 乔成四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跟着走向小鬼子据点。 高桑说了好几句没有一人搭话,讨了个没趣,讪讪的闭上嘴。 据点里,一辆九四式军用卡车已经停在空地上,驾驶室里坐着的司机,正低头看表。 “几位,上车!” 高桑殷勤的拉开后车厢挡板, “太君专门准备的,一接到就送你们去湖州!” 乔成提着皮箱爬上了车厢,那名一路沉默没说过一句话的士兵在经过高桑身边时,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崴,结结实实的踩在高桑的脚背上,还用力碾了半圈。 “啊,疼!疼!你...你怎么踩人呢!” 高桑抱着脚,不停的揉着。 那士兵头也不回,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天黑路滑,没注意!”“ 说完,他爬上车厢,砰的一声拉起挡板,坐钻进了车厢深处。 留下姓高的一瘸一拐的走到车头前,拉开副驾的车门爬了上去。 很快卡车轰鸣着,驶出了哨卡向着湖州城开去。 第207章 这是通敌 第207章这是通敌 卡车里乔纳森被颠得东倒西歪,他死死抓着车厢壁上缝隙,到现在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在日军的车上。 “乔!” 乔纳森拉了把乔成,声音颤抖着: “这卡车是日军的?” 乔成无语的瞥了一眼,在小鬼子哨卡坐的车,不是小鬼子的难道还是捡的不成? “是小鬼子的!” “那...那我们这是要去日军的驻地?” “应该是吧。” 乔纳森顿时哑火了,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嘀咕声: “上帝啊…我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这句话同样说到了另外两名士兵的心里,两人也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盯着乔成。 他们不像乔成,事先根本不知道这趟差事是和小鬼子接头,从进了哨卡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颠簸声。 过了许久,乔成才缓缓开口:“能吧,头儿还在安吉呢,放心吧。” 只是这话轻飘飘的,自己说出来的,自己都不敢确定。 几人一路上再无睡意,就这么瞪着眼睛,在黑暗中随着卡车的颠簸着穿过一道道哨卡,终于在天亮以后驶进了湖州城。 卡车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外停了下来,高桑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路小跑到车厢后,殷勤地的拉开帆布挡板。 “到了到了!几位,可以下车了!” 乔成第一个跳下车,双腿因久坐有些麻木,暗暗活动了一下脚踝,迅速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座很别致的小院,院墙很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院门口站着两名小鬼子哨兵,看到几人扫了一眼,问也没问。 高桑在前面点头哈腰的引着几人往里走:“来,来,几位先去屋里歇一会,太君…啊不,长官说要见你们。” 院子中空无一人,没有埋伏,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弹药箱。 在几人走进院子后,高桑没有跟着进来,招了招手,随手关上了院门。 几人顺着敞开的正屋门走了进去,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团,几盒打开的牛肉罐头,一盘黄澄澄的梨,甚至还有一壶茶,显然都是提前备好的。 乔纳森转着圈打量了屋子一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一半。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一口东西的肚子哪还禁得住考验,抓起一个梨就啃,那两名跟着的直属连士兵瞅了乔成一眼,咽着口中的唾沫。 “吃吧!” 乔成摆摆手,自己却没动,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院门口的动静。 “都到了小鬼子的窝了,还怕什么?毒死总比饿死强,当饱死鬼不亏。”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抓起饭团和罐头就往嘴里塞。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像是四五个人,很快有两人停在了院子中,两个人向着屋子走来。 “砰!” 门被猛的推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笔挺军装的日军军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翻译高桑。 乔成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军官领章上的军衔,两道粗杠中间有一颗金星,是个中佐,他认得这个军衔。 而这人正是秋山的那个副官。 副官阴沉着脸,目光在屋内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在乔纳森那张明显不一样的脸上停顿了下,有些疑惑,最后,目光停在了乔成脸上。 “你,是带头的?” 高桑从副官身后走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开始翻译。 乔成听完盯着副官嗯了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这是通敌(第2/2页) 副官转身向里屋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你跟我来。” 高桑赶忙翻译,又贴心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成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提箱,又回头瞥了眼那两名士兵,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拎着箱子,大步跟了上去。 来到里屋,副官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乔成,等身后的门关上,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乔成手中的箱子上。 “陈归,让你带了什么东西?” 高桑继续翻译着。 乔成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用日文写的纸条,抬手递了过去。 副官接过展开来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将纸条折好,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你们去了上海,还回来吗?” “去租界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副官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语速极快的开口: “身份证明和往返沪上的特许文件,今天下午给你送过来,明天一早,我派车送你们去火车站,你们坐火车走。 那个要留在湖州的人,你跟他交代清楚,让自己找个落脚点,做好伪装,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以后有情报或物品,我会直接派人送到他的藏匿点,不会再来这里。” 高桑翻译到一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结巴。他偷偷瞄了眼副官,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太君…不,这小鬼子的话怎么越听越怪? 什么留在湖州的人... 什么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什么情报和物品会直接派人送... 这他妈不是私通敌人是什么! 高桑的身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翻译的话语声也越来越小,眼睛已经瞥着门口方向,心中寻思着可以跑路的地方? 副官似乎没注意到高桑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继续说着: “你们去租界,就不要带枪,全部留在这里。路上遇到哨卡或宪兵队盘查,不要紧张,把文件给他们看,他们不会为难有第九师团特批证件的人。” 等高桑哆哆嗦嗦翻译完,副官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手刚刚搭在了门上,又突然停住,侧头看着乔成: “很快,会有两个新增师团围攻天目山。第四师团从金陵方向过来,特设师团从杭州方向过来,时间很紧,你们尽快把湖州到山里的传信通道建立起来。否则,等合围完成,一切就都晚了。” 高桑结结巴巴的翻译完最后一个字,副官已经拉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乔成沉默了下,拎着箱子也跟在了后面。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两个新增师团的惊人情报,还没走到乔纳森他们在的那个屋子,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太君,太君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听见!我…”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沙袋上,然后是噗通一声跪地的声音,和高桑那凄厉的求饶声: “冤枉啊,太君!我对皇军是忠诚的!我从来...” “八嘎!” 一声怒喝,然后是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声。 “呃啊~!” 高桑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串咕噜咕噜的血泡声,最后归于死寂。 这是在杀人灭口! 乔成推向外屋门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脑海中蓦然想起了陈归。 “呼~” 长长的呼了口气,将脑海中不该有的想法压了下去,脸上挂上一个笑容,缓缓推开了门。 第208章 开会 第208章开会 推开门,乔纳森和两名士兵已经把桌上的东西快吃干净了,只剩一盒罐头和一个梨了。 看到乔成,吃饱喝足歪在椅子上正犯迷糊的乔纳森抬起头,强撑开眼皮,嘴里模糊不清的说了句: “乔,我先睡会,整晚没睡,眼睛都睁不开了。” 乔成看着这个没进湖州之前紧张的要死,来了湖州之后,反倒放的很开的洋鬼子也有些无语,打趣了一句: “你睡着不怕小鬼子把你抓起来?” “怕啥,反正已经进了鬼子窝了,大不了把我再关到战俘营,我有护照,他们不敢杀我,我...” 说着说着,乔纳森眼睛闭上睡着了。 乔成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梨咬了口,看向那名年龄稍微大些准备留在湖州的人。 “你留在湖州,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 那人提起放在椅子边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拍了拍。 “来的时候,宋营长给我交代过了,让我在城里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开一间茶铺或杂货店,先把落脚点找好,后续还会派人过来接头,以后就待着这里,钱也带来了都在这个箱子里。” “嗯。” 乔成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长长的松了口气,安排妥当就好。 嘴里咔擦咔擦嚼着梨,不知何时脑海中又想起刚才翻译被杀时的惨叫声。 他忽然停住了咀嚼。 那翻译为什么死? 因为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对话。 小鬼子高层为了遮掩和陈归的私下联系,眼都不眨,就把那个投靠他们的翻译杀了。 虽然作为汉奸是该死,可小鬼子杀的有些措手不及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自己现在不也知道了么? 知道头儿和小鬼子高层的来往,这些秘密,和翻译听到的不一样致命? 如果哪一天头儿也为了保密,为了绝后患,会不会也将自己... 乔成的手紧紧捏住还没啃完的梨,嘴里那口梨肉再也咽不下去,索然无味! 左手下意识的想捏紧拳头,才发现手中有东西那个皮箱还被自己左手提着,从未放开。 低头扫了眼手中的皮箱,脑海中猛然间浮现出陈归说的那句话。 “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 是活着回来,而不是把事儿办成之类的话。 乔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头儿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了负伤的赵德柱敢带着五百多人打镇江的小鬼子,怎么可能会残害自己的兄弟。 “啪!” 乔成放下还没吃完的梨,抬手给自己了一个耳光,惊的另外两人同时瞪着眼看了过来。 “没事!” 乔成揉了揉刚刚被打红的脸, “有些困了,让自己清醒下。” “奥!” 那两人恍然大悟。 等到中午时分,有人送来一盆米饭还有几个热菜,几人风卷残云席卷一空。 等吃完饭,一个小鬼子拿着照相机走了进来,给四人挨个拍了半身照,后又迅速离去。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才将他们所需要的文件都送了过来。 “这个好像是前往沪上的特别通行证,这个是湖州城内的出入证...” 乔成翻看着那些证明,靠着里面半生不熟的字倒也认出个大概。 乔纳森凑过来,拿起一张证件,指着上面刚贴好的照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开会(第2/2页) “乔,这照片上的人怎么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说着,他突然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该不会是我吧?” 乔成凑过去扫了眼,照片上那人头发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更可笑的是脸上居然还有一道灰印子,照相的小鬼子都没有提醒。 “哈哈!” 乔成突然笑出了声,指了指照片上那道黑印又指了指乔纳森的脸,不言而喻。 乔纳森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乔成。 “乔,你说因为我这样子,所以林才不喜欢我呢?” 乔成笑容一僵,生怕这个洋鬼子反悔,一把将乔纳森手中的证件拿了过来,撇了撇嘴:“是距离产生美,你懂不懂!” 说着,放下乔纳森的证件,翻开自己的那本,才发现证件中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不动声色的将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正面是几行日文,看不懂,但翻过来,背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汉字。 “急,送。” 乔成眼神一凝。 看样子这是让紧急送到天目山的情报。 屋内那三人还在说笑,乔成已经把证件合上,站起身来到窗边,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原计划是三个人去沪上,一个留在湖州,可现在这张纸条上写着急,意味着情报不能等,必须立刻送回去。 那就得再留一个人现在送回去。 乔成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名稍微年轻一些的士兵脸上。 “老李,你不去沪上了,这张纸你要现在送回去,拿着通行证立刻出城,立刻出城,中间不许给任何人看,不许离身,听明白没有?” 老李接过那张折好的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改变计划,但乔成脸上那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心中明白这事不简单。 他把纸条贴身塞进内衣口袋: “乔哥放心,我这就出发。” “嗯,现在就走,趁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能多走一会。” 老李拿起自己的那张通行证,提起他一直带着的那个皮箱,转身出了屋子。 乔纳森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乔…他不和咱们去沪上了?” “不去了。” 乔成把沪上的通行证和那张夹带纸条的证件分开装进衣服兜里。 “就咱俩去,也一样可以!” 第二天正午 安吉城,游击总队司令部。 那间不大的指挥室里,当中摆上了一张椭圆形的松木会议桌,外围刚好能坐下一圈人。 游击总队所有主事的全到了,四个步兵营的主官。 直属营宋致联,一营赵德柱、二营李明远、三营孙有胜,炮兵营张德才,装甲小队刘树江,后勤处长周怀远,医疗队白牧云、黄秉洲,联络参谋周兴国,以及坐在最末席、一直垂着眼的林涛。 那三十多名原海军内河舰队的官兵,自从搬到天目山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水。 陈归没有裁撤他们,按原军衔发了饷,每天点名、操练,然后就是跟着周怀远搬货打杂。 只有陈归自己心里清楚,那是一个海军强国的梦,所以哪怕山里没有一洼能划船的水,也给这三十多人留着编制,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只是此刻,林涛坐在最后边,目光落在自己新做的军服上,神情落寞。 第209章 情报 第209章情报 陈归将所有人都看了一圈,除了周怀远、白牧云、黄秉洲三人穿着便装外,其余都是一身干净整洁的军装。 这些人年龄都是三十上下,跟着陈归打了那么多小鬼子,个个眼神锐利,腰杆笔直,往这一坐,满屋子都是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一个词涌上陈归心头,少壮派军官! 唯一遗憾的是,军衔最高的还是上次阻击114师团127旅团时立功晋升的中校,没有一个将军衔。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陈归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今天把你们从山上都叫下来,只商量一件事,怎么跟这次围剿的三个师团周旋,并且打疼、打残他们,让他们往后提起天目山就不敢多看一眼。” 顿了顿,目光在赵德柱、李明远几人脸上扫过:“从撤到天目山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那五千多从金陵战俘营里解救出来的士兵,也整训也整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和小鬼子打一场了!” 屋里气氛骤然一紧。 其实陈归把会议拖到今天,除了等那五千新兵融合到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一直在等日军三路兵力的具体动向。 没有准确情报,不知道那两个新增师团是集中到湖州统一进攻,还是分路合围。 直到昨天,终于看清楚了,从金陵南下的第四师团前锋停在了宣城一线,从海上来的特设师团在杭州湾开始了登陆。 加上驻守湖州的秋山第九师团,日军分明是要三路并进,把天目山这一块和三战区彻底隔绝开来,然后再合围消灭。 第四师团、特设师团,再加上秋山那个被打残了还没补齐、满编率不足六成的第九师团,不下五万兵力。 赵德柱、李明远几个营长面色凝重,白牧云坐在靠门的位置,目光不时落在陈归身上,又看向在座那些身形笔直的军事主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秉洲则早已神游天外,眼镜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墙壁,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活脱脱就是一尊塑像。 陈归继续说着: “这次,我预估日军的打法是先切断咱们跟三战区的联系,然后层层推进,合围清剿。所以,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撤百姓,安吉城周边的百姓,要全部组织撤进山里。山里营地周围的百姓,要跟着部队随时移动,不能让鬼子追上,这事...” 他看向周兴国和周怀远: “交给你们俩办,鬼子什么时候进山,咱们什么时候动,但不能晚于他们炮声响起之前。” “是!” “第二件事,” 陈归继续看着周兴国, “那些从金陵带出来的女学生,电台操作练出来了么?” “练出来了,收发报、保养机器,全部会了。” “好,会议结束后,你们各营都去领人,按编制配到营一级,以后传令靠电台,不能光靠马跑。至于维修厂的那十几台机器。” 陈归老看向宋致联, “你带工兵连协助老周,能就地隐藏的,就地隐藏,藏不了的把机器拆成散件再隐藏,不能留给小鬼子。” 一旁的周怀远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头儿,那台台式钻床死沉死沉的。得八个人抬,拆散了怕装不回来…” “怕什么?” 陈归瞥了他一眼, “不是有王守山那些老技工么,万一真装不回去,以后买新的就是了。再说了,装不回去了,让他们练习练习机械维修也好。” 周怀远嗯了声,没再说话。 “至于被服厂那边....” 陈归一件的和他们商量着安排好,足足说了一个小时才将所有的这些需要搬迁疏散的事扯清楚。 周怀远把每一条都详细的记在笔记本上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三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情报(第2/2页) “行了。” 眼看关于后勤方面没有什么再商量的,陈归摆摆手,“军事主官留下,其他人先去忙。” 周怀远、白牧云、黄秉洲、周兴国依次起身,林涛左右看了看,也扶着椅背要站起来。 “周兴国、林涛,”陈归叫住他两,“你两别走。” 两人一愣,随即重新坐了下来。 等门轻轻闭上,陈归站起身,走到墙边,拉起墙上挂着的一块黑布,用力扯下露出后面一张地形图。 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红色是日军,蓝色是己方驻地,整个天目山外围基本被红色的小箭头包围住了。 陈归拿起桌上放的一根细木棍,抬手指向宣城方向,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负责警卫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走到陈归身旁,压低声音: “司令,派去湖州的人回来了,说要立刻见您。” 陈归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去湖州的人前天刚走,今天怎么就回来了? 他用上脑海中的全息地图亲眼看着乔成四人安稳进了湖州,秋山也没耍花样啊! “让他进来。” “是!” 警卫应了声转身走出了指挥室,很快老李大步走了进来,裤腿上、鞋上沾满了泥土,脸上被荆棘划开了几道血口子,显然是一路翻山抄近道回来的。 他顾不上敬礼,径直走到陈归面前,从贴身衣服里掏出那张纸,双手递上: “头儿,乔成让我连夜送回来的!说是非常紧急,让我先送信不用跟着去沪上了。 陈归接过纸,正面是用日文写的。 “第四师团从宣城、宁国方向南下,特设师团从杭州、临安方向北上,两师团先合围,切断天目山与南面的国军联系。 秋山第九师团从湖州正面进攻,第十八师团将从杭州方向加强对南面国军的攻势,牵制其兵力,使其无法北援,三面合围。” 陈归盯着那几行字,明显有些意外。 没想到秋山能卖小鬼子卖到这个地步。 昨天小鬼子的两个师团才到了外围,今天就将情报送了过来。 片刻后,抬起头看向老李: “好,你先下去休息去,睡醒了去去领赏。” 随后,他把纸条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思索了好一会后,伸出木棍开始介绍: “情报确认了,北路第四师团,走宣城宁国一线,东路特设师团,走杭州、临安一线,南路秋山第九师团,出湖州正面,三路合围,先断后剿,诸位商量下着仗该怎么打?”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一个个盯着地图都在思考着该如何打好这一仗,或者说该怎么把小鬼子打疼,让他们退出天目山。 最终,还是李明远先开口: “头儿,三路合围,小鬼子打的是铁壁合拢的主意,想把咱们围死在天目山,可他们忘了铁壁再硬,也是三块铁板拼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集中全部兵力,对准其中一路,打歼灭战,不是击溃战,是歼灭战!要打得这一路彻底丧失战斗力,退出战场! 一路垮了,合围的口袋就漏了,有了漏洞,咱们就有了转圜的余地,剩下两路就可以慢慢拉着他们在山里溜,直到吃掉他们!” 等李明远说完,陈归看看其他人,眼神中都是赞同之意,说明都认可这个想法。 而这也是陈归的想法,他们只有五千人的兵力,一旦分兵,在小鬼子一个满编师团两万多人面前,连水花都溅不起来,更何况,最大的战力是他自己! 想了想,陈归用木棍点在宁国方向: “我决定,我们先集中力量和南下的第四师团来一场硬碰硬,看看这个大阪常设师团战力究竟如何,能不能抗住105炮的轰炸!” 第210章 步兵炮就该随步兵 陈归说完,目光扫了在座的所有人一圈,开口问道: “你们还有什么看法?” 屋里安静了下来,赵德柱、李明远、孙有胜几个营长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就是没人开口。 就觉得这次可能用不到的装甲小队刘树江也是皱着眉头一副沉思样子。 陈归心中叹了口气,本想继续说下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兴国清了清嗓子,忽然说话了: “陈司令,军事上的事,我本不该插嘴,但我有个疑问。” 陈归眼前一亮,点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人们常说柿子要挑软的捏,既然要先打掉一路,咱们为什么不拣最软的捏?第四师团是甲种常设师团,战斗力必然强悍。 据我所知,这个特设师团是日军本土新组建的,兵员多是预备役,装备也次一等,战斗力未必那么高。先打第四师团,是不是…太硬了?” 话音落下,屋里几双眼睛都悄悄看向陈归,显然心中也有这个疑惑。 陈归没立刻回答,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人提异议是好事,有质疑才能把事想周全,才不会犯一拍脑袋就定的错。 他走到地图前,木棍敲了敲第四师团的位置:“周参谋,你有所不知,第四师团,又名大阪师团,兵员全是从大阪、和歌山一带征召的。那地方是日本的商埠,自古民风就是...” 陈归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捻钱的手势,自己也觉得有些失笑: “他们精于算计,惜命如金,这支部队在日军内部有个外号,叫商人师团。他们打仗不是为了天皇尽忠,是为了捞好处、做买卖,他们哪次不是冲锋在后、撤退在前?" 他环视众人,木棍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虽然诚如周参谋所虑,这支部队确实战力强悍,但没有必死之心的部队不足为惧! 我们只要集中全部主力,一次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出血本,就必然会畏缩不前,甚至找借口后撤保存实力,没了这支最强的师团,咱们再回身打掉特设师团。” 随即手中的小木棍点向湖州方向,嘴角微微扬起,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吓破胆的师团长。 “至于秋山的第九师团,已经被咱们在金陵、句容打断了脊梁骨,只要打掉前面两个师团,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找借口撤离。” 一席话,不仅说的周兴国恍然大悟,其他几人也是微微点头。 陈归再次看向所有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依旧没人说话,但神色间已经少了丝忧虑。 “好!没异议,那我布置任务!” 他转过身,木棍点在宁国城外那画着山岭的地方:“第四师团想进山合围,必走宁国、港口镇、杨山这条山谷。地形我已经看过了,谷长十五里,两侧山高林密,中间一条碎石路,重炮展不开,装甲车辆进不来,这是老天爷给咱们设的屠宰场!” “赵德柱,第一营!明日天亮出发,运动到杨山北侧埋伏。记住,不要着急,让小鬼子的先头部队全部进谷,等我命令。" “是!” 赵德柱站起身啪地立正,随后又坐下。 “李明远!” “带第二营运动到杨山南侧的乱石坡,等一营开火,你们从后头压上来,形成南北对进,把先头部队给我死死困在谷里!” “是!” 李明远起身领命,又重新坐下。 “孙有胜!” “你带第三营作为总预备队,隐蔽在杨山东侧的二线阵地。如果第四师团后续部队增援,你要给我死死顶住,埋伏圈内的小鬼子没消灭之前,不许放子人进来!” “是!” “宋致联!” “你带直属营跟着我在谷口布防,工兵连提前进谷,埋设地雷、炸药,把这条山谷变成鬼子的棺材!” “是!” 陈归木棍一转,点向地图上的标好的十几个几个炮兵符号: “张德才,你的任务最重。十二门105榴弹炮,全部拆散,一门一门的提前运到预设阵地,挖深坑藏好。山里地势所限,这次炮兵无法集中运动,只能分散埋伏,哪门能用上就用哪门,打完一轮就转移,不要恋战!” “是!” “另外,” 陈归转过身放下木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营级主官: “以前九二步兵炮全部集中在炮兵营,这是我的失误。从今天开始,每个步兵营配置四门九二步兵炮,用以攻坚、火力压制、伴随步兵推进。炮兵营以后只负责远程火炮压制,不再管这些近战的活!” 这话一出,赵德柱、李明远、孙有胜、宋致联几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他们早就眼馋那些步兵炮了,只是上次陈归独断专行将步兵炮划归了炮兵连。 心中虽然有些异议,可陈归威望太高,总以为这么安排有这么安排的理由,谁也没敢吱声,现在自己改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归看着那几张喜滋滋的脸,心里却叹了口气,要不是上次在金陵看到146、147师使用步兵炮后,才发现了这炮的正确用法,他一直以为炮就归炮兵直属,集中使用。 嘴上故意把这是我的失误说了出来,就是想告诉这些人,我也能改,你们也能提。 可看那神情,显然没人往心里去! 唉~ 陈归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藏着掖着!我陈归不是神仙,也会犯错,你们提,我改,你们不提,将来吃了亏,那就得血的教训!” “是!” 几人同声应了声,声音洪亮。 可陈归看得清楚,那毫不在意的表情,分明就是一句话,头儿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跟着干就是了,错不了! 陈归无奈的挥挥手: “行了,都去准备吧,张德才,你留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赵德柱走在最后,还回头瞄了一眼,似乎好奇单独留张德才有什么事。 第211章 权当安慰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张德才坐在那里等着陈归开口。 而周兴国也着没动,手中捏着笔,轻声敲击着展开的笔记本,目光从张德才身上移到陈归脸上,欲言又止。 陈归抬起头正准备跟张德才说炮位转移具体细节,才发现周兴国还坐在那儿,有些意外:“周参谋,你还有事?” 听到陈归问起,周兴国赶忙合上笔记本,摸了摸下巴,终于开口: “陈司令,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陈归有些疑惑,迅速复盘了下刚才的布置,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啊? “什么事?” “咱们可还挂着军事委员会直属的头衔呢,这次日军三个师团围剿,于情于理,是不是该向委员长…请示请示?” 陈归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大高兴。 请示什么? 请示这仗怎么打吗? 那万一请示的武汉那帮人隔着千里瞎指挥,来个主动出击或者固守待援怎么办,自己现在就抗命? 周兴国看出了陈归的不悦,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含糊,赶忙摆手解释: “不是请示怎么打,陈司令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上次咱们打金陵的日军,天大的功劳被委员长捞走了,这次三个师团围剿咱们,他总得表示表示吧? 哪怕调不来三战区的援军,那也得给点好处吧?比如升个官或者拨点粮饷发点弹药什么的,总不能一毛不拔吧?于情于理都不合么!” 陈归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一直把这次反围剿当成自己的事,觉得在天目山这等绝佳地形里,即便来了三个师团自己也能把他们当狗溜,顺带着打垮他们。 从来没想过要靠三战区,更没想过要向远在武汉的委员长伸手,毕竟前面从来没给过实质性的东西,心中就从没抱过希望。 可经周兴国这么一提,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这支队伍目前还是军事委员会直属呢! 从支队到总队,这个头衔一直挂着,武汉也没撤,说明还是舍不得这块招牌么! “哈哈!” 陈归忽然笑了起来,意外的看了一眼周兴国,这人真是越看越顺眼,不仅做的事自己顺眼,还很会揣摩人心么! “好!就依周参谋之言,孩子被打了,总得找家长!没有糖吃,安慰的几句话总得给!走,站在回山,给武汉发报,要好处去!” 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留下张德才一脸懵,心中在怀疑是不是把他忘了,明明让单独留下的。 看着快要消失在屋口的背影,赵德才赶忙叫住:“头儿,头儿,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跟着我回山啊,吩咐你的事都在山里呢!” 陈归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出去向门外走去。 “还有周参谋,你也跟上,我们回去要好处去!” “是!” 周兴国高兴的应了声,拿起笔记本夹在胳膊肘里,跟在张德才身后出了屋子。 屋外,新建的马厩内,拴着十来匹缴获的战马,到了天目山这几个月,陈归总算是学会了如何骑马。 虽然姿势看起来不大美观,但好歹不会摔下来了。 三人骑上马,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向着山中疾驰而去。 回到山上,三人直接来到放那台大功率电台的山洞中。 两名穿着崭新灰蓝色军装的女学生正守着那台大功率电台,虽然很少发电,但依旧值守着。 看到陈归,两人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司令!” “没事,你们坐着。” 陈归随意摆摆手,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台汽油发电机上。 不用吩咐,张德才已经走了过去,拧开油盖看了看,随即用力猛拉启动绳。 “突突突~嗡!” 发电机剧烈的颤抖着轰鸣了起来,电台上的指示灯很快亮了。 周兴国凑到陈归身边,几乎是喊着问:“陈司令,这电文怎么写?” 陈归笑了笑: “还能怎么写,就哭穷,就说日三两个师团从宣城、临安、湖州分进合围,我们缺枪少弹的,请求支援。总之,怎么惨怎么写。” 周兴国沉吟了下,拿起电台旁放的纸和笔,快速写了下来,随后递了过来。 “陈司令,您看看。” 陈归接过扫了一眼,感觉还行,至少他写不出来这文笔。 “行,就这个发吧。” 周兴国坐到电台前,调试好频率,对着密码本,快速按着。 “滴滴…滴滴!” 陈归嫌发电机吵的耳朵疼,独自走出了山洞,张德才也跟着走了出来。 没了发电机的轰鸣声,一阵微弱的嗡嗡声传到两耳朵里,是小鬼子飞机的声音。 陈归抬头看了看天空,依旧空无一物,什么也看不到。 “头儿,” 张德才凑了过来, “小鬼子的侦察机又出来了,这几天天天不间断的飞。” 陈归嗯了声,脑海中的地图放大,天上一架侦察机中,一个小鬼子正拿着望远镜,探着脖子,透过机舱玻璃看着地面。 看小鬼子那焦急的神情,显然用望远镜是看不到什么。 张德才依旧嘀咕着: “飞那么高也不知道能看到什么?” “看不看得到,得想办法搞一两架下来,不能等咱们跟小鬼子地面部队交上火了,轰炸机突然开过来就麻烦了。” “行,那我去准备高射炮!” 张德才说着就要离开,陈归叫住了他。 “等下,等回完电报,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就那么听着侦察机的嗡嗡声,直到周兴国拿着一份电文走了出来。 “陈司令,武汉回电了。” 陈归接过,扫了一眼。 “陈归同志勋鉴:所部忠勇抗敌,迭著勋劳,暂升陈归为军事委员会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以资激励,已电令第三战区协调部队北上策应。事不可为,可撤入天目山深处,保存实力。所需粮秣弹药,由第三战区就近拨发,希与该战区洽领。” “总指挥?” 陈归沉吟了下,把电文递给一旁的张德才,转头问周兴国: “这个总指挥是什么职位?” “就是说苏皖地区的所有游击队都归您指挥了,可以调动这些游击力量,帮助打过这次日军的围剿。” “嘿嘿!” 陈归突然乐了,从他进入天目山到现在就没有遇到一支成建制的游击队,零零散散的也有,后来就全部南下进入三战区了。 “虽说这总指挥头衔和粮饷有些不靠谱,但这个已电令三战区协调部队北上,是不是说已经下了命令让三战区派人北上了?” 周兴国点点头:“从电文来看,总指挥头衔是暂时给的,粮饷和三战区协调,但部队确是明令增援北上的。” 陈归转身向不远处的营地走去,这电文一细想就能明白了,也符合老蒋一贯的作风,粮饷没有,但名头和部队给你,至于部队是哪一支,你别管! 挺好,比不要强多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增援的是哪支部队了。 第212章 打不中我... 张德才将电文叠住随手揣进兜里,回头扫了眼周兴国,追着陈归去了。 周兴国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陈归心里不满意武汉的回电,可也没办法,随后也转身折返回了放电台的山洞。 陈归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空。西边的山峰已经挡住了太阳,他们站着的山谷底部陷入了昏。 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六点,天上细微的嗡嗡声仍在头顶盘旋,不肯离去。 “头儿,小鬼子的飞机这两天天天飞个不停,会不会是轰炸机要来了?” 张德才跟在身后,同样仰着头看着天空。 陈归摇摇头,把怀表塞回了口袋: “轰炸机暂时不敢来,上次在金陵,咱们在紫金山外,打下来四架轰炸机,应该还没那么大胆,但这两天在头顶一直转悠,李明远、孙有胜他们想运动埋伏都得挑晚上走,也是麻烦事,得把它引诱下来打掉。” “引诱?” 张德才眼睛亮了 “怎么搞?” “你去把炮营拉两百号人出来,找几辆大车,上面放上一根圆木,盖上篷布,做成火炮样子。” 陈归抬手指了指营地东侧那片开阔地,那里没有树木遮挡: “不要隐蔽,就大摇大摆的从那片地上走过去,让小鬼子的飞机看到。” 张德才马上明白了,嘿嘿一笑: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给小鬼子表演一出炮兵转移的戏码。” 说完,他转身向营地附近炮兵营驻地跑去。 陈归带着警卫,快步向营地东侧的山顶爬去。 半山腰处,一门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正五爪支撑打开,盖着伪装的炮口斜指着天空。 旁边不远处的土坑里,码着几箱炮弹,上面盖着木板和松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为了把这门两吨半的炮弄上山,工兵连硬生生在山上凿出了一条供这门炮通行的路,生拉硬拽才弄到了半山腰。 炮位上,值守的炮兵班正在整理伪装。看到陈归上来,班长猛的挺直腰杆,头盔上绑着的伪装树枝还随着动作晃动: “陈司令!” 陈归回了个礼,径直走到炮位前。 “拆掉伪装,搬一箱炮弹上来,引信装好,用碰炸引信。” “是!” 班长大声应着,招呼着手下。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掀开盖在炮身上的伪装网,撬开弹药箱取出黄澄澄的炮弹,在弹头上拧上引信,随后塞进炮膛。 陈归站在炮位侧后方,双手握住方向机转轮,缓缓转动。 炮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指向西北方向的那片天空。 脑海中,那个代表侦察机的红点,正在八千米的高度上飞行,嗡嗡作响。 这是一架九七式远程侦察机,是从金陵机场飞过来的。 那个机场从上次被陈归炸成火海后,新的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到任后,又重新修好,如今停放了几架侦察机。 侦察机驾驶舱内,飞行员松本少尉正无聊的操纵着飞机兜圈子,不时瞅一眼西边那颗红彤彤的太阳。 “村下君!” 松本侧过头,对着后座的侦察员村下大声吼着,“今天的侦察任务要结束了,地面有什么发现吗?” 后座的村下正拿着望远镜上贴在飞机驾驶舱玻璃上,看到目不转睛。 下方除了连绵的群山和树木,连个人影都稀少。 “没有!” 村下烦躁的放下望远镜, “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天上,全藏起来了!而且我们飞得太高了,八千米!地面模糊得像一团团苔藓,就不能降低一点吗?” “不行!” 松本断然拒绝了, “出发前队长特意交代了,这一带有敌人的高射炮,而且技术很好,绝对不许降到八千米以下!” “可是” 村下急了, “天天这样飞回去,什么都拍不到,队长那张脸您也见过,跟谁欠了几百万似的!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被发配去满洲挖土豆的!” 松本沉默了。 他想起每次任务结束回到机场,队长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也一阵阵发苦。 这些从坐在办公室的家伙,根本不懂实际操作的为难,只知道要照片、要情报。 村下见飞行员犹豫了,立刻开始加码:“松本君,您看,咱们现在八千米,再降三千米,到五千米,只要溜一圈就一定能发现敌人,看到高射炮开火咱们立刻拉升,不是有句话吗,防空防空,十防九空,哪有那么容易被击中?” 松本咬着嘴唇,目光在高度表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上面既要求侦察敌人动向,又定了个根本看不清的飞行高度,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难道…难道这高度线其实是哄人的,真出了事,责任在自己? “好!” 松本一咬牙,猛地推下操纵杆,“你观察快点,发现不对立刻喊!” “嗨!交给我!” 侦察机划出一道弧线,机头下压,高度表指针缓缓下滑,七千米、六千五百米... 村下趴在舷窗边上,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地面,一支队伍映入眼帘。 “看到了,我看到了!” 村下大叫着: “一支队伍,有两百多人,还有...那好像是火炮!松本君,稳住,再降一点,我准备拍照!” 松本额头冒汗,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眼睛不断扫向两侧天空: “那你快点,村下!已经五千米了!” “马上!马上就好!” 村下趴在机腹下的航空相机上,连连按下拍摄键。 就在这一刻,山顶上,陈归握着手轮的手已经停止了转动,炮口延伸出去的红线稳稳落在了侦察机的机腹下方。 低喝一声: “放!” 侦察机驾驶舱内,松本正死死握着曹操纵杆,眼角余光中,高度表指针停在四千五百米,机腹下方,山谷的轮廓肉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村下,拍完了没有!” 后座的村下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航空相机的取景器里,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 下方的河滩上,人影正在移动,几根盖着篷布的圆状物如此清晰,就是火炮。 “看到了,果然是敌人炮兵部队在转移!”村下狂喜的大叫着,“松本君,稳住航向!再给我五秒,我们要立功了!” 突然,取景器的画面边缘,爆出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转瞬即逝。 阳光反射? 不可能,那么大一团,又如此刺眼,像是爆炸的火花。 爆炸? 遭了,是炮口焰! 村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着: “高射炮,有高射炮开火了!” 松本一直握着操纵杆的手立刻拉升,心里祈祷着,打不中我,打不中我... “轰!” 一发8.75mm炮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在了飞机机腹上轰然炸开,整架飞机瞬间炸成一团火球。 第213章 那是我的黄金啊 张德才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团火球拖着黑烟坠入山里,低声嘀咕着,满脸遗憾。 “也太小气了些,才派一架来,要是来个三五架,排成队在天上炸开,那才好看。” “营长,”旁边一名连长凑上来,“咱们…回营地?” “不回干嘛?”张德才斜了他一眼,拍了拍身旁那辆盖着篷布的木头车,“你还打算推着这堆木头去跟小鬼子拼命?先带回营,你领着部队走,我去找头儿复命。” “是!” 连长应声去了。 张德才又望了一眼远处山腰上那道袅袅升起的黑烟,嘿嘿的笑了声,转身向营地走去。 宣城 日军第四师团临时指挥部。 天色早已黑透了,屋内吊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师团长松井宪中将双手撑在桌沿,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幅手绘的天目山地形图,仿佛能看到什么诱人的东西。 地图旁,放着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如果有懂日语的人在场,一定能看出那全都是关于陈归的情报,从句容到镇江,再到金陵、滁县,每一页都详详细细的写着战斗过程。 松井宪的眉头中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从华北战场被突然抽调南下时,心里就满腹怨气。 当初听说要调去围剿陈归,其他师团长纷纷托关系、找门路,宁可去东北挖土豆也不愿来碰这个硬钉子。 他也找了关系,可第四师团名声实在太臭,华北那些官僚不仅没人帮,还拍着他的肩膀宽慰:松井君,第四师团善于计算,正适合对付陈归这种狡猾的敌人... 一句话,将他塞回了华中。 到了金陵,本想着磨磨蹭蹭,拖到友军围剿了陈归再到达战场。 可新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偏偏第一个召见了他,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 陈归攻入金陵时,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一批黄金失踪了,数量惊人,足足有五十吨! 松井宪当时是不信的,五十吨黄金,足以震动内阁,国内怎么可能捏着鼻子认了,连提都不提? 可山田勇一又告诉他,陈归在长江上击沉了四艘炮艇、一艘运兵船,而那批黄金,原本正是由海军秘密押运回国的。 海军那帮人把脸看得比命都重,被陆炮击沉,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自然捂得严严实实。 松井宪后来动用了大阪的老关系,偷偷打听,才知道确有其事。 这下,全明白了。 国内不提,是因为丢不起这个人,山田勇一随口告诉他,难道是因为这位新司令官也打这黄金的主意? 既然上面不想认,那这笔账,就是一笔无主之财。 只要攻入陈归的营地,找到那批黄金,再让黄金消失在战火中,松井宪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五十吨,哪怕上下打点,给方面军、军部那些吸血鬼分润大半,自己兜里至少也能落下十吨。 十吨黄金! 那在大阪能买下多少条街啊? 能让松井家的财富涨到什么地步! 可目光扫到旁边资料第一张图里陈归身着日军大佐军服的照片时,松井宪的心情又冷静了下来。 “难缠的对手啊…” 他低声嘀咕着,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精准的远程炮击,神出鬼没的游击,还有那能在层层包围中从容游走的战场直觉。 都表示着陈归不是普通的敌人,这是一条善于隐藏的毒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反咬一口。 正沉吟间,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副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松井宪抬起眼皮,看了看又垂下:“ 司令部的电文?是查清陈归炮兵的动向了吗?” 副官本想递电文的手一滞,低下了头:“阁下,是司令部来电,侦察机今天有一架在天目山区失联,综合这几日侦察情况,司令部认为空中侦察收效甚微,命令我部自行寻找敌踪,推进合围,不得延误与第22师团的会师。” “也就是说,” 松井宪缓缓直起身,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个特设师团已经动了?” “是的。电文里说第22师团今天早晨已经从杭州出发向余杭挺进,按时间估算,先头部队已抵达余杭一线。” “哼,跑得倒快!” 松井宪冷笑一声重新俯下身子看向地图,目光落在余杭的位置。 从图上看,22师团从杭州出发,走余杭、临安,距离天目山东麓的陈归营地,确实比从宣城出发的第四师团近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九师团呢?” “司令部暂时没有提到第九师团的动向,但按预定计划,应该从湖州方向发起进攻了。” 松井宪的三角眼眯了起来,脑中飞快的计算着。 最好的策略,本是让22师团那帮新组建的愣头青先去撞陈归的枪口,等双方打得筋疲力尽,你死我活的时候,第四师团再从容进场,摘桃子、捡便宜。 可一想到那五十吨黄金,他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样,痒痒的。 山田勇一那个老狐狸,会不会也给22师团透了口风? 否则那个刚组建的特设师团,怎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 不能再拖了! 松井宪猛然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步兵第7旅团的第8联队、第70联队,是不是都已抵达宁国?” “是的,阁下!第8联队昨日抵达,第70联队今日下午刚到,正在等候您的命令。” “好!” 松井宪一巴掌重重拍在陈归营地所在的红色标记上。 “传令给第7旅团长杉本正雄,明日要早晨,全军进发!以一个联队为前锋,另一个联队跟进,互相策应! 陈归不是有炮吗,那我们就用人去压!只要他一开炮,立刻锁定炮兵阵地,集中旅团炮给我端掉!没了炮,陈归就是条没牙的病猫!” “嗨!” 副官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另外,命令第32旅团,跟着第7旅团踩出来的路,向西南方向展开,压缩陈归部的活动空间,把他们往山外逼,赶到第九师团的进攻路线上,完成合围!” “嗨!” 副官记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松井宪忽然想起来什么,身形放低,眼神变得阴狠: “告诉杉本君,发现陈归营地后,不要急着进攻,先包围、控制。营地里的…所有物资,一律由师团直属宪兵队接管,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军法从事。另外,让师团宪兵队也跟上进山!” 副官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山里可能有什么,不敢多想,重重一点头: “嗨!” 门轻轻合上,副官退了出去,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松井宪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宣城到宁国,从宁国到天目山,最后停在陈归营地所在的那片山谷。 一双三角眼中仿佛看到了胜利的画面。 第7旅团率先攻破营地,宪兵队立刻封锁所有出出入口,一箱箱黄澄澄的金条被搬上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运回宣城,再转运金陵,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上运输船回国。 而战场上,陈归的残部被22师团和第九师团挤压在山区边缘,最终全部消灭。 到那时,关于那批黄金所有痕迹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五十吨黄金,将成为自己的私产,成为大阪松井家崛起的基石。 “陈归!” 松井宪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喃喃自语着,嘴角露出一抹贪婪。 “你可别死的太快啊,那黄金是我的!” 第214章 都是那炮的锅 与此同时,徽州,第23集团军司令部。 窗外淅沥淅沥的下着小雨,唐式贤坐在太师椅上,右手紧紧捏着那份从战区转来的电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啪!” 电报被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唐式贤猛的站起身,操着浓重的川东口音破口大骂: “龟儿子的!他姓顾的舍不得拿自己的嫡系去填炮眼,就晓得拿老子的川军送死!上次让老子出兵,这次又这样!他龟儿算老几!” 屋里下首站立的几个川军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就那么听着唐式贤一直骂娘。 等到骂够了,才气咻咻的重新坐下,胸膛剧烈起伏,神情落寞了许多。 私下里骂娘可以,但说到出兵,唐式贤却不敢不出,这是军令,公然抗命,还没那个胆子呢。 可就这么顺从的出兵,心里又实在憋屈,咽不下这口气。 重新拿起电报,细细的看了一遍,目光在轻装急进,协助游击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上次146师、147师从陈归那边回来,虽然伤亡惨重,却带回来不少日式装备。 那些三八大盖、轻重机枪、掷弹筒,唐式贤不稀罕,没有后勤补给,子弹打光了就是根烧火棍。 真正让他眼红的是那十二门九二步兵炮,每门炮还带着两个基数还多的弹药。 那玩意儿重量轻、好携带,能摸到小鬼子跟前,炸火力点、炸坦克、炸碉堡,简直没有比它更好使的了。 可回来后,陈国栋和刘兆和把炮捂得死死的,谁也不借。 这也正常,兵荒马乱的,谁有炮谁腰杆就硬,但只有他们两个师有,其他几个师没有,难免犯了众怒。 这就导致经常有人在耳边嘀咕,嘀咕的人多了,唐式贤这个集团军司令也有这些难做。 好东西,要分享嘛,自己捂住像什么样! 这次战区司令部又要派两个师北上增援陈归。 派谁去? 按理说,应该换两个没支援过的师去,让146、147休整。 可唐式贤眼睛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传令兵!给146师、147师发电,让刘兆和、陈国栋,马上来司令部一趟!" 副官应声消失在雨幕中。 屋里剩下的几个将领,眼神开始交汇。 一个姓黄的师长斟酌了下缓缓开口: “司令,顾长官每次让咱们川军北上,说是协助陈归,可从没给过咱们好处,白白帮那姓陈的挡枪子,这次为什么不和他要点东西?” 唐式贤抬起眼皮扫了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着飘在上面的茶叶。 黄师长见司令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刘师长和陈师长手里那十二门九二步兵炮,是好东西。可这次支援,山高路远的,听说天目山那路,连骡马都上不去。 带着这些炮,得走到猴年马月? 不如…不如留在后方,由集团军军械处统一保管,到了陈归那里,让他们再要。 我听刘兆和说陈归手里还有十几门105重炮和九四山炮,步兵炮更是多不胜数。他财大气粗的,随便漏一点,不就补上了?” “对啊!” 旁边一个旅长立刻附和,搓着手, “陈归能打小鬼子,咱们拿弟兄们的命帮他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用血肉去堵枪眼吧?于情于理,总得表示表示。那些九二步炮,咱们不要多,再要个十来门的…” “还有九四山炮!” 另一个参谋模样的军官插嘴神情略微有些激动,“那炮也能拆,能跟着爬山,而且射程远威力大,我看…” “够了!” 唐式贤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冷冷的瞪着那个参谋: “同为袍泽,你们岂能如此作想?让兆和、国栋两人怎么想,嗯?”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将领低下头,可看那神情,分明没当回事,都是带兵的老油子,谁还不懂谁? 司令要是真要发火,早就拍桌子骂娘了,这会儿端着茶碗骂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唐式贤也不想深究。 他刚接任集团军总司令不久,底下这帮实权派将领,还得靠着他们撑场面,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挥挥手: “行了,都下去吧。另外,让装备处刘处长来一趟。” 本以为唐式贤不为所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在听到装备处三个字时,那几个将领心领神会。 这是听进去了。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鱼贯而出。 走出屋子没几步,就已经在凑在廊下压低声音讨论着那十二门炮该怎么分了,哪个师分两门,哪个旅分一门,说得热火朝天。 唐式贤独自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和廊下将领们的窃窃私语,心中有些无奈。 按常理,应该派另外两个师去,不应该再派146、147师去了,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总是川军被薅? 中央军、粤军、桂军,哪个不能北上? 说什么距离近,纯属他娘的扯淡,大家都散在一条线上,近能近多少? 军令是拒绝不了,但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打折扣! 不是增援么? 好,我派两个师去! 但派已经伤亡惨重的146师和147师去,理由都是现成的,和陈归所部熟悉,协同便利。 而且这两师以日械装备为主,战区无法补给,到了天目山,让陈国栋、刘兆和去找陈归要。 陈归不是能打么,让抢小鬼子的给补充! 至于那十二门九二步兵炮… 唐式贤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留在徽州,由集团军暂时保管。 陈归就算知道了,还能越过三战区、直接来集团军司令部来要炮? 笑话! 一直等到快深夜时分,雨才小了些,变成迷迷蒙蒙的毛毛细雨。 陈国栋和刘兆和是一同来的。 两人都是一身泥水,显然接到电报后立刻动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们站在堂屋中央,啪地并脚敬礼。 “唐司令!” 唐式贤嗯了声,抬眼打量着这两位老部下。 陈国栋瘦了一些,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伤还没好利索。 刘兆和依旧看起来黑溜溜的,给人一副莽汉形象。 “坐。” 唐式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用碗盖轻轻刮着杯沿。 陈国栋和刘兆和对视一眼,都没有坐,深夜急召,必有大事。 唐式贤放下茶碗,缓缓开口: “日军第四师团、第九师团,还有那个从本土调来在杭州湾登陆的第22师团,正在对天目山陈归部实施合围。 陈归向武汉求援,委员长电令战区协调,战区司令部转来命令。” 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接着说: “着第23集团军派两个师北上,进驻天目山,协助陈总指挥协防游击,不得延误。” 第215章 那就留一半吧! 陈国栋和刘兆和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深夜急召,又是让他们支援。 刘兆和性子急,上前半步: “司令的意思是让我们147师和146师,再去一趟?” “对。” 唐式贤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微微瞟着两人: “你们熟悉天目山地形,又和陈归打过配合,这次还是你们去,明日一早出发,轻装疾进,尽快抵达。” 唐式贤故意把轻装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国栋犹豫了下,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无奈的叹口气。 军令如山,既然下了命令,那就只能执行。 两人没有犹豫,同时并脚敬礼。 “是,我们这就去准备!” 说完,两人转身向屋外走去。 “等等!” 唐式贤忽然开口叫住了两人。 陈国栋和刘兆和脚步一顿,刚刚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看着唐式贤。 唐式贤靠在椅背上,眯起眼,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战区司令部的意思,是轻装急行,快速支援。你们也晓得,天目山那边三个师团的日军围着,陈归满打满算不足万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一定顶得住。所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审视: “你们和上次一样,把重武器全部留在集团军司令部,等打完这一仗,回来再说。” “什么?” 陈国栋和刘兆和同时愣住了。 上次北上,他们确实把几门土造迫击炮和多余的辎重留在了徽州。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留就留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次不一样每个师有六门九二步兵炮,是他们在川军堆里挺直腰杆的本钱,有了这炮,他们敢和中央军叫板! 自从回来,这十二门炮就成了集团军里的香饽饽,今天这个旅长来观摩学习,明天那个团长来要借用两天,后天军械处又来说要统一登记保养。 两人岂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费尽心思才把这帮饿狼挡在门外,现在唐式贤轻飘飘一句留下,这炮还能回到他们手里? 做梦! 能当上师长的,脑袋里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刘兆和虽然性子直,脾气暴,但也立刻品出了这话里的味道,这炮要是留在徽州,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司令!” 刘兆和猛的往前跨了一步,耿直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唐式贤, “这炮不能留!我们能带着跑,拆开来,重的骡马驼,轻的人背和背一箱弹药没区别,保证误不了行军!” “对!” 一贯温文尔雅的陈国栋也急了,抬手扶了扶眼睛,同样一副不怕事的样子, “司令,上次我们留的是土迫击炮,没了就没了。可这是九二步兵炮,是陈司令当初送给咱们的!咱们要是空着手去见他,脸往哪搁?再说了,没炮,我们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堵小鬼子的机枪眼吗?” 唐式贤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急什么?我这是为你们好!天目山那路,山高林密,羊肠小道,你们带着这些炮,走到猴年马月去? 等你们爬到,陈归的尸首都凉透了!轻装前进,一天能走六十里,一天半就到了,带着炮,一天走三十里,战机贻误了,谁负责?” “我们负责!” 刘兆和梗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司令,您就给我们多配几匹骡子,我们连夜走,明天天黑前,一定赶到陈司令那里!带着炮,绝不误事!” “简直胡闹!” 唐式贤一拍桌子,茶碗盖叮铛一声跳了起来,掉在了桌子上, “几匹骡子?你们当集团军是开骡马店的?现在到处缺运力,连伤员都撤不下来,哪来的骡子给你们拉炮?” 堂屋里陷入了死寂。 雨又大了些,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陈国栋和刘兆和站在堂屋中央,一动不动,他们知道,唐式贤这是铁了心要扣炮。 什么轻装急行,贻误战机,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这十二门九二步兵炮太馋人了,留在徽州,惹得人人眼红! 陈国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硬硬不过集团司令,忽然换了一副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司令,您说得在理,山路确实难行。可您也想想,我们这两个师,上次跟着陈司令打金陵能活着回来,全靠这些炮撑腰。要是这次空着手去,陈司令怎么看我们?其他部队怎么看我们?川军…川军不能总被别人当叫花子看待啊。” 这话软中带硬,却真正戳中了唐式贤的痛处。 川军自出川以来,被人称为叫花子军不是一天两天了,唐式贤自己也没少受中央军的气,要不他能急着要扣炮? 刘兆和见陈国栋换了策略,知道硬杠着没好果子,也赶紧跟上,语气软了下来: “司令,我们不是不给留,您看这样成不成,每个师留三门,带三门。六门炮留在集团军,另外六门我们带走,到了前线也好有个交代。 您放心,等打完这仗,我们肯定还能缴获日军的,到时候十二门变十八门,不全都是集团军的么?” 唐式贤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在盘算着。 全扣? 看起来不行,这两个师长已经急眼了。真逼急了,传出去说自己克扣部下装备,面子上不好看。 全放? 更不行,其他师的人怎么给交代? 各留一半,倒是个折中的办法。 “哼,”唐式贤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两个,倒是会做生意。每个师留三门,带三门,加起来就是六门。这六门炮就留在集团军,由军械处统一保管!” 陈国栋和刘兆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愤懑。 但事已至此,能保住一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是!” 两人咬着牙,低声应了下来。 他们再次敬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两人跨出门槛踏入雨幕中时,身后忽然又传来唐式贤的声音: “兆和,国栋。”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 唐式贤没有起身,仍然坐在那里,只是目光柔和了许多: “如果…如果那边顶不住,不要硬撑。三个日军的精锐师团包围,能完整的退出来,就不丢人,小鬼子现在还打不到徽州来。” 刘兆和心中那口想骂人的怒气,突然又消失了,想回一句硬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国栋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刘兆和的胳膊,转身走进了雨里。 唐式贤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听着雨声,忽然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泡的时间长了,有些苦,苦的皱了皱眉。 外面,陈国栋和刘兆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雨地里走着,走出老远,刘兆和忽然闷声闷气地说了句: “这老狐狸扣了老子的炮,现在又来装好人。” 陈国栋没接话,只是望着黑漆漆的前路,长长的叹了口气: “走吧,至少他还知道说这句话!” 第216章 试试炮的威力 “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陈归睁开眼。 门缝里漏进来的亮光照着黑漆漆的屋子,天已经亮了,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怀表,看了看,六点四十,不早了。 “进来!” 陈归从床上坐起身后喊了一声,顺手从床边拿起那件崭新的军装军,往身上穿。 扣子还没扣齐,门就被推开了,张德才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头儿,” 张德才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递了过来, “安吉城送来信,湖州留着的人连夜送出来的,第九师团今天一早出城了,封锁了天目山东麓,正沿着平原向安吉城方向推进。” 陈归接过信纸展开看了看后,放在桌上,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着,脑海中已经在看向周边的形势。 宁国方向,日军第四师团的前锋出了城正沿着山谷缓慢移动。 余杭方向,日军第22师团的主力全部到了临安,前锋刚出了城,开始沿着小路北上。 湖州方向,秋山的第九师团也动了,但兵力分配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沿着天目山东麓封锁进山的队伍占了大部分,真正向安吉平原方向走的,只有一个大队。 意外的是,在徽州方向的国军居然也出现了动静,大批部队正在快速移动,细细看了下,还是老熟人,陈国栋和刘兆和的老部队。 只是瞅着他们前进的路线有些疑惑,那是朝着临安方向像是迎着22师团去的一样。 陈归皱了皱眉,难道他们打的主意就是帮自己拖住22师团,还是说走错了路呢? 可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只能指望这两个师能拖住22师团的脚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第四师团打疼、打怕,才能腾出手来收拾东边的乱局。 张德才在旁边站着,看到陈归快吃完了,才斟酌着开口: “头儿,要不要给安吉的周参谋发电?让他们开始疏散百姓?” “不用。” 陈归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昨晚周参谋下山的时候我和他说好了,湖州的小鬼子一动,安吉就开始撤。城里还有直属营一个排的人帮忙,几千号人而已,用不了一天就能全部进山。” 张德才点点头,没再吭声。 陈归站起身,把扣子一颗一颗扣齐,又从旁边脸盆里捞起一条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大步走出屋外。 外面营地里已经忙成了一片。 能带动东西都打包好准备带着转移,带不走的大件东西,已经在空地上挖好了深坑,随时准备掩埋。 “头儿,咱们现在就撤?” 张德才跟在身后,看着忙碌的营地,有些拿不准。 “现在不走。” 陈归脚步没停,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掩埋物资的人,随后解释着: “先打包好,做两手准备,要是22师团推进太快,第四师团这边又一时半会腾不出手,营地里的人就得往山里退。 要是第四师团打的快,能抽出手来阻击22师团,那咱们就原地不动,这些家当还能接着用。” 正说着,白牧云带着那两个和他关系不清不楚的女护士,还有周玉兰走了过来。 后面跟着医疗队的人,牵着骡子,驮着医疗器械,准备出发了。 白牧云紧走几步,来到跟前:“陈司令,医疗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陈归点点头,目光在白牧云身后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黄医生呢?” “啊,他呀…” 白牧云说起黄秉洲,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正自己动手呢,那些培养出来的菌种,嫌别人收拾得不够仔细,非要自己一件一件地打包。 刚才我来的时候,知道会遇到您,还托我问您一句,那些实验器材,什么时候才能买回来?” 陈归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喜欢搞科研的果然都是偏执狂,仗都打到家门口了,心里还惦记着操作台呢。 “快了,乔成已经到了沪上,培养设备、还有他要的那些精密机器都在采购单上,让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人保住,器材随后就到。” 白牧云笑着点点头,退回了队伍里。 见人齐了,陈归转身走向系在树桩上的战马,解下缰绳: “行了,咱们出发!” 出了营地,一路上也不着急,距离第四师团和埋伏的第一、二营碰头,还有不小的距离,去早了也没用。 头顶上偶尔传来侦察机的嗡嗡声,或许是因为昨天被打下来一架,今天的飞机只敢在高空盘旋,能不能看清地上行走的人都是两说。 而且众人头上都戴着树枝编的伪装帽,侦察机又飞的那么高,完全没必要担心,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沿着小路走着。 直到下午日头偏西,一行人才抵达杨山外围的炮兵阵地。 四门九四式山炮已经组装好,上面搭着刚折下来的树枝,从空中看,就和山坡上的小树没什么两样,旁边还架着两门20mm高射机关炮。 不是陈归不想用八八式高射炮和九一式105榴弹炮,实在是从宁国到临安之间没有像样的公路。 想要直接穿越山区,就只能走古道,八八式和105榴弹炮,拆不开,只能牵引,便一门也没带。 陈归蹲下身,右手搭在一门九四山炮的炮管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他轻轻摩挲着炮身上那行日文铭刻,忽然有些感慨。 自从有了105榴弹炮后,这些九四式山炮便用的少了。 可不得不说,小鬼子的九四山炮真是好东西,射程远,精度高,最关键的是能拆成几个部件,用骡子驮着在深山里跑,比那些笨重的榴弹炮灵活多了。 “头儿,” 张德才凑过来 “宋营长就在前面两公里处布防,要不要派人把他叫回来?” “不用。”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手掌, “他忙他的,我看看就行。” 说着,走到那两门20mm高射机关炮前,盯着炮身看了两秒,嘴角忽然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张德才,把这炮拆一门下来,给宋致联送过去,他那阻击阵地正对谷口,小鬼子首先就要进攻的那里,让他们试试这炮的威力!” “好嘞!” 第217章 意外 张德才嘿嘿一笑,转身就去叫人拆卸给宋致联送过去。 陈归找了块划算干净的地方,背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 脑海中的全息地图再次展开,第四师团的前锋已经到达山谷谷口处,安吉城里,最后一批百姓正在出城。 “万事俱备!” 他低声自语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等着小鬼子这道菜了!” 安吉城 周兴国站在城外的公路上,正看着城门口,等着最后一个班的士兵出来。 “爹!走啊,你咋又停下了。” 一阵声音传来,周兴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使劲拽着个老汉的胳膊,争执之下,草帽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我不走。” 老汉脖子梗了梗,带着一股倔劲, “现在走了地就荒了!高家那几亩河滩田,上个月才分到手里刚刚种上,我这一走,小鬼子来了,再还能回来?还没在手中捂热呢,就又得丢了...” 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落。 周兴国心里一酸,走了过去站在一旁,好生安慰着: “大爷,地荒了明年还能种。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明年?” 老汉抬起眼皮,看清是周兴国后,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周参谋,我都六十了,还有几个明年?” “爹!您别犟!” 中年汉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扫了眼周兴国也生怕这军官生气, “大家伙都进山了,您一个人留在这儿等死?您死了,我娘咋办?我咋办?您那几亩地,谁给您种?” 老汉嘴唇哆嗦着,不吭声了,只是一直看着路旁那一望无际的田地。 周兴国弯腰从地上捡起老汉掉落的破草帽,拍了拍上面的灰,轻轻戴回他头上: “大爷,您要相信我们,陈司令说了,就三五天,打完小鬼子,咱们就回来。您这几亩地,我给您记着,等回来,我派人帮您拾掇,一粒土都不让您少。” 顿了顿,他把声音压的更低: “而且,您家开垦的高家那几亩荒地地契还在司令部呢,等小鬼子退了,我找陈司令说说,将地契给你们发下去,您老还得按手印呢,这地跑不了。” 老汉愣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还想说什么,儿子趁机一把拉住他胳膊,半拉半扶着走了: “爹,周参谋都保证了,您还留着干嘛,走啊!” 老汉终于松了劲,被儿子架着,踉踉跄跄走着,可依旧一步三回头,望着城外河滩那荒地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嘀咕: “给了地契,那地是不是就是咱家的了?以后就咱们也是有土地的人了?” 中年汉子依旧拉着他胳膊向大部队追去,没有回应,老汉还在自言自语着: “拴儿,你说陈司令这么好的人,一直留在这里多好!” “爹!” 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着 “陈司令是要打小鬼子的,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呢!” “那不如让柱子跟着陈司令去打小鬼子,早点打完陈司令不就回来了吗!” 中年汉子沉默了,柱子正是他儿子,还没成家,也就是这老汉的孙子。 “可柱子还没成家呢?” “过两天我找人给柱子说门亲,等成了家就让跟着陈司令打小鬼子去。” “可...可咱家这么穷,谁家姑娘愿意来!” “穷?就能一直穷下去吗,刚才周参谋不是说了么,要把那些咱家开垦的荒地给咱们,到时候不也是有地了么,还能一直穷下去?” “...”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远处走着,留下周兴国站在原地看着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直属营一个班的士兵正走了出来。 “周参谋!” 带队的班长在离周兴国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抬手敬了个礼: “城内搜了一遍,挨家挨户敲了门,没人了!” 周兴国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安吉城,挥挥手。 “走,我们进山!” 同一时刻 杨山北侧。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赵德柱带着第一营躲在杨山反斜面的密林深处,距离小鬼子要通过的山谷还有五百多米远。 他们今天中午就到了这里,没敢埋伏在山谷顶上,害怕被小鬼子的前哨发现。 在他们前面三百米处,观察哨就设在谷口的一道石缝里。 这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张倒扣的簸箕趴在山顶,底下有一道半人深的石槽,槽里长满了灌木丛。 铁蛋、柱子、二不愣三人趴在灌木丛下,透过茂密的花木丛根部,偷偷看着谷底的情况。 从山脊小路经过的人,除非拨开灌木丛仔细看否则永远发现不了。 “嗵!嗵!” 随着山下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铁蛋扫了眼后赶忙缩回灌木后面,朝身旁的两人打了个手势,来了。 三人同时把呼吸压到最轻,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第一波日军侧哨从山脊小路上过去了。 三个人,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上挑着膏药旗,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神情精喹。 第二波也过去了,走了巨石后边,三个人,依旧神情警惕。 第三波…第四波… 山下整齐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传来骡马的打响鼻声,这是大部队过去了,该辎重通过了。 铁蛋稍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往前趴了趴,想从灌木丛中看看谷底的情况,快走完了没。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巨石前方停住了。 随后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声 铁蛋刚刚前移了一点的身子吓的一动不敢动,探出去右手也不敢收回,悄悄往地上的枯叶里缩了缩。 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小鬼子走到巨石前,面朝着石槽侧面,将步枪靠在岩壁上,解开裤带,开始撒尿。 “哗啦啦...” 那士兵一边尿,一边还哼着走调的歌谣,身子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三个人挤在石槽里,一动不敢动,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小鬼子尿完了,打了个哆嗦,正要提裤子,远处传来同伴的叫唤声。 小鬼子应了声下意识的嗨了声,双脚并拢,正好踩在一根细细的枯树枝上,树枝翘起,将放在一旁的三八式步枪带着倒向了灌木丛。 小鬼子一惊,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去抓步枪,同时左脚迈出,不偏不倚踩在了铁蛋露在刚才伸出去的左手手背上。 铁蛋浑身一僵。 那士兵也愣了一下。 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大对,不像是踩到土地的那种感觉,带着一丝软绵,像是踩到什么动物一样。 他下意识的弯下腰,眯起眼,细细的朝灌木丛低下看去。 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八嘎!” 那小鬼子双眼瞪的溜圆,怒吼声刚刚冲出喉咙,铁蛋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刺刀,在灌木丛中暴起,猛然间捅进了他的胸口。 但已经晚了。 “什么人!” “有敌人!” 十几步外,另外两个小鬼子听到了动静,端着枪转过身。 他们看不到石槽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同伴突然软倒,半个身子趴进了巨石底下。 “敌袭!” 第218章 交火1 小鬼子尖叫一声,刚刚端起步枪准备射击,草丛中突然传来枪响。 “砰!” 柱子和二不愣在铁蛋突然暴起将刺刀捅进小鬼子胸口那一刻,已经抓起身侧的步枪,向着远处的那两人开火了。 清脆的枪声打碎了山谷间的宁静。 一个小鬼子被子弹击中大腿根部,惨叫一声捂着裆部扑倒在地上翻滚着,身子弓成了一个大虾。 另一发子弹咻的一声擦着第二个小鬼子的耳边飞过,打得身后的树上,树皮炸裂,碎木纷飞。 那小鬼子反应极快,猛的扑向身侧的一块大石头,缩在石头后面,拉动枪栓,朝着灌木丛还击 “砰!” 子弹穿过灌木,打在石槽内壁的青石上,碎石崩飞。 “快!柱子,你回去告诉营长,鬼子一个联队已经进了山谷了!二不愣,跟我掩护!” 铁蛋怒吼一声,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小鬼子尸体,抄起那支被洒上血的三八式步枪,朝着石头方向就是一枪。 “砰!” 子弹击中石头边缘,碎石飞溅,吓得那个小鬼子缩了缩脑袋,随即又探出头开枪。 “砰!”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铁蛋来不及细看,迅速半跪起身,拉栓、上膛,在要开枪的刹那,看见那石头后的小鬼子正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手指已经拉开了拉环,重重磕在头盔上。 “砰!” 铁蛋的枪响了。 子弹精准的穿透钢盔,钻进眉心,带着那鬼子向后仰天栽倒,手雷脱手滚落,在石头后面轰然炸开,掀起一蓬夹杂着血色的尘土。 铁蛋这才有空回头,二不愣趴在地上,嘴角冒着血泡,一颗子弹从右肩穿入,斜着钻进了胸膛。 他手里还握着步枪,脸颊靠着地面,看见铁蛋望过来,嘴角撑开,想笑一声却只咳出一口血。 “二不愣!” “你...走…” 二不愣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脑袋一歪,握枪的手松开了。 铁蛋眼眶瞬间红了,但没有时间悲伤。 一把拽过二不愣的步枪,背在肩上,又一枪结果了那个大腿根部中弹还在翻滚的小鬼子,然后朝着柱子狂奔的背影拼命吼: “跑!快去告诉营长,小鬼子进了埋伏圈了!” 随后,端着步枪向着山谷方向走去。 后方。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赵德柱直起身子,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暴露了!” 容不得犹豫,一把掏出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上!各连按照自己的位置迅速抢占高地。” 沿着山脊埋伏的一千多人,猛的从地上爬起,端着枪,发疯似的向山顶冲去。 他们必须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射击位置! “快!快!快!占领山脊线,机枪架起来,手榴弹准备!” 在山谷另一侧,二营的李明远也发出了同样的命令,向着山顶狂奔。 山谷中段。 第四师团步兵第七旅团70联队联队长中村正郎骑在一匹战马上,正不耐烦的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在听到后方传来的枪声,猛地的一勒缰绳,本就不想走的战马顿时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摔了下去。 “枪声?有敌人?” 中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抬头望向两侧近乎垂直的山崖,本就一路担惊受怕的心情终于到了证实。 他们本不应该走这条道,从宁国到天目山,明明有更宽的公路,但那需要绕道于潜昌化,不知绕了多远。 为了直插陈归营地,切断其与第三战区的联系,不得已走了这条山谷捷径,为此,特意向两侧派出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侧哨。 可现在,侧哨的枪声响了。 队伍在山谷里拖出几里长,前锋已经快出了山谷,殿后的部队还在谷口,辎重和炮兵被卡在中间。 一旦遇伏,首尾难顾,连施展的空间都没有,他们在赌陈归不敢过来埋伏,但明显赌输了! “你!” 一把拽过身旁的作战参谋,弯下腰,一张鞋拔子脸几乎凑到了作战参谋脸上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快去后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嗨!” 参谋抢过一名传令兵的战马,翻身上马,拼命向后队奔去。 中村还不放心,又向一旁的通信兵吼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各中队就地构筑环形防御,派人迅速抢占两侧...” 话音未落,上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两侧山顶涌出了大片穿着灰蓝色军服的身影,铺天盖地,眨眼间就占满了山脊线。 “八嘎!冲锋!拿下山.头!” 中村的嘶吼声刚刚冲出喉咙,头顶就传来了一声令人凄厉的尖啸。 那是炮弹破空的声音。 “轰!” 一发75毫米榴弹精准的砸在中村战马的脚边,火光瞬间吞噬了战马,气浪将中村和跟在旁边的几名小鬼子用力抛起,又重重摔在山谷两侧。 躺在地上的中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炮弹怎么可能比地雷还炸的准呢? 陈归开炮了! 75mm榴弹在炸死中村这个联队长之后迅速转向了大队长、中队长以及试图试图阻止反抗的鬼子军官。 两侧山顶上 一营、二营伏兵已经完全展开。 他们从两侧山脊线后钻了出来,趴在山顶,迅速架起一挺挺歪把子,九二重机枪,无数道火舌从山顶两侧扫向山谷底部的小鬼子。 手榴弹更是如雨点般甩向聚在一起的小鬼子,炸起一团团血雾。 山谷里的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前卫大队(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队)知道退不回去,几公里的山谷,根本没法折返。 没有联队长的命令传来,后方枪炮声也越来越密,前卫大队的大队长拔出指挥刀,看着前方越来越宽敞的山谷,当机立断: “冲出山谷,准备上山,不能让敌人堵在山谷里!” 前卫大队迅速向着山谷出口移动,密集混乱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 眼看出口在即,山势平缓到可以攀爬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直属营已经在谷口两侧的缓坡上设立的阵地,九二重机枪压到五百米的距离开火,瞬间将跑在前面的小鬼子扫到一片。 第219章 交火2 “趴下!趴下,掷弹筒!” “敌人火力太猛,从山谷两侧上山!” “步兵炮呢!将九二步兵炮架起来压制敌人!” 前卫大队的小鬼子竭力嘶吼着,又被枪炮声压了下去。 等他们从山谷两侧爬到一半还没到了山顶时,才绝望的发现,两侧的山顶不知何时也爬满了直属营的士兵。 “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猝不及防之下,像割麦子一样,栽倒一大片,尸体在谷口和山谷两侧堆成一大片。 “八嘎!你们这帮废物!快把步兵炮架起!轰掉山顶机枪!” 前卫大队的大队长疯了似的嘶吼着,指挥刀胡乱挥舞着,恨不得亲手劈了那些被山顶火力压的躲在石头后的士兵。 有了大队长的催促,两门被骡子拉到这里的九二步兵炮终于被推了上来。 炮手们手忙脚乱的架设炮架,对准了山顶的机枪火力点。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直属连的机枪手也看到了这两门步兵炮,一挺九二重机枪隔着将近八百米的距离扫了过来,子弹打在炮盾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打不穿。 “装弹!放...” 小鬼子大队长用力挥舞着指挥刀,放字还没有完全说完一发75mm榴弹脚边炸响,鬼子大队长不见了。 小鬼子炮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用力拽着炮绳拉响。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是直属营阵地上炸响。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直瞄,一发炮弹精准的炸在一挺重机枪位,另一发则从阵地上空飞了过去,打空了。 “操!重机枪呢!给我瞄准那两门炮,不要让他们开火!” 宋致联扫了眼被炮炸飞的重机枪阵地急了,小鬼子的炮打的也太他娘的准了。 第一次开炮,就能命中一发,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技术好。 “营长!距离太远,重机枪穿透不了,得等到山谷两侧的弟兄们将重机枪架起才能打掉。” 打不到...打不到! 宋致联眼睁睁的看着那两门步兵炮已经开始装弹,急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回头,指着不远处那门不久前送来用树枝伪装的20mm机关炮。 “那门机关炮,谁会使?给老子上!” 一名老兵愣了一下,随即扔下步枪,跑到那门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上。 他双手握住方向机,脚踏击发板,炮口缓缓压下,对准了远处那两门正在瞄准的九二步兵炮。 “突突突!” 20毫米爆炸弹像鞭子一样扫了过去。 九二步兵炮的炮盾只有不到6毫米厚的钢板,在20毫米机关炮的连续轰击下,被轻易粉碎。 炮盾后的炮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那老兵打的兴起,打掉步兵炮后,目标放在了那些还在山谷中抵抗的小鬼子。 一发发20mm炮弹横扫过去,将十几名日军小鬼子拦腰打断,半个身子炸的粉碎,残肢断臂飞得满天都是。 “好!打得好!” 宋致联握着拳头兴奋的砸在旁边一块石头掩体上。 前卫大队靠近谷口的小鬼子士气瞬间崩了。 还活着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那门横扫的20毫米机关炮,像看见了来自地狱的怪物。 整条山谷中,日军已经彻底被切成了三段。 前卫被直属连堵在谷口,进退不得。 中军主力被两侧山顶的机枪和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石头瑟瑟发抖。 后卫和辎重部队还没完全走进山谷,就遭到了孙有胜的第三营伏击,被生生堵死了退路,切成了两半。 “掷弹筒!放!” “嗵!嗵!嗵!” 榴弹不断砸在谷底,小鬼子的冲锋一次次的被压下去,又一次次的打起,伏击与被伏击者谁也不肯放弃。 就在这时,一名幸存的小鬼子中队长躲在石头后面,挥舞着军刀厉声嘶吼: “集中火力!从东侧洼地处突破!那里坡度缓,冲上去...” “轰!” 一发75毫米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他藏身的石头上方。 爆炸把石头炸成了几块,那中队长的上半身被破片削掉了一半,下半身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直挺挺的栽倒。 “大队长死了!” “中队长也死了!” “联队长联系不上!” 小鬼子第70联队彻底失去了指挥,像一群被砍了头的苍蝇,在山谷底部四处乱撞。 山谷后方,紧跟在70联队后面的是第8联队。 他们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密集枪炮声,知道中了埋伏,便停在了原地。 一处小山坡上,联队长吉田一喜放下望远镜四下扫了一圈,在确认自己这里不会遭到埋伏后,转头对一旁的通信兵吩咐: “给旅团长发电,就说步兵70联队遭到敌人埋伏,情况万分危急,我部正在全力解救!” “嗨!” 通信兵大声应了句,走到早就准备好的电台前开始发电。 吉田一喜又对副官吩咐: “让炮兵中队把那四门山炮架起来了对准敌人断后的阵地轰炸,步兵第一大队准备进攻敌人阵地!” “嗨!” 很快,第8联队炮兵中队的四门四一式山炮被骡马拖到了谷一处稍微缓一些的土坡上架设好。 “标尺三百!放!” “嗵嗵嗵嗵!” 四声沉闷的炮响几乎同时响起,炮弹尖啸着砸向谷口阵地。 第一发炮弹掠过山顶,在山后炸响。 第二发落在了三营阵地边缘的岩石堆上,碎石横飞,却没有吓到人。 第三发倒是落在了山谷里,可那地方正是70联队残部死命要突破的地方,和三营阵地纠缠最紧的一段。 炮弹不偏不倚砸在一块巨石旁,虽然没有直接炸死人,但剧烈的爆炸把几名正躲在石头后射击的日军震得耳鼻出血,一名军曹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断了气。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炮兵中队长放下望远镜,吓得脸色都吓白了,赶忙跑到吉田一喜面前: “阁下,70联队和敌人阵地完全搅在了一起了。到处都是人,根本分不清哪是敌哪是友!” 吉田一喜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镜片里,谷口早已变成了修罗场。 70联队那些被堵在谷外,还没有进入埋伏圈的拼命想要突破封锁,把山谷中的小鬼子解救出来,两方打的难分难解阵地早已缠在了一起。 他放下望远镜,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一片冰凉。 “有备而来啊!” 这哪里是遭遇战? 这是早就布置好的埋伏圈。 70联队完了,这点已经毫无疑问。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要不要把第8联队也填进这个无底洞? 师团部的命令是快速推进,突入游击队营地,与22师团汇合。 可敌人如此凶残,自己值得为了70联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样子要做足,但不能把命搭进去…” 吉田一喜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是大阪人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转头对身旁的副官吩咐: “炮击停止,让步兵上。” “阁下,” 副官一愣,往前靠了半步,压低声音: “步兵冲锋的话,伤亡会很大,敌人的火力布置太猛,而且,他们的炮似乎炸的很准!” “我知道,所以让第一大队进攻,但不要强攻。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再派一个小队,从东侧山坡摸上去,看看有没有迂回的路。如果没有…” 联队长顿了顿,目光看着那片硝烟弥漫的山谷,声音压低: “如果没有,就撤回来。发电告诉师团部,敌情严重,陈归部预设重兵埋伏,我联队已尽力救援,但70联队已经覆灭了!” 第220章 这不科学 等副官离去,吉田一喜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的看着阵地前方。 战场已经陷入胶灼,他派出的步兵第一大队已经跟三营厮杀了将近一个小时,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防守方占据着高地,机枪从头顶倾泻而下,每一道火舌扫过,都有土黄色的身影像石头一样滚下来。 “佯攻…” 吉田一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角直跳。 这哪里是佯攻? 分明就是硬碰硬的攻坚战! 他的兵在仰攻,敌人在俯视,每一米推进都要用尸体去填。 一个小时了,前锋连半山腰都没摸到,反而伤亡了将近两个小队。 “怪不得要三个师团围剿!” 吉田一喜喃喃自语着,一股畏惧之感在心中涌了上来。 “这伙敌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难缠,前面顶着70联队的反扑,后面还能顶着自己部队的进攻,这哪是游击队,比正规部队都正规!” 陡然间,东侧山后升起一团浓烈的硝烟,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声不断。 那是派去迂回的小队! 吉田一喜调转望远镜,东侧山坡上,爆炸的硝烟接连不断。 听声音像是一门炮,在那里炮击! “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望远镜,“这是侧翼也有伏兵,还是被发现了呢?” 山谷最前方,那两门九四式山炮阵地上,陈归半跪在一门九四山炮旁,右手握着方向机慢慢转着。 山谷中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已经没了,那些大队长、中队长乃至小队长,只要能找到全被点名送去见了他们的天皇。 炮口延伸出去的红线越过山谷向外围延伸,后方一个举着望远镜的小鬼子军官就是此次的目标。 突然,刚刚还在移动的红线又慢慢往回退了,九四山炮到了最远射程了! “啧,便宜你了!” 陈归嘴角微微一动,颇为遗憾, “要是105炮在就好了!” 视线重新转回三营的阻击阵地那里,就在红线越过的瞬间,那个负责迂回的日军小队落入了红线范围。 领头的鬼子小队长正弓着身子,抬头看了眼已经不远的山顶,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上了山顶就可以从后面突袭负责阻击的三营,到时候里外夹击.。 “你问过我了吗?” 陈归冷笑了一声,手轮微微转动,红线稳稳落在了小队长身后。 “放。”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榴弹精准的落在小队长身后不到五米处。 弹片和碎石横飞,瞬间将周遭十几名日军扫倒,气浪将那个小队长掀飞出去,一片弹片从后背贯入,搅碎了内脏,又将他重重拍在一块岩石上,像一滩烂泥般滑了下来。 “阁下!阁下!” 一名军曹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还不等将小队长拉起,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死了。 军曹放下尸体,回头望去,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的士兵。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遭到了炮击,再隐蔽已经没有意义了! “冲!” 军曹站起身,举起南部十四式手枪,面目狰狞的嘶吼着:“趁敌人装填间隙,冲上去!占据山顶!” 剩下的小鬼子端着三八式步枪,嘶吼着向山顶发起决死冲锋。 “轰!” 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不偏不倚砸在军曹和身边几名士兵中间,火光吞噬了人群,断肢和钢盔一起飞上了天。 “轰!轰!” 炮击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重新装填好的一样,每一发都落在人群最密集处,或者是指挥官所在的位置。 小鬼子们终于崩溃了,仅剩的十来个人惊恐的调转方向,撒丫子往山下逃窜。 “哒哒哒!” 山顶上,一挺听到炮声赶来支援的歪把子轻机枪开火了。 跑在最后面的三个小鬼子应声栽倒,剩下的七八个人跑的更快了,只跟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谷口外,吉田一喜透过望远镜,冷冷的看着那七八个狼狈逃回来士兵。 “废物!才几发炮弹就吓成这副德行,真给大阪人丢脸!"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这几个逃兵回来一定要当众处决,以正军法。 他继续举着望远镜,等待那一个小队剩余的人从山侧撤出来。 在他想来,一个满编小队五十四人,就算遭到炮击,伤亡十来个顶天了,剩下的人应该还在强攻。 可左等右等,除了那七个瑟瑟发抖的逃兵,山侧再没出来一个人。 “攻上去了?” 吉田一喜皱起眉头,随即猛地醒悟过来,“不对,那个小队,只剩这七个人了。” 四十个人,被一门炮,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歼了。 吉田一喜的手开始发抖,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阁下!” 副官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文,“旅团长来电!” 吉田一喜接过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全力进攻,解救第70联队,不得延误!” “全力进攻?” 吉田一喜咀嚼着这四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就这么点地形,怎么全力?炮兵施展不开,队伍挤在山底仰攻,兵力完全无法展开! 旅团长衫本正雄坐在后方喝茶,知道前线是什么鬼样子吗,他怎么不来个全力进攻让我看看! 吉田一喜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沉入西山脊,四周变得模糊起来,天快黑了。 “回电。” 吉田一喜头也没回: “就说我部正在全力进攻,然敌人火力异常强悍,阵地坚固,地形极度受限,部队无法展开。天色将黑,夜战不利,请求战术指导。” “嗨!” 副官应声离去。 吉田一喜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正面战场,这一看,比刚才受到的惊吓还大。 谷口,负责进攻的第一大队正在遭受着精准的炮击。 那门炮准得怕人,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人打! 先是下面指挥的一个中队长和身旁的警卫被一发炮弹炸飞,紧接着,更上面的几个小队长一个接一个地炸成火球。 每当一个军官试图集结士兵、组织冲锋,炮弹就立刻炸了过去。 “这…这不科学!” 吉田一喜握着望远镜的手剧烈颤抖,着,嘴中喃喃自语: “世界上哪有这么准的炮,这是妖术!是妖术!” 阵地上,失去了各级指挥官,进攻的士兵士气瞬间崩溃。 山顶有轻重机枪一起扫射,山腰中间有炮弹在点名轰炸。 他们不再冲锋,而是纷纷缩在山下的石头后面,任凭军曹如何踢打,再也不肯抬头。 “阁下!” 副官又跑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进攻大队来电请示,说敌人炮火异常凶猛,前方部队士气受挫,伤亡过半,请求战术指导!” 第221章 让他们知道 吉田一喜缓缓放下望远镜,想让部队撤退,又不敢。 现在撤退那是违抗军令,要上军事法庭的,可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挨个点名,心疼的都在滴血。 “命令部队!” 吉田一喜咬了咬牙,现在不能撤退,但可以换个办法减少伤亡: “暂缓进攻,撤出交战区域!四门山炮,向敌阵地猛烈轰击,掩护步兵撤退!同时,继续给旅团长发电,就说敌人炮火异常凶猛,我部没有有效反制手段,死伤惨重,请求航空兵压制敌人炮兵!” “嗨!” 副官小跑着去了。 不多久,得到命令的前线小鬼子快速从山上撤了下来。 已经调好诸元的四门四一式山炮开始咆哮,炮弹落在三营阻击阵地的,炸起一团团尘土。 可小鬼子炮兵毕竟不是陈归,炮声听着凶狠,但实际的命中率却有些感人,大部分炮弹都越过阻击线飞到了其他地方。 “阁下!” 副官又拿着电报跑了过来,脸色古怪,“旅团长回电!” 吉田一喜一把抢过,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天色已晚,进攻不利,命第8联队暂缓进攻,撤出交战区域扎营待命,待明日后再行进攻!” 吉田一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恐惧和侥幸都吐干净。 “传令,”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全军撤退,后撤五里扎营。” “嗨!” 副官转身跑去传令。 吉田一喜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被硝烟和暮色笼罩的山谷,那里仿佛蹲着一头看不见的怪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 山谷后方,陈归半跪在一门九四山炮的,摇动着手轮,对好目标后,缓缓直起身子。 “放!” “轰!” 炮弹呼啸着落在谷底西侧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后边,火光一闪,几条扭曲的人影被气浪抛了起来,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碎石坡上,再也不动了。 张德才刚刚抱起一枚榴弹,看到陈归站了起来,心中一动,又放下炮弹走了过来: “头儿,不打了?” “不打了。” 陈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望向四周,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谷口外的那个联队已经缩回去了,眼下就剩谷底这一窝。不着急,先喘口气,吃口热的,歇够了再收拾他们。” “那是!” 张德才嘿嘿笑了声,露出两个发黄的大板牙: “咱们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多,岂能便宜这小鬼子的?” 说着,抬头瞟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声有些不确定的问:“头儿,咱们能烧火不?小鬼子飞机会不会来轰炸?” “不会了,尽管烧!” 陈归语气笃定, “山谷里还有半个联队的小鬼子呢,我不信小鬼子飞行员敢往自己人头上扔炸弹。" “好嘞!” 听到能烧火张德才顿时来了精神,有了火就预示着有了热水有了吃的热饭。 “我这就去给炊事班的说一声,他们前不久还问我,晚上可以做饭么!” 陈归点点头,顺手拉过旁边一个空弹药箱,往树下一放,一屁股坐了上去。 靠在树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开始复盘今天的行动。 暂时来说,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小鬼子第四师团70联队三千多人,被死死堵在这条长长的山谷里。 为了布置好这条口袋,游击总队四个步兵营加炮兵营,将近五千号人全部撒了出去,像一张大网,将一个联队死死的网在了里面。 只要把这谷底的残敌彻底消灭,第四师团就等于被生生剜掉一块肉,那可是一个师团四分之一的兵力! 以陈归后世的了解,这支大阪师团本就精于算计,一旦发现自己一个联队不到一天时间灰飞烟灭,剩下的小鬼子绝不会拼命,只会找借口后撤,保存实力。 可问题是,怎么让谷外那个第8联队,还有远在宣城的松井宪,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电报? 不可能,就是小鬼子收到了也不会信! 等消灭完谷底小鬼子后撤退,让他们自己进来看? 那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22师团已经出了临安已经走了一天了。 更何况谷内还躺着70联队的大量辎重、弹药,甚至还有几门炮呢,这可都是好东西,自己还想要呢! 想着想着,也没个头绪,反倒是眼皮越来越沉,连日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陈归头慢慢歪到一边,竟靠着树干迷迷糊糊睡着了。 “头儿...头儿?” 陈归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睁开眼,张德才端着一只粗瓷碗蹲在他面前,碗里还冒着热气。 阵地上已经支起了个火把,照的明晃晃的。 “饭好了,您趁热吃点。” 陈归接过碗,也没细看,就往嘴里扒拉,脑海里还在想着那个问题。 几口扒拉完,瞥了眼正蹲在一旁的张德才,忽然开口: “德才,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让外面那帮小鬼子,知道困在谷里的这个联队已经完蛋了?” 张德才一愣,明显理解偏了。 “您是说…造假吓唬他们?” “不是造假!” 陈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的不学,尽学些没用的。 “等会儿再轰他一百来发,明天一早就总攻,一次性解决。到明天让小鬼子知道,让他们撤军。” 张德才这次知道自己理解岔了,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头儿,这有啥难的?山谷里现在不是还有一窝小鬼子么?咱们…”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咱们佯装不小心放出去几个,让他们自己回去报信不就得了?小鬼子总不会骗小鬼子吧?” 陈归拿碗的手顿在半空。 放几个回去? 他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全歼,从来没想过会让小鬼子回去,反倒钻了牛角尖,没往这上头想。 现在被张德才一点,豁然开朗,对啊,还有什么比逃兵的嘴更真实的? 溃兵描述的惨状,比任何情报都更有说服力。 “哈哈!好!” 陈归放下碗,猛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张德才肩上: “没看出来啊,你这除了会放炮,还会骗小鬼子!去给孙有胜发电,让他想办法,在包围圈上漏个口子,放几个小鬼子溃兵出去,一定要自然,不能让看出端倪。” “是!” 张德才应了声就要去找电台兵。 “等等,” 陈归一把拽住他: “着急什么,我这刚吃饱,得消化消化。让谷里的小鬼子再挨几轮炸后放回去的,才更像真的。” 第222章 报应 不到一个小时,陈归又站在了九四山炮后面,这次不像刚才打的那么急促,不紧不慢的每隔几分钟才开一炮。 炮击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山谷里的小鬼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 中队长、小队长死伤殆尽,仅剩的几名军曹试图收拢残兵,可每当他们刚把身边的人聚起来,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天而降。 到后来,没人再敢扎堆,也没人敢出声,他们只能像蛆虫一样,各自躲在石头后、灌木丛中等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炮弹。 三营狙击阵地。 一名连长蹲在孙有胜身旁,伸长脖子,借着山谷中不时腾起的爆炸火光,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小鬼子还在徒劳的一次次向山顶冲击,又一次次被打了下去,尸横遍野。 突然,一个画面映入那连长眼中。 谷底偏西的一处缓坡下,大约二十来个小鬼子零零散散躲在石头后面。 一个军曹模样的人缩在一块巨石底下,手里举着手枪,对着身旁的人声嘶力竭的嘶喊着什么。 随后,朝天开了一枪,高喊一声就朝缓坡上冲去。 那二十多个日军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端着三八式步枪,同样高喊着,紧紧跟在军曹身后往上冲。 他们刚爬到半山腰,恰是最拥挤的时候。 “轰!” 一发七十五毫米榴弹不偏不倚,落在了人群正中央。 霎时间,碎石断肢横飞,刚刚还站立的二十多个人,瞬间从中间被剜去一块,一下子少了七八个! 那个军曹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爬了起来。 他回头看着身后被炸成烂肉碎块的同伴,还有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咬了咬牙,眼神凶狠,嘶吼着继续向山上跑去。 “哒哒哒!” 山顶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身旁的石头上,溅起的碎石打得他脸颊生疼。 军曹没停,依旧嘶吼着向上跑,直到躲到一块石头后,回头想招呼剩下的人。 “轰!” 又一发榴弹落在后面跟着的几个小鬼子中间。 弹片横飞,五个刚猫着腰准备冲锋的小鬼子当场被炸死,旁边还有三个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军曹脸上那暴戾的表情消失了。 心中又一次想起了下午被埋伏时,那个被炮弹炸死在跟前的中队长,想起了他们小队长刚举起军刀,就被一发炮弹连人带刀轰上了天。 他原本以为那是敌人有先进的观察系统,毕竟被围在山谷,山顶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到了晚上,那些试图聚在一起商量突围的人,只要人一扎堆,必定招来炮击。 每一次都炸在人最多的地方! 是每一次! 当他组织的那二十多人中最后几个人也被一发炮弹炸没时,终于崩溃了。 这不科学! 军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在占领区时,曾经笑着将刺刀捅进一个老人胸口,老人临死前用枯瘦的双手抓住刺刀,口吐鲜血,恶狠狠的诅咒: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那时的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为了弄清楚说的什么,还专门找人翻译了,也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再后来,遇到说这种话的人,他都会狠狠的多补一刀,同时讥讽一句: “报应?你们拿什么报应帝国军人?” 可现在,报应真的来了。 他觉得战场上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每次都炸死试图反抗的力量。 那个人用血腥的死亡告诉他,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但我就不,我就喜欢看你的恐惧,看你的绝望! “原来真的有报应啊!” 军曹口中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了那块躲避的石头,走到空地上,手舞足蹈,举起手枪向着天空不断开枪。 “你来啊!你来啊!我不怕你!” “你打死我!我是不死的!” “砰!砰!砰!” 手枪咔咔作响,枪中的子弹打空了。 鬼子军曹没有等到想要的炮弹,却等到了一颗流弹。 一发三八式步枪射出的子弹从山顶飞来,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噗通!” 鬼子军曹跪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吐着鲜血,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 “原来真有...” 话没说完,头一歪,身子向前倾倒,跪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那连长目不转睛的看完这一切,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啧,又疯一个,这小鬼子真不耐打,我这都看到第三个疯了的。” 孙有胜无语的瞥了那连长一眼: “这还不耐打?从下午打到现在,山谷里活着的都不足五百人了,小鬼子还有反抗的,这叫不耐打?要不是头儿的炮一直压着,打掉了所有军官,我估计他们真能突围出去!” “我就是说说么,嘿嘿!” 那连长赶忙向自己顶头上司认错,转头望看了看陈归所在的方向: “这都打了快两个小时了,头儿还在打,咱们是不是该放几个小鬼子出去了?再等会儿,万一小鬼子真的崩溃了,连跑都不跑,就麻烦了!” 孙有胜点点头: “是该行动了,我估摸着头儿要停了,山谷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目标可炸了,剩下的明天天一亮,咱们自己就能收拾。” “行!那我去安排!” 连长说完,悄悄向后退去。 孙有胜也抬头看了看陈归所在的方向,转身走了。 他要去重新调整晚上的阻击线,预防包围圈外的第8联队突然夜袭。 虽然小鬼子只要行动,陈归必然会知道示警,但凡事不能都靠陈归么,要不他们这些带兵的人干嘛? 山谷尾部,包围圈最窄处。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从山谷中似乎可以跑出去。 但左右两侧的山腰上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山谷正中间还架着一挺,再加上几挺歪把子,构成了不可逾越的火力网。 谷口内侧不远处,小鬼子的尸体已经堆起了一人多高,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本每隔十五分就升起的照明弹,已经有半个小时没有出现了。 山谷中间那挺重机枪和阻击人员似乎也累了,悄无声息地撤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升了一颗照明弹,为谷底的人照明退后的路线。 谷口里边不远处,一群小鬼子趴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谷口方向。 一个军曹掏出怀表,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凑到眼前看了看,才低声对身旁的人说着: “谷口中间的敌人撤了!山顶上似乎也很久没有开枪试探了,我算了下时间,已经有半个小时没升照明弹了。” 一名小鬼子有些急切: “那…那我们现在出去?” 另一名小鬼子显然更谨慎一些: “这会不会是陷阱?故意让我们到了那里再杀?” 军曹回头瞪了说丧气话的那人一眼。 他当然也知道这事不对,谷口中间的重机枪悄无声息就撤了,只留下一条看似能通过的道路,怎么可能,敌人又不傻! 可不走,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八嘎,你个蠢货!敌人都睡觉了,难道不是逃跑的最好机会吗!” 说着,军曹将那个说丧气话的士兵往前拉了拉:“你去看看,能不能过去!” “我?” 那士兵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对!就你偷偷去,现在就去,一定要悄悄的,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 那士兵还想说些什么,军曹已经恶狠狠的瞪着他,手中的南部手枪有意无意的指了过来。 士兵被吓得咽了口唾沫,低声应了句,爬起身,几乎是半蹲着向谷口摸去。 奇怪的是没有人发现,一路顺利的穿过尸堆,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223章 算了,我不独吞了 看着那个跑出重围的小鬼子,军曹眼睛都瞪大了,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虽然知道这样完全不合理,但就是控制不住心中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他回头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 “不要跑,跟在我身后,悄悄走!” 说完,爬起来,弓着身子沿山谷中灌木丛和石头,蹑手蹑脚的向谷口外摸去。 身后,一长溜小鬼子残兵悄悄跟着。 谷口两侧。 刚才那名连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一切,他们连负责守卫这道最后的闸门。 一名班长趴在跟前,压低声音: “连长,有一个小鬼子出去了,后面的拦不拦?" 连长看着山中已经开始向谷口蠕动的人群,大概有三十多个。 他冷笑一声:“拦,为什么不拦!出去报信有几个就够了,人太多了,小鬼子还以为咱们是故意放出去的呢。人少些,小鬼子才以为圈里的人快死完了,是拼死逃出来的!” “奥,那咱们放几个出去?" “七八个吧。太少了也不行,太少了万一小鬼子不信,就麻烦了!" “是!” 班长悄悄趴着退了出去,后面传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很快,当有三个日军穿过尸堆,到了外面之时,山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陡然响了起来。 “哒哒哒!” 子弹拖曳出一条猩红的火线,扫向那些以为逃出生天、正得意洋洋的日军,瞬间倒下几个。 跑在最前面的军曹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跑,却被一颗子弹击中后脑勺,当场扑倒在地。 倒下之前,心中想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是故意让他们出去的?” 山上,班长狠狠拍了机枪手一巴掌: “停手!让你留几个,你都快打死了!” 机枪手缩了缩脖子,看着已经跑出去的五个小鬼子背影,满脸委屈:“这…这也不能全怪我了,我看到小鬼子,扣扳机的手就不受控制了…” “那怪我喽?” “不敢、不敢,怪我怪我!” 日军第四师团步兵第8联队临时驻地。 吉田一喜坐在帐篷中,迟迟没有入睡。 远处山谷中传来的炮声,在寂寥的夜空中偶尔还能听到那么一两声,像丧钟一样敲在神经上。 他心中还在盘算着,明日会让自己联队单独前去救援,还是汇同后面的步兵第32旅团进行大迂回反包围? 无论是哪种,心中实在不想去碰那个钉子。 帐帘掀开,副官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阁下,步兵第70联队有人突围出来了!” “当真?” 吉田一喜猛的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突围出来多少人?需要派人接应吗?” 副官瞅了眼吉田一喜兴奋的脸色,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六个…” 吉田一喜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个…人?” “对,是六个人。” 吉田一喜忽然无语的笑了。 六个人? 一个联队三千多人,突围出来六个人,这算什么突围? 他有那么闲吗,为了六个人特地禀报一趟? 副官察觉到了吉田一喜的不高兴,心中一紧,赶忙补充:“阁下,他们说…” “说什么?” “说山谷中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他们突围之时,谷内到处都是尸体,70联队估计已经全军覆没了!” 吉田一喜那无语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他们说什么?70联队…一个联队,没了?” “是!” “是那个字面意义上的没了吗?” “是!” 吉田一喜还是不信。 “把那几个人带进来,我亲自问!” “嗨!” 副官退了出去。 很快,那五个跑出来的小鬼子被带了进来。 吉田一喜亲自审问,仔仔细细的问了一遍,听着他们描述山谷中宛如地狱一样的场景,炮弹像长了眼睛,追着人炸。 联队长被炸成了两截,到处都是火和尸体,他们几个是趁夜偷偷爬了出来,吉田一喜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想起下午自己那个大队进攻时遭到的精准炮击,想起那一发发仿佛从地狱里追出来的炮弹,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良久,才招手唤来副官: “给旅团长发报,将情况详细禀报。就说…第70联队遭敌重兵伏击,伤亡殆尽,已丧失战斗力,突围幸存者六名,已确认战况。” 副官记录完,带着那几名逃出去的鬼子出了帐篷。 吉田一喜望着帐篷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夜色中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遥遥注视着他! 宣城 第四师团司令部。 松井宪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飘忽,早已陷入了沉思。 他想过陈归不好对付。 能在三个月内连毙两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能在金陵城下硬碰硬吃掉一个旅团,这种人,怎么可能只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 可万万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整整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三千多号人,连同一整个联队炮兵、辎重,就这么被死死堵在一条山谷里。 不仅没突出来,连前去救援的第8联队都被打了回去。 这哪是什么游击队?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游击外衣的猛兽! 松井宪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现在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电令第8联队明日天亮继续进攻,死死咬住陈归的主力。 等第22师团从临安北上,逼迫陈归分兵迎战,届时两面夹击,或许还能把70联队的残部救出来。 只是那样一来,自己部队就成了进攻的主力,而且还不能第一个进入陈归的营地。 松井宪的三角眼眯了起来,闪过一丝肉痛,那批黄金,那五十吨黄金,可就独吞不成了。 第22师团要是插一脚,山田勇一那边再一掺和,还有第十师团的秋山,分到手的,恐怕就剩点渣儿了! “算了!” 松井宪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不能独吞就不独吞吧,22师团拿了,还不得给方面军上贡?到时候我松井家总能分一杯羹。可一个联队要是没了,以后回到大阪,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看着临安到陈归营地的地方。 按时间推算,第22师团的前锋部队最迟明日下午就能抵达那里,只要第8联队能坚持牵制半天,只要半天…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副官声色慌张的走了进来,嘴唇哆嗦着,连军礼都忘了敬: “阁…阁下!杉本旅团长急电!” 松井宪心头一跳,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光。杉本正雄是第7旅团长,此刻正在宁国督战,现在来电,莫非是第70联队突围成功了? “给我!” 说着,一把抢过电报: “是不是第70联队有消息了,他们突围了?” 第224章 想通就释然了 副官看着到了松井宪手上的电文,想开口解释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可理智告诉他,这么说很可能会被扇耳光,只能死死低着头。 松井宪急切的展开电文,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整个人僵住了。 电文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如坠冰窖: “第70联队全军覆没,突围幸存者仅六名,第8联队,强攻解围,伤亡惨重,士气受挫,已撤出交战区域,请示下一步行动。" 松井宪丝毫没有怀疑吉田一喜会在这种事上作假,拿着电文的手慢慢开始发抖。 “全…全军覆没?” 喃喃自语着,像是接受不了这事实一样,重重跌坐回了椅子上。 副官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看着松井宪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急剧变幻,先是惨白,继而涨红,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狰狞的酱紫色。 松井宪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狠狠将手中的电文甩了出去,纸片撞在副官脸上又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第22师团是废物!第九师团也是废物!说好的三面合围,他们人呢?他们还在后方喝茶看戏,坐视70联队被敌人一口一口的吃掉!他们这是避敌畏战,是见死不救!是拿我第四师团的血去趟平他们的路!” 松井宪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来回疾走,嘴里不停咒骂着那两个师团的师团长以及华中司令部那帮只会坐在地图前画箭头的蠢货。 直到骂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冒火,才猛的站住脚,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副官。 “记录!” “嗨!” 副官一个激灵,慌忙掏出纸和笔。 “给方面军司令部发电,我第四师团第70联队忠勇奋击,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然第22师团、第九师团未能按预定计划完成合围,行动迟缓,畏敌不前,致使陈归部得以集中全部主力,对我70联队实施各个击破。我部损失惨重,恳请司令官阁下严令各部协同,并彻查失职之责!" 副官的快速写着,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这电文把天大的锅,结结实实扣在了另外两路友军头上。 “另外,” 松井宪喘了口气,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给第7联队发电,立即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向宁国城转进,依托城防构筑工事。 给第32旅团发电,暂停一切进攻,全军退守宣城,没有师团部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向天目山方向前进!” “嗨!” 副官应了声,低头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松井宪重新坐回椅子上,刚才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竟像变脸一样,快速平复下来。 抬眼看着副官离去又重新闭上的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经开始了盘算。 进山? 不可能了,再不进去了! 一天,仅仅一天时间,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联队就灰飞烟灭。 陈归那家伙就不是人,硬往上凑,只会把第四师团剩下的家底全赔进去。 至于那五十吨黄金… 放弃当然不会放弃! 那可是诱人的黄金啊,怎么能放弃! 松井宪眯起着三角眼,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冷笑,第22师团那帮愣头青要是敢去碰,下场不会比70联队好到哪去。 到时候黄金还在陈归手里,可陈归躲在天目山那穷山恶水里,养的上万人马,总要吃饭吧,总要弹药吧?总要药品、要盐、要布匹吧? 陈归缺什么,他就能给什么,当然,不是白给,得拿黄金来换,一笔一笔的换。 松井宪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好傻! 如果前面就想通哪还用把70联队送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把70联队送进去也不是不行,之前一直头疼的如何向军部解释自己按兵不动、畏缩不前的嫌疑。 现在好了,一个联队实打实的填了进去了,全军覆没,谁还敢质疑说第四师团畏战? 岛内不但不会追责,还得给第四师团补齐兵员、补充装备,继续守在这里对抗陈归。 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在宣城,守着陈归,慢慢将这笔黄金换过来。 “不就损失一支联队而已!” 松井宪低声自语着,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三角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商人割肉止损后的释然。 “国内很快就能补上,但那黄金错过了可就再没有了!” ...... 山谷外 天微微亮了。 沉寂了几个小时的枪声和爆炸声又重新响起,稀稀落落,不到两个小时,又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归从九四山炮后直起身子,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张德才正弯腰去搬弹药箱,听见动静也直起身,满脸喜色的凑了过来: “头儿,打完啦?” “嗯。” 陈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看向那片埋葬了一个小鬼子一个联队的山谷: “走,下去看看去。” 张德才侧耳听了听,果然,山谷里的枪声稀疏得近乎没有。 从刚才陈归由几分钟一炮变成十几分钟一炮,心中就知道了,谷里头的小鬼子,已经没什么值得炸的了。 陈归迈步向前走去,身后一个班的警卫紧紧跟上。 张德才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快走几步递过去: “头儿,先垫垫。” 陈归接过来,是块发黄的干饼子,也没有嫌弃,放在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着。 他肚子确实是饿了,但心中更急。 天刚亮时,东南方向,小鬼子22师团前锋部队和146、147师的前锋部队已经撞在了一起,打成了一锅粥。 那两支川军是替他挡枪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走那边,但不能真让他们被22师团打光了。 来到山谷,这里的场景宛如修罗地狱。 小鬼子的尸体堆的层层叠叠,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后面,地面被染成了红色。 幸存的些许小鬼子早已没了反抗的意志,偶尔有几个躲在巨石后装死的,被下来打扫战场的士兵揪住衣领拖出来,看清了军装上的军衔,一枪托砸翻,补上一刺刀。 一行人快步穿过谷底,来到了70联队联队长被炸死的地方。 第225章 被烧了 那联队长已经被拖到一旁,靠着崖壁放了下来,周围警卫、通信、参谋全都起死在了不远处。 陈归围着这些尸体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张德才刚从那联队长身上掏完东西,手中拿着一张电文和一个小黑色笔记本。 直起身,刚好看见陈归正用脚轻轻拨拉着地上的尸首。 “头儿,您找啥?” “联队旗。” 陈归头也没抬回了句,继续找着: “小鬼子把那玩意儿看得比命都重,我想看能不能捡个新的,拿回去恶心恶心他们。” “联队旗?” 张德才挠挠头,手里拿着那张电文和一个黑色小笔记本,“那玩意儿长啥样,跟咱们的军旗差不多?” “差不多吧,但上面有他们天皇的菊花纹。” 陈归随口应着,继续翻找。 张德才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头儿要找的肯定有道理。 随后,把手中那张电文和笔记本递了过来:“这是从那鬼子联队长身上搜的,您看看,联队旗我帮您找找。" 陈归随手接过,正要展开那张电文看,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 “头!” 李明远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笑,大步走了过来。 后头跟着孙有胜,也是一脸喜色,只是军装前面沾了不少泥土,显然是一夜没闲着。 看到两人,陈归问了句: “战场收拾得差不多了?” “收拾好了,小鬼子带的吃的不多,弹药倒是堆成了山,驮马和骡子我粗略点了下,一百一十多匹,膘肥体壮!” “一百多?” 陈归有些意外。 他昨天白天用地图看着日军进山,这支联队连带战马、驮马总共也就四百来匹。 炮击之时,还刻意避开骡马群打,但日军后来试图卸炮反击,这才不得不轰了几发进辎重队,受惊的骡马满山跑,被机枪和手榴弹误伤了不少,没想到还能剩下这么多。 “大家伙也都知道驮马有用,可以减轻携带的重武器,开枪时都有分寸,尽量不伤害这些牲畜。还有,九二式重机枪完好的有六挺,歪把子二十多挺,步枪一千支上下。 另外,两门四一式山炮从骡马背上拆下来,零件齐全,还没组装,我们看了,膛线没伤,能用。还有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是完整的,就是炮弹少了点,只有二十来发。” 陈归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枪炮弹药现在不缺,缺的是能自己造枪造炮的根基,这种靠缴获过日子的活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旁的张德才正蹲在一堆灰烬旁,用刺刀挑着一块烧焦的布片上下打量着,听到李明远的话,抬起头回应着: “四一式山炮?那玩意儿比九四山炮差远了。射程近,拆解麻烦,炮弹还不通用。也就那门战防炮有点用,打碉堡、打装甲车还行。” “哟~” 孙有胜听到这话走了过来,绕着张德才上下打量了一圈: “没看出来啊,张营长,眼界高了?以前有门九二步兵炮都当祖宗供着,现在九四山炮和105炮在手,连四一式山炮都瞧不上眼了?” “去去去!” 张德才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我这是就事论事,说一下四一式山炮的缺点,怎么就是瞧不起了呢!” “啧啧,还挑上了!” “谁挑了?那是实话实说,和九四山炮的弹药也不通用,太麻烦的!” 看着两人斗嘴,李明远站在一旁,嘴角含笑,心里却有一丝羡慕。 他和宋致联、刘树江都是军校出身,骨子里带着规矩,平时哪会这般逗笑,跟孙有胜、张德才这些底层出身的营长之间,更是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墙。 “头儿,”李明远收回目光,“您和张德才找什么呢?” “联队旗。” “那东西不好缴获。” 李明远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回忆, “我在军校时听人说过,小鬼子把军旗看为神迹,一旦陷入绝境,军旗护卫会第一时间焚毁,绝不完整落入敌手。” “烧了?”张德才猛的直起身子,“我说怎么找不着整的呢!” 俯身从刚才那堆灰烬里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残布,又用脚拨了拨,踢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 他捡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后递了过来:“明远,你看这个...” 那是一枚镀金的圆形饰件,巴掌大小,上面铸着一朵菊花的纹章,边缘连着几缕烧焦的流苏。 “这是旗冠!”李明远眼睛一亮,“这是联队旗的旗冠,确实是联队旗的残骸,小鬼子烧旗时没烧干净,留下了这个。” 孙有胜接过来,掂了掂后,递给陈归: “好东西,纯金的就好了,可惜是镀的。” 陈归接过那枚还带着余温的旗冠,菊花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忽然嗤笑一声:“还真是让他们烧了,下次得记着,先炸扛旗的,争取缴获一次,挂咱们司令部里当门帘用。” 说笑间,想起了正事,转头问道: “赵德柱和宋致联呢?” “在后面处置俘虏呢。” 孙有胜朝谷口方向努了努嘴: “没多少了,就百十来个,都吓破胆了。” 陈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随后,翻开张德才递来的那张电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上面写着。 “密令,着步兵第70联队向天目山陈归营地推进,先行包围,控制所有物资及人员。未经许可,任何友军部队不得进入营地范围,违者以通敌论处。” “控制营地?不许友军进入?” 陈归嘀咕了一句, “这是搞什么鬼…” 他又翻开那个黑色小笔记本,前面几页是寻常的军务流水账,翻到中间,字迹忽然潦草起来: “十七日,师团长密示:陈归部自金陵携出黄金一批,此批黄金为帝国资产,务必于围剿之际先行控制,不得落入友军或敌人之手。” “十八日,前锋报告,陈归营地位于天目山西麓山谷。务必速战速决,抢在22师团、第九师团之前进入营地,封锁消息。” 陈归盯着电文,突然明白了第四师团这次为什么这么积极,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黄金的事被第四师团知道了! 果然什么样的人得用什么东西诱惑才对。 陈归嘀咕了一句,下意识看向脑海中的空间,那五十吨黄金,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自己就是放开让他们找也找不到啊! “头儿,” 李明远察觉到陈归神色变化,低声问,“那咱们...” “不耽误工夫了。” 陈归将那枚旗冠塞回张德才手里: “明远,你马上集合二营,跟我走,战场让其他人收拾。张德才,你把炮营都带上,孙有胜,你告诉赵德柱和宋致联,收拾完俘虏后,沿着我们的轨迹,跟着过来!” 说完,陈归转身向谷口走去,李明远看着离去的背影赶忙紧走几步追上,压低声音:“头儿,咱们这里不留警备力量了吗?” “不了!小鬼子已经缩回了宁国不用管他们了!” 第226章 原来你也有这心思啊 第226章原来你也有这心思啊 天还没完全亮,昌化城不远处一片平地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146师士兵,刚刚把帐篷收拾好,吃了饭准备出发。 刘兆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眼发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还有一壶看不出颜色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刘兆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陈国栋到了。 陈国栋走到跟前,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一名士兵后大步走了过来: “兆和兄,一大早的不抓紧出发,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商量下这路该怎么走了!” “路?你是说去临安的路?” “不然呢?” 刘兆和斜了陈国栋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着北方那片黑压压的山脊: “国栋兄,你抬头看看,从这里往北再翻过两道山脊最多四十里就是陈司令的防区。可唐司令呢,让咱们往哪儿走?往东!过淤潜、奔临安,这一走就多出一百里路了! 昨天咱们天不亮就从绩溪出发,走的急,一整天下来,大家伙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路上掉队的、骂娘的不计其数!” 刘兆和越说越激动,猛然将搪瓷杯掼在石头上,杯里的水溅出一半,他看都没看,盯着陈国栋: “国栋兄,我不是怕走路,川军两条腿什么路没走过,可咱们这是去救人,不是去赶集! 前天晚上说好的走宁国一线,直插天目山北麓,跟陈司令会师,结果呢?临出发前唐司令一句话,改道昌化、於潜、临安,他娘的,这路远了一倍不止!” “我知道。” 陈国栋推了推眼镜,抬手按了按刘兆和肩膀: “你先消消气,唐司令有他的难处,第四师团提前动了,前锋进驻了宁国城,咱们两个不满编的师,要是直愣愣的撞上去,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屁的难处!” 刘兆和肩膀用力一顶,甩开陈国栋的手,霍然起身: “第四师团占了宁国,咱们不会从侧翼绕过去?宁国城外围那么大,一个师团还能把方圆几十里都占满了?唐式贤分明是故意让咱们绕远路!”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山脊上,忽然苦笑了一声: “兆和兄,你看出来了?” “我是个粗人,但不是个傻子!” 刘兆和黑着脸,不满的瞪着陈国栋: “从昌化绕到临安,比走宁国远了将近两百里。等咱们跋山涉水赶到,你猜怎么着?22师团早就从杭州北上,要么跟陈司令打完了,要么打烂了。 到时候咱们往那一杵,枪都不用放,掉头就能回徽州交差,唐式贤兵不血刃,保存了实力,还落个协同作战的美名!” 陈国栋没有立刻接话,侧头看着营地中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出发的146师官兵,就在刘兆和等的不耐烦时,缓缓开口: “兆和兄,既然你看透了,那我也就直说了。唐司令这步棋,确实是保存实力的心思,咱们川军出川以来,损失不小,唐司令不想把老本都折在天目山,尤其是面对三个师团围剿,这心思…说句公道话,谁都有。” “谁都有?” 刘兆和嗤笑了一声: “国栋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是,保存实力谁都有,可咱们欠着陈司令的人情呢!当初咱们要走时,人家又是送炮,又是送弹药的,还贴心的问咱们够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原来你也有这心思啊(第2/2页) 现在陈司令被三个师团围着,咱们倒好,被支到东边绕圈子,我刘兆和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还见不见陈司令了!” “e=(o`*)))唉~” 陈国栋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扶了扶眼镜后,指了指东面的山麓: “我问过本地百姓,从这里往东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道,翻两座梁,能直达陈司令营地,比走大路近四十里!” 刘兆和一愣,抬起眼: “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 “哈哈!” 刘兆和用力拍了拍陈国栋肩膀,突然笑了起来,心中明白不止自己有帮助陈归的心思。 “没看出来,国栋兄,你也和我想到一起了,这路都找好了!” “去去去!” 陈国栋一把推开刘兆和的手,揉了揉被拍的有些发疼的肩膀,故意板起了脸: “什么叫我把路都找好了,明明是你不依不饶的说要走这小路的。” “哈哈,是我,是我还不成么!” 刘兆和丝毫不在意,只要能快速赶过去就成,其他都可以商量。 陈国栋也没再纠结,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我先过了,你可自己想好如何跟唐司令说咱们改变了行军路线。” “这还不简单!”刘兆和胸有成竹,“就说遇到了从临安出来的小鬼子,咱们被迫从...” 话没说完,山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那方向正是派出去的前哨位置,就响了一声,这是走火了?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枪声骤然炸开,彻底打碎了两人的侥幸,这分明是遇到了敌人!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兆和一声暴吼,不远处一名传令兵翻身上马,朝枪响处疾驰而去。 枪声越响越密,像炒豆般响成一片,间或夹杂着沉闷的爆炸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八成是遇上小鬼子了。 不多时,传令兵快速返了回来,马都没来得及下,便大声禀报: “师座,前哨遭遇敌人,是小鬼子!山谷底部密密麻麻都是,正源源不断向这边压过来!” 陈国栋无语的瞥了刘兆和一眼,这乌鸦嘴,刚说完别撞上小鬼子,转眼就应验了。 刘兆和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口灌进肚子里,抹了把嘴,转头看向陈国栋: “接下来怎么办?是带着小鬼子往陈司令营地撤,还是就地阻击?” “去陈司令那里?” 国栋摇摇头,显然不认同这个观点: “既然小鬼子很多,那就是22师团的了,咱们挡不住的,只能往山里撤,但不能直接往陈司令那边引。 陈司令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明了,万一正和第四师团激战,咱们带过去腹背受敌,就得不偿失! 咱们得把小鬼子先在这里挡一段时间,依托地形,他们未必能拿得下咱们,同时派人去给陈司令报个信,让早做准备,有了回信之后咱们再带着小鬼子去那里!” “好!” 刘兆和把茶杯往石头上一掼, “我这就去安排!” 第227章 遭遇战 第227章遭遇战 山头另一侧。 146师的一个连正从四面八方往一处山脊上聚拢,依托石头、树木,拼命阻挡着山下越聚越多的小鬼子。 这场遭遇来得毫无征兆。 半个小时前,连里派出去探路的尖兵组顺着山梁往山下远处探,刚转过一道弯,就跟对面同样猫着腰搜索前进的日军哨兵撞了个对脸。 两拨人同时愣住,相距不到二十米,连对方嘴角残余的饭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愣了足足有五秒,尖兵班和小鬼子前哨怒吼声同时响起。 “八嘎!有敌人!” “有鬼子!” “砰!” 一声枪响撕破了山间的寂静,紧接着双方就打成了一锅粥。 尖兵组边打边退,枪声把连主力引了过来,对面鬼子一个小队也是闻声而至,从山坡下源源不断的往上涌。 一场遭遇战就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发生了! “砰!“ 一颗子弹尖啸着命中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的射手,子弹穿透钢盔,钻进颅骨。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歪,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枪身上,血顺着枪槽汩汩的往外淌。 “快!再去个人!机枪不能停!” 连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正指挥着步枪手不断向两翼散开,忽听机枪哑了。 回头看去,只见那挺特意配给他们从金陵缴获来的歪把子轻机枪停了,射手已经没了气。 旁边的一名士兵红着眼,一把推开尸体,抢过枪身,拉动枪机。 “哒哒哒!” 清脆的扫射声重新咆哮了起来。 这时,一名排长弓着腰,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到了连长身边,扯着嗓子嘶吼: “连长!小鬼子越来越多了!他们开始向右翼迂回了!” 连长探头扫了一眼,心里顿时一沉。 果然,正面的小鬼子只是牵制,两侧的山坡上,土黄色的人影正借着灌木丛和石头的掩护,向两翼蜿蜒爬来,右翼左翼也有。 一旦被他们绕到背后,这个连就得被活活包死在这道山梁上。 “轰!” 一颗掷弹筒榴弹在连长不远处炸开,气浪掀起的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他赶忙埋下头,等爆炸的余波过去,用力甩了甩钢盔上的浮土,一把拽过那名排长:“支援的人呢,还没来吗?” 那排长往后缩了几步,探出头朝后方望了望,又赶忙爬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连长,他们来了!后面大概有一个营的弟兄,正往这里赶呢。” “好!” 连长抹了把脸上的泥,抬手指了指右翼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你,带你们排先顶上去!死也得钉在那儿,绝不能让小鬼子绕到咱们屁股后头!左面的我再想办法!” “是!” 排长应了一声,挥手一招,他们排的几十个士兵立刻从各自的掩体里爬了出来,向右翼的山坡爬去。 后方三里,146师临时营地。 陈国栋已经翻身上马,带着卫队准备回147师组织部队准备在后方射击阵地。 他回头望了眼枪声大作的山头,狠狠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一声,随即朝着西北方向的山道疾驰而去。 营地中央,刘兆和正声嘶力竭的催促着:“快!都上山,去山上设立阵地!” 一个团长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师座,阵地设在哪儿?” 刘兆和指着西北方向一道蜿蜒的山脊: “就咱们后面那道山梁的制高点,左右两翼全部护住!147师马上就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遭遇战(第2/2页) 等咱们阵地扎稳了,把正面的小鬼子放进来打!动作要快!前面挡不了多久的,谁磨蹭,老子毙了谁!” “是!” 那团长转身而去。 刘兆和随手拉过一名传令兵:: “你去告诉前面的部队,再坚守半个小时,等后方阵地设立好了,就可以撤回来!” “是!” 传令兵大声应了句,骑着马转身跑了。 刘兆和带着警卫连最后一个离开营地,回头看了眼东南方向,咬了咬牙,转身向山上跑去。 山谷里 日军第22师团前锋独立步兵第195大队的六百多号人已经集结完毕。 大队长山下佐一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坡上那道断断续续的火力线。 前锋小队正在和敌人纠缠,战事陷入了焦着,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十分钟了!一个连的敌人,连迫击炮都没有,帝国的前锋小队居然还被钉在山腰上,这是耻辱!” 身旁的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从山坡另一侧狂奔而来,跑到马前,猛地一个立正,气息还没喘匀,便大声汇报: “少佐阁下!侦察发现,山后西北方向有大股敌人正在向山脊运动!规模…规模大概有一个师,看样子是准备跑!” “要跑?” 山下佐一郎眉头猛的拧了起来,随即嘴角抖动,厉声喝骂: “八嘎!一群废物!让敌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掉,你们还有脸叫帝国军人?前锋小队是饭桶,你们也是饭桶吗!” “嗨!” “命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立刻从左右两翼压上去!第三中队正面强攻!掷弹筒分队,给我把山脊上的火力点一个个敲掉!” 山下佐一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副官: “半个小时,告诉他们,我只给半个小时,拿下那个山头咬住敌人主力,绝不能让敌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 “嗨!” 副官双脚并立大声应了声,转身快跑着去传令。 很快,三下集结的小鬼子快速分成三条土黄色的线从山谷里向山上蔓延,悄无声息的向山脊两侧包抄而去。 副官传完命令回来扫了眼脸色阴沉的山下佐一郎后小心翼翼的询问: “阁下,炮兵中队询问那两门九二式步兵是否需要组装,组装好后可以有效压制山脊…” “组装?” 山下佐一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副官,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敌人不过小小一个营,前锋小队打了那么久拿不下,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要为了这么几个人,把两门步兵炮组装起来,轰完了再拆了,拉着上山再组装?” 他几乎是咬着牙嘶吼了出来: “你告诉我,这要浪费多少时间?等炮架好了,敌人的那一个师早就跑没影了! 帝国军人,要用刺刀和子弹解决问题!不是躲在炮后面放烟花!你滴,明白?” 副官身子一抖,赶忙低头: “嗨!属下知错!” 山下佐一郎冷哼了一声,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山脊上的那道火力线还在顽强的抵抗着,左右两翼已经开始了交火。 山下佐一郎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跑?有我在,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很快,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副官: “向联队长发电,就说我们已经咬住了敌人一个师,正在进行歼灭!” 第228章 你们恨不恨我? 第228章你们恨不恨我? 当小鬼子正式发动总攻之时,支援的那个营也终于到了。 营长高常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川东人,也是一个从最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老兵。 当他赶到阵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向下一看时,心中瞬间凉了半截。 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土黄色人影,正借着石头和灌木的掩护快速向上逼近。 左翼山沟里,至少一个小队的鬼子已经摸到了半山腰,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 右翼更糟,一挺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正在一个山包上架设,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山梁的咽喉。 “营长!左翼山沟里有鬼子快速突进!” “营长!右翼,右翼的小鬼子快要逼近了!” 他们一个负责阻击的部队,居然要被反包围了! “一连长,带你的人守左翼!” “二连长,右翼,死也得钉在那儿!” “三连,跟我守正面!” “全营听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 三个连,四百多号人,死死钉在这道三面漏风的山梁上。 刚刚趴下没多久,一名传令兵骑着马快速跑了过来,一路寻摸到高常山跟前。 “高营长,师部有令,让你们坚守半个小时!” “知道了!” 高常山掏出怀表看了时间,闷声回了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小鬼子的掷弹筒在轻机枪射程之外,不要钱一样密集的砸向阵地,又准又狠! 一连刚刚跑到左面,人都没来得及分散,一颗颗榴弹便跟着落在密集的人群中,火光、泥土、断肢同时腾空而起,惨叫声被爆炸声撕得粉碎。 “趴下!都趴下!” 一连连长刚刚喊完,第二颗榴弹就在他身侧炸开,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等落下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战斗残酷的进行着,接火不到二十分钟,整个营就倒下了近三分之一, 更可怕的是,高常山亲眼看见左翼山梁上,小鬼子已经突入了阵地开始了短兵相接 右翼,虽然不如左翼突破的那么快,但也不容乐观,小鬼子已经快要突破了阵地。 三面受敌,没有退路。 高常山眼都急红了。 他们上次跟着陈归在金陵确实发了笔横财,日械步枪人手一支,连里还添了几挺歪把子,手榴弹也阔气了不少。 可唯独没有小鬼子的掷弹筒,那玩意儿全集中在师部,且全靠弹药喂出来的准度,没几百发实弹砸下去,根本打不准。 而对面,是刚从杭州湾登陆的一个齐装满员师团,小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像不要钱一样,又密又准,榴弹排着队往头顶砸,压得人气都喘不匀。 “你,守住这里!” 高常山一把把三连连长拽了过来,按在掩体后面: “我去左翼的一连阵地!” 三连连长顺着他的目光一扫,顿时明白了,左翼一连的阵地已经被鬼子撕开了口子,营长这是要往鬼门关里跳。 “营长,我去!” 三连连长急了,一把甩开高常山的胳膊就要直起身子。 高常山把那连长用力按在地上,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一直带着的大刀,刀鞘往地上一掼,带着一个班的兵猫着腰就冲了出去。 左翼阵地已经烂成了一锅粥。 一连连长开始就被掷弹筒炸没了,剩下两个排长带着残兵,被鬼子一个小队钻进了阵地,刺刀对刺刀,搅成了血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你们恨不恨我?(第2/2页) 高常山年轻时在川北老家练过武术,一柄大刀片子使得虎虎生风,深得刘兆和赏识。 此刻他借着冲势,从一块石头后猛的跃起,一声怒吼,大刀用力劈下! “杀!” 一个正挺着刺刀往前捅的鬼子兵陡然惊觉,刚闪开面前的一支刺刀,回头就见一道寒光兜头劈下! 他眼睛惊惧,还没来得及举枪格挡,刀锋已经从左颈砍进,右颈穿出,脑袋骨碌碌滚的在地上,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才扑倒。 “弟兄们,跟老子杀!把小鬼子赶出去!” 高常山一声怒吼,大刀翻飞,又劈翻一个,一连剩下的残兵见营长亲自杀进了绞肉机,士气陡然一振,嘶吼着,挥砍着。 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折了就扑上去抱摔,一个士兵被小鬼子刺穿了肩膀,他没有后退,狂笑着竟往前一扑,死死咬住小鬼子耳朵,两个人抱着滚下山坡,随后坡下传来一声手雷的闷响。 有了高常山的加入,一连的残兵硬生生把钻进阵地的小鬼子给赶了出去,一窝蜂的又撤到了山下。 高常山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一连幸存的排长赶忙跑来扶住他,感觉手中一片湿热,抬起一看,是鲜血。 “营长,你受伤了!” 高常山左手摸了一把腰侧,满手是血,刚才混战里不知哪里飞来一枪,打进了左腰,这会儿血正顺着裤子往下淌,靴子里都滑腻腻的。 “老子看到了!” 高常山一屁股坐在战壕里,用沾满鲜血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眯眼看了看后,咧嘴一笑。 “格老子的,半个钟头早过了。” 回头望去,山脊后头雾气蒙蒙,看不到刘兆和的阵地,也不知道那边布置好了没有,但军令是半个钟头,自己做到了。 “拿着。” 高常山一把将那块沾着血的怀表塞进排长手里: “这是上次在金陵缴获的,小鬼子一个中队长身上的宝贝,老子这辈子也不亏,还亲手砍了个中队长!” 排长的手猛的一颤,瞬间明白了这意思,眼眶顿时红了,伸手就要拉高常山: “营长,我让人抬您下去,这里我们顶着!” “顶个逑!” 高常山勃然大怒,一把甩开他的手: “师座让守半个钟头,咱们做到了,任务完了,你带着还能走动的弟兄撤,老子留在这儿,给你们断后!” 说着,扫了眼阵地右翼和中央,那边已经和小鬼子咬成了一团,根本撤不下来。 “营长,我们背着您走!” 排长依旧不愿离开,叫来两个兵就要架他。 高常山猛的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那排长脑门上。 “格老子的,你走不走!再不走,咱们营全得交代在这儿!你带着能动的先撤,给咱们营留点火种,把手榴弹给我们留下,快!” 排长看着顶在额头上的枪口,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声息打着颤: “营长…” “给老子滚!” 排长咬着牙,没再坚持。 还能动的士兵沉默着把自己身上最后的手榴弹全部解下来,轻轻放在那些躺着的、靠着的伤员身边,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高常山看着那排长带着三十几个还能跑的士兵,跌跌撞撞的消失山后,这才挣扎着撑起身子,捡了一支步枪,趴在阵地前沿。 第229章 是他!是他来了! 第229章是他!是他来了! 山下,小鬼子正在重新集结。 军曹的呵斥声尖锐刺耳,远处的掷弹筒手已经半跪了下来,在调整射角,看那方向,正是对着左翼阵地。 高常山嘿嘿的笑了声,从怀里摸出一盒烟,给自己叼出一根,顺手把烟盒扔给旁边一个腿上冒着鲜血的伤员。 那伤员默默的接过,抽出一根,又扔给下一个人,烟盒在沾满鲜血的手中无声传递着。 高常山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烟后,猛猛的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吐了出来,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伤员: “你们恨不恨我?” 那伤员龇牙咧嘴的挪了挪被打穿的腿,伸出了手: “营长,给烟不给火,你啥子意思?” 高常山笑着把火柴递了过去: “龟儿子的,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了!” 那士兵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从身旁摸出两颗手榴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悠悠的吐了口烟圈: “我也想回家种地去,可是小鬼子不让啊。营长,下辈子我还跟着你当兵,打小鬼子。” “好小子,有骨气!” 高常山拍了拍他肩膀,转头望向阵地中央,那边阵地中的嘶吼声已经弱了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站着。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有些神往的呢喃了一句: “也不知道,小鬼子啥时候能被打跑...” 那名排长带着三十几个还能跑的士兵,跌跌撞撞的翻过山梁,身后猛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心中明白那是高常山和走不了的弟兄们,用最后的手榴弹给他们拖住小鬼子。 他抹了把脸,手上分不清是血是泪,嘶哑着喊了一声:“快跑,上了山就是师座的阵地!” 三十几个人,咬着牙,向着山顶狂奔。 刘兆和站在山顶制高点前,望远镜里的画面让握着的手都在发抖。 那道山梁上,土黄色的人影像潮水一样从三面涌了上去,把二营的阵地彻底吞没在其中。 枪声从密集到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爆炸声。 山梁的东侧,三十几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上来,最后一个跑进阵地壕沟的,刚才那个排长。 不等那排长开口,刘兆和焦急的开口询问:“其他人呢?” “师长!” 那排长身子一下子垮了,哭的稀里哗啦 “弟兄们都留在了那里,营长...营长他负伤了,死活不走,留在了那里!” 刘兆和缓缓闭上眼,一个营四百多人,回来了三十多个,其他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陡然间,眼中又浮现出高常山背着大刀片子的身影,那个学过武术自己很是看好营长也留在了那里。 良久,他才睁开眼挥了挥手: “先下去休息吧!” 话音未落,前沿观察哨大声吼了起来: “师长,鬼子,小鬼子上来了!” 刘兆和浑身一震,拿着望远镜快步走到前面。 镜片里,那道高常山刚刚阻击的阵地上,小鬼子快速涌了过来,没给半点喘息的时间。 “进入阵地!” 刘兆和放下望远镜,暴喝一声: “准备接敌,把小鬼子放近了打!” 山下,日军阵地。 山下佐一郎这次不再狂妄,没有搞两翼迂回,而是正面强攻。 留下一个预备中队后,两个中队铺成散兵线,从山坡下密密麻麻地往上攻。 随着先锋大队出发的两门步兵炮也在后方组装了起来,第一时间开始轰炸山顶的工事。 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全是不遗余力的强攻。 西北侧后的一道山沟中 陈国栋站在在一片灌木丛后,望远镜里看着小鬼子将两个中队全部压向了正面,两侧只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分开警戒。 “师长,” 147师参谋站在一旁,放下望远镜,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日军只留了一个中队的人警戒,正面战场陷入了焦灼正是断他们后路的好时候,咱们上吧?” 陈国栋放下望远镜,点点头: “传令,以两个团从西北侧翼压上去!直插日军侧后翼,把他们从中间拦腰截断,分成两股,配合146师一举吃掉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是他!是他来了!(第2/2页) 另外,告诉炮兵,让他们把日军的那两门步兵炮打掉!” “是!” 147师从西北侧方向迅速压了过去。 山下佐一郎正举着望远镜看着正面攻势,猛然听见西侧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脸色一变,看向了枪声的方向。 “少佐阁下!” 副官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急促禀报着: “西北侧后出现敌人大部队,正在向我侧后迂回!” “八嘎!” 山下佐一郎死死盯着副官,眼中没有对147师的担忧,只有对副官的不满: “一个连炮都没有的敌人而已,你慌什么?没有一点帝国军人的样子!” “嗨!” 副官赶忙低头应了声。 佐藤这才重新起望远镜,细细的看了看147师进攻的位置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支部队和山上那支一样,武器不精良,还有缴获我们的武器,看起来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人数太多...” 随后,放下望远镜,厉声下令: “命令第二中队停止进攻,立刻转向西北,挡住侧翼!” “嗨!” “另外,给联队发报!我大队在鹤嘴山脊遭遇敌人主力,判断为两个师,请求战术指导!” 电报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 战斗一直打到了下午。 山下佐一郎分出的一个中队死死顶住了陈国栋的147师,但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不得已放缓了正面的进攻,继续抽调部队增援侧翼,也让刘兆和得以喘口气。 但147师也没有完成预定的目标,不仅没能突破日军侧翼,那三门步兵炮还被打掉了一门,吓得陈国栋赶忙转移了炮兵阵地。 就这样,双方在山中打成了一团胶灼,谁也无法前进半步。 “师长,” 147师参谋捂着胳膊,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小鬼子太硬了,咱们伤亡太大,冲不动啊!” 陈国栋举着望远镜,看着交战的地方,小鬼子明显后继乏力了,他们装备是精良,士兵是精锐,但也架不住人多的消耗! 阵地前沿已经堆满了尸体不仅有147师的,小鬼子的也不少! “再攻一次!” 陈国栋放下望远镜,咬着牙, “老子就不信,两个师还消灭不掉一个大队,要知道陈司令一千人就敢追着小鬼子一个联队打!” 就在这时,山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鬼子,土黄色的身影像蝗虫一样从山间涌了上来。 日军第22师团的增援部队到了。 山下佐一郎看着援军大队长大步走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笑。 援军大队长笑着指了指146和147师的位置:“山下君,联队长命令我大队前来增援,后续部队还在跟进,敌人都在那里了吗?” “就在这两道山梁上,”山下佐一郎举起军刀,刀尖在刘兆和与陈国栋的阵地位置点了点,“两个不满编的师,他们以为能包围我?现在,是我们包围他们!” “传令!进攻!” 两个大队,一千多号小鬼子,从正面和左翼同时张开。 刘兆和趴在阵地上,看着山下多出一倍的小鬼子,苦笑了起来: “格老子的,这下走不了了,要被小鬼子咬住了!” 转头向一旁的传令兵吩咐: “给147师发电,让他们择机撤退,山上我顶着!” “轰!” 话音刚落,小鬼子阵地后方陡然炸起一团火球,刘兆和皱着眉头想了想,猛然瞪大了眼,那不是那个鬼子大队长的位置么? 他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自己后方的炮兵阵地,那三门九二步兵炮早就在和日军的对轰中被炸成了废铁。 那是谁开的炮,难道是147师? 可他们不也早就停了炮火了吗? “轰!” 又一声爆炸传来,这次炸弹落在了刚刚来增援的那个鬼子大队长的位置,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弹坑。 看着两发如此精准的炮击,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脑海中,刘兆和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哈哈!陈司令来了!是陈司令来了!” 第230章 就是这么简单 第230章就是这么简单 西北翼,陈国栋举着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日军阵地后方,一团团火光正接连炸开。 先是那两个聚在一起挥舞军刀的鬼子大队长,人影被气浪抛起来,又被狠狠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接着是那四门炸得他们抬不起头的九二式步兵炮,一发炮弹下去,弹药箱殉爆,腾起一朵巨大的火球,连带着周围的小鬼都飞出去不少。 随后爆炸点前移,开始逐一点名人群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鬼子指挥官,中队长、小队长等等,每一炮落下,土黄色的人影里就被炸出一片空地。 陈国栋激动的手都在抖,这世上,能把炮打得这么准的,只有一个人。 “陈司令!是陈司令来了!” 放下望远镜,这个温文尔雅的人激动的第一次爆了粗口: “传令,全师前压,不要守了!给老子把小鬼子赶下山去!” “是!” 147师的号兵拼命吹响冲锋号,原本被压得缩在石头后面的人影,端着步枪,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而在战场中央,日军已经乱了套。 两个大队长、十来个中队长,还有几十个小队长,都在一轮轮炮击中变成了碎肉。 前线剩下的军曹们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试图维持住分队队形,可也仅仅是约束,没有上级命令,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打哪个方向。 一名军曹满脸是血,正拼命把几个缩在弹坑里的士兵踹起来,想组织一条临时防线挡住147师,刚张开嘴, “轰!” 一发75mm炮弹像长了眼睛,正中脚下,火光冲天,军曹连同身边四五个鬼子被掀飞,断肢和步枪零件混着泥土喷上了半空。 西北方向,147师的士兵正嘶喊着压了过来,头顶上,炮弹还在一发接一发地往下落,却没有一颗落在他们中间。 中间战场上,小鬼子终于遭到了崩溃的边缘。 “八嘎…队长都死完了!” “炮...敌人的炮太厉害了!”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哪个小鬼子带头向后方跑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的都开始向后方跑。 “嗵!嗵!嗵!” 东北方向的灌木丛里,突然腾起一排掷弹筒发射的白烟,李明远的第二营终于围了上来。 负责东北侧翼警戒的两个小队、一百多个小鬼子,正被中央的混乱搅得心神不宁,这排榴弹劈头盖脸砸下来,顿时人仰马翻。 “哒哒哒!” 几挺轻机枪趁着小鬼子发懵的空隙,迅速架在了一处小高地上,子弹贴着地皮扫过来,打得小鬼子抬不起头。 侧翼残余的鬼子面面相觑,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崩溃的阵地中间,再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一百多号人爬出掩体扭头就跑,慌不择路的往阵地中央涌去。 阵地中央,最后一个还在试图收拢部队的军曹,被溃兵裹挟着,连站都站不稳,举着手枪徒劳的恐吓着。 “轰!” 又一发炮弹砸进拥挤在一起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击波把十来个鬼子同时抛起来,残肢断臂洒的到处都是 这一下,彻底崩溃了。 这些刚从本土刚运来还没打过几仗的新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武士道和天皇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就是这么简单(第2/2页) 没了军官的约束,他们提着步枪连滚带爬的往山下冲,嘴里哭喊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 两个大队,从高常山阻击的山梁到这道主阵地,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后,彻底被打散了魂,枪支、背包扔得满山都是。 李明远冲进阵地中间,叫住了还想继续追击的士兵: “停,别追了收拾战场!” 二营的士兵们喘着粗气,红着眼停住脚步,盯着跑下山的小鬼子一个个面露不屑之色。 “狗日的,算你们跑得快!” 李明远狠狠啐了口,转身正看见刘兆从山下走上来,满脸疲惫,快步迎上去: “刘师长!” 刘兆和虽然自己是少将,可看到李明远哪敢托大,主动伸出手握住,用力晃了晃: “李营长,好样的,要不是你们从侧后插这一刀,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哈哈!刘师长客气了!” 李明远笑了笑,语气诚恳: “要不是是你们146师在正面硬顶了这么久,把小鬼子拖成了疲兵,我们哪能那么容易打跑,要说功劳,头功是146师的。” 一句话,说得刘兆和浑身舒坦,虽然知道这话都是恭维客气话,可还是咧开嘴哈哈笑了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这才探长脖子往后头张望,皱起了眉头: “哎,李营长,陈司令呢,怎么没看见?” 李明远松开手,侧身朝东北方向的山脊指了指: “司令在山后面不远处炮兵阵地上了。小鬼子撤退了,应该就快过来了。” “哦,哦!” 刘兆和连连点头: “那我在这儿等等,得好好感谢下陈司令这救命之恩!” “行,那您先歇着,我去收拾战场。” 李明远客气了句,转身朝阵地上走去。 刘兆和看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山后的方向,长长的舒了口气后,寻摸了一块较大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已经被压的有些皱巴巴的香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用手指捻了捻,有细细的烟丝掉了出来,这才发现烟已经有些干了。 捏着那支烟,没有点着,只是盯着身边的战场出神。 屁股下坐着的这块石头四周尽是些硕大的弹坑,泥土翻得松软,焦黑的土块里混着碎布和弹片。 小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山顶交战处躺的更多。 在阵地不远处,一根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被炸的扭成了麻花,两个大队总共四门炮,全让陈归给端了。 “格老子的!” 刘兆和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鬼子还是骂这仗打得太狠。 “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陈国栋大步走了过来打趣了一句,挨着刘兆和坐下,顺手从烟盒里抠走一根烟。 刘兆和奇怪的瞥了一眼,顺手从兜里掏出火柴递了过去: “你不是不抽烟么?” 陈国栋拿起火柴,也没点,嘿嘿笑了声: “战场上,哪有不抽烟的,不抽那是没有!” 说完,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示意刘兆和看过去。 第231章 我不想回去了 第231章我不想回去了 一支骡马队正慢悠悠的绕了过来,打头那匹骡子背上横着一根被炮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管子,那是九二步兵炮的炮管,后面十几匹骡子驮着配件、弹药箱,一匹接一匹的走了过来。 看着那一队骡马,刘兆和低声嘀咕着,烟在手指间被捏的变形了也没察觉到: “全套日式装备,掷弹筒、轻机枪、重机枪,应有尽有。 陈司令手下也有五千多人吧,就没听说过缺粮少弹。咱们好不容易有了六门炮,还被留下了三门,这次又被小鬼子炸坏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补充上。” 陈国栋低头把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先给刘兆和点上,又给自己点着,狠狠嘬了一口,吐出个浑厚的烟圈: “应该能吧,陈司令能跑到这儿支援咱们,说明日军第四师团已经被他打怕了,估计又缩回城里舔伤口去了。 加上上次在金陵带出去的弹药,缴获能缺么?没了打一次日军就什么都有了。哪像咱们,打完了仗还得自己贴钱买棺材。” “哎~” 刘兆和重重叹了口气,烟灰长了也没抖: “我们又被陈司令救了,按理说,这满地的缴获,咱们也不好意思伸手抢。只能等会儿见了陈司令,厚着脸皮再要些补给。 刚才有些士兵已经把子弹都打光了,没了弹药,手里那些日械就是烧火棍,再这么下去,真要光脚板打鬼子了。” “嗯,陈司令不是小气的人。” 陈国栋也闷头抽着烟,山风卷着烟直往鼻子里灌,呛的直咳嗽: “咳...咳!咱们帮他顶了这么久,没有咱们在正面耗着,侧后那几炮也打不出这效果,要些补给,会给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远处那支骡马队上,声音低了下去: “你说,咱们这次跟陈司令要炮,他还会给么?咱们把炮留在了徽州,现在再伸手这脸往哪儿搁?” 刘兆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国栋的目光却一直跟着那骡子背上的炮管上,嘴里不自觉的嘀咕着: “一个营两门九二步兵炮,还有掷弹筒、重机枪比咱们一个师还阔气。” 刘兆和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陈国栋: “你说,跟着陈司令打仗,是不是特别痛快?每次小鬼子炮还没架好呢,就被炸成了废铁,天上的飞机也不敢来,来了就是送死。 跟咱们打仗,完全掉了个面,咱们是被小鬼子欺负,被中央军欺负!现在呢,是陈司令欺负小鬼子,追的小鬼子满山跑。我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觉得,这仗打得像个人样,不像条狗!” 陈国栋叼着烟,一时没听出刘兆和这话中的意思,怔了怔,才缓缓点头: “大概是吧,反正我从军这么些年,头一回见有人能把炮打得那么准。准得…准得邪门,就像长了天眼一样。” “那你说,” 刘兆和盯着远处那截扭曲的炮管,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这次打完,咱们还会和上次一样,被一纸调令叫回去么?” 陈国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当然,咱们隶属三战区,陈司令隶属军事委员会,不是一个指挥系统。仗打完了,肯定得回去交差,委员长那双眼一直盯着咱们呢。” “嗯。” 刘兆和鼻腔里哼了一声,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陈国栋以为他睡着了时,刘兆和忽然开口了,声音轻的像自言自语又带着一丝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我不想回去了(第2/2页) “我...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哪?” 陈国栋一时没转过弯,随口问了句,可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这还用问么,肯定是不想回徽州,想留在陈归这里。 陈国栋猛然转头,死死瞪着刘兆和。 那一眼里,有恳求,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一把握住刘兆和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强迫刘兆和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丝丝颤音: “你疯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武汉现在对咱们这些地方军看得多紧,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怕的就是咱们拉帮结派,拥兵自重,对武汉造成威胁! 你倒好,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对抗委员长,你不想活了?你忘了咱们出川时,刘主席怎么交代咱们的?抗战到底,川军不死,可没让咱们去投别人!” “谁不想活了!” 刘兆和大概也被自己刚才那句话搅得内心烦躁,用力扒拉开陈国栋的手,眼珠子瞪得通红: “老子今天被小鬼子围住,看着他们的援军一波一波往上涌,你知道心里想过什么吗,想过这次可能要撂在这儿了! 我是能自己跑出去,可这几千号川中子弟,这些跟着从四川一路走到安徽的弟兄,我能把他们都丢在这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瞪着陈国栋丝毫不退缩: “直到陈司令的炮突然从侧后响起,把小鬼子炸得人仰马翻时,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辈子就想跟着陈司令打仗!就想打这种不用看上面脸色、不用等那帮龟孙子发饷、能把小鬼子按在地上揍的仗! 咱们出川抗战,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那帮嫡系当炮灰,想丢在哪儿就丢在哪儿!在陈司令这儿,咱们是人,不是狗!” “你…” 陈国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刘兆和那双通红的眼睛,缓缓转过头,他只是说了自己心中不敢说的话而已!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夕阳。 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陈归正带着一个警卫班翻过山走了过来。 夕阳落在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色的光晕,连接着地上的影子,像把出鞘的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刘兆和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陈国栋愣了一瞬,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啪的敬了个军礼: “陈司令!” 陈归回了个军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中有些好笑,上次北上增援的是他们两,没想到这次还是这两个人支援。 不难看出,这两人在军中也是备受排挤,要不然不会每次都让他们出来了。 回完礼,陈归放下手,笑了笑: “这次要感谢两位替我们挡住日军22师团的进攻,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头处理它们了。” 陈国栋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陈司令过谦了,要不是您,我们今天说不准就留在这里了!” “哈哈!” 陈归爽朗一笑,也客气了一把: “陈师长也太客气了,是你们两个师遇到小鬼子在这个顶了这么长时间,该是你们的功劳,我一定会上报,不能让大家伙寒了心。 至于小鬼子,两位放心,我今晚去找他们好好要个说法,进了天目山,想离开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第232章 收尾 第232章收尾 等刘兆和与陈国栋离开,陈归独自坐在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沉入了山中。 脑海中,全息地图正无声的铺展开。 陈归原以为吃了这么大亏,小鬼子怎么也得全军压上,拼死反扑一口,可万万没想到,22师团的竟然向东南方向移动,他们在撤退。 这也太怂了… 陈归无语的咂了咂嘴,不就报销了五百多号人,外加送走了两个大队的所有军官呢么,后面还有七八个大队呢,怕什么! 自己还把三个步兵营都带了过来,原本想着再坑22师团一把,看来是没戏了。 也好,让他们休息休息吧,从昨天打到今天,也该休整了。 不过,也不能让小鬼子顺顺溜溜的走。 天马上黑了,夜路难行,他们走不远。 “头儿!” 张德才带着炮兵营的人收拾好那门九四山炮后赶了过来。 陈归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看到步兵营的人。 “赵德柱他们还没上来?” “没见着,”张德才抹了把汗,“几千人翻山越岭的,估摸着还得好一会。” 陈归嗯了声,在脑海里中地图上确认了一遍,三个步兵营最前面的离这里都还有三里远,正好不用过来了。 转头对一旁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句: “去告诉后面那三个步兵营,让他们原路返回,直接回营地,不用过来了。”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扫了眼那两门绑在骡子背上的炮: “带上一门,跟我走一趟。” “是!” 张德才应了声,回身招呼着炮营的兵带着一门炮,跟着陈归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一路紧追慢赶,天彻底黑透时,终于在又翻过一座山后追上了那股逃窜的小鬼子。 他们扎营了。 陈归站住脚,抬头望去,前方是黑漆漆的连绵山岭,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什么也看不见。 张德才凑了上来: “头儿,把炮装起来?” 陈归左右扫了眼地形。 这里是一处半山腰,他们正好站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前方隔了一座山梁,挡住小鬼子的视线,不容易被发现。 “安装起来,就在这里打完就撤!” 炮营的士兵对组装拆卸炮还是很有心得的,借着火把的光芒,十来分钟的时间便把九四山炮重新组装了起来。 陈归半蹲在炮身后,慢慢转动着手轮,炮口缓缓扬起,指向了山另一侧的小鬼子。 脑海中,从炮口延伸出去的一条红线跨过山梁,落在山谷平地中间的一顶帐篷上,那是联队长的作战室。 帐篷里,一个联队长正对着面前的两名军官大声训斥着什么。 其中一个少佐大队长,另一个是炮兵中队长,加上白天被炸掉的那些,22师团前锋一个联队的指挥官,就剩这点独苗了。 正好送你们去团聚。 陈归调好后站起身,后退两步: “放!” 负责拉绳的炮兵早就等得激动异常。 这小子叫王根柱,进炮营两个月了,每天除了搬箱子、擦炮管,就是听老兵吹牛皮,说陈司令是炮神,指哪打哪,炸死过鬼子大将,炸死过亲王。 以前乔成在的时候,递炮弹拉炮绳都是乔成和张德才搭档,后来乔成被调走执行任务,张德才不知怎的忽然没了兴致,不再自己上手,这才能给他机会拉炮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收尾(第2/2页) 私底下,谁还没做过梦? 万一自己拉的这一炮,炸死个中将、少将呢,最次也得是个大佐吧! 以后回了老家,往乡亲们跟前一坐: “知道不,我当兵时拉的炮绳,炸死过鬼子大官!” 那得多风光,今天,终于轮到他了! 王根柱听到那声放字,像听到了天籁之音,浑身一个激灵,双手用力握住住拉绳,使出吃奶的劲儿猛的一拽。 “轰!” 炮口喷出烈焰,瞬间将半山腰周围照的透亮,王根柱被后坐力震得后退了一步,火光映在脸上,激动的脸都红了。 炮弹尖啸着飞出炮膛,精准的钻进了那顶作战帐篷。 剧烈的爆炸声中,帆布、木桩、人体碎片同时被撕得粉碎,等火光熄灭,原地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弹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山上,炮身刚停止震颤,另一名炮兵迅速上前,拉开炮栓,弹壳当啷一声退了出来,装填手把新炮弹重新推入膛,不到二十秒,一切就绪。 陈归又蹲了下去,手扶着手轮,开始微调,很快爆炸声又响起。 就这样,炮弹在鬼子营地里逐一点名,军官帐篷、弹药堆、兵营,每一发都落在人堆里,每一发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等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陈归整体看了遍小鬼子营地的惨状后,直起身子,有些遗憾的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带的炮弹打完了!” 刚嘀咕完,张德才凑了过来,掏出耳朵里的棉花,大声吼着: “头儿,带的弹药用完了!” 陈归摆摆手: “走,那就回营!” 一行人沿着原路开始折返。 陈归带着警卫班走在前面,骑乘的战马由一名警卫牵着,虽然有火把,但他还是坚持步行。 虽然学会了骑马,但一直骑不惯,尤其在这种夜间山路,除非万不得已,要不是不会骑的,万一马失前蹄摔一跤那就太麻烦了。 张德才带着炮营几十号人跟在后面。 那个拉炮绳的王根柱被几个老兵推搡着,扭扭捏捏的蹭到了张德才跟前。 “营长…” “嗯?咋?”张德才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那个…咱们刚才炸死些什么鬼子?” “头儿才知道,我哪知道。” “那…那您能不能问问陈司令?” “呦呵!” 听完这句话,张德才乐了: “你小子使唤起我来了?” “不是不是!” 王根柱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是想看看炸死了些什么大官,以后让我儿子给我刻碑上!就写俺爹拉的炮绳,吹牛都有劲儿!” “还有我递的炮弹!” “我合的炮栓!” “我搬的弹药箱也算吧?” 后面参与打炮的士兵顿时热烈起来,七嘴八舌,压抑了一晚上的兴奋全炸开了锅。 张德才看着这帮人,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和孙有胜那老兵油子,为了争炸死鬼子亲王的功劳差点打起来的事,不由的哈哈一笑: “行!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问!” 第233章 他也怕啊 第233章他也怕啊 话虽豪爽,可真到了陈归跟前,张德才又蔫了。 以前还能跟陈归开开玩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不敢和以前一样了。 陈归战绩太逆天,在军中威望太高,底下所有人见了都发怵。 张德才走到跟前,搓了搓手,脸色有些拧巴: “头儿~” 陈归正埋头赶路,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异样,闻言回头瞅了一眼: “咋啦,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那个...” 张德才指了指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伙想知道,刚才炸死了些什么小鬼子,以后也好…也好有个吹牛的由头。” 陈归笑了笑,也没遮掩: “一个联队长,一个大队长,几个中队长,小队长就多了。小鬼子炸死大概二百多号吧。” “哎!好嘞!” 张德才得到了答案,一溜烟折返了回去,不多时,后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陈归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湖州 第九师团指挥部。 屋内灯火通明,第九师团师团长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呢子大衣,领口的扣子松着。 他将手里拿的一张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看向垂手立在桌前的副官,像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这真是22师团发来的?” “是,刚刚收到的,发报台核实过呼号,确实是22师团司令部。” 秋山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重新拿起电文,又细看了一遍: “第22师团致第九师团,师团84联队于天目山东南麓遇敌,前锋大队遭敌重创,入夜后联队驻地遭精准炮击。前出部队正撤回临安,敌炮火观测能力极强,贵部若靠近该区域,务必严加防范,提高警戒。” “加强防范...” 秋山咬着这两个字,越想越恨,冷笑一声,把电报用力拍在桌上: “他们还有脸让我防范?一个师团就一个联队被敌重创就撤回了临安,畏敌如鼠,还有比他们胆小的吗?” 副官偷偷抬眼扫了扫,又赶忙低下。 就在今天早上秋山同样收到了第四师团的通报,他们说一个联队全军覆没,师团主力将撤回宣城,宁国只保留小部队驻守,让第九师团注意敌人动向。 言下之意就是彻底退出了天目山,至于围剿那是不可能了。 秋山感觉自己坐蜡了,当初三个师团共同围剿之时,他可是报了很大的希望的,虽然私下送情报,那也是逼不得已,害怕陈归拿第九师团第一个开刀。 他也想让陈归死啊,死了自己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师团长的宝座,而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害怕被华中司令部发现。 原本以为这次的围剿,一个满编甲种师团、一个新组建同样满编的特设师团,两个师团怎么着也会将陈归消灭掉,再不济也可以往南赶,赶出天目山。 哪曾想整整两个师团奈何不了一支游击队,你们丢不丢人啊! 秋山烦躁的站起身,宽大的呢子军服下摆带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副官慌忙上前,掏出怀里的白帕子去擦,却被一把推开。 “两天!” 秋山在屋里绕了两圈,猛然转身瞪着副官,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手指都在颤抖: “才两天!两天前他们还在发电报,说分进合围,一切顺利,陈归部溃散在即!你知道我当初多高兴吗? 现在呢?一个前锋覆没,夹着尾巴逃回宣城,一个缩回了临安,不敢露头!”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又赶忙坐回椅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他也怕啊(第2/2页) “他们怎么就能撤得这么快呢?” 副官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有吭声,秋山依旧说着: “万一陈归把22师团和第四师团这两个最大的麻烦处理完,回头一看,我的部队还占着安吉,还挡在他的家门口。心情一不高兴,晚上爬到山上,随便扔几发炮弹下来…” 话没说完,但副官明白后面的意思。 秋山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用力揉着,直到那阵突突直跳的神经痛稍微缓解了些,才睁开眼,长长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副官心里一沉。 “城里那个联络点,还在吧?” 副官转头扫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这才低声回道:“在,最近又来了两个人,现在一共三个人了,都藏在老地方,没动。” “嗯。” 秋山鼻腔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封电报上,眼神复杂的像是在看两封遗书。 “你说,我把占据安吉的捷报,都报上去了,方面军司令部肯定知道咱们在安吉站稳了脚跟。 现在好了,第四师团逃回宣城,22师团撤回临安,整个浙北,就剩下我的第九师团还钉在安吉城里,陈归回头看过来,会怎么看我?” 副官心里叹了口气。 当初陈归刚退入天目山,秋山执意要上报收复安吉、兵锋直指天目山的捷报时,就劝过让再缓缓,看看情形再说。 可秋山大概是被憋的太久了,亦或者是被陈归压的太狠了,一意孤行,急着在方面军面前争功,把话说得太满。 现在,火架起来了,烤的是他们自己。 可副官知道,自己和这位中将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秋山要是被军法处置了,自己也免不得上军事法庭,可能比秋山还惨! 所以,还得想办法啊! 屋内静了好一会,副官突然上前几步,走到秋山面前,压低声音: “阁下,事已至此,生气无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把安吉这根钉子,拔得体面些,让陈归觉得满意,让方面军司令部觉得我们和另外两个师团一样遭到了惨败,被迫撤了出来!或者...” 副官没往下说,但眼神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秋山伸出手一把握住副官的手腕: “或者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 副官咬咬牙: “或者将责任推到第四和第22师团身上!” 秋山皱着眉头,抓着副官的手缓缓松开,心中盘算了好一会,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最先出兵,占据了安吉城后,因为他们的撤退导致陈归抽出手来全力对付,不得已才撤出安吉?”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秋山缓缓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脸上表情也舒缓了下来,重新带上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那你说,陈归那里怎么和他说不会生气。” 副官仿佛早就适应了秋山这副前恭后倨的嘴脸,毫不介意的继续给出着主意: “这个简单,陈归不是在安吉给百姓分地种粮么,说明他缺粮食了,我们派人往安吉城送一批军粮。 既能表示我们准备长期坚守之意,又能在撤退时留给陈归,也能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我们演这场戏,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圆了回来,天衣无缝!” “好!” 秋山站起身 “你站在就让他们给陈归把信送回去,只要愿意配合,一切好商量,至于给司令官的电文,送我再想想怎么写!” “嗨!” 副官低头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第234章 雨天 第234章雨天 等副官出去,秋山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盯着刚刚关上的门愣了很久,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又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再写再撕。 如此反复,地上扔下十几个废纸团后,用力把笔拍在本子上,仰靠进椅背,盯着屋顶的横梁,双目无神。 暂时不写了。 陈归那边会不会配合,他心里也没底,安吉让出去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写什么都像笑话,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万一作假做的太厉害,吉田勇一那个老家伙也不是好相与的,被发现就完蛋了。 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前有狼后有虎,时时刻刻都在走钢丝! 湖州城 西门不远处的城墙根。 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最近新开了一家茶馆。 门面不大,一个二层小楼,牌匾上写着清雅轩三个字。 这地方原本就是家茶馆,小鬼子进城后,被乱兵砸了个稀巴烂,掌柜的逃难去了,一直荒着。 如今重新开张,既没放鞭炮,也没挂红绸,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挂起了牌匾。 可说来也怪,城里那些平日里欺行霸市的伪军,从这门口路过的时候,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进来找事,偶尔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一番。 传闻这铺子背后站着师团部的一位高官,是人家私设的消遣处,专供自己喝茶解闷用的。 伪军们之所以信,是因为确实隔三差五能看到挎着军刀的鬼子军官,大模大样的走进去,喝几杯茶后,又出来。 副官穿着一身常服从司令部出来后,沿着墙根绕了两条街,闪身进了这条巷子。 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茶馆后门,一个藏在死胡同尽头的窄门才停下来。 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外面封着火漆,迅速塞进墙根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然后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转身若无其事的走了。 院子里,潘子正在二楼睡觉 他就是跟随乔成到了湖州后留下的那人,听到那三声敲门,潘子耳朵一竖,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屏息听了半晌,确认外头再没动静,才穿上鞋摸黑下了楼梯。 来到后门,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没有响动,这才小心翼翼的抽出那块砖头。 纸条正贴在砖头上,火漆完好。 潘子把纸条揣进兜里,将砖头原样塞回,转身回到二楼,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出城。 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顺着墙根摸到城墙底下,来到了一处水门前,那是早年排洪用的暗渠,铁栅栏早就锈断了,一直没人修,也是特意留的口子,弯腰一钻,便消失在城墙外。 下午时分,天目山营地。 陈归骑着马走的快,带着警卫班早早就回来了,几个步兵营还在山道上慢慢走着和146、147师的大部队还在山路上慢慢往回走着。 营地先前已经得到了命令,原本打包准备转移的物资又纷纷拆开,锅碗瓢盆、帐篷被服重新归置,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陈归本想先去医疗室看看,这一仗下来又添了不少伤号,白牧云早就嚷嚷着要扩建,他一直没答应。 如今第四师团彻底退出了天目山,22师团被打残了一个联队,短时间内不会大举进攻了,上次在安吉一待就是半个月时间,这次回来正好把营地好好拾掇拾掇。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淅沥沥的敲着,转眼就密了。 陈归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幕低得很压人,雾气蒙蒙,看这架势是个连雨天。 麻烦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雨天(第2/2页) 正想加快脚步,前方传来马蹄声向这里跑来,到了近前才看清,是刘兆和跟陈国栋,两人披着油布斗篷,帽檐往下淌着水滴,看样子是专程来找他的。 医疗室还在前头,雨却越下越大了。 正好路边有棵老树,枝叶茂密得像座绿伞,树下地面还是干的,陈归转身就钻了进去,四个警卫也跟着走了进来,挡在了陈归前面。 “吁!” 刘兆和跟陈国栋勒住马,翻身落地,牵着缰绳也钻到树下,好在树够大,七八个人挤在里头,倒也不显得局促。 “陈司令!” 两人将马缰交给警卫后,同时并脚,敬了个军礼。 陈归回了个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知道146和147师的大部队还在来这里的路上,还以为这两人是来找驻地的,便当先开口,省得他们绕弯子: “驻军营地你们自己挑,别离主峰太远就行,小鬼子暂时进不了山,但肯定不会死心,先稳一稳。粮食我让周怀远给你们安排,等人到齐了,直接找他领。” “嗯!感谢陈司令。” 两人齐声应下,语气痛快。 雨渐渐的越下越大,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国栋摘下眼镜,用衣襟仔细擦了擦镜片上的水珠,又抬头看了看天,笑了起来: “这雨越来越大了,还好有这棵老树挡着,要不咱们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陈归鼻腔里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山谷里那条蜿蜒的小溪上,盯着两侧平缓的坡地,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你们觉得,这地方会有山洪下来吗?”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陈国栋顺着视线瞅了眼那条小溪,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势,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这周围都没有洪水冲刷的痕迹,树木、灌木都好好的,不像被淹过。” 陈归四下扫视了一圈。 确实,山谷中的树木站得笔直,灌木丛茂密,没有倒伏的枯木,也没有裸露的卵石滩。 但脑海中看过这地方的地形,这条山谷是个天然的汇水区,上游有小溪交汇,虽然不山谷不长,一旦降雨持续,肯定不止眼前这点水。 “有备无患啊。” 陈归低声嘀咕了一句,目光仍看着远处的山谷: “等雨停了,得让他们往高处挪一挪,该挖的排水沟也得挖起来” 陈国栋见陈归依旧盯着雨幕,忧虑未消,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刘兆和,眼神一个劲地往陈归那边瞟,示意先开口。 刘兆和下意的缩了缩肩膀,偷瞄了陈归一眼,见对方正望着山谷没注意这边,这才用唇语无声的拒绝: “你来,你来!“ 陈国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看着树外的雨幕,心中不断诽腹着,明明是你要拉我下水,现在倒让我先出头。 刘兆和无奈,干咳了一声后,干巴巴的开口: “陈司令...” “嗯?” 陈归后悔目光,转头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一遍,也看出刘兆和脸上的窘迫,又瞥见陈国栋故意盯着外面的雨景,忽然戏谑一笑,以为这两人是看到鬼子退了,心思又活络了,想回三战区去。 “怎么,想回三战区了?” “不是、不是!”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是怎么了?” 陈归终于正了正神色,目光在刘兆和与陈国栋之间来回打转。 雨声淅沥淅沥下着,四个警卫背着枪已经悄悄退到了树荫边缘,背对着这边。 第235章 想要炮? 第235章想要炮? “怎么,想要炮了?” 陈归看出了两人的窘迫,又问了句。 昨天阻击22师团,146师和147师硬生生拿人命填出了时间,这份人情自己得认。 况且听说他们的炮在被小鬼子的九二步兵炮炸了不少,既然人家没有拍屁股往后跑,而是死钉在阵地上,自己就不能太小气了。 目前来说,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还有十二门,九四式山炮有六门,东西看着多,但在天目山能施展开的不多,再说了还有弹药限制。 倒是九二式步兵炮,轻便灵活,能跟着步兵营机动,已经分了下去,库房里只剩几门了,不能再送了。 “九二步兵炮现在就别想了,那玩意儿轻,我都给各个营发下去了,库里没有了,不过…” 陈归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 “105榴弹炮和九四山炮,你们回去时每个师各挑一门带走,炮弹给你们配齐两个基数。拿回去守阵地也好,打据点也罢,总比没有强。” 刘兆和胸口猛然涌起一股暖流。 相比起在徽州还要在他们身上抠下三门炮,陈归这没了九二步兵炮还送105毫米榴弹炮,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原本心底那一丝犹豫,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神色不再忸怩,上前半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归: “陈司令,这次打完鬼子,您能不能…” 陈国栋在一旁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猛的接上话: “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留在您麾下?” 嗯? 陈归皱了皱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在这儿?你们不回三战区了?” “对!” 刘兆和重重点头,生怕陈归不信,又抢着补了一句: “陈司令,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以后我们就跟着您,您说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雨声噼里啪啦的砸在树叶上。 陈归目光在刘兆和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又看向陈国栋,镜片后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迎了上来,显然两人来之前已经通过气了。 陈归没立刻答应,也没有否定。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看向树外连绵的细雨。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手下兵多将广,当然是好事。可这种整建制纳入,最棘手的就是指挥权。 他们进来,同不同意打散重编? 如果同意,一切好说,剔除老弱编入辎重,青壮打散混编到各支队,刘兆和、陈国栋给个高位虚衔养着或者将一级继续带兵,慢慢消化。 可要是不同意整编,自己手里平白多出一支插不进手的部队,那比养虎为患还蠢。 说实话,他宁愿从零开始拉壮丁,也不愿收编这种指挥体系健全的成师部队。 一个不好激起兵变,到时候里外不是人,武汉那边得给自己扣个吞并友军的大帽子,自己还得花费大量精力整顿内部,那就是万劫不复。 陈国栋和刘兆和也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事,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敢出声催。 过了好一会儿,陈归才转回身,目光沉静的扫过两人: “你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 刘兆和挺直腰杆:“146师还有五千五百余人。” 陈国栋声音低了几分:“147师还有六千人。” “一万一千多人啊。” 陈归咂了咂嘴,心里有些发沉。 他可是记得第一次遇到这两支部队时,加起来还有一万五千多号人,这才几场硬仗下来,就折了三千多弟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想要炮?(第2/2页) 那些可都是活生生填进鬼子炮火里的命,都是川中子弟。 “这样吧,” 陈归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应承,这事儿得先探探他们的底。 “你们先驻扎下来,粮草我给你们供着。但整编脱离三战区不是小事,得看武汉那边是怎么个意思,我先想想办法,探探口风再说。” 刘兆和与陈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 陈归这话虽然没有明说收留,但先驻扎下来、粮草供着就是默许了,剩下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是!” 两人同时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嗯,粮草先给你们拨过去,但有一件事得记住,在营地周围,约束好你们的士兵,不得扰民!谁要是敢抢老百姓一粒米、一根柴,军法从事,我绝不姑息!” “是!” 两人又是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陈归看着两人这模样,有些失笑,摆摆手: “行了,知道就可以了,不用那么正式。” 树下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水冲刷枝叶的沙沙声。 陈归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思,这都快五月份了,又该发饷了。 自己部下这个月的饷银还缺一些,这又来了一万人,得想办法兑一些银元出来,填补窟窿啊。 想起陈国栋这些川军现在的处境,实打实的杂牌军,被武汉当后娘养的,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你们现在的饷银,是怎么发的?” “饷银?” 两人异口同声念了出来,同时满含希望看向陈归。 他们可早就听说了,陈司令的部队实打实按中央军国难饷标准发,而且是现大洋,不是那种在日占区像废纸一样的法币。 不止手底下的士兵羡慕,他们这些当师长的也羡慕,不是谁都有陈归这个能力从小鬼子手中抢钱的。 陈国栋苦笑了一声:“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饷银了,前面还发了一些法币,后面说是国事艰难,先记上账,有了就补发。 “嗯。” 陈归淡淡应了声,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想要饷? 很简单,必须接受整编。 一支握不在自己手里的部队,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以后跟老蒋彻底撕破脸,手底下有人被收买捅自己一刀,那比鬼子还疼。 两人见陈归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眼中有些失望,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陈归还没明确点头答应收留,他们现在还是客军,哪有伸手要饷的道理。 树下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名打着伞的身影沿着山道快步走来,前面是个警卫,后面跟着个穿粗布短褂、头戴斗笠的汉子,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黄泥,正是潘子。 “司令。” 警卫钻进树下,敬了个礼 “有人找您,湖州来的。” 潘子跟着走进树下,目光在陈国栋刘兆和两人身上停了片刻,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的纸包,递了过来。 “陈司令,湖州来的信。” 陈归接过,扯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折叠成长方块的信纸,信里的意思很含蓄。 秋山在诉苦,占安吉绝非本意,是山田勇一逼着他从三路进军,他若不动,军法难容。如今另外两路,败的败、撤的撤,再钉在安吉就成了孤军。 说想要个体面,想撤,但得有个台阶,一天后,部队会把一批粮食运到安吉城内,请陈归配合演一场戏,让第九师团在激烈抵抗后战略转进。 陈归无语的撇撇嘴,把信折好,揣进兜里。 第236章 探望医疗室 第236章探望医疗室 说起粮食,陈归又想起一个更紧要的问题,那就是快缺盐了。 本来剩的盐就不多了,这次又来了146师和147师一万多人,缺的更多了,秋山既然要送粮,正好让夹带一些盐过来。 至于演戏? 那就配合他演。 安吉城里进驻了一个中队的小鬼子,让秋山撤走一小部分,剩下的就留下吧。 陈归看向潘大: “你晚会走,等我写封回信,给送过去。” 陈国栋和刘兆和知道陈归有军务要处理,当即识趣的提出了告辞: “陈司令,那我们先回去了,去找驻扎的地方,要不弟兄们回来还没有住的地方。” “好,有事直接找我。” 等两人骑着马重新钻进雨幕中,陈归转身折返回不远处的一间临时木板房内,找来纸用日语写了寥寥几句。 “粮可收,再带盐,城中之人,我自会放一些回去。” 至于能放回去多少,陈归没写,到时候看心情吧。 把纸折成方形,用火漆封了口,包好油布交给潘子后又吩咐了一句: “到了湖州,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灰色通道换银元,用黄金换,有人同意换了,我派人给你们把黄金送过来。” 潘子一愣,又赶忙点头应了下来,装好纸条,转身出了屋子。 等雨稍微小些,陈归打了把伞,重新踏入雨中,向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天目山后,医疗室建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方。原本只搭了几间木屋,如今旁边又搭起了好几顶缴获的日军帐篷,墨绿色的帆布在雨里泛着幽光,像几朵巨大的蘑菇。 陈归撑着伞,站在坡道上先没急着下去,而是眯眼打量了一番地势。 这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的遮雨檐,地面又比谷底那条山溪高出许多。 即便上游暴发山洪,水要漫到这里,也得先填满下面那片洼地。只要雨势不连下七天七夜,这地方就是安全的。 收了伞,正要推门,门帘一掀,周玉兰端着一盆暗红色的水走了出来。 她没留神门口有人,险些撞了个满怀,抬头看见是陈归,顿时笑了起来: “陈司令!” 陈归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那盆血水上一扫而过,心里已经明白,白牧云大概在里边呢。 “白医生呢?” 周玉兰盯着陈归,侧头朝屋里努了努嘴:“在里面给伤员取弹片呢,刚上了麻药,正关键时候。” 陈归点点头,这种时候进去,除了添乱没别的用,指了指旁边那几顶新搭的帐篷: “我先去那边看看。” “哎!” 周玉兰应了一声,端着盆看着陈归钻入了一顶帐篷。 帐篷帘是敞开的,显然是故意留着透气,里面摆着两排木板床,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裹着绷带在打盹,有的正望着帐顶发呆,听到脚步声,几个还能动弹的伤员看清来人后,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别动!” 陈归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按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伤员。 那兵看着不到二十岁,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卷了上去,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红色的血液。 伤兵刚刚直起上半身,被陈归这么一按,又躺了回去,眼眶却瞬间红了。 “陈司令…” “躺着,好好休息。” 替那伤员掖了掖被角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负了伤怕以后被扔下,怕没饭吃,怕回家地都种不了,对不对?”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接话,但那些眼神里的惶恐是藏不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探望医疗室(第2/2页)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陈归用力挥了挥手: “只要你们还能动,还愿意跟着队伍干,我就不会扔下任何一个人。咱们现在有被服厂、有维修所,后面还要加工厂。 你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去帮周怀远记记账,去被服厂缝缝扣子,去维修所擦擦枪管,总有活计给你们做。咱们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卖过命的弟兄!” “陈司令…” 那断腿兵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被褥里。 这话是不是客气话他分不清楚,但在这年月,一个中将司令能钻到伤兵营看望,亲口许诺给你找条活路,这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一个腰间缠着绷带的伤员,哑着嗓子问: “司令,咱们这些粗人,字都不识一个,能干啥细活?” “不识字,那就要学!” 陈归笑了笑: “过段时间,我准备办夜校,所有班长以上,必须进课堂学习,你们这些伤员愿意去学的,都可以去!咱们营地里那么多从金陵撤出来的学生,男的女的都有学问,教你们认几个字,以后打跑了鬼子,回老家记个账、写封信,不比睁眼瞎强?” “女的?” 一个年轻伤员瞪大眼, “女先生教书?” “女先生怎么了?” 陈归脸色故意一板,随即又松下来: “人家女学生是正经学堂出来的,到时候给我好好学,谁要是仗着自己立了功,敢欺负人家是姑娘...” 他拖长了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让我知道了,军法从事,我可不管你立过多少功!”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司令您放心!” 一个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伤兵扯着嗓子说了句: “俺们保证把女先生当菩萨供着!” “供着就不必了,把字给我学会就行。” 陈归被逗乐了,无语的摆摆手压下嘈杂,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咱们定个规矩。月底考核,识字最多的前几个人,我亲自发奖,肥皂一块,毛巾一条,再奖一双胶鞋!” “胶鞋!” 几个伤员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缴获的日军军鞋又沉又重,还得改。 但胶鞋不一样啊,防滑、防水、走路轻便不磨脚,山里面想买都买不着。 “对,胶鞋!所以啊,都给我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好好识字。咱们天目山不养废物,但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没出路!“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帐篷,重新踏入雨幕。 身后,帐篷里的议论声嗡嗡的回响着,不再像那样死气沉沉,多了丝活力。 陈归径直朝最靠边的那间木屋走去。 周玉兰应该已经跟白牧云通过气了,那间木屋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虚掩着。 推开门,白牧云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到陈归走了进来,放下笔,连忙站了起来。 “陈司令!” “嗯,这段时间辛苦白医生了。” 陈归抬头打量了一圈,这木屋不大,后面靠墙立着几排新打的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搪瓷盒,用红纸或墨笔标着名目。 屋子中间紧贴着山壁支了张窄床,铺着褥子,是睡觉的地方。 环境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陈归的目光落在那几排药架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药品太少了。 第237章 人形闹钟? 第237章人形闹钟? 陈归可是记得从金陵撤退时,光药品就装了两卡车,怎么眼下只剩这几架? 转头看向白牧云: “药就剩这些了?” 白牧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司令放心,还多着呢。大部分都存到后山溶洞里了,那里面阴凉干燥,好存放。这儿只放了一些常用的,不够了随时去取。” 陈归这才松了口气,刚打完这次围剿,后面还有146师、147师的伤员要治疗,如果就这点存货,根本撑不过几天。 “有就好,今天晚上最迟明天,还会有一批伤员送下来。你们还得忙一阵子,人手不够了,直接去找周怀远要,让他从辎重队里调。” 白牧云点点头,脸上却露出难色: “人手倒是好办,可司令,这地方实在太小了。现在木板床都摆到门口了,轻伤的只能安排在别的地方。要是再来一批,就真的没地方下脚了。” “那就先搭帐篷,支起来应急。” 陈归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地势: “我让周怀远送帐篷过来,记住,选地势高的地方扎,别靠着溪谷。这雨季才刚开始,万一上游来山洪,半夜还得折腾着转移病人,那才要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护士和看护暂时凑不齐,你先自己想办法,从百姓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或姑娘先用着,专业的医护人员,我后面再想办法给你弄。” “是!” 白牧云满心欢喜的应下。 他早就觉得地方太小,自己晚上跟药品睡一个屋,翻身都不敢大动作,如今总算能扩一扩了。 见没什么别的事,陈归转身出了木屋,朝不远处的实验室走去。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迷蒙的细雨。 陈归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战后总结会上,得给白牧云和周怀远定个正式的军职了。 军医院院长、后勤处处长,至于军衔,白牧云给少校,周怀远给上尉,这些架子得搭起来,不能老是这么含糊着。 山脚下,黄秉洲的实验室并排三间木屋,建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最旁边那间的屋顶正呼呼的往外冒着青烟,老远就闻到一股柴火味,在雨雾里散不开。 陈归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咳…咳!” 一股浓烈的烟气扑面而来,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屋里烟雾缭绕,黄秉洲正蹲在屋角,对着一个地炉子使劲吹火,脸前蒙着一块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门响,黄秉洲抬起头,看清来人,闷声喊了一句: “陈司令!” 陈归挥挥手驱散眼前的烟,打量着屋内,四周摆满了坛坛罐罐,搪瓷盆、玻璃瓶...各种各样都有,也不知道他到哪收拾的这么多。 屋子正中央,那个土炕(或者说地炉)正呼呼倒灌着烟,火没烧旺,烟全被雨水压回了屋里。 陈归呛的捂住鼻子。 “你这是干什么?” 黄秉洲又甩了甩脸前的烟,拉着陈归退到屋外,到了雨地里,才摘下那块毛巾,露出一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没戴眼镜,两眼周围被熏得黢黑,像个全包的眼罩,眼睛下面又全是白着,黑白分明,格外搞笑。 陈归没忍住,噗嗤的笑了出来。 黄秉洲没看明白,茫然的摸了把脸,一下成了个大花脸,嘴里还认真的解释着: “这培养需要恒温,大概要二十四到二十六度,一天不能断。可现在山里凉,外面才十几度,我只能在屋里烧火。 烧铁炉子太干,湿度不够,我听当地人说盘个炕能保温保湿,就试了一下,结果这手艺不到家,一下雨就倒往进灌…” 陈归抬头看了看房子结构,又看了看房子下的地面,想起一个妙招。 “你这样不行,人在屋里熏着,菌种没长出来,你先交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人形闹钟?(第2/2页) 说着,指了指屋子的地面: “在这下面挖通火道,让烟从地底走,把热气烘上来。房子建在火道上头,烟从远处的暗道排出去,人在屋里既暖和,又不用熏烟。” 黄秉洲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住陈归的胳膊满脸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司令,您这法子太妙了!” 陈归被他这模样搞得有些想笑,这些喜欢科研的人,总是这么率真。 “先别急着高兴,挖地是体力活,一天两天的完不了,明天我让直属连派人来,按你的要求挖。但是...” 抬手指着屋里那些坛坛罐罐: “你现在什么器材都没有,怎么知道培养成不成?” 黄秉洲生怕陈归觉得自己在浪费人力物力,急忙拉着陈归走进屋,指着墙角一个小陶盆里的一层黄绿色霉斑,兴奋的介绍着: “司令您看,这是我从金陵带出来的菌种,用麸皮水养着,现在做不出成品,但我可以先摸索条件。以前在实验室,我们用琼脂斜面培养,产量太低,一升培养基才几十个单位。可您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那个什么…” “表面培养。” 陈归提醒他。 “对!表面培养!” 黄秉洲激动了起来: “用浅盘,培养基铺薄,让菌丝充分接触空气,还有您说的控制ph值…我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以前他们都是在走弯路!只要条件摸熟了,等实验器材一到,立刻就能上量!” 陈归捂着鼻子,探头看了看那盆霉斑。 他不懂微生物学,也认不出这玩意是不是好的,但后世看过的那么多短视频和科普文章却还依稀记得一些。 两人重新又退到屋外,来到一处角落里,搜肠刮肚的把后世那些零碎的常识又抠出来一些,什么培养、萃取、酸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听得黄秉洲眼睛越瞪越大。 等陈归停止了讲述,他死死拉着陈归胳膊不放,激动的语无伦次: “司令!您…您这些到底是哪儿学来的,我在美国读书时,他们都没实验过这些!” 陈归轻轻咳了声,面不改色,谎话随口就来:“以前打仗,负伤后遇到一个德国佬,闲着没事跟我念叨的还给我治疗,我当时嫌烦,没想到还真有用,早知道多记一些了。” 黄秉洲眨了眨眼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难道德国已经实现了批量制取,但没听说过啊。 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激动的转身想回屋把培养液倒掉重新再来,又想起实验器材还一件也没有: “司令,那实验器材什么时候能到,按您这法子,没有精密仪器,ph和温度还是控制不住啊。” “再等等,” 陈归拍拍他肩膀: “我让人在沪上采购,该补的都会补上,你先把地暖挖好,把屋子改造好,别把自己熏死了。” 黄秉洲连连点头,心思已经飞到了实验上,嘴里念念有词,再没心思跟陈归寒暄。 陈归也识趣的没再打扰: “那你先忙着,今晚就别烧火了,再熏下去要出事的。明天直属连的人一到,我让他们帮你挖,有什么要求,直接跟宋致联提。” “哎~哎!” 黄秉洲满口答应,指着最边上那间屋子,脸上露出几分温柔: “司令您别担心,我爱人就在那屋里,隔一会儿就出来看我一眼,我要是真熏晕过去,她能及时发现。” 陈归顿时有些无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也知道这样容易出事,还给自己设了个人形闹钟? 你也不怕她忘了,把你撂在屋里! 但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对跟着的一名警卫招了招手: “你先留在这儿,看着黄先生,今晚不许他再烧火,要是再点炉子,你就给灭了。” “是!” 警卫干脆利落地应下,往门边一站,死死盯着黄秉洲。 第238章 被盯上了 第238章被盯上了 离开黄秉洲的实验室,陈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战后总结会的内容。 这次战斗中的功劳奖励,那些营级主官都该升职了,白牧云那边要设军医处,周怀远要设后勤处,黄秉洲这个实验室也得给个正式名分,就叫...卫生材料试验所? 还得安排人想办法给刘兆和他们透透口风,看看对整编是什么态度,能不能谈倒。 还有营地这么多人,加上146和147师差不多两万人的吃喝拉撒...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沪上。 按时间算乔成已经到了那里四天了,也不知道谈的情况如何,在那乌龙混杂的地方带着那么多现金,有没有被人盯上。 沪上 都城饭店。 这是一座公共租界里数一数二的英姿老饭店,豪华、奢侈! 乔成站在五楼房间的窗台前,屋子里漆黑一片,借着天鹅绒窗帘的一道缝,一动不动的盯着楼下街面。 他们住的是个双人间,带独立卫浴,这在1938年的沪上已经是顶奢侈的享受。 乔成原本打死也不肯住这儿,太贵了。 房费一天六元法币,看在带的是银元的份上一天算了五块大洋。 乔成的心都在滴血。 一天就五块大洋啊,快赶上一名士兵一个月的军饷了。 可乔纳森那个金毛洋鬼子坚持要住这儿,说这地方是外国人开的,没人敢在这里乱来。 乔纳森刚洗完澡,穿着件丝绸睡袍,从浴室晃悠出来,看见乔成像根桩子似的站在窗边,不禁纳闷有些纳闷: “乔,你不躺下歇会儿,今天跑了一整天,不累吗?” 乔成头也没回: “我们被人盯上了!” 乔纳森一愣,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凑到乔成身侧,顺着窗帘缝隙往下瞅去。 街面上霓虹闪烁,黄包车、轿车来回穿梭,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 “下面有人盯梢。” “盯梢?” 乔纳森下意识想拨开窗帘看个仔细,被乔成一巴掌按住手腕。 “别动帘子,下面会看见会。看见街边那辆黄包车没有,就停在煤气路灯底下那辆,拉车的穿件破褂子,草帽压得很低。” 乔纳森眯起眼,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了,撇撇嘴: “那只是个苦力…” “前天没有这辆车,昨天咱们在美孚洋行付了三万美元定金,回来的路上,这辆车就跟着,一直跟到门口。 今天咱们去礼和洋行找那个德国人时,它又在后面等客人。再说了,我看到有人去问过他,但一直没有,明显不正常!” 乔纳森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重新凑到缝隙前,这次看得仔细,那辆黄包车确实不对劲。 车夫斜躺在踏板上,一顶草帽压着眼,可每隔几分钟,帽檐就微微抬起,不像看在街面面,分明是在看楼上。 “见鬼了,才几天就让人盯上了!” “不止他,” 乔成微微偏头示意了下另一个方向: “街对面烟纸店门口,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头,也是生面孔,昨天咱们出门时,他在美孚后门擦皮鞋,今天就到了这里卖起了茶叶蛋!” 乔纳森慢慢直起身子,刚刚洗过澡的后背又冒出了冷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被盯上了(第2/2页) 他常年在世界各地倒腾买卖,自认眼力不差,可跟乔成一比,觉得自己像个刚出校门的实习生,怪不得陈归会让乔成过来。 “那…那怎么能确定是什么人吗?是黑帮的,还是日本人,或者是你们官方的人?” 乔纳森转身走回沙发,从床头柜上拿过来一瓶红酒,这是刚才让侍应生送上来的,花了三块大洋。 他原想要那瓶十块大洋的法国波尔多,乔成当场差点把那只箱子砸在他头上,这才悻悻的换了这瓶便宜的佐餐酒。 乔纳森打开瓶塞,倒了两杯,端起酒杯晃了晃: “乔,来喝一杯压压惊。” 乔成回过头,看了眼那瓶酒,心中比花了住店的钱更肉疼。 这个洋鬼子,自己的钱花光了(乔纳森声称在金陵都花完了),现在花起陈司令的钱倒是非常大方。 “我不喝。” “别这样,乔!” 乔纳森抿了一口,滋滋有声: “我知道你们喝不惯这个,但这时候需要放松。听着,他们既然只是盯着,没冲进来,说明还有顾忌。 这可是都城酒店,除非想跟英国开战,否则他们不敢在这里动手的,放宽心吧。” 乔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窗边退回来,一屁股坐在乔纳森对面的丝绒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咯吱的闷响。 端起那杯红酒,举到眼前看了看。 灯光透过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投下诡异的阴影,想起陈归平时都是和他们一起吃粗茶淡饭,自己却在这里住着一天五块大洋的旅店,喝着三块大洋的洋酒,心中更烦闷了。 乔成仰起头,一口灌了下去。 “噗~咳咳咳!” 他差点当场喷了出来。 酸涩、辛辣、带着股霉味,像馊了的醋,强忍着恶心把那口红酒咽了下去,脸已经憋得通红,重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乔纳森看到目瞪口呆: “乔…这个要慢慢品的,不能这么喝!” “太难喝了!” 乔成抹了把嘴下了定论。 乔纳森耸耸肩,放下酒瓶,扫了眼那个放在桌边的箱子,忽然凑近了些: “乔,说正事。那些医疗设备和实验器材,昨天已经通过美孚洋行的渠道下了订单,定金三万美元,这个没有问题了。 但今天上午说要五百万发捷克式轻机枪的弹药,还要一百根备用枪管,那个德国佬应该也会同意,但他问了个问题,货送到哪里,码头仓库?还是直接运到其他地方?” 乔成皱了皱眉。 陈归确实没交代具体运输细节,只给了一句话,不要怕花钱,货能买到就行,运到海边,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送到沪上附近,” 乔成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找一条船把货卸到船上,停在公海。剩下的,陈司令自己想办法。” “公海?” 乔纳森眼睛转了转: “乔,那可是日本人的巡逻范围,你们…有船?” “陈司令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乔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句话堵住了乔纳森的嘴。 陈归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那个敢带着一千人追着五千小鬼子跑的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第239章 利益动人心 第239章利益动人心 乔纳森盯着乔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沙发上,轻轻晃着酒杯: “好吧,我相信陈司令,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 “你们为什么只要子弹和枪管,不直接换一批新枪?我可以搭上线,捷克产的zb26,九成新,还有比利时的fn勃朗宁手枪,甚至…甚至意大利的迫击炮。 你们那个陈司令既然付得起三万美元的医疗设备定金,为什么不买一批真正的军火?” “你早着怎么不自己和陈司令说?” “我哪知道你们这么有钱!” 乔纳森耸耸肩,一脸无辜: “在金陵的时候,陈司令说他不差钱,我还以为吹牛呢,毕竟你们不代表政府。可昨天你付定金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三万美元啊,乔,那是三万美元!” 乔成对这个洋鬼子无语了,站起身,又要往窗边走去。 “等等,乔!” 乔纳森叫住他: “别老盯着外面了,明天我让饭店前台联系租车公司,租一辆轿车。我们开着车去,速度快,有突发情况也能跑路,那些黄包车,追不上四个轮子的。” “轿车?” 乔成愣了一下。 他开过卡车,缴获的日本九四式卡车,可那种小轿车,连坐都没坐过几回。 陈归好像对那玩意儿嗤之以鼻,说什么越野不能越野,拉货不能拉货,是缴获了也没用的废品。 “对,轿车,加钱就行。” 乔纳森咧嘴一笑: “我知道你心疼钱,但你带着这么多现金,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时候,安全比钱重要。要往前看,乔,往前看!” 乔成上下打量着这个洋鬼子,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没开口,只要那些外汇丢不掉,多花几十块大洋就多花吧。 “行吧,明天你找一辆车,咱们一起走,但用完就得还!” 乔纳森顿时眉开眼笑,放下酒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这就对了,有了车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带着你看看这座城市的繁华,还得去汇丰银行取我的钱,然后给林买一条钻石项链。” 乔成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被这个洋鬼子忽悠了? 这家伙坚持住贵饭店、买红酒、租轿车,到底是真的为了安全,还是为了让自己给他报销账单,顺便让蹭着玩一圈? 长长的呼了口气,乔成走到窗边,重新看向了窗帘缝隙。 公共租界 一间僻静的烟馆。 二楼一间房里点着一盏烟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满屋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胡世昌斜躺在一张罗汉床上,闭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咔直响。 门帘一掀,一个瘦高个走了进来,叫麻子,是胡世昌的得力手下,为人奸滑,最会察言观色。 “昌爷,盯到肥羊了,两个人住在都城饭店,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穿长袍的打手,北方口音,手上有老茧。手里拎着只黑皮箱,寸步不离。” 胡世昌手里转着的核桃停了,却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说。” “昨儿个下午,他们在美孚洋行订了一批医疗器材,付了好几万美金的定金。洋行里的眼线亲眼看着,那打手从皮箱里一沓沓往外掏,全是现钞,我估摸着…” 麻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觉得数量不够,又将只手掌摊开: “整整一箱子,少说有这个数,只多不少。” “一箱都是美金?” “对!亲眼所见!” 胡世昌猛的睁开眼坐起了身子。 一箱子美金,少说也有五十万,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利益动人心(第2/2页) 可很快又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不大对,正经做买卖的,大额款项都是走银行转账、汇划,哪有提着一箱子现钞满街跑的,这不符合洋人的性子。” “昌爷英明。” 麻子陪着笑脸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找人打听过,这两人是大前天从日占区那边过来的。来了之后直奔都城饭店,箱子从未离手,连洋行的印度红头阿三都不让碰。那打手警惕性很高,一直不断盯着四周。” “日占区…” 胡世昌嘀咕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上凹凸的纹路。 “带着一箱美金从虹口过来,难道跟日本人有关联?” 麻子眼珠一转,搭了句话: “昌爷,会不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 胡世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自我否定了: “不,日本人买东西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这帮人说不准是那些投靠了日本的伪军,越这样说明这钱干净不了,抢了也没人敢声张,派人继续盯着,盯死了。 都城饭店那里洋人多,巡捕房的眼线更多,不能在里面动手。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动了枪,整个工部局都会发疯,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僻静处,用麻袋沉进黄浦江里。记住,千万不能开枪,不能把巡捕吸引过来。” “明白。” 麻子点点头,抬眼扫了下胡世昌,试探着问了句: “昌爷,如果是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咱们需不需要先跟张大帅通个气?毕竟现在咱们正准备投靠日本人,这么大的买卖…” 胡世昌的脸瞬间扭曲了,像被人捅了肺管子。 “通个屁的气!” 他霍的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两颗核桃被他握在手里咯吱作响。 “张大帅?张啸尘那个老匹夫!杜老大避祸去了香港,丢下这摊家业。我胡世昌带着一百多号弟兄投了姓张的,以为能跟着吃口热乎的,结果呢?” 猛然转身,指着麻子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拿老子当什么,当夜壶!用的时候拎出来,不用了就踢到床底下!吴四宝那个烂污货,在虹口给日本人当狗,杀两个教书先生,张啸尘赏他一条弄堂。 季云山在法租界开赌台,张啸尘给派了四个红头阿三看场子。 老子呢? 老子守着这两间破烟馆,收的是小摊小贩的三瓜两枣,还要替他背上次烟土案的锅!” 麻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胡世昌气得直喘粗气,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顿时钻进了眼帘。 “再说了,他张啸尘现在跟日本人眉来眼去,准备挂牌当汉奸,可弟兄们得了什么好处,什么也没!”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沉淀下去,重新变得阴沉起来: “这一票,咱们独吞,干完这一趟,买船票去香港,到了那儿,什么青帮黑帮、什么张大帅、日本人,老子做太平绅士,做寓公!有那么多钱,给弟兄们分一份,还怕后半辈子富贵不了?” 麻子抬起头,重重点头: “昌爷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你记住!” 胡世昌重新躺回罗汉床,拿起烟枪: “一定要确认好路线,找个没巡捕的死角,那打手手上有茧,别阴沟里翻了船。” “明白。” 麻子轻轻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胡世昌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随后低下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第240章 换个司机 第240章换个司机 第二天早晨,两人在二楼餐厅吃了顿简单的西式早餐。 乔纳森去前台要了租车公司的电话,不到半个钟头,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饭店门口。 乔成跟着乔纳森来到门口,目光习惯性扫过街面。 街道对面那辆一直停着的黄包车已经不在了,周围也看不到明显的监视人员。 但他不相信自己昨天会看错,想了想,一把拽住正要拉开后车门上车的乔纳森: “你会开车么?” 乔纳森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司机: “乔,他们配的有司机,不用我们开的。” “我知道,我是问你会开吗?” “会啊,怎么了?” “那你认识路吗?” “当然!” 乔纳森挺了挺胸,一脸自豪: “我来沪上跑了五六年,闭着眼睛都能从外滩走到徐家汇!” 乔成没再废话,径直走到驾驶室旁,拉开了车门。 里面坐着个穿短褂的年轻司机,正低头擦方向盘。 “兄弟,” 乔成手搭在车门框上: “这车,我们自己开,能行吗?” 司机停下手中的动作,露出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先生,公司有规矩,车不能让客人开。” “乔!” 乔纳森在一旁也笑了起来,摊了摊手: “他们会害怕咱们碰坏车的,这车可不便宜,撞一下够他们半年工钱!” 乔成没理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块银元,塞进司机手里,又抬起下巴点了点乔纳森: “我这位朋友,自己有一辆车,开得非常好。他在中国待了五六年,看到你们这种车就手痒,想试试手感,怎么样?” 司机看着手心里那块亮晶晶的大洋,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在犹豫: “这…这不合规矩。” 乔成又掏出一块,叠在上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别担心,你坐在后头看着,万一觉得开得不稳,你随时接手。两块大洋,就当请你喝杯茶。” 司机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手中那两块大洋,又抬眼看了看乔成提着的箱子,像是明白了什么。 “成!但说好了,要是开得飘了,我立马换过来!” “放心!” 乔纳森在一旁看着这场交易,无奈的摇摇头,绕到驾驶室钻了进去,嘴里还嘟囔着: “乔,你们做生意的方式,真是无处不在。” 乔成笑了笑,和司机一起坐进后座。 车门一关,乔纳森熟练的打火、挂挡、踩油门,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稳稳驶入了街道。 绕过一道街口,前方突然堵死了。 一群人乌泱泱挤在马路中间,推推搡搡,骂声震天。 两辆黄包车翻倒在路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揪着另一个壮汉的领子大声嘶吼着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看热闹人群围了好大一圈,彻底将路堵死了。 街上的巡捕又没人过来处理,后面几辆小轿车看情况不对,纷纷掉头折返。 乔纳森看了眼手表,转过头,皱起了眉头: “乔,我们也得绕路了,这样等下去,会错过约定时间,德国佬不怎么好说话。” 乔成心里很不屑。 自己是掏钱买东西的,倒要像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赶着德国佬的时间,但心里也明白,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那就绕吧,但你认识路吗?” “放心,沪上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换个司机(第2/2页) 乔纳森转着方向盘,轿车灵活的调过头拐进一条僻静许多的支路。 这条路两旁是仓库和废弃的货栈,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不时路过。 路前方,一个窄巷口里,停着辆黄包车,车夫紧紧抓着黄包车,随时准备冲出去。 麻子就蹲在巷口边,不时探侧耳听听远处的嘛动静,又探出头看看街面。 看到轿车开过来时,眼睛一亮,猛的站起身,冲那车夫扬了扬下巴。 车夫会意,拉着黄包车抬腿就要往外冲,准备截住那辆黑色轿车。 “哔!”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紧接着是几句粗声粗气的英文喝骂: “嘿!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麻子脸色骤变,一把拽住车夫的胳膊,硬生生扯回巷口: “别出去,是西捕!” 车夫吓了一跳,赶紧把车把放下,躺在踏板上,草帽往脸上一盖,装起死来。 麻子一行人也悄无声息的往后面退了退,躲进了巷子的阴影中。 片刻,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英国巡捕(西捕)追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恰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驶过巷口。 乔成坐在车里,扫了眼巷口那辆纹丝不动的黄包车,没有看到麻子他们。 等轿车离开,麻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盯着远去的轿车,脸色阴沉。 身后一个手下凑了过来,咬牙切齿的说了句: “平时这鬼地方连个红头阿三都见不着,今天怎么偏偏撞上了西捕?” “走,去找昌爷。” 麻子脸颊抖动了下,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事不对劲,怕是有人在给洋鬼子提醒,得昌爷亲自出面了。” 礼和洋行 二楼会客室。 德国佬霍夫曼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到乔纳森两人推门走了进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口流利的英语脫口而出: “乔纳森先生,还有乔先生,欢迎!不过,你们迟到了十分钟。” “哦,那可不能怪我们,霍夫曼先生。” 乔纳森微微弯腰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抱怨着: “街上有人闹事,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我们绕了远路。” “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霍夫曼耸耸肩,端起面前放的咖啡杯,却没有喝,目光在乔成和乔纳森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渐渐收敛。 “非常抱歉的通知两位,昨天我们谈的那批货,五百万发7.92毫米毛瑟步枪弹,以及zb26轻机枪的备用枪管,没有获得总部的批准。” 乔纳森坐直身子: “为什么?霍夫曼先生,昨天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抱歉,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霍夫曼轻轻抿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后,身子微微前倾,一双蓝眼睛瞪得老大: “你应该知道,我们国家和东京最近走得很近,元首对日本在东亚的行动很感兴趣。 外交部已经下了非正式通知,要求所有在华洋行,逐步减少对国民政府控制区的军火销售。五百万发子弹,加上那点配件,风险很大,利润却小得可怜,不值得我们冒险。” 乔纳森脸色沉了下来,明明说好今天过来签合同,却反悔了。 他转过头,用中文低声给乔成翻译: “德国佬反悔了,说咱们买的太少,不值得他们冒险,还说他们政府现在和日本穿一条裤子,上面已经不让卖军火给咱们了。” 第241章 强买强卖 第241章强买强卖 乔成提着皮箱的左手用力握了握。 乔纳森和他过说,布尔诺兵工厂(zb26的生产厂)现在实际上已被德国控制,全新的捷克式配件,除了德国人,别处根本买不到。 “你问他,多少才起卖?” 乔纳森翻译完,霍夫曼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嘴角浮起笑容: “我们正好有一批现成的库存,八百万发7.92毫米毛瑟步枪弹,两百挺zb26轻机枪,配齐弹匣和备用枪管,另外再加两百支毛瑟c96手枪,配五十万发手枪弹。如果你们要,就全要了。” 乔纳森翻译完,乔成沉默了一会,低声问: “这得多少钱?” 不等乔纳森开口,霍夫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上面用德文、英文、中文三种语言标着价格。 他推过来,指尖点了点最下方那行加粗的数字: “总价约十万英镑,考虑到目前的局势和运输风险,我们需要至少20%的预付定金也就是两万英镑,货到沿海指定海域,验货后付清尾款。” 乔成盯着那个数字,两万英镑的定金,意味着箱子里那三万英镑现钞,交完定金后只剩一万。 再加上那两万美金,买机器的钱,恐怕不够了。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犹豫,陈归说过,不要怕花钱,怕的是买不到。 乔成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兜里抽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你问问,这些东西,卖不卖?” 乔纳森接过纸,扫了一眼,也是一愣。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水压机、铣床、车床、化铁炉、拉丝机、冲压模具、发电机组…就差把兵工厂这三个字写在标题上了。 霍夫曼随手接过,看到是中文后,把一旁的侍从,叫了过来,听着翻译。 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猛的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乔先生,你们这是要买武器生产线?水压机、枪管拉丝机、子弹冲压机,这怎么可能,我们国家绝不会允许出售这类武器设备!” 乔纳森知道有些东西或许敏感,但多年在生意场打滚,眼都不眨,立刻打着圆场: “霍夫曼先生,您误会了,这是民用机械,纺织厂、修理厂用的,怎么可能是武器生产线呢?” 霍夫曼把清单往桌上一拍,脸色冷了下来,斩钉截铁的摇头: “不可能,这个没得谈。官方渠道绝不允许,哪怕我签了字,总部那边也会把合同撕了。乔纳森先生,你应该明白,卖几箱子弹是一回事,卖兵工厂是另一回事,后者会让我进监狱,或者被秘密警察请去喝茶。” 乔纳森看出了这个德国佬眼底的决绝,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耸耸肩,不再坚持: “好吧,那就按您说的弹药套餐,八百万发,两百挺机枪,两百支手枪,配套弹药。希望尽快发货,送到海上或者岸边都可以,我们自己接。” 霍夫曼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露出笑容: “明智的决定,子弹和枪,我们可以走私人货轮,挂巴拿马旗,避开日军检查。至于机器…” 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 “也许以后会有别的渠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通过我。” 双方起身,握手。 乔成打开皮箱,数出两万英镑的现钞,一沓沓的码在桌上。 霍夫曼拿起一沓,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水印,满意的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早已拟好的德中双语合同。 签字,按手印,交换。 有了钱入账,霍夫曼心情大好,执意留下两人吃午饭。 一桌丰盛的美食,乔成吃的如同嚼蜡,脑子里还在想着那笔被拒的机器买卖该找谁。 乔纳森倒是和霍夫曼聊得火热,从柏林啤酒馆聊到慕尼黑女人,笑声不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强买强卖(第2/2页) 下午三点,轿车驶出洋行,又拉着乔纳森取了钱,买了心心念念的钻石项链后,才向都城饭店方向开去。 乔成坐在后座,那名司机早已被两块大洋收买,缩在后排打盹。 乔纳森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一首走调的歌,嘴里还不时讨论下那批机器的事。 “乔,” 乔纳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批机器,德国佬这边是没戏了,官方渠道锁得死死的,霍夫曼不敢碰。” 乔成盯着车窗外暮色朦胧的街景,随口回应着: “那还能从哪儿买?” 乔纳森想了想后,开口: “我在美国还有一些关系,买小型机床没有问题,虽然精度比不上德国货,但胜在没人管。只要报成纺织设备,从香港转一道,就能运进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得先回去看看林,她一个人在天目山,我不放心,等看完林,就飞回美国帮你跑这批货。” 乔成无语扫了眼这个洋鬼子,在天目山还不放心,你就不问问我们放不放心你靠近林淑华呢! 随着天色黑了下来,街道两边的煤气灯也依次亮了起来。 眼看时间不早了,乔纳森刚刚提起速度,前方横刺里冲出两辆黄包车,车把一横,硬生生别在车头前。 “吱!” 乔纳森猛踩刹车,额头嘭的一声撞在方向盘上,疼得龇牙咧嘴: “见鬼!又是黄包车!” 前面那两辆黄包车的车夫站直身子,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把短斧,虎视眈眈的看着轿车。 车后,也传来脚步声,十几个穿短打、扎裤脚的汉子从旁边的屋子里涌了出来,堵死了退路。 胡世昌慢慢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半旧的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直响, 他走到轿车前,顺着小弟已经拉开的车门,看着乔成和手里的那个箱子,轻蔑的笑了笑: “两位,辛苦跑了一天,也该歇歇了。那么重的箱子,你们能提的动吗,不如给我如何?” 乔纳森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骂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美国人,有美国护照,你敢动我,我们国家不会放过你的!” 胡世昌嘴角扯了扯,嗤笑了一声。 “美国护照?在这里,老子说了算。动手...” “慢着!” 一个声音从街道一侧传来。 胡世昌猛的回头。 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又涌出大批人马。 黑压压的,足有一百多人,清一色黑色短打,领头的几个手里拎着德国造毛瑟手枪。 这些人站位极有章法,前后一夹,竟把胡世昌的人反包在了中间。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胖子。 五十来岁,矮墩墩的,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很圆,五官挤在一起,本应是副弥勒相,可那双眼睛却眯成一条缝,不断打量着。 张啸尘! 胡世昌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结结巴巴: “大…大帅?” “世昌啊,” 张啸林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 “我听说你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抽烟呢,怎么,烟抽完了,出来透透风?” 胡世昌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大帅,您怎么…” “我怎么在这?” 张啸林笑了笑,微微侧头 “麻子,你告诉他。” 后方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麻子! 第242章 这里难道没有秘密吗? 第242章这里难道没有秘密吗? 胡世昌这才发现那个一直负责另一边围堵的麻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胡爷!” 麻子得意的瞅了一眼,嘴角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对不住了,您背着大帅吃独食,还想捞完就跑香港,这不符合规矩。” “麻子...” 胡世昌盯着麻子,嘴唇哆嗦着: “我待你不薄,你爹当年死在闸北,是我出钱埋的!你妹妹出嫁,是我给的嫁妆!你他妈...” 麻子轻蔑的笑了笑: “你也不看看自己,怎么能和大帅比呢?” “你!好,很好!” 胡世昌眼中凶光暴闪,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缓的余地,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刚刚举起。 “砰!” 一声枪响。 胡世昌惨叫一声,手枪当啷落地,右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两个张啸尘的手下扑了上去,一脚踹在膝窝,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脸摁在街面上。 张啸尘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的走到轿车跟前,低头看了看车里,目光在乔纳森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乔成身上,缓缓开口: “恕我眼生,这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可否告知?” 乔成没说话,陈归的事不能往外说,看着周围几十号人,十几把枪,心凉了半截,知道跑不了了。 “看来是见不得光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啸尘直起身子,挥挥手,两个手下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两人拉出轿车外。 乔纳森尖叫着还想反抗,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着坐倒在地上,弯着腰干呕起来。 手下迅速抢过乔成手中的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两叠美元还有几沓英镑。 张啸尘拿起一沓英镑对着路灯看了看,笑放到鼻尖下贪婪的嗅了嗅: “三万美元,一万英镑,世昌啊,你这双眼倒是毒,可是你命不好!” 随后,将英镑放回箱子,递给身后的人,上下打量着乔纳森和乔成,那眼神像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洋人不能死在租界里,死了是麻烦事,这位身份不明的先生也不能死在这里。那就得委屈两位去海面吹吹风了!” 说着,抬起手: “绑了,装麻袋,沉海!” 手下迅速拿来绳子,乔成刚要反抗,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乔纳森更是被堵住嘴,呜呜哇哇的叫唤着。 “哔~哔哔!” 陡然间,街道不远处,尖利的警哨声响起。 眨眼间,巷子口出现了十几名巡捕,前面是端着步枪的华捕,后面跟着三名身材高大的英国西捕,手里拎着左轮手枪,枪口直指人群。 领头的西捕用英语怒吼着: “放下武器,这里是公共租界,你们被捕了!” 张啸尘脸色变了,那副从容不迫终于消失了,眯起眼,死死盯着盯着那三名西捕,手中佛珠转的飞快。 十几条枪,虽然多是老式步枪,但在这么窄的地方,真打起来,他的人能赢,但西捕不能死。 死一个华捕工部局可以压。 死一个西捕,明天英国领事就会向日本提出严重抗议。 他背后虽然有日本人撑腰,但现在的日本人,未必敢为了一个青帮流氓,跟英国人撕破脸。 “大帅…” 麻子凑上来,低声询问 “要不,先把人撤了?西捕来了,硬碰硬…” “闭嘴!” 张啸尘猛然回头,一巴掌抽在麻子脸上,打得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但这一巴掌,也说明他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这里难道没有秘密吗?(第2/2页)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对着那名带头的西捕拱拱手,脸上带上了笑意。 “误会,误会,我们只是在处理一点家务事!” “家务事?” 苏格兰西捕冷笑着扫了眼那些对着他们的手枪枪口,心中知道自己也拿这个投靠了日本人的混混没办法。 “带着枪当街处理家务事?张,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虹口,带着你的人,滚!” 张啸尘冷哼了一声,拱拱手: “走!” 手下拉着乔成、乔纳森和胡世昌就要离开。 “站住!” 带头的西捕,指了指乔成和乔纳森: “他们俩留下!” 张啸尘站住脚,听着背后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咬咬牙: “放了他们!” 手下丢下两人,拖着胡世昌,提着箱子,持枪背对着快速钻入了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乔成死死盯着张啸尘消失的方向,强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被乔纳森一把按住了。 “乔!追不回来了!没看到连巡捕都拿他们没办法吗?” 乔成身子一僵,又重新跌坐在了地上。 “可那钱...还有两万美元,一万英镑,我怎么和头儿交代!” 乔纳森揉着肚子,拍了拍乔成颤抖的肩膀:“没事,回去…我帮你向陈司令解释。” 巡捕后方又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白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扫了眼远去的张啸尘他们,伸手握住那个带头西捕的手: “这次又麻烦你了,卡姆先生!” 那名西捕对那个白人倒是很客气 “客气了,不过还是尽量少招惹张,他最近投靠了日本人,你也知道的,日本早就对这个地方垂涎三尺了!” “没问题,没问题,这次这么麻烦,等下午我亲自去感谢你!” 西捕顿时笑了起来,挑了挑眉: “那我们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巡捕离去,那白人这才走到乔成面前,俯下身子,伸出了手,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语: “你好,我叫麦克、柯林斯,别人喜欢叫我老麦,也有人叫我卖铁的!” 乔成没有伸手,抬头疑惑的盯着这个救了他们的外国佬。 麦克嘿嘿一笑,完全没把这点不礼貌放在心上,很自然的收回手,俯着身子开始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礼和洋行买了什么,八百万发子弹,两百挺捷克式,还知道你们要买一整套兵工厂的机械设备!” 麦克直起身子,满脸骄傲 “德国佬不卖给你们,是因为柏林那帮官僚不想得罪日本人,但我不怕,我在得克萨斯有一家工厂,还能联系上所有你们想买的东西,只要你们能付得起钱!” 听到钱字,乔成神情一滞,本就坐在地上的身子又萎靡了下去。 麦克挑了挑眉: “当然,你们现在没钱了,但我相信能让你提着那么多现金在这个地方乱跑的人一定不差钱!那么你介不介意带着我去见一见那个幕后之人呢?” “你要跟着我们去见陈...” 乔纳森惊奇的差点说漏嘴。 “当然!” 麦克双手一摊: “你们现在什么也没了,和你们没法谈。再说了,我看你们那位幕后之人一定不甘心只买一条生产线,你们能从日占区过来难道就不能带着我再回去吗?” 乔成怔怔的看着这个洋鬼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十里洋场,难道就没有什么秘密吗,怎么好像谁都知道一样? 第243章 有些事没法反悔的! 第243章有些事没法反悔的! 等乔成和乔纳森两人站起身,麦克贴心的帮乔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的非常得意: “现在钱也被抢了,两位应该不会继续在上海耽搁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 乔成看了眼乔纳森。 乔纳森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我要办的事都办完了,给林买的东西也买好了了,随时能走。” 乔成点点头,知道再留下去也没用了,定金没了什么也做不成了。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 “很好!” 麦克咧嘴一笑,露出嘴里的两颗金牙: “果然是军人作风,干脆利落,那我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都城饭店门口见。” 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转身便离开了。 重新坐上轿车,这次乔纳森没再抢着开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走在街上,汇入车流,一路顺畅的停在了都城饭店门口。 回到房间,乔纳森反手锁上门,盯着乔成,压低声音问: “你真要把那个麦克带回去?” 乔成还以为那人不靠谱。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乔纳森摇头, “但在这十里洋场,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手很黑,路子很野,什么都敢卖。” “那就是了。” 乔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无奈,机器卖家还没找到,反倒把钱丢了,不过也好,带了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军火商,或许会有转机。 “先把他带到湖州,再问头儿,头儿同意,就带进山,不同意就再送回上海。” “好吧,那是你们的事。” 乔纳森笑了声,转身向浴室走去: “那就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乔成坐在床沿,盯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心思早已飘回了天目山,不知道这次把差事办成这样,陈归会不会发火。 天目山 营地一处挂着后勤处牌子的房间。 周怀远正趴在算盘上对着一本花名册核对,算盘珠子拨的噼哩吧啦直响。 看到门开着,陈国栋和刘兆和掀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周处长。” 陈国栋先开口,脸上堆着笑, “陈司令让我们来领一下我们两个师的粮食。” 周怀远对周处长这个称呼早已见怪不怪,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连忙放下笔,顺手将桌上的花名册合上。 俯身从桌抽屉中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递了过去。 “陈师长、刘师长,明细在这儿,按人数算的,签个字就好,我派人带你们去领。” 陈国栋接过单子,目光却落在周怀远刚合上的那本册子上,笑了笑: “周处长忙着呢,在算军饷?” “可不是嘛。” 周怀远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叹了口气: “马上又要发饷了,得先把数目核对出来,各营挨个发下去,又得折腾好几天。赶上陈司令要开战后总结会,时间紧,我得把账理清楚,别到时候司令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就让人笑话了。” 听到军饷两个字,刘兆和耳朵一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怀远,你们真是按中央军的规矩发饷?” “那当然。” 周怀远一脸理所当然,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中央军现在是国难饷发七成,咱们也是七成,陈司令说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怎么能缺饷? 上个月有个连长克扣了两个大头兵的饷,被司令知道了,当场撤了职,现在还在关禁闭,在咱们这儿,饷银是红线,谁也不能碰!” 刘兆和顿时没声了。 周怀远像是刚想起什么,转过头,故意揶揄两人: “对了,两位师长,你们三战区那边...应该也是按这个规矩走的吧,国难饷七成,每月准时到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有些事没法反悔的!(第2/2页) 刘兆和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黄连,干笑两声,强行解释: “这个么...国事艰难,三战区暂时...暂时记在账上,等拨下来就补。” “没军饷?” 周怀远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手下弟兄能同意?不得闹哗变啊?” “国事艰难么…” 刘兆和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全无。 “要我说,” 周怀远摇了摇头,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像是自言自语: “这当兵的,枪可以少打几发,饭可以少吃半碗,但饷银不能不给。不给饷,那跟白使唤牲口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跟着陈司令呢,至少每月能摸到实实在在的银元。” 刘兆和与陈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窘迫和艳羡? 周怀远没看两人的表情,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嘴里继续念叨着,这次却换了话题: “陈司令昨天还发愁呢,说这次小鬼子围剿,咱们伤亡不小,得赶紧招兵补充。以前总是收拢各路溃兵,挑挑拣拣,规模上不去。 这次司令松了口,说要放开手脚征一批,你们还别说,山下那些百姓,早就嚷嚷着要当兵吃粮了,只要司令点头,人是不愁的。” 话刚说完,刘兆和心里猛的一沉。 招兵? 前天他和陈国栋刚跟陈归提了想留下的事,陈归没给准话,只说先想想办法,今天周怀远就说要大规模招兵了? 刘兆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归如果大规模招新兵,那这些兵招进来,肯定编入游击总队。 到时候陈归手下就不是这点人了,可能一万,也可能一万五? 那他们这一万多川军残部,算什么,客军?附庸?还是迟早要被送回去的累赘? 陈国栋的脸色也变了,不止刘兆和着急,他也着急啊!眼看着三战区从不给补充只使唤,长久下去总有打光的一天,那他们怎么办? 刘兆和终究是个急性子,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周怀远: “怀远!陈司令除了招兵,还说了别的没有,关于…关于我们两个师的事?” 周怀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疑惑的眨眨眼: “别的?没有啊,司令这两天忙着筹备总结会,没提别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 刘兆和松开手,干巴巴的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还得去司令部汇报数目呢。” 周怀远夹着笔记本,掀开帘子,匆匆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国栋慢慢走到门口,望着周怀远消失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兆和,陈司令这是准备大扩军了?” 刘兆和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周怀远桌子上的账目本,想了很多。 陈归在犹豫什么,他们两人岂能不知道,无非就是整编而已! 他们心里当然希望陈归能全盘接收,只管粮食弹药,其他一概不管,可看这架势,情况似乎不大妙啊! “国栋,你说我们回了三战区还能得到补充吗?” “补充?” 陈国栋冷笑了一声: “你还想着回到三战区得到补充?委员长巴不得咱们一个个死在战场上好为他老人家把四川让出来! 再说了,有些事出了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就像开弓的箭,是不能回头的!” “我...哎!” 刘兆和深深的叹了口气,心中在自责自己是不是做事有些冲动了? 陈国栋却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做,一把拉着刘兆和向外走去。 “走吧,先去把粮领了,再商量下和陈司令怎么说。” 第244章 同意 第244章同意 夜色已深,山谷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等最后一袋粮食装上板车,刘兆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翻身上马,刚要抖缰绳,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兆和,你先别走。” 刘兆和勒住马,回头看见陈国栋让几名警卫跟着送粮食的回去,转头也对身旁几个警卫摆摆手: “你们先回,把粮食看好了。” 等脚步声远去,陈国栋拉着战马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刘兆和的眼睛,语气郑重: “我们不能再拖了。” 刘兆和一怔。 “再拖下去,陈司令那边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端着架子、拿腔作调,不是真心想跟他干!” 陈国栋四下扫了一圈后压低声音: “万一真让咱们回了三战区,唐司令那边要是知道咱们私底下想脱离建制,兆和,你我都是带兵的人,该清楚那是什么下场。” 刘兆和神情明显萎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哎~,都怪我那日太冲动,把话说的早。” “不,和迟早没关系,说了就不能拖。等到陈司令给武汉发报,说天目山围剿已毕,咱们这两个师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儿。调令一到,咱们就得乖乖回去,既然那日说了要留下,就得做到底!” 刘兆和抬眼望着陈国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这个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竟比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莽夫更有决断。 沉默了片刻,狠狠一咬牙: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陈司令,主动递上投名状,对大家都好,只要以后还让我带兵,怎么都成!” “这就对了。” 陈国栋翻身上马, “留在三战区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咱们出川的时候,每个师都有一万川中子弟,一次次战斗下来,如今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 后续出川的壮丁,全都编进了新部队、新番号,没有给咱们补一个兵,摆明了是要把咱们耗干,然后名正言顺的撤销建制! 陈司令这里粮草充足,武器弹药从不短缺,伤员有药,阵亡有恤。跟着他,不比回去等死强?” 刘兆和也爬上了马,又忍不住叹口气: “国栋,你说陈司令还会让咱们保留师的编制么?” “不会。” 陈国栋摸了把马鬃,声音平静: “保留了师的编制,三战区和武汉都不会同意咱们留下。再者,你不觉得陈司令这人,对部队抓得很紧么? 他那游击总队,最高的指挥官才是营级,咱们要是顶着师的番号留下来,让那些嫡系怎么想,让部队的规矩怎么立?” “哎…” 刘兆和苦着脸, “总不能从师长直接降为营长吧,这跨度也太大了些,我这脸往哪搁?” “哈哈!” 陈国栋难得笑出声,抬手指了指 “你呀,尽说些有的没的,师长营长的,不都是个名头?去找陈司令,看怎么安排,我估摸着,应该有章程了!” 说完,陈国栋大喝一声: “驾!”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沿着山谷中的小路向深处驰去。 陈归住的木屋里,窗子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两人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外面负责警卫的直属连士兵,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 不到十分钟,屋门推开,周怀远拿着个笔记本走了出来,看见两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师长、刘师长,粮食领完了?” “领完了,让手下弟兄们带回去了。” 陈国栋笑着回了一句,抬手指了指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同意(第2/2页) “陈司令在?” “在呢,就他一个人。” 周怀远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 “有事就进去吧,司令今晚心情还不错。” 说完,没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国栋和刘兆和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和决然,两人走到门前,陈国栋抬手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陈归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墙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挂着的地图上勾勾画画。 听到动静,转过身,将铅笔往桌上放,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 “刚才听周怀远说,你们去领粮食了?” “嗯,已经领完了。” 刘兆和回了一句,又停住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归看着他们,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这话得让他们自己说。 他慢悠悠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催促。 沉默了几秒,陈国栋轻轻咳了一声。 刘兆和像被这声咳嗽惊醒一样,上前半步,神情有些紧张: “陈司令,前两天和您提的那件事,就是我们两个师想要留下来的事,您…您看怎么样?” 陈归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 “坐吧。” 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两人坐下,才缓缓开口: “你们一个师也就五千人左右,还缺编严重,老弱不少,这些,我没说错吧?”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战区什么德性,武汉那边什么做派,你们比我清楚。” 陈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们今天来了,我就把话摊开说,我给你们各自保留一个独立团的编制。每团下辖两千五百人,你们两个当团长。 军职上,该给你们保的,我不会让你们白吃亏,总队里给你们挂个副职,军衔待遇不变,该拿多少还是多少。“ 刘兆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国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腕。 “你们现在的部队把老弱病残剔除出来编入辎重,剩下的除了留给你们的五千人,打散编入总队其他部队。” 陈归盯着两人,目光灼灼: “还有一个要求,每个独立团,我会派遣副团长、政工主官,负责思想教育工作。从班长到营长,所有人,必须进识字班、上政治课。 我的部队里,不允许有睁眼瞎的军官,更不允许有不知道为何而战的兵,这一条,没有商量!” 屋子里一片寂静。 陈归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声音放缓变得柔和: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第一条,同意了,明天开始整编。三战区、武汉那边,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管把兵带好,把仗打好。 第二条,你们如果不同意,今晚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们也从来没提过要留下。过段时间,我给武汉发报,就说天目山围剿已毕,请调贵部回防。和上次一样,给你们补充一批弹药,咱们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的。” 刘兆和和陈国栋沉默着,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答案。 “陈司令,” 刘兆和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们留下,怎么整编您说了算,我刘兆和自己麾下那五千川中子弟的命从今天起,交给您了。” 陈国栋也站了起来,整了整军装,神色郑重: “陈司令,但请您记住今日之言。我陈国栋可以不要高官厚禄,只要您给这些弟兄们一口饱饭、一个能堂堂正正跟鬼子拼命的地方,足矣!” 第245章 慢慢在成长 第245章慢慢在成长 陈归目光扫过刘兆和又落在陈国栋脸上,笑了起来。 “好,明天开始整编,你们两个团的番号,就定为暂编独立第一团,团长刘兆和。暂编独立第二团,团长陈国栋。”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陈归的兵,也是打鬼子的兵。谁要是敢亏待你们,我陈归第一个不答应。” 陈国栋、刘兆和两人同时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陈归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等屋门重新闭上,才缓缓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幅用铅笔标注着日军部署的地图。 吞并友军!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陈归心头。 往小了说,是就地整补、收容残部,往大了说,那是拥兵自重、兼并友军,放在哪儿都是掉脑袋的罪名。 第三战区那边还顶着个顾长官,武汉那帮人更是个个精的像个猴,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陈归揉了揉眉心,一阵烦躁。 两个师的人明晃晃落在手里,不上报瞒不住,上报了被调走又是前功尽弃。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大,要是手底下有十万士兵,控制着半壁江山,谁还敢拿这种小事来说教? 他眯起眼睛,目光从地图上的天目山缓缓移向杭州,又移向上海。 有了这两个师的老兵底子,再从附近百姓中征募新兵,很快就能拉出一支两万人的部队。 到时候,先集中兵力吃掉山外围着的22师团,再顺势南下打掉杭州的第18师团,把战线推到海边,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买装备、买机械、买粮食,甚至和租界里的洋人做更大的买卖,比如飞机厂、造船厂,以及科研室! “啧。” 陈归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扯的太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武汉那关过了。 三战区那边倒不担心,他早就知道唐司令扣了炮。 既然这样,那再送几门炮堵住嘴就是了,九二步兵炮不行就送九四式,九四式嫌小就送105榴弹炮,反正没了再去秋山那边要几门。 可武汉陈归没去过,一窍不通,连军政部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该找谁呢?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周兴国。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人表面上彻底融入了总队,不争权不夺利,天天带着百姓开垦种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陈归心里清楚,周兴国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个从武汉专门派来的参谋,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正好,借这件事,探探他的底。 “来人!” 警卫应声而入。 “去把周参谋找过来。” “是!” 警卫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归独自站在地图前,默默盘算着每一步要走的路,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 “进来。” 周兴国推门而入,军装笔挺,看来还没休息。 “陈司令,您找我?” 陈归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目光在周兴国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周参谋,坐。” 等周兴国坐下,陈归才踱了两步,走到桌前,语气平静随意: “周参谋,你也知道咱们总队一直就那么些人,从附近百姓处征兵征得少,兵员一直是个大问题。” 周兴国嗯了一声,心里却转了个弯。 他一直纳闷陈归为什么不大规模征兵,今天突然提起,莫非是要让自己负责征兵事务? “陈司令准备大规模征兵了?” “有这个想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归叹了口气,走到窗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慢慢在成长(第2/2页) “日军还在山外围着,就算现在征了兵,训练成型得什么时候,等练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周兴国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不是征兵,那提这个做什么? 铺垫够了,陈归转过身,直视周兴国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下来: “周参谋,146师和147师的事,你也清楚,他们跟咱们合作了两次,比较熟,这次天目山一战,损失惨重,他们的意思是想留下来。 我考虑了一下,同意他们留下,以缩编为两个团的名义,纳入总队建制,周参谋以为如何?”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兴国脸上没有丝毫惊诧,反而笑了起来: “好啊,这是好事!都是老兵,拉过来就能打,省了咱们多少功夫。” 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陈司令这次找我来,是准备给武汉发电报请示?电文要不要我帮您起草,我对写电文这一行,还是有些心得的。” 陈归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准备发电了。” “哦?” “我准备派人亲自去一趟武汉。” 周兴国微微一怔。 陈归走回桌前,继续说着: “这种事,自己提出来容易惹人怀疑,但又不能不提。我打算给武汉方面能说得上话的人,送些礼物。但具体该找谁、送多少,我两眼一抹黑,周参谋你是从武汉来的,想必清楚些?” “奥~” 周兴国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陈司令这是要走动走动,那准备送什么东西呢?” “黄金吧!” “好!” 周兴国站起身,从陈归桌上拿过一张纸,掏出钢笔,一边写一边念叨: “这事简单,想要武汉那边不计较,得先打通军政部。何部长是军政部长,部队整编归他管,送五十两,军务司具体经办,送三十两,军需署管粮弹补给送三十两,铨叙厅管军衔任免送五十两。 另外,委员长侍从室能递得上话,在委座面前美言几句,比什么都有用,再有就是军统、中统那边,情报口子得堵住…” 周兴国嘀咕着,林林总总列了将近十五个人名。 陈归接过写好的纸看了看,沉吟片刻,提笔在每个人送的两数后面又加了十到二十两不等。 写好后,重新抽出一张纸,递给周兴国: “战报你来写,我口述,你记。” 周兴国连忙接过笔,正襟危坐。 陈归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踱了两圈,随后站住脚。 “职部协同146师、147师于天目山一线阻击日军第四、九、二十二师团,血战十余日,暂挫敌前锋,毙敌五千余人。 然146师伤亡殆尽,现存官兵不足一千一百,147师原额四千八百余人,现存官兵仅九百余,已失成建制作战能力。 职部游击总队原额五千余人,经连番苦战,仅存两千二百余人,枪械损毁逾半,粮弹两绝,医药断绝。 然日寇虎视眈眈,恳请委座垂怜,准许将146师、147师分别缩编为步兵一团,纳入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建制,以存番号而续战力。 并恳请拨发步枪五千支,弹药一百万发,手榴弹五千枚,捷克式轻机枪五十挺...” 周兴国写完最后一个字,手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他抬头看着陈归的背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年龄还没自己大的年轻人,在战火中成长的太快了。 两人初次见面时,还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这短短几个月,就变得沉稳内敛,处处暗藏锋芒。 这份战报,字字血泪,却又句句藏着机锋,把吞并包装成了收容残部,把扩编包装成了保存番号,更难得的是以退为进的手段用的如此顺畅,不留痕迹。 第246章 不信的就去问! 第246章不信的就去问! 陈归接过周兴国写好的战报,细细看了一遍,心中对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颇为满意,这几个月的各种报告处理下来,进步还是非常明显的。 又将战报递给周兴国,细细嘱咐了一遍: “这事儿你亲自挑选人去送,去了武汉有需要中间人的,该送多少不要怕,只要事办成就好。明天我派人给你把黄金送过去就出发,不能再拖了。” “是!” 周兴国先是应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陈司令,我觉得除了黄金,咱们还可以带些别的。” “什么?” “战场上缴获的鬼子军官指挥刀,越高级越好。” 周兴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武汉那帮大员,最喜欢这个,摆在家里,既是战功的象征,又能向同僚炫耀。而且带几把将佐官刀过去,比空口白牙更能证明咱们确实杀敌不少,战报上的数字,也显得真实。” 陈归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疏忽了,没想到这一出。 仓库里师团长的指挥刀没有完整的,但旅团长、联队长的可不少,一直丢在那里,自己换了那身鬼子大佐军服后,不喜欢用,李明远那些人也有样学样谁也不带。 这个主意,妙啊! “好,明天一块送过去,你找周怀远挑几把品相好的,用红绸包了,显得庄重。” 周兴国这才将纸折好,小心揣入兜里,见陈归再没有其他要说的,敬了个军礼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周参谋。” 陈归忽然叫住他。 周兴国回头: “陈司令还有吩咐?” “人手一定要挑选合适,去了武汉不要怕花钱,事办好就可以!” “明白。” 门轻轻合上。 陈归独自站在灯下,望着闭上的门,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次武汉的事如果办成了,这个人的背景,得好好查一查了。 第二天,天刚亮。 一片空地中央并排放着两条长板凳,陈国栋和刘兆和肩并肩坐着,面前一张木桌,上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白纸。 下方,几十张马扎凳并排放着,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排。 刘兆和抬头看了眼远处慢慢走过来的人影,终究没忍住,闷声开口: “国栋,你说咱们伪造武汉的命令真没事吧?” 陈国栋当然知道在担心什么。 为了手底下这的士兵能顺顺当当完成整编,也为了不给陈归添乱,两人昨夜商量了许久,硬是按着军政部的公文格式,自己伪造了一份军委会的电文。 “没事,陈司令连咱们两个师都敢收,还怕伪造一张纸?再说了,我看陈司令也不是迂腐之人,说不定心里巴不得咱们这么干呢。” 顿了顿,侧头盯着刘兆和的眼睛: “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兆和,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会儿要是有人炸毛,你的师你管,我的师我管,手段一定要硬,别让陈司令觉得咱们心里不乐意,背后耍小动作。” “知道,知道!” 刘兆和抬手扶住额头,脸上有些尴尬。 他心中明白这是陈国栋担心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可那只是自己一时冲动,顺嘴说的,真怎么做自己心里门清,要知道,这事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免得陈国栋担忧: “我是有些冲动,可做出的决定,哪有反悔的道理?跟着陈司令,还能打几天痛快仗,回了三战区,迟早被吃的一干二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不信的就去问!(第2/2页) 想想以后咱们能跟在坦克后面冲,能用炮压着小鬼子打完再冲锋,不就一个师长么,扔了就扔了,哪还能反悔!” 陈国栋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拿起桌上那张纸又看了几遍,忽然莫名地笑了一下。 很快,两个师的军官陆续到了。 没人负责维持秩序,但146师和147师的人习惯性的坐成了两拨人,泾渭分明。 陈国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吧?到齐了,那我就说事。” 说着拿起桌上那张纸,对着纸开始念: “武汉军委会急电,146师、147师,于天目山一线阻击日军,伤亡惨重,已失师级建制作战能力。 着即:146师缩编为苏皖边区游击总队暂编独立第一团,147师缩编为暂编独立第二团,各辖兵员两千五百人。其余人员,择优补充总队其他部队,不合格者,编入后勤、辎重。” 话音落下,场上静了片刻,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 “啥子?师变团了?” “老子一个营四百多号人,现在要砍成两百?” “凭啥子嘛!老子们也是从淞沪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给游击总队打杂?” 刘兆和的脸色慢慢黑了下来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一声暴喝盖过了所有嘈杂: “都住嘴!哪个不满意的,站出来!让我看看,是谁的兵,连军令都敢当放屁!” 底下瞬间寂静一片。 陈国栋适时抬起手,按了按刘兆和的肩膀,示意自己来: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憋屈,从师长到团长,从营长到连长谁不憋屈?我陈国栋,比你们更憋屈。”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满脸愤然: “可憋屈完了呢,咱们还得活,还得打鬼子!三战区什么做派,你们比我清楚。出川至今,咱们得到过补充、粮饷吗? 没有! 可陈司令呢,给咱们粮食、弹药管够,连伤员都给咱们收拢,让白医生救治,你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底下坐着的那些人,眼神渐渐变了,连师长都心甘情愿降为团长,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原147师的连长犹豫着举起手: “师…团长,那咱们以后的装备呢,也跟游击总队一样?” “一样!” 陈国栋斩钉截铁, “步兵炮、掷弹筒、重机枪、轻机枪,该有的都有!” 提到武器,下面的人眼睛更亮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原146师的团长站了起来,不敢看刘兆和,只是盯着陈国栋: “陈师长,话是这么说,可编制降了就是降了,咱们堂堂国军正规师,现在成了游击总队底下的团,说出去…不怕丢了川军的脸?” “格老子的!” 刘兆和指着那名团长,双眼圆瞪: “你以为我愿意降?这是军事委员会的命令!你要是觉得委屈,觉得丢了脸,可以!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去武汉,你去军政部问,去委员长面前问!问清楚咱们这个师到底要不要整编!” 他猛的抬手,指着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 “去啊!现在就去!我也想知道,咱们这些川军弟兄,到底算不算中央军眼里的正经人!” 第247章 找你们做点生意? 第247章找你们做点生意? 那团长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看到刘兆和真动了肝火,不敢再坚持,低头闷声回了句: “我…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就坐回去!” 陈国栋接上话,继续说着 “接到整编命令后,陈司令并没有为难咱们,答应了按游击总队的待遇来,咱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另外,陈司令定下了规矩班长以上,全部进识字班,以后咱们也可以说自己是文化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连长兴奋地喊了起来: “好!早就该这样了,我手下就有个排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每次需要签字画押都画个圈,真的丢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陈国栋神情也缓了下来: “还有,马上五月份了,陈司令说了,这次发饷,所有人一视同仁,按中央军发饷标准,一文不少!” 场上传来一阵惊呼声,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那些从淞沪一路打到天目山、早就不记得军饷是什么滋味的汉子们,此刻竟像孩子一样叫了起来。 陈国栋轻轻压了压手,等声音变小: “散了吧,都回去准备整编,以后不管是在独立团,还是在总队其他部队,都是打鬼子的兵,都是过命的弟兄!” 人群渐渐散去,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这两个站在原地的师长。 陈国栋抬头看了眼陈归营地的方向,又看向刘兆和,声音低了下来: “陈司令派的人快过来了,刚才那名团长...你看好了,别出了差子。陈司令这人,看着和善,但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别惹生气了,大家都不好过。” “我知道,我亲自去找他谈,实在不行…我自己想办法!” 陈国栋点点头,转身向147师驻地方向走去,刘兆和则回了146师驻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天目山营地热闹了起来,146师、147师打散整编成了头等大事。 有了陈国栋和刘兆和那场会议,人心已经稳了,没有人再闹,反倒个个都盼着整编完,领上军饷,换装武器。 陈归在宁国、余杭两地的方向各留守了三百人后,其余全部调回了营地附近,准备将整编的川军安插进去。 至于安吉城的攻势,暂时又搁下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疏漏,从湖州换出来的银元,自然是让秋山的运粮车队顺道捎回来最安全,又省事。 所以急不得,得等银元兑齐,整编完,推迟两三天拿下安吉城,正好开军事会,确定编制。 湖州城 清雅轩茶馆。 二楼雅间内,从沪上回来的乔成、乔纳森和麦克三人还没有回天目山。 他们待在茶馆等着秋山安排人送到山脚下。 乔成正和潘子趴在桌子上看着一本账本。 账本中密密麻麻记着湖州城里各路钱庄、商户、甚至维持会里某些人的名字,谁愿意收黄金,谁手头有现大洋,一目了然。 乔成挠了挠头,皱起了眉头: “总共才能换五万块大洋,这也太少了。” 潘子翻到最前面一页,手指点着一个名字: “这人说有门路去外地调银元,让咱们把黄金留着,可这都四五天了,屁动静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调回来。” “要是能一次换够多好。” 乔成叹了口气,正要接着说什么,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找你们做点生意?(第2/2页)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潘子手一翻,将账本刷的合上,这才朝门外询问: “谁啊?” “潘哥,是我。”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店里跑堂的伙计,也是从山上跟着下来的那人。 他先朝对着乔成方向飞快瞥了一眼,叫了声成哥,这才转向潘子,压低声音: “潘哥,楼下有人要见您。” “见我?” 潘子有些疑惑。 “换黄金的?” “不是,是一个小鬼子带着一个翻译。” “小鬼子?” “对!” 潘子心中有些疑惑,平时鬼子有急事联络陈归也都是晚上送来,怎么大白天的就上门了? 潘子转头看向乔成。 乔成同样脸色凝重,他虽然不清楚和陈归暗中联络的日军军官是谁,但地位一定不低,不可能大摇大摆的上门来。 “成哥,那我先出去看看,把人领到隔壁,你隔着板壁听。” 乔成点了点头。 潘子整了整长衫,跟着那人推开门走了出去,没走出两步,正碰到两人已经走了上来。 当头那人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身藏青色长衫,料子做工都不俗。 在身后跟着个瘦高个翻译,三十出头,一身半旧西装,领带歪着,正东张西望的打量着四周。 翻译一见潘子,抬手一指,语气傲然: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话音未落,那穿长衫的日本人脸色一沉,侧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吓的翻译缩了缩脖子,头立刻低了下去,不敢再说话。 小鬼子这才转向潘子,微微欠身,一口日语说完,翻译才小心翼翼接上: “太君问您就是这家茶馆的掌柜吗?” 潘子点点头,笑了起来: “我就是,不知你们怎么称呼,找我有何贵干?” 那小鬼子没有回答,只是细细打量着潘子,目光最终落在那只虎口有老茧的手上。 日本人终于开口,说的是日语,翻译赶紧跟上: “我找你有些事要谈,这里太吵了能找个僻静的地方吗?” 潘子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指了指乔成隔壁那间: “两位请,这里有间静室,还算清幽。” 小鬼子瞅了一眼,顺从的走了进去,翻译紧紧跟随。 等三人都坐下,潘子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后,放下壶,这才抬眼看向对方。 那小鬼子也不急着喝茶,拿起茶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后又放下,抬头看向潘子,一口日语脱口而出,翻译赶忙翻译了出来。 “太君说,你们是山中的游击队吧。” 潘子正端起茶盏,手腕微微一顿,随后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喝了一口,才重新放在桌面上。 “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姓潘,在这湖州城里开茶馆也有些日子了,做的正经生意,皇军司令部那边是备了案的。 您说的什么游击队,我这种做小买卖的,可不敢沾边。” 小鬼子听完翻译,心中也不恼,反而笑了笑,转头看向翻译,用一口蹩脚的汉语说了句: “刘桑,你滴、去外面。” 那翻译略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时候被支开,但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小鬼子这才用一口蹩脚的汉语开始重新自我介绍: “我、第四师团!找你们游击队做点生意!” 第248章 就是做生意的 第248章就是做生意的 “我,第四师团,找你们游击队做点生意。” 那小鬼子一句话说完,潘子心中猛的一颤,以为湖州驻军与陈归之间的那些勾当,终于被捅到了日军高层,眼前这人是派来试探的。 但紧接着,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程序不对! 湖州驻防的是第九师团,陈归在湖州城里搭的是谁的关系,潘子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那人在第九师团里的位置一定不低,甚至就在最高的那一层。 而第四师团驻在宣城,就算要查第九师团的案子,也轮不到他们。 要么是金陵的华中指挥部,要么是第九师团内部自查,怎么也轮不到第四师团的人登门! 那他们来干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与危险,潘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先生,您说笑了。” 他微微欠身,脸上堆起生意人那种滴水不漏的笑容: “我们就是普通开茶馆的,喝茶听曲儿,您尽管来,其他的,一概不懂。” “不!不!” 那小鬼子却摇着头,一脸成竹在胸的自信,依旧用蹩脚的汉语折磨着人耳朵。 “你们滴,银元!宣城维持会,陈会长报告!我们...师团长,明白陈归的黄金,换银元,发饷!你滴,明白?” 听着这磕磕绊绊的汉语,潘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找过来了。 那个前几天说去外地调银元的人,一走就是三四天没消息,原来是跑到宣城调银元去了! 消息从湖州传到宣城,经汉奸的嘴,传进了第四师团师团长松井宪的耳朵里。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银元虽是硬通货,但体积大、分量沉,大户人家和军头们都想方设法把银元换成黄金,图个便携保值。 偏偏湖州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拿着黄金换银元,还要有多少换多少。 再联想到22师团和第四师团同时遭遇惨败,只有第九师团没有失败,松井宪一猜便猜到了个大概,也明白了秋山和陈归大概有什么猫腻。 对于陈归与秋山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默契,松林宪不感兴趣,也不想过问,心中只有那五十多吨挥之不去的黄金。 他生怕别的什么人把这笔黄金换走太多,得到消息便急吼吼的派了副官直奔湖州而来。 潘子不动声色的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不管眼前这小鬼子是真是假,得先哄走。 这事必须立刻禀报陈司令,还得给湖州这边的那位靠山通个气,让双方都有个准备。 斟酌了下语气,潘子再次开口: “先生,您真的找错人了,我们…” “不!不!不!” 那小鬼子用力摆着手,打断了潘子的话,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潘桑,你滴,不诚实!我滴,师团长副官!我们,大洋十万,换黄金。还有,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啪地一声按在潘子面前桌子上。 “这个滴,陈归,你,明白?” 潘子还没伸手去拿信,那小鬼子已经站起身,大概觉得,跟潘子说再多也没用,做主的人不在这里。 他笑着指了指桌上那张纸,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就是做生意的(第2/2页) 不一会儿,门又轻轻推开,乔成闪身走了进来。 “成哥!” 潘子把信递过去: “听那小鬼子的意思是让把这个交给陈司令。” 乔成点点头,接过信。 信封没封口,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殊味道,又重新交给潘子: “不管真假,等会你就回山,把信送到陈司令手里,乔纳森他们留着,等这边的小鬼子安排好我们再走。” 潘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成哥,你说…刚才那个小鬼子,真是第四师团的?” 乔成也有些拿不准,刚才在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小鬼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用银元换黄金,给陈司令送信,没有多说一个字,说完就走。 这做派,不像是特务机关那种绕弯子的套近乎,更像军人的直爽。 “看起来不像假的。” 乔成缓缓开口 “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有十万大洋吗?加上湖州这边能凑出的五万,你回去一并禀报陈司令,可以把黄金送过来,准备兑换了。” “好,” 潘子收起信,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那小鬼子不会放鸽子吧?” 乔成笑了一声: “放什么鸽子?用黄金换银元,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做的生意吗?” 潘子点点头: “那我先去收拾下,等会就出发。” “去吧。” 茶馆门外,街道斜对面的一处巷子口阴影里,一个穿着长衫、戴黑礼帽的男人靠在墙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到那个小鬼子和翻译走出茶馆,收起报纸,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钻进了小巷里。 第九师团司令部。 秋山手里坐在桌子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文,满脸惊诧的盯着副官: “你是说…第四师团专门派了人,去接触陈归的那些人?” “是的,阁下。” 副官低着头 “他们拿的证件确实是第四师团的,说是来湖州公干,但没有找师团任何部门接洽,直接去了茶馆,见了陈归留下来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 “没有打听到,进了茶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随后便离开了湖州城。” “松井宪!” 秋山烦躁的放下手中那份关于第九师团补充兵即将到达的电文,原本还为此事高兴,此刻心里却没了半点兴奋,只有一种担忧。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嘴里不断嘀咕着: “松井宪找那些人做什么,难道想秘密调查陈归?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闲得没事做了吗?还是说…他们丢了一个联队,想搞点我的事,到山田司令面前去邀功?” “阁下...” 副官扫了眼情绪又要暴躁的秋山,斟酌了下语气,小心翼翼: “第四师团都是大阪人,他们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会不会…是去找陈归做生意呢?” “做生意?” 秋山脚步一顿,眼睛眯了起来,心中寻思着这事的可能性。 第249章 帮我也偷偷换一些 第249章帮我也偷偷换一些 第四师团那帮大阪商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卖,找陈归做生意完全有可能,但这不更让秋山担忧,转头盯着副官。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个联络点是陈归的?” “阁下,” 副官解释着 “陈归的下属前几天放出消息,说要用黄金换银元,而且有多少换多少。会不会是消息传到了宣城,否则他们怎么会直接找上门呢?” “嗯?” 秋山愣了下: “换银元,用黄金换?” “是的,我派人去问过,说是换的银元用来发饷,有多少换多少。” 秋山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也不知是在讥讽陈归那么厉害的人居然要自己凑军饷,还是在笑陈归傻,居然用黄金换银元。 笑着笑着,秋山忽然反应了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也就是说陈归手里,有很多黄金?” “应该是的,阁下。” “他哪来的?” 副官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秋山为什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但还是实话实说: “陈归可是率部队进入过金陵的。” 秋山没好气的瞥了副官一眼,没再说话,背着手走到窗前,盯着城外的天目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一会,副官试探着问: “需不需要把第四师团的人处理掉?” “不用。” 秋山摇了摇头: “既然松井宪已经知道了,处理掉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倒不如促成他们去交易,这样一来,谁也别说谁,大家手里都捏着把柄,才最安全。”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副官: “陈归那几个从沪上回来的是不是还没送回去?” “是的,阁下,他们还在城里。” “安吉的事不能再拖了。” 秋山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今天再送最后一批粮食,不能再给了,不够的,逼陈归去找第四师团买!顺路把那几个人也送回天目山。 再给陈归送一封信,告诉他第四师团知道了湖州的落脚点,想办法把第四师团也拖下水,他是个聪明人,会明白怎么做。” “另外,” 秋山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拟军令 “今天给安吉再增派一个中队,用卡车送过去,明天开始分批撤出,就说…外出扫荡。同样给陈归带句话,就说粮送完了,部队要撤,他自己会知道怎么做。” “嗨!” 副官应了声,拿过军令,转身便走。 就在推门的那一刻,秋山又开口了: “等等。” 副官回头: “阁下?” 秋山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我还有一些私存的银元,你找个人,偷偷去换,别让陈归知道是我的。” 副官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应了声,出门去安排了。 门重新闭上。 秋山义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目山的方向,笑了起来。 心中第一次觉得原来陈归也不是那么讨厌,还是有一丝用处的! 出了秋山的指挥室,副官没有立刻出师团部,而是先拐进了自己的住处。 他反手锁上门,从桌上垒的一摞书中翻出一本《日华会话捷径》,那是专门买的。 翻开书对着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临摹出来,看了看,满意的折好,揣进兜里。 这才重新拿起一张纸,用日语写了秋山准备告诉的事,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随后独自一人出了师团部,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茶馆门口。 茶馆一楼的大厅里空荡荡的,潘子正站在楼梯口,低声对柜台后的一个伙计嘱咐着什么。 听见动静了转头看去是一个小鬼子军官走了进来,看起来有些面熟。 潘子眯起眼,很快想了起来,他们第一次来湖州,是这个人接待的,最后还杀了一个翻译? “客官,” 潘子放下包袱,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您要喝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帮我也偷偷换一些(第2/2页) 副官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把大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生人,才抬脚走到最里角的桌子旁,背对着门坐下。 潘子跟了过去,提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半杯茶。 副官从兜里先掏出那封盖了火漆的信封,轻轻推到桌沿。 然后,又摸出那张自己写的纸,展开,看了看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折住也推了过去。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潘子接过两封信,迅速揣进兜里,见副官端起茶杯,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朝着柜台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招待着,随后快步上了二楼,打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西门外,有卡车,一个小时后跟着运粮队走,回山。” 来到最里边那间屋子,推开门,乔成正坐在床上发呆。 “成哥,” 潘子把副官的信递了过去,压低声音: “这应该是让你们今天回去,西门外有卡车,跟着运粮队走,能直接回山。” 乔成接过信,看了看,轻声笑了起来,写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看完后,揣进兜里,看着潘子: “行,那你不用回去了,我带着乔纳森他们回去,顺便给头儿把信带回去。” “好的。” 两人商量完,潘子重新下到一楼,副官已经离开了,桌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得茶。 天目山营地中。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陈归骑着马刚刚从独立一团驻地回来。 这两天一直在跑各个部队的驻地,去看那些打散重编后的川军和原游击总队相处得如何。 纸面文件汇报的再详尽,心里总是没底,不如亲自下去走走看看。 整体来说倒也没什么语言不通的问题,部队里教导总队、87师、88师的都有,还有金陵救出来的那批溃兵里边,天南海北哪的都有,早就习惯了,融合得快。 来到屋子前,里边灯亮着透过窗户渗了出来。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陈归将马缰交给警卫,走近了才发现是乔成。 “刚回来?” 乔成敬了个军礼,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陈司令,我…我把事办砸了,钱让人抢走了。” 陈归脚步没停,继续向屋内走着: “抢了多少?” “两万美金,一万英镑!” “没事,你记着是谁抢的就行,这仇咱们有的是时候跟他算,乔纳森呢,怎么就你一个?” “乔纳森去医疗室了,这次还跟着回来一个美国人,说要找您谈谈售卖机械的事。” 陈归嗯了一声。 这事他早在乔成他们从上海出发时,就在脑海中的三维图里看过了,虽然当时不知道那个外国佬具体干嘛的,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今天累了一天,让他先休息,明天再说,走,跟我进屋里说说这次去沪上的事。” 乔成赶忙从兜里掏出那两封信,递了过去: “陈司令,这是湖州的和第四师团送过来的。” 陈归站住脚,接过两封信,眉梢微微一挑: “第四师团?宣城的第四师团?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是他们到湖州找的。” 陈归拿着信,推开门走进屋里。 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壶水,壶嘴正冒着热气,看来是沈秀英来过,除了她,其他人进不来。 他走过去,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在乔成面前。 自己先打开湖州送来的信,内容不出意外,意思是明天可以进军安吉,顺便把第四师团拉下水。 又打开第四师团的信,就有意思了。 前面写了一大堆恭维话,中间有体谅陈归打游击辛苦,愿意帮忙,但几次派人进山都被杀了,希望这次再派人进来能和平谈一谈,他们有粮食、有武器,要啥有啥。 后面还专门列了一张价目表,从炮到枪、子弹、粮食、服装、罐头…应有尽有。 陈归盯着那张价目表,又看了看那张扔在桌上湖州的信,忽然有些无语。 这奇葩的人才都让自己遇到了啊! 第250章 多布置几个联络点 第250章多布置几个联络点 陈归将信放在桌上,沉思了片刻后开口: “那个跟着回来的洋鬼子,你觉得如何?” 乔成愣了下,原本以为陈归会先问沪上买了多少货、花了多少钱,却不想先问起了人,略一思索后如实回答: “这人在沪上救过我们一命,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您来的。一路上只跟乔纳森说些西洋段子,从没拐弯抹角打听咱们山里的事,好像笃定您一定会买他的货一样,是个沉得住气的老手。” 陈归点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麦克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会买了。 五万美元、三万英镑的现金在这个年月,足够买下很多东西了,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外汇的人,全国也不一定有多少。 陈归抬眼看向乔成,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乔成被这目光压得有些发紧,不敢直视,微微垂下眼帘,盯着桌上那两封信。 沉默在屋里蔓延,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归才缓缓开口: “湖州的事,以后你全权管起来,宣城那边,你派个靠得住的人过去,直接找第四师团司令部,让他们派个能做主的来找我。 沪上也派几个人过去,建立一个常驻联络点,以后那边的事,都归你统筹,要人、要钱,直接报给我。” 乔成心中明白了这是以后让自己管理这些驻外联络点了,赶忙腰杆一挺,用力应了声。 “是!” 陈归停顿了下来,心中盘算着。 马上五月份了,徐州会战怕是已经进入尾声了。 自己在金陵附近虽然搞得小鬼子不得安生,但面对战术和战略问题,小鬼子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依旧咬着牙硬抗,只是从华北抽调了一个第四师团回援,其他部队全部窝在徐州那片古战场,打的难分难解,国民政府该溃的溃,该撤的还是得撤。 历史的大势没有变,徐州一完,接下来就是武汉会战,再然后国民政府正式退入重庆,也就是今年年底的事。 周兴国是武汉派来的人,虽然眼下用着顺手,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班底。 重庆那边必须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汇报,再遇到这次送礼一样,就不必再借外人之手来做。 陈归拿定了主意,看向乔成: “等安吉这边忙完,你挑几个靠得住的人,亲自去重庆跑一趟,在那边开个酒楼、茶馆或者货栈,都行。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只有一条,多结识权贵,多交朋友,预防以后能用上。 还有,重庆那边用银元不方便,太扎眼,多带些法币,再备几根小黄鱼,够你们撑半年开销就行,具体数目,我给你备齐,你自己来拿。” 乔成没有半分犹豫: “是!” 陈归语气缓了下来: “那就去吧,等重庆的联络点扎稳了,你就回来,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去做。” 乔成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陈归转身盯着墙上的地图,目光从宣城滑到湖州,又沿着太湖岸线一路看向上海、杭州湾。 他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账,秋山送的那批粮,撑死吃到六月中,两万多张嘴,缺口像无底洞。 第四师团手里有粮,但人家要的是黄金,而且价码不会低,只能少量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多布置几个联络点(第2/2页) 而在国内买粮又太扎眼,能不能从南洋走海路,弄几艘货轮,从西贡或者曼谷装粮食,绕到浙东沿海,再想办法上岸。 可海面现在是谁的天下,是小鬼子第三舰队的,就凭自己手下那点炮,打在巡洋舰、战列舰就像挠痒痒一样,得想办法弄岸防炮或者弄一艘战舰啊! 后面还有机床、实验器材、武器子弹、都要走海面运回来,这事拖不得了,不管走沪上还是杭州湾,得提前布置。 陈归揉了揉眉心,一股烦躁从胸口顶了上来,回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仰头灌了下去,又转身盯着地图,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是警卫双脚并立、枪托轻磕地面的声响,以及低低的说话声。 “吱~” 门被轻轻推开,沈秀英扎着那两条麻花辫,提着一个竹编食盒走了进来。 她扫了眼陈归,又垂下眼,走到桌前掀开盒盖,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放在桌子边上。 “你这两天天天往外跑,累得够呛,我熬了碗粥,你趁热喝点。” 陈归嗯了一声,看着这个自己从金陵背出来的女孩,比起第一次在柜子中见面,瘦了一些,眉眼间那股子凄凉恐惧之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文静、温婉。 沈秀英迎着陈归的目光忽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要到山下去了?” 陈归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 沈秀英低下头,捋了捋额前垂下的发丝,声音平静: “今天看见白医生在打包药品、绷带,像是要出远门,我估计,你们又要打仗了。” 陈归没否认,点了点头: “嗯,准备去安吉!” “那这次我也下去。” 沈秀英说得很平静: “医疗室现在人手多了,白医生招了好几个,用不着我帮忙了,我在那儿,大家反而束手束脚,不自在。我去山下给你收拾收拾,省得你连一件换洗的衣裳也找不着。” 陈归本想说一句前线不是后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等打下安吉以后就驻扎在那里了,自己只要在安吉,那里就是最安全的。 相反自己不在山里,山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还真顾不过来。 自己把她从金陵呗了出来,那就不能让她再有事。 “行,那你跟着医疗队下来,不要提前来。” 沈秀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归,目光停在了鬓角。 “你有白头发了。” “嗯?白头发?” 陈归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 “灯下能看得清楚。” 沈秀英抬手指了指左鬓: “有两根了。” 听到是两根,陈归笑了起来,伸手去摸了摸,手指在鬓边扒拉了两下: “没事,长两根是正常现象,以后不忙了我拔掉就好了。” “别拔,” 沈秀英轻声笑了起来,脸颊弯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越拔越多的。” 陈归怔了怔,收回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气氛僵住了。 第251章 简单的一场战斗 第251章简单的一场战斗 沈秀英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满,低下头把食盒盖好,拎在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我先过去了,你早点睡,别熬太晚。粥凉了的话,叫我一声给你在热一热。”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归站在原地,长长呼了口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两万多人的粮饷、弹药、衣裳、药品,还有下一步是东进沪上还是南下杭州,手下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一个个都得考虑到,这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肩上。 二十岁的年纪操着四十岁的心,能不长白头发么? 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热气已经弱了,但米香还在,端了起来,两口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才感觉心情似乎舒畅了一些,那今晚就不考虑这些了,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得跟着直属营去安吉城了。 吹灭马灯,陈归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嘈杂的声响,陈归睁开眼,屋内黑漆漆的,只有门缝漏进一丝微弱的青白光线,天还没全亮。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该出发了,要不你去叫一下?” 这是李明远的声音。 “我不去,”另一个声音嘟囔着,是孙有胜,“实在不行咱们先走,让头儿再睡会儿呗!” “算了,那我去吧。” 宋致联的声音插了进来。 门外瞬间安静了。 陈归从床上坐起身,心中有些无奈,自己有那么可怕? 以前孙有胜这个老兵油子还敢端着饭直接钻进来叫他,现在倒好,三个人凑在门外商量着谁去敲门。 “砰!砰!砰!” 三声规矩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宋致联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果然端着一碗饭。 “头儿,饭好了。” 陈归拿过一旁的军装往身上套。 宋致联把饭碗放在桌上,顺手点亮了墙上挂着的马灯,屋里总算明亮了一些。 陈归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头也没抬: “让外面那俩也进来。” 宋致联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死死绷住,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头儿让你们进来!” 孙有胜和李明远一前一后挪了进来,低着头,站在旁边。 “头儿…” 陈归鼻腔里嗯了一声,快速扒完饭,拎起水壶倒了一杯凉水,端起灌了下去后当先朝门外走去,边走边问: “赵德柱、刘树江、张德才,还有刘兆和、陈国栋他们呢?” “独立一团、二团已经出发了,” 李明远赶紧解释: “装甲小队和炮营也走了。” 陈归点点头。 这次除了游击总队的步兵三个营留守营地和防备第四师团和第22师团可能的异动之外外,其余部队全部压向了安吉,陈归准备在那里监督着部队,彻底完成这次队伍的整编。 屋外,几匹战马已经备齐,陈归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走!” 一行人沿着山道浩浩荡荡向下疾驰。 等到日上三竿,他们才抵达安吉城外围的炮兵阵地。 宋致联带着直属营已经到了东门外的机枪射程外,刘树江装甲小队的三辆八九式中坦引擎轰鸣着,走在直属营前面。 刘兆和的独立一团已经彻底封死了北、南两门,留下西门无人驻守。 陈国栋的独立二团则在城西公路两侧展开,掘好了散兵坑,预防从城内逃出来的小鬼子和可能从湖州方向来的援军 秋山昨天确实给安吉增派了一个中队,但今早天刚亮,其中一个中队就奉命外出,大摇大摆的出了城。 现在城里只剩下一个中队,外加两百多号伪军,摆明了就是弃子,用来给上面交差的。 没带部队只身下来的的孙有胜、李明远、赵德柱三人站在陈归身后,抻着脖子张望。 陈归站在一门105毫米榴弹炮后,眯起眼睛划拉着脑海安吉城的布局。 城内,留守的日军中队长正站在城头,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直属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简单的一场战斗(第2/2页) “阁下,南门、东门、北外发现大量敌军,已将安吉城包围了起来!” 中队长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原本以为这次留守安吉会是一件好事,什么也不用管。 哪曾想突然之间就被包围了,而且人数还不少。 中队长转身往城墙下走: “给湖州发电,我部遭敌大部队包围,请求战术指导!” “嗨!” 传令兵转身就跑。 中队长又对另一名下属大吼着: “给各小队和伪军传令,坚守阵地!援军马上就到!” “嗨!” 那名下属转身刚跑出不远.。 轰! 一声巨响,10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了中队长刚才站立的位置。 碎石弹片飞,气浪裹着中队长狠狠拍在城垛上,又再滑落在地上,身体已经残破不全。 那名跑出去的传令兵回过头,刚才中队长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和半截折断的军刀。 “敌...敌袭!” 传令兵愣了许久,直到耳边嗡嗡的声音弱了下来,才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耳朵边流出,慢慢的能听到了周围小鬼子的嘶吼声。 爆炸依旧在继续,小鬼子们惊慌失措的趴在掩体后一动不敢动。 直到响了八声爆炸后,炮击停止了。 城外,陈归从炮身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接下来该步兵行动了。 “给直属营发电。” 陈归声音平静: “让他们进攻!” “是!” 安吉城西门外 刘树江打开舱盖探出上半身看着远处的城墙轮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次和第22师团、第四师团的战斗,因为战场在山里,装甲小队一直窝着没动整天坐在坦克上看着太阳东升西落。 原以为这次没机会,没想到昨天说今天进攻安吉的小鬼子,让装甲小队前压,这可把他激动坏了。 “队长!能开了吗?”李英武坐在驾驶位上,仰着脖子高声询问,“我听到炮击都停止了,是不是该咱们打进去了?” “等等!” 刘树江回头看了看从远处骑着马过来的宋致联,知道要开始了,低头对着李英武吼了一声: “宋营长过来了,应该是要进攻了!但我说好,你要是敢把坦克开的脱了后面步兵,你下次就别上坦克了!” “放心吧,队长!我开的可好了!” 果然,宋致联对着刘树江点点头,抬手用力挥下。 “进攻!” 一声令下,三辆八九式中型坦克便咆哮着碾过前沿阵地,中间那辆打头阵的坦克炮塔慢慢转动,对准了城门口的沙袋掩体。 轰! 沙袋工事连同背后的木制城门在火光中被炸得粉碎,碎木屑和血肉糊满了城门口。 三辆坦克呈品字形突进,车载机枪哒哒哒的喷吐着子弹,将城墙上、城门口试图还击的鬼子和伪军打得血肉横飞。 城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直属营的各个班长,排长大声嘶吼着,士兵们以坦克为掩体,迅速在街道两侧展开。 一个班的小鬼子依托街角的土墙、房屋负隅顽抗,歪把子轻机枪疯狂扫射,打得坦克装甲当当作响。 刘树江透过对着李英武大声嘶吼了一句 “看到左侧那挺歪把子轻机枪了吗,坦克稍微往过靠一靠,射角不够!” “队长,放心吧!” 坦克缓缓转向,向那个碉堡靠近了一点,57毫米炮管压到最低。 轰! 炮弹正中土墙中间,爆炸激起大片尘土,等硝烟散去,土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轻机枪早已消失不见。 街道另一侧,几个小鬼子从二楼窗口探出身,举着步枪正要发射,被一辆坦克的机枪手看到,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二楼。 “哒哒哒!” 木屑纷飞中,楼上的小鬼子惨叫着栽回了窗户里边,脑浆迸裂,尸体上出现了几个窟窿。 战斗很快进入了最残酷的巷战阶段。 第252章 逼伪军杀鬼子 第252章逼伪军杀鬼子 三辆八九式中坦各自分开,带着步兵沿着街道缓缓推进,将城中残敌不断向中心压缩。 不到两个小时,一个中队的日军基本消灭殆尽。 那一百多从湖州跟来的伪军,在丢下十几具尸体后,眼看势头不对,准备从西门突围,又被刘兆和的一团堵了回来,只得跟着剩余的十来个小鬼子,缩进了日军指挥部所在的县衙大院。 三辆坦克从三个方向聚拢,轰隆一声,将院墙撞开几个窟窿,径直冲进了院子。 院子正面是一栋两层砖石结构的楼房,二楼的窗户里,几支步枪和歪把子机枪正拼命向外射击,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溅起一串串火星。 “哒哒哒!” 三挺车载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将二楼窗户打得木屑横飞,压的里面的小鬼子根本抬不起头。 “轰!” 旁边一辆坦克转动炮塔,一发57毫米炮弹精准的钻进一楼窗洞,火光冲破窗户,炸得碎砖块漫天飞溅。 楼里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其他方向的枪声顿时稀了下去。 刘树江在炮塔里盯着外面,准备对二楼主窗再来一发,忽然听见车外传来砰砰砰的三声闷响,有人用枪托在敲坦克,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停火。 刘树江愣了一下,但还是拍了下机枪手,示意停止射击,院内一时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院墙外,宋致联探出头扫了眼院子里的情况,又赶忙缩了回来,心中松了口气。 这栋楼以后还要当游击总队司令部用的,全炸塌了,得花多大工夫才能修好? 再说了,他心中已经有有了更好的办法,何必再浪费炮弹。 随后,朝身旁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点点头: “开始吧!” 那士兵不知从哪寻摸来一个铁皮卷的简易扩音筒,蹲着身子挪到围墙豁口前,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吼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司令念在大家都是同胞的份上,给你们一个机会,杀了屋里的小鬼子,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双方都没再开火,陷入了僵持。 片刻后,二楼传来一个惊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我们放下武器,你们能保证不杀我们吗?” 喊话那士兵回头看向宋致联。 宋致联冷哼了一声: “还敢讨价还价,真是惯的!让刘树江再打一梭子!” “哒哒哒!” 坦克机枪再度响起,子弹扫过二楼的窗沿,木屑、碎石乱飞,里面立刻传来鬼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还击声,几发步枪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发出嘣嘣的脆响。 车载机枪一梭子打完,院内重新安静下来。 宋致联朝那士兵一偏头: “再喊!就说五分钟之内不杀掉鬼子投降,炸平他们,一个不留。” 喊话那士兵依言又吼了一遍,正准备喊第二遍时,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手雷的闷爆,像是某个小鬼子临死前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逼伪军杀鬼子(第2/2页) 不多时,那名拿着铁皮扩音筒的士兵兴奋的大喊: “营长!营长!他们抱着头出来了!” 宋致联嘿嘿一笑,探头望去。 只见楼门口,一个个穿着黄色军服的伪军双手抱头,低眉臊眼的走了出来,来到院子中央,自发蹲成一片。 直到楼里再没人往外走,宋致联一挥手: “上!” 院墙后和躲在坦克后的士兵们提着步枪迅速冲了进去,留下几人持枪看住蹲在地上的伪军,其余人径直扑向楼房,逐屋清查。 很快,一名士兵跑出来报告: “营长,楼里空了,伪军全出来了!剩下的十来个小鬼子都死在里面,看伤口,不少是从背后突然被打死的!” 宋致联点点头,扫了眼院子里蹲的好大一片的伪军,对传令兵吩咐: “去给司令报一声,就说城里鬼子肃清,伪军投降了。” “是!” 传令兵转身跑去。 宋致联走到那堆伪军跟前,这些人穿着日军发的黄皮军装,蹲了一地,个个缩着脖子抱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处置他们,自有陈归做主,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可以先办。 “把所有军官全部挑出来,分开!剩下的原地别动,等司令来了再说!” 士兵们迅速上前,挨个盘问甄别。 有伪军军官以为要拉出去枪毙,还想鼓动手下反抗,被一枪托砸在后背上,顿时老实了,乖乖被拽到一旁,和士兵隔开。 陈归走到院子里时,甄别工作已经结束了,宋致联正带着直属营打扫战场,看见陈归过来了,赶忙迎上去。 “头儿,小鬼子全死绝了,就剩下这些伪军,都在这儿蹲着呢。” 那些人见来人穿着将校呢大衣,气度不凡,知道是大官来了,更是头也不敢抬,只敢用眼角偷偷扫上一眼。 陈归瞅走到跟前,盯着着这些人,心里一阵腻歪。 严格说起来,这些人现在还算不上正式的伪军。 民国政府里现在还没有大规模成建制叛逃投敌的汉奸部队,小鬼子现阶段还做着快速亡华的美梦,没指望靠伪军维持治安。 眼前这些,基本上就是些地痞、流氓、混混,借着日军的虎皮狐假虎威,在乡里盘剥百姓、作威作福,按说,都该毙了。 可要是全杀了,又有些过了。 杀绝了,就等于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投降也是死,那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硬到底,毕竟,这些人不是小鬼子,骨子里还是国人。 陈归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等湖州方面的消息传回来,查清楚后,作恶多端有血债的,公开枪毙,给那些想投靠鬼子的人提个醒。如果是被胁迫的、没做过恶的,先罚做苦力,挖战壕,运粮食,后面看表现再说。” 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单独押在一旁、穿着军官服的伪军身上,嘴角抽动,不屑的笑了笑: “不过,这些领头的就没必要留着了,先杀了吧。要是当汉奸都没代价,以后谁还肯好好做人?” 宋致联一愣,随即大声应了声: “是!” 第253章 你都能卖吗? 第253章你都能卖吗? 陈归没再看那群面如土色的伪军,转身朝院子东侧的一间厢房走去。 那里是上次来安吉时办公的地方,宽敞明亮,比那栋被炮弹炸过的二层破楼舒服多了。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伪军军官绝望的骚动和哭喊,紧接着是枪托砸在肉上的闷响,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陈归脚步未停,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当他们决定投靠小鬼子为非作歹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这个觉悟才对。 城里清扫工作由直属营进行着。 到傍晚时分,城里面小鬼子和伪军的尸体已经被掩埋了,弹坑也在慢慢填平,碎砖烂瓦被堆到墙角。 陈归又让直属营驻扎在城内接管城防,营部就设在县衙隔壁的大院,独立一团、二团则分别驻防城北与城东门外,炮兵营驻扎在了城南门外。 周兴国带着第一批从天目山深处撤回来的百姓也适时的进了城。 这些百姓原本被疏散到山里的几个地方,听说安吉打下了,扶老携幼往回赶,也不等第二天天明,便急吼吼的去看那些十来天没照应的地。 乔纳森带着麦克跟着医疗队也下了山,陈归心里清楚这人为什么这么积极。 因为林淑华跟着白牧云下了山,此刻就在安吉城里。 陈归也终于有时间见一见那个没过来的商人了,转头对一名警卫吩咐: “去把那个美国人叫过来吧。” 麦克·柯林斯被两名士兵带着走进了临时司令部时,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院子里,士兵们还在抢修倒塌的院墙和楼上被炸塌的窗户,没人顾得上看他这个洋鬼子。 “这边。” 士兵将他引到一间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陈司令,那个洋人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 “让进来吧。” 士兵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麦克整理了下西装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里点着一盏马灯,陈归正站在屋子中央,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口。 看着陈归,麦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实在是这人太年轻了。 他正要微微欠身问好,陈归却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陈归,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司令。首先感谢你在沪上的援手,我那两个下属才能从容脱身。” 麦克不动声色直起身子,笑着握住那只手揶揄了自己一句: “麦克·柯林斯,只要出得起价,一名什么都卖的商人,那天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陈归握了握手,松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下谈吧。” 说完,自己转身绕到桌子另一侧,也坐了下去。 麦克坐下后,从那个一直提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图册和报价单,放在桌上推到了中间。 陈归随手拿过图册,没有急着开口问机械的事,反而像是拉家常似的,语气闲适: “来我们这儿也有一天多了,感觉这营地如何?” 麦克天了挑眉毛目光扫过窗外正在修补的院墙,夸了一句: “不错,山清水秀的,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没有海,公路又太差,全是土石沙路。” 陈归翻图册的手一顿,又接着看。 他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即便买了东西,运输也是天大的难题,需要加钱! “民生建设跟不上,这跟正常,毕竟日军正在大举入侵,我们得先打跑了他们,才能修桥铺路。至于大海吗,这里离杭州湾不远,想看到海,很容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你都能卖吗?(第2/2页) 麦克无奈的耸耸肩: “可据我所知那不是在日军的占领下吗?” “那又如何?” 陈归毫不在意,眼神里透着一股自信。 “我想去,随时可以把他们赶下海,找个出海口而已,有什么难的。” 麦克眨了眨眼,最终没有接这话。 他感觉这位面前这位年轻的司令官吹牛吹得有些过头了,心里第一次对这桩买卖产生了怀疑,自己难道看走眼了? 心中有了疑虑,便没了套话的心情,决定不再绕弯子。 “陈司令,听说您要买一批机械?” 陈归从图册上收回目光,看向麦克: “是的,不只是机械,还有很多东西比如武器之类的吧。” 麦克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恕我直言,即便我能把货运到公海,您也运不回来。您所在的地方被日军重重包围着,所有能靠近的装卸码头,都在日本人占领下。 而且我们只收外汇,美元、英镑或者黄金,法币那东西每天都在贬值,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我自然会给你满意的价钱,至于怎么运回来,那是我的事,你只要告诉我,能卖什么。” 麦克盯着陈归看了几秒,最终,商人逐利的本能压过了疑虑。 “好吧。” 麦克不再劝,指了指图册 “您先看看,这里边有的都可以卖,没有的,也可以商量。” 陈归扫了眼这个洋鬼子,果然是做生意的,明的暗的都有。 翻开图册,一页页看过去,手指停在了一张履带式拖拉机的图片上,那是一台卡特彼勒d2,履带式、柴油引擎,后面挂着犁铧。 看着这台机器,陈归想到另一个事,那就是那三门八八式高射炮现在还没有固定拖车,每次都是用卡车临时拖曳,还有105榴弹炮,同样需要。 “这个,”陈归点了点图册,“也能卖?” 麦克探头看了一眼: “拖拉机?当然,卡特彼勒d2、d4,民用农用机械,没有任何限制,您要这个做什么,种地吗?” “拖炮,比那些骡马管用多了,看起来就有劲儿!” 麦克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夸赞着: “陈司令,您是我见过最...务实的将军。” 陈归没有接话,继续翻着图册,目光扫过卡车、发电机、机床,最后停在了一堆化工原料和金属材料的清单上。 他合上图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我要的不少,你都能卖吗?” “那当然!” “好,那我说,你记一下。 第一,步枪生产线一条,配套子弹复装线一条。 第二,这种履带拖拉机,我要十台,以及生产线! 第三,汽油、柴油、润滑油,这些也都要用,没有油,所有机械就是废铁。” 麦克飞快在一张纸上记录着。 “第四...” 陈归身子前倾,将前几天和王守山打问的制作子弹所需的原料一一罗列出来: “电解铜、黄铜棒,硝化棉、硫酸等等,所有制作子弹的原料我都要。还有制造炮弹的机器,能车制炮管、铸造弹壳、填充炸药的全套设备,你都能卖吗?” 第254章 货到付款 第254章货到付款 “卖,我们当然卖!” 麦克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陈司令,但您这是要准备建一座完整的兵工厂啊。” “不然呢?” 陈归淡淡的笑了,笑容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 “靠买?你们能卖我一辈子?还是说靠抢?日军身上又能抢出几门炮、几箱弹药,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麦克挑了挑眉毛,低下头继续记着。 “第五,我要粮食,大米、面粉、肉类罐头首批各五百吨,还有磺胺、奎宁、麻醉剂、手术器械,越多越好。” 等了一会见陈归没有再增加,麦克放下笔,长长出了一口气: “陈司令,您的胃口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但没问题,我都能弄到,只是价格…” “价格好说。” 陈归打断他 “但在谈价格之前,我们先谈怎么付钱。” 麦克神情一凛,重点来了,赶忙将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 “陈司令,我的规矩是先付三成定金,货物装船前凭货单再付三成,货到验收后付清尾款。而且,定金必须到账后,我才能向工厂下单。” “不!” 陈归摇摇头,知道这是把自己当傻子了,两个就见了一面的人,凭什么就把定金交出去,对方收了钱拍拍屁股消失不见呢? “你的规矩,在我这儿行不通,我给了你定金,你卷款跑了,我去哪儿找你?纽约还是华盛顿,还是说把你告到你们美国的法院?” 麦克脸色有些僵,神情看起来不大好: “陈司令,我是有信誉的商人…” “信誉?” 陈归反问了一句,随后自顾笑了起来: “麦克先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搁你你愿意用如此大的代价去赌一个陌生人的信誉吗?” 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缝看着院子中还在忙碌的直属营士兵,继续说着: “我提一个方案,你听着,定金我不会直接给你,而是存入汇丰银行的第三方托管账户,这笔钱,你拿不到,我也拿不回来,只有银行见单才能放款。” 麦克眉头一挑,显然来了兴趣: “第三方托管?” “对。” 陈归转过身,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具体操作,我的人带黄金去上海,存入汇丰银行指定账户,作为这笔买卖的担保金,你凭美国工厂的正式装船提单,向银行申请释放定金,银行见单付款。 第二批款,等你的货轮到达公海指定海域,我派人登船验货看是不是我要的货,数量对不对,验完无误,你凭验收单据提取。 最后一批尾款,等货物安全运到我指定的地点,我当场结清!” 麦克想了想这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除了尾款的支付,他还有些异议。 “那如果货到了,您不付尾款呢?” “那我前面的钱不要了,你把货再拉回去不就好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麦克盯着陈归,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精明多了,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想了想,半开玩笑的问了句: “陈司令,您去过华尔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货到付款(第2/2页) “没去过。” 陈归扫了眼麦克,瞬间明白了洋鬼子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会做生意么。 “我信不过人,但我信得过钱,钱放在银行里,比放在任何人兜里都安全。” 麦克苦笑一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站起身痛快的伸出手: “成交,您所需的东西我会想办法给您凑齐,那么您的步枪生产线准备选择哪款步枪呢,我好回去联系。” 陈归握住他的手,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想要一款能和捷克式轻机枪弹药通用的步枪。” 麦克用力握了握后松开手,嘴里低声嘀咕着皱起了眉头。 “捷克式,7.92mm的毛瑟弹...” “怎么,买不到吗?” “不!不!我自然会想办法搞到的,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不能卖的东西。” “好!” 陈归笑着点点头: “黄金我会分批派人运去上海,存入银行,你准备好提单,咱们一手见单,一手放款。” 看到陈归这么痛快,麦克又有了疑虑,问了句: “陈司令,这批货总价不低,得有六百多万美元,您…有那么多黄金吗?” 陈归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抿了口已经冰凉的茶水: “有多少,你不用管,我会慢慢想办法运过去,你只要记住,我陈归买东西,从来不赊账。” “好吧!陈司令痛快!” 接下来又商议了些其他所需货物的数量、细节,麦克这才起身告辞。 等门重新合上,陈归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中又陷入沉思。 日军的第一次围剿算是结束了,湖州的银元置换也该把黄金送过去了。 接下来,得让秋山想办法把第一批定金送到沪上,存入银行,这么大的黄金存放,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但陈归内心已毫无波澜,自从收编了146师、147师,加上自己招募的附近百姓,所有兵员加起来已接近一万八千。 他现在没有必要害怕谁了,接下来,应该是他们害怕自己。 就是不知道围在山外的第22师团、第九师团,是退呢,还是准备下一次围剿? 不管如何,等整编完,得先把第22师团吃掉,即便吃不掉也要打散,为下一步处理杭州的十八师团扫清道路! 金陵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司令官山田勇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自从收到第四师团在宣城、宁国之间被打掉一个联队,龟缩不前的电报,又收到第22师团前锋两个大队在余杭方向被歼灭,被迫后退的战报后,本以为,三路合围中至少还有秋山的第九师团在苦苦支撑。 那些日子里,只有第九师团不断有捷报传来,占据安吉,沿天目山山脊不断推进,甚至报告说已将陈归主力逼退至深山。 山田勇一一度以为,秋山就要立下大功,将那只烦人的跳蚤彻底碾死了。 可就在刚才,秋山的电报又到了。 山田勇一又一次拿起那封已经看了三遍的电文,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第255章 有人要去督战了 第255章有人要去督战了 秋山在电文中写得恳切: “…因第22师团、第四师团突然撤退,陈归得以集中全部兵力,大炮二十余门,装甲车十余辆,步兵一万余人,突袭安吉。 所幸一个中队提前撤出,然余部一个中队并皇协军一个连被困城内,不等职部率兵驰援,已全军覆没。安吉复陷敌手,陈归沿安吉不断进逼,职部不得已放弃外围,退守湖州,恳请战术指导!” “啪!” 山田勇一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点黑星。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心中第一次对当这个方面军司令官,生出了一丝深切的疲惫。 当初在东京担任教育总监时,何等清闲,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来当这个司令官? 怪不得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推三阻四,谁都不愿来华中,这谁来了,不得气得吐血三升? 三个师团围剿一支游击队,三路同时进发,怎么就能打不过? 都是猪吗? 山田勇一走到身后那面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标好的三路齐进路线,一点一点比划。 没错,距离相差无几。 只要三路同时出发,就能在相差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推进到陈归营地,将陈归彻底逼死! 第22师团和第四师团都是满编师团,第九师团的补充兵虽刚到,可秋山手里也绝不缺人。 那可整整两个半师团,怎么就能败得一塌糊涂? 难道陈归真是神不成? 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心情总算平复了些,重新折返回桌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从旁边的文件中翻出前几天第22师团和第四师团的电文,三张纸并排铺在桌上。看着看着,山田勇一忽然气笑了。 同样的措辞,同样的腔调,同样的推卸! 第22师团电文说:因第四、第九师团未能有效牵制,致使我部遭遇陈归主力一万余人阻击,损失惨重。 第四师团电文说:因第九、第22师团未能协同推进,致使我前锋一个联队孤军深入,陷入陈归预设埋伏圈,全军覆没。 第九师团就更不用说了,刚才那份电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山田勇一看着那三张电文,仿佛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扭曲、变形,化作一张张嘲讽的笑脸,对着他龇牙咧嘴。 陡然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地图和电文开始发黑、旋转。 山田勇一踉跄一步,赶忙扶住桌沿,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缓了许久,心跳才渐渐平复。 一支游击队,情报显示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却把三个师团打成这样。 你们还有脸发战报? 还有脸请求战术指导? 怎么不去切腹啊! “八嘎呀路!” 山田勇一怒吼一声,双臂猛的一扫,将桌上那三张战报连同笔筒、镇纸一股脑儿推了下去。 力道过猛,旁边一摞厚厚的文件也被带翻,哗啦啦摔了一地。 一个青花瓷茶杯滚落到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门外,副官听到动静,心头一紧,赶忙推门进来。 屋内一片狼藉。 山田勇一靠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副官眼睛扫了眼地面,看到那三张散落在各处的战报,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些可都是经过他的手才呈送上来的。 副官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三张战报一一拾起,仔细抚平褶皱,恭恭敬敬放回桌上。 又蹲下去,将碎瓷片一片片捡进掌心,刚要起身,山田勇一开口了,声音疲惫不堪,像是一个中队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老人。 “驻第九师团的宪兵队有什么异常汇报吗?” 副官直起身子低着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有人要去督战了(第2/2页) “没有,他们说前几天给安吉城送了粮食,准备坚守,昨天又派了一个中队进驻安吉,准备进山扫荡。今天得到战败的消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山田勇一用手揉着太阳穴,眼睛依旧闭着,眉头紧锁: “那第四师团呢?” “第四师团在损失一个联队后,士兵们厌战情绪非常高,松井宪阁下不得已,将大部分兵力收缩回了宣城,宁国只留了少部分兵力驻守。” “嗯。” 山田勇一没有继续追问第22师团的情况。 副官收拾好桌面,捧着碎瓷片,正准备躬身退出去,山田勇一又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围剿,有人在故意拖后腿?” 副官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一身冷汗。 这话怎么接? 说轻了,是友军协同不力、行动迟钝,说重了,那就是通敌、叛国! 那可是三个中将师团长,是手握大军的实权派,没有确凿证据,谁敢碰? 副官慢慢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 “卑职觉得…天目山山高林密,大部队展不开,容易中埋伏,加之游击队熟悉地形,所以…” “够了!” 山田勇一抬手,冷冷打断了副官的话。 睁开眼,目光扫过副官的脸,带着几分失望,几分冷漠。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个聪明人,别跟我打马虎眼。 副官低着头,握着碎片大气也不敢出。 山田勇一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中地图前,目光慢慢移向了西北方向,徐州。 “徐州会战,已经到了尾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敌人抵抗异常顽强,给帝国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战略效果。正因为如此,国内已经有声音在指责我的清剿不力,让陈归牵制了太多兵力,影响了徐州方向的主攻。” 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下: “参谋本部已经明确告诉我,下个月,最少要抽调两个师团北上,全力投入武汉会战,一举打垮敌人!所以…” 他转过身,盯着副官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副官站在那里,心中快速盘算着。 司令官说这些,绝不是简单的抱怨,这是在暗示什么? 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还是在寻找一个替罪羊? 山田勇一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而围剿的三个师团,依旧在互相推诿,扯皮拉筋,不全力以赴,他们愧为帝国的军人!” 听到这里,副官脑中灵光一闪,陡然明白了,山田阁下不是想找人背锅,是想派人去监督! 可那是三个中将师团长,没有天皇手谕,谁能监督得了? 除非…除非司令官亲自去,但明显司令官不想去,那就只能是自己这个当副官的了! 副官立刻上前半步,腰杆挺得笔直,一扫刚才的谨慎,声音洪亮: “阁下!卑职愿意前往前线,监督三个师团,务必剿灭陈归!” “不。” 山田勇一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监督不住他们。” 副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干了,想回国了? 山田勇一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湖州方向: “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不对劲。你带上宪兵队的人,去给我挨个调查,查他们的战报、行军日志、通讯记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猛的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等第九师团的补充兵全部到齐,我亲自去湖州督战!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到底是谁在阳奉阴违,到底是谁在跟陈归唱双簧!” 第256章 会议前的讨论 第256章会议前的讨论 副官心头一震,赶忙低头应了下来: “嗨,卑职明天就出发!” “不急!” 山田勇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的挥了挥手: “过两天和第九师团补充兵一块来的宪兵到了,你和他们一起去,仔仔细细地查,查清楚了,不要声张,等我过去了一并处置!” “嗨!” 副官深深鞠了一躬,见再没吩咐,握着碎瓷片,慢慢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山田勇一独自坐在灯下,盯着桌上那三张并排摊开的战报,伸手将最上面那张秋山的电报,缓缓揉成了一团,用力握在手中。 目光又盯着第四师团的战报,长长出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除了22师团,这两个师团感觉都有怀疑啊! ...... 安吉城经过昨日一场血战,今天反倒比以前更热闹了些。 逃入山中的百姓已经全部回来了。 天刚刚亮,街巷里就响起了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 那些在去年小鬼子刚来时就躲进深山的百姓,听回城的人说起鬼子死绝了的话,也三三两两钻了出来,重新回了城。 街边的铺子纷纷卸了门板,各种小商小店也重新开始营业,有了游击总队的进驻,不愁东西卖不出去。 整条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竟有了几分战争前的烟火气。 原县政府大院,如今的游击总队指挥部,更是热闹非凡。 院子里,三三两两的站着好几拨人。 刚从械修所下来的王守山,穿着蓝布大褂,正跟脱下了白大褂、难得穿了身西装的白牧云低声说着什么。 黄秉洲则蹲在一旁,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远处,李明远和宋致联站在廊柱下,低声交谈着,说到兴起处,两人又笑又比划。 院门口,刘树江大步走了进来。 装甲小队除了那些因为没有油料而封存备用的坦克外,剩下三辆八九式中坦都驻扎在了城外,挨着炮兵营的阵地。 刘树江换了一身洗的干干净净的军装,进了院子先扫了眼,目光从坐在石阶上低声交谈的刘兆和、陈国栋身上掠过。 又扫过正嘻嘻哈哈说笑的赵德柱、孙有胜和张德才三人,最后落在廊柱下的李明远和宋致联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俩的嘀咕声了。” 李明远转过头,目光在刘树江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刘树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咋了?” “没什么。” 李明远正了正自己的帽子: “就是觉得你这张脸,突然少了点什么,看着怪不习惯的。” 刘树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刚刚刮完,头儿不是说这胡子碍眼么,我琢磨着,今天所有人都开总结会议,我总不能让头儿再笑话,特意刮了一遍。” 宋致联扫了眼那依旧泛着青黑胡茬的下巴,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旺的荷尔蒙,心中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 “听说这次跟美国佬买货,清单里有大批的汽油、柴油、润滑油?” “啊,那是!” 一提这个,刘树江眼睛亮了,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 “你们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可把我愁坏了!弹药配件从金陵拉出来那么多,咱不缺,就是这油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会议前的讨论(第2/2页) 他拇指掐着食指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省得跟眼珠子似的,训练都不敢放开了跑,生怕用完了小鬼子来的时候用不成。这回好了,总算想起我们了!” 李明远笑着捶了他一拳: “去!瞧你那点出息,好像我们会和你抢一样。” “哈哈!” 刘树将爽朗笑了声,丝毫不恼: “对了,前段时间整编146师和147师的时候,头儿提过一嘴,说各营要扩到两千人。按这规模,怎么也该是团的编制了吧?你说这次开会,会不会正式落实?“ “应该会吧,” 宋致联沉吟了下,搭上了话, “兵力摆在那儿呢,再叫营长,名不正言不顺吗!” 李明远瞅了刘树江一眼,忽然坏笑起来: “你知道的,装甲小队再升也就是中队、大队,反正变不成装甲团。你着急什么,再说了我看头儿也没给你们补充新兵啊,你们应该不会动编制吧?” 刘树江脸色难得的红了一下,摸着下巴有些尴尬。 他现在挂着少校衔,可编制还是装甲小队,外人都以为是油料不足、坦克开不动,所以保持小队规模。 可实际上为什么没动编制,他心里门儿清,除了油料不够,山地不适合装甲车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上次在金陵作战时,那场糟糕的步坦协同,让陈归记在了心里,这才一直没有升。 当然,这话没法明说,只能嘿嘿干笑两声,含糊了过去。 正说着,院门口又走进来一人。 回头看去,只见林涛穿着一身与在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海军夏季纯白常服,腰杆笔挺走了过来。 自从被陈归从金陵战俘营救出来,那三十多号内河舰艇的人便一直留在了山里。 周怀远给他们重新做了军服,按原军衔领着军饷,每天除了点卯,就是帮后勤处算算账、搬搬东西,一直就这么空闲着。 这会儿周怀远被陈归叫进去单独谈话了,院子中的人林涛都不大熟,站了会儿,索性朝李明远这边走了过来,毕竟都是军校出身,有共同语言。 “李营长,宋营长,刘队长。” 还是上尉的林涛敬了个军礼,打着招呼,“各位忙着呢?” “哟,老林!” 李明远笑着回了礼,上下打量了一眼,“可以啊,几日不见,看着都发福了?” “闲的,闲的!” 林涛摆摆手,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无奈,“陈司令一直没给我们安排正经任务,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能不胖么?” 李明远意味深长的回了句: “恐怕很快就有事做了。” “啊?”林涛眼睛瞪大了几分,“有事做?什么意思?” 刘树江笑着插上了话: “这还不简单,头儿这次跟美国佬买了那么多东西,机床、拖拉机、粮食,哪样是走陆路能运进来的,只能走海运。 咱们离海最近的就是杭州湾,要我说,头儿下一步肯定往杭州方向打,拿下杭州湾,不就有出海口了?有了出海口,那就不得有战舰了,到时候你们海军…” “真的?” 林涛眼睛亮了,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我们…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天天在岸上晒太阳了?” “我觉得未必。” 宋致联忽然摇了摇头。 另外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第257章 人越来越多了 第257章人越来越多了 宋致联直起身,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忘了?从太湖出发,沿水路可以直达沪上出海口。以头儿的脾性,我觉得他更可能走这条路。毕竟拿下杭州湾,咱们就得直面日军第三舰队,现在一艘船都没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湖州不是有第九师团么?” “但沪上是日军占领的经济中心,要是能赶跑沪上的日军,那能拿到的东西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几人越说越投入,从太湖航线说到杭州湾登陆,又从海军建设说到装甲渡海,越说越远。 赵德柱、孙有胜、张德才几人也被他们吸引,慢悠悠凑了过来,刘兆和与陈国栋对视一眼,也起身走近,听着他们推演战略,不时插上一两句。 院子里一群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不多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 周怀远探出脑袋,看着院子里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画线比划的人群,高喊: “都进来吧,开会了!”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踢了踢有些发麻腿弯,三三两两,鱼贯而入。 会议室中,陈归坐在上首,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不紧不慢的点着笔记本。 众人按照军衔高低依次坐下,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到齐,陈归先是总结了第一次反围剿作战中的诸多不足,通讯滞后、协同脱节、伤亡过大等等,也肯定了所有部队在这次作战中的付出。 接下来,又布置了战后抚恤以及在安吉城以及周边正式征募新兵的事。 布置完任务,接下来便是众人期盼已久的编制问题。 陈归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咱们游击总队有了146师和147师的加入,人数增多,原有的编制已经不合适,所以我决定:步兵一营,升格为步兵第一团,团长赵德柱,军衔中校。” “步兵二营,升格为步兵第二团,团长李明远,军衔中校。” “步兵三营,升格为步兵第三团,团长孙有胜,军衔中校。” “直属营,升格为直属第一团,团长宋致联,军衔上校。” “炮兵营,升格为炮兵团,团长张德才,军衔中校。” “以上各团,编制两千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树江: “装甲小队,升格为装甲中队,刘树江,军衔中校。” 刘树江猛的抬头,啪的起身立正: “是!” “新设暂编独立第一团,团长刘兆和,军衔少将。” “新设暂编独立第二团,团长陈国栋,军衔少将。” 刘兆和与陈国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怀远,升任后勤处处长,军衔少校,统筹全军军需后勤。” “白牧云,野战医院院长,军衔少校。” “黄秉洲,医疗材料研究所所长。” “王守山,械修所所长,统管枪械维修制造。” 陈归一个个念完,合上笔记本。 底下坐着的众人,一个个神情严肃,却压不住眼中的激动之色。 编制念完,陈归将目光转向角落里那身扎眼的海军白常服。 “林涛。” “到!” 林涛一个激灵,赶忙站得身, “给你两百人编制,从全军抽调精通水性的老兵,加上你那三十个海军,暂编为水上运输队,你为队长,军衔少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人越来越多了(第2/2页) 陈归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几分: “这次从国外买的东西,又重又多,要走海路接回来。你提前挑人,熟悉编制,到时候拉起来就得能上手,别给我掉链子。” 林涛神色激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归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的日子,抓紧整训,补充弹药。日军不会只围剿一次,他们还会来。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要主动出击,把他们打怕、打疼,要打到以后这地方我们说了算!” 说完,低头翻了翻笔记本,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抬起头: “好,散会。” 一行人哗啦啦的站起身,敬礼后,鱼贯而出,屋里转眼便空了大半。 “怀远,”陈归叫住周怀远,“把乔成叫过来。” “是。” 周怀远转身带上门。 不一会,门被轻轻推开,乔成走了进来: “头儿,您找我?” 陈归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交给湖州的小鬼子,他们会安排你们去沪上,后院有一辆卡车,你去找宋致联,挑几个本地有家口的弟兄,跟着你把车里的货送到沪上。” 乔成接过信,利索的回了句: “是!” 陈归心中忽然有些愧疚,每次冒险,都是让乔成去,上次去沪上,这次又是,而且带着那么多黄金。 一旦消息走漏,那就不是活不活的问题,是必死的局面。 抬手拍了拍乔成肩膀,语气低沉了许多: “车上中间夹的货物里,有一吨黄金,到了沪上,先去找汇丰银行的人,让他们派押运队送到银行存起来,户头用苏皖贸易公司。” 乔成僵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 “一…一吨?” “对,一吨。别紧张,东西又不多,到了沪上之后还是那句话,有人抢,就给他们,不要争,保命要紧,东西丢就丢了,人回来就行。” “我…我,是!” 乔成敬了个军礼,只是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归也不想给太多压力,挥了挥手: “行了,去找宋致联挑人,别带太多,两三个就够了,去吧。” 乔成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陈归重新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抬手揉了揉额头,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也是在赌,可不赌又没办法。 将近一吨黄金,要穿过第九师团的地盘送到沪上存入银行。 万一秋山使坏,或者中途被驻守沪上的日军截住,那就抓瞎了。 麦克等着存单才回去寻找货源,眼下又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靠第九师团的车队送过去。 至于陈归自己用空间亲自送过去? 那更不可能了,除非带着部队一路推过去,要不这个险他是绝不会冒的。 万一这批黄金真丢了,那就只能拖一拖了,但现在最少得试一试,就让乔成趟一下这趟路吧。 会议开完不久,安吉城街头支起了两个临时摊子,摊子背后贴着一张硕大的征兵公告。 一群人围在一起正对着征兵公告指指点点,不时扫一眼桌上放着的银元。 第258章 征兵 第258章征兵 一名中年男子扛着锄头凑到跟前,眯着眼指了指墙上刚贴好的征兵告示: “长官,这上面写的啥,俺不识字,给念念呗?” 桌前坐着的两名文书对视一眼,见周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一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苏皖边区游击纵队征兵告示: 倭寇入侵,国难当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我苏皖边区游击纵队自金陵转战以来,专事杀敌......今特张榜募兵,凡我中华热血男儿,不论出身,只要心怀家国,愿共赴国难者,一律欢迎。 凡报名入伍,一经录用,当场发安家费十五块大洋,签字画押,不赊不欠! 国难饷不可虚发,每月月初准点发放,概不拖欠,阵亡壮士,一次性抚恤三十块大洋。 凡十六至四十五岁,身体健康者,均可报名,独子免役,留家孝养父母…” 那人还在念,底下已经嗡嗡的炸吵开了: “十五块大洋,老天爷,这可是十五块啊!” “真的给?以前那些当官的也说给十五块,就从没见过,这次不会又是骗人的吧?” “骗啥!陈司令啥时候骗过咱们,上次分地不就是陈司令分的么!俺家五亩三分地,苗子都长出来了呢!” “就是,你看那桌上,白花花的大洋都摆出来了,还能有假?” 这时,一个扛着扁担的老汉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将扁担往地上一顿,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凑到征兵桌前: “长官,俺给俺孙子报一个,以前就想让俺家柱子跟着你们走,一直不见你们招兵,俺家柱子十七了,这回可以了吧!” 桌子后还坐着的那个年轻文员一听,满脸兴奋,这可是今天第一个正式报名的。 他赶忙抓起笔,开始记录: “老人家,您孙子叫啥名,今年到底多大?身体咋样?” “叫王铁柱!虚岁十七,壮实得很,一顿能吃三碗干饭!” “好!王铁柱,第一个,等会让他到我们这来。”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那我也给俺儿报一个!” “真给钱吗,真给钱的话算我一个,我去!” “俺识字,念过两年私塾!”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把三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另一名文书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双手大喊: “别挤,别挤!慢慢来!一个个来!都有机会!” 不远处,县衙门口的,陈归刚处理完一批军报,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本打算着万一征兵没人报名,就亲自上去讲一番话,给百姓鼓鼓劲。 可看着不远处征兵处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自己做的那些事,开仓放粮、分田免租、处决汉奸、给百姓看病,还是有用处的,这世道,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比谁都清楚。 当然也少不了那丰厚的军饷! 陈归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周兴国正匆匆赶了过来。 “周参谋来了?” 周兴国快步走到跟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司令!” “嗯,嗯!” 陈归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你不是回山了么,怎么又下来了,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征兵(第2/2页) 周兴国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来: “也没什么大事,上次派去武汉的人,已经平安到了,礼都送了出去,战报也递到了军政部。估摸着这两天就会有电报回来,我先给您报个喜。” 陈归接过纸条,没有立刻看,随手装进了兜里,边走边问: “那你觉得,这次的事能成么?” 周兴国沉吟了一下,快步跟上: “我觉得问题不大,他们去武汉,找的是我以前的同事。那老兄告诉我,武汉那边对咱们期望很高。 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咱们却捷报频传,尤其上次咱们进金陵,炸死了华中司令官畑中健,委员长更是宴请军政要员庆祝,报纸上也大肆宣传。这种时候,咱们这点整编的小事,想来不会为难。” 陈归嗯了一声,没把这话全听进去。 庆祝是真的,毕竟日寇全面推进,全国上下一片悲观,他做的事给了大家伙希望,武汉不宣传才怪。 但蒋某人什么做派,他能不清楚吗? 功劳越大,遭的忌惮也越深。 要不怎么一直挂着军事委员会直属的名义,给个编制还抠抠搜搜的不想给。 至于粮饷人员,全让他跟三战区要,三战区又拖着不给,一直没有下文,武汉肯定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能同意就好。” 陈归点点头,这事同不同意,都得做。 146师和147师那帮士兵,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给了武器就是精锐,比新招的兵强太多了。 周兴国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了几分: “陈司令,戴处长让咱们派去的人带话回来,说准备再派一名调查统计局的人过来,让您有什么不满的事,可以直接和他联系,一切皆可商量。” 陈归眉头皱了皱停住脚步,盯着周兴国看了两秒,才重新迈步。 “他们做事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还提前知会一声?” 周兴国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也是对您,对其他人可没这么客气。上次派的一名联络员,后来被查出是潜伏的间谍,这事要传出去,他们脸上可不好看,毕竟那是一直潜伏在中枢的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您现在战绩太辉煌,不仅武汉,全国上下提起您,谁不认识?戴处长也怕您不高兴了,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要知道,党国也不是委员长一人说了算的。” 陈归侧头看了眼周兴国,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不仅搞后勤有一手,政治嗅觉也不低,陈归是后世来的,当然知道抗战结束后,李宗仁是怎么把老蒋逼下台、自己当了代总统的。 没想到,一个少校参谋居然也能看透这层派系内斗的门道,不简单啊! “那就让他来吧。” 陈归收回目光,语气随意: “我还能拦住不成?拦住了委员长疑心不是更重,不过这次人来了,就得麻烦周参谋接待了,可不能漏了咱们的底。” 周兴国嘴角一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精明: “放心,这种事我熟!一定让他留个好印象。” 说到印象两个字,周兴国还特意挑了挑眉头,满脸都是意味深长的笑。 “好,那就有劳周参谋了。” “陈司令客气了,这不是应该的么。” 第259章 第四师团来人 第259章第四师团来人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像两只老狐狸,并肩向司令部走去。 身后警卫远远跟着,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两人的话音: “周参谋…我准备从安吉城到山中营地修一条路,现在过了农忙,想让你发动百姓修路,饭我给管饱!” “陈司令放心,这事交给我,一定…” 两人渐行渐远。 安吉城西北方向。 负责警戒宁国、宣城一线的是孙有胜的步兵第三团。 前沿哨兵所设在一片竹林边缘的山顶处,离公路约莫半里地。 一个年轻的哨兵正趴在草丛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不时看一眼远处那条蜿蜒的土路。 忽然,土路尽头冒出两个人影,向这里走来。 前面那个矮胖矮胖的,知道到了游击队的地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白布,绑在树枝上,使劲晃悠着。 一边走,一边贼眉鼠眼的四处打量着,嘴里还不断喊着: “别开枪,自己人!我们找你们陈司令有点事!” 那哨兵捂着嘴发出几声鸟鸣,树林深处,很快便有几名士兵端着步枪,弓着身子摸了上来,悄悄散开,枪口对准了土路上的两人。 那矮胖子依旧高举着白布,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扫视着四周,也许是害怕的缘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衣领都打湿了。 他心中清楚这里是游击队的地盘,说不准暗处就有几支步枪盯着,更是吓得不敢停,手中的小白旗晃得更用力了。 “不许动!” 一声低吼,几支步枪从树林里、石头后探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两人。 矮胖子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绑白布的棍也扔了,双手高高举起,嘴唇哆嗦着,说话都不利索: “兄弟!别...别开枪,是自己人!我们找你们陈司令有事要谈,是你们陈司令让我们来的,不信你们回去问问!” 班长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端着枪从一块石头后走了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当视线落在后面那人脸上时,脸色变了,那人身材矮壮,脸色阴沉,嘴唇上留着一撮黑乎乎的卫生胡,分明是个日本人。 班长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枪口猛的顶在矮胖子脑门上,大声怒骂: “你他娘的,敢带小鬼子进山?” “别...别...别!” 矮胖子更是被吓得语无伦次: “不是我们要进山,是你们陈司令让我们来的。真的,我们找陈司令有事,做生意!做生意的!” 后面那个日本人忽然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班长一个字听不懂,但敏锐的捕捉到其中两个音节有陈归两字。 班长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两人孤身前来,又口口声声说认识司令,万一是真的联络人,杀了要误大事,可对面是个小鬼子,又有些不放心,收起步枪,用力一挥手: “绑起来,眼睛也蒙上,我去找团长。”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连按带踹将两人绑了个结实,用黑布条蒙住眼睛,拖进了树林。 安吉城。 天色早已黑透了,县衙偏厅里点着两盏马灯,火苗不断跳跃着。 宋致联带着两名警卫,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头,都搜过了,没带武器。” 说着,一把扯下两人眼上的黑布条。 灯光刺得两人眯起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第四师团来人(第2/2页) 矮胖子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上首坐着的人,年轻,瘦削,一身干净整洁的将官军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平静的盯着他们。 矮胖子立刻意识到,这位就是正主。 他被绑着胳膊,却硬是弓下腰,腆起一张笑脸: “哎哟,您就是陈司令吧?误会,全是误会!我们是从宣城来的,鄙人姓钱,是…是坂田商社的掌柜。这位...” 侧了侧头,示意身后那人, “这位是日本第四师团的作战参谋,林下少佐,我们找您,是有笔大买卖要谈!您看,能不能先给咱们解开,绑得实在难受…” 陈归没理他,目光越过矮胖子,落在那个小鬼子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便装,虽被绑着,腰却挺得笔直,正冷冷的打量着四周。察觉到陈归的目光,微微颔首,用日语说了句: “陈司令,初次见面,我是第四师团司令部,作战参谋林下一文,这次冒昧来访,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陈归嘴角微微一动,在等着那个翻译把日语译成汉语,至于他会日语为什么不用,那就很简单了,在自己的地盘还想让自己说日语,那是做梦! 很快那个钱翻译说完,陈归没做立刻回答,而是开始慢慢盘算。 这次围剿中第四师团是最开始进山的,被自己打掉一个联队以后,专门跑去湖州换黄金,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在金陵拿走了那批黄金,才会如此着急。 而他们给的那张报价单,从步枪到大炮应有尽有,但大部分没用。 可有些东西还是急需的,尤其是罐头,现在的小鬼子,吃的牛肉罐头、鱼肉罐头还是真材实料,油水足,盐分大可以买。 还有九二步兵炮的炮弹,炮暂时不考虑,那东西太贵,自己完全可以去抢,用不着谈黄金。 但炮弹是消耗品,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得多囤一些。 更重要的是上次秋山说的把第四师团拉下水的那回事。 他现在还需要第九师团维持湖州到上海的运输线,那就不能让秋山过早的暴露,只能是把第四师团拉下水了。 想到这儿,陈归摆摆手: “把绳子给解开,既然做生意的那我也不欺负他们。” 两名士兵去解绳子,宋致联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两步,挡在了陈归和那两人的中间。 小鬼子参谋揉了揉被捆的发紫的手腕,看向陈归直接了当的开口: “想必陈司令也收到了我们的清单,尽管开口,只要您出的起价我们都能送过来,但我们只要黄金。” 陈归等翻译说完,冷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林下一文,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们东西太贵了,是觉得我在其他地方买不到,还是觉得我打不进宣城,拿你们第四师团没办法呢?” 等翻译战战兢兢说完,林下一文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难看,屋中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钱翻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赔起笑脸赶忙打圆场: “陈司令说笑了!买卖嘛,好商量,好商量!价高您可以砍,咱们皇军…啊不,咱们第四师团最讲诚意。” 陈归冷冷的盯着钱翻译,直到看得对方低着下头,这才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我要罐头,那种牛肉罐头、鱼肉罐头,有多少要多少。还要干粮,压缩饼干、大米等等,另外九二步兵炮的炮弹要五百发,掷弹筒五十支,榴弹一千发!” 第260章 送洋鬼子出城 第260章送洋鬼子出城 林下一文立刻明白了,对方是行家。 罐头和粮食是消耗品也是必须品,炮弹是硬通货,这三样都是前线最紧俏、最不好缴获的。 “可以!”林下一文点点头,通过翻译回着话,“肉罐头一万罐,粮食五吨,炮弹五百发,总价…” 陈归不等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给总价的五成!” 听到五成,林下一文瞬间急了,再不复那副镇定模样: “你过分了,砍价砍一半价,生意没这么做的!” “但我付的可是黄金!” “黄金也不成,五成还不够成本!” “你们有成本?” 林下一文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下,不过还是继续讨价还价: “那也不行,九成!” 陈归:“六成!” 林下一文:“八成!” 陈归:“七成!” 林下一文:“七成半!” “好!成交!”陈归点点头,“交易地点就定在宁国城外你们控制区边缘的山里,见到了货我就给钱!” 林下一文在心里重新算了算利弊,先货怕陈归吃掉,先钱陈归又怕自己吃掉,也应了下来: “可以,那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 “好,那就后天下午!” 陈归说完,话锋一转: “不过,在谈妥之前,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字据?” “对。”陈归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推到林下一文面前,又扔过去一支钢笔,“写明第四师团作战参谋代表第四师团愿向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出售军需物资,列明罐头、干粮、炮弹数量,写清楚,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林下一文脸色骤变: “陈司令,这是做什么?” “这是凭证。”陈归抬手敲一敲桌面,“我陈归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但我不放心你们,万一你们给的是假货,我总得有个凭据去找别人说理,你说对不对?” 林下一文皱着眉头,陷入了两难。 他当然知道,这张字据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就是通敌的铁证,可如果不写,这笔买卖大概就黄了。黄金也没了,师团长可是交代了,这路一定要趟开的。 “那如果不写呢?” 林下一文盯着陈归,想要看出些什么。 陈归垂下眼皮,挥了挥手: “送出去!看在是来谈生意的份上,这次不杀你们!” 身后两名警卫已经拿起绳索往两人身上套,钱翻译吓得赶忙翻译完,林下一文咬咬牙: “好,我写。” 两名警卫重新收起身绳子,林下一文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那张早就准备好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日文,又签了名,最后咬破拇指,在签名处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陈归拿起纸看了看,这小鬼子没有撒谎,写的正是刚才说的,吹了吹还没有风干的墨迹点点头: “好,后天记得不要失约!” 随后,挥挥手像赶两只苍蝇。 “送客!” 两人又被蒙上眼,带了出去。 陈归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的全息地图缓缓展开,乔成已经到了沪上,正在一间家店铺内,看来黄金已经存进了汇丰银行,联络点的事也开始张罗了。 麦克还一直扣在安吉,是时候送出去了,让他看看银行的存票,才好回去买机械、粮食。 画面转到湖州城内,潘子正带着人打包几箱银元,说是今晚运回来,得安排人去接,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送洋鬼子出城(第2/2页) 正沉思间,门被轻轻推开,宋致联走了进来。 “头儿,刚才那两人送出去了。” 陈归直起身子,将桌上那张按过血印的纸条推到宋致联跟前: “你亲自跑一趟,现在出发把这张纸条还有麦克一并送到湖州,把纸条交给湖州的第九师团,然后让他们把麦克送到沪上。” “是!”宋致联接过纸条,小心折好,装进贴身口袋里,转身要走。 “等等,”陈归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抽了张纸,写好后递了过去,“第四师团既然已经找上门了,宣城那边暂时不用再设联络点,免得日后咱们打过去,连累自己人。 还有这封信一并交给第九师团,另外你开一辆卡车去。潘子今晚有一批货从湖州运回来,你们半路应该能遇到,把货带回来。” “明白!” 宋致联转身大步出门。 不多时,一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呼啸着驶出了安吉城,一头扎进了浓黑的夜色里。 车厢随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不断颠簸着。 宋致联早有准备,后背垫着块早就准备好的行军毯,随着车厢的起伏一晃一晃,闭着眼养神,不注意看还以为睡着了。 坐在对面的麦克可就惨了。 这个美国佬什么也没准备,卡车每过一个坑,脑袋就咚的一声撞在车厢上,疼得龇牙咧嘴。 又一次剧烈的颠簸后,麦克的脑门重重磕在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终于忍不住了,半蹲着挪到宋致联身边,伸手拽着行军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宋致联眼皮都没抬,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任由这洋鬼子扯过去一半,垫在自己背后。 麦克终于舒服了些,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话匣子顿时打开了: “宋,你们这公路真该修一修了,再这么颠下去,我都要被颠散架了!你们陈司令买了那么多机械,为什么不先买一台压路机?” 宋致联闭着眼,随口应付了句: “没钱。” “好吧,”麦克耸了耸肩,扫了眼车厢里另外几名抱枪的士兵,又把目光投回宋致联脸上,“说真的,你们陈司令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原本以为这次是你们政府在秘密采购,没想到…居然是一方军阀?不,用你们的话说,是游击司令自己掏腰包买生产线,这太疯狂了。” 宋致联依旧不言不语,随着车厢身子轻轻晃动着。 麦克却不甘寂寞,依旧自顾自的絮叨: “我听说你们还有装甲部队?陈司令买了履带拖拉机的生产线,该不会是想改装成装甲车生产线吧?可那样缺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冶炼厂就没有特种钢材,也就不会有轴承和齿轮…” 他掰着手指头数,发现宋致联完全没反应,又换了个话题: “不过不打紧,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司令以后肯定会买。所以这次回国,我打算雇几个真正的技术工人过来,相信陈司令需要他们会给我付雇佣金的,你说呢?” 宋致联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神情冷淡: “这些事,你跟我们司令谈,我不管。” “我知道,我知道,”麦克摆摆手,压低声音,“但你们司令气场太强大了,当时面对面,我脑子里光想着报价,忘了问这些。后来想起来,又觉得不值得再麻烦一趟,但我觉得他需要。 难道你不觉得你们陈司令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吗,而我最喜欢和这种有野心的人合作。你也知道,我们国内现在经济那个糟糕样子,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什么都卖不出去,正好你们司令有钱…” 第261章 检查的人来了 第261章检查的人来了 宋致联是一个话语不多的人,很明智的闭上了嘴。 麦克还在絮絮叨叨,从罗斯福新政说到芝加哥的钢铁厂,又从沪上的租界房价说到天目山的风景。 宋致联嘴上不说心里却门儿清,陈归的野心谁看不出来? 从茅山一路打到天目山,转战几百里,从几十人拉到近两万人。 别的当官的恨不得把每一块军饷都装进自己口袋,陈归却拿着钱去买机床、买药品、买枪炮,给士兵发实打实的银元,对周围百姓嘘寒问暖。 他们这些从金陵一路跟过来的老兄弟,谁心里不清楚,只是不说罢了。 都到了这地步就是陈归现在扯旗和武汉对着干,他们谁也不会犹豫,哪个不是陈归亲手救下来的? 卡车依旧颠簸着,不知过了多久,宋致联在麦克吹嘘声中睡着了。 “团长!团长!” 一名士兵用力摇着他的肩膀。 宋致联猛的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车厢里光线昏暗,一名士兵凑在跟前,压低声音: “前面有情况,两辆卡车正朝咱们开来,驾驶员问是停下还是直接开过去?” 宋致联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身旁的麦克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在车厢底部,呼噜打得震天响。 掀开身后的篷布探头看去,远处山道的拐弯处果然有两束车灯正缓缓靠近。 扭头问身旁士兵: “这里离鬼子前沿哨所还有多远?” “不远了,驾驶员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宋致联心里明白了,大概是潘子送货出来了,稳妥起见还是低声对车厢里的十名士兵吩咐: “都机灵点,枪上膛,万一不对,直接开枪不要犹豫。” “是!” 士兵们低声应了声,拉枪栓声此起彼伏。 两辆卡车在狭窄的碎石路上缓缓停下,对面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人,宋致联眯起眼借着车灯看清了,真的是潘子。 这小子还是从他的直属营出去的兵。 宋致联一挥手: “下车!” 潘子看清是宋致联后,身子一挺,敬了个军礼,声音里带着激动: “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宋致联回了个礼后,拍了拍潘子肩膀: “好样的,没给直属一团丢人!” 潘子眼眶有些湿润,还想多寒暄几句,但心中明白时间拖不得,转身指向身后的卡车: “团长,东西都在这两辆车上了,前面这辆是乔成之前开去湖州的,你们开回安吉。后边那辆是从小鬼子那里借来的,挂着第九师团的牌子,我们还得开回湖州不能丢。” 宋致联也不墨迹,一挥手: “搬!”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从潘子的车上卸下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和麻袋,转运到安吉来的卡车上。 麦克被这阵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爬下车,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宋团长,到地方了吗?” 宋致联指了指潘子旁边那辆还挂着日军通行证的卡车:“你上那辆,他们会送你去湖州,然后安排你去沪上。” “哦,好的。”麦克嘟囔着,又回头看了眼宋致联,忽然笑了起来,“宋,这次旅途很愉快,替我向你们陈司令问好。” 说完,摇摇晃晃爬上了日军卡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检查的人来了(第2/2页) 潘子再次敬了个礼,宋致联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问: “回去的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有日军师团长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沿途检查站不敢拦。” 宋致联点点头,后退一步,目送着潘子钻进驾驶室,调转车头,向湖州驶去。 直到那两束灯光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宋致联才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黑黢黢的天,挥了挥手: “回安吉!” 清晨 湖州第九师团司令部。 秋山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张由安吉方向秘密送过来的第四师团参谋写的保证书。 他打开看了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到底是大阪出身的商人,还是沉不住气啊。” 站在屋子中央的副官躬着身正要开口,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卫兵通报声: “报告!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加藤副官已到门外,请求立即面见师团长阁下!” 秋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副官也有些意外,脱口而出: “加藤?方面军司令官的副官,他…他不是应该和补充兵在一起…” “闭嘴!” 秋山低喝一声,站起身将那张信折叠好揣进贴身衣服兜里,心中快速盘算着。 方面军的人没有提前通报突然抵达,那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对自己起疑心了,想要拿住把柄。 “你,”秋山对着副官快速吩咐着,“从后门出去,立刻去告诉陈归的那些人,让他们这两天不要乱跑,呆在那里不要动。还有,把所有记录都查一遍,不能留下任何问题!” “嗨!” 副官低声应了句,拉开门,从侧廊匆匆离去。 秋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摸了下那张装好的信,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沉声吩咐: “把他们请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军官,一身笔挺的方面军参谋制服,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第九师团长阁下,”加藤走到屋子中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方面军司令部副官加藤一男,奉山田司令官阁下之命,前来湖州视察。” 秋山没有立刻回礼,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中佐。 过了好一会秋山才缓缓抬起手,随意的回了个礼: “加藤副官,辛苦了,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伸手接过加藤递来的公文,快速看了遍后又抬起来,盯着加藤的眼睛: “公文上写得清楚,第九师团的补充兵将于今日下午抵达,你作为带队副官,理应随队同行。怎么大清早的就到了湖州城了?” 面对这个中将师团长的不友善,加藤一男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出秋山话里的刺。 “回阁下,补充兵确实将于下午三点左右抵达湖州城,司令官阁下考虑到第九师团此前作战辛苦,军需消耗巨大,特命我先行一步,对师团部的粮草、弹药、被服等储备进行例行检查,以便补充兵抵达后,能够第一时间完成交接,不耽误阁下的备战部署。” 说着,抬起眼目光与秋山平视,没有一点畏惧: “这是司令官阁下对第九师团的关心,也是对前线将士的体恤,请阁下予以配合。” 第262章 怀疑 第262章怀疑 先行检查? 按规矩,师团级的军需核查,本该由师团长自查后上报,方面军司令部最多抽查。 如今山田直接派人先行检查,性质就变了,这是就是赤裸裸的怀疑。 秋山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但毕竟是中将师团长,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迅速稳住心神,脸上那副咄咄逼人的表情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热络的笑容: “没问题,加藤副官远道而来,是辛苦差事。有什么需要,尽管言语,第九师团全力配合。” 加藤显然没料到秋山变脸如此之快,愣了一瞬,也改变了态度。 虽然自己挂着方面军副官的名头,可这里毕竟是湖州,是第九师团的地盘。 真把一位实权中将逼急了,随便找个遭遇游击队伏击的由头,就能让他永远消失在山里,山田大将再震怒,没证据也无可奈何。 “嗨,”加藤躬了躬身,“那就多谢师团长阁下,卑职这就去...” “等等。” 秋山开口叫住他,脸上笑容变得愈发和煦,甚至带着几分亲昵: “加藤副官一路旅途劳顿,何必这么急,湖州虽是小地方,倒也有几家像样的酒楼。正巧前几日来了几名家乡的艺伎,手艺还不错。我让井上参谋陪你喝两杯,去去疲劳,再谈公事不迟。” 加藤一时没明白是真的接风还是想支开自己,下意识的拒绝: “阁下,我还有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哎,哪里话。”秋山不由分说的打断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来人!” 门推开,一名警卫大步走了进来。 “带加藤副官去城东的醉月楼,让井上参谋作陪。记住,一定要让加藤副官吃好、喝好、休息好,才能好好工作。” “是!” 加藤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想起对方师团长的身份,最终只能低头: “那多谢师团长阁下!” 等脚步声远去,房门重新关上,秋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山田勇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副官敢在他面前硬顶,说明山田手里至少捏着几分把握,或者已经准备拿他开刀。 那就得赶紧处理干净。 账面上的事,副官应该已经去处理了。 但陈归的人在湖州是个麻烦,现在撤走,反倒是欲盖弥彰,不如给他们提个醒,注意一些,不信加藤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抓人。 醉月楼。 加藤坐在雅间里,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身旁的艺伎软语温存,不停的斟酒夹菜。 参谋坐在对面,笑容满面的劝酒,话里话外都是师团长很重视方面军来的人。 加藤应付着喝了几杯,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想起刚才秋山前后态度变化,心中疑虑大增。 这酒该不会是把他软禁在这里,好让底下的人去抹平痕迹,做好账目吧? 想到这里,加藤再也坐不住了,放下酒杯,捂着肚子皱起了眉头: “井上君,实在抱歉,路上受了些风寒腹中不适失陪一下。” 不等井上挽留,站起身捂着肚子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酒楼门口,留下井上参谋目瞪口呆,难道这家乡的艺伎不温柔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怀疑(第2/2页) 加藤出了酒楼直接来到城西处的第九师团宪兵分队驻地。 宪兵分队的院子不大,大门口的警卫看到司令部的证件,一句话也没多问快速放行。 加藤推开指挥室的门时,分队长正坐在屋里自斟自饮,看到有陌生人闯入,吓得手一抖,一杯清酒全泼在了桌上。 刚要发火,看到加藤领章上的军衔,顿时消了气,不等开口,一张公文已经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有令,需要你部协助调查。” 分队长慌忙站起身,拿起公文扫了一眼,顿时酒醒了大半,立正低头: “嗨!请阁下吩咐!” 加藤在屋里踱了两步,看了看屋内简陋的家具摆设,心中有了计较,这种混日子的宪兵,反而最容易撬开嘴,只要给点压力,或者给点甜头。 转过身盯着宪兵分队长,缓缓开口: “司令部怀疑,湖州城内潜入了敌对分子,你在湖州驻防最久,可听到什么风声?” 分队长心中咯噔一下,垂下眼皮不敢正视: “阁下,没…没有!” “嗯?” 加藤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清酒上,又缓缓移回分队长涨红的脸上。 分队长额头冒汗,上班饮酒,往小了说是懈怠,往大了说,可以送他去军事法庭。 “再想想。” 加藤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毒辣的吓人。 分队长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阁下,敌情确实没有发现,但最近有家茶馆,在大量用黄金兑换银元,湖州城里有点家底的,几乎都去换过。” “黄金兑换银元?” 加藤眼睛微微眯起。 乱世之中,民间有黄金不稀奇,但用黄金换银元就反常了,银元沉重不好带,黄金价值高又轻便,正常人都是银元换黄金,哪有反着来的? 除非…那黄金来路不正,急于变现。 “兑换了多少?” “具体数目不清楚,但量很大!绝不是普通商户能拿出来的。” “那你们为何不查?不上报?” 分队长头低的更深了,声音发虚: “查…查过,但那家茶馆和师团司令部关系匪浅,我们没敢深查。” 第九师团司令部? 加藤快速盘算着,他们哪来的巨量黄金,难道是在湖州劫掠所得? 那也不可能,抢到黄金都会偷偷存起来,谁会拿黄金去换银元呢? 陡然间,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陈归。 加藤作为华中指挥官的副官,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文件,知道上次金陵丢失了一批劫劫掠来的黄金,被陈归抢走。 那他在山里就花不出去,必须换成银元才能在地方上流通! 加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山田司令官猜对了,湖州有人和陈归勾结,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秋山! “都有哪些人去换过?” 分队长战战兢兢: “本地的士绅、地主,对了,前几天还有第四师团的人出入过那家茶馆。” “第四师团?” 加藤嘀咕着,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刚刚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恐惧。 第263章 被抓 第263章被抓 一个第九师团已经感到压力巨大,现在连第四师团也搅了进来,那第二十二师团呢? 加藤不敢再去细想,可这念头却偏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围剿的三个甲种师团都和陈归有瓜葛,那这华中方面军岂不是烂的彻彻底底的? 他不过是个中佐副官,手里没兵没枪的,只有一纸方面军的公文。 这种级别的烂事,岂是一个副官能查的? 查到最后,要么被师团长们联手灭口,要么被山田司令官当成替罪羊推出去顶缸,能有好下场? 一阵凉风从窗户缝隙中吹来,加藤觉得后背黏腻腻的,全是冷汗。 看着面前低头哈腰的宪兵分队长,一股无名怒火瞬间窜了上来,恨不得当场拔枪崩了这蠢货。 你他娘的好好喝酒就喝酒,啥也别管不就可以了吗? 偏偏又什么都知道,现在好了,你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咱们俩都被拖下水了! 现在装不知道,迟了! 加藤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给这蠢货来两拳。 他盯着分队长那张谄媚又惶恐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心中的恐惧压下去。 “知道第四师团来的是谁吗?” “知道,是松井师团长的副官。” 加藤闭了闭眼,是确认了! 连副官都亲自来了,这已经坐实了第四师团的罪,只差一层窗户纸,就看谁去捅破了。 “好,我知道了。”加藤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找人盯着那家茶馆,看看这两天还有什么人接触。有异动,随时汇报,但不要动手!” “嗨!” 加藤转身出了宪兵队的大门,街上凉风一吹,才发现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 这潭水太深了,得赶紧把证据坐实,然后原封不动的推给山田勇一,让方面军司令官来决定吧。 这锅,他背不动啊! 接下来的几日,加藤每日早出晚归,带着宪兵往返于师团部的军需仓库与宪兵队之间,查账、盘库、核对弹药粮食的出入记录,做得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清雅轩茶馆所在的那条西街,宪兵巡逻次数比往日多了许多。 这天中午,加藤又来到了第九师团司令部,向秋山辞行。 “师团长阁下,”加藤身姿笔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谨,“补充兵已悉数移交完毕,贵师团的账目毫无问题,职部奉命前往宣城继续巡查第四师团,特来向您告别。” 秋山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都查好了?” “查好了。”加藤垂着眼皮,盯着地面“账目清楚,出入有据,阁下治军严明,令人敬佩。” “嗯,那就好。”秋山抿了口后放下茶盏,抬起眼皮,“那我就不远送了,加藤副官,一路顺风。” “多谢阁下。” 加藤微微躬身,并没有出去,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文,双手递了过去: “另外,司令官阁下让我转告您,方面军不日将发起对天目山游击队的全面围剿,司令官阁下将亲临湖州督战。这是正式公文,请阁下过目。” 秋山身形微微一颤又很快恢复正常,接过电文,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整顿兵员,准备继续围剿…方面军司令官将不日后前来湖州,届时三个师团重新发起进攻…” “很好,有司令官阁下亲自指挥,此次定能将陈归那伙游击队剿灭干净,永绝后患。” “正是。”加藤低着头,“司令官阁下也是为了彻底消灭敌人,稳固华中地区。” 说完,他再次躬身,缓缓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 秋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阴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被抓(第2/2页) “来人!”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阁下?” “这两天,那个茶馆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清雅轩照常营业,那几个人深居简出,没有异动,宪兵队的人只是加强了巡逻,没做其他的事。” 秋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给陈归传话,就说山田勇一即将南下督战,三个师团要重新围剿。另外,就说湖州这条线,不行先断一断,等围剿完山田勇一回了金陵再说。” “嗨!” 副官应了声,转身去给送信去了。 夜半时分。 潘子给另外两人嘱咐好后,拿着刚刚从后门取来的纸条,悄无声息的从城墙根下的水门钻了出来。 贴着城墙根悄悄爬过了护城河,沿着一条不久前踩出来的小路来到了城外一个小村庄。 村子处于一种半荒废状态,负责联络的哨点就在村子最边缘处靠近山的一家农户中。 潘子在走到村中那棵老树下时,忽然停下脚步,心头莫名的泛起一阵寒意。 不对劲。 前面拐角处那间房子应该是亮着灯的。 那里住着一位老人,他们平时多有接济,那老人每天夜里也会点一盏油灯,给他们留着。 可今晚那扇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月光下,院子左侧那堵矮墙上,墙头的杂草似乎被人新近踩塌过,墙根下的土,颜色不对,像是新土。 潘子的心头隆隆直跳,出事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靠着那棵老槐树缓缓坐下,大口喘着粗气,眼角余光不断扫着四周。 黑暗中,隐约看到矮墙后、芦苇丛里,有几处不自然的凸起,有人在埋伏! 大半夜的,还是在这条他们常走的路上埋伏,这是冲着他来的! 潘子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很快拿定了主意。 他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故意转过身,装作要往另一条岔路走,试图引开暗处的目光。 然而,刚迈出两步。 “哗啦!” 芦苇丛中猛然站起几条黑影,端着步枪,前后左右,同时包抄过来,用日语低吼着: “不许动!” 潘子听不懂,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缓缓举起手。 随后,那间屋子的柴门被人推开,加藤穿着军装,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他走到潘子不远处,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日语问旁边的一名宪兵: “是他吗?” 那宪兵借着点着的火把扫了眼,点了点头: “是,清雅轩的掌柜!” 看着四周穿着宪兵服的小鬼子,和一身军官服的加藤,想起前几天有人告诉他们,说城里来了方面军的调查员让小心。 此刻,潘子明白了,这就是那些调查员,他们盯上了城里一直联络的那些小鬼子,想要抓自己活口牵连那些人! 绝不能让他们搜到身上的信! 潘子右手闪电般伸入兜里,将那封折叠好的信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起来。 “八嘎!拦住他!” 加藤脸色大变,厉声呵斥。 旁边的宪兵扑上来,提起枪托狠狠砸了过来,潘子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却借着倒地的势头,将嘴里最后一点碎纸咽了下去。 随后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脸部压在草丛中。 加藤冲了过来,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捏开,伸出手指去掏,却只从喉咙深处抠出一些湿漉漉的纸屑,什么也认不出了。 潘子咧开嘴,不断干呕着,同时冲着黑暗中的芦苇丛,用尽全力嘶吼起来: “找狍子!找狍子!” 第264章 加藤抓人,秋山急了 第264章加藤抓人,秋山急了 “堵住他的嘴!” 加藤一脚踩在潘子脸上,将头死死踩进泥地里,潘子嘴里只有呜呜的闷响声。 旁边宪兵掏出一条毛巾,撬开潘子嘴粗暴的塞进嘴里,加藤这才抬起脚,用靴尖蹭了蹭裤腿上的泥,看向四周。 周围倒塌的土墙和枯死的树干在月光照耀下影影绰绰,看着像一片乱葬岗。 加藤侧头问了句: “确定村子里再没人了?” 那宪兵正帮着同伙捆潘子的胳膊,听到问话赶忙挺直身子: “报告阁下,搜过了,就一户有一个老人,已经处理了。” 加藤没回应,目光重新落在潘子脸上。 刚才那一声嘶吼声调古怪,不像是求饶的话,也不像是呼救声,反而听起来像是某种暗号! “阁下,他刚才是不是在求饶?” 宪兵低声试探着问了句。 加藤皱了皱眉: “求饶?你听过求饶喊得这么硬气的? 他蹲下身,盯着潘子那双充血的眼睛。带着丝丝轻蔑之意。 这小子刚才走到一半突然折返,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知道有埋伏,所以故意喊那一嗓子,在通知同伙?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有了这人就够了! “把他提起来,捆结实。” 加藤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用日语说着: “潘老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到了地方,你会哭着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的。” “走!” 宪兵像拖麻袋一样把潘子拽起来,推搡着押向公路,两辆熄了灯的卡车停在马路边,潘子被几人强行塞进后车厢,加藤登上第一辆车的驾驶室。 驾驶员踩下油门低声询问: “阁下,直接去宣城吗?” “不。”加藤眼神阴沉,“过了广德后拐去郎溪。” “郎溪?” 驾驶员有些意外。 郎溪是第四师团防区的边缘,是一座小城,驻防的人也不多,怎么会去那里呢? “少废话,开你的车。” 加藤缓缓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他不敢在广德停留,那里是第九师团的地盘,秋山万一知道了,自己就插翅难逃了。 宣城也不敢去,如果松井宪和秋山一样真的有问题,自己就是一头扎进第四师团的老巢,同样是插翅难逃。 最好的办法是去二十二师团的余杭,可路程太远了啊。 思来想去,最终定下了郎溪。 那儿虽然是第四师团辖区,但驻兵不多,松井宪不一定能知道。 即便知道了自己只要出了郎溪就脱离了第四师团的驻防地,到时候就可以从容回到金陵。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撬开潘子的嘴,拿到口供和证据,自己就可以不用再这样走钢丝,将东西交给山田勇一,让他头疼去吧。 卡车轰鸣着,车灯撕破漆黑的夜色,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村庄靠山最边缘的一座院子外,一个黑影从一块石头后钻了出来,是留守在此的联络员老周,负责照看藏在山上的战马,也是湖州到安吉这条线的最后一环。 白天加藤带人搜索村子时,他就躲在山顶的灌木丛里,看着宪兵挨家挨户踹门,还以为小鬼子要扫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加藤抓人,秋山急了(第2/2页) 直到晚上看到他们埋伏才知道是为了抓人,可那时候已经被堵住了路进不了城,传不了信,只能悄悄摸到村边最近的院子里等候。 潘子的那句找狍子正是喊给他听的。 狍子是湖州城里的小鬼子,他们至今不知道那个小鬼子是谁,但有代号,叫狍子。 找狍子意思就是进城,找到那人,告诉他被抓了。 老周等卡车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听不到一丝声音才从暗处钻了出来,弓着身子沿着潘子平时进城的那条水道,钻进了湖州城。 很快,清雅轩后门被轻轻打开,茶馆里剩下的两人不一会儿出了茶馆,一人给秋山副官送信,一人出了城直直回了安吉。 已到夜半时分,秋山刚刚睡下,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秋山披了一件衣服坐了起,半夜敲门一定是有急事。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阁下,出事了,陈归的人被抓了。” 秋山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谁抓的,湖州的宪兵敢私自动手?” “不是湖州的人,是加藤,他们根本就没走!” 秋山愣住了。 加藤没走? 那混蛋上午还毕恭毕敬的辞行,原来全是在演戏! “他们偷偷在城外设埋伏抓的是清雅轩掌柜的。”井上低下头,“而且,那人身上可能带着写给陈归的信。” 秋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猛的站起身,在屋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完了 如果潘子嘴不严或者加藤搜到那封信那就是通敌的铁证! 山田勇一到了湖州,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能确定是加藤吗?”秋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是其他人呢?” “确定了,”副官低下头,“城外还有他们的进行人员,亲自听到说的是日语,而且城门处有方面军车队离开的记录,但双方没有经过的记录。加藤那两辆卡车出了城就没走。” 秋山一屁股坐在床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副官: “查,查他们往哪去了!是去宣城,还是回金陵?加藤说过要查三个师团,如果他不回南京,下一个只能是第四师团或者第二十二师团!” “嗨!” 井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秋山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问问陈归的人消息送到安吉没有,让陈归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截住!” “嗨!” 副官出了门匆匆离去,秋山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身冷汗。 脑海中都是自己被押上军事法庭、或者被山田逼着剖腹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副官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阁下!广德据点回电了,加藤的车队刚刚过了广德往宣城方向去了!” 秋山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宣城?他们没有回金陵?” “是的,方向是宣城!” “松井宪…” 秋山嘀咕着这个名字,心中所有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第265章 要怪就怪你自己 第265章要怪就怪你自己 秋山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底层翻出陈归前几日送来的那张纸,上面是第四师团林下参谋写的物资清单以及签字画押。 秋山将纸条推到副官身前: “你看看这张纸条,然后开卡车,在天亮前赶到宣城和松井宪好好谈谈!” 副官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心中像被雷劈了一样,第四师团竟然也做了同样的事? “告诉松井宪,”秋山依旧说着,“加藤抓的那个人,什么都知道!山田派加藤来,就是要查第九师团和第四师团!让他自己想清楚潘子要是开了口,脑袋也得跟着一起掉!” 副官只觉得手里那张薄纸重若千钧。 原来大家都烂透了,可正因为大家都烂透了,反而有救了! “嗨!卑职明白!我立刻动身!” “好,一定要快!赶在加藤到达宣城之前,让松井宪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副官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山独自站在屋中,听着窗外汽车引擎远去的轰鸣,所有的惶恐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陈归这小子,够狠! 说把第四师团拉下水,还真就把第四师团拽下来了! 他端起茶壶,竟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了,但喝进秋山的口中,竟品出几分滋味来。 松井宪是个聪明人。 大阪人嘛,最会算账,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知道该怎么做。 这盘棋,还能继续下。 天色刚刚亮了起来,秋山的副官便坐着一辆卡车,冲进了宣城。 在第四师团司令部门前,警卫验过第九师团的公文后,将他带进了一间空荡荡的指挥室。 副官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心里反复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松井宪这条老狐狸下定决心,做掉加藤。 “吱呀~” 松井宪披着将校服走了进来,一张圆脸泛着油光,三角眼微微上挑,带着大阪人特有的精明与刻薄。 他往桌后一坐,也不让座,就那么斜睨着井上,满嘴阴阳怪气: “秋山阁下派你来,是有什么指教啊?”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后敬了个礼: “阁下,方面军司令部派我前来查账,在湖州秘密抓走一人。此人现已被押往宣城方向,是陈归的联络员,知道一些事情,希望阁下能出手阻止。” 松井宪嘴角微微上扬,满脸不屑。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秋山,一个从旅团长爬上来的师团长,要背景没背景,要战绩没战绩,全靠踩了狗屎运才身为第九师团长。 “查账?” 松井宪嗤笑一声,随意扫了眼副官: “我怎么没收到方面军的通知,宣城各处哨卡也没报有司令部的人入境。你们第九师团的事,自己处理便是,一个陈归的手下被抓你们就急成这样,该不会是秋山阁下,跟那姓陈的有什么瓜葛吧?” 副官知道不说些有重量的,这老狐狸怕是不会承认的。 回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 “阁下,被抓那人知道你们跟陈归换黄金,也知道你们给陈归卖军需物资!” 话音刚落,松井宪的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住副官,想从脸上看出哪怕一丝诈唬的痕迹。 副官索性也豁出去了,往前走了半步: “他还知道你们卖给陈归五百发九二步炮炮弹、五吨粮食、还有掷弹筒…” 每报一样,松井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够了!” 松井宪豁然起身打断了副官的话,背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走着: “一个联络员,怎么会知道这些?” 副官心中一喜,知道松井宪信了,继续补充着: “阁下,我也不清楚,但这些确实是被抓那人亲口说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要怪就怪你自己(第2/2页) 松井宪停下脚步,手背在身后,两只手掌轻轻绞着。 昨天才跟陈归做完那笔买卖,黄金还没捂热乎呢,今天就东窗事发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松井宪转过身子,盯着副官: “你们是追踪到宣城的?” “是,他们在广德出了城,向宣城方向驶来,广德哨兵亲眼所见。” 松井宪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你先回去吧,告诉秋山这事我自己会处置。” 副官没有再坚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松井宪只要不蠢货,就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松井宪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晴不定。 很显然,秋山已经知道了第四师团和陈归的买卖。 消息从哪漏的? 十有八九是陈归那小子故意漏出去,想把第四师团也拖下水,大家绑在一根绳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如果不救潘子,任由加藤审下去,万一潘子真的知道第四师团的事,那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山田勇一上报东京,他松井宪就是下一个切腹的。 可如果救了也就等于坐实了自己通敌嫌疑。 松井宪眯起眼,大脑中快速盘算着。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明着救,最好的办法,是让加藤和那名俘虏一起消失,死在游击队手里或者土匪手里,只要死无对证,山田就算怀疑,也拿不出铁证。 等等! 松林宪猛然想起一件事,陈归有那么多黄金,这次要是救了他的人,正好可以再敲一笔,不算过分。 打定主意,松井宪沉声喝道: “来人!” 他的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阁下。” “去查一下,有一伙方面军司令部的人进了咱们的防区,现在在哪?” “嗨!” 副官应了声走了出去。 松井宪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天目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第四师团在这鬼地方待不多久了。 三个师团围剿一支游击队,损兵折将不说,每天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国内那些官僚们,真能舍得一直围在这里? 恐怕现在都计划着要把这三个师团调出去了吧? 不多时,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阁下,查到了,那两辆卡车过了广德后,没有进宣城而是拐去了郎溪。” “郎溪?” 松井宪嘀咕了一句,很快便明白了。 郎溪是第四师团防区的边缘,驻兵不多,加藤不去宣城大本营,反而躲到郎溪,手里果然有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东西,怕进了宣城就出不去了。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松井宪凑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宣城到郎溪的公路缓缓滑动,最终停在郎溪城外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眼中凶光一闪: “给郎溪守备队发电,让他们好好招待下方面军的客人,想办法拖住,别让他们轻易离开。 另外再派一队人,不要穿军炮带手枪和手榴弹,在郎溪到金陵方向的半道上埋伏。” 副官有些发懵,这是准备截杀了? “阁下,那是方面军司令部的人…” “是游击队。”松井宪不高兴的打断了他,“袭击郎溪据点、杀害加藤副官的,是陈归的游击队,明白吗?” 副官心头一凛,低头应声: “是,我这就去安排。” 松井宪直起身子,望着窗外宣城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加藤,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查得太深了。 第266章 审讯 第266章审讯 郎溪城。 天刚蒙蒙亮,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便一头钻进了这座皖东南的小城。 城门开着,守城的伪军扫了眼文书,看到从华中指挥部来的人之后,便再没敢多看一眼。 加藤带着十名宪兵,在城中随便找了一间临街的小院。 院里已经荒废了有一段时间,杂草丛生,屋里倒还算干净。 坐下没一会,第四师团驻郎溪的一个小队长便亲自送来了刑具和罐头干粮,随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加藤坐在椅子上,眼中布满了血丝。 整整奔忙了一夜,滴水未沾,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屋子正中已经生起了一盆炭火,他拉过一张凳子,拿起一个已经烤了一会的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慢慢吃着。 翻译也找来了,姓庞,是一个破落地主,日军进城后第一个去迎太君的那种。 早年去日本读过书,会一些日语,正缩着脖子,眼睛在加藤和墙角那名被绑着的俘虏之间来回晃荡。 “庞桑,”加藤咽下一口肉,脸上挤出一点自认为和煦的笑意,指了指桌上另一个没开的罐头,“吃过了吗,一起吃一点?” 庞翻译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不敢,不敢!加藤太君客气了,小人…小人出门前在家吃过了,太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尽管说!” “嗯。”加藤点点头,把空罐头往桌角一推,随手抹了抹嘴,上下打量着庞翻译,“皇军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将来保你飞黄腾达,县长、维持会长,都不是问题。” “是!是!谢太君栽培!” 庞翻译脸上笑的更灿烂了。 他偷眼扫了圈屋子后,又腆着脸凑了上来: “太君,您看这地方又脏又破,要不移去我家?小人家里宽敞,有热炕,您审完了...小人给您找个女人,让您舒服舒服。” “不必。”加藤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灰,抬起下巴点了点墙角被绑着的潘子,“你告诉他,只要肯开口,我保他进华中司令部,黄金、官职、女人,应有尽有。但若是不识抬举…” 加藤没说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名宪兵走上前,一把扯下潘子嘴里的破布。 潘子活动了下几乎失去知觉的下颌,抬起头,盯着加藤,忽然咧嘴一笑,一口带血的浓痰呸的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加藤胸口。 “八嘎!” 旁边的宪兵怒喝一声,枪托狠狠砸在背上,潘子闷哼一声,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却硬撑着没跪,只是弯着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加藤低头看了看呢子大衣上的痰,脸色铁青。 庞翻译赶紧掏出块手帕,想要去擦,加一把推开,走到潘子面前,冷冷的盯着: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潘先生,看来你不做俊杰,是要做蠢材了!” 随后,退后两步,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开始。” 两名宪兵迅速将潘子拖到屋角的木架前,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两根烙铁插在里面,已经烧得通红。 一名宪兵抽出烙铁,侧头看了看加藤,随后用力按了上去。 “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审讯(第2/2页) 一刺鼻的焦糊味道传开,潘子死死咬着嘴唇,脖颈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加藤看着精神萎靡却死死咬牙不开口的潘子,又换上一副虚假的笑容,探着身子,语气近乎温柔: “潘桑,我又不要你出卖陈归,我只是想知道,第四师团、第九师团分别和陈归做了什么交易?卖了些什么东西?你们为什么能在湖州开联络点,是陈归要求的,还是秋山师团长默许的?” 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这很难吗,说出来,我带你走,金钱、权势、女人,你要什么有什么,跟着游击队啃树皮,值得吗?” 庞翻译在一旁趾高气扬的翻译着,可翻译到一半,声音不自觉的变了调。 越译越心惊,什么第四师团、第九师团、陈归、交易、联络点… 这些词单独听都懂,可凑在一起,怎么那么吓人,听着像是皇军内部在跟敌人做买卖? 庞翻译察觉到了不对,偷偷抬起眼正好对上加藤斜睨过来的目光,吓得他一个激灵,再不敢多看一眼。 潘子听完翻译,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猛的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句: “小日本鬼子,我操你姥姥!” 加藤虽然听不懂这句骂人的话,但从潘子那愤恨的表情中就能知道这绝对不是好话,原本伪装的笑脸慢慢消失,随后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继续!” 宪兵拿起第二根烙铁,正要继续烙上去。 “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推搡和呵斥声。 “出去!这里不准进!” “什么不准进?我们给加藤阁下送吃的喝的,关心一下,凭什么不让进?” “滚出去!” “进!” 喝骂声和拉枪栓的金属声混成一片。 加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直冲心头,第四师团的人,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强闯宪兵的看守,这是得到上面授意了! 松井宪那条老狐狸,要撕破脸了。 加藤侧头对身旁的宪兵低声吩咐: “你去看看!” 宪兵推开门走了出去,片刻后又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附在加藤耳边低语: “阁下,外面来了十几个第四师团的士兵,说是送酒菜硬要往里闯,我们的人快拦不住了!” 加藤额头青筋直跳,迅速扫了眼屋子前门被堵,但还有后门,他们的卡车就停在大街上可以走后门绕过去。 “撤,我们从后门走,带上潘掌柜和庞桑,快!” “太君!太君!”庞翻译一听要带他走,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我…我家小都在郎溪,我就不去了吧,我保证不乱说,什么都没听见。” “带上!”加藤头也没回,“处理完我们依然会送你回来。” 宪兵一把拽住庞翻译的脖领子,拖着往外走,潘子被两名宪兵架着,嘴角还挂着丝丝笑意。 一行人出了后门,贴着墙根绕到街上,两辆卡车还停在那里,引擎都没熄。 加藤拉开驾驶室的车门钻了进去,对司机吩咐: “开车!” “阁下,我们走哪里?” “回金陵!” 第267章 一次性翻译 第267章一次性翻译 卡车轰鸣着冲向城门。 城门口,几名伪军正在那里拉着闲话,看到卡车疾驰而来,赶忙抬起手示意停下: “停车,检查!” 不等司机说话,加藤已经开口: “撞过去!” 司机一咬牙,用力将油门踩到底。 卡车咆哮着,狠狠撞飞拦在路中间的阻挡物,在哨兵的怒骂和枪声中,呼啸着冲出了郎溪城门。 司机转头询问: “阁下,我们去哪?” 加藤回头望去,郎溪城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小,刚要开口,却见前方通往金陵的岔路口,赫然停着一辆第四师团的军用卡车,几个持枪士兵正在设卡检查。 金陵回不去了,被第四师团堵住了。 “去广德!”加藤略一思索,很快拿定了主意,“先离开第四师团的防区!” 卡车猛然转弯,向着西北方向的广德快速驶去。 然而,还没跑出十里地,驾驶员惊恐的喊了起来: “阁下!后面,有追兵!” 加藤探出头,只见身后的公路上尘土飞扬,两辆卡车不断逼近,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帮蛀虫疯了! 他们真的敢对方面军司令部的人下手! 松井宪是铁了心的要灭口! “开快点,进广德前弃了车,我们步走进山!” 他已经想明白了,广德是第九师团的地盘,自己在第九师团抓的人,第四师团却能很快跟上,说明这两家私下勾搭了? 进城就是自投罗网,唯一的活路,是卡车钻进安吉和湖州之间的天目山余脉,从山区穿插过去,投奔驻守余杭的第二十二师团。 三个师团里,只有二十二师团还没被拉下水,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安吉 游击总队指挥室。 陈归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两封从湖州送来的信。 第一封只说潘子出城后失联,恐怕遇到了不测,就在陈归想着是不是秋山突然反悔时,第二封信送到才解开了谜团,是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派遣的人抓了潘子,已经带着人往广德方向去了。 陈归指节轻轻扣着桌面,意识已经沉入脑海中那幅全息地图。 先在宣城和湖州细细找了一遍,没有潘子的踪迹。 随即,又看向广德周边,几个快速移动的红点吸引了注意。 墁墁放大后,终于找到了潘子,正萎靡不振的侧躺在车厢中,而在广德城门方向,另有几辆卡车正迎头驶出。 他原以为加藤会一头扎进广德城,届时秋山的人、第四师团的人,会把广德城包围的滴水不漏,潘子就有救了。 然而,加藤那两辆卡车突然一拐,脱离了公路,驶进了一条蜿蜒的山间土路,后面追兵也随着开了进去。 没跑出三里地,卡车陷入了泥沙里,停住跑不动了。 “这是弃车了?” 陈归皱起了眉头,这进了山不就到了自己地盘,难道奔着自己来了? 可很快陈归想明白了一件事,两个师团追击,还有一个师团没动,他们会不会是去投靠二十二师团呢? “来人!“ 陈归站起身。 门外的警卫推开门走了进来: “司令?” “去把宋致联叫来。” “是!” 不多时,宋致联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归没有废话,将一张手绘的安吉周边地形图推了过去,上面有一条画好的线。 “潘子被人抓了,第四师团第九师团正在追着他们,你带一营顺着这条路走,插到他们前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一次性翻译(第2/2页) 带上三天的干粮和电台,能救则把潘子带回来。救不了…“陈归顿了顿,“就把那些小鬼子,全埋在山里。” 宋致联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立正敬礼: “明白!“ 转身大步走了而去。 山脚 加藤带着仅剩的八名宪兵,押着潘子,连拖带拽的钻进了密林。 那个姓庞的翻译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喘气声比风声还响。 来到了一处山脊背阴处,加藤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脚下,第四师团的追兵已经弃了卡车,那些之前在郎溪还穿着便装的人,此刻全部换上了日军军装,端着三八大盖,正沿着山路向上攀爬,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细细的看着山里。 “他们…他们穿着军装开始进攻了?” 一名宪兵低声嘀咕着,声音有些发抖。 “别看了,松井宪疯了!”加藤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出来,“他这是不准备留退路了,我们走,动作快一点!” 他一挥手,一行人继续向西南方向快速走去。 潘子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脚步踉跄,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看着这群鬼子狗咬狗,只觉得痛快。 “太…太君…”走在后面的庞翻译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踝惨叫,“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加藤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名为杀意的东西。 庞翻译吓得魂飞魄散,连疼痛都忘了,挣扎着撑起身子,腆着笑脸: “太君!我能走,我能走,别丢下我!”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往前挪了一步,可受伤的脚踝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又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 加藤静静的看着庞翻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带着这么个废物翻山越岭,不用追兵赶到,他们自己就得被拖死。 “太君…” 庞翻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加藤移开目光,转过身,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不要发出响声,处理掉!” 话音刚落,身后一名宪兵已经跨步上前,左手捂住庞翻译的嘴,右手寒光一闪,刺刀从腰侧狠狠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唔~” 庞翻译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闷响,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抽搐了几下后,便软软的瘫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潘子被两名宪兵架着,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被破布塞着嘴,笑不出声,可胸口剧烈起伏,鼻腔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肩膀一抖一抖,分明是在大笑。 加藤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走。” 一行人继续向西南方向狂奔。 “轰!” 陡然间,身后传来一声爆炸,气浪掀得碎石纷飞。 山腰处腾起一团黑烟,第四师团的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用掷弹筒轰击。但距离太远,超出了有效射程,炮弹落在几十米外的山坡上,炸得碎石乱飞。 “他们在校射。” 一名宪兵惊恐的大喊了一声。 山下传来日军军官的嘶吼,随即,数十名第四师团的士兵端着步枪,呈扇形散开,像一张网,开始向山上攀爬。 “朝这边走!” 加藤确认了一下方向,低喝一声,带头向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钻去。 六八名宪兵几乎是拖着潘子在跑,身后,枪声越响越近,越密集。 第268章 混战 第268章混战 “砰!砰!” 身后传来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子弹不断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激起阵阵碎石灰尘。 加藤猛的一低头,俯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回头看了看追兵,大概五十多人,一个小队的人数。 此刻那行已经穿上了军装,端着步枪,正散成一条散兵线,快速向他们逼近。 得留下人断后,阻挡一下,要不谁也跑不出去! 加藤心中权衡了一下,指着两名宪兵: “你们俩留下来,挡住他们!” 那两名宪兵神情一滞,但还是身子一挺用力应了下来。 “嗨!” “把手榴弹给他们多留几个!” 加藤吩咐了一句,其他几个宪兵迅速摘下手榴弹放在那两人身边,随后架起潘子快速撤离。 跑出没多远身后不断传来手雷爆炸声,加藤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周围的地势,向东南方向指了指: “我们走这里下去,下面树更密,好跑!” “轰!轰!” 陡然间,两声爆炸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加藤扫了眼爆炸点,是掷弹筒榴弹的爆炸,只是看着准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心中明白,这是在山上,视线不明,连对方在哪里都看不到,能打准才怪了,不过也正好他们跑。 “走!” 加藤低喝一声,大步向山下跑去。 “砰!砰!” 刚跑出没多远,山下传来枪声,密集的子弹不断打在他们不远处。 加藤身子一晃钻进一块石头后,身旁正好是被强行按在石头后的潘子,正冷笑着盯着他,虽然嘴被塞着但看得出来很想骂几句。 看着潘子眼中那轻蔑之意,加藤顿时无名火起,拿起手枪拧在潘子头上,用日语说着: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找到证据!” 说完,才想起翻译被自己杀了,潘子哪里能听懂了。 “阁下,那是第九师团的士兵,他们也围过来了。!” 一名宪兵指着山下慢慢围拢进来的一个小队士兵,打断了加藤。 “走!” 加藤扫了眼第九师团的人,弓着身子冲了出去,他比谁都清楚,第四师团都派人灭口了,第九师团的怎么可能缺席? 一行人被两个小队逼着不断向着安吉方向跑去。 一路上交火不断,等又翻过一座山时,身后的宪兵已经过被杀的只剩两个了。 加藤身子一软,坐在一块石头后,胸口喘着粗气,看着潘子,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潘老板,我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想着我一个方面军司令官副官的身份,最少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究竟和陈归做了什么交易呢?” 说完看着潘子一脸迷茫,这才想起这人不会日语,而翻译还被自己打死了。 “嘿嘿!” 加藤低低笑了声,知道这次跑不出去了,他们都是强弩之末,跑不动了。 潘子靠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被起伏着,看着加藤那张绝望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肩膀不断抖动着,实在嘲笑。 “你笑什么?” 加藤猛的揪住潘子的衣领,脸色扭曲: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潘子只是盯着他,眼神像看一只快要被人打死的野狗。 山下,两股追兵在半山腰短暂的汇合后停下了。 第四师团的小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少尉,不满的看着第九师团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混战(第2/2页) “他们也跑不动了,我们只要再前进一步就把他们抓住了,你停下干嘛?” 第九师团的小队长抬头望了望前方,那里就是天目山游击队的核心活动区了,他们在这里没少和那些人相遇,那些人的强悍他比谁都清楚。 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这里是不是太靠近游击队的地盘了?” 第四师团小队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怕什么,咱们两队人加起来有一百人,还怕几个游击队?快,你从左边绕过去,咱们两面合围,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第九师团小队长又想起出前上级给的命令:有几个叛徒偷盗了机密文件,挟持了一名人质准备投靠陈归的游击队,务必要杀掉这伙人! 可面对陈归的游击队这个小队长陷入了两难。 第四师团的人看到他犹豫,有些不耐烦: “咋样,你不想追那就回去,我们自己去追!” 第九师团的小队长咬了咬牙: “我们负责从侧面迂回!” 两支日军小队,一左一右,沿着山脊,包抄而上。 加藤靠在石头上,不时看一看越逼越近的两队小鬼子,那是昔日的工友,此刻却要一心致他于死地。 “阁下,我们怎么办?”一名宪兵提着步枪,弓着身子凑了过来,“从哪个方向冲。” 加藤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枪,又看了看被绑的潘子。 忽然笑了声,随后拔出枪,声音嘶哑: “潘老板,我前不久还嘲笑你蠢材,没有做正确的选择,现在才发现,我是多么的愚蠢!” 说着,抬起手枪指在潘子额头上,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既然都跑不掉,那我也不能让他们高兴,你就陪着我上路吧!”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加藤惨叫一声,右手猛的一摆,手枪脱手飞出。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臂,惊恐的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山梁的密林中,黑压压的涌出一排士兵趴在了各种掩体后,一支支三八式步枪,还有一挺挺歪把子轻机枪,也架了起来。 看着那些灰蓝色的军装,加藤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重要,第九四团,第四师团,陈归的游击队三方共同出手,只为了弄死他。 “嗵!嗵!嗵!” 没有给加藤太多的思考时间,游击队的掷弹筒越过他们砸向了追在了身后的两个小队中间。 第四师团和第九师团的士兵正挤一起,猝不及防,被炸倒一片。 “打!” 宋致联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山脊上的直属团一营同时开火。 子弹从山顶横扫而下,第四师团和第九师团的小队被夹在狭窄的山坡上,根本无处躲藏,成片成片地倒下。 “隐蔽!找掩体!” “反击!” “分散,快散开!” 凄厉的嘶吼声起伏不断! 两个小队的小鬼子反应也快,但不占地理优势,他们在山下,游击队在山上,居高临下,一时死伤惨重。 第九师团的小队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满脸绝望,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 扫了眼已经开始向两侧迂回的游击队,大声嘶吼着: “撤退!快撤!” 话刚喊完,一发掷弹筒榴弹落在身侧,小队长一声没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第四师团和第九师团两支小队一百余人除了跑出去的三十多外,剩下的都留在了这里。 第269章 查账事完 第269章查账事完 宋致联走到潘子跟前。 潘子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嘴里的破布也扯了出来,瘫坐在地上,胸口那道烙伤还在渗着血水,混着泥土,触目惊心。 看到宋致联走过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宋致联赶忙扶住,扫了眼胸口的伤势,轻轻拍了拍潘子满是血污的肩膀。 “潘子,受苦了!” 就这几个字,潘子眼中顿时涌出泪来,哽咽着喊了一句: “团长,是我...我没做好!” 宋致联又用力拍了拍肩膀,将他交给旁边的卫生员,这才看向坐在石头后的加藤。 这小鬼子两只手都中了枪,右手是宋致联打的,左手是后来想吞枪自杀时,被另一个战士开枪救了下来。 此刻低着脑袋,两只胳膊垂在地上,不断流着鲜血。 “没看出来,居然还是个中佐。” 宋致联瞄了眼加藤的领章,冷笑了声: “带回去,给简单包扎下,别让死在路上,回去交给头儿发落。” 两名士兵上前用刚刚捆潘子的绳子将加藤捆了个结实,又找卫生员要来纱布,胡乱把胳膊上的枪眼缠了缠,看起来不流血就完事了。 加藤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冷汗。 回到安吉时已经是深夜了。 陈归听潘子说完,扫了眼胸口那道已经用纱布粗略包扎了下的烙痕,问了一句话: “所以是他们让你送一封信,出城时被抓了,那信呢?” 潘子站得笔直的身子,明显萎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当时情况紧急,我怕他们搜到,便把信吞到肚子里了。” 陈归忽然有些感动,这些人都在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自己要求的每一件事。 伸手拍了拍潘子肩膀,安慰了一句: “去找白医生处理下伤口,他正好在城里,等伤好了,以后跟着周怀远搞搞后勤,做些轻快些活。” “是!” 潘子应了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欲言又止: “司令,我…我还是想回湖州。” 陈归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 这次差点把命都丢在小鬼子手里,居然还想着回去? 看到陈归没有立刻答应,潘子还以为担心身份已经暴露会有问题,赶忙开口解释: “抓我的小鬼子死的就剩那一个军官了,没人能认得我,而且湖州那条线,我熟悉,换别人去,得从头开始。” 陈归沉吟了下,扫了眼他胸口的伤口,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谢谢司令!” 潘子大声应了句,龇着牙笑了声,转身大步出了门。 陈归也向旁边的一间屋子走去。 屋里点着一盏马灯,灯光昏暗。 加藤被反绑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神情萎靡不振,听到门响,勉强抬起眼皮。 宋致联走上前,将一本军官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递到陈归手里: “头儿,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 陈归翻开军官证,扫了一眼,顿时乐了,随口用日语念了出来: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副官...加藤一男中佐,官还不小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查账事完(第2/2页) 合上证件,盯着加藤,脸上有些好奇: “我想知道,你堂堂一个方面军司令官的副官,怎么就被两个师团联手追杀了?” 加藤听到陈归那口流利的日语,浑身一震,还以为走错了地方,下意识的看向陈归的领章,是中将! 再结合之前司令部的情报,眼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你是陈归?” “是我。”陈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加藤低下头,又闭上了嘴。 他心中清楚,这次说不说都死定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让所有的事都烂在肚子里。 陈归见他沉默,啧啧叹了两声,站起身,一脸无所谓: “不说算了。” 他对加藤知道的那点所谓机密根本没兴趣,关于华中方面军的调动、部署、作战计划,只要他想,完全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控所有纸质文件。 日军的几个师团如何调动,从哪里出发,走到了哪里,他比山田勇一还清楚,问加藤,不过是走个过场。 “处理了吧。” 陈归朝宋致联摆摆手,转身就要出门。 两名士兵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加藤,可能怕疼的不是很厉害,手只管往胳膊上中枪的地方抓,抓住还用力揉捏一下。 加藤顿时疼的冷汗直冒,浑身颤抖。 “等等!等等!” 他终于忍不住了,死不可怕,可怕在死前被一点点折磨,体验生不如死的痛楚。 随后拼命挣脱战士的手,扑通一声跪软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我全说!” 陈归站住脚,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耳朵。 加藤跪在地上,强忍着剧痛,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所有事都吐露了出来: “东京准备不久后从华中抽调两个师团北上,参加武汉会战。大本营发了急电,催促山田司令官尽快完成对贵部的清剿,好腾出手来北上! 可这次围剿三个师团作战不力,山田指挥官怀疑有人和您私下联络,所以派我前来秘密调查!我在湖州发现了你们的联络点,抓了人,本打算去郎溪审问,没想到第四师团突然发难,不得已才逃进山里,想投奔余杭的第二十二师团。” 陈归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是说山田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敢派你调查三个师团?” “是...是的!” 陈归忽然笑了起来。 他原以为这个山田勇一能被派来接替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总该是个懂点权术的老狐狸。 没想到居然是个愣头青,前线还在打仗呢,就敢同时调查三个手握重兵的甲种师团长? 这不叫查账,这叫找死! “你们这位司令官,”陈归好不容易止住笑,一脸真诚的点评,“真是个很有勇气的人。” 加藤歪在上,疼的冷汗直冒: “谢阁下赞许。” 陈归收敛了笑容,朝宋致联轻轻点了点下巴: “处理掉!” 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270章 糊弄 第270章糊弄 回到指挥室,陈归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紧迫感。 原以为日军第一次围剿惨败后,怎么着也得喘口气、舔舔伤口,给自己留出一段整编的时间。 毕竟,新招募的那两千多号人才训练了几天时间,连枪都端不稳,拉上去就是送死。 可时间不等人,敌人也不等人。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在山田勇一南下的路上,直接把这老鬼子炸死,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可转念一想又否定了,一个方面军大将出行,必然是前呼后拥,卫队成群,大概率会走公路经宜兴南下,那里距离安吉太远啊! 而且深入敌后截杀的风险太大了,谁也保不准秋山会不会突然翻脸,断了自己的退路呢! 算来算去,眼下就只剩一个办法,主动出击,先打掉第二十二师团! 只要二十二师团一垮,剩下的第九师团和第四师团,只要自己还在天目山,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围剿也最多做做样子。 陈归对着地图看了许久,心中拿定了主意。 “来人!” 门外警卫推开门走了进来。 “把机要室的人找来。” 警卫退了出去,不多时,一名穿着军装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进屋内。 她是那批从金陵跟着逃出来的女学生之一,如今已经是电台和通讯的主力,手里捧着速记本,等待命令。 “传令!” 陈归回头扫了一眼,又重新落在地图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令!独立第一团及步兵第一团两个营,绕过临安直插临安南部,隔断余杭日军增援。 令!步兵第二团、直属第一团两个营、炮兵团两个营,携带九四式山炮及一门八八式高射炮,正面推进,强攻临安。 令!独立第二团及直属第一团一个营、炮兵团一个营以及装甲中队共同留守安吉,监视湖州方向日军动向。 令!游击直属野战医院随军前行,做好战地救护准备。 各部明日集结完毕,日落后出发,昼伏夜出,三日内必须全部抵达预定地点!” 女通讯兵笔尖沙沙作响,在纸上飞速记录着,很快便写完抬起了头。 “记完了?” “记完了,司令!” “去发吧。” “是!” 女通讯兵转身快步离去,门被轻轻带上。 与此同时,金陵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那两支追杀加藤反被宋致联击溃的第四师团、第九师团残兵逃回驻地后,立刻将情况上报师团部,两封电报,几乎同时发到了金陵。 山田勇一刚刚批完一摞文件,看了看表,指针已经越过凌晨一点。 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心中想着该睡了,不能一直熬夜了。 从一个文人出身的教育总长,转任这无人敢接任的方面军司令官后才体会到什么叫心力交瘁。 可文件不经过自己的手,又总是不放心,他太渴望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只会坐在办公室的教书先生。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名值班参谋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文,走到桌前,躬身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 “哪里的?” 山田勇一端起凉透的茶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糊弄(第2/2页) “第四师团和第九师团的急电。” “哦?” 山田勇一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赶忙放下茶杯,拿起电文,先展开第四师团的那份: “…加藤中佐前往宣城途中,于广德城外遭遇游击队伏击,待我部得讯赶至,敌人已遁入山中,加藤中佐下落不明,随行人员全部阵亡。” 山田勇一心猛的一沉,手指不自觉收紧,又展开第九师团的电文,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补充说阵亡人员遗体已收殓至广德,请求下一步指示。 山田勇一拿着电文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加藤不过是个中佐,在中将师团长眼里或许不值一提。 可那是他山田勇一派出去的副官,是代表方面军司令官、代表他的脸面去查账的! 现在,人没了,随行人员全死光了! “八嘎!” 山田勇一猛然暴起,两手将电文狠狠揉成一团,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是把帝国军人的尊严踩在了地上! 这是把他山田勇一的脸皮撕下来扔在泥里搓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怎么有脸说是游击队干的,三个师团八万余人围着,游击队怎么可能跑出来呢,是骗傻子吗? 再说了,广德城外,那是什么地方? 刚刚出了第九师团的防区,还没进第四师团的正式辖区,位置选得可真好啊! 山田勇一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电文,那是加藤几天前发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第九师团账面无误,但湖州清雅轩茶馆曾用大量黄金兑换银元,第四、第九师团均有人涉足,正在追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追查的人死了! 山田勇一强压下暴怒的情绪,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想起自己当教育总监时,那些青年军官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对国家的忠诚、对长官的尊敬。 可到了这前线,到了这华中战场,那些人怎么一个个全变成了这副模样? 想起当初参谋总长问他是否愿意出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时,内心是何等的狂喜。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支游击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只要有兵力,有足够的时间,定能剿得干干净净,成就一番武勋。 可现实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上任两月有余,围剿毫无进展,第一次三路合围反而损兵折将。 而从加藤生前的密报不满猜出,这损失甚至可能是第四、第九师团自导自演的结果! 按道理,这种时候应该继续暗中调查,掌握确凿证据后,雷霆一击,拿下一个师团长震慑全军。 可东京大本营的催战电报一封接着一封,陈归一个人就拖住了华中三个师团近八万兵力,导致武汉会战兵力捉襟见肘,大本营已经不能再容忍拖延了! 他没有时间耗了,也没有耐心跟那些蛀虫慢慢周旋了。 山田勇一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先前的暴怒已经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一样都不占。 既然暗斗斗不过,那就只能明着来,以堂堂之阵压过去。 有了决定,山田勇一心中反倒轻松不少。 第271章 他来了!突然就来了! 第271章他来了!突然就来了! 山田勇一拿起桌上那杯被参谋续了热水的茶,抿了一口,赶忙倒吸一口凉气,太烫了舌头生疼。 扫了眼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参谋,心中一阵烦躁,这些人终究不如加藤细心、好用,可惜了! 放下茶杯,山田勇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 “传令:抽调步兵一个大队、骑兵一个中队,组成卫队,另抽调宪兵一个分队,明日随我南下湖州。 给第四、第二十二师团发电,命令两个师团长,务必于三天后抵达湖州,召开方面军作战会议。 命令航空队,自明日起加强对天目山地区的空中侦察,重点监视敌军大部队动向,一有异动,立刻上报。” 等参谋记完,他挥挥手: “去准备吧。” “嗨!” 参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山田勇一独自坐在灯下,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中地图,目光落在天目山那片起伏的绿色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将军,还是送死,但心中清楚,这一局,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三个师团,除了二十二师团长是自己学生不用担心之外,另外两个师团必然牵扯其中,那就杀掉一个,震慑另一个! 山田勇一咬着牙狠狠捏紧了拳头。 安吉城头,夕阳马上就落在西面的山顶了。 陈归手搭在眉梢上,仰头看着天空,那阵若有若无的引擎嗡鸣消失了,小鬼子的侦察机终于返航了。 宋致联仍然仰着头,又搜寻了好一会,才低下头,揉着脖颈: “又回去了,今天也不知道小鬼子抽的什么风,飞机一波接一波,就没断过。” 张德才笑嘻嘻凑了过来: “怕是咱们调动人马,让小鬼子闻见腥味儿了?” 宋致联瞥了一眼,像看自家没见过世面的兄弟一样,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 “你当那是老鹰捉兔子呢,八九千米的高度,除非俯冲下来抵近侦察,不然拍回去都是一堆山影子,能分辨出什么来。” 张德才毫不介意的笑着: “就怕他们突然俯冲下来侦查,咱们炮还没架起来又跑了,那就只能干看着。要是咱们自己有飞机就好了,何苦受这份窝囊气,大白天堂堂正正的走!” 宋致联没接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组建航空队,那要航校、机场、地勤以及油料的,岂是一句话的事? 他换了个更实际的话题: “比起组建航空队,咱们不如买一些射程更远的防空炮,听说小鬼子有款一百毫米的高射炮,射程高达一万米,要是能弄来一门,就可以把小鬼子飞机全打下来了。” “一万米?”张德才眼睛亮了,“那咱要是缴获一门…” “缴获?”宋致联无助的捂着额头,“你当那是八八式高射炮?那是小鬼子海军舰艇上用的,光重量...” 陈归没和他们接话,任由两人讨论着。 高炮再好,也得有人能操作,就靠现在手底下炮兵的水准,想要打飞机还差的远呢。 其实心中早就有组建航空队的念头,不一定要战斗机轰炸机,先有一支能驱逐侦察机的飞行队,把头顶这一片护好。 可飞行员比黄金还贵,从金陵出逃打到现在,连一个国军飞行员俘虏都没见过。 没有现成的飞行员,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等麦克那趟线走通,以后在美国雇几个退役的陆军航空队队员,买几架初级教练机,先办个速成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他来了!突然就来了!(第2/2页) 至于战斗机,能买则买,买不了那就去抢小鬼子的,总会有的。 “司令!” 一声喊叫打断了思绪。 白牧云穿着一身崭新的少校军服,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李挽秋、高桂芳两个女护士,同样换了军装,束腰绑腿,倒也显出几分飒爽。 自从把医疗队改为游击队直属野战医院后,白牧云便找陈归给那几个女子都要了正式军衔。 陈归收回目光: “都准备好了?” 白牧云生身子一直,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药品、担架、还有随队医护,都已经出了城等待命令,请司令示下!” 陈归微微点头,忽然想起潘子前两天回来后再没见过,便随口问了句: “潘子呢,伤好些没?” 说起潘子,白牧云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之色: “他啊,我给包扎好又和我拿了药品就再没来,我还奇怪呢,后来才知道已经去了湖州了。” 陈归愣了下,没想到走的这么急,不过想起那天潘子说还要回湖州的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 “传令,各部按预定序列,出发。” “是!” 张德才、宋致联同时并脚立正后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警卫兵,快速出了城去找各自的部队。 将近一万人就此踏上了征程,昼伏夜出,隐蔽行进。 直到第三天太阳升起之时,前锋已经抵达了临安城北十里处。 再往前,便是第二十二师团的前哨阵地,甚至能望见日军哨楼上的膏药旗。 部队就此歇息。 湖州 秋山觉得自己正坐在一颗炸弹上,随时可能爆炸。 山田勇一是昨天下午到的。 这本不足为奇,方面军司令南下督战,是合情合理的事,可不合理是直到方面军司令卫队到了湖州秋山才知道。 而第四师团师团长松井宪和第二十二师团师团长山桥次郎两人刚刚也到了湖州,显然是山田勇一早就给他们说了,唯独没有通知他。 秋山捏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心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准备拿他开刀了! 松井宪是老牌师团长,大阪人又将生意做到了各处,当然也做到了军部。 山田要动松井宪,就得掂量掂量军部的压力。 山桥次郎是山田的学生,更是动不得。 只有自己,第九师团的新任中将,根基未稳,旧部只有一个旅团还算心腹,另一个旅团的联队长们至今还没有完全归心。 山田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更糟的是,陈归留在城中的联络点因为山田的突然袭击根本就没来得及撤出去。 山田一到了湖州便下令全城戒严,卫队接管了城门,严查进出人员,那三个茶馆里的联络员从昨天起就断了音讯。 秋山闭上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中快速盘衡了一遍与陈归往来的所有痕迹,潘子等人出入城门,走的是正规通行证,经得起查。 西门附近那处荒废的水门,即便被问起为何没有堵死,也可以推给工兵队疏忽,最多挨一顿训斥,唯独茶馆里的那三个人,是活证据。 万幸的是,山田带来的宪兵队找了个借口查封茶馆的时候那三人已经不在了,没有被抓住。 可他们现在在哪? 是逃出城了,还是正躲在哪间民房内等着被搜出来呢? 第272章 都在找的人 第272章都在找的人 “砰!” 秋山猛的将茶杯掼在桌上,茶水四溅,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大不了掀桌兵变,在湖州城内做掉山田!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迅速被掐灭。 他接手第九师团还不到三个月,除了自己从旅团长任上带来的旧部,剩下那个旅团怎么可能会跟着火拼方面军大将,怕是枪声一响,先有人从背后给他一枪。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秋山不等副官开口,抢上一步追问: “找到了吗?” 副官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没有,宪兵队在城中搜查,说是搜查潜入进来的游击队,还发动了一批伪军配合,我已经跟那些伪军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山脸色铁青,心情越发烦躁,在室内来回走着,沉闷的脚步声在室内格外清晰。 突然停住脚,转身盯着副官: “必须抢在山田之前找到他们,山田把两个师团长叫到湖州,却迟迟不开会,就是在等证据!等手里捏住了人证,下一步就该向我动手了!” “阁下…” 副官抬眼扫了眼秋山,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说!” “我们找到之后…是不是该先下手处理掉,万一落到司令官手里…” 话没说完,但秋山明白了。 室内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秋山才缓缓开口: “杀掉?后面该怎么向陈归交代?” 副官迟疑了下,硬着头皮解释: “阁下,此次司令官亲自南下督战,三个师团共同发力,未必不能一举剿灭陈归。届时所有的证据就都消失了,我们也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剿灭?” 秋山嘴里嘀咕了一句,忽然笑了。 能剿灭的话,松井宪那老狐狸为什么又肆无忌惮的给陈归卖军火? 是真的喜欢和敌人做生意吗? 不,是被打怕了! 整整一个满编联队,一天之内被打到全军覆没,愣是没敢派部队解救。 他除了想得到黄金外,难道不是也想和陈归牵扯在一起害怕拿他出气吗! 如今山田想靠三个师团围死陈归,二十二师团或许还会卖命冲锋,可松井宪怕是早就想好借口怎么推诿不前了。 “他们拿不下陈归的。” 秋山的声音低沉,又给自己心中下了一个近乎绝望的肯定。 副官没敢再说什么,低下头: “我这就加派人手,务必在宪兵之前找到他们。“ “去吧。” 秋山挥挥手,看着副官推开门走了出去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不时路过的巡逻宪兵队,眼神越发阴狠。 得找松井宪谈谈了,那老狐狸此刻想必也如坐针毡,山田未必只冲着他秋山一个人来。 两个同样处于被清算的人,总得先通个气,才能决定是联手挣扎,还是各自沉底。 秋山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了下军服上的褶皱,走到桌前,正要俯身给松井宪写信,屋外传来一声微弱的爆炸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都在找的人(第2/2页) 声音不高,像是手雷的响声,只是距离有些远,但还在湖州城中。 秋山猛然一个激灵,握笔的手悬在半空。 在湖州城里,不可能是游击队的人打进来,陈归的作风他清楚,从不做这种飞蛾扑火式的渗透,有想打的炮弹早就砸过来了。 那这爆炸只意味着一件事,茶馆的人被找到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正见副官正从院子里往外走,仰头朝着爆炸方向张望,脸色同样凝重,副官也猜到了,去现场了。 秋山缓缓退回桌前,看着那张刚铺开的信纸,心中一阵烦躁,用力将纸狠狠揉成一团,仰靠进椅背里。 先不写了,等查清楚再说吧! 城西,一间荒弃废的民房里。 房主可能逃难去了,桌椅板凳倒摆放的整整齐齐齐,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灰,按一下能留一个手印。 潘子躲在屋中,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一把驳壳枪,弹匣里还有十发子弹,还有一颗缴获的日式手雷,圆圆滑滑的。 他掂了掂那把枪,是从周怀远那里领的,以前一直放在茶馆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它,就是最后一次。 潘子知道,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胸口的伤还在经过刚才的奔跑,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疼痛。 包扎伤口时,白牧云劝过让伤好了再走,可他担心自己被加藤抓后,茶馆剩下的那两人会不会出问题,便着急忙慌的重新潜了茶馆。 刚进入茶馆时,一切都还好,只是小鬼子传来话,说华中方面军司令要来,让他们先撤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撤出去? 潘子不敢做这个主,这事需要陈归答应的,当即派了一人回安吉询问,却带来个不好的消息,陈归带着大部队走了。 潘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就是避避风头,便让另外两人趁夜出了城,自己关了茶馆,在茶馆旁边一间没人住的屋子中待命。 谁知道第二天宪兵就冲进了茶馆,顺着痕迹找到了藏身的地方。 他一路躲藏,最终被堵在了这间空屋里。 街道两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后左右都有,他们已经锁定了这里,正在包围。 潘子又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可能暴露狍子身份的字条或暗记,这才松了口气。 不经意间扯到胸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这疼,竟让他觉得异常珍贵。 潘子靠着墙壁,忽然想起天目山营地后面那片新修的墓地,陈归亲手立的碑,上面刻着所有阵亡士兵的名字,整整齐齐排了小半座山坡。 炮兵连的一些士兵没事总爱吹牛,说自己给司令递了哪颗炮弹,炸死了鬼子的哪个大官,死后准能单独立一块碑。 潘子当时只是笑笑。 可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未必就比递炮弹轻。 从跟着乔成来到湖州,起初心中也犯过嘀咕,陈归跟小鬼子勾勾搭搭,会不会是准备投敌? 后来经过的事多了才慢慢明白,不是陈归在联络小鬼子,是湖州的小鬼子怕陈归怕的要死,专门设了联络点。 第273章 回家 第273章回家 那个代号狍子的,潘子也慢慢的猜了出来,是第九师团的中将师团长! 一个中将师团长,竟害怕到这种地步,偷偷摸摸送粮食、卖情报。 潘子每次想到这事,就感觉无比荒谬,又无比自豪,和那些吹牛逼的炮兵一样,觉得自己也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 那两个一同来的人偶尔也会问起联络的日军到底是谁,潘子咬死了不说,这秘密太重,多一个人知道,就得多一条命搭进去。 如今,这条命终于要搭进去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到爹娘身边了!” 潘子自嘲的嘀咕了一句,想起陈归说过的话,等以后把这些战死的弟兄,一个个全部送回家,也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实现,等小鬼子打跑了能不能把自己埋在父母身旁... 门外,前院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用日语低声交谈,后门方向,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潘子抬起枪口,对准了前院的门。 “嘭!” 一声巨响,前院大门被用力踹开,一个戴钢盔的小鬼子刚探进头。 “砰!砰!砰!” 潘子接连开枪。 如此近的距离都不用瞄准,三颗子弹直直打在第一个小鬼子身上,剩下的小鬼子又缩了回去。 院门外,传来小鬼子军曹怒吼声: “不要开枪!不要扔手雷!抓活的,要活口!” 小鬼子们蜂拥而入,不敢射击,端着刺刀往里冲。 潘子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那颗早就准备好的九四式手雷。 拔出保险,用力在身后的墙壁上磕了下,随后抬头看向快速涌进来的小鬼子,戏谑的拿起手雷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些轻蔑的笑意。 涌进后门的几个小鬼子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大喝一声,向两侧扑倒。 “手雷!” “轰!” 弹片、气浪席卷了半个院子。 爆炸声过后不久,秋山的副官急匆匆赶到了院子外。 拉过一名跟在宪兵队后面的一名伪军头目,低声询问了几句,那伪军头目凑到副官耳边嘀咕了一阵。 副官脸色变了变,转身快步返了回去。 指挥部里,秋山仍坐在椅中,思考着该怎么应对。 副官回到指挥部低声禀报着: “宪兵队在一间民房里搜到茶馆掌柜,交火后…用手雷自尽了。” 秋山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鼻腔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另外两个人呢?” “现场没有,伪军说,宪兵队只找到这一个,剩下两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提前出城了。” 秋山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派人在私下继续找,如果还在城里,务必抢在宪兵前面找到后藏起来,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两个要是也落在山田手里,陈归那边…我不好交代。” “是!” 副官应了声,转身出了指挥室,顺便带上了门。 秋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眼前这关过去了。 山田勇一手里没有通敌的铁证,按军制是无权临阵逮捕自己这个中将师团长的。 真要动,必须有正当理由并且上报参谋本部等东京批复了才能动,但那至少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而现在没了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秋山走回桌前,盯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信纸,眼神渐渐变的阴沉。 山田勇一既然有了想动自己的念头那就不能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回家(第2/2页) 这次侥幸躲过去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得一次性解决掉山田勇一。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但还有松井宪那老狐狸,已经上了陈归这艘船,那就得用一用,联手起来做掉山田勇一。 得想办法诈一诈让他长些胆子! 秋山提起笔,开始写字。 山田什么证据都没了,那就让松井宪以为山田什么都有了。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既然能死第一个、第二个,自然也能死第三个。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副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陌生的中佐,向秋山微微躬身: “秋山师团长,大将阁下请您即刻前往司令部,有要事协商。” 秋山愣了下,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还是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军帽拿起戴好,随后大步向外走去。 “走!” 第九师团司令部与方面军临时行署只隔了两条街。 秋山坐在轿车后座,车窗摇下半寸,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湖州城特有的水腥气。 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等会开会该怎么找准机会诈一诈松井宪呢? 车在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门口宪兵快速走了过来指引着将轿车停在院子中。 秋山下了车,第一眼便看见了松井宪。 松井宪此刻正站在树下,背对着回廊,仰头看着二楼一间窗户。 听到脚步声,松井宪转过身,笑眯眯的盯着秋山。 “秋山君,你作为东道主怎么还能来的迟了呢?” “迟吗,不迟吧!” 秋山笑着走了过去,站在松井宪身旁,回身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二十二师团师团长,开口: “山桥君呢,还没来吗?” “奥,”松井宪意味深长的拉了个长音,言语中带着不屑,“你说山桥次郎啊,正和山田阁下议事呢!” 秋山抬头扫了眼二楼的那间窗户,身子稍微往松井宪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 “刚才的爆炸声想必你也听到了,那是山田的人抓住了茶馆的老板。” 松井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笑的动作,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问,你看我像傻子有那么好骗吗? 他可是知道几天前,茶馆的掌柜被加藤带着逃跑,然后被陈归救走,怎么可能又被抓住了呢? 秋山知道松井宪不会相信,低声解释着: “那天被救后又来了城里,山田阁下到湖州后封锁了城门,他们便留在了城里。” 这是赤裸裸的谎言,潘子已经自尽,山田手里只有一个死人,但秋山要松井宪相信,相信山田已经握住了第四师团的尾巴,这样才能逼他下水! 松井宪慌了一下,很快又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刚才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了,故作镇定。 “秋山君,山田阁下只是来敦促围剿游击队而已,再说了空口无凭,一个人的供词而已,悲哀大惊小怪呢。” 秋山知道松井宪这是还抱有侥幸心理,又补充了一句: “那张采购清单一直在茶馆。” 松井宪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秋山,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在说谎,可秋山此刻倒是放的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松井宪还想说什么,那名找秋山的中佐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松井阁下、秋山阁下,大将阁下请两位进去。” 第274章 会议 第274章会议 松井宪盯着秋山足足看了五秒。 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试图看出一点虚实,但失望了。 秋山迎着他的视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嘲讽,坦荡得像个没事人。 最终,松井宪霍然转身,大步向楼里走去。 秋山不疾不徐的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盯着松井宪紧紧捏着的拳头,明白已经心动了。 接下来,就看山田这条老泥鳅,准备怎么出牌了。 上了二楼,那名领路的中佐紧走几步,赶在松井宪之前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随即侧身站在一旁等两人进去。 第二十二师团长山桥次郎已经坐在右侧第一张椅子上,腰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听到门响,转头在秋山和松井宪两人脸上扫了圈,又迅速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山田勇一坐在主位上,手里捏拿着一封电文,眼皮低垂,目光盯着电文眼皮也没抬,仿佛进来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松井宪深吸一口气,走到右侧第一张椅子前,坐在了山桥次郎跟前。 秋山随后而入,在松井宪对面,左侧第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落座后,山田勇一终于放下电文,抬眼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唯独在秋山脸上多停了几秒,又慢慢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诸位,陈归从金陵流窜至天目山,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方面军三令五申,要三路合围,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呢?” 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推诿、扯皮、坐失战机,反倒折损了皇军颜面。东京对华中方面军很不满意,参谋本部有人说方面军指挥层有人养寇自重,消耗巨量钱粮,却连一支游击队都剿不灭!” 山田的目光再次扫过秋山和松井宪,语气陡然一沉: “这笔账,总要有人认的!” 室内气氛陡然一凝,下首坐的三个师团长,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秋山想看一下松井宪又不敢,只能等着山田勇一继续发难。 山田勇一看着秋山和松井宪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只怕这次的会又白开了! 他其实很想彻底拿下秋山,震慑松井宪和其他华中方面军的师团长,让他们不要放肆。 可没有证据,所有战报都合情合理,伤亡数字对得上,补给清单也无懈可击。 即便现在向参谋本部申请撤换,东京那边且不说能不能批,就算批了,新来的师团长面对一群陌生的联队长,如何在武汉会战前完成清剿? 东京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是在武汉会战打响前,把陈归这颗钉子拔掉,好抽调兵力北上! 还想着借着加藤的案子,拿住那个茶馆老板,坐实秋山的罪证,结果断了! 现在只能寄望于言语施压,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或者让他们迫于压力,实心实意的清剿,戴罪立功。 毕竟秋山是自己一手提拔的,真撕破脸自己面上也没光彩啊! 缓了缓,山田勇一大概觉得火候还不够,又加深了罪证: “帝国军人,可以战败,可以玉碎,但不能背叛,不能通敌!背叛者...”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山田勇一皱起眉头看向门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么没眼力见,不会等开完会再说? 没来由的想起了加藤,要是还在绝不会让这种没规矩的事发生。 可惜了啊。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开口: “进来。” 山田勇一的参谋推开内门后侧身让开,露出跟着的山桥次郎的副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会议(第2/2页) 那副官顾不上敬礼,目光在屋内一扫,找到山桥次郎,快步上前,将一份折叠的电报双手递了过来,随后退后了半步,等着指示。 山桥次郎先对山田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这才低头看向电文。 只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山田勇一察觉到了异常,开口询问: “山桥,怎么了?” 山桥次郎抬起头,声音发颤: “阁下,陈归出兵了!” “什么?” 山田勇一心中大惊,刚才的从容消失不见,站起身手掌往前一伸: “拿过来!” 电文被递到山田勇一手中,上面写着: “敌主力突袭临安,截断临安与余杭联络,增援部队遭强烈阻击。临安守军已失去联络,请求战术指导!” 山田勇一将电文推到松井宪旁边,示意都看一看,随后转头问山桥: “临安有多少兵力?” “一个满编联队,外加上次在山里遭到重创正在整补的一个联队。” 山田的心猛的一紧,也就是说有两个联队被围在了临安。 要知道二十二师团是新编的三单位制师团,不像第九、第四师团那种老牌四单位师团,下辖有两个旅团。 二十二师团只有三个步兵联队直辖于师团部,没有旅团这一级。 现在,两个联队被围在临安断了联系,那就是凶多吉少,余杭只剩下一个联队看家。 一个师团,三分之二的兵力,眨眼间就进了陈归的口袋,一旦那两个联队覆灭,二十二师团就名存实亡了。 武汉会战在即,方面军先折损一个师团,他这司令官也怕是当到头了。 山田勇一顾不得再敲打秋山和松井宪,等两人看完电文立刻说道: “陈归既然把主力在临安,那么后方的安吉天目山一线,必然空虚。第九师团、第四师团应该分两路立刻出击,直取陈归老巢,逼他回援!” 说完,眼睛逼盯着秋山和松井宪,等两人表态。 秋山心中快速盘算着。 一方面,惊叹于陈归的速度,从自己告诉山田勇一南下到突袭临安,短短几天就能做到这一步。 另一方面,山田刚才那句这笔账总要有人认一直悬在头顶,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拿他秋山开刀最顺手。 必须得把山田勇一调出湖州城,然后找机会做掉他,至于怎么调,秋山已经有了办法。 秋山怕松井宪先开口搅了局,抢在他们之前开口说道: “阁下,陈归既然敢对二十二师团动手,必然算准了我第九、第四师团会回援。天目山、安吉一带,营地早已潜入深山,我军若贸然进山,只能扑空,可能重蹈第四师团覆辙,遭敌伏击。” 说着,他抬眼看向松井宪,语气像是在提醒同僚,眼神却直直盯着松井宪。 该你说话了。 松井宪心里同样在思考山田说的那几句话,什么有人养寇自重,什么通敌叛国? 难道那个茶馆掌柜真招了? 正想着该找军部的关系疏通一下,陡然看到秋山递来的眼神,不断传递着一个信号。 松井宪不明白秋山打的什么算盘,但明白一件事,此刻山田勇一才是共同的敌人。 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秋山君说的不错,天目山里没有大路,大军只能走小路,汽车、重炮都没办法带进山。 等大部队进了山,陈归早就钻进山中了,上次第四师团在宁国山区遭伏,航空队高空侦察形同虚设,便是明证。” 第275章 博弈 第275章博弈 山田勇一盯着两人,起了疑心。 这两个师团长,今天怎么会口径一致呢? 他转向山桥次郎: “你怎么看?” 山桥次郎此刻满脑子都是临安那两个联队的生死,闻言立刻点头: “阁下,秋山君他们说的不错,陈归最善于山地游击,围魏救赵恐怕正合他意,眼下唯有快速增援临安,才能解了二十二师团之围!” 山田勇一缓缓靠回椅背。 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 既然三个师团长都不赞同围魏救赵,那就只能硬碰硬。 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地图上的兵力布防,要说增援,驻守杭州一线的十八师团离余杭最近,但不能动。 十八师团一旦西调,钱塘江对面的三战区部队必会过江袭扰,届时整个浙东防线都要崩。 剩下的就只有湖州的第九师团最近了。 “秋山,你怎么打算?” 山田勇一把问题抛给秋山,让秋山自己开口请战,比直接下命令更能看出忠心。 秋山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阁下,陈归既然倾巢而出围攻临安,后方必然没有兵力袭扰湖州,我愿率第九师团全部主力,沿公路星夜驰援临安! 到时候与二十二师团残部内外夹击,定将陈归主力全部消灭在临安城下。至于天目山方向,只需第四师团从宁国出兵,阻断陈归退路,彻底消灭把敌人消灭在天目山!” 山田一直盯着秋山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虚伪或狡诈。 但什么都没有发现,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了,或许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将,并没有通敌? 一旁的松井宪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骂秋山这货不识好歹! 刚才那眼神分明是让他配合,他也配合了。 可一转眼,秋山竟要去临安,把自己扔去宁国山区打游击? 万一像上次一样,第四师团在山里再折损一个联队,岂不是和山桥次郎这傻子一样,快成光杆司令了? 不行! 自己不能傻乎乎的去触陈归的霉头。 松井宪利索的站起身,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 “阁下,第四师团同样愿走公路南下,与第九师团并肩驰援!宁国山路崎岖,大军难行,即便进山也是徒劳。不如两师团齐头并进,三日之内必达临安城下,到时候以绝对优势兵力反包围陈归,让他插翅难飞!” 山田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秋山主动请缨,这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想看到的,可松井宪也抢着南下,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个老狐狸,自己刚刚敲打完,就争着表忠心,难道自己有那么厉害? 不可能! 山田勇一否定了! 会不会是临安那边有什么猫腻? 或者说,他们想去临安,根本不是为了打陈归,而是想联手坑死山桥次郎这个自己的嫡系,让自己只能依靠他们? 山田勇一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几圈,什么也没看出来,又看向山桥次郎,眼里只有对临安的焦灼,全无城府。 心里一阵失落,这个学生是他力排众议推上来的,还是太嫩了,根本看不懂这两个老狐狸在盘算什么。 走到身后的地图前,天目山区域被红笔圈了大大一片,那是航空队高空侦察标出疑似陈归活动的范围,可区域太大了,几乎占了半片山脉。 想了想,不死心的又追问一句: “真的找不到陈归营地的确切位置?” 秋山和松井宪垂着眼皮,谁也没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博弈(第2/2页) 山桥次郎见冷了场,赶忙开口: “我曾多次派人从不同方向进山渗透,每次都被发现,山里百姓说,游击队的营地经常换,没有固定巢穴。” 秋山这才微微点头: “我们也派过侦察队,都是无功而返,还有不少折损在了山里。” 松井宪也跟着附和: “我派伪军进去找过,同样找不到,陈归这人滑溜的像条泥鳅。” 山田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 “好,那就由第九师团抽调一个旅团,由秋山君率领,沿公路南下,驰援临安!” “嗨!” 秋山立刻站起身领命,眼底却闪过一丝失望,本想着以第九师团全部主力南下为诱饵,引诱山田勇一亲自随行监督,没想到这老狐狸只让派一个旅团。 山田勇一转向松井宪继续命令: “第四师团从宁国出发,在山中缓慢推进,压缩游击队活动空间,逼他们在临安一线,记着不要轻敌冒进,不要再中埋伏。” 松井宪心里一紧,到底还是没逃开进山的命,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站起身大声应了下来: “嗨!” “山桥,”山田勇一转向自己的学生,“你立刻返回余杭,设法联络临安,坚守待援,我和秋山君随后就到。” 山桥次郎一怔,一时说顺口: “老师,您也要去?” “去,我不去,不放心。”山田勇一说着摆摆手,“好了,都去准备吧,这次一定要消灭陈归!” “嗨!” 三人同时立正,依次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渐渐消失,山田勇一独自站在地图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司令当得太窝囊了。 派一个旅团增援,还得方面军大将亲自押阵,可不亲自去,山桥次郎那个学生根本压不住秋山。 万一秋山真有问题,到了前线故意放水或者做些其他的,二十二师团就全完了。 这次去,要么抓住秋山的马脚,当场拿下,要么借此机会,把秋山这个没有背景的人彻底收服,变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剑。 院子里,山桥次郎勉强挤出笑脸: “秋山君,松井君,我先告辞了。” 秋山笑着点点头: “山桥君,余杭见。” 松井宪也点了点头。 等山桥次郎的车出了院子,秋山对松井宪微微欠身: “松井君,我也去准备了,告辞。” 松井宪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山田带来的宪兵那些宪兵,无奈的点了点头: “告辞。” 回到第九师团司令部,秋山叫来副官低声吩咐: “借着今天部队调动的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副官心领神会,低声问: “给安吉?” “对,告诉他们,就说方面军司令官亲自带大军走湖州到余杭的公路南下。” 副官低头快速出了屋子。 门被合上后,秋山仰面跌坐在椅子里,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次引诱山田勇一出湖州城失败了,没想到竟然自己提出要跟着南下余杭,当真是上赶子去送死啊! “哈…”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发出声音时,秋山猛的捂住嘴,警觉地扫了眼窗外,确认无人后,才重新坐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嘴里竟然哼起了一首自填自唱的民谣: “对面的敌人猛如虎...指挥官怕死只会吼,只会吼...” 第276章 送信、谋划 第276章送信、谋划 副官出了指挥室回到自己房间,从一摞书底下翻出那本《日华会话捷径》,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着,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明日率部沿公路南下增援临安。” 写完后,副官拿着纸条又细细看了一遍,忽然皱起了眉头。 陈归应在还在临安,等这信送到安吉,再转去临安,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万一中间再耽搁一下,陈归来不及布置,那些这不就白送了? 想了想,副官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空信封,将纸条折好塞进去。 火漆就不能上了,只是装进信封就好,又提起笔,在信封正面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发电。” 希望他们能看懂吧! 城外,第九师团那个非嫡系的旅团正在集结,领取辎重粮草的卡车来回穿梭着。 副官在城外据点找到了一个同村的曹长,将那封没封口的信交给对方,又压低声音嘱托着: “记住,送到安吉,亲手交给那里的驻军,只能你去不许经过第二人。” 曹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敌人的地盘,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骑上副官带来的战马,沿着官道旁的土路快速消失不见。 安吉城, 独立第二团团部。 陈国栋拿着那封信,盯着信封上发电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嘴角抽了抽。 发电? 想要发电就得先拿出信纸看里边写的什么,这可是小鬼子亲自送来的,万一里面写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看了不得掉脑袋呢? 可不发电报,派人送到临安,路上就得耽搁一两天,真有什么紧要事,黄花菜都凉了。 “娘的!” 陈国栋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掏出信纸,看完信纸上的内容,整个人呆住了。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明日沿余杭公路南下增援临安。 他猛的合上信纸,心头一阵狂跳。 以前在句容城外,亲眼见过小鬼子给陈归送那张鬼画符一样的信,可那是在战场上,怕死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这信竟是从湖州,小鬼子的心脏里送出来的,也就是说对方的级别... 陈国栋不敢深想,更不敢耽搁,将信揣进兜里后,大步冲出了指挥部。 “备马!现在回安吉城!“ 安吉城里布置有一部大功率电台,可以直接呼叫到临安前线。 临安城南 独立一团临时指挥部。 夜色中,陈归坐在一块临时当板凳的树墩上,背靠着支撑帐篷的木柱,双眼微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刘兆和与几个营长刚出去巡查阵地了,都知道累了一天,谁也没敢打扰。 陈归正在查看脑海中的那幅三维图了。 临安城内,代表着残余小鬼子的光点已经快要没了。 步兵第二团的士兵正在慢慢清剿,枪声稀疏,偶尔响那么一两声。 而临安城外,原本密集在公路沿线的一大片红色光点,此刻正缓缓向后蠕动。 那是白天试图增援临安、却被独立二团击退的日军残部。 他们失去了联队长,又挨了炮,此刻正趁着夜色向余杭方向收缩。 看来是准备撤回余杭,不准备救援临安的小鬼子了。 收回意识,陈归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仗打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实在是脑海中这个挂太给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送信、谋划(第2/2页) 按照常理来说,拿下临安这种驻有完整日军联队的城池,没个三五天血战想都别想。 可现在呢? 一顿乱炸下来,小鬼子基本就没有成规模的抵抗之力了。 他记得最初用这能力时,炮弹落点还得算提前量,算目标的移动速度。 可从炸死那个鬼子亲王之后,这规则好像变了,只要在地图上锁定了,炮弹就会追着那人跑。 这也太不讲理了。 不过… 陈归嘴角微微上扬,自己好喜欢啊。 随后又在地图上看了一圈。 临安城内残敌所剩无几,明天就能清扫干净,东面的增援部队正在慢慢退回余杭,也是被自己的炮炸怕了。 “城里干掉了两千多,”陈归在心里盘算着,“再去余杭收拾个三五千,二十二师团就该回去整补了,不整补得溃散了吧?” “嘭…嘭...” 帐帘处传来轻轻敲击声。 “进来。” 帘子掀开,机要室的一名年轻女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走到陈归不远处,将电文递过来。 “报告司令,安吉急电。” 陈归站起身,接过电文: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明日率部沿公路南下,增援临安。 湖州送送来的,是秋山让送来的? 又看了一遍,目光锁定在了公路两个字上,从湖州下余杭,走杭长公路,必然经武康、瓶窑一线。 秋山特意强调公路,是想暗示什么吗?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秋山想让自己伏击山田勇一。 陈归忽然笑了起来。 也只有秋山挨了三发九四式山炮没死的人才会想到半路伏击方面军大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炮打得有多准。 这是被山田勇一查账逼到了墙角,准备借刀杀人了。 “司令?” 那女兵被陈归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 “没事。”陈归摆摆手,“去把张德才叫过来。” “是!” 女兵转身出了帐篷。 陈归走到地图前,看着杭长公路穿过天天目的区域,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地方,距离临安不是很远,距离余杭也不近,是伏击的好地方,不怕炸完后被小鬼子搜到。 不多时,张德才掀开帐篷走了过来: “头儿,您找我?” 陈归点点头: “挑五个信得过的炮兵,跟我走一趟。” 张德才一愣,赶忙追问: “那咱们带炮吗?” 陈归有些犹豫。 空间里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可这炮射程太近了,有效射程才两千多米,打完撤不及,容易被小鬼子咬住。 用九四式山炮,射程足够,威力也够,可那大家伙足有五百多公斤,不拆没法走山路,拆了也得骡马驮。 更关键的是,他看过那里的地形,骡马不一定能上去。 总不能自己收进空间,到了地方后再变出来吧。 这是抗战,不是神话! 炮打得准,人家委屈一下自己勉强也能信,凭空变物,那就是妖法了! “不带。”陈归摇了摇头,“这次带了四门九四式,前线用不了那么多,拆开两门,炮弹收拢,就说…转入预备阵地,等命令。“ 张德才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便去安排。 第277章 你果然知道该做什么 第277章你果然知道该做什么 等了好一会,估摸着他们已经把炮拆好入了库了,陈归这才走到存放火炮的帐篷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两门九四山炮已经收拢了炮架,拆成几部分分开放着。 确认四下无人后,右手放在炮身零件上心念微动,眼前那门刚拆下来的九四式山炮,连同旁边码放的十发整装炮弹,便逐一消失不见。 空间里,多了一门炮的配件。 出了帐篷,陈归又吩咐炮兵暂时不能进帐后,带着六人向着杭长公路疾驰而去。 一行人在夜色里沿着山间猎道走了两个多小时。 起初还能骑在马上走,越往后山路越陡,战马无论怎么催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陈归勒住缰绳,下了马转头对一旁的两名炮兵吩咐: “马就留在这儿,你们两个守着,其余人跟我走。” 被点中的两个骑兵接过缰绳,拴在了路边的树上。 陈归带着张德才和三名炮手,举着火把,继续往山上爬。 又翻过一道山梁后,陈归停住了脚步。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就这儿了,你们歇会儿,我去找东西。” 张德才有些疑惑: “头儿,找啥,我跟您去。” “不用。”陈归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找不到,去了也是白跑。” 陈归独自走出几十米,拐过一块小山头,确定无人跟来后,心念微动。 拆解开的九四式山炮原原本本出现在了地上。 想着找块篷布把炮身盖一盖,使得看起来更像一些,可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算了,那就这样吧! “张德才!” 远处传来一声回应,很快,四个人跑了过来,齐刷刷的僵在原地。 “这…”一名年轻炮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这真有炮啊?” 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山脊陡峭,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怎么把这些东西运上来的那? 驮马是不可能,这坡度马根本上不来。 人力抬的话五百多斤的分量,得多少人,而且沿途连点痕迹都没有。 “别看了。”张德才拍了那炮手,“赶紧组装,没看到天都亮了吗!” 四个人蹲下开始忙活起来,陈归则靠在一块石头上,扯过张德才递来的行军毯垫在身后,闭目养神。 “这炮到底咋上来的?”那年轻炮手还是忍不住,一边拧螺丝一边嘀咕,“山这么陡,马根本上不来啊…” “兴许是几个人合力抬的?”另一个炮手接话,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信了,“可抬上来咋没痕迹呢,而且…这炮看着咋这么新?” 陈归闭着眼,在一旁听着,知道再让他们嘀咕下去,指不定要琢磨出什么,清了清嗓子,随口胡诌了一句: “是飞机吊上来的。” “啊?” “小鬼子想在这山头设个观察哨,压制前面的余杭公路,把炮拆开,用飞机分批吊上来。只是还没等他们派人驻守,咱们就先到了。” 年轻炮手恍然大悟: “原来飞机还能吊炮啊?我还以为只能扔炸弹呢……” “傻啊你,”另一个炮手嗤笑,“炸弹和山炮另外,不都是铁么吗?飞机劲儿大着呢。” “可不对啊,”年轻炮手挠挠头,“炮上来了,为啥没见小鬼子的人?就算没来得及驻守,也得留几个看炮的吧……” “哪那么多废话!”张德才知道再不阻止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一晚上不睡,把你们能的?再嚼舌根,今天所有的岗都你一个人值!”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 陈归重新闭上眼,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谎撒出去,得用十个谎来圆,这世道,当个司令比当骗子还累。 不多时,均匀的鼾声此起彼伏。 唯独张德才睡不着,仰面躺在行军毯上,眼睛一直睁着。 刚才组装火炮时,驻锄上面有一道极深的划痕,呈不规则的三角状,是上个月安吉城外急行军时,驻锄磕在岩石上留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你果然知道该做什么(第2/2页) 张德才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心疼了好长时间。 而这门炮,就是安吉那门炮。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张德才的脑子像一锅煮糊的粥,侧过头望向不远处靠着岩石沉睡的陈归,晨光照在司令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猛的闭上眼,不敢再想。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只怕对谁都不好。 陈归是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人,能活命的人,至于那门炮是怎么从临安跑到这里的,并不重要。 张德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听孙有胜那老兵油子说数羊可以睡着,便强迫自己开始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门炮… 不知过了多久,陈归感到有人在摇自己。 “头儿!头儿!” 睁开眼,张德才蹲在身旁。 “几点了?” “马上十二点了!” 陈归坐起身,揉了揉额头。 三维图中,杭长公路上一节长长的队伍在前进,一辆轿车被前后左右包围着,向着这里快速驶来。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那门九四山炮后,蹲下身手慢慢搭在了炮身上。 公路上,山田勇一坐在一辆指挥车中,闭着眼,看似养神,脑子里却在细细算着后面要走的每一步。 微微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 公路在这里拐了一道急弯,右侧是陡峭的岩壁,左侧是茂密的树林,地势险要适合埋伏。 山田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秋山的先头部队刚刚通过,那就说明没什么事。 而陈归现在应该还在进攻临安的驻军,哪能顾得上袭击自己,是自己有些谨慎了。 “阁下,过了这道弯,前面就是平地了,再有三十里便到余杭。” 一名参谋从前座转过头,恭敬的介绍着。 山田勇一嗯了一声,重新合上眼。 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余杭如何收服敲打敲打秋山让他跟随自己,或者想办法坑一下秋山,然后上报参谋本部,把秋山换下去。 至于陈归,他完全不担心,只要把陈归拖在临安,再以优势兵力包围,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张网。 就在这时 轰! 一发炮弹落在公路中央,距离指挥车大约还有二三十米,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卫队,碎石和弹片像暴雨般砸在车身上,挡风玻璃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山田猛的被甩向一侧,额头撞在车门框上,鲜血糊了半张脸,还没回过神,耳边传来参谋变了调的嘶吼: “敌袭!掩护司令官!” 山田挣扎着撑起身子,透过长满裂纹的玻璃看向前方,一个硕大弹坑出现在公路上,弹着点周围的卫队死伤惨重。 看着那个离车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弹坑,山田勇一脑海中闪电般回想起昨天会议上秋山和松井宪的一唱一喝。 那时候就觉得不对,一直没想出来,现在明白了就是为了把自己骗出来,让人埋伏! “秋山!我一定要杀...” 轰! 第二发75毫米榴弹精准的砸在指挥车上,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中,山田只觉世界猛地一红,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前方部队中,秋山正心不在焉的听着身旁联队长的行军汇报。 第一声爆炸传来,一时没听明白是75mm炮弹的声音,以为是误触了地雷。 直到第二声爆炸传来,公路后方,一团巨大的黑烟冲天而起,看位置是山田勇一指挥车所在的位置。 “阁下,那里好像是司令官所在的位置!” 副官没有丝毫担忧,话语中反倒带着淡淡的幸灾乐祸。 秋山怔怔的看着那团黑烟升起的位置,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又被强行压下,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归,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第278章 秋山的表演 第278章秋山的表演 “快调头!回去!救大将阁下!” 秋山一把揪住司机的后衣领嘶吼着,将司机拉的紧紧压在了座椅上。 这段路正走在最险的一段弯道,左侧是峭壁,右侧是山涧,碎石土路宽度还不到四米。 这是一辆九五式敞篷轿车,三米六的车身被司机调头横在了路中央,进退维谷。 “八嘎!” 秋山看到汽车卡在弯道里动弹不得,怒骂一声,连车门都顾不得推,双手一撑车门框,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差点歪倒,但依旧浑然不觉。 秋山扫了眼跟在车后边的卫队,紧走两步过去后一把拉住缰绳,将那警卫硬生生拽了下来。 “滚下来!” 警卫狼狈的跳下战马,秋山已经翻身上马,随即向着后方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立刻占领两侧高地!谨防敌人再次袭击!” 秋山骑着战马边跑边吼,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副官骑着马在后面紧紧追赶: “阁下,敌情不明!有危险!” 秋山仿佛没听见,只是伏低了身子,眼眶通红,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副焦急、悲痛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高兴的快要压制不住了。 路上的士兵纷纷躲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师团长孤身纵马,将卫队远远甩在身后,向着炮火最密集的地方亡命狂奔。 方面军司令部所在的那段公路已经变成被炸成了几段。 九四式山炮的炮弹快速向后延伸,每一发都精准的砸在车队最密集处处。 方面军司令部随行的参谋、宪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还活着的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落在谁头上。 “司令官阁下!” 秋山跳下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脚下一空,正好踩进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浅坑,身子猛然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这次不是装的,刚才真的崴脚了。 “阁下!” 副官终于追了上来,跳下了战马,伸手要去扶。 “走开!” 秋山甩开副官的手,咬着牙,一瘸一拐走到燃烧的指挥车旁,双手去扒那滚烫的车门,手指瞬间烫起一串水泡。 “救火!快救火啊!你们这些蠢货!” 他对着周围呆若木鸡的士兵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山田的警卫队长满脸是血,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军帽早已不知下气浪掀到了什么地方: “秋山阁下!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秋山心里一紧。 现在下令搜山? 不行,陈归的炮还在响,说明他还没开始撤完,万一搜山的部队撞上了陈归就麻烦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后面调查起来,自己又不好糊弄。 扫了眼公路两侧的山,心中瞬间有了主意,对着警卫队长厉声咆哮: “敌情不明,谨防大部队埋伏!立刻占领两侧制高点,建立警戒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 “是!” 警卫队长早已被炸懵了,哪里还顾得上方面军司令官的卫队该不该听师团长的命令,身子一躬,转头便嘶吼着召集残兵向两侧山坡爬去。 秋山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指挥着士兵们用沙土和树枝去扑那根本扑不灭的火。 他竖起耳朵,听着远处山脊上每隔几十秒就响起的炮声,心里在等着炮停。 “轰!” 一发炮弹突然落在不远处,经过层层人群和车辆的阻挡,弹片早已被消减了杀伤力,只是气浪飞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秋山的表演(第2/2页) 秋山被掀翻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一段炸断的车轴上。 “保护师团长!” 他的卫队发了疯似的围了过来,三四个人叠罗汉般压在身上,死死护在身下。 秋山刚想挣扎,不知哪个卫兵的手肘猛地压下来,将脸摁向了地面。 地上,一片巴掌大的碎铁皮正躺在那里,秋山只觉得右脸颊一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突然不觉得疼了。 这伤,这血,这为了抢救司令官而奋不顾身留下的疤,谁还能怀疑我秋山? 一个通敌的人,会为了救上司而把自己的脸划开吗? 卫队们七手八脚的将秋山扶起来,依旧死死围在中间,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 副官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看到秋山右脸那道狰狞伤口,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医护兵!医护兵!” 秋山摆摆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鲜血反而涂得更均匀,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电…”秋山喘着粗气,“给金陵发电!” 副官凑近了些: “阁下,这电文…怎么写?” 秋山知道,这封电报就是自己的辩解,每一个字都得经得起东京那些宪兵和参谋的放大镜。 沉吟片刻后,开口: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大将,亲临余杭前线督战,不幸遭敌重炮预谋伏击,壮烈殉国。职部闻变,即刻回援,然敌炮火凶猛,且占据有利地形,职部恐有埋伏,已令各部就地占领制高点,严密警戒,不敢轻举妄动。 恳请大本营即刻指定方面军代理司令官,并赐战术指导。第九师团长秋山义允,负伤指挥中。” 副官迅速记下,看了眼文字,犹豫了: “阁下,负伤指挥中,是否…“ “照发。”秋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加这句,东京怎么知道我当时在现场?” 副官恍然大悟,小跑着去找方面军带来的那台电台了。 秋山忍着脚踝和脸颊的双重剧痛,转身继续指挥灭火,时不时瞥一眼远处的山脊,等着那最后的炮声沉寂。 山上,离公路六公里东西。 “头儿,最后一发了!” 张德走了过来,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句。 陈归嗯了一声,掏出耳朵中的棉絮,脑海中依旧在看着被自己的小鬼子。 忽然,看到秋山周围围着一群卫兵,生怕自己再炸,这老小子,现在比自己还怕死。 陈归决定打个招呼再走。 用手缓缓转红九四山炮手轮,红点从秋山身上挪开,向旁边偏移了约莫三十米,锁定在一处空地上。 那里有几个日军卫兵正在挖沙子,距离秋山足够近,能吓他一身冷汗,但绝对要不了他的命。 “放!” 拉着炮绳的士兵猛的一拽。 “轰!” 最后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秋山不远处,气浪掀翻了两个倒霉的卫兵。 陈归掏出耳朵里的棉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把炮拆了,拆完就走。” 三个炮兵熟练的开始拆卸炮栓、炮架、大架,张德才则手脚麻利的将空弹药箱堆在一起,用枯枝败叶盖好。 “头儿,弄好了。” 陈归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你们沿原路返回,我给小鬼子留点礼物,随后就到。” “是!” 几人同时站起身,大声应诺。 第279章 二十二师团撤兵了 第279章二十二师团撤兵了 等四人走远,陈归将右手搭在炮身上,心念微动,那门拆解开的九四式山炮,连同空弹药箱、剩余的工具,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间里,那门拆开的炮静静的放在了空间里。 空间这次又有了变化。 原本三米见方的空间,此刻已经扩展到了四米,那门九四式山炮完整地放进去,竟还绰绰有余。 “四米了…” 陈归嘀咕了一句。 更让他惊讶的是脑海中的地图,原本四百公里的半径,此刻已经扩展到了八百公里。 地图中密密麻麻的红点、绿点、黄点像一盘沙子,从金陵到杭州,从芜湖到上海,无数光点在闪烁。 “八百…”陈归揉了揉太阳穴,“瞅一眼都头大,还不如四百呢。” 随后从空间里拿出两枚日式手雷,拔掉保险销,在岩壁上轻轻一磕,反手扔进刚才的炮位凹地。 “轰轰!” 爆炸声出来。 陈归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的追向张德才他们,此刻四人正在不远处慢悠悠的走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回到营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还不等坐热屁股,刘兆和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子一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 “嗯,坐。”陈归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板凳,“先喝口水,你这嗓子跟拉风箱一样。” 刘兆和哪顾得上喝水,一屁股坐在离陈归最近的凳子上,屁股刚沾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唾沫星子横飞: “司令,今儿个余杭那边的小鬼子邪门得很!早上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波接一波的冲锋,那势头,跟不要命一样。可到了中午就蔫了! 弟兄们手里现在有步兵炮,有掷弹筒,小鬼子冲一次咱炸一次,炸得那叫一个痛快!鬼子大概也没想到,咱游击队能把他摁在地上捶。 到了下午,枪声稀了,刚才前哨摸过去看了看,空了,阵地空了,撤得干干净净,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撤了?” 陈归皱起眉头,按理说不应该,自己还没去打他们,怎么就撤了么。 “是的!我特意多派了几拨人去看了,是真的撤了。” 陈归没立刻接话,眼皮微微垂了下来,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实则在看脑海中的三维图。 阵地上的小鬼子确实撤了,正在向着余杭方向撤退,走的飞快。 他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正准备开口,帐篷口又有人低头钻了进来。 是李明远。 他先是对着陈归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这才在刘兆和对面坐下,笑了笑: “老刘,听说你们今天阻击打得激烈?” “激烈?” 说起这个,刘兆和瞬间来了兴趣: “那是!小鬼子开始的时候拼命冲,被咱一顿炮炸后,便没了势头,刚才已经退出阵地,撤走了。“ “撤了?”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眉头缓缓皱起,“这就撤了,不合常理啊…” 沉吟片刻,没再纠结这事,目光转向陈归,开始汇报战况: “头儿,城里的小鬼子已经都肃清了,缴获的步枪和弹药...” 李明远话音未落,帐帘又被掀开来,张德才大大咧咧的探进半个身子,扫了眼后走了进来。 “头儿,您找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二十二师团撤兵了(第2/2页) 陈归看着眼前这几张脸,忽然笑了: “来得正好,德才,去把赵德柱和宋致联都叫过来,咱们开个短会。” “好嘞!” 张德才礼都没来得敬,转身钻出帐篷,消失在黑夜里。 不多时,赵德柱和宋致联一先一后走了进来。 陈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淡然开口: “有两件事,第一,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被炸弹炸死了。第二,余杭的二十二师团残部,刚才已经放弃阵地,正在向杭州方向撤退。“ 帐篷里安静了。 “大…大将?” 刘兆和最先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利索: “又炸死一个?” “滁县那个才死两个月…”李明远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又一次对陈归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小鬼子的大将,这么不值钱了?” “不是不值钱,”宋致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咱们司令的炮,太准了。” 陈归没理会这些目光,手指在桌面生敲了敲,把话题拉回地面: “现在说正事,山田被炸后,大家说说,接下来鬼子会怎么动?” 李明远最先回过神,声音还有些激动,但思路已经清晰: “头儿,没了统一指挥,第四、第九师团更不可能主动出兵了。他们现在怕是正忙着互相推诿、划分责任,谁也不愿意把部队往火坑里推。咱们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南下,追着二十二师团的屁股打!” “对!”宋致联点头,“从昨天到现在,那两个师团始终按兵不动,说明他们本就心怀鬼胎。山田一死,群龙无首,没有十天半个月,新的指挥官到不了任。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把二十二师团啃得骨头都不剩。” 赵德柱有些犹豫,踌躇了一会: “司令,杭州那边不是还驻着十八师团吗,他们要是出来增援,咱会不会被反包围?” “不会,”李明远立刻摇头,语气笃定,“十八师团沿钱塘江一线布防,任务是盯着对面的三战区。杭州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不敢动。一动,三战区的部队过了江,那浙东就全乱了,鬼子赌不起。” 陈归静静听着,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帐篷角落的地图上。 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地图上表示余杭的地方: “李明远说得对,十八师团不敢动,第四、第九心思各异,现在没人会救二十二师团,正是一举歼灭他们的时候,明日拂晓,全军南下。” “是!” 几人同时起身,挺直腰杆。 重新坐下后,帐篷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张德才嘿嘿的笑着,打趣了一句: “也不知道倭岛那边的小鬼子,收到这个消息会是个啥反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刘兆和已经和他们能打成一片,笑着接上了话: “那还用说,估计得气得骂娘!五个月月死三个司令官,换我我也得骂!” “骂娘肯定有,”陈归坐回凳子上,手里转着一根铅笔,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我猜,东京那些老狐狸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怎么报仇,而是这第四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还有没有人敢来当。“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第280章 谁也不想去 第280章谁也不想去 陈归他们没有想错,小鬼子高层也为华中司令人选犯愁呢。 倭岛 陆军省作战室。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华中作战地图,三个红叉分别标在金陵、滁县和梅溪岭,那是三任方面军司令官被炸死的地方,格外醒目。 陆军大臣杉本元大将坐在长桌尽头,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下首依次坐着的是参谋总长闲宫院载木亲王、参谋次长多田浩、军务局长后宫院等等,最少也是中将起步。 除了这些,长桌最末端还坐着一个人。 一身雪白的海军将官服,在满屋子土黄色陆军制服里格外扎眼,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色沉静,领章上的中将军衔显示着职位不低。 这人叫丰田正武,海军军令部次长,名义上是华中方面军海军协同班的最高负责人。 因为华中方面军涉及对海作战,所以以往这种会,海军会派个少将联络员来走个过场,今天倒好,来了个中将,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多田浩手里拿着华中司令部转来的电报,目光在杉本元脸上和丰田正武脸上来回转动,等着主位发话。 “念吧。” 杉本元见所有人都来了,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低声吩咐了一句。 多田浩清了清嗓子后开口: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大将,亲临余杭前线督战途中,于梅溪岭公路遭敌重炮预谋伏击,当场殉国。随行参谋、副官、卫队大部阵亡,第九师团长秋山义允中将负伤,已接管现场指挥。” 念完,他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往杉本元身前推了推,电报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滑了过去。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蝉鸣声不断响起。 “五个月,”杉本元忽然开口,眼皮都没抬,“从十二月到现在,松井、畑中健、山田勇一,三任指挥官,平均两个月死一个。诸位,华中方面军司令官这个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 这话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没人敢笑。 所有人都板着脸,装出一副沉痛欲绝的模样,这种时候笑一声,下一个被点到名字去填那个坑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当务之急,”多田浩打破沉默,“是稳定华中战局,武汉会战在即,方面军不能没有指挥官,后勤线必须确保无忧。” “说的是,”杉本元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么,这次谁去呢?” 所有人齐刷刷的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生怕被注意到。 新任教育总监西山寿造看着这喜剧性的一幕,很想笑但又强行忍住,咳嗽了一声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就捧着杯子盯着茶水里浮沉的茶叶,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听到咳嗽声杉本元的视线转向了他: “西山君,你在华中待过,熟悉水土。不如…” “咳!”西山寿造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哽着脖子强行咽下去,放下茶杯忙不迭摆手,“阁下说笑了,教育总监部这边,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还有即将扩编的三个师团军官培训,千头万绪,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况且我刚接任教育总监不到两个月,所辖事务还没熟悉,贸然出掌方面军,于制不合,于制不合啊!” 杉本元鼻腔里嗯了声,目光转向另一侧: “荒木阁下呢?” 那本应该是军事参议官荒木正雄的座位却坐着一个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的中将,听到点名,躬身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谁也不想去(第2/2页) “回禀杉本阁下,荒木正雄大将今日身体不适,派我代为列席。大将嘱咐,军事参议院对华中人事无异议,唯愿前线将士用命,早日平定华中事变。” 杉本元嘴角抽了抽,身体不适? 怕是又躲在哪里和那帮皇道派的老古董喝酒骂娘吧。 多田浩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忽然开口: “要不,从国内调一位资深大将,冈部君或者…” “冈部大将上月刚做了胆囊手术。”和冈部走的近的西山寿造不等多田浩说完立刻接话,“医生嘱咐说至少要静养半年,不能远行,更不能上火。” 杉本元转向多田浩: “田中大将呢?” “田中大将…” 多田浩顿了顿,那是自己的好友,赶忙找了个借口开脱: “听说他夫人前日去明治宫求了签,签文是远行不宜,有血光之灾,田中君向来敬畏神明…” “胡闹!帝国军人出行难道要听一个签文的指示?” 杉本元用力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这个也推,那个也推,难道让他自己去吗? 在座的人谁也没有接口,保持着沉默。 杉本元喘了两口粗气,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这些大将为什么推三阻四,还不是怕和前面的一样死在战场上? 别看他们平时一个个给底层士兵吹嘘的那么厉害,可真到了他们头上比谁都怕死。 可事总得有人去做么! “多田君,”杉本元忽然看向参谋次长,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恳切,“你一直主持对华作战全局,对华中情况最熟。不如…你辛苦一趟?” 多田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内心狠狠咒骂了这个老东西一句后,毕恭毕敬的回话: “杉本阁下的厚爱,卑职感激涕零,然而参谋本部这边,武汉会战的作战计划正在最后审定,几十万兵力的调动、补给千头万绪,都需要我每日筹划。若此时离开东京,恐武汉会战…” 他把话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我走了,武汉会战谁来管? 你杉本元亲自下场画地图吗? 杉本元盯着多田浩看了不下五秒,这才移开了目光。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蝉鸣声更大了,听起来特别烦人。 “诸位。” 就在会议室陷入冷场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是一直没说话的参谋总长闲宫院载木。 这人作为皇族亲王,平日里只管签字盖章,从不参与具体人事,此刻缓缓坐直身子,眼神扫了众人一遍: “我倒有个想法。” 杉本元赶忙开口,接上了话: “亲王殿下请讲。” 闲宫院载木扫了眼杉本元后继续说着: “既然没人愿意过去,那就暂时不派人去了。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不是还有留守的参谋长吗,让他代理。至于方面军司令官一职等武汉会战结束,彻底肃清陈归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多田浩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话: “殿下英明,金陵留守参谋长是中将资历,代理方面军事务,倒也正合适,况且我们不要求他清剿陈归,只要确保后勤顺畅即可。” “可以!” “对!” “我同意!” 一片附和声中,室内明显松了口气。 第281章 想看陆军笑话的海军 第281章想看陆军笑话的海军 定下了华中的人事任命,杉本元扫了眼角落里的丰田正武,那海军中将仍然低着头,手指轻轻转着茶杯,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杉本元还想着提一句派人调查山田死因,毕竟这次是遭到伏击而死,有些蹊跷。 可看到海军的人在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还是私下商量吧,说出来,不是让海军看笑话么? 随后,清了清嗓子,转向下一个议题: “武汉会战的兵力一直捉襟见肘,国民政府也提前抽调了大量兵力,原计划围剿完陈归后抽调第九、第四师团北上,现在华中是继续围剿,还是抽调北上呢?” 话音一落,室内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山田勇一在的时候都剿不灭陈归,现在一个代理参谋长,更不可能,可不抽调,武汉会战兵力又缺。 “抽调吧。”军务局长后宫院率先开口,“从历次战斗中不难看出,陈归此人一向热衷于打游击,从没有长期占领过一城一地,无非就是打了就跑。 我们只要堵住湖州,让十八师团照看好自己背部,维持住这个局面,等武汉会战结束,再抽调大部队南下,一举消灭陈归。” “荒谬!” 新调任的陆军省次官西条英机猛的一拍桌子,三角眼瞪得溜圆: “没占领那是因为有大军在围堵,一旦抽调了两个师团,陈归必然会外出骚扰湖州,进而威胁沪上!到时候怎么办,你承担责任吗?” “那你来承担武汉会战失利的责任吗?” 后宫院也不甘示弱,对这个行事作风特别极端,以军功爬起来的死硬派冷冷的回应着: “不抽调两个师团,因为兵力不足导致武汉会战失利,你背得起吗?” “那让陈归切断华中运输线,或者联合三战区让十八师团腹背受敌,防线崩溃,你承担得起吗?” “十八师团一个甲种师团,还有海军从杭州湾协助,怎么可能失利?你这是怯战!懦夫!” “你才是懦夫!” “够了!” 杉本元脸色阴沉,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冷冷的扫了眼北条英机和后宫院后,又瞥了眼角落里的丰田正武,海军的人还坐在那儿呢! 你们就这么争执,陆军的脸往哪搁啊? 私下里你们把狗脑子打出来那是你们的本事,会议上就不能憋一憋吗,自己虽然是快要退休的人,但你们也不能这么不给脸! 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 杉本元沉默了片刻,接着开口: “抽调是必须的,大战略不能动,但在那之前,必须得有部队死死钉在湖州。我看不如就让二十二师团去吧,他们先撤出山区,然后前往湖州。 国内加紧给二十二师团补充兵力,另外加快新编师团的速度,给湖州一线再增援一个师团,武汉会战不能拖!” 眼看陆军大臣拍了板,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人快退休了,被架空得厉害,但这个面子还得给。 再说了,决策是他定的,万一以后出了问题,也有人顶着。 “嗯,同意。” “就这么办。” “同意。” 杉本元扫了眼众人,目光掠过丰田正武时停顿了片刻,那海军中将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既然没说话那就正好结束会议: “那就这样吧,参谋部给华中发电,让他们快速执行,散会!”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想看陆军笑话的海军(第2/2页) 一个声音从长桌最末端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丰田正武缓缓放下茶杯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直的盯着杉本元。 “阁下,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杉本元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重新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丰田君,还有什么事吗?” 丰田正武笑了笑,环视了一圈众人后,站起身,语气阴狠: “诸位,山田大将的玉碎和前两任华中司令完全不同,你们就不打算调查一下吗?” 杉本元干笑了一声,试图把话题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我看就不必了吧,华中司令部的电报里已经说了,是遭到敌人重炮埋伏,山路崎岖,敌情复杂,难免的。” “未必!” 丰田正武冷笑一声,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又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今年二月份,你们陆军说缴获了一批特殊物资,请求海军协助转运,我们派了四艘炮舰前往金陵。 结果呢? 在长江里遭到陈归预设的陆炮阵地伏击,四艘舰艇尽沉,其中包括一艘七百吨级的炮舰,你们说那是正常战损。” 他又用力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还有在紫金山外,你们请求海军航空队配合进攻陈归阵地。航空队刚到,就遭到防空炮集群埋伏,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损失了战机七架,你们又说,那是陈归的观瞄系统先进。” 顿了顿,丰田正武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陡然加重: “那这次呢?山田大将南下督战,陈归是怎么知道路线的?怎么知道他的座车是哪一辆?这是巧合,还是有人递了消息?” 话音刚落,西条英机霍然站起,满脸愤怒: “荒谬!陈归此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观瞄系统,打得准,有什么奇怪,你们海军自己无能,不要怪到陆军头上!” “就是!”另一名陆军中将接上话,“金陵那次,陈归攻打码头驻军,你们海军就在江面上看着热闹,一炮也没来支援!等快打完了再来捡便宜,当我们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吗,你们还有脸说!” “八嘎!” 丰田正武猛的一拍桌子,死死盯着两人,脸色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陆军这帮懦夫,被陈归打成那样还在缩头,不敢调查,干脆自己钻到水里去当缩头乌龟算了!” 说着,抬起手指着杉本元的鼻子,咬牙切齿: “这次不查清陈归的事,不查清到底是谁在把皇军的动向卖给敌人,以后海军再不来参加你们的会议!华中的战事,你们陆军自己玩,至于怎么过海、怎么运兵,你们自己当乌龟游过去!”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威胁。 如果海军退出协同,陆军的运输线、舰炮支援、航空掩护,全得泡汤,武汉会战那么多人,难道真靠游泳送补给? 一名陆军中将瞬间大怒,指着丰田正武的鼻子破口大骂: “八嘎!你们海军这帮马鹿,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好了!” 那个亲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毕竟皇族的面子还得给。 亲王抬眼扫了圈众人,压下所有人的躁动之后,最后落在杉本元脸上: “既然海军的提出来了,那就调查一下也好,正好整肃下前线军纪,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 第282章 夜袭1 第282章夜袭1 亲王发了话,没人敢再争。 杉本元也知道,这个面子必须给,而且亲王说的也是不偏不倚,正好免得让海军告御状。 他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那就由宪兵司令坂田中将牵头,率调查班南下...” 宪兵司令坂田正好在这里,无缘无故的接了这么大一个锅,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忙不迭的站起身推辞: “阁下,眼下宪兵正在大规模扩编,派遣、整训,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实在是走不开啊。” 杉本元无奈,转头看向在座众人。 一个个要么低下头,要么把目光投向别处,仿佛刚才的争吵不是他们发出的。 多田浩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 “要不让武藤中将去吧,资历够老,压得住场子。” 众人眼前一亮。 武藤二郎,明年就要编入预备役的老中将,不像那些年轻派愣头青,知道该怎么查。 “好!”杉本元当即拍板,“那就让武藤带队,即日出发,彻查山田事件!” 丰田正武冷冷补充了一句: “这次我们也要派人跟着。” 陆军有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前线炮火凶险,三任指挥官都出了事,你们海军的人不怕出个意外吗?” “哼!”丰田正武冷哼一声,“我们自己会派人保护,不劳陆军费心,你们难道是怕我们查出什么来吗?” “你!” “诸位放心,”丰田正武收起怒容,重新恢复了平静,“我们只是去看看你们查出来的资料,毕竟,长江里还沉着我们四艘炮舰,总得有个交代。” “好了!” 杉本元虽然看不惯海军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但还算能克制。 “那就这样吧,由武藤中将牵头,海军派人跟随,散会!” 丰田正武站起身,向闲院宫亲王微微鞠躬,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陆军将领也陆续起身走了出去刻意以避开丰田正武。 多田浩故意落在最后,等走廊里没了人,快步追上杉本元,压低声音: “阁下,海军这次来者不善啊。” 杉本元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还不是那批黄金惹的祸,他们大概以为咱们把陈归围住不剿,是在寻找那批黄金,找到了好私自黑下来。” 多田浩冷笑一声: “那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咱们自己都没数呢。” 杉本元嗯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扫了眼四周,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后,才凑近多田浩,声音压低: “这次从华北征集来的那批物资,除了账面上走海路运回国内的,隐瞒下来给陆军的那批先运到沪上,还有华中地区各地征剿的部分,全部先运到沪上集中到一起。 不要让海军的人知道,完了以后要么直接找洋人换成军需物资,要么找可靠的船运回国内,一定要保密。” 多田浩略一怔神,随即点了点头: “嗨,这事我亲自安排,不会出问题的。” 两人这才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外面走去。 临安城外,一间帐篷中,陈归仰靠在一张从临安城里搬出来的椅子上,眼睛半眯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脑海中那幅三维地图拉到最近,看着余杭城内小鬼子的驻防。 三个炮兵阵地,呈品字形拱卫在余杭城外的高地上,那是二十二师团的山炮联队,三个炮兵大队,二十四门四一式75mm山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夜袭1(第2/2页) 本该休息的炮兵阵地上,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忙碌不堪。 那些本应该趴在炮兵阵地的山炮,炮身已经被重新挂在驮马身后,炮弹箱也全部绑在驮马背上,正在下山。 城里的师团部,同样乱糟糟的。 传令兵四处奔跑着,电台、文件全部装上了卡车,师团长山桥次郎已经坐着指挥车带着警卫去了城外军营。 看着这些乱糟糟的场面,一个念头涌上陈归心头,二十二师团这是准备跑路,而且是连夜跑路。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死了的消息传回了东京,他们放弃了围剿,让二十二师团撤,但二十二师团又被自己打怕了,接到命令准备连夜跑路。 不能让他们全部跑掉! 自己带着一万人从安吉跑到这里,让二十二师团跑了,那不成笑话了么,最少也得留下些东西。 陈归心中迅速盘算了下,从临安老县城到余杭老县城,直线不足二十里。 轻步兵急行军,两个小时就能到,问题是不止步兵,还得让炮兵团士兵的带上炮。 山路夜行,辎重拖累,至少得走三个小时,再加上整装出发的一个小时,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内,二十二师团跑不远,大部队撤退,从来都是重武器和辎重先走,步兵断后。 四个小时内,如果能轻装赶到余杭城下,不仅能咬住步兵的尾巴,运气好的话,还能截住那些满载弹药粮草的辎重车队! 心中拿定了主意,陈归霍然起身,趁着门外大声叫喊: “来人!” 门外警卫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司令!” “把刘兆和、赵德柱、李明远、张德才、宋致联几人叫来!快!” “是!” 警卫转身跑着离开了。 不多时,五个人陆续走了进来站在堂下,面面相觑,目光间都在无声询问,刚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又叫了回来室有什么事。 陈归没给他们猜测的时间,转过身: “余杭的二十二师团,要跑!” 五个人谁也没有问为什么知道的,只是凝神听着陈归。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我决定轻装夜袭,能留住多少是多少,赶在天亮前,拿下余杭城!” 说着,盯着几人开始直接下命令: “赵德柱!” “到!” “步兵第一团即刻出发,不要管辎重,不要管队形,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往余杭赶。” “是!” “张德才!” “到!” “带两门九四式山炮,一个营的炮兵,能跑多快跑多快!紧跟步一团,等他们到位,炮兵也必须到位,准备支援!” “是” “李明远、宋致联!” “到!” “你们带各自部队为第二梯队,等步一团咬住敌人后,立刻跟进,不断前压!” “是!” “刘兆和!” “到!” “独立一团留守临安,稳住后方。” “是!” 陈归从几人身上收回目光,确认了一遍没有疏漏后用力一挥手。 “都去准备吧!” 几人同时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原本安静的各部驻扎营地迅速变得热闹起来,呼喝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第283章夜袭2 第283章夜袭2 炮兵团收拾好准备出发时,才过去了半个小时。步兵一团的先头营已经举着火把出了军营,像一条火龙在地上蜿蜒。 陈归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目光扫过炮兵团,二十多匹驮马在夜色里站成一排,马背上捆着分解开的九四式山炮以及成箱的炮弹,用防水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后面还跟着二十多匹空驮马,是预备有驮马坚持不住换着驮的。 张德才骑着马从后方跑了过来,勒马停在陈归年前,大声禀报: “头儿,两门炮以及两百发炮弹,全部准备好了,可以出发!” 陈归点点头。 四周火把通明,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面孔上沾着尘土和汗渍,眼睛却异常明亮,盯着陈归。 从句容到镇江,从金陵到天目山,再到眼前的临安,他们跟着这个年轻的司令打了一场又一场看似不可能赢的仗。 在这些士兵心里,陈归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旗,只要旗在,仗就能打赢。 陈归忽然觉得有些沉重,那是太多人的希望在压着自己。 闭上眼,又重整改没有煽情的演讲,只是缓缓扬起马鞭,指向余杭方向的夜空。 “众位,随我杀敌!” 营地中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杀敌!” 紧接着,炮兵团的两百多人同时嘶吼,起初声音杂乱,很快便汇成整齐的咆哮声,响彻夜空。 “杀敌!杀敌!杀敌!” 陈归脸色紧绷,用力一磕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了出去。 身后,一个警卫班的骑兵紧紧跟着,火把汇成了一条火龙蜿蜒前行。 等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到余杭,爬上余杭城外靠近东北方向的山头时,天色依然黢黑。 余杭城里已经又恢复了宁静,他们来的迟了一些。 二十二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走远,三个炮兵阵地早已经空了。 余杭城里,约莫一个中队的小鬼子,正排着纵队,举着零星的几支火把,走出了余杭城,这是殿后的部队。 再往前,就是步兵联队,更前面,则是辎重车队和炮兵联队,二十二师团师团长也跟着这一部分前行。 不用陈归吩咐,炮兵团的士兵快速卸下一门炮的炮件,开始组装。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一门九四式山炮已经组装完毕,炮弹整齐的摆在了一旁。 陈归蹲在炮身后,缓缓转动着方向轮,从炮口延伸出去的那条红线慢慢锁定在公路纵队最后方,那个骑着马不断回头张望的小鬼子中尉身上,他才是这个断后中队的指挥官。 咔! 陈归松开方向轮,炮口停止转动,站起身,低喝一声: “放!” 早就等能够在一旁的炮手猛然一拽炮绳。 “轰!” 炮口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球,瞬间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很快又重新陷入黑暗。 炮弹尖啸着划过夜空,在刚才那名中队长脚下炸开。 那名鬼子中尉和胯下的战马,连同周围十几个士兵瞬间被气浪掀飞,倒在了地上。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出膛。 陈归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要快速打掉这个最后的中队,然后追击辎重。 公路靠山的一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夜袭2(第2/2页) 赵德柱把战马留在了后方,带着步一团的士兵,剧烈的喘着粗气。 十公里的急行军,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团长,小鬼子要跑远了,咱们还...还不动手吗? 一名营长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赵德柱回头望了眼东边的山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明白,陈归一定在那上面,正看着所有的一切。 “再等等,头儿还没动手呢。”赵德柱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碎石上,“等炮响了就开始,让掷弹筒手把距离提前标好,在咱们没有冲进去和敌人搅在一起之前,掷弹筒不能停。” 营长嗯了一声,回头低声往下传命令。 就在这时,山顶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紧接着,公路中段炸开一团火球,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听到炮声,赵德柱站起身,用力向前一挥手: “上!” “嗵!嗵!嗵!” 听到炮响,埋伏在两侧的掷弹筒同时开火,榴弹划出弧线,砸进了小鬼子中间。 爆炸声中,断后的日军中队瞬间就乱成了一片,惊叫声,喝骂声响成了一片。 “敌袭!敌袭!” “趴下!就地射击!” “把火把灭了,蠢货!敌人都在家门口了,还点这火把,怕炮弹炸不过来吗?” 一名鬼子小队长举着手枪嘶喊,试图重新调整队形,组织抵抗。 一名小鬼子机枪手,嘶吼着将一把歪把子轻机枪架在地上,不等开枪,一发75mm炮弹呼啸至。 那挺还没架稳的轻机枪连人带枪被炸成了几截。 那名营长带着人已经跑到了手榴弹的范围,正好掷弹筒也停了,随手从腰间拿下一颗手榴弹,拔掉插销,在头盔上用力一撞扔响了断后的小鬼子。 “用手榴弹!” “轰轰轰!” 不用那营长提醒,冲锋的士兵,纷纷拿出手榴弹,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弹片横扫周围的小鬼子。 “弟兄们,随我冲!” “杀!” 白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 小鬼子断后的那个中队很快便在黑暗中彻底崩溃了,他们没想到撤退路上还会遭遇伏击,更没想到伏击来自前后两个方向。 头顶有重炮轰炸,有掷弹筒压制,左右两侧又有敌人不断冲锋。 山上炮兵阵地中,陈归扫了眼已经乱成一团的那个小鬼子中队,将炮口缓缓前移,向着后方延伸了过去。 二十二师团长山桥次郎正坐在指挥车中闭目养神,后面传来的微弱爆炸声将他叫醒。 “吱呀!” 指挥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马路上。 山桥次郎推开车门走下车,侧耳细细听了一下脸色骤然大变,是山炮炮弹爆炸的声音。 而在山里有山炮的只有他们和日军。 二十二师团的炮兵联队已经拆了下来,不可能是他们开炮。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陈归追上来了! “驾!” 一名士兵骑着一匹战马沿着公路快速跑来,还隔着老远就勒住战马,跳到地上跑了过来,大声禀报: “阁下,后卫中队遭到敌人袭击,人数不详,后卫中队已经失去了联系。” 第284章 师团长跑了 第284章师团长跑了 山桥次郎回头看去,虽然有群山遮挡,但不时亮起的火光证明他的部队正在遭受敌人的炮击。 有内奸! 这三个字瞬间涌上了心头。 从下午接到大本营的向溪州转移电报,到黄昏时分开始秘密收拾行装,再到天黑后下达撤退命令,整个过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竹吉到北阳,不足二十里。 轻装步兵急袭,三个小时就能到,山桥次郎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所以才选在深夜偷偷撤退。 就怕陈归知道后派人缠住他们,遭受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炮击。 可陈归还是来了,那就说明了有问题。 “有内奸,一定有内奸!“ 山桥次郎低声自语着: 回想起自己的老师山田勇一的遭遇,当时他就怀疑是有人泄密,现在同样的厄运落到了自己头上。 和陈归交手以来,每次接敌都损失惨重。 重机枪、步兵炮,更是优先被照顾的目标,几乎没有幸存的。 这诡异的炮击,根本没办法预防。 这仗也没法打啊! 山桥次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个联队已经损失了两个,再打下去,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陈归远一点,最好是一辈子在战场上见不到的那种。 “阁下!“ 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山桥次郎睁开眼,只见副官已经跳下马,快步走到车边,扫了眼四周的传令兵,压低声音: “阁下,陈归夜袭,必然只带了步兵。辎重车队行动迟缓,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要不...现在组织部队就地构筑阵地,阻挡一阵?“ 山桥次郎摇摇头,目光投向公路两侧。 那里是起伏的丘陵和稻田,无险可守。 “挡不住。“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与失望: “这里开阔地,炮兵展不开,重机枪没有掩体。没人能在那种诡异的炮击下守住阵地。而且,陈归夜袭必然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可能最希望的就是咱们停下来了,慢慢被消灭。“ 副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山桥次郎回头看了眼长长的队伍,他们是一个标准师团,全师团也才配了几十辆卡车,这些卡车大部分分给了炮兵联队。 运送粮食弹药的辎重后勤基本是以马车为主,车上堆得满满的,想要走得快,那是痴心妄想。 打? 肯定打不过。 不打? 这些辎重明显保不住。 山桥次郎紧紧咬着牙关,想起老师山田勇一的命运。 想起陈归带部队进攻北阳时,自己请求第四、第九师团出兵牵制,他们却以没有司令部命令为由轻飘飘地拒绝了! 哼! 他们居然有脸说命令。 司令本人都被陈归打没了,哪来的命令? 分明就是坐着等自己被陈归消灭! “阁下...“ 副官焦急地回头扫了眼后方,又催促了一声。 山桥次郎面色一狠,既然那两个王八蛋如此坑自己,那也别怪自己心狠。 “传令! 炮兵联队,放弃一切次要装备,只带炮身和弹药,加快速度向溪州转进! 步兵八十五联队残部回头阻击敌人,没有命令不许后退!其他人穿过辎重车队轻装前进,让他们跑起来!“ 副官神情一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师团长跑了(第2/2页) 这是要弃子了,用那个残存联队的士兵换大部队带着炮兵逃跑,而那些辎重... 副官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阁下,那辎重车队怎么办?“ 山桥次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副官,眼神仿佛要将面前这人吃掉。 副官话刚说完就后悔了,面对那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 就在副官怀疑山桥次郎会不会掏出手枪将他枪毙时,山桥次郎终于开口了: “让他们继续前进,去传命令吧!“ “嗨!“ 副官如蒙大赦,高声应了声转身去安排传令兵传令。 山桥次郎拉过旁边一名警卫的战马,翻身上了马,回头扫了眼副官: “走,随我去前面督战!“ 说完,不等副官反应,用力一磕马肚,战马嘶鸣着向溪州方向跑去,十几名骑兵警卫紧紧跟上,再后边,师团参谋、后勤、文员同样骑着马越过了副官。 副官站在原地,望着师团长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公路上绵延的辎重车队,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嘴里嘀咕着: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随后,翻身骑上战马,紧紧追着卫队跑了。 山顶,炮兵阵地。 在将二十二师团那个垫后的中队彻底打散之后,陈归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前面。 慢慢转动着手轮,红点越过亡命奔逃的步兵联队,越过公路上乱成一团的辎重车队,直到落在炮兵联队中,依旧没有找到二十二师团长。 “奇了怪了!“ 陈归嘀咕着,又将红线往前移,直到落在前面的红线慢慢后退,到了九四山炮最大射程了! 站在一旁等待命令的张德才听到声音凑了过来: “头儿,咋啦?“ 陈归依旧在转动着手轮寻找,随口回了句: “二十二师团的师团长不知道哪去了?“ 张德才抬头扫了眼黑漆漆的夜空,偶尔能从远处看到爆炸的火光闪过,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到一个人在那里。 不过也没有细究,陈归的身上有很多秘密,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 想了想,试探着说: “会不会是跑了?“ “跑了?“ 陈归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战场,有一瞬间的愣神。 一个师团长丢下部队独自跑了? 不大可能吧! 可事实是真没找到啊! 低下头,视线重新锁定炮口的落点——炮兵联队的卡车正在一辆接一辆通过,不能再让走了,留不住师团长,留下炮也可以! 红线稳稳落在一辆拖着一门山炮的卡车驾驶室,直起身,用力一挥手: “放!“ 75mm高爆弹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卡车驾驶室。 卡车车头猛地一矮,随即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离地而起,翻滚着砸向路面。 “哐当!“ 沉重的车厢狠狠撞在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卡车上,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卡车后边的拖缆瞬间绷断,拖拽着的四一式山炮炮身被惯性甩了起来,像一根巨大的黑色铁棒,横扫过路边正在奔逃的步兵队伍。 “啊!“ 七八个鬼子被重达一吨的炮身翻滚着砸了过去,骨骼碎裂的闷响夹杂着惨叫声格外刺耳。 山炮最终砸在路基上,炮管深深插进泥里,把本就狭窄的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第285章 一炮就把炮兵联队留了一半的东 第285章一炮就把炮兵联队留了一半的东西。 爆炸过后,两辆卡车扭在一起,汽油泄漏,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升腾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也把后面整个炮兵联队的路彻底封死,没有卡车再能通过。 “混蛋!从右边绕,快!” 一辆卡车驾驶室里,炮兵中队长脸色狰狞,指着公路外侧那片看起来还算平缓的稻田,嘶吼着命令驾驶员。 驾驶员满脸是汗,转动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卡车咆哮着冲出路面,前轮刚刚钻进稻田中。 “嗵!” 车身猛然一歪,右前轮陷进了一个浅坑中,后轮在泥地里疯狂打转,却也不能前进半分。 “废物!” 中队长怒骂着推开驾驶室车门,跳下卡车,扫了眼后面源源不断绕过那两辆燃烧卡车逃命的步兵联队,拔腿就想跟着逃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炮弹破空的尖啸声。 “轰!” 一发75mm炮弹,不偏不倚,正中那辆陷在田里的卡车车厢。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一式山炮的弹药箱,满车的弹药在瞬间被同时引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稻田里腾空而起,膨胀、翻滚,化作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灼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人、马、车辆,统统像稻草一样被抛向半空。 离得最近的几十个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着、嘶嚎着。 公路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些沿着公路向溪州奔逃的鬼子愣在了原地。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下马路,从田里跑啊!” 剩下的鬼子嘶吼着离开了随时可能被炸的卡车,涌入了稻田中。 陈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确认被拦截住的卡车再没有想从两旁跑的之后,目标又转向了后方正在交战的地方。 “装填。” “放!”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 当第一缕阳光升起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们在丢下炮兵联队一半的装备和师团全部辎重之后,只带着步兵跑了。 陈归坐在树下眯眼望着远处山顶上冒出来的太阳,一晚上的疲惫莫名少了许多。 说是战斗了一晚上,其实到了后段,根本就没他什么事了。 山桥次郎带着部队跑了后,公路上就只剩那个被打残的步兵联队断后。 联队长早就被陈归的炮点名炸死了,剩下的军官最高不过小队长,没有步兵炮,连挺重机枪都架不起来。 黑夜中让步一团、步二团、直属团三面一围,连一个小时都没撑住,就彻底溃散了。 不远处那门九四山炮依旧架着,跟着来的炮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树下,鼾声此起彼伏。 前半夜一路急行,后半夜又一直警戒,熬得眼睛里都是血丝,除了几个背着步枪放哨的,其余人和陈归一样,靠着树干就打起了盹。 “头儿,吃点东西。” 张德才压着步子走了过来,看到陈归没睡后,将手里拿着的两块杂粮面饼子递了过来。 随后,又挨着陈归坐下,掏出刺刀撬开一罐罐头,肉香淡淡地散了开来。 陈归接过面饼子,嘎嘣嘎嘣地咬着,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一炮就把炮兵联队留了一半的东西。(第2/2页) 张德才赶忙解下腰间的水壶递来。 陈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水是凉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几个没睡的士兵和他一样,也都是捧着凉罐头喝着凉水。 “生堆火烤一下,”陈归把水壶递了回去,“烧点热水,让大家伙都喝口热的,再热一下罐头,别吃坏了肚子。” 张德才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 “头儿,生火会不会把小鬼子飞机引来,咱们这次没有带防空炮。” 陈归又咬了口干饼子,嘴里含糊不清: “没事,小鬼子指挥官昨天才被炸死,华中那边连个能签字调飞机的都没有,谁给他们下命令?再说了,就算真有飞机来,山下那么多缴获物资还烧着火,目标比咱这山头大得多。” 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也记下了张德才的提醒。 以后奔袭,必须得带防空炮,不具备条件就放在空间。 万一哪天小鬼子真抽风,派来几架轰炸机,没有防空火力就是活靶子。 “对了,”陈归梗着脖子咽下口中的东西,回头叫住正要离开的张德才,“你派个人回北阳,让炮兵团的人拖一门高射炮过来,山下那么多缴获,往回运的时候得有照应。” “是!” 张德才应声起身,刚迈出一步,又被陈归叫住。 “等等,先让大家把火生起来,喝口热水再说,跑了一晚上了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好嘞!” 等张德才的脚步声远去,陈归靠着树干,又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恍惚。 他心中关心的是秋山和松井宪,只要他们俩还在那个位置,自己的人就随时可以从小鬼子防线中穿过去。 尤其秋山,等麦克买回了东西还得想办法往回带呢,能打通钱江入海口更好,打不通就得秋山出面,从太湖运过来了。 至于松井宪,上次交易完之后说让陈归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出得起价,他们就敢卖。 山炮那些现在不缺,缺的是九二步兵炮,上次买了炮弹,这次要不再买些炮,只是那炮也忒贵了些,能不能想办法抢一批呢? 不知何时,还没有思考完的陈归睡着了,手中还握着剩一小块面饼子。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压低嗓子说话,还夹杂着战马的响鼻声。 “头儿昨晚那一炮可真准,一发就留下了那么多炮和炮弹。” “少说点,让头儿再睡会儿…” “醒了醒了!” 赵德柱正好回头,看到陈归睁开了眼,大声吼了一嗓子。 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刺得人眼睛生疼,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看见赵德柱、李明远、宋致联三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 “头儿,先吃点。” 张德才一肩膀顶开正要汇报工作的赵德柱,将手中拿着的水壶和罐头递了过来。 陈归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温水后,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随后,拿起那个罐头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着: “都收拾完了?有些什么东西。” 赵德柱嬉笑着把张德才往旁边挤了挤,从兜里掏出一张临时记录的纸满脸兴奋: “头儿,咱们这次发了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物资!” 第286章 丰富的物资 第286章丰富的物资 陈归知道这次缴获的不少,但心中还是有些期待: “有多少?”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开始念: “一、四一式山炮缴获十一门,九二步兵炮十门,各类炮弹总计有五千八百多发。 二、卡车缴获五十七辆完好的,三辆被炸坏了轮子或驾驶室但能修,另有鬼子师团部弃下的黑色轿车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八辆。 三、六五步枪弹约八十万发,七七机枪弹约五十万发,掷弹筒榴弹一万八千多发,手榴弹九千多枚,炸药约两吨。另外还有信号弹、曳光弹好几箱子,具体数还没点完。 四、粮食方面,精米和糙米合计约一百二十吨,牛肉罐头、鱼肉罐头三大车,估摸着有四万多罐,食盐、调料有整整一卡车。 五、药品方面有磺胺粉两大箱子,估摸着有二十多斤,吗啡注射液一千多支,碘酒、酒精、绷带纱布...还有一台x光机,只是特别重。 六、驮马、挽马有三百四十多匹(炮兵和辎重的),战马只有二十多匹,地雷有一千多颗,铁丝刺网有两吨多...” 赵德柱絮絮叨叨的念着,除了上面的后面还有更多。 周围站着的人同样激动万分,这一次可是将整整一个师团的辎重全堵在了路上,大到山炮、炮弹小到被服袜子铁丝网,应有尽有。 陈归知道会很多,但没想到这么多,这一下,暂时来说不用愁后勤的问题了。 但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眼前,那就是如何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正盘算着,赵德柱已经念完了缴获清单,把那张纸条递了过来: “头儿,您看看?” 陈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字迹潦草像屎壳郎爬过的一样,也不知道是赵德柱还是哪个老兵写的,一看就没好好跟着识字。 随手将纸条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扫过面前几张激动的脸,沉声下令: “赵德柱,你和李明远负责转运物资。能拉走的全部运到后方,准备中转。 粮食和弹药优先,被服次之,那些坛坛罐罐用不上的能扔就扔,别让马匹白费力气。宋致联,你带直属团一营,跟我进北阳城。” 陈归顿了顿,想起山下那些开打就跪下地上投降的伪军,眼神冷了下来: “在物资运完之前,咱们得把那些民怨比较高的铁杆汉奸处理一下,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让所有人明白,跟着小鬼子不会好下场!” “是!” 三人身子一挺,高声回道。 陈归又看向张德才: “炮兵团的人,除了操控高射炮的留下警戒之外,其余都跟着他们搬物资去,山炮和炮弹,你们自己做好数。” 张德才身子一挺,心中别提多高兴了,这次十一门山炮,又归了炮兵团,这炮快比人多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归挥挥手: “行了,都去忙吧!” 等众人散去,陈归独自走到山崖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着硝烟的卡车废墟,转身爬上战马,一抖缰绳带着警卫班,向山下疾驰而去。 宋致联带着直属团的一个营押着山下俘虏的伪军,很快也跟着进了安阳城。 北阳城是一座沿山谷铺开的古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铺面门板紧闭,只有几扇窗后藏着窥视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丰富的物资(第2/2页) 陈归没进原是二十二师团的司令部,直接选了村口一座荒废的祠堂作为处置地,断壁残垣间,几尊破残不堪的神像默默注视着这场乱世的审判。 午后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都是城里的百姓,是直属团的人挨家挨户叫来的。 宋致联穿过人群急匆匆走来,身后直属团士兵押着一串用麻绳拴着的伪军,个个垂头丧气。 他拿着一本匆忙写出来的花名册,递到陈归面前时: “头儿,俘虏全在这儿了,前面那十几个画横线的,是他们互相攀咬出来的,坏事做绝,具体的还没来得及细问百姓。” 陈归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前面是一些罪行累累的汉奸,后面是一些为了混口饭吃跟着的人,林林总总有一百多人。 合上名册,抬眼看向那排跪在地上的汉奸。 一共十三人,有穿绸缎的,有穿伪军制服的,也有穿短打布衣的,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只有最中间那个身形发胖的中年汉子,维持会会长王德贵,虽然跪着眼珠子却在乱转不时斜眼看着台下的百姓,目光里藏着歹毒。 台下的百姓没人敢说话,眼神瑟缩。 他们怕这些汉奸,更怕这些汉奸背后的小鬼子,也怕眼前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今天走了,明天这些汉奸又跟着小鬼子为非作歹。 陈归翻开花名册,第一页就写着王德贵的名字,后面记着,王德贵,维持会会长,协助日军强征民夫,抗命者活活打死,借日寇之名,强夺百姓财物、田地。 “王德贵!” 陈归的声音不高,却吓得台下那个胖身子猛的一抖,随即伏低下去,涕泪横流: “长官,长官明鉴啊!那不关我的事,都是皇军…不,都是小鬼子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要是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哭声凄惨,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陈归看向台下那群瑟缩的百姓,朗声开口: “各位乡亲,这人想必你们都认识,他干过什么你们心里清楚。今天,我陈归站在这儿给你们做主。有什么冤,有什么仇,有什么不敢说的话尽管说,我听着。” 台下谁也没动。 王德贵看到陈归看不见自己正脸,竟悄悄直起脖子转过脸,恶狠狠的瞪着人群。 眼神中是赤裸裸的威胁,那意思摆明了就是,你们谁敢说我的不是,等他们走了,我带着小鬼子再回来找你们算账。 一个年轻人刚要张嘴,被身旁的老汉死死拽住,狠狠瞪了回去,年轻人低下头,不敢作声。 王德贵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不信没有口供、没有状纸,这个年轻的司令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枪毙了他。 只要今天不死,熬过这一劫,等这支队伍一走,这里还是他说了算,到时候,今天谁露了头,他日一并清算。 陈归虽然看不见王德贵的表情,但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动作,冷笑了声: “呵!有意思!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敢作妖!” 同时心里也明白一个道理:这里不是讲规矩的太平世道,这是战争年代,还是在小鬼子的沦陷区。 要想让百姓相信,那就得立个规矩,让他们觉得可以相信。 第287章 我没出兵命令啊 第287章我没出兵命令啊 陈归重新拿起花名册,直接开始念: “王德贵...枪毙!” 王德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猛的扭动跪在地上的膝盖,转向陈归这边: “长官,长官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那两个人不是我杀的,是太君…不,是小鬼子杀的!跟我没关系啊!” “就是你杀的!” 人群里终于响起一声怒吼。 陈归不想再拖下来下去了,冷冷的说了声: “毙了。” 两名直属团的士兵应声上前,一人按住王德贵的左肩,一人按住右肩死死摁在地上。 王德贵拼命挣扎,脸色憋的通红: “你不能杀我,我上边有人!皇军那边我…” “砰!” 枪声骤然响起,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王德贵的脑袋猛地向前一栽,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膝盖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只是再也不动了。 陈归面无表情,翻开花名册第二页,继续开始念: “刘三,维持会副会长,为日军强抢民女,逼死二人,有谁和刘三有冤屈的,站出来说。” 场上安静了一会,很快一个面容苍老的中年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走到台前,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三开始控诉: “长官,两个月前这畜生带着小鬼子挨家挨户搜姑娘,说是去司令部洗衣做饭,我闺女才十六啊…她宁死不从,一头撞死在了门框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未落,又一个瘸腿老汉被人搀着走出来,指着刘三破口大骂: “这王八蛋,说要是不交人,就得交地!我不肯他带人把我腿打折地抢了,闺女也没了!长官,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还有我家!” “还有我...” 有了王德贵的前车之鉴,百姓们胆子大了许多,从人群里走出来,不断指认着刘三和其他人的罪行。 刘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陈归静静的听着,直到控诉声渐渐平息,才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刘三拖到一旁。 “砰!” 陈归继续念着名册,一个接一个。 有确凿罪行的,当场枪毙,罪行较轻、被胁迫附逆的,暂时当苦力赎罪,有百姓求情、确实没干过坏事的,当场释放,发给路费。 两个小时后,空地上多了七具尸体,剩下的六个汉奸被押下去看押。 百姓们站在原地,看游击队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陈归知道,是时候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台下上百双眼睛,朗声开口: “各位乡亲,我们有一些东西需要从禹航搬到竹吉,路程有些远,靠我们这些人搬不完!” 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继续说着: “有愿意帮忙的,我们管饭,按市价给工钱!有骡子、马车的,我们租用,照价付款!愿意的,现在就到那边报名!” 人群顺着陈归手指的地方,就在跟前,放着两张木桌,桌后坐着两人,正等着登记。 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里探出头,大声问了句: “长官,管饭之外,还真给工钱?” “给!” 陈归点了点头: “一天两角,管两顿饱饭!” 那汉子低头和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随即一咬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去!我家里有辆板车!”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我没出兵命令啊(第2/2页) “我也去!” “算我一个,我家有头驴!” “长官,我没人没牲口,就一把力气,要不?” “要!” 人群涌向报名点,开始登记。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能吃一口饱饭已经是奢望了,更何况还有工钱?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司令,是真的敢杀汉奸、杀那些为非作歹的人。 宋致联带着几个老兵在登记点维持秩序,嘴里大声吆喝着: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有骡子的站左边,没骡子没班车的站右边!” 陈归慢慢退到了人群后面,看着拥挤的人群,心中计算着这一段时间估计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报这些物资了,等搬完估计该半个月后了。 那就开始搬吧! 溪州城外 山桥次郎带着溃逃的部队终于赶到了。 说是溃逃其实倒也不算,师团直属的骑兵、炮兵,外加一个半的步兵联队都撤了出来,不过是丢了多半的炮和全部辎重罢了。 当然,在山桥次郎嘴里,这不叫丢,这叫遭敌伏击后无人救援。 他始终认为,若第九师团和第四师团肯出兵牵制,陈归绝不敢偷袭,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部队在城外草草扎营后,便怒气冲冲进城去找秋山了。 第九师团司令部。 山桥次郎脸上还带着硝烟熏黑的痕迹,一把推开警卫,不等通报便闯了进去。 作战室内,副官正俯身给秋山细说着二十二师团的惨状,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砰!” 门被暴力推开,秋山瞬间满脸怒气,等抬起头看清山桥次郎的狼狈样后,嘴角微微扬起,又赶忙压下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对副官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副官还没走出去,山桥次郎瞪着眼,强压着怒火愤而开口: “秋山!你倒是坐得安稳!” 秋山压下心中兴奋之意,抬手示意着让他坐下,语气淡然: “山桥君,我知道你们遭到游击队的袭击,打仗么,哪有不失败的,对不对?先坐,坐下说。” “坐?” 山桥次郎本就不高兴,听到这幸灾乐祸的话,更是生气。 冷笑了一声,往前逼近两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秋山: “我问你,陈归夜袭我的驻地,你第九师团在干什么,松井宪的第四师团又在干什么!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被袭击遭受损失吗?” 秋山皱着眉看着那四处横飞的唾沫星子,有些嫌弃的往后靠了靠,离山桥次郎远了一点,目光依旧平静: “山桥君,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 山桥次郎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归就那么点人,分散在那么大一片地方,你们随便哪个师团出动一个联队牵制一下,他敢倾巢而出偷袭我吗?你们却按兵不动,坐视友军被围!” 面对咄咄逼人的态度,秋山依旧风轻云淡,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 “出兵?山桥君,请问是谁给我下的出兵命令?” 山桥次郎一愣: “什么命令?” 秋山依旧那副贱贱的表情: “司令官山田勇一,三天前被游击队伏击身亡,军司令部一片混乱,新的命令体系还没建立起来。 我昨天才接到北上的调令,今天正在准备,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给我下过增援你的命令,你让我出兵,那你得找司令部给我下命令啊,山桥君!” 第288章 桀桀桀的笑 第288章桀桀桀的笑 秋山说完后微微仰着头,神情带着一股淡淡的蔑视: “山桥君,你告诉我,我该听你的没有军令出兵支援呢,还是听从军部命令呢?” 山桥次郎瞪着眼一时语塞,很快恼羞成怒,抬手指着秋山: “你...你这是狡辩!友军危急,难道还要等命令?帝国军人的荣誉呢?” “荣誉?” 秋山轻轻嘀咕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站起身来,抬手将山桥指着他的手指压了回去。 他比山桥高了半个头,这一站起来,气势顿时压了过去。 秋山绕着桌子慢慢走了出来,目光在山桥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身凌乱的的军服上: “山桥君,我倒是想问问你的辎重呢?你的炮呢?” 山桥次郎脸色一变,知道这是自己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他也想留下来和陈归决一死战,可想起老师山田勇一在那么多人的保护下,还是白天的情况下都被炸死了,心中顿时没了死战到底的勇气。 不等他开口,秋山言语中继续步步紧逼: “我听说,你丢了全部辎重,还有…还有二十几门炮?山炮、野炮,一股脑的全送给陈归了?” “不是送!那是被伏击..” “是啊,被伏击。” 秋山点点头,像是在同情,但脸上的讥讽表情怎么都压不住: “一个整编师团,被游击队伏击,丢了二十几门炮,全部辎重,连军旗都差点没保住,山桥君,你说…国内会怎么看?大本营会怎么看?” 说着,秋山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打算怎么交代呢,该不会准备推卸责任到我们身上,怪我们没有救援吧?” 山桥次郎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咆哮: “秋山!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难道不是你和松井宪不出兵,坐视我被陈归消灭,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账?” 秋山挑了挑眉,越来越有兴趣: “什么账?” “你别装糊涂!” 山桥次郎几乎是咬着牙: “陈归这次夜袭和上次炸山田司令一样,时机掐得刚刚好!他一定提前知道了我的部署,知道了山田司令的行程,这分明是有人告密!” 说着,山桥次郎凑到秋山面前,恶狠狠的仿佛要将面前这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们不出兵,说不定也是串通好的!我要去大本营告你们,通敌!渎职!” 作战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秋山抬起手慢悠悠的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他盯着山桥次郎,那双眼睛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此刻却沉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怕死的的懦夫,心中充满了极度的鄙视。 这么怕死,你是怎么当上师团长的,山田勇一不仅人傻这眼光也瞎啊! “告吧,你去告!” 秋山往前迈了一步,山桥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你去告诉大本营,说我见死不救,说松井宪按兵不动,说我们通敌。” 秋山又往前压了一步,山桥吓得又后退了一步。 “你一个丢了全部辎重、丢了二十几门大炮的败军之将,拿什么驻守溪州,拿什么跟国内交代?大本营是信你,还是信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桀桀桀的笑(第2/2页) 山桥次郎终于明白面前的这人也不是好拿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山桥君,” 秋山放缓语气,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丝讥讽之色: “我劝你与其想着怎么推卸责任,不如想想怎么写那份报告,二十几门炮啊,那可是二十几门啊!大本营的诸位大人可都在等着呢。” 两人对视片刻,山桥次郎一把甩开秋山拍肩膀的手,眼角抽搐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猛的转身,摔门而去。 秋山站在原地,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 重新回到桌后坐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自言自语: “真是个蠢货,和他老师一样蠢!好好说话说不准还能给你指条明路,偏偏要这样,难道别人都是傻子吗?” 放下茶杯,想起前天接到的调令,秋山更高兴了。 让自己率部北上,自己终于可以脱离陈归的阴影,再也不用时时刻刻的担惊受怕! 山田勇一的死,对他来说像是一场最好的安排。 那个老狐狸死了,避免了和陈归的正面硬碰,也让自己可以离开溪州,再也不会遇到陈归了。 至于要来调查山田勇一是怎么死的... 秋山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心中毫不担忧。 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自己、副官还有那个送信的人。 副官跟了他十几年,绝不会背叛,至于送信的那个,听说还在安吉,没回来。 秋山叩击桌面的指节顿了顿,又重新接着敲,得给陈归递个话,这个人不能留了。 只要那个人死了,再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证人可以牵扯到自己,调查班就算把溪州翻个底朝天,也查出来。 真正该担心的是山桥次郎。 丢了那么多装备,丢了师团的颜面,大本营绝不会轻饶了他,说不定这次调查,第一个被审问的就是这个气急败坏的败军之将。 不过松井宪那边,还是得通个气。 第四师团和自己一样,在这场风波里站得太近了,山桥这一闹,虽然伤不到筋骨,但难免溅一身泥。 两个人要口径一致,才能把这关稳稳地过去。 等等~ 突然,一个更大胆、更阴狠的念头突然从心底钻了出来。 自己为什么不再进一步呢? 山桥次郎不是咬着通敌不放,要去大本营告自己吗? 那好,自己就让他通敌通个够。 秋山的眼神渐渐亮了。 陈归那边,现在缴获了那么多装备,随便弄一封半真半假的书信,这书信要是以某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在调查班的案头上。 山桥次郎还说得清吗? 这不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多么好的一个想法啊。 既能送陈归一个人情又能彻底摁死山桥次郎,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桀桀桀…” 屋内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听的人不寒而栗。 第289章 乔成回来了 第289章乔成回来了 时间一晃,十来天过去了。 那批从二十二师团缴获的物资,终于全部落运到了浙西山深处的营地中。 骡马拖车川流不息的运了十来天,人肩膀都磨脱了几层皮,好在是落袋为安。 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游击总队的作风也是让那些帮忙运送的百姓啧啧称奇。 这年头难得遇到这种客客气气还给管饭、发工钱的部队,更难得是他们不欺负人啊! 有哪个游击总队的士兵敢给百姓呲牙的,不用百姓争辩,自有上面的长官管。 而运送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游击总队征兵的条件,月月发饷,顿顿管饱,衣裳鞋袜一应俱全。 面对白花花的现大洋和能填饱肚子诱惑,这些饱一顿饥一顿的青壮汉子们没太多犹豫,询问着参加了部队。 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觉得这支游击队不说空话,给实打实的好处。 等搬完东西,各团又多了不少新兵蛋子,队伍眼见着又壮了一圈。 直属一团的驻地。 下午日头偏西,陈归刚看完新兵的登记册,把花名册给了宋致联后,翻身上马带着警卫班慢悠悠往回走。 白牧云又回了山中营地的医疗室,正给上次战斗的伤员处理伤口。 缴获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虽说不算少,可架不住经常打仗,消耗起来跟流水似的。 陈归心里清楚,这批东西撑不了几个月,心中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黄秉洲。 那套从洋行买来的实验器材应该比麦克从米国倒腾的东西快得多,毕竟是直接发到沪上,不用绕半个地球。 要是黄秉洲真能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捣鼓出青霉素,陈归心中微微发热。 那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就是硬通货,到时候不要现钱,拿药换枪、换炮、换粮食,甚至换机械,比空间里的那四十吨黄金好用多了。 随手用马鞭轻轻敲着大腿,心中继续琢磨着,乔成在沪上的联络点应该建好了吧? 这小子走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个准信,魔都那个点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建立更多。 秋山这条暗线眼下更不能断,买回来的实验设备得走陆路回竹吉,秋山辖区是必经的地方。 到时候还得问问他,看有哪里才能悄悄运回来... 思绪飘散间,马匹已经踏进了指挥部的院子。 陈归刚翻身下马,就看见院中树下站着个人,青布长衫,脚下穿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不是乔成是谁? 乔成听到动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头儿!” 陈归把缰绳扔给警卫员,上下打量他。 快一个月不见,这小子脸上那股子愣头青的冲劲褪了不少,眉眼间沉淀了下来,站有站相,倒真有几分干练模样。 “看起来沉稳多了,这趟差还顺利吧?” 陈归伸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乔成肩膀一沉,眼中神色变得更激动了。 头儿如今是两万多人的总队司令,可对他们这些最早的老兄弟,还是这般亲近。 乔成喉咙紧了紧,那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劲头又涌上来: “顺利!麦克那边…” “进去说。” 陈归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指挥室: “太阳有些毒,屋子里凉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大幅军用地图,桌上摆着套乳白瓷的茶具,正是那套花了几块大洋在茅山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乔成回来了(第2/2页) 壶口正冒着热气,沈秀英知道陈归不爱喝凉的,特意从山里把这套茶具都带了下来。 陈归走到桌后,习惯性的伸手去提茶壶,乔成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拎起,斟了两杯热茶后放下,这才开口: “麦克到了魔都看了汇丰银行的存根,当天正好有艘去米国的游轮,就跟着就走了。 他说东西采买加上转运,估摸着得两个月往上,我算着从米国到第三方,再伪装手续运到这边,三个月能到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陈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这跟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陡然间想起上次在魔都乔成遇到青帮刁难的的场面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路上没遇到刁难吧?” 乔成摇摇头,笑了起来: “没有,我们拿着小鬼子开的通行文书,坐的是伪装成运物资的小火轮,一路都没有正经盘查过。 到了魔都,我们先找银行的人,说有一批大洋要存,让他们派车来接。到了才知道是金条,那些负责对接的经理眼睛都看直了,但也没敢为难,当天就办妥了。” “嗯。” 陈归点点头,虽然通过脑海中三维图,大致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做长官的,总得在面上把把关,让下属安心,不能什么事也不过问,那样谁也不放心。 “那批实验器械呢,你问过洋行的没,他们怎么说?” “问了,说是已经发货了,走的是正规手续估计不到一个月就能到沪上外海,洋行的人还问我们,货到以后卸在哪里?” 陈归沉吟了下,卸货点确实是个问题。 走秋山的线,得看他辖区哪个港口或码头能悄无声息地把货运回来,不走他的线,这批货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根本运不到陆地上。 这事儿还得和秋山通个气,但眼下不急着,货还在海上漂着,早着呢。 “不急,等船快靠岸了再定。”陈归抿了口茶水后,放下茶杯,“先把联络点建立起来,码头的事,我另有安排。” 乔成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头儿,这是我们在从魔都到了溪州时,一个小鬼子军官让我们带回来的。” 陈归伸手接了过来,左右翻转着看了看。 难得的是,这次不是光秃秃的纸条了,居然用了信封,瞥了一眼封口,没有火漆和浆糊封口的痕迹,信封口是敞着。 乔成见他打量着封口,连忙解释: “信封从到手就是开着的,没上火漆,但里面的信纸是折好的,封口处有个蜡印,我检查过了和以前一样,没动过手脚。” “他倒是精。” 陈归笑了笑,秋山知道这信必然会被拆开检查信封里有没有夹带,索性连封都懒得封,把功夫下在信纸本身的火漆印上。 抽出信纸,果然见纸折好的口子上压着一枚暗红色的微型封印。 正想着拆看,乔身子往前凑了凑,神色变得凝重: “头儿,这次在魔都找上门来的洋人不少,有想卖咱们军火的,有卖药品的,还有想卖生产设备的,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都是打听到了咱们给黄金结算后来的。 另外,有几拨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我们,看打扮不像是青帮的,暂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人,但好在咱们都在租界活动,他们不敢明着做什么。” 陈归正拆信纸的手停下了。 第290章 又一次见面 第290章又一次见面 陈归抬眼看向乔成: “也就是说,你们被人盯上了?” “嗯。”乔成神色凝重,“最少有两拨人,我亲自跟过,没摸清楚来路,也不敢追的太深,对方反跟踪的手法很专业,两次都把我甩了。” “会不会是上次抢你们的那帮人?” “不像。”乔成摇了摇头,“那些人盯梢的手法很是粗糙,而且人员多,这两拨人不一样,单线活动,距离卡得极准,我稍微靠近就脱钩,像是经过专业训练过的。” 陈归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年头,能把跟踪玩成这种火候的,无非那几家。 军统? 还是小鬼子特务机关。 或者是洋人的情报机构? 他们盯着乔成,盯的是什么? 是想知道这批货从哪条水路进的魔都,还是盯上了存到汇丰的那些黄金呢? 租界那潭水太深,陈归暂时还不想往里面趟,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能买东西、存东西的窗口和一个能接货的码头。 等将来有了稳定的出海口,魔都那条线本就可以慢慢撤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样,”陈归收回思绪,“你挑几个精干的人,再去一趟魔都。不用跟那两拨人纠缠,他们想盯,就让他们盯。 国府后方建联络点的事,先缓一缓,眼下紧着魔都这条线。等麦克的第一批货平安到手,后面再从长计议。” “是!” 乔成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这次路过溪州时原先那间茶馆联络点已经大门紧闭,人去楼空,但城防的小鬼子依旧客客气气的放他们出了城。 原以为这条线已经断了,毕竟这是他负责的事,于是开口询问: “头儿,那我们下次还能走溪州吗?” 提到溪州,陈归的神情有些低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潘子的事,你还不知道?” 乔成一怔,明显还没听说。 陈归给他解释: “上次他从小鬼子手里逃出来后,本来让他养伤,等缓过这阵再说。但他性子急,第二天就回了溪州,正好撞上小鬼子高层南下督战,为了掩护另外两人撤出来,没有回来。” 乔成僵在了原地。 那个矮壮敦实笑起来满脸褶子的汉子,是他亲手从直属团挑出来的,一起走过那么多路,怎么说没就没了? 屋里静了一会,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不时传来。 过了片刻,乔成哑着嗓子开口: “那…那我再挑人,把湖溪州的点重新立起来。” “不用了。”陈归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溪州最近小鬼子调动频繁,怕是有大变故。” 说着,才想起手里还拿着秋山送来的那封信,方才只顾着想沪上的事,还没来得及细看。 展开信纸,目光一扫,眉头渐渐锁紧。 信上的字迹依旧工整,看起来是秋山写的,上面写着: 大本营已派遣武藤中将率调查班南下,彻查山田勇一死因。第九师团和第四师团奉命北上,防务移交山桥次郎的二十二师团。 城防交接在即,溪州那条线从现在开始就断了。调查班明日到溪州湖,若想搞掉山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败于你手,辎重粮草全部丢失,若能给调查班送些字据,通敌之罪... 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一个,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你一份大礼,山桥次郎的命,你随便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又一次见面(第2/2页) 看着信纸,陈归有些头疼! 秋山这一走,溪州这条线就断了,以后去魔都就成了麻烦事,得穿过层层日占区,总不能站在就带游击队打过去吧? 而这老狐狸,临走还想着借刀杀人。 可信中的那套说辞,陈归心里清楚有些简单了。 随随便便一个人把通敌的证据送给那些调查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信,这可是一个师团长啊,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想要重新打通这趟线,除非… 陈归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把这次来调查的人和山桥次郎一起处理了。 可那样做,秋山和松井宪势必被重新调回来,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一场更大规模的围剿,而且肯定有人督战,到时候溪州线还是打不通,该怎么才能盘活呢? 乔成见陈归拿着信纸,眉头紧锁,半晌不说话,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不敢打扰,轻声告辞: “头儿,那我先下去准备人手?” “不急。”陈归回过神,“先别急着动身,好好歇一阵,什么时候能走,等我通知。” “是!” 乔成虽不明白什么原因,但也没多问,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陈归独自坐在椅子中,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丝丝水中的甘甜。 正盘算间,脑海中的地图瞬间放大,一个硕大的红点急促的闪烁着。 有了前两次三维图预警的经验,他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有小鬼子来了。 脑海中三维图迅速放大,拉到竹吉城东门,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正押着两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穿过街道。 那两人低着头,眼上蒙着黑布,走的很慢,没有被捆绑的痕迹。 陈归盯着那两张脸看了看,忽然想了起来,是第四师团的人。 上次和松井宪做交易时,就是这个小鬼子来的,好像就林下一文还是个作战参谋? 不一会儿,宋致联推门进来,匆匆走了进来。 “头儿,步兵三团的人押着上次来的那个小鬼子参谋,在门外等着,说是非要见您。” “带进来。” “是!” 门又打开,两名警卫带着林下一文和一个胖翻译进了屋子。 林下一文眼上蒙的黑布条被扯下,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快速扫了一圈,地方还是上次来的地方,桌子、椅子以及墙上挂着的苏皖边区地形图都一样。 只是桌后面坐着的人,比上次见面时又有了些变化。 随后,目光落在陈归身上。 这位游击司令刚刚缴获了二十二师团大半个家底,坐姿看起来和上次一样松散,只是多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林下一文清了清嗓子后,微微弯腰: “阁下,别来无恙啊,上次的生意我们双方都很愉快。基于长期的合作情谊,这次师团长特意让我再来拜访,看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随时可以送来,当然,还是按老规矩,黄金结算。” 说完,侧头示意翻译上前翻译成汉语。 “陈归将军,咱们以前见…” “行了。” 翻译刚开口,陈归就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瞥了眼那个身材肥硕的翻译,只觉得非常扎眼,上次还讲究到了我的地盘就得说汉语,现在看着这人身高马大的却对小鬼子点头哈腰,反倒心中更别扭。 “你出去!我自己会跟他说。” 第291章 帮我送封信 第291章帮我送封信 胖翻译一愣,扫了眼陈归,又看向林下一文,结结巴巴的把话译了过去。 林下一文皱起眉头,目光在宋致联身上停留了片刻,难道这个副官懂日语? 但很快又想明白了,挥挥手让翻译先退下。 两名警卫立刻架着翻译出了门。 宋致联则往前走了半步,手搭在枪套上,站位恰好卡在陈归和林下一文之间,随时警惕着。 屋里只剩下了三人。 林下一文还在揣测陈归的用意,却见陈归忽然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语: “说吧,这次找上门有什么事?” 林下一文猛的瞪大眼,脸上的讨好神色僵住了。 陈归居然会日语? 而且不是那种磕磕绊绊半生不熟的日语,是带着京都口音的标准腔! 他心头惊诧不已,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弯下腰挤出那副惯常的讨好笑容: “阁下藏得好深,既然您通晓日语,那事情就好办了。我们此次来,纯粹是做生意来的,别无他意。 贵部两万多人困守在山中,吃喝拉撒、弹药损耗,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前段时间和二十二师团一战,弹药总有消耗,药品总有缺口,这些都需要补充,不是吗?” 陈归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林下一文今天换了身灰布长袍,若不是鼻子底下长着那撮令人作呕的卫生胡,走在路上倒像个普通商人。 陈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经想明白了,秋山信里提到过北调,宣城方向最近又有大规模部队转运的迹象,松井宪这是急着在北上之前,把带不走的库存全换成硬通货啊。 想通这一层,陈归心里有了底。 东西确实要买。 天目山两万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多了去了,药品,弹药虽缴获不少,可炮管寿命、枪械零件、被服鞋袜,哪一样不是细水长流的窟窿? 但怎么买,就得看本事了。 上次是急缺被松井宪拿捏了一回,这次吗…陈归身子往后一看,慢悠悠的开口了: “这不用你操心,山桥次郎败退时,给我留下整整一个师团的辎重。炮、枪、弹药、被服、粮秣,堆积如山,我需要买吗?” 林下一文心里一紧。 他在第四师团管过后勤,岂能不知道缴获和消耗是两码事? 一个师团的辎重看着多,可两万人的部队,加上医院、被服厂,那是个无底洞,陈归这是在压价,而且是明着压。 可偏偏这次,松井宪是卖方市场,北上调令已经成了事实,调查班明日就到,那么多物资带上去干嘛! 松井宪临行前曾拍着他的肩膀嘱咐过,上次才换到几百斤黄金,太少了,这次不管用什么办法,量大管饱,能卖多少卖多少,换成黄金带走。” 林下一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阁下,我在师团就是管辎重的,每日消耗岂能不知?缴获再多,也总有吃光打尽的一天,以阁下的英明,怎会不多备些家底呢?” 宋致联眼神一紧,右手已经按在枪套上,往前踏了半步。 林下一文腰间余光看到宋致联的动作,吓得脖颈一凉,连忙缩回了脚,干笑着退到原地。 陈归依旧说着: “东西我有,但不要。” “价钱好商量!”林下一文急了,声音拔高几分,“只要是黄金,买的多的话,比上次报价再给你便宜一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帮我送封信(第2/2页) 陈归讥笑了一声,身子往前一探: “你们被抽调北上马上就要走了,这就是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吧,才少一成?那你们带着去吧,致联,送出去!” 话音刚落,宋致联转身走到林下一文面前,挡住了他,右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这个场面,林下一文一时也有些拿不准陈归是不是真的不要了。 想起来的时候松井宪的交代,想起陈归缴获的那批物资,林下一文心中一狠有了主意。 如果这次什么也卖不了,松井宪估计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以后的好事肯定没有自己的份了。 林下一文赶忙从宋致联侧面探出头,急吼道: “阁下,您出个价一切好商量!” “四成!” 陈归终于开口。 林下一文瞪大了眼: “阁下,这太低了本钱都不够!” “你们那是无本买卖。”陈归冷笑着,手指敲着桌面,“松井宪急着北上,再不卖所有的物资就都得跟着他走,卖给我他还能换一些黄金,这个道理你不比我清楚?” 林下一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归的话戳破了他所有的底气。 第四师团被别人称为商人师团,可眼前这位,比他们还像商人,而且手里捏着枪。 “五成!” 林下一文咬着牙,从宋致联侧面伸出一只手,张开示意了下: “按上次报价的五成给,但必须得买的多,各团库存的药品、油料、橡皮艇、炮管替换件,全给您!再低…再低师团长真不会点头了!” 陈归没有立刻答应。 在这种需要拿主意思考的时候,手指总是会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偶然间,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里放着一张秋山刚送来的信。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上来。 秋山让自己搞掉山桥,而这也正合自己的意思。 如果这时候,有一封陈归亲笔写给山桥次郎的感谢信,经由第四师团之手,偶然送到调查班面前。 那山桥,还有活路吗? 至于信怎么来的? 陈归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派人送给山桥,路上遇到巡逻的小鬼子,往北绕了那么一丢丢,到了第四师团的驻防区,被缴获完全合理! 更何况还是松井宪这个师团长级别的人交上去的,即便是假的他们也得认真对待。 “五成,可以。” 陈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林下一文松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阁下请讲。” “明天,你们的那些调查人员会到溪州,我要松井宪给调查的人送一封信,就说是从一个企图闯关的游击队身上搜到的,至于游击队么...已经被你们杀了,就这么简单!” 林下一文心跳都慢了半拍,陈归不仅知道会有调查班南下还能精准的知道具体时间! 这太可怕了! 想起刚才说要送的信,只怕也不简单。 “阁下,你...你要送什么信?” “一封感谢信,感谢二十二师团山桥次郎给我送辎重,合作愉快的信而已!” 第292章 这是在帮你们! 第292章这是在帮你们! 林下一文怔怔的看着陈归,脑子里思绪万千。 这是铁了心要把山桥次郎往死里坑? 你抢了人家的炮夺了人家的辎重,打得别人只带着溃兵跑了,如今还不罢休非要借刀杀人斩草除根? 你做个人吧,好不好? 可转念一想,山桥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蠢货叫嚣着要告秋山、松井宪这事闹得已经人尽皆知,早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坑就坑了。 问题是这事自己做不了主,得松井宪点头啊。 那回去商量了再来,又不现实。 一来一回又是两三天,调查班明天就到了,开完会就得走,哪还有时间拖下去? 正犹豫间,林下一文忽然想起松井宪某次顺嘴说过的话,山田勇一南下督战时,曾把松井宪和秋山叫到溪州开会,说他们作战消极、养寇自重。 话中不难听出,松井宪不仅对山田恨得牙痒痒,连带着对山桥次郎也是格外厌恶。 既然师团长本来就瞧山桥不顺眼,那这事儿,或许真能办? 不过,遇到有人提要求,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这么大的风险,岂能不坐地起价? “咳咳~” 林下一文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音调,偷偷瞄着陈归的表情: “这事嘛…也不是不行。” 他等着陈归接话,等着对方问你要什么条件,好顺势加价。 可陈归就那么坐着,也不开口,只是盯着他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林下一文心里也没底了,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只是...只是这毕竟是构陷同僚,传出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所以…得加钱!” “加钱?” 陈归低声嘀咕了下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桌后站起身,走到林下一文不远处,一双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死死盯着。 林下一文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冷,甚至能感觉到杀意? 他被盯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抬手整了整长袍上的领口。 “你们!” 陈归终于开口: “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阁下何出此言…” “山田勇一当初为什么南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陈归粗暴的打断他的话语,继续说着: “他是来督战,是来查账的!查你们和我做的那些生意!山田勇一派副官提前来宣城、来溪州,搜集了多少材料,你比我清楚。 他死了,那些材料呢? 调查的人是傻子吗? 他们到了溪州,第一件事就是翻山田勇一的过往记录,到时候查出来你们跟我默契了这么久,你觉得松井宪跑得掉? 现在我把这盆脏水泼到山桥次郎头上,是在救你们! 把水搅浑了,调查人的眼睛一定会盯着二十二师团,谁还顾得上查你们,这笔账,你算不清楚?” 林下一文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陈归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句句在理都在为松井宪着想。 是啊,山田勇一确实起疑了肯定有记录留下了,调查班来了迟早要翻旧账。 与其等着被查,不如先把一个更大的通敌者推出去当靶子。 “怎么,” 陈归退后了半步,脸上重新挂上淡淡的笑容: “还需要我加钱吗?这买卖到底是我在求你,还是你们在买自己的命,你说说,是不是该你们给我钱?” 林下一文瞪着眼彻底懵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成了自己欠陈归人情,要倒给陈归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这是在帮你们!(第2/2页) 刚刚不是自己在和他要钱吗,怎么就反过来了? 而且还好有道理啊! 不能再让陈归说下去了,这人不止打仗厉害,这张嘴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再让说下去,恐怕自己真得倒贴钱才能脱身! “好!” 林下一文生怕陈归再开口,赶忙应了下来: “我答应,这事正如您所言是双赢!” 陈归嗤笑了一声,转身回到桌后坐下,抽出一张信纸,拿起笔刚要写,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我用汉字写还是用你们的字写?” 林下一文沉吟了片刻后,回答: “用你们的语言吧,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些。” 陈归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沙沙的写着: 山桥君久晤,前次伏击之事已依计行事,所有辎重炮械均顺利接收,数目较预期尤多,很是欣慰。至于前两日所提再伏南下之敌、嫁祸旁人之事,已布置妥当,随时可行动。 写完,陈归看了看递给宋致联,宋致联转交到了林下一文手里。 林下一文拿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阁下,这…这写得也太直白了吧?,调查班的人会信?” 陈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们是跑来调查的,有证据了为什么不信,难道像上次调查的一样才相信?“ 说着,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张作废的调令,又递了过去: “让他们对照这个看看笔迹,相信会自己哄好自己的。” 林下一文似懂非懂,但也不敢多问,小心地把两张纸折好揣进内袋,随即又想起正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陈归阁下,这次的交易?” 陈归靠在椅背上: “粮食、药品,你们能留多少我要多少。另外,九四式山炮炮弹、九二式步兵炮炮弹、三八式步枪子弹,你们第四师团库存里带不走的,我全要了。” 林下一文眼睛唰的亮了,激动得差点没站稳: “这么多全?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和上次一样老地方,但一定要快,师团长阁下说调查班一到,我们就得走了!” 陈归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该走了。 林下一文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待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确认了一遍: “阁下,那黄金…” “货到了,黄金自然到。” “是!是!” 林下一文赔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宋致联也跟走了出去,指挥着人重新蒙上黑布,叫来步兵三团的人,押着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归手里转着笔,想起山桥次郎的处境,忽然笑了起来。 林下一文回到地方,已是第二天早上。 师团指挥部里空了大半,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堆放着捆好的各种物资。 大部分兵力已经先头出发北上,留下不到一半的兵力和师团部的核心人员,他们在等着和松井宪一起走。 松井宪坐在空荡了许多的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正在仔细核对。 听到脚步声,看到是林下一文,眯着的三角眼顿时舒展开来,账本也顾不得合上,急吼吼的追问: “如何,谈成了吗?” 林下一文微微躬身: “一切顺利,陈归答应全要,但价钱是上次报价的五成。” 松井宪嘴角抽了抽,心疼得脸颊直哆嗦,可转念一算,五成也是黄金,把不是自己的东西换成硬通货,比什么都强。 很快又笑了起来,摆摆手: “无所谓,五成算下来也不错了。可惜要北上了,不然还能跟他慢慢磨,多卖几批。” 第293章 对峙 第293章对峙 看到松井宪心情好了,林下一文赶忙开口: “但陈归提了条件,我擅自做主,答应了下来。” “哦?” 松井宪那双三角眼重新眯成一条缝,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芒: “什么条件?” 林下一文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那张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双手递上: “一张是陈归让您交给调查班的,一张是用来做证据的任命书。” 松井宪接过两张纸,展开才发现看不懂,林下一文赶忙把上面的内容告诉了他。 松井宪拿着信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低头又看着信纸,笑了起来。 “好,好啊!这样一来,咱们连遮掩的功夫都省了。有山桥次郎挡在前头,调查班的眼睛只会盯着他,谁还有空翻咱们的账,等开完会,咱们拍拍屁股走人,他们想查也晚了!” 林下一文站在原地,心里那个疑惑又浮了上来,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阁下,调查班的人真的会相信吗?” “相信?” 松井宪嗤笑了一声,将信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他当然知道,单凭这一张纸,调查班的那些老狐狸绝不会相信。 但更清楚另一件事,秋山也在溪州,比任何人都希望山桥死。 自己把信递上去,秋山必然会拱火,到时候自己和秋山还有山桥一郎,调查组知道怎么选择。 松井宪背着手看向窗外的景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在幽静的室内却感觉不到丝丝暖意,天还是有些凉。 面对林下一文的询问,低声解释着: “重要的是山田勇一死了,山桥没了靠山,又丢了二十几门炮,败得连裤衩都不剩。那些老狐狸查案,查的不是真相是替罪羊,有现成的羊,何必去啃硬骨头? 要不你以为山桥次郎急吼吼的咬秋山是为了什么?他也怕啊!” 说着,转过身看着林下一文,嘴角挂着一丝讥笑: “就算我不递这封信,调查班的为了交差,说不定自己也会造一封,你信不信?” 林下一文愣在了原地。 这话怎么和陈归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叫不信也得信? 什么叫说不定自己也会造一封? 这些当长官的,心思怎么都黑成这样? “好了。”松井宪不再解释,话锋一转,“信的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立刻去办另一件事,去防区联系陈归的人,把最后那批物资全送过去换成黄金。” 林下身子一躬: “我这就去办,一定在阁下从溪州回来之前把东西全送出去。” 松井宪挥挥手: “记住,五成就五成,但黄金一定要全部收到。” “嗨!” 林下一文转身出了屋子。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松井宪独自站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牛皮信封,把那封伪造的密信塞了进去,正要压上火漆,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平整的封口看了两秒,然后 “嗤啦!” 双手一撕,信封口被撕开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 松井宪满意的看着那破损的边缘,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这才对,一个从信使身上搜出的信件,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来人!”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而入。 “备车,去溪州。” “嗨!” 副官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辆黑色指挥车在六辆运兵车和一小队骑兵的护卫下出了城门,向东南方向驶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对峙(第2/2页) 车内,松井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宣城的残垣,到郊外的稻田,景色各异。 忽然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封破口的信,又看了一遍,低声笑了笑。 山桥啊山桥,别怪我心黑。 要怪,就怪山田勇一死的太早了。 溪州城 原来那间山田勇一召集他们开会的会议室里,调查班主事武藤二郎坐在主位,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格外认真。 右手边坐着个穿白色海军将官服的人—,华南方面舰队参谋长丰田正雄,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翘着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带着股看戏似的悠闲。 “开始吧。” 武藤二郎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 “山田司令殉国,大本营非常震怒,责令我们前来调查,但今天只是开个碰头会,诸位有什么尽管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丰田正雄嘿嘿笑着,用钢笔敲了敲桌面: “武藤阁下客气了,我们海军只是旁听,不会发表什么言论,只是听一听你们对山田阁下死因的调查,毕竟这事让国内外都不好看。” 这话说的轻巧,却也把注定了这场会的不平静。 武藤没有搭理丰田正雄,只是目光示意秋山、松井宪、山桥次郎三人汇报各自的工作。 秋山和松井宪三言两语便揭了过去,毕竟各自辖区的防务都已经移交,大部队北上了。 轮到山桥,他憋了半个月的怒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武藤阁下!” 山桥次郎猛然起身,怒视着秋山愤而开口: “今天既然要畅所欲言,那我便直说!这两个师团与陈归的游击队对峙了半年有余,秋山竟无一次大规模清剿!我们遭袭时,两个师团近在咫尺,不发一兵一卒!这不是养寇自重是什么?我怀疑,有人与陈归暗通款曲!” 他矛头直指秋山,语气越说越激动: “若是九师团出兵牵制,陈归怎么敢倾巢而出偷袭我部?秋山君,你敢说你与陈归没有默契吗?” “山桥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秋山神色平静说的不急不缓,好像不是给自己辩解一样: “我部在溪州期间,所有行动皆有司令部书面命令。山田阁下殉国后,命令体系中断,我接到的最后一条指令是固守待援,这有错吗?” 顿了顿,忽然抬眼盯着山桥的脸: “倒是山桥君,一个整编师团,被游击队夜袭,丢了全部辎重、二十几门炮,这作战水平,实在令人费解。陈归是怎么知道你会撤的,又我们埋伏的呢?会算命吗?” 山桥次郎瞬间暴怒,知道想要把自己从战败的罪责中脱身,只有把责任推出去: “我还正想问呢,是谁把...” “好了。”武藤用笔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争执,声音不重,却压住了山桥的咆哮声,“山桥君,今天是碰头会,不是军事法庭的审判会。” 山桥喘着粗气,悻悻的坐下,会场安静了下来,坐在末位的松井宪眯着三角眼扫了眼丰田正雄这个身穿白军服的异类后,忽然开口: “山桥君丢了东西,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说到通敌我倒是遇到一件蹊跷事。” 武藤皱了皱眉头,感觉事情有些麻烦了,看向松井宪: “松井君,什么意思?” 松井宪从怀里掏出那个撕破口的牛皮信封和一张委任书双手递给一旁的书记员: “这是前天在山中哨点巡查时,从一名意图越过巡查哨的人身上搜到的,因为涉及到了山桥君,我不敢擅自做主,便带了过来。” 第294章 有人搅局 第294章有人搅局 武藤扫了眼松井宪,眼底看不出喜怒,可松井宪分明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寒意,一种被坏了好事的怒意。 松井宪垂着眼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 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怕什么? 真以为捞的那些黄金,全进了自己的腰包? 上面要是没人罩着,他敢在这时候把信拍出来? 事已至此,武藤也不能再和稀泥了,只得伸出手: “拿过来。” 松井宪站起身,躬着身子双手将信递了过去。 武藤接过信纸,将委任状放在桌上,展开一看那张密信,纸上是利落的汉字。 他心头一动,将密信不动声色的搁在跟前,扫了眼丰田正雄,淡然开口: “嗯,华语写的,等开完会,我找人看看。” 说完准备继续: “诸位,防务移交…” “阁下。” 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打断了他。 众人将目光投向出声之人,丰田正雄正在手中转一支钢笔,笑眯眯的看着武藤: “用别国文字写的,不正该当场看看吗,如果阁下缺翻译,我倒是认得几个汉字,要不我替您念念?” 武藤心底叹了口气,这海军来的祖宗,分明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可事已至此,再推诿也不行了,丰田正雄名义上是联合调查委员,真惹毛了他,海军一定会找陆军省的麻烦,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武藤干笑两声: “就不劳丰田君费心了,陆军的翻译还是有的,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随即,朝门外喊: “来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名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去找个懂华语的翻译。” “嗨!” 军官转身走了出去门,武藤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情,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山桥次郎死死瞪着松井宪,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恨意。 松井宪却不看他,目光在秋山和丰田正雄之间游移,像是在盘算下一手棋。 不多时,翻译进来了,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文职中尉,武藤将信纸推过去,语气平静: “看看上面写了什么,照实念出来。” 中尉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偷偷瞅了武藤一眼,手也抑制不住的发抖。 武藤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念!” 中尉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用日语磕磕巴巴的译了出来: “山桥君久晤,前次伏击之事,已依计行事,所有辎重炮械均顺利接收...至于前两日所提,再伏南下之敌、嫁祸旁人之事,已布置妥当,随时可行动。” “放屁!” 话音刚落,山桥次郎猛的拍案而起,指着松井宪,脸涨得通红: “伪造!这是凭空污蔑!松井宪,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当初山田司令官的副官前来调查,死在了山里,你…” “够了!” 武藤一声暴喝,这个看起来一直人畜无害的调查班班长终于怒了。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山桥次郎这个蠢货,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丰田正雄的面往外吐? 还有松井宪同样是一个蠢货,你要陷害山桥,不能私下里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有人搅局(第2/2页) 非要摆到台面上,让他这个快退休的人还怎么平稳退休? 让海军的人知道了这事怎么收场? 山桥被这一声吼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着牙恨恨的看着松井宪,不甘心的坐了回去,脸憋得猪肝一样。 武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拿起桌上那张委任状,又看了看翻译手里的信,比对字迹。 可他对汉字一窍不通,横看竖看,只觉得都像是一样的,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松井宪既然敢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说明就是真的! 他心中知道这事不能善了了。 原本可以私下处置,降职、转预备役,怎么都能糊弄过去,偏偏要在这间屋子里撕破脸,还当着海军的人... 武藤将两张纸并排放好,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委任状真假难辨,还需详查,诸位先住几日,等事情水落石出…” “阁下,”丰田正雄忽然开口,慢条斯理的打断了话语,“用别国文字写的信,不正是该当场辨明吗?怎么,阁下是要等散会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对比吗?” 武藤闭了闭眼,知道海军的这个祖宗要搅局,缓了缓开口: “丰田君,此事复杂… “复杂?”丰田正雄轻笑一声,白色军服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我倒是觉得很简单,山桥君刚才可是说了,松井君好像也知道些什么,既然都有问题,那在查清之前,是不是谁都别急着走?” 武藤盯着丰田正雄,后者毫不退让,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一直沉默不语的秋山忽然开口了: “阁下,我与陈归交战不下十余次,缴获过不少陈归的亲笔手令、委任状。若论笔迹,我或许能辨一二。不如…让我看看?” 丰田正雄挑了挑眉,还准备继续施压的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心中明白了,不用自己出手,自然有人要把这潭水搅浑,看来秋山和松井宪是铁了心要弄死山桥。 随后,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局外的人样子,看着陆军的这帮人狗咬狗。 武藤此刻的心情却截然相反,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老鼠,恶心得想吐,又吐不出来。 现在总算看明白了,秋山和松井宪是联手做局,非要整死山桥不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外乎是山桥那蠢货挡了所有人的路,又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抬眼扫了扫丰田正雄,那家伙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显然今天不给个说法,绝不会罢休。 武藤又看了看山桥。 那人还梗着脖子,怒视秋山,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架势。 武藤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山田勇一当初怎么提拔了这么个蠢材? 哦,对了,山田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顿了顿,武藤将委任状和信纸一起推给秋山。 秋山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恭敬,像个最听话的学生。 随后俯下身,将两张纸对着光,横看竖看,比对了许久,才轻轻放下,抬起头神色郑重: “阁下,据我细看,这字迹确实有几分相似!” 第295章 两人密谋 第295章两人密谋 武藤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前线的实权将领们,比大本营的政敌还难对付。 沉吟了片刻,最终决定先把秋山和松井宪打发走,留下山桥一个人慢慢再想办法开脱: “我知道了,此事尚需多方查证,不可凭一面之词定案。秋山、松井北上之事刻不容缓,你们明日出发,至于山桥君,二十二师团暂由参谋长代理指挥,你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丰田正雄显然不满意,嗤笑了一声: “阁下,这就完了?山桥君刚才的话里可是说了松井君也脱不了干系,这么大的事,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武藤盯着丰田正雄,恨不得按到便池了淹死,可到嘴的话依旧淡然: “那丰田君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丰田正雄站起身,一脸桀骜,“我只是觉得在事情查清之前,谁都别急着走。大部队不是已经北上去了吗?让他们在前边慢慢走,你们几位…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叙叙旧。” 武藤知道,这是海军要拿陆军的丑事做文章了,若是要硬压,丰田正雄一封电报拍到军令部,他这最后几个月的安稳日子也别想过了。 沉默了良久,武藤像是被谁扇了一耳光,神情萎靡,缓缓点头: “好,那就都缓一缓查清再说。” “这才对嘛。” 丰田正雄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掸了掸军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忽然回头,看了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山桥,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秋山,最后目光落在武藤身上: “武藤阁下,我听说湖边的金鱼不错,这几日,正好可以养养心钓钓鱼,消散下心中的郁闷之气!” 说完,推门而出,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口。 武藤缓缓原地,像是老了十岁,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散会。” 剩下几人谁也没人动。 山桥像头被抽了筋的野兽,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秋山和松井宪则依旧坐那里,态度恭敬。 武藤不再看他们,独自转身,走向侧门,背影佝偻着,将官服的领章在灯光下黯淡无光。 过了好一会,山桥次郎才挣扎着站起身,出了会议室,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暂由参谋长代理指挥,这句话在他心中来回回荡,虽然还没被正式限制自由,但武藤在会上那副和稀泥却又不得不表态的嘴脸,丰田正雄那双始终带着讥诮的眼睛,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山桥忽然品过味来了。 如果自己没有在会上发疯似的咬秋山和松井宪,凭自己的资历和手里的那一个半联队,这次战败最多也就是个作战不力、记大过、责令整顿而已。 大本营要的是替罪羊,但不是他这种还有兵的替罪羊。 都怪自己! 怪自己怕丢了炮和辎重的事被追究,怕山田勇一死后山头对自己的清算,所以想把水搅浑,想把秋山和松井宪一起拖进泥里,大家一样脏,就没人敢单独拎他出来。 可现在明白了,上头原本就没想着动这些前线将领,派了武藤这个快退休的人来和稀泥,又被自己亲手把火烧旺,把事搞砸! 我好傻啊! 真的好傻! 在军部呆的时间久了,还没有适应自己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将领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两人密谋(第2/2页) 山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松井宪正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察觉到山桥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一扯,那是个毫不掩饰的冷笑,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透露着危险的光芒。 随后放慢脚步,似乎在等什么人。 秋山正从后面走了出来,看了眼等在走廊中央的松井宪,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的调整了步速,两人并肩走在了一起。 山桥心中猛的一沉。 这两人还要凑到一块儿,显然是要继续给自己脖领上套绳子,直到累勒死自己。 山桥缓缓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右手紧紧握成拳,牙关紧咬,齿间咯吱作响。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不能再退了,只能走下去,把秋山和松井一起拖进地狱里。 哪怕最后同归于尽,也要在临死前咬下他们两块肉来!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大步走向院子,那里已经有两名宪兵在等着他。 走廊的另一端,松井宪和秋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肩走着。 看到周围没人后,松井宪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着: “山桥一日不死,你我一日不安稳,秋山君,得再给那位递个话。” 秋山看着前方,嘴唇几乎没动: “信能送出去,但你想过没有,他凭什么听咱们的?” “他会的。”松井宪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带着商人最后的赌徒心态,“我在大部队离开之前,留了很多货,但他只要了药品和子弹,剩下的还在那里。正好都给了他,只要能把事办了。” 秋山轻轻哼了一声,话语中带着嘲讽之气: “松井君,你把那姓陈的想得太简单了,他巴不得咱们三个都死在这里!天目山周围以后就是他的地盘了!” 松井宪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即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那你再出一些,事情到了这里谁退谁死,不能让我一个人出血,我不信给足了价码,他不动心。” 秋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们俩一个倒了另一个也跑不了。 秋山问: “那你想让他怎么做?” 松井宪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溪州的防务名义上已经交接给山桥的师团了,那就让陈归的炮兵往溪州城外打几炮,弄点动静。他们的炮打得那么准,想必能做到,不要炸死,炸伤几个最好。到时候,这笔账自然有人算在山桥头上。” 秋山心中一凛,这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狠,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正好走到了院门口,各自的汽车就停在不远处,卫兵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两人。 松井宪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声音也拔高到周围人都能听清楚,热烈的告别着: “秋山君,那就告辞了,哪天得闲了,我们去湖上钓鱼!” “一定,一定!”秋山微微欠身,同样笑得如沐春风,“松井君,后会有期。” 两人笑着扬手告别,各自登车。 那场面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惺惺相惜的帝国栋梁。 第296章又有人送信 第296章又有人送信 院子角落,丰田正雄站在院中的一棵树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眼瞧着松井宪和秋山那副惺惺惜别的做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穿深色便服、身材精瘦的男子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那是他带来的心腹副官。 “派人盯着松井宪和秋山,尤其是秋山,这地方以前是他的驻防区,熟得很。看看他们今晚见什么人、写什么信、往哪里送。另外…” 丰田正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查查他们跟那个陈归,到底是通过什么路子联系的,不要打草惊蛇记下就好。” “嗨!” 副官低头应声,转身离开了。 丰田正雄这才哼着一段江户时代的小调,慢悠悠地走出院子,上了他那辆挂着海军旗的黑色轿车。 他知道调查一定会有结果,自己手下的人有那个能力。 这次进调查班之前,他哥哥丰田正武特意叮嘱过,陆军那群马鹿靠不住,你得自己长眼睛。 所以在带来的警卫里,夹着整整一个小队的海军情报部精锐,那是从军令部特批的。 这些蠢货以为自己为了看陆军的笑话,才想把事情越搞越大? 不! 陆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 秋山回到住处,副官站在桌前不远处。 提起笔,刚写了几个字,忽然停住,眉头紧紧皱起。 纸上的字迹太熟悉了,如果这封信落到武藤或者丰田正雄手里,那就百口莫辩。 想了片刻,忽然抬手将信纸一把揉成团,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 “嗤~” 火苗窜起,纸团冒起一团火焰,落桌上的烟灰缸里。 秋山抬起头,看向一直垂手立的副官: “藤井,你自己写一封信,字迹尽量不要让看出是你写的,写好之后,找一个可靠人手送到陈归那里。” 藤井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当笔替,万一信被截获,秋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而自己可能就是替罪羊了。 藤井没有犹豫,开口询问: “那写什么?” 秋山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后,继续说着: “告诉陈归,炮击调查班的住所,不要炸死,炸伤几个即可,就说松井宪还有最后一批武器弹药相赠,另外...” 顿了顿,本想说把自己私藏的那几根金条也加上,但话到嘴边,又肉疼的咽了回去: “就说我秋山欠他一个人情,日后必还。” 藤井低头看着烟灰缸里那片灰烬,又看了看秋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低下头,微微躬身: “嗨!我这就去办!” 没多久,天色便黑了下来,不时有巡逻的警备队从街上走过,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一个带着帽子的脑袋从秋山司令部的后门探了出来,四下扫了一圈,街上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慢慢走远。 探着脑袋的那人这才钻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 他没有沿着街面走,一直贴着墙根,时快时慢,总在巡逻队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钻入阴影中,在哨兵巡逻的间隙中穿过巷口,一路走到了城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又有人送信(第2/2页) 还是城西潘子他们出入的那座水门,是秋山驻防时特意留下的后门,没有驻兵也没封堵,连二十二师团接手后都无人问津,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这处城防的缺口。 那人又回头扫了眼,确定四下没人后,这才紧走几步,从水门中钻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处墙角的阴影中,慢慢钻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 那人盯着水门方向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子,悄悄在墙上做了个三角印记,随即贴着墙根追了上去,也跟着钻出了水门,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竹吉城。 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陈归便早早起来了。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随后坐在椅子上看着脑海中的那幅三维地图。 这段时间两个日军师团调动频繁,陈归每天习惯性的瞅一眼附近的动向,谨防他们借着出兵的名义突然袭击。 只是刚刚要放大湖州方向时,两个红点突兀的显示了出来,横在了竹吉和溪州之间的公路上。 画面慢慢放大,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在前面急匆匆的走着,不时摸一把额头的汗水,后面不远处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短打的汉子,看到双方距离距离近了便停一下,看到距离远了又追赶几步。 虽然从服装上看不出两人身份,但这两人在三维图里都是红点,那就说明都是日本人。 而从两个人的动向不难看出,一个在走,一个在跟踪。 陈归皱了皱眉头。 现在从溪州方向来的小鬼子,那就只可能是秋山派来的人,而后面那个,不用说肯定是调查班的人! 看来秋山被人盯上了,那就得自己帮一下了。 “来人!” 门被推开,一名警卫快步走了进来: “司令!” “去,把宋致联叫来,要快!” “是,我这就去!” 警卫应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宋致联便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晨操的汗气儿,脸上还带着笑意。 陈归瞅了眼,大早上的就高兴成这样,难道路上捡到钱了? 宋致联不知道陈归正在诽谤他,走到跟前,开口询问: “头儿,您找我?” 陈归点点头站起身来到地图前,手指在溪州到竹吉城那条公路,靠近竹吉方向的地方点了点: “你带着人走这条路,那里有两个小鬼子人向这里走来,把第一个带回来,然后把后面那一个抓回来,如果抓不了活口,那就打死,反正不能让他跑了!” 宋致联看了看陈归手指的位置,那里正好离一处建筑标志不远,是他们沿离前沿哨的位置,离吉安城大概还有十来公里。 想了想,开口询问: “那我们开卡车过去?” “对,带一个班的人,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到就杀掉。” “是!” 宋致联应了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297章 不要白不要 第297章不要白不要 陈归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中则开始盘算秋山走了该如何打通出海口,运回那批机械。 片刻的功夫,一辆卡车载着一个班的人,呼啸着驶出了城。 宋致联坐在驾驶室,身子随着颠簸的路面一起一伏,心中在反复琢磨着,陈归让他一个团长带着人亲自去,说明这事需要保密,而且还要接应一个小鬼子!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许多,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跟着陈归这么久,那些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不该去琢磨了,照办就是。 想多了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卡车颠簸中很快到了最前沿的检查站,这里依旧是直属一团在驻防。 看到自己的团长到了,检查站的排长激动得说话都有些飘音: “团…团长,您...您怎么来了!” “我来办点事儿!” 宋致联说着抬手拍了拍那排长的肩膀,看着对方那激动的神色,不由得感觉这招还挺好用的,怪不得陈归经常会拍下属肩膀。 “怎么样,一切正常吧?” “都正常,我们一直盯着呢,从没见过小鬼子到这里!” “嗯,那就好!” 宋致联扫了眼架在沙袋掩体后的重机枪,一个排本来只有一挺,但他知道还有一挺藏在后面,这是给这个检查点特意配的,他们这个排负责了这一片前沿哨地。 那排长看着宋致联的眼神,还以为要看一看阵地,赶忙热情地招呼: “团长,那您先看看,我让人去准备饭去!” 宋致联摆摆手: “不用,我们把车先停在这里,出去有点事做!” 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带来的那一个班的人跟着出了哨点,留下那名排长,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了检查点,一行人沿着公路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下了脚步。 宋致联在心中细细盘算了下陈归给他说的地方,和那两个人步走的距离,知道应该快到了。 随后,指了指公路两边: “去左右两边分散躲好,等我信号。” “是!” 士兵们应声分成两队,俯身钻入了公路两侧的灌木丛中。 正值初夏时分,草木已经长得高大茂盛,一行人藏在灌木丛中,不注意看也发现不了,只有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汉子急匆匆地的从公路上走来,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水。 一名趴在宋致联跟前的士兵低声提醒: “团长,有人来了!” 宋致联嘴里叼着根草茎,知道这应该是陈归所说的第一个小鬼子了,悄声回了句: “别动,再等等!” 看着那个急匆匆的汉子从眼前走过,宋致联已然对陈归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当第二个鬼鬼祟祟跟踪的人出现时,宋致联依旧难掩心中的震撼! 这…这也太厉害了! 难道人真的可以未卜先知到这种程度吗? 不等宋致联袜压下心中的震惊之意,等第二个汉子已经进入伏击圈,在旁边那士兵又询问之前,挥了挥手: “发信号,动手!” 身旁趴着的那名士兵嘴中发出一声类似鸟鸣声的啾啾声,在旷野中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没想到那名跟踪的人很是警觉,突然停下脚步向发出叫声的地方抽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不要白不要(第2/2页) 看着如此警觉的人,宋致联知道对方受过训练,身份不简单,没有犹豫大喝一声: “动手!” 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士兵同时爬了起来,半蹲着,手中步枪已经瞄准了那汉子。 看着两侧突然爬起的士兵,那人丝毫没有投降的念头,从腰中掏出手枪,抬手就要射击。 “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响起,那人浑身中枪倒在了地上。 宋致联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手枪重新插回腰间,走到那汉子尸体旁,看着那布满全身上下的窟窿眼,什么也没说。 一名士兵俯身在尸体上细细搜索了一遍,除了一把毛瑟手枪,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团长,怎么办?” 搜索的那名士兵仰头询问。 宋致联侧头看看已经走远的那个小鬼子,害怕语言不通被哨点杀了,对还站着的士兵吩咐: “留下几个人把尸体处理了,其他人随我回哨点,快点!” 等他们急匆匆跑回哨点时,那名排长已经在焦急等待,看到宋致联赶忙迎了上来: “团长,正要找您呢,刚才来了个小鬼子,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陈司令的名字,比划着,看样子是想找陈司令,现在在值班室中,我已经派人看起来了。” 宋致联点点头,吩咐了一声: “把那人带到卡车上,我们现在回去,你让后面的自己慢慢回来。” “是!” 排长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很快,那辆卡车又呼啸着原路返回。 不到半个小时,一行人又回到城里。 指挥室中。 陈归接过那封送来的信看了看后,目光落在了送信人身上,斟酌了下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秋山和松井宪暂时还不让走,留在了城里?” “是的!” 那小鬼子听到陈归说日语,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干巴巴的回着话: “出发时,藤井阁下还告诉我,如果您问起,就说山桥次郎已经被软禁,两个师团长被留在了城里等待调查清楚之后再走!” 陈归坐在椅子上,心中慢慢盘算着。 今天正好是松井宪交货的日期,现在快中午了,看起来应该在交易了。 随后又想起刚才这个小鬼子说的话,如果真的把山桥送进去,这样一个被自己打的半残的师团,没了山桥次郎,说不准秋山就可能继续留在湖州了。 有了秋山,那运货的通道自然也就有了。 这样看来,这事儿得干啊,不仅为了松井宪白送的那些物资,更为了以后可以有一条稳定的运货通道。 有了决定,抬头看向那小鬼子: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答应了!” “嗨!” 那小鬼子躬身应了声,也不废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陈归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三维图中看了看正在山谷中交易的步兵第三团,看着第四师团那些骑着战马警戒的骑兵,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看到宋致联还在屋中没走,坐直身子,淡然开口: “给孙有胜发电,除了对方送那些物资之外,让他们把战马留下,就说这是松井宪答应了的。” “是!” 宋致联应了声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出去。 陈归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始盘算这次该如何帮秋山这个小鬼子留在溪州了。 第298章 紧张的交易 第298章紧张的交易 浙西山东北方向,一处山谷中。 这里正是上个月伏击小鬼子的地方,两侧山崖缓缓向天空延伸,只有中间一条老旧的驿道能走板车。 孙有胜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身后站着一个班的精锐,人人背着三八式步枪,站姿沉稳端正。 再往远处,靠近东南方向的山谷两端,趴着将近一个排的兵力,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左侧崖顶的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谷底。 右侧坡地上,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呈掎角之势,弹斗里已经压好子弹,只要一声令下,火力就能全方位覆盖谷底。 对面,林下一文站在一辆卸空的板车旁,身后身后的小鬼子列成两排,目光不时扫视着四周。 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上,隐约能看到钢盔的反光,同样布置了火力点。 最扎眼的是谷口那片开阔地山,一个小队三十五骑散成两列,马上的骑兵穿着土黄色军服,腰间挂着马刀,鞍侧挂着骑枪,随时准备冲锋。 孙有胜吐掉嘴里的草茎,又换了一根叼上,心里直骂娘。 这是第二次了吧,每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阵仗,都有种恍惚感,谁家正经生意是这么做的? 要不是陈归谈好的,而东西也正是山中急缺弹药和药品,他早就想拔枪了。 看到小鬼子不打,手痒啊! “搬!” 随着林下一文一声吆喝,小鬼子迅速从板车上卸货,木箱撬开的闷响、铁皮桶落地的哐当声在谷底回荡。 粮食已经提前堆放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双方早验过数目,只等交易完再去装。 现在卸下来的全是硬货,步枪、机枪子弹、用油纸包好的掷弹筒榴弹、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品箱子,还有十几桶汽油,就没有松井宪不敢卖的东西。 林下一文扫了眼远处崖顶那挺重机枪,带着翻译朝孙有胜走来,那翻译是个南棒子人,姓金,点头哈腰的跟在后面。 林下一文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金翻译陪着笑脸,很快转述过来: “长官,东西都已经运到了,加上赠送的,全部齐备。您要不再点点,点清了咱们就把钱结了。” 孙有胜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陈归派人送来的交易清单,随手递给身旁的后勤军官: “你带着弟兄们清点一遍,看看少不少什么。” “是!” 后勤军官接过清单,带着几名士兵走到那堆货物旁,开箱的、点数的、验药的,忙得不亦乐乎。 孙有胜和林下一文就站在原地,相隔不过三米,谁也不说话。 不多时,后勤军官回来了,凑到孙有胜耳边低声禀报: “团长,清单上的都有了,数也够,除了咱买的,还多了不少,有十五箱手榴弹、一堆步配件、二十具掷弹筒、五挺歪把子、还有一堆地雷。” 孙有胜嗯了一声,知道那是陈归电文里提到送的东西。 对面的林下一文已经等不及了,不时抬头看一下天色,又想起还没见影的黄金,终于忍不住催促起来。 金翻译擦着汗,小心翼翼的把话译过来: “长官,东西…东西既然验好了,是不是该给钱了?我们还得赶回去…” 孙有胜瞥了翻译一眼,也没为难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去,把东西带过来。” 一名士兵应声向谷外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紧张的交易(第2/2页)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护着几人抬着两口黑漆木箱走了过来,咚一声放在孙有胜面前。 林下一文眼睛一亮,不等孙有胜发话,快步走到箱子前伸手就去揭箱盖。 手指头用力掰了下,纹丝不动,这才发现木箱是用钉子封着的。 抬手在身上摸索着想找个趁手的家伙,却什么也没找到。 孙有胜嗤笑一声,从身旁士兵腰间拔出一把三八式刺刀随手一抛,刺刀在空中翻了半圈,锵的一声插在林下一文脚边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微微颤抖。 林下一文毫不介意,捡起刺刀,用力撬开箱盖。 阳光照进箱子的刹那,一片金光猛的跳了出来,刺得人眼睛发晕。 金条,整整齐齐码着的金条。 林下一文呼吸一顿,赶忙合上箱盖,又撬开另一口箱子看了一眼,这才满脸堆笑的直起身子,嘴里叽咕了一句,金翻译赶忙转述: “他说…交易很满意,东西我们带走了,您们慢慢搬。” 孙有胜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拿钱走人,看着太碍眼了。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谷底所有人瞬间僵住,手齐刷刷摸向枪套。 一匹快马从谷口冲了进来,马上的通信兵是步三团自己的传令兵。 战马还没停稳便飞身下马,将一封电文双手递到孙有胜跟前: “团长,司令部急电!” 孙有胜神情一凛,赶忙接了过来,上面就一行字,是陈归发的。 “现场所有战马尽数扣下,松井宪已允,-----陈。” 孙有胜抬起头,目光越过林下一文,落在远处那三十五匹膘肥体健的战马上。 那些马鬃毛油亮,颜色各异一看就是上好的战马,随后,迎着林下一文的目光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战马留下。” 金翻译脸色一白,结结巴巴把话译了过去,林下一文听完,以为陈归要反悔,脸色瞬间铁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没有这事!咱们谈好的只送弹药药品,战马不在里面!这是骑兵小队的马,要随师团北上的!” 孙有胜把电文往林下一文面前一杵,用力扬了扬: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着呢,松井宪给我们司令答应的。怎么着,你要替松井宪做主?” “这不可能!”等翻译译完,林下一文急了,“师团长从没说过,没有!” 他身后的几个小鬼子见势不妙,已经伸手去抬那两口黄金箱子,想先把钱抢到手。 “别动!” 孙有胜一声暴喝,吐掉口中的草茎,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痞相,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毛瑟手枪上: “今天不答应,你他妈一口箱子也抬不走!” 场面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不远处警戒的小鬼子齐刷刷横起了枪,三十五名骑兵的手同时按在了马刀刀柄上,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孙有胜这边,河谷两端的士兵也同样步枪平举,拉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崖顶那挺重机枪咔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谷底的骑兵群。 金翻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哆哆嗦嗦的把孙有胜的话翻译过去,中间不知加了多少不要冲动、还可以商量之类的缓冲词,硬是把一句赤裸裸的威胁译成了长篇大论的恳求。 第299章 准备就绪 第299章准备就绪 林下一文疑惑的瞅了眼翻译。 他明明记得孙有胜只说了很短的一句,怎么译出来这么多?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 双方火拼? 抬眼看了眼不远处那挺重机枪,又看了眼埋伏在山谷两侧的人,心里很清楚,真打起来,这些人没人能走出去。 瞥了眼那两口已经撬开的黄金箱子,武器弹药可以随时跟上面申报损耗,可这成箱的黄金要是没了,松井宪绝不会饶了他。 况且…林下一文忽然想起,临行前松井宪确实说过把带不走的都处理掉,还让他便宜行事,难道师团长真跟陈归有什么默契? 思绪再三,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好!”林下一文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给你们留下!” 谷底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双方士兵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但枪还没放下。 林下一文缓缓转身,对着远处的骑兵大声吆喝: “过来!把战马留下,下马!” 那些骑兵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服从命令,纷纷策马过来,翻身下马。 就在步三团的士兵要上去牵马时,林下一文突然又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等等,战马是师团长阁下答应的,但马鞍没有!马鞍是我们的卸下来带走!” 那些骑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拆卸马鞍、马镫等物件。 金翻译瘫在地上,忘了翻译。 但孙有胜和周围的士兵都看得出来,小鬼子这是要拆马具。 旁边那名后勤军官急了,往孙有胜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团长,小鬼子这是要拆马鞍啊!他们没了马要那干嘛!“ 孙有胜瞅了眼四周依旧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些小鬼子骑兵咬着牙,手还按在马刀上,眼睛圆瞪。 他知道,双方心里都憋着仇恨,刚才那一下对峙,火药味已经浓到极点,这时候再为几个马鞍起争执,保不齐哪边走火就是一场血战。 想了想,最终平静的说了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场子: “让他们拆,马鞍而已咱们自己做,战马要到就不错了。” 拆马鞍的叮当声在谷底响了一会后,小鬼子骑兵们把光溜溜的战马交到步三团士兵手里,然后拿着马鞍这些东西,垂头丧气的退到一边。 林下一文对着孙有胜蹩脚的拱了拱手: “阁下!交易完成,告辞!” 说完,也不再等翻译,转身就走。 后面的小鬼子抬起两口箱子,辎重队跟着,那群没了马的骑兵扛着鞍具步行,一行人匆匆向谷口退去,很快消失在扬起的黄尘里。 等鬼子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孙有胜才转过身,看着那三十五匹被牵到跟前的东洋战马,眼睛瞪得溜圆,满眼放光。 “不错,看起来就是好马!“他大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一匹枣红马的脖子,马匹温顺地低下头,“这膘,这蹄子…侦察兵终于能配上坐骑,不需要两只脚跑路了。” 周围的士兵也一个个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遛一圈。 “好了好了!”孙有胜大手一挥,“别看了,抓紧往回运东西!派个人骑马去给司发电,就说战马到手了。”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山谷里顿时热闹起来。 而此时的陈归,已经带着张德才的炮兵和一门拆解开的九四式山炮,以及一个警卫班,悄然出了城沿着山间小路,向着湖州方向走去。 一行人在快到鬼子前沿哨所后,便下了公路,沿着荒草丛生的野径进了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准备就绪(第2/2页) 好在都是驮马驮着分解开的炮管和弹药箱,走慢点也不至于过不去,只是山道崎岖,马匹不时打个趔趄,炮兵们得赶紧伸手扶住捆扎的绳索,生怕掉下来磕碰坏了。 等他们爬到离溪州城最近的那座山头时,天色已经擦黑。 秋山原先计划在这座山顶设立前沿哨所,最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建立哨所。 如今这里树木丛生,野藤缠满了半人高的石堆,站在山顶朝远处望去,暮色四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张德才抹了把脸上的汗,凑到陈归跟前,压低声音问: “头儿,炮就架在这儿?” 陈归收回目光,扫了眼四周。 山顶风大,树木又密,弹道容易被树枝遮挡,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了下来,抬脚点了点下方一块小平洼地,四周有天然的土坎挡风,地面相对平整,前方视野开阔,正是设置一门炮的好地方。 “就那儿吧,平地组装好后歇一会儿。时间还早,等天彻底黑了再动手。” “好嘞!” 张德才轻快地应了声,转身招呼炮兵们卸马,分解的炮身、炮架、护盾和弹药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几个炮兵都是老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默不作声的拼装九四式山炮。 陈归则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移到一棵松树下,要来一块毯子垫上,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随后,他闭上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在看着脑海中的那幅三维地图。 湖州城里的情况在脑海中依次亮起,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调查班所在的位置,选中除了警卫空空落落,负责人武藤坐在办公室中翻着一本书。 陈归耐心的等着。 张德才带人装完炮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轻手轻脚走到陈归身边,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时,却见陈归靠在树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不敢再打扰,悄悄退开,和弟兄们一起坐在黑暗里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山上渐渐吹起了凉风,冷不丁的吹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突然,陈归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异常明亮。 就是现在了。 在溪州城调查班驻地里,慢慢来了几个人,正是秋山、松井宪还有那个穿白色军服的丰田正雄,三人带着警卫依次走进了院子。 武藤的副官在廊下等着,屋里灯火通明,显然是要连夜开会或者进行某种问询。 偏偏山桥次郎没来,估计被软禁了,讨论的可能就是他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炮下去该乱的都乱了。 陈归霍然起身,一旁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张德才猛的惊醒,一骨碌站起来,正要走过来询问,陈归已经开口了: “准备开干。” “是!” 张德才精神一振,站起身向洼地中的炮位走去,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喊: “都起来!别睡了,干活了!” 炮兵们瞬间醒了过来,爬起身,开箱的开箱装弹的装弹,很快便准备就绪。 陈归走到九四式山炮后方,蹲下身子,双手握住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慢慢转动。 脑海中,那条从炮口延伸出去的红线穿过漆黑的夜空,稳稳的分落在了溪州城调查班驻他们正在开会的房间外面。 陈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大作剧般的笑容 “放!” “轰!” 一声巨响,炮弹钻出炮膛,呼啸着飞向远方。 第300章 各个都在演戏 第300章各个都在演戏 溪州城,调查班驻地。 会议室里两盏雪亮的汽灯吊在房梁上,照得满屋子人脸上个个阴沉。 武藤坐在主位,手中正翻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这两天来的调查记录,确实毫无进展。 秋山、松井宪两人坐在武藤左右手边,盯着面前的桌面面无表情。 丰田正雄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目光不时打量着几人的脸,嘴角带着丝丝讥讽。 这次开会还多了一个,那就是暂时代替了山桥次郎指挥的参谋长,此刻正坐在里秋山旁边,但中间空了一个座位。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 武藤放下笔记本后,缓缓开口: “山桥次郎的事我做了个初步了解,有了一些端倪,这次召集大家来是想询问一下大家的意见。大本营三天一封电报的催,这事得尽快出个结果,不能再拖了。” 说着,目光落在秋山脸上: “秋山,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做?” 秋山抬起头时,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这话什么意思? 你调查山桥次郎通敌那你调查么,问我干嘛,难道我还能让你不调查吗? 还是说,想让我再出点证据,彻底整死山桥? 可...可这不对吧,这话不应该你说啊! 秋山一时没理清这句话的意思,本不想说话,可武藤一直盯着,无奈只得推辞: “阁下,山桥次郎通敌之事,已经有了证据,只需提审而已。” 武藤微微点头,今天开这会就是为了问问这几个有牵扯的前线实权将领的意见,准备将事情彻底定个调。 毕竟大本营催的这么急,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一个败军之将,尽快处理了,好警示上下,至于是不是冤枉的,那重要吗? 武藤目光转向山桥的参谋长: “渡边君,你觉得呢这事该怎么做?” 那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后,开口: “阁下,只是敌人写的一张信,不大可能做为证据吧,万一是敌人的诡计呢?” 武藤同样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个一直看戏的丰田正雄: “丰田君,你觉得呢?” 丰田正雄嗤笑了一声: “什么事也得讲究证据吧,一封书信定罪,未免草率了些。” 武藤叹了口气,知道就会是这个结果,大本营想要让秋山、松井宪快速北上,丰田却想着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看热闹,到头来把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想了想,武藤又开口: “事情不能再拖了,我的意思是先把山桥次郎调回国内,让秋山和松井宪...”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武藤的话。 一发炮弹正砸在西跨院前院的空地上。 七十五毫米高爆弹的冲击波瞬间炸断了院中的一棵树,泥土、碎石、断枝像暴雨般砸向会议室的窗户。 “炮击!” 屋外传来凄厉的嘶吼声,会议室中瞬间乱成一团。 武藤脸色煞白,第一反应是往桌子底下钻,他是调查班长,可也是个快六十岁的老人。 就在弯腰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阁下!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各个都在演戏(第2/2页) 是坐在左手边的秋山。 秋山的脸上从最初的惊慌瞬间转变成惊喜,心中知道这炮是谁打的,也知道这炮绝对不会误炸,所以无比镇定,还在暗暗赞叹这炮炸的真是时候。 立刻将脸上的表情换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拉住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武藤,声音急促: “阁下,不能待在屋里,窗户破了,万一敌人直接炸在这里就麻烦了,快跟我走!” 武藤被拽得一个趔趄,本能的跟着往门口冲。 松井宪早已离开座位,一双三角眼在烟尘中迅速扫了一圈,待看到秋山拽着武藤往外跑时,心里咯噔一声,这老狐狸反应真快! “保护阁下!” 松井宪暴喝一声,紧张的追上武藤,装模作样的张开双臂,挡在武藤和秋山身后,仿佛要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可能飞来的弹片。 丰田正雄第一时间便扑到了一旁的桌子下边,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山桥真的通敌,那信上写的都是真的,约定好了炮击? 要不怎么可能挑选今天这个除了他本人不在,其他人都在的时候炮击呢? 可眼神一转间看到秋山和松井宪毫不犹豫的冲向武藤护着离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不对! 那个派去监视秋山的人在城西留下一个标记出城的标记后失踪了,死不了人活不见尸,出了城,去联系谁还不清楚吗? 丰田正雄赶忙爬起来,越过渡边参谋长紧紧跟上几人,一双眼睛没有离开片刻。 很快,发现了端倪,秋山和松井宪两人大声嘶吼着掩护着武藤撤,但动作上看不到丝毫慌张,反倒夸张的意思多一些。 丰田正雄拍了拍军服上的灰,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嘴里还不断试探着: “快!敌人知道了这里,下一发说不准会炮击会议室的!” 秋山依旧护着武藤动作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之意。 丰田正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武藤被秋山半拖半拽,沿着牙关,心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谁这么大胆将自己办公室的地方泄露了,让游击队炮击这里呢?” 秋山拽着他,出了会议室,推开前来保护的警卫,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第一发落在前院,那第二发该来了,会不会落得近一些,自己可以顺势表现一下呢? “快!到回廊去,那边有柱子!” 秋山低吼一声拉着武藤继续走着。 轰! 第二发炮弹来了。 这一发比第一发更狠,直接砸穿了正厅的后墙,屋顶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瓦片、木椽、砖石轰然坍塌。 冲击波从背后袭来,像一把铁锤,将正在走廊里的众人狠狠砸倒。 “趴下!” 秋山等的就是这一刻,大吼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转身,用整个身体将武藤压在了身下。 砰! 一根断裂的木头旋转着飞了过来,擦过秋山的后脑勺。 秋山只觉得头皮一麻,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视线顿时一片血红。 第301章和你商量点事 第301章和你商量点事 房屋坍塌的轰鸣持续了足足七八秒,才渐渐变成簌簌落灰的声响。 走廊一侧的墙壁已经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中倾泻进来,照得满地的碎砖和木头像一片废墟。 武藤趴在地上感觉到滴落在脖子上的液体,抬手一抹,看着手上的鲜血,赶忙爬起身这才发现秋山为了救他受了伤。 秋山晃了晃脑袋,血顺着鼻尖往下淌。撑起身,第一反应不是摸伤口,而是去扶武藤: “阁下…您没事吧?” 武藤被他搀扶起来,腿还在抖,但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 看着秋山那张被血糊了半边脸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愧疚涌上心头。 这个自己怀疑的人居然在关键时候舍命救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呢? “秋山君…你受伤了!” 武藤的声音在发抖,一把抓住秋山的手,对着四周围过来的警卫大声嘶吼: “快!去叫军医!秋山君是为了保护我才…” “皮肉伤,不碍事。” 秋山咬着牙,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狰狞却显得更忠心的笑容: “阁下安危要紧,咱们得先离开这房子,太危险了,说不准还会有炮弹落下来。” 他后脑勺生疼,疼的像被烙铁烫着一样,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伤受得值。 武藤这老东西虽然快退休了,但在大本营还有几分薄面的,今日这一挡,他就是就是武藤的救命恩人,以后武藤回了大本营,少不得要说几句好话。 松井宪刚刚从一堆碎瓦里爬了起来,灰头土脸,一双三角眼看到秋山头上的血和武藤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又悔又恨。 妈的,又让秋山这老狐狸抢了先! 刚才要是反应再快半步,现在头破血流的就是他了! 陈归又不炸死他们,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阁下!秋山君!”松井宪踉跄着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关切,“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万一被炸塌了就麻烦了。” 武藤点点头,在秋山和松井宪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出了回廊。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宪兵们正四处跑动着布置阵地,阻挡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炮兵阵地!去找到炮兵阵地!”武藤扯过他的副官,大声嘶吼着,“去找守城部队,让他们立刻出城搜索,把炮给我端了!” 副官还没有应命,秋山开口: “阁下,不能去。” “为什么?” “阁下请看!” 秋山抬手指着城外黑漆漆的山影,声音中带着丝丝担忧: “城外多山,山中树木丛生,此时贸然出城,恐怕会中埋伏,山桥君就是前车之鉴啊。” 武藤一怔,冷静了下来。 是了,山桥次郎就是在山里遭到夜袭丢了半个师团。 松井宪站在一旁,一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忽然幽幽开口: “敌人夜袭是厉害,但咱们这是城里,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打到这里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武藤的心里,猛然转头,丝丝盯着松井宪。 松井宪面不改色,继续说着: “这所院子,原来是秋山君的住所,位置在城防图上是绝密,今日秋山君和在下都在这里,知道的人不多。可炮弹都落得不偏不倚,没有精确的坐标,没有内应,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城里有人泄密。 而城里现在谁最恨调查班,这城防又是谁在负责,根本不用多想。 “先离开这里!”武藤咬着牙,“哪里有地下室,去有地下室的地方!” 秋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接话: “我的指挥部后院有防空的地下室,很坚固。” “走!我们现在就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和你商量点事(第2/2页) 武藤一刻也不想等,这个快要退休的军官还没开始享受呢,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一行人踩着满地的碎砖和瓦砾,在宪兵的护卫下,匆匆穿过混乱的街道,拐进了秋山指挥部后院的地下通道。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一盏昏黄的汽灯吊在顶上,照得每个人脸色铁青。 武藤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秋山坐在墙边,任由医护人员在包扎头上的伤口。 地下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再没有听到爆炸声后,武藤终于抬起头,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秋山君,你的部队,还没有走完吧?” 秋山知道武藤说的什么,他的部队北上还有一个大队在等着他一起北上。 “是,还有一个大队,在城北营地待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武藤的声音冷硬如铁, “那就让他们出城,搜索城西的山地,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 “嗨!” 秋山应声。 武藤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下室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跟着来的渡边参谋长: “山桥次郎的二十二师团残部,任何人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渡边参谋一怔: “阁下,二十二师团在城东还有两个大队…” “我说,不许动!” 武藤猛的一拍椅子扶手,语气陡然加重: “你们好好守你们的城,追缴敌人自然有秋山君的兵。” 秋山垂下眼,嘴角在阴影中极其细微的动了一下,随后躬身应了声: “阁下,我这就去布置!” 武藤偷看着秋山已经被草草包扎的头: “那你的伤?” “不碍事的,阁下!区区小伤而已,抓到敌人才是当务之急!” 武藤闭上眼点了点头,一副虚弱的样子: “那就去吧,抓到了敌人就一切水落石出了。” 秋山转身向出口走去,丰田正雄扫了众人一眼,同样跟着走了。 面对这个海军派来监督的人谁也没有说什么。 出了地下室,秋山看着已经等在地下室入口处的副官,嘴角勾起,脸上带着笑意,轻快的挥了挥手: “走,随我去军营。” 两人刚刚走到院子中,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声。 “秋山君,等等!” 听到声音不用回头,秋山也知道是谁的声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缓缓转过身,丰田正雄走出地下室入口,向两人走来。 秋山盯着来人,对这个海军的人可没有好感,要不是这人一直在那搅局,说不准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溪州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秋山君!”丰田正雄笑着走到两人身边,“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你看?” 一旁的副官看着秋山,秋山点点头,副官大步走出了院子。 秋山转头等着这个海军马鹿: “说吧,有什么事!” 丰田正武笑了笑,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知道你和松井君最想离开这里,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意武藤放弃继续调查下去,把山桥次郎定罪,让你们安全北上。” 秋山显然不吃这一套,轻蔑的扫了一眼,留下句话后继续向外走去。 “武藤阁下自会调查清楚,相信时间不会太远的。” “秋山君!”丰田正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却加重了语气,“莫非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们一直在给山桥扣屎盆子吗,不结案,再查下去说不准会查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比如城西...” 秋山猛然站住脚,死死盯着丰田。 城西有什么,当然有那座茶馆! 莫非这人查到了什么? 第302章 简单的联络方式 第302章简单的联络方式 丰田正雄看着明显有些慌乱的秋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里明白,自己没猜错,这里果然有猫腻。 “秋山君,刚才舍身救武藤阁下那一幕,真是感人肺腑啊!” “丰田阁下过奖了,身为军人保护上官那是本分。” “本分?”丰田正雄轻笑了一声,又往前靠了半步,两人几乎站到了一起,“那…给游击队送坐标,也是本分吗?” 秋山的心中一紧,刚刚说城西,现在说给游击队送坐标。 这是真的知道了! 那知道多少? 是猜的,还是拿到了实证? 无数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秋山压下狂跳的心脏,迎上丰田正雄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丰田阁下这话,我听不明白,城西多山,敌人炮兵藏匿其中,与我何干?那里…那里已经不归我管了,有事请找山桥次郎。” “秋山君,”丰田正雄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和煦,那笑容却让秋山脊背发凉,“我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知道些什么,何必自欺欺人呢?” 顿了顿,接着说着: “我又不是宪兵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相反我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的,当然你若是不答应,我也可以让武藤阁下继续查下去。 查山桥同样也查你,相信我,以海军情报部的手段,我能知道的会比现在多得多。” 秋山盯着丰田正雄的脸,试图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没有。 那眼神太笃定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 秋山内心慌的要死,细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粘在伤口上生疼。 承认了那就是把柄,一辈子都捏在海军手里,不承认吧,万一这疯子真让武藤继续查,估计真得万劫不复了!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只有两人保持站立的动作不变。 终于,秋山垂下了眼皮,转向院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们之间的联络通道,就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 秋山哼了声,不过也没再隐瞒,话说到这份上,再打马虎眼就是自欺欺人了。 “从城西水门出去,沿着公路一直走,到了第一道哨卡,自然会有人接引。” 丰田正雄皱了皱眉: “就这么简单?” “需要多复杂?”秋山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是送一封信递一句话罢了,丰田阁下以为是什么,层层转述,步步隐秘?” 丰田正雄被这话噎得一滞,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后很快又恢复那副从容的模样: “好,我会去和武藤说,调查一事到此为止。山桥次郎罪有应得,秋山君和松井君可以北上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只有秋山能听见: “秋山君,你如果骗了我,后果你会知道的。” 秋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白色背影重新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到浑身疲惫不堪。 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指尖一片湿热伤口又渗血了。 “阁下!” 站在远处的副官赶忙快跑了过来扶住。 “没事,”秋山推开手,“去准备车马。先追击游击队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简单的联络方式(第2/2页) 地下室里。 武藤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也没有擦,整个人像是被那两发炮弹炸掉了魂儿。 听到脚步声,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看清是丰田正雄,重新垂下,一句话也没说,要不是眼前这个人,自己早就回到倭岛了,用得着挨这炸吗! 丰田正雄扫视了一圈,地下室是混凝土浇筑的,头顶横着钢梁,确实坚固。 心中忽然想起刚才秋山在走廊里扑倒武藤时那股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原来秋山以前也挨过炸,知道不会炸死他,这哪精准的避险表演啊! 憋住心中的笑意,找了把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忽然开口: “武藤阁下。” 武藤没动。 丰田正雄继续说着: “如此精准的炮击,不难看出一定有人在给敌人提供情报。知道我们具体位置,知道我们今晚在开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中间,出了内奸。” 武藤终于动了动,抬起头,眼神疲惫。 这不是废话么,他当然知道有内奸,只是迫于压力不能继续查下去而已。 丰田正雄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而对方如此气急败坏,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显然是因为我们调查到了某些人的痛脚!他们想要灭口!所以,我建议...”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立即上报大本营,将元凶绳之以法,速战速决,以绝后患!” 武藤猛然抬起头,沾满灰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 这个一直阻挠调查、阴阳怪气、巴不得看陆军笑话的海军少将,怎么突然转了性? 难道真是那两发炮弹把他炸清醒了,还是说他终于意识到,如果再调查下去,炮弹也会把它炸死? 惊讶归惊讶,丰田正雄这个搅屎棍好不容易同意给这事盖棺定论,那真是求之不得! 既能给上头一个交代,又能放秋山松井北上,自己也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倭岛养老。 “好!丰田君所言,正合我意。等秋山君的搜索队回来,我就拟电文上报大本营。山桥次郎罪证确凿,不宜久拖。” 丰田正雄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如此,最好不过。” 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参谋长渡边,脸色变了,查了山桥次郎,那他还能有好下场? “阁下,山桥次郎通敌之说,仅凭一张纸,本就疑点重重。此次炮击调查班,山桥君尚在软禁之中,身边都是宪兵,如何能做到里应外合?是不是…是不是还得再调查调查?” “不必了!” 武藤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用力一拍扶手,语气里已经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证据确凿,众人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假?渡边君,你不要为山桥次郎辩解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去安排警戒,去安抚伤员!追剿敌人的事,交给秋山君去做,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我…” 渡边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可看到武藤那双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咬了咬牙,深深鞠了一躬: “嗨!卑职…卑职这就去。” 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第303章 山桥之死 第303章山桥之死 等渡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丰田正雄扫了武藤一眼: “阁下,这有了第一次炮击保不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守备部队…是不是该调换一下?” 武藤揉着太阳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回应: “山桥次郎的部队撤出城防,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调动。秋山君的警卫中队先接管城防,至于后续的警备任务...” 顿了顿,一时也想不明白该调哪支部队来接防,只得含糊其辞: “等会就给大本营发电,听他们调度吧。” “阁下英明。” 丰田正雄难得的夸两句,且语气真诚,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也恭敬。 地下室里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武藤愣住了,抬起头,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松井宪的一双三角眼也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一路上冷嘲热讽、处处刁难的海军少将,居然会称赞武藤英明? 丰田正雄看着两人惊诧的表情,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武藤和松井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疯子吃错药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武藤才缓过气来。 到底是上了岁数,经不得那般惊吓,他撑着膝盖,颤巍巍的站起身,副官见状急走两步想要搀扶,却被武藤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用不着你扶!” 副官讪讪的退后半步,站在了一旁。 武藤这才转过脸,看向松井宪和丰田正雄,张了张嘴,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我这就去给大本营拟电,把调查结果报上去,也省得他们三天两头催,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了,只想早些了结。” 松井宪连忙站起身,做出要搀扶的姿态,丰田正雄却依旧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着,忽然开口: “阁下,在给大本营发电之前,是不是该先去见见山桥次郎?” 武藤正向地下室出口的楼梯走去,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通敌之人,何必告诉…” 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缓缓转过身,盯着丰田正雄。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很快浮起一抹危险的光。 丰田正雄这话,他这老狐狸岂能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向大本营汇报之前,该送山桥上路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山桥次郎自行了断了,这口黑锅才能结结实实地扣下去,永远没有翻案的可能。 武藤站在原地,心中快速盘算着,大本营要的是秋山和松井宪两支精锐师团准时北上,要的是山田勇一之死有个交代,至于背锅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只要有人背锅,能盖住这摊子烂事,让各方面都过得去就行。 而山桥次郎偏偏又丢了那么多辎重,败得如此难看,简直是最完美替罪羊,可以扛下所有事。 这事即便丰田正雄不说,武藤心里也早有这个念头,可这话从一个海军马鹿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陆军的脸上。 武藤盯着丰田正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 罢了,自己明年就要退休了,本该在家躲清闲享福的日子,却被硬拽到这鬼地方来擦屁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山桥之死(第2/2页) 还计较什么陆军海军的脸面? 以后就算两群马鹿打出脑浆子来,也是杉本元、丰田正武那种人头疼的事,关自己屁事。 既然有人愿意做这个恶人,那就让他去,案子结了自己也好回倭岛,给秋山说说好话,还了那份救命之恩,然后安安稳稳享受退休的日子多好。 武藤又重新走了回来,一屁股塞坐回椅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那就有劳丰田君了,我年纪大了刚才又被爆炸波及,这会儿头晕目眩,腿脚也不利索,跑腿的活就麻烦丰田君代劳了。” 丰田正雄嗤笑了一声,心中鄙夷至极。 这老狐狸,脏活推给我,还要摆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年纪大? 年纪大怎么不滚回倭岛养老,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但没再说什么话。站起身,拍了拍军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松井宪站在墙角,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目送丰田正雄消失在拐角,心中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山桥次郎完了! 松井宪心中有些后怕,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山桥成了替罪羊,自己又何尝不是? 今日山桥因为丢了辎重而被逼死,明日若是自己在北边打了败仗,或者因为其他的,会不会也变成另一只替罪羊?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水泥地面,知道自己这次拿到手的黄金,又该送出去了。 丰田正雄走出地下室,空气中带着股硝烟的味道。 挥手招来一名宪兵,低声吩咐: “去找一柄短刀来,要军制式的,包上绸布。” 宪兵一愣,但不敢多问,低头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柄裹着黑色绸缎的九八式军刀短剑放在托盘上端了出来。 丰田正雄拿起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又放回托盘中,不紧不慢的向着软禁山桥的院子走去。 山桥次郎被软禁的地方离调查班驻地不远,是司令部的一处偏院,方便随时询问 院门外站着两名宪兵,见丰田正雄过来,连忙立正敬礼,恭敬地打开了门。 丰田正雄走进院子,扫了眼,除了巡查的宪兵再没有其他人。 来到正屋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山桥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只粗瓷茶杯。 原本穿在身上的将官服已经脱了,只剩一件有些褶皱的衬衣,领口敞着。 听见门响待看清来人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芒。 “丰田君,”山桥慌乱的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起递到丰田面前,手还在微微颤抖,“您...您来了!快,请喝茶!” 在他眼里,这个海军少将此刻宛如救星,毕竟在调查会上,正是丰田正雄一直主张继续调查,是唯一没有急着定罪的人。 丰田正雄低头看了眼那杯茶水,又看了看山桥脸上那副卑微而恳切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山桥君,不必如此客气!我找你有几句话要说。” “丰田君,那...那您是来帮我的对不对?您在会上说要继续调查,不信那些伪造的信件,您要相信我,一定要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