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我天下第一剑道》 第一章 穿越剑来 骊珠洞天,泥瓶巷。 寒风卷地,大雪漫空。 雪花像自天穹散落的碎星,数之不尽,悠悠然飘坠而下,给泥瓶巷的每一寸地面都铺上了一层素白。房檐底下,冰棱垂挂,莹润透亮,泛着凛冽又清绝的微光。 此刻,一间低矮、破败的屋舍窗畔,一个身着儒袍、眉目俊朗的少年怔怔望着窗外自天穹倾泻而下的清寒月色,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正拼命消化着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陌生记忆。 “这也太扯了,我居然穿越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这里居然是骊珠洞天!” “这地界有齐先生,有陈平安!” “这不就是总管笔下的剑来世界吗?” “我去,这都是我好多年前看的书了,具体剧情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啊。再说这书太费脑子,非得沉下心慢慢品才行,稍不留神翻快了,就压根看不懂前因后果了。书评里都说得二刷三刷才能捋明白,当初我耐着性子翻了好几遍开头,才勉强读了进去。 等真读进去了才惊为天人,是真没料到,开篇全是伏笔,遍地藏机缘,就连路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大有来头。可那时候我心气太浮躁,终究没能沉下心细读,后面就只是囫囵翻了个大概……” “虽然后来也刷过不少解说短视频,对整体剧情还算熟悉,可具体的细节真记不清了。” “现在突然穿到这个世界,这不纯纯为难我胖虎吗?” “好多人物和情节我都已经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了!” “目前印象最深的,也就齐先生,阿良,李二,药铺老掌柜,陆沉,阮邛,阮秀,小宝瓶,赔钱货,宁姚,宋集薪,稚圭这些主要角色了……” 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李庆云的眼神格外复杂。 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一双长满了厚茧的手。 瞧着就没少出力劳作。 而且在李庆云的记忆里,他也确实没少忙活生计。 可李庆云心里清楚,真正的他,从来没做过这些粗活。 他是穿越而来的人。 并且不是夺舍重生,更像是整个人凭空嵌入了这个世界。 因为,他是本不该存在的那个人。 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泥瓶巷,不该存在于骊珠洞天的人。 就连他眼下住的这间屋子,原本也不该存在。 他的住处,就在陈平安家隔壁。 而陈平安家的隔壁,原先本该只住一个人,便是宋集薪。 可如今他和宋集薪的宅院,恰好把陈平安的家夹在了正中间。 凭着脑子里凭空多出的记忆可知,他五岁时父母意外亡故,之后靠着双亲留下的积蓄,一个人过了三年。 他姓李,虽不是福禄巷李氏的本宗子弟,却也是远房堂亲,因此在这骊珠洞天里,即便父母双亡,也不曾出现,被人谋夺家产的事情。 如今的他,才刚满八岁。 隔壁的陈平安,今年才五岁。 值得一提的是,陈平安的母亲,前几日也因病过世了。 如今的陈平安和他一般,皆是父母双亡。 除此之外,这一年里,日后会喊陈平安小师叔的那位绝色女夫子小宝瓶,才刚刚降生。 “所以,到底是何等存在,竟能把我这般嵌入这个世界。” “我记得前一秒,我还在家研究一把凭空出现的古剑。” 李庆云眸光闪动。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把剑的样子。 那剑长三尺六寸五分,剑身与剑鞘皆为暗黑色,上面雕饰着青色莲花,整道剑身上布满了细碎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断碎裂。 几乎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 下一瞬,李庆云便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沉入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周遭是一片混沌。 在这片混沌之中,他方才心念的那把剑,正静静悬浮在虚空里。 他以意识望去,只觉得这把剑玄妙难言,浩瀚无垠,神秘莫测。 剑身上的莲花纹样,竟宛若创世青莲一般。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里也自然而然地浮出了这把剑的名号。 青萍剑。 几乎就在这个名字浮现的刹那,李庆云意识凝成的身影,便猛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 “青萍剑!” “没开玩笑吧!!!” “当真是青萍剑?这不是通天教主的随身佩剑吗?” “这等至宝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而且,怎么会碎裂成这副模样。” “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把洪荒圣人的随身兵器,损毁到这般地步?” “难不成是其他圣人出手?可若真是被其他圣人打成这样,又怎会落到我原来的世界,还把我带到了这剑来的世界?” 李庆云此刻心中震撼至极。 又满是茫然无措。 那高大女子没有接齐静春的话,只是怔怔望着头顶那柄锈迹斑斑的老剑条。 呆在骊珠洞天整整八千年,这还算是头一遭有人能让老剑条挣脱她的控制,自个儿冲天飞起,显露在骊珠洞天所有生灵眼前。 就在高大女子凝望天际之时。 骊珠洞天药铺。 杨老头攥着一杆烟枪,立在药铺的院子里,满脸都是震撼之色。 “无上剑道!” “异数??!!!” “究竟是谁!!!” “居然能引动这口剑不受拘束地冲霄而起。” 这时的杨老头,只觉着眼前这画面太过虚幻不实。 毕竟就算是此方世界的圣人亲至,也绝无可能让老剑条不受控制地自行飞起。 可眼下老剑条尚未认主,就被旁人的剑道气息引动,不受控制地悬飞在天际,这几乎将他过往的认知彻底推翻了。 要晓得杨老头如今在骊珠洞天,虽仅仅是个药铺掌柜。 可他昔日乃是青童天君。 他执掌着远古两座飞升台的其中一座。 更是这方天地的东王公。 按理来说,老剑条若要择主,那人便必须进入骊珠洞天才行。 而在老杨头看来,骊珠洞天里最有希望被老剑条选中的,本该是马苦玄。 可现在…… 马苦玄还未长成,老剑条就被人气机牵引得失控冲天,这变数实在太大,彻底打乱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谋划。 虽说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谋划本就未必能成。 可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他都还没来得及问老剑条究竟想要怎样的主人。 老剑条就这般径自冲天而起了。 真是……扯淡。 第二章 剑气长城震动 与此同时,剑气长城。 此刻,此间剑气直冲云霄。 无数剑仙飞身而起,一个个怔怔望着天穹之上的仙剑。 人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几位最顶尖的剑仙,更是心神巨震。 身为浩然天下最顶尖的剑仙之列,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的剑气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便能引得他们的本命仙剑,这般径自冲天而起。 这是剑道层面的牵引。 这是境界上的碾压。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此刻他们都迫切想知道,引动他们飞剑的人究竟是谁。 ...... 相较于旁人的震惊,此刻被剑气包裹的李庆云,身体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自青萍剑中涌出的剑气,正全方位地淬炼着李庆云的身躯。 无论是体魄还是神魂。 极致的痛感在他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换做平常时候,李庆云早就痛得惨叫出声。 可处于观想状态的他,纵使面庞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却硬是诡异的扛住了这股剧痛。 连半声痛哼都没发出来。 更奇怪的是,在剧痛之中,他竟还莫名生出一丝畅快之感。 这情形着实怪异。 这场观想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缓缓停歇。 待一切结束,萦绕在李庆云身周的光幕便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所有冲天而起的飞剑,都尽数落回了原本的位置。 让一众剑主都暗暗松了口气。 ———— “这就是观想法的修行吗?” “我的身体和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而且,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好像变了副模样。” 和旁人的松口气不同,此刻的李庆云忍不住抬手紧紧攥拳,只觉得身体里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只要他想,仿佛一拳就能轰碎山岳。 若是持剑在手,更是觉得能一剑斩开沧海。 “是错觉吗?” 李庆云低声自语。 “再说,此地不就是骊珠洞天么,照理说法力修为全该被压制的,我咋一点都没觉得自身力量受压制?” 李庆云目光微动。 意识忍不住再次沉向体内的青萍剑。 “是因为你吗?” “你身为圣人兵器,如今与我结下特殊联系,认我为剑主,又怎会容许旁人压制于我。” 尽管青萍剑没有给李庆云任何回应。 可李庆云心里清楚,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这个缘由。 剑修本就宁折不弯。 通天教主本就是霸气盖世的人物。 是能以一己之力独战数位圣人的存在。 他的佩剑选中的剑主,又怎会容许旁人压制自己的主人。 哪怕青萍剑不知因何缘故布满裂纹,一副随时都会崩碎的模样。 可即便这样,青萍剑能迸发的杀伐之力,也远不是此界强者能够轻松扛住的。 十五境之下,遇之即死。 即便十五境之上,只怕也能随手秒杀。 只因青萍剑能带着他悄无声息融入此方天地,连齐静春这等执掌骊珠洞天的十四境大能都无从察觉,这般神通,早已超出了李庆云的认知边界。 令他根本摸不清青萍剑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只是,青萍剑虽强,李庆云却也心知肚明,瞧着剑身遍布裂痕、随时可能崩碎的样子,断然是不能随意动用的。 若是超负荷催动,只会给青萍剑带来更重的伤势。 “我该如何才能修复你?” “又或者,你能够自行修复吗?” 望着手中的青萍剑,李庆云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发问。 “变强!” “掌控此方天地!” 李庆云念头刚落,两道意念便陡然涌入他的识海。 接收到这两道意念,李庆云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此方天地的寻常兵器,尚且能孕育出剑灵,更何况是威能莫测的青萍剑。 即便青萍剑如今虚弱到了极点,传递些简单意念自然不在话下。 “清楚了!” 李庆云在心底应了一句。 随即从地上站起身来,抬眼望向窗外。 一眼望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虽说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此刻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他也说不清,体内那股仿佛能摧山断海的力量,究竟是不是错觉。 可他无比笃定,只要自己愿意,一拳便能将眼前这座宅院彻底轰碎。 四肢百骸里翻涌的磅礴力量,由不得他不生出十足的信心。 除此之外,除却暴涨的肉身之力,他还清晰感知到体内多了一缕剑气。 这缕剑气正在体内自行周天行运,循着经脉飞速游走不息。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气力便增长一分,剑气本身也会随之凝实壮大一丝。 这正是他观想青萍剑之后,剑身流散的无上剑气在体内凝结而成的本命剑元。 这缕本命剑气一成,无需他刻意催动,便会自行循环往复,推着他的修为不断精进。 —————————— 廊桥。 齐静春与那名高大女子仍驻足在此。 “剑心澄澈通透,身负天生剑骨,简直就是剑道本身的化身!” “这般体魄,是他从前绝对没有的。” “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当真是天大的机缘造化。” “再者,我身为骊珠洞天的执掌者,此刻竟也看不透他周身的虚实,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若是强行探查他的底细,必会招来大祸!” “非但如此,我不仅窥不破他的肉身根底,连他的过往、当下与前路都一片模糊。” “仿佛漫漫时间长河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踪迹。” “这可是彻头彻尾的天地异数。” 齐静春满面感慨之色。 可感慨归感慨,他脸上依旧带着如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意。 半分深究到底的念头都没有,余下的全是打心底里为对方感到欣喜。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仍坐在廊桥边晃脚戏水的高大女子:“要去会会他吗?” 高大女子没有应声。 只又伸脚拨了几下水波,身形便骤然消失无踪。 见此情形,齐静春失笑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骊珠洞天杏花巷的铁索井。 望过去时,眼神里满是复杂之意。 那地方表面瞧着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异样。 可落在齐静春眼中,却能清晰瞧见铁索井深处,一颗龙珠正发疯似的冲撞着锁龙井的封禁。 就在她冲撞封印的同时,井底梵音阵阵翻涌,化作无数卍字符文,层层叠叠朝她镇压而去。 卍字符镇压之际,更有无数道门符箓凭空浮现,兵家剑气纵横呼啸,儒家浩然正气蒸腾而起,再加上寒光流转的锁龙链,齐齐朝着龙珠攻伐而去。 面对这般围攻,龙珠丝毫没有退避,反倒愈发悍不畏死地冲撞着封印。 “王朱,今日本是你脱困之期,可你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齐静春凝望片刻,随即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重新回到了学堂的棋盘旁,拾起先前未落的棋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上的某处。 第三章 稚圭 半炷香后,杏花巷,铁锁井。 一颗龙珠骤然从铁锁井底冲天而上。 她破井而出的瞬间,铁锁井没发出半分声响,也没掀起半点惊人的动静。 只是她虽冲霄而起,却灵光黯淡、气息衰败,瞧着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散。 更糟的是,冲出井口后她便掌控不住自身去势,从杏花巷直直坠向泥瓶巷,最终跌落在了陈平安家的门前。 落地的刹那,灵光一闪,原本硕大的龙珠竟化作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眉眼精致、肤白胜雪的娇俏小女孩。 此刻的她遍体鳞伤,气若游丝,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落,分明已是濒死之态,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她心中满是不甘。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怒意之下,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院门。 虽说她冲破锁龙井封印后,是身不由己地坠向这泥瓶巷。 可这又何尝不是气机牵引的结果。 冥冥之中她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宅院里有气机在召唤自己,这里有能救她性命的人。 院中之人的大道本源与水相生。 只要她能撑着爬起身,敲响院门,与屋内之人立下主仆契约,便能借对方气运,躲过这场死劫。 可当她试着撑着地面起身时,才发现伤势重得超乎想象,拼尽全力也没能站起来。 难道她今日就要殒命在此? 身为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她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去。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冲破封印。 她的大仇还未曾得报。 就在她满心不甘之际,忽听得旁侧宅院的院门被人推开,有人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来人。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为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她对气运的感知,本就有着其他种族无法比拟的天生优势。 此刻眼前的少年,在她感知里竟如同置身于气运的汪洋大海之中。 哪怕是齐静春这等骊珠洞天的执掌者,也从未给过她如此磅礴的气运压迫感。 更惊人的是,这人仿佛是沉浮在气运汪洋里的一口神剑。 一口足以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神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庆云。 王朱打量李庆云的同时,李庆云也正神色平淡地望着她。 回想当初看书时,泥瓶巷里最让李庆云反感的人,非宋集薪莫属。 此人夺了陈平安最大的机缘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因嫉妒之心,三番五次想置陈平安于死地。 王朱,也就是后来的稚圭,本应是陈平安的贴身丫鬟,却被宋集薪横刀夺了去。 虽说深究起来,是王朱察觉陈平安气运如浮萍无根,修行难有大成,迟早会化作一抔黄土,而宋集薪身为皇子,周身龙气萦绕,她才主动投身到宋集薪身边。 可无论如何,她实实在在占了好处是真。 陈平安性子不争不抢,他也不该得寸进尺,处处针对陈平安。 故而李庆云没穿来这方世界也就罢了,既然来了,又恰好撞见稚圭重伤倒地的模样。 那这稚圭,凭什么还要落到宋集薪手里?! “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 冷淡地扫了地上的稚圭几眼,李庆云忽然蹲下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随即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他这一用力,稚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是痛苦之色。 双手慌忙去掰李庆云的手掌,想将那只铁钳般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挪开。 可李庆云的手便如精铁铸就,死死钳着她的脖颈,她半点都挣脱不开,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脖颈仿佛要被生生掐断,难受得无以复加。 她本就因破封而油尽灯枯、濒死在即,再加上此地是骊珠洞天,所有修士的修为都会被天地封禁。 即便她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破封而出后,一身力量也照样被压制得所剩无几。 “为什么?” 见自己怎么都掰不开对方的手,稚圭满心不甘,哑声向李庆云发问。 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分明察觉到,眼前的李庆云,似乎根本没受到洞天的力量封禁。 “因为你本该去做一个我很讨厌的人的侍女。” 李庆云回答得直白无比。 “!!!” 稚圭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讨厌的人? 是眼前这宅院里的人吗? 她这也太冤枉了。 “你说的是院里的人?我是被气机牵引才落到这里的。”稚圭满心不甘地辩解,话音里满是委屈。 “不是他,是隔壁院子的那个。”李庆云语气平淡地开口。 “额,这……” 稚圭顿时愣住,本想开口辩驳。 可她凝神感知了下隔壁宅院的气息后,便瞬间沉默了下去。 她清晰感知到,隔壁宅院里的人周身萦绕着龙气,且那龙气底蕴极深,绝非寻常。 分明是顶尖皇朝的嫡传龙子才有的龙气气象。 所以若是没有眼前这人横插一脚,她说不定真的会选择依附对方。 毕竟她是真龙之身,对方是身负龙气的皇子,两人身上的龙气本就可以相互滋养、彼此增益。 可她也只沉默了一瞬,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忙急声道:“有公子在此,我怎会去做那人的侍女。公子气运之盛,是我生平仅见,若要借气运相依,我自然选公子。 故而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与公子立下主仆契约,认公子为主,自此唯公子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说出这番话时,稚圭满心委屈,又万般不甘。 可她不想死,她必须活下去。 “哦?” 李庆云对稚圭说自己气运滔天的说法略感诧异,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他能得青萍剑认主,成为这等神剑的主人,本就说明自身气运卓绝。 换句话说,从青萍剑选中他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气运加身。 即便青萍剑在洪荒世界里算不上镇压气运的镇教至宝,可它终究是圣人佩剑、圣人颜面,天生便裹挟着磅礴气运。 诧异之际,李庆云也察觉到体内的青萍剑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随即又有一道意念传入了他的识海。 “留下她。” 见此情形,本就打算截下稚圭做侍女的李庆云,自然是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穿到这方仙侠世界,李庆云往后的首要目标虽是提升实力,可修行之余,他也没打算苦行僧似的过日子。 更何况他如今父母双亡,年纪也才八岁。 怎么也该找个小侍女照料自己的日常起居。 稚圭当初虽因利益弃陈平安而去,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宋集薪身边当侍女时,行事妥帖周到,性子也温顺乖巧。 “立契吧。” 李庆云语气淡漠地对稚圭说道。 话音落下,便松开了扼着她脖颈的手。 第四章 斩龙台,打宋集薪 稚圭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催动真龙一族的秘术,与李庆云立下了主仆契约。 不止立下主仆契约,在李庆云的要求下,她还发下了大道誓言,承诺永世不背叛李庆云。 她本是不愿发这大道誓言的。 毕竟主仆契约尚有办法可解。 可大道誓言一旦立下,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可见到李庆云再次抬起手,眼神冰冷地望向自己时,她哪里敢有半分犹豫,当即便立下了大道誓言。 誓言落下的瞬间,李庆云清晰感觉到自己与稚圭之间多了一层玄妙的牵绊。 也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青萍剑骤然再次震颤,剑身上的裂痕竟莫名愈合了几分。 “???” “怎么回事?稚圭认我为主,还能帮你修复伤势?” “难道截走旁人的机缘,或是夺了他人的气运,也能助你修复剑身?” “部分特定之人的气运有用!” 一段讯息再度浮现在李庆云的脑海。 这段讯息显现过后,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内容传来。 见此情形李庆云眸光微闪。 并未太过意外。 单看青萍剑如今的状态,剑身都损毁成了这般模样,若是存有剑灵,也定然遭受了重创,处于极度虚弱的境地。 这般情形的青萍剑没法长久交谈,本就再寻常不过。 “走罢,同本公子回屋。” 眼波微微一转后,李庆云立即便将目光落在地上满脸喜色的稚圭身上。 就见她这一身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原本惨白的脸色,也迅速转得红润起来。 再明白不过,她与李庆云结下气运牵连后,两股气运彼此缠绕,叫她自李庆云这儿得了好处。 “是,公子。” 稚圭乖顺地应了一声,随即从地上立起身,便要跟着李庆云回房。 也恰在此刻。 骤然间,他们面前的屋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门扇敞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满脸尽是哀戚之色的少年,走了出来。 待他见到门口的李庆云与稚圭时,眼里分明泛起一抹疑惑。 “李庆云,你俩这是?” 他话音落下,李庆云和稚圭便齐齐将目光朝他投了过去。 投过去时,稚圭眨了眨眼,眼底藏着几分庆幸。 她固然是因气机牵引才寻到这儿的。 也清楚自己若与眼前这人定下契约,彼此都会获益。 可眼前这少年,气运好比无根的浮萍,终究无法陪她在大道上走得久远。 如今既未缔结契约,她便也不必欠下对方这份因果。 “晚上好呀,陈平安。” 李庆云此时也禁不住上下端详了好几眼这位剑来世界的主角,接着含笑招呼起来。 对陈平安,李庆云实在很难不心生好感。 只因这陈平安在剑来世界里,是个不打折扣的好人。 更是个十足的善财,活脱脱的送宝童子。 “呃……” 听见李庆云这般招呼,陈平安怔了一下,跟着道:“你晚上也好。” “陈平安,能问你一桩事吗?”李庆云忽然一转话头。 “什么事?” “倘若有人在你不晓得的情形下,抢了你的机缘,你希望对方如何补偿你?” “既然我都不晓得,又凭什么要补偿我,我没见过的东西,那便不是我的。”陈平安毫不迟疑地答。 “啧,真不愧是你啊陈平安,你这般性子是要吃亏的。” “我娘讲过,吃亏是福。” 说到此处,陈平安眼中透出哀色。 分明是又想起了自个儿的娘亲。 “节哀。” 李庆云轻轻一叹,随即招呼了稚圭一声,便朝自家院落走回去。 不过往回走时,他扭头又望了陈平安一眼。 ———————————— 另一头。 骊珠洞天学堂。 棋盘跟前。 齐静春手拈棋子,嘴角含着笑。 “啧,事态竟演变至此,这下倒不必选了,只能说不愧是异数!” “再者,吃亏是福么?小平安,你确实会吃不少亏的。大道艰辛,变数于你,未必就是坏事。” 齐静春摇了摇头,跟着将棋子落在了棋盘某处。 —————————— 随着李庆云走回屋子,稚圭头一件事就是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屋子。 屋子打外头瞧虽然矮小、破败。 可进到里头,稚圭却发现,此处满是书香文墨的气息。 屋内挂着各式字画。 房里还摆着不少书籍,笔墨纸砚,棋盘,古琴。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泥瓶巷的人家该有的陈设。 泥瓶巷本就是骊珠洞天最穷困、最破败的巷子。 住在这儿的人,全是过得最潦倒的那一拨。 不过,稚圭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便又恭恭敬敬立到李庆云身畔,一副听候差遣的架势。 李庆云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而后看向稚圭道:“我该唤你稚圭,还是唤你王朱。” “公子觉得哪个名儿合心意,那便唤我哪个名儿。” “这样啊,那就唤你稚圭罢。接下来,你自个儿去偏房拾掇屋子歇下罢。” “呃,公子不需我服侍沐浴更衣么?” 李庆云没有应声,只是上下端详稚圭。 “你自个儿情愿?” “不情愿,但公子若是下令,我不会违拗。” “那你便去烧水罢。” “是,公子。” 稚圭毫不迟疑地应下,随即便往厨房走去。 虽说她眼下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 可她骨子里却是一头被镇了三千年的真龙。 自然不能真让人把她当小女孩看待。 待她离去。 李庆云便将心神沉入自己体内的剑气之上。 细细感受这股剑气的凌厉、强横。 “虽说有青萍剑傍身,我本不愿去夺陈平安的物事,但气运既能让青萍剑复原,那有些特定的东西便不得不去争。” “可夺东西的同时,我也不愿变成宋集薪。” “是以,这因果必须还……” “但还因果的同时,我更不想成为旁人的保姆。” “所以,须得从旁的方面偿还。” “就眼下的陈平安而言,他最想的莫过于让爹娘活过来。” “说起来,遍观这骊珠洞天与陈平安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刻薄如马婆婆都尚能在死后化作河婆,顾璨的父亲也能成为阴神……” “轮到陈平安,杨老头却只给他来了一句不值得。” “因而,我若能保住陈平安爹娘的魂魄,这对陈平安来说,便是最好的回馈。” “可他父亲已故去多日,魂魄未必还在,倒是他母亲头七还未过,等头七回魂夜,应当会出现。” “所以,我往后若要去取剑妈,自然就得还陈平安一个娘!” 想至此处,李庆云跟着在心中沟通青萍剑:“你能帮我护住陈平安母亲的魂魄吗。” “能。” 一道讯息随即在李庆云脑海中浮现。 次日。 李庆云由稚圭服侍着,穿衣起身。 不得不说,稚圭这头小母龙适应侍女的身份是真叫一个快。 沐浴更衣,暖床做饭。 啧啧…… 就是稚圭眼下化形的样子着实小了些。 手感不大好,有些硌人,叫李庆云忍不住想给差评。 可这大冬天的,有个软香温玉般的小丫头抱着,倒也暖和得很。 起身后,李庆云又用了稚圭做的饭食。 只是家中食材有限,也就是稀粥配咸菜。 “少爷,家里没有肉食了,您正长身体,要不要我今日去买些肉食回来?” 饭后,稚圭一脸乖巧地向李庆云问道。 “嗯,这确实需要!” 李庆云点头。 “不过买就不必了,待会儿我们上山去打些野味。” 如今实力有了长进,李庆云自然想试试自个儿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可在这泥瓶巷,实在是不便测试。 所以,还是进山里头好。 况且,骊珠洞天的大山本就不少,有的是地方可折腾。 再者,山里的机缘也多。 虽说看书的日子太过久远,李庆云也已记得不甚清晰。 但若没记错,这骊珠洞天的龙脊山,便有着无比珍贵的宝贝。 那便是……斩龙台。 这等斩龙台,在当今世界又被称作磨剑石。 对剑修而言,那是无比珍贵之物。 往往一小块,就足以让剑修的飞剑再进一阶。 故而,此物是许多剑仙梦寐以求的。 若是李庆云去龙脊山弄些斩龙台,绝对算是截了不知多少人的机缘。 不过斩龙台虽在龙脊山遍地皆是,因整座龙脊山俱是斩龙台所化,可却极难开采。 除非有神兵利器在手,或是实力足够强横才成。 要不然,唯有望而兴叹。 “斩龙台对你有好处么?” 李庆云念头转动间,也在心中向青萍剑询问。 “有益处。” 奇异的讯息跟着在他脑中浮现。 “那便好!” 青萍剑的答复,自然更坚定了李庆云往龙脊山去的念头。 定下进山的心思后。 李庆云便同稚圭一道出了门。 才出门,就瞧见隔壁的陈平安,此刻竟也推门出来。 不过与李庆云和稚圭两手空空不同,此刻的陈平安背着个比自己还高的大背篓。 还没等李庆云跟陈平安搭话。 陈平安旁边屋子的门也紧跟着打开。 随后一个身穿华服,腰悬宝玉,手持折扇,活似个公子哥的小孩也推门走出。 他一瞅见陈平安,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嗤笑了一声。 这人正是宋集薪。 当下在骊珠洞天对外公布的身份,是官瓷督造官的私生子。 虽住在泥瓶巷这种穷地方,却衣食无忧。 有仆人每日按时按点送饭。 除了这明面上的身份,他实则乃是大骊皇子。 “哟,陈平安,你这泥腿子又打算上山采药?” 嗤笑之际,宋集薪还趾高气扬地冲陈平安招呼。 然而,陈平安瞧都未瞧他一眼,便迈步朝前走。 这般无视,叫宋集薪极是不喜。 当即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便朝陈平安砸去。 正中陈平安背篓。 可陈平安头也不回。 宋集薪眼睛一眯,接着又捡起块石子,再度朝陈平安砸去,这回未砸背篓,径直砸在了陈平安腿上。 而且一砸就是好几颗。 即便如此,陈平安都未停步。 “没种。” 宋集薪见状,甚觉无趣。 当即丢开手里剩下的石子。 可他到底是因为觉着陈平安怂,还是怕当真惹恼了陈平安才收手,便只有他自个儿清楚了。 丢下石子后,他便不再去看陈平安,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李庆云及他身旁丫鬟打扮的稚圭。 这一看,瞳孔一缩。 只觉眼前这稚圭,对他有着一股极强的吸引,让他不由自主便想将这丫头弄到手。 当即对李庆云道: “李庆云,你个穷酸,这是从何处拐来的侍女,想学人家附庸风雅扮少爷?我看这丫头跟你半点儿不配,倒是极配我,卖给我咋样。” “你且过来。” 李庆云含笑朝宋集薪招手。 宋集薪目光一闪,随即便笑眯眯走到李庆云跟前。 “啪!” 他脚跟尚未立稳,一记耳光便已狠狠掴在他脸上。 直将他打蒙了。 他慌忙用手捂住脸,跟着无比愤怒地瞪着李庆云:“李庆云,你做什么。” “你平日欺负陈平安我不管,但往后别到我面前嘴贱,否则下次便不只是一巴掌的事了。” 李庆云居高临下地睨了宋集薪一眼,随即带着稚圭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稚圭都未开口,只乖顺地跟在李庆云身后。 宋集薪死盯着李庆云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愤怒与妒忌。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 明明都死了爹娘,却过得这般自在。 更可气的是,镇上那些家伙还说,他宋集薪虽穿得体面,可骨子里竟连李庆云和陈平安这两个死了爹娘的泥腿子都不如。 凭啥啊。 —————— “公子,那家伙可不简单,你如此打他,就不怕骊珠洞天解封后,惹出祸事?” 等离了宋集薪的视线,稚圭才忽然一脸乖巧地向李庆云问道。 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好奇。 身为最后的真龙,她对气运的感应委实敏锐。 宋集薪身上的龙气之旺,绝对惊人得很。 远非寻常小国皇室所能具备的龙气。 不出意外,该是大骊皇子。 她虽在锁龙井下被镇了三千年,却也知晓,如今的大骊在宝瓶洲是绝对的强盛。 更遑论大骊还出了个国师崔瀺。 那可是个十足的狠人。 文圣首徒且不提,就连现今坐镇骊珠洞天的齐先生,都是他师弟。 “莫说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即便解了封,他惹我,我该扇回去照旧会扇回去。” 李庆云头也不回地说。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一处溪水畔。 此乃龙须溪。 龙须溪贯通整个骊珠洞天。 沿着龙须溪一路往上,便会有连绵的山头。 同时,那悬挂老剑条的廊桥也正横在龙须溪上。 第五章 恐怖肉身,横冲直撞 不过,虽说那座廊桥正架在龙须溪上,可眼下李庆云和稚圭并不走那个方向,而是完全相反的路径。 到了这溪水边上,李庆云忍不住往溪水里瞥了一眼。 他心中可清楚得很,这溪水底下藏着好些蛇胆石。 这些蛇胆石也都是好东西。 拿到骊珠洞天外头去,照样能换不少银钱。 因为这类蛇胆石对于蛟龙之属而言,都能够增长修为。 就连他身旁跟随着的稚圭,也同样对这蛇胆石有所需求。 “啧,看来等从山上回来以后,有必要跟着陈平安一块儿去捞这蛇胆石,或者干脆雇陈平安去捞。” 李庆云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 随后便不再多瞧。 和稚圭一块儿沿着龙须溪一路往上走。 往前走的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看见陈平安。 很是明显,陈平安跟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处山头。 接着便往深山里行去。 一进到这里,李庆云的速度猛然就加快了。 完完全全是健步如飞。 并且还越来越快。 转眼间就比成年人全力飞奔的速度都还要快上几分。 “这就是我如今的体魄?真痛快!” 李庆云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纵身,便腾起十几米高,轻飘飘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头,随即在那大树上用力一踏,又飞跃出数十米远,稳稳落到了另外一棵大树上。 简直就如同那些武侠小说里练就了轻功的武林高手一般。 随着他这样一弄。 拼命想要跟上他的稚圭,瞳孔猛地一缩。 她并没有跟着腾空跃起,只是怔怔地望向李庆云。 身为这世上最后一条真龙,稚圭纵然在这骊珠洞天里被封印了实力,可她终归是龙族。 肉身极其强横。 即便无法施展某些特殊手段,而且连肉身力量也照样被封禁了绝大部分。 但她的体魄依旧远远超出了普通人,比起许多成年人都要厉害得多得多。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法子一跃就是数十米远。 并且在她的注视当中,李庆云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加快。 紧接着都已经不单单是一跃数十米了,而是一跃上百米,乃至数百米。 “他居然真能在这骊珠洞天里动用实力,他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里分明有齐静春布下的封印。” “照常理来说,只要实力没能超越齐静春,就绝无可能在这里发挥出那般强横的力量。” “毕竟这地方除了齐静春之外,还有诸多教派的压胜之物,在骊珠洞天尚未彻底解封的情形下,按道理讲,确实没谁能够在这里使出本事来。” “更别提李庆云只不过是个少年郎,压根就不是什么老怪物。” “难不成,他是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转世?” “是远古天庭的某一位神君?” 稚圭心里念头飞速转动,她那望向李庆云的眼神当中满是惊讶,满脸全是疑惑。 还是那座学堂。 齐静春此刻正拿着一本书。 在看书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忽然向着李庆云和稚圭所在的方位投了过来。 虽说他们彼此之间相隔极远。 可实际上,只要李庆云和稚圭还没有走出这座骊珠洞天,那他们不管身在何处,都躲不过齐静春这位洞天之主的感应。 “这小家伙的身体里应该是藏着某种特殊的东西。” “正是那东西,让我察觉到若是窥探便会有危险,也正是那东西,使得他自身便自成天地,哪怕是落入了骊珠洞天这样的洞天福地当中,也完全不受这里的规矩所约束。” “而他不受我这儿的规矩约束,那么到了其他的洞天福地,定然也同样不会受那些洞天福地的规矩所束缚!” “这实在是得天独厚啊!” “说不定,此次骊珠洞天会走出一位能够震撼整片天地的存在。” “我那位大师兄若是见到了李庆云,恐怕也会很吃惊。” “师兄,这一局棋,并非师弟不想配合你,而是已经有棋子快要跳出棋盘了,甚至再往大里说,说不准会变成新的棋手。” “因为师弟我现在是一点都看不透他。” “……” 齐静春脸上泛起了相当开心的笑容。 并没有因为李庆云是个变数,就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 反而是打从心底替李庆云感到高兴。 李庆云在树上接连飞跃了好一阵子,而后才停下了飞跃。 虽说他压根没有修行过什么轻身功法。 也不曾学习过什么特殊的武功。 如今只不过是观想了青萍剑,被青萍剑往身子里打入了一道剑气。 使得他在体内凝聚出了本命剑气。 可就单单凭这一道剑气,他的身体就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在树上的不断飞跃,他紧接着就发觉,自己已经不单是能一跃数百米了。 与此同时,上千米,数千米,都完全能够做到。 他一步迈出去,便好似缩地成寸一般。 这个时候稚圭早已不在他的身旁。 因为哪怕稚圭在地面上疯狂地奔跑,想靠这个来追赶他,也跟他之间的速度差距实在太大,根本就追赶不上。 “这就是修行!这便是机缘造化!” “一道剑气就给我带来了这样巨大的变化。” “那么,如今的我到底算是什么境界?” 李庆云伸出手来,看着自己那双宛如白玉一般的手,手上头穿越过来时瞧见过的那些老茧,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白玉一样。 就好似用过什么名贵的药材,再配上特殊的秘方精心保养过一般。 嫩得李庆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 不过虽说如同白玉一般,但他这只手里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道。 这会儿的李庆云对自己的境界是真的相当好奇。 因为他虽然得到了青萍剑传授的观想法,可那观想法里却没有所谓的境界划分。 所以,他只能凭靠着自己以前的记忆去衡量自身的状况。 “没记错的话,当初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已知境界有十五境的划分。” “并且主要有?修行境界和武道划分两种。” “虽然修行境界,又有兵家修士,儒家修士,佛家修士之说,但修行体系都差不多,分下五境?、中五境?、上五境。” “?下五境?,在修行的过程当中,又被称呼为登山五境,主要是牵动人体之外的天地元气,来浇灌身体,强化体魄,让身体发生惊人蜕变。” “我当时观想青萍剑,好像就牵引了天地元气融入身体,并且我的体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我已经算是经历了下五境的锤炼?” “并且,我记得一品是铜皮境,二品是草根境,三品柳筋境,四品骨气境,五品是铸炉境或筑庐境。” “这些境界主要是锤炼筋骨皮血肉,然后整合自身气血和力量量为一体,将自身看做是烘炉。” “说实话,这虽然是修士境界,但放在某些武道小说里面,却也是妥妥的前期武道锤炼,只不过这种锤炼主要是用外界的天地元气来锤炼。另外,我记得永生世界当中,前期没有练气之前,也是这个套路。” “而在当前世界,只有达到了五品境界,才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练气的行列。” “所以,按照这等境界情况来看,我当时被剑气改造身体,筋骨皮血肉那都是全然得到了锤炼,并且体内还凝聚出了一道剑气,还真有可能是跨过了下五境。” “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点,一道剑气就直接跨越吗?都不让我自己感悟根基的,还是说,因为观想法的不同,我实际上还是才一品,只不过走的路子不同。” 李庆云眸光闪烁,越想便越是闹不明白。 不过他仅仅只是稍稍怀疑了一阵,紧跟着就又想起了一件事:“是不是跨越了下五境接下来试试能不能吸收天地元气融入身体储存在窍穴当中就知道了。” “毕竟在当前世界当中,一旦跨越下五境,然后踏入洞府境后,就能吸收天地元气储存在身体的窍穴当中。” “在当前世界的修行体系当中,身体有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就相当于是拥有三百六十五个洞天福地,洞府开辟的越多,空间越大,储存的天地元气越浑厚,实力也就越强。” 想到这里,李庆云紧跟着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身形一动,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一步踏出就已经出现在了数千米开外,这对普通人来说,当真是十分吓人。 不过他这样的踏出,并不是走直线,而是走高空。 因为走直线的话,四周到处都长满了树木,一步踏出去,就好似疾射的火箭一般瞬间弹射出去,一下子就会轰碎很多树木、野兽。 不要问李庆云是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他刚刚已经亲身试过了。 只不他当时试的时候,仅仅是撞碎了百米之内的树木,就立马停了下来。 随着他这样移动,很快他就来到了一棵大树的顶端。 只瞧见在这儿的树干上头,稚圭正一脸复杂地站在这里。 她之所以会站得这般高,是因为她原本就在这里等着李庆云。 既然追赶不上李庆云,那她自然就得寻一个显眼的地方待着,好让少爷回来找她的时候,能够寻得着她。 身为李庆云如今的贴身丫鬟,稚圭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公子。” 看见李庆云一步踏到近前,并且落在她的身旁,稚圭连忙恭恭敬敬地对李庆云唤了一声。 “别废话,跟我走。” 李庆云二话不说径直就揽住了稚圭的腰肢,接着在树干上头猛地一踏,就从这里弹射而起,出现在了数千米开外,并且还接连又弹射了很多次。 很快就彻底钻进了深山老林当中。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腰上。 这里有着一块极大的平台。 李庆云看这个地方相当不错,很是适合修炼,就选中了这里。 到了这地方后,李庆云便放下稚圭,然后说道:“你到一旁去给我护法,我要开始修行。” “是公子!” 稚圭点了点头,就朝着旁边走开了。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紧跟着便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来,相当好奇地望向已经盘膝坐下的李庆云。 此时的稚圭两眼放光。 如今的李庆云在她眼中,浑身上下全是秘密。 她是真的非常想看一看,李庆云修行起来的情形,到底会是什么个模样。 李庆云并没有去理会稚圭的目光。 他盘膝坐定之后,就合上了自己的眼睛,去感应周围的天地元气。 这一感应,便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在他的身子周边,涌动着许许多多浓郁的天地元气。 这骊珠洞天,表面上看着好像没法让人修行,所有到了这儿的人,实力都会被封禁住。 可实际呢,这里作为洞天福地,藏着极多远古天庭的宝物。 此处的天地元气之浑厚,比起许多修行宗派来都还要强。 只不过,平常时候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引动这些天地元气进入身体。 或者说因为这里规则的限制,哪怕进入了身体里,也生不出什么非常显著的效果。 瞧着这些天地元气,李庆云本能地感知到它们对自己有着极大的好处。 当下便尝试牵引这些天地元气融入自己的身体。 但他手上没有功法,单凭意念去拉扯根本起不了作用。 周围的天地元气,纹丝不动。 想到这一层,他紧接着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身体里那一道不停流转的剑气上。 随后施展出观想法,开始观想青萍剑。 随着他这般观想。 脑海当中顿时再度浮现出了青萍剑。 青萍剑刚一浮现出来,四周的天地元气,就好似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牵引住了一般,疯狂地朝着李庆云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涌来。 涌来的过程当中,因为势头实在太猛的缘故,竟直接凝成了一道龙卷风般的气柱。 “轰!”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这等轰鸣声无比惊人。 好在他们身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远远地避开了小镇,要不然,单凭这等动静,都必定会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在轰鸣声响起的当口,李庆云身体里的某处空间,从那青萍剑当中又一次涌出了一道无上剑气,与他自己的身体进行融合。 更是在融合的过程中,猛地有一道惊人的剑幕浮现而出。 将方圆数十里地全都笼罩了进去。 令这一片天地完完全全被隔绝开来。 “这……这是什么?他吸纳天地元气闹出的动静,竟然这般夸张的吗?” “还有,他不但能够在这骊珠洞天里施展实力,竟然连天地元气都能这般调动,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另外,他身上浮现出来的这道剑幕,这一下子竟然好似把天地都给隔绝了,让这光幕里自成一片天地,我的力量居然在这一刻,不再受那封禁所限,我竟然能够动用自己的力量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竟然可以在洞天福地里,自成一片天地,这实在太夸张了!” “老怪物,他绝对是个老怪物,绝对是远古天庭里某位不可思议的存在转世。” “我这到底是认下了一个什么样的主人啊。” 第六章 洞府无边无际,无比恐怖的力量 稚圭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变故,全然不敢置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眼前这般景象,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心头震骇之际,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此刻的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澎湃的力量。 虽说她困在锁龙井底、尚是龙珠形态之时,也能感知到自身蕴藏的力量,可那时的她,始终处在被封禁压制的状态。 更何况拼死脱困之后,她几乎已经耗光了全部的气力。 受封禁之力的影响,她连恢复修为的法门都施展不得。 否则也不至于寻旁人缔结契约,借他人气运来温养伤势。 可如今…… 她赫然发觉自己竟能自行恢复修为了。 她也能吸纳周遭的天地元气了。 她一身的神通术法,在这一瞬竟都能催动了。 可纵然一身术法尽数解禁,她也半分不敢对正在修行的李庆云造次。 即便此刻的李庆云看似全然沉浸在修行之中,她也生不出半分异动的念头。 再者说,她此刻心底也压根生不出这般念头。 认这等匪夷所思的存在为主。 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于她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她不仅与李庆云立下了主仆契约,更发下了大道誓言,又怎会再生出什么旁的歹念。 她只是眸光复杂地望了望李庆云。 随即就在一旁默运心法,引动周遭的天地元气,着手恢复自身的修为。 只是在引气的过程里,她始终留意着李庆云的动静,同时也在暗中戒备。 提防着随时可能现身的外敌。 她绝不容许旁人在此时惊扰公子的修行。 毫不夸张地说,眼见李庆云此刻自成一方天地,稚圭算是彻底对李庆云心悦诚服。 她已然清楚,自己是真的再也脱不开这重身份了。 与其动些不该有的念头,倒不如安安分分跟在李庆云身侧,尽心做好自己这贴身侍女的本分。 或许日后主人见她恭顺懂事,说不定会替她撑腰,助她完成复仇也未可知。 李庆云自然无从知晓稚圭的心思。 随着再度沉入观想状态。 随着海量天地元气涌入体内,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些奔涌而入的元气竟无需他主动引导。 径自朝着他体内的各处窍穴融汇而去。 并且,并非单一窍穴。 也不是寻常所说的三百六十处窍穴。 而是整整十二万九千六百处窍穴! 远远超出了此方世界寻常修士对窍穴的认知。 这正是一元之数。 周身窍穴皆在剧烈震颤,磅礴的天地元气疯了一般往窍穴之内灌注。 每一处窍穴都在极速地扩张拓宽。 而随着窍穴不断扩张,李庆云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也愈发骇人。 更海量的天地元气朝着他的身躯奔涌而来。 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力量正在疯长。 “看来我是真的跨过下五境,步入中五境了!已是洞府境修士,可我体内此刻开辟出的洞府,是不是也太过离谱了些!” “一夕之间竟开辟出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洞府,而且这些洞府还在不停地扩张拓宽。” “照这般情形,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洞府尽数填满!!!” “这恐怕得要海量的天地元气,还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才行吧!” 李庆云感知着自身的变化,心底也忍不住掀起滔天巨浪。 他固然清楚,自己身为青萍剑之主,得青萍剑传承的观想之法,定然非同凡响。 可单是开辟洞府这一步,就全方位碾压了此方世界的修行体系,还是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关键的是,他根本没动用什么开辟洞府的法门。 全凭观想青萍剑,便由融入他体内的青萍无伤剑气自行开辟洞府,还主动引动天地元气灌入其中。 妥妥的开了挂。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小家伙修行的动静竟这般大?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此刻竟从我这骊珠洞天里割裂了出去!” 学堂。 手持书卷的齐静春,忍不住再度抬眼望向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方向。 可原本能清晰感知到的两人,此刻竟在他的神念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而且不止是稚圭与李庆云二人消失无踪,就连两人所处的整片区域,都彻底没了踪影。 仿佛那片区域,从未在这方天地间存在过一般。 可身为骊珠洞天的执掌者,他再清楚不过,那片地界确确实实少了一块。 “当真是了不得的造化!若是我大师兄在此,怕是定会想方设法要拆解这造化的根由。” “再者,那片区域被笼罩之前,有海量天地元气汇聚而去,莫非这小家伙是在吸纳天地元气?难不成……昨日才得造化,今日便已破入洞府境了?” “这是在开辟洞府,再将天地元气灌注进洞府对应的窍穴之中?” 齐静春眸光微动。 只觉得李庆云愈发深不可测,他体内藏着的东西也愈发神秘莫测。 他读过无数典籍,其中不乏诸多上古秘典。 可此刻他将所知的种种神兵造化与李庆云身上的异象逐一比对,却寻不到半分与之契合的记载。 要知道这里可是骊珠洞天。 是他如今执掌的洞天福地,以他十四境的修为,纵是上古神兵降临此地,也休想彻底隔绝他的神念感知。 讶异之余,齐静春也随即出手,右手凌空轻挥,为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区域又添了数重遮掩。 毕竟这骊珠洞天里藏着的老怪物不在少数。 十四境的大修士比比皆是。 药铺的杨老头、烧瓷的姚老头、卖糖葫芦的憨厚汉子、摆卦摊算命的陆沉之流……无一不是十四境的顶尖大能。 虽说在这骊珠洞天之中,他们并非洞天圣人。 身份上自然要比齐静春这洞天圣人低上一头,可即便平日里看着平凡无奇,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展露一身修为。 虽说他们不是洞天圣人,做不到像齐静春这般,骊珠洞天内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一闪而逝,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若是恰逢他们神游天地,却也未必察觉不到这般异动。 做完这一切,齐静春的身形再度从原地消失。 他闲庭信步般走在小镇的街巷间,路上行人往来不绝,却无一人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穿行于人流之中,横跨过屋舍院墙。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时空维度。 不多时,他便行至廊桥之上。 到了此处,便见那身姿颀长的绝美女子,正又一次坐在廊桥边,赤着足拨弄着水面。 说起来,坐镇骊珠洞天这些年,齐静春还真少见她这般模样。 她大多时候都静居于老剑条之内。 整个人仿佛彻底沉睡,又或是已然寂灭。 “你打算何时去见他?” 齐静春带着几分好奇向那女子问道。 他再清楚不过,自打李庆云展露惊人剑道之后,这天下间能让这女子认主的人,便唯有李庆云一人了。 毕竟当日老剑条可是自行冲天而起。 这已然满足了老剑条择主的先天前提。 虽说老剑条认主与否,终究还是要看这女子自己的心意。 可也不得不说,经此一事,她若要择新主,定然会优先考虑李庆云。 如此一来,诸多事情便都已悄然改变。 他曾在时间长河中窥见的、那个本可能成为老剑条新主的人,如今怕是要改换他人了。 就好比稚圭。 原本该在小平安与宋集薪之间做出选择。 可到头来,反倒成了李庆云的贴身侍女。 这般变故,彻底打乱了大骊皇室的布局。 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大骊皇室暂无动作,可等洞天解封之日。 怕是免不了会有人找上门来,与李庆云做过一场。 毕竟皇室为了让老剑条网开一面,放王朱从锁龙井中脱身,修建廊桥之时,折损了不少皇子皇孙。 这分明是以血脉祭祀老剑条。 虽说在齐静春这等圣人眼中,大骊此举纯属多余,老剑条当初未对王朱出手,只怕根本是懒得理会。 可无论如何,在大骊皇室看来,他们已然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他们的本意,便是让王朱爬出锁龙井后与宋集薪相遇,继而认宋集薪为主。 这本就是一早布下的棋局。 大骊皇室心知肚明,王朱一旦脱困,见到身负滔天龙气的宋集薪,便定会选择宋集薪。 无论王朱最初与谁缔结契约,最终择定的主人,都只会是宋集薪。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骊珠洞天里会杀出李庆云这么一个变数。 一个身怀青萍剑、气运更胜宋集薪百倍的人物。 这无异于截人机缘。 如今按兵不动,等骊珠洞天解封,定然会有人前来兴师问罪。 更何况齐静春还亲眼见着,李庆云当众扇了宋集薪一巴掌。 虽说当时无人现身替宋集薪出头。 可齐静春也明白,这桩事早已传到了大骊皇后的耳中。 毕竟宋集薪的身后,始终有人在暗中盯着。 “等他来。” 女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打定主意了?”齐静春脸上笑意更浓。 “本已打定主意,便在这石桥下静静腐朽,可在他身上,我又看到了前路,或许陪他走上一程,能见到全然不同的风景也未可知。” 女子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那可真要恭喜你了。” “恭喜未免太早,或许,他未必需要我!” 明明是带着几分怅然的话语,可说出口的瞬间,女子嘴角却骤然绽开一抹极动人的笑意。 恰似百花齐放。 旁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会不自觉地失神。 便是齐静春这等洞天圣人,也忍不住带着几分欣赏望了过去。 只觉这当真是世间极美的景致。 “这茫茫五座天下,谁不想将你收入麾下,他既修剑,便绝无可能拒绝你。” 齐静春闻言哑然失笑。 倒不是觉得她故作谦虚。 他其实听出了女子话语里的几分顾虑。 李庆云体内,显然也藏着一柄剑。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那般惊世骇俗的无上剑气。 可剑修从来不会嫌佩剑多。 他笃定李庆云定然会想要得到老剑条。 这一次女子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方向。 随后轻轻拨弄着水面。 瞧着竟像个邻家的温婉姐姐。 可但凡知晓她过往的人,绝不敢有这般念头。 毕竟,她绝非旁人眼中寻常的剑灵。 她本就是昔日的执剑人。 是老剑条当年的正主。 她择人为主,又何尝不是要为对方护上一程道。 只是她本以为,再难寻到这般人物。 未曾想,如今竟真的遇上了。 —————————— 李庆云所在之地。 李庆云此刻已然停下了观想青萍剑的动作。 因为他发觉,周遭奔涌而来的天地元气,已然枯竭。 没错,彻底没了。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此刻尽数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竟是硬生生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抽吸一空。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此刻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那是足以掀动天地的伟力。 一旦彻底爆发,威力将难以估量。 “主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稚圭怔怔地望着李庆云。 心底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虽说她在李庆云吸纳元气的间隙,也趁机吸收了些许天地元气来恢复修为。 可她吸纳的那点元气,与李庆云吸收的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她吸纳的速度远不及李庆云。 此刻她吸纳的元气虽恢复了些许修为,却远未回到巅峰状态。 绝大部分都被李庆云一人吸纳殆尽。 若是那些元气尽数归她,至少能让她的修为恢复到金丹境。 虽说金丹修士在诸多修仙世界里算不得什么,可此方世界的金丹修士,所能展露的力量远胜普通修真世界的同阶修士。 再者,此方世界之中,金丹境与李庆云此刻的洞府境一般,同属中五境的修为。 可洞府境不过是六品修士。 金丹境却是实打实的九品修士。 二者之间足足差了三个品级。 中间还隔着观海境与龙门境两大境界。 正常而言,双方的实力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一名金丹境修士,随手便能灭杀一众洞府境修士。 二者所能容纳的天地元气量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可李庆云偏偏以洞府境的修为,做到了堪比金丹境的元气吞吐。 更关键的是,便是金丹境修士,也很难一次性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尽数抽干。 更做不到让天地滋生元气的速度赶不上吸纳的速度。 可此刻的李庆云,却实实在在做到了。 这等情形,当真是骇人听闻。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都被抽干了,可我开辟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座洞府,每一座离填满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今每一座洞府都宽阔得离谱。” 李庆云感知着体内的种种变化。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照这般情形,他想要填满这些洞府,当真难如登天。 只因观想之时,青萍剑散出的剑气还在不停拓宽他的洞府。 洞府的边界仿佛没有极限,不断向外延展。 着实有些骇人。 若是被旁人知晓这等情形,怕是当场就要心态崩掉。 毕竟二者的修行根基与进境,差距实在大得离谱。 哪有人开辟洞府是一鼓作气开出十二万九千六百座的,又哪有人的洞府能这般无休止地扩张。 这是从修行的起点,就把旁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根基之浑厚,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感知完毕,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即从原地站起身来。 不打算再继续观想了。 此地的天地元气已然被暂时抽空。 虽说天地间已开始重新滋生元气,却也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复原。 当然,这段时间并不会太久。 最多半个时辰,此地便能恢复如初。 毕竟此处是洞天福地之内。 只要不伤洞天的根基,此地的天地元气便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主人!” 见李庆云起身,稚圭第一时间便乖巧地凑了上去。 听得她这般称呼,李庆云诧异地看了稚圭一眼。 这还是这丫头认主以来,头一回叫自己主人。 先前要么叫公子,要么称少爷。 “怎么改叫主人了?”李庆云笑着问道。 “您本就是我的主人啊。”稚圭软声答道。 “啧……” 李庆云抬手勾起稚圭的下巴。 “想勾你家主人,也不知道先把身形长大些。” 第七章 杨老头的质问 稚圭闻听此言,俏脸腾地一红。 “才……才没有存……存心引诱。” “是么。” 李庆云淡淡一笑,随即收回了方才勾着稚圭下颌的手指。 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身侧。 右掌猛地攥成拳。 一拳朝着远处轰然砸出。 这一拳打出之际,体内的洞天之力被悄然引动。 雄浑的力道,骤然朝着远方狂涌倾泻。 霎时间便见一道巨型拳印凝现,以席卷万物之势,奔涌。 拳印途经之地,林木尽成齑粉,山石轰然崩裂。 震骇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响彻云霄。 恰似重磅炮弹炸裂开来一般。 骇人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狂猛扩散。 待余波散尽之时,入目所及上千米范围,竟全像是被巨型器械反复犁过一遍似的。 瞧着着实骇人至极。 这一拳若是砸在人身上。 只一拳便能将人肉身轰成血雾齑粉。 这般威势的攻击,绝非寻常洞府境修士能够施展得出的。 “主人,您当真厉害!” 稚圭见此情形,满脸崇拜地开口称赞。 “少来这套,这在寻常修士眼里或许算了得,可在你这世间顶尖的真龙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李庆云耸了耸肩。 丝毫没有因稚圭的夸赞,而生出半分骄矜之色。 虽说他方才打出的这一击,实则连他自己心中也颇为诧异。 毕竟他不过引动了一缕洞天之力罢了。 全然未曾全力施为,唯恐闹出太过骇人的动静。 倘若他全力出手,威势定然比眼下还要恐怖数倍。 可他心中也十分明白。 无论如何,他如今也不过是洞府境修为。 才堪堪观想了两次青萍剑。 距离真正的强者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怎么会呀,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况主人您还这般年少。”稚圭赶忙开口辩解。 “呵……” 李庆云撇了撇嘴,随即也不再多言。 将视线投向了平台一角的一截树枝上。 随即右掌虚握。 便见那截树枝仿若被无形之力牵引,刹那间便落到了李庆云掌心。 李庆云甫一握住这根挺直的树枝。 便觉掌心仿若攥着什么非同凡响的神物。 更准确地说,他仿佛骤然唤醒了某种潜藏的禀赋。 体内的剑气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仿若顷刻间便给这根直枝注入了灵性。 此刻他哪里是握着一截树枝,分明是攥着一柄传世利剑。 胸中豪气陡生。 恰似年少之时,攥着木枝站在十里菜花田间的模样。 而此刻的豪情,却比当年还要强盛数十上百倍。 攥着这截树枝,他仿若握住了整片天地。 纵是天地在前也敢一战。 皆可一剑斩之。 “这竟是……” 李庆云对自身的状态颇感诧异。 诧异之余,他右手握着那根直枝,下意识便朝着身前虚空斩出一剑。 一剑落下,霎时间便天地失色。 头顶天穹瞬间暗沉下来。 无尽剑气直冲霄汉。 更在剑气升腾之际,李庆云身侧竟凭空演化出一道剑道长河。 这一剑仿若斩进了万千剑道法则之内。 下一刻,他身前的虚空竟生生崩裂开来。 “!!!!” 稚圭的嘴巴霎时张得溜圆。 一个劲地用力眨着双眼。 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空间竟真的碎了。 骊珠洞天这等有圣人坐镇、布下无数封印的洞天福地,竟被自家主人随手一剑,硬生生斩出了裂痕。 “我的天!”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这……这绕在主人身侧的是什么东西!!” “竟是剑道长河?!!” “是剑道法则凝化而成!!” “主人前世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执剑者!!” “可就算是执剑者,也不至于这般恐怖吧?!” “不过洞府境修为,便能斩破有洞天圣人坐镇的福地?!!我绝不信!!” “再者说,这根本不是力道强横,而是剑道太过神异!!” “主人的剑道仿佛超脱了骊珠洞天的法则框架,连洞天本身的规则,都困不住这等剑道!!” “……” 稚圭当真是被彻彻底底地震住了。 头皮一阵阵发麻。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眼前这景象,她当真是生平头一遭见到。 “唰!” “唰!” 就在这时,齐静春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李庆云与稚圭身前。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两人百米之外的地方。 他现身之后,便满目惊异地望着眼前那道恐怖剑气。 随即右手轻挥,径直将那道剑气消弭于无形。 消弭剑气的同时,他右手再挥,一个‘封’字凭空浮现,将李庆云与稚圭所在的整片空间彻底封禁。 其实早在李庆云气息异动之时,齐静春便已暗中封禁了此地。 只是那时的封禁,远不如此刻这般动用全力的绝对封锁。 做完这一切,他一步跨出,便到了李庆云与稚圭身侧。 见他靠近,稚圭下意识便生出了戒备之心。 李庆云却神色坦然,毫无波澜。 作为知晓剧情的人,李庆云很清楚齐静春的为人。 他虽不会对所有人都施以援手。 却甘愿为了骊珠洞天的万千生灵,舍身赴死。 更不会觊觎旁人的机缘与造化。 更关键的是,齐静春现身的刹那,李庆云体内的青萍剑微微震颤,传递来一股安心的意念。 那是青萍剑在示意他,不必畏惧,无需紧张。 有它在,一切皆可斩! 见李庆云神色这般淡然,齐静春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虽说他对李庆云的确没有半分恶意。 可寻常身怀大机缘之人,在展露实力时骤然被强者撞见,难免会心生慌乱。 不少年轻修士,都生怕自己的机缘会被强者巧取豪夺。 而事实上,强夺弱的机缘这种事,在五座天下之中屡见不鲜,早已是常态。 如此说来,要么是李庆云心境远超常人。 要么便是他有十足的底气,觉得自己这十四境的洞天圣人即便出手,也夺不走他的机缘。 至于李庆云是不是因太过天真才无惧于他,齐静春直接便否决了这个可能。 单就李庆云掌掴宋集薪、收服稚圭这些事来看,他就绝不可能是个天真懵懂之辈。 “齐先生。” 在齐静春的审视之下,李庆云神色平静,笑着拱手见礼。 “嗯。” 齐静春应了一声,随即笑道:“庆云,下次试剑,可莫要再斩破我这骊珠洞天了。如今天地尚未到解封之时,你这般破开洞天空间,怕是会提前引来外界那些人的注意。” “我也没料到一剑竟能破开洞天空间,纯属意外。” 李庆云这话倒不是虚言,出剑之前,他是真没料到自己一剑竟有这般威势。 “噢。” 齐静春面露恍然之色。 随即他右手轻挥,一枚印章径直朝着李庆云飞去,稳稳悬在了他的身前。 “这枚印章送你,日后练剑便带在身上。有它在,你在骊珠洞天内闹出的任何动静,都不会被外人察觉,也不会再出现一剑破开空间的状况。” 李庆云看了眼印章,随即伸手将其握住:“那就多谢齐先生了。” “不必客气。对了,你们此番进山是要去往何处?若是有目的地,我便送你们一程。此地不宜久留,你方才闹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人。” 齐静春话锋忽地一转。 “叨扰齐先生了,我们想去龙脊山。” 李庆云拱手行了一礼。 “龙脊山啊。你是想去取斩龙台?”齐静春苦笑着望向李庆云。 “嗯。” 李庆云也没有遮掩。 “那你这一出,怕是要惊动无数人了。盯着斩龙台的人可不在少数,它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 “机缘摆在眼前,没道理不取。” 李庆云答得十分直白。 “这话倒也在理。” 齐静春微微一笑,随即道:“那我便送你们过去。只是,龙脊山的因果,你得自己担着。” “嗯。” 李庆云点了点头。 见他应下,齐静春也不再多言。 右手朝着李庆云与稚圭轻轻一挥,两人便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了。 两人消失的同时。 远处的虚空之中。 已然聚了不少身影。 其中有人显露了身形,也有人隐匿在暗处。 显露身形的人里,最惹眼的便是叼着旱烟杆的杨老头。 杨老头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目光落在前方那枚光芒璀璨的‘封’字上。 那‘封’字笼罩了整片区域。 叫众人都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当然,杨老头若是强行破禁,定然能看穿内里,只是他没这个必要。 毕竟这封印用不了多久便会散去。 而事情也果真如他所料。 他才看了没几息,那‘封’字便倏地消散了。 齐静春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他眼前。 除了齐静春之外,方才被封禁的区域,也尽数显露了出来。 只见那片区域林木葱郁,元气充沛,瞧着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谁也看不出,方才这里有大片地域被李庆云的攻击碾成了齑粉。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齐静春动了手脚,将此地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齐静春见过杨老先生。” 齐静春现身之后,便笑着对杨老头开口说道。 “啧……” 杨老头嗤笑一声,随即道:“齐静春,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说起来,你今天倒真是让我意外。我知道你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可这些年你一直安分守己,没过半句怨言,也没出过半点岔子。” “可今天你倒好,平白在这里布下封字印,还把骊珠洞天的空间都给打破了。” “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在藏着什么?” “又或者说,这骊珠洞天的空间,当真是你打破的?你布下这封字印,莫不是在故意替人打掩护?!” 杨老头这话问得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齐静春听了,却丝毫没觉得杨老头语气不妥。 不止是他,另外两个显露身形的姚老头与邹子,也觉得理所应当。 只因他们都清楚杨老头的身份。 身为东王公。 杨老头自然有资格这般发问。 更何况,如今骊珠洞天虽说是齐静春坐镇。 可齐静春终究是后来之人。 他能执掌骊珠洞天,不过是旁人不愿与他争这份权柄罢了。 执掌骊珠洞天,做这洞天的圣人。 在洞天解封之前,这绝对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杨老先生说笑了,我怎会替人打掩护。不过是待得久了心中烦闷,来这山中疏解一番,谁料一时失手,没把控住力道,竟打破了洞天的空间。” 齐静春语气温和地答道。 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仿佛为自己打破空间的事,颇有些窘迫。 “啧……齐静春,你骗鬼呢?真当我是三岁孩童,能被你这番话糊弄过去?”杨老头讥笑道。 “哪能呢,我可不敢欺瞒杨老先生,我说的句句是实。”齐静春笑着再次解释道。 杨老头冷声道:“行,你齐大圣人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信。只是不知齐大先生何时竟也学你那二师兄左右一般,弃文从剑了?” “行啦杨老头,既然小齐不愿意讲,你又何必一个劲追问呢。”姚老头忽然插话道。 “弄得你好像不想知道究竟是咋回事似的。” 杨老头又嗤笑一声。 “我当然想知道,可小齐不肯开口,你还能硬逼他不成。”姚老头耸了耸肩。 杨老头嘬了一口旱烟:“你这到底是在呛我,还是在敲打他?” 姚老头哈哈笑道:“你觉着是啥那就是啥。” 杨老头当即便把目光重新转向齐静春:“我的齐大先生,听见了没,这是在敲打你呢。” 齐静春含笑不语。 身为坐镇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只要他自己不愿开口,便谁也没法逼他说出那些不愿讲的话。 “哼!” 杨老头冷哼了一声,跟着身形便消散不见了。 见他如此,姚老头也面色平静地望了齐静春一眼,随后同样消失了身影。 至于那面相憨厚的大叔邹子,也朝齐静春微微笑了笑,接着同样不见了踪迹。 很快,场中的人便好似全都走尽了。 已然空无一人。 “你还打算瞅到什么时候?” 可就在这时,齐静春却将目光投向某一处,而后语调平静地说道。 “哈,见过齐先生。”身着道袍,头戴莲花冠,一副年轻道士模样的陆沉从虚空当中跨步而出,直接朝齐静春拱了拱手。 “我可受不起你陆掌教这一拜。” 齐静春温和地说道。 “怎么会呢,受得起,受得起,完全受得住的,我陆沉啊,对你齐先生可是佩服得不得了啊。” 陆沉笑嘻嘻地回答道。 齐静春并不接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陆沉。 虽说眼前这个陆沉,明面上显露出来的实力是十二境。 可齐静春瞧着陆沉,总隐隐觉着这个陆沉绝不仅仅只是十二境那么简单。 对方毕竟是道祖最疼爱的小弟子。 尽管实际上他同样也是文圣的小弟子。 大家都是做小弟子的,彼此彼此。 而他十四境,所执掌的不过只是骊珠洞天这一座洞天福地。 第八章 陆沉:推算竟然都会被杀?!惹不起 而陆沉所统摄的,正是青冥天下的道教。 能统辖青冥天下的整个道教。 就只有十二境? 他齐静春哪里会肯相信。 故此,齐静春平静扫了陆沉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回去教孩子们念书了,得空来我学堂吃茶。”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陆沉见此情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被齐静春修复妥当的那片区域。 眸光微动。 “剑气斩穿骊珠洞天,会是什么人呢?” “会是昨日现身、引得老剑条冲天而起的那个人吗?” “难不成,啧啧,那人竟就在骊珠洞天之内?” “这是有厉害角色藏在骊珠洞天里?” “会是远古天庭的某位存在吗?” “再者说,此人是和杨老头他们一般留在此地,还是说,乃是转世重来?” “若是前者,便是多了一位执棋之人,倘若是后者……啧啧,那便是真正的变数了!” “有趣,当真是有趣,这盘棋局,如今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 陆沉嘴角微微勾起,随即身形一晃,也自原地消失无踪。 无论是他,还是先前现身的杨老头、姚老头一行人,都没想过动用神通去细细探查齐静春封禁过的区域。 只因他们都心知肚明,齐静春经手处理过的地方,绝不可能让他们查出半分痕迹。 对方毕竟是文圣门下弟子。 亦是这骊珠洞天的十四境洞天圣人。 若是他经手之处,能被他们这般人物轻易查出端倪,那齐静春也未免太不堪了些。 那简直是在小瞧齐静春了。 更何况,那出剑之人,已然两次搅乱了此间局势。 瞧着便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 早晚会显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故而陆沉半分也不着急。 更不必说,有位暗中的执棋者存在,这盘棋局,反倒更有滋味了。 他偏爱这种刺激感。 大道相争,最终鹿死谁手,全看各人手段高下。 只是在他看来,最先折损的,定然是齐静春。 这齐静春非但要走三教合一的道路,与此同时,他在骊珠洞天的行事做派,实在是反常得很。 等到骊珠洞天解封之日,因透支气运遭天劫降罚之时,陆沉倒真想看看,齐静春这位文圣弟子,究竟会做何抉择。 君子可欺以其方啊! 啧啧…… —————————— 这些内情,李庆云与稚圭二人全然不知。 只因他们被齐静春以神通挪移离开原处时,便已然径直抵达了龙脊山。 这会儿李庆云正打量着身前的山峰石壁。 抬手试着抠了几下。 要知道他如今的肉身体魄,已是极为强横。 指甲的锋锐程度,绝不输于寻常的神兵利器。 可落在这石壁之上,竟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留不下。 “不愧是传闻里的斩龙台,天生的磨剑奇石,这东西当真是坚硬无比。” 李庆云忍不住出声赞叹。 赞叹之余,也在心底与青萍剑沟通。 “你能将这斩龙台收走吗?” “将手掌按在石壁之上,然后在心中观想我。” 一道奇异的讯息,很快浮现在李庆云的脑海之中。 接收到这道讯息后,李庆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依照青萍剑的指引,站在原地开始观想青萍剑。 有前两次观想的经历在前。 李庆云此刻再行观想,自然是轻车熟路。 没费多少力气便观想有成。 刚一观想成功。 下一瞬,便见眼前巍峨庞大的龙脊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李庆云的体内。 随即便出现在青萍剑所在的空间之内。 被青萍剑直接收进了剑身之内。 而随着龙脊山骤然消失,李庆云与稚圭的身子,也猛地朝着下方新出现的巨大坑洞坠去。 就在他们下坠的同时,已回到学堂的齐静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说他早知道李庆云是想去收取龙脊山。 可眼下骊珠洞天尚未解封。 龙脊山仍是骊珠洞天的主脉所在。 与整个骊珠洞天的气运紧密相连。 寻常修士根本半分都撼动不了龙脊山。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也休想将龙脊山挪移走。 可结果…… 李庆云不过是将手掌按在石壁上,龙脊山便被收走了。 简直轻松得有些离谱。 再者,若不是李庆云身上带着他赠予的本命印章,单是龙脊山骤然消失这事,定然会让杨老头等人即刻赶至龙脊山。 更何况,即便如此。 等李庆云与稚圭离开之后,杨老头一行人少不得还是要去龙脊山查探。 “头疼,这下我可要替人背黑锅了。” 齐静春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再者说,这小子还真是不怕扛下因果啊!” “这份因果虽不算骇人,可寻常人也决然扛不住。” “毕竟,牵扯上了大骊与诸多宗门教派啊。”按了按眉心后,齐静春随即无奈叹了口气。 接下来少不得又要去善后龙脊山的事。 虽说眼下李庆云身上有他的本命印章,暂且遮掩住了此事的动静。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只要李庆云二人离开龙脊山所在之地,龙脊山消失的事立刻便会暴露出来。 故此,他略一思忖,右手朝着李庆云与稚圭所在之处挥了一挥。 下一瞬,便见李庆云与稚圭自坑底原地消失无踪。 等他们再度现身时,已然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而随着二人回到院中。 “嗯?” 药铺之中,刚回来的杨老头双眼骤然一眯。 他虽非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 可他在这骊珠洞天之中,已然待了不知多少年月。 骊珠洞天的气运异动,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此刻清晰地察觉到,骊珠洞天的气运正在外泄。 某处骤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分明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提前挪移走了。 更何况,那位置是…… “龙脊山!” “斩龙台!!” “斩龙台竟被人提前移走了!!” 杨老头身形一晃,当即自原地消失无踪。 再度现身时,已然站在了龙脊山消失后留下的大坑之旁。 他现身之时,姚老头与邹子也已然赶到。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眼前的大坑之上。 随即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好一个齐静春,这是真要掀翻了天啊!” “我往日当真是小瞧了齐静春。” “先前还以为齐静春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性子有些窝囊。” “没成想这人的胆子,竟如此之大。” “骊珠洞天还未解封,他便敢将斩龙台私自移走。” “这是真把骊珠洞天当成他齐大圣人的私宅后花园了?” “……” 杨老头嗤笑一声。 虽说此处没有半点证据能证明是齐静春动的手。 可实际上,能在骊珠洞天悄无声息移走龙脊山,又不闹出半分大动静的人,除了齐静春,杨老头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他今日也算长了见识。 要知道,这骊珠洞天内机缘无数,诸多事物都牵扯着极重的因果。 全都与远古天庭有所关联。 根本不是齐静春的私人后花园。 齐静春是洞天圣人不假,可这骊珠洞天每六十年便会更迭一次执掌者。 只要执掌了骊珠洞天,便能在这洞天之内被尊为圣人。 只因你会拥有此间的特殊权柄。 可你成了圣人,却绝不代表此间的事物,就都归你这个圣人所有。 你充其量不过是个暂时代管的看守之人罢了。 更何况,这骊珠洞天乃是三千年前,斩龙人斩杀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后,由儒、释、道、兵四教圣人联手镇压真龙精魄与尸骸方才铸就而成。 此地遍布四教的谋划算计,违背天道循环之理,才孕育出了数之不尽的天纵奇才。 也让此地背负着滔天因果,凶险异常。 如今骊珠洞天即将重见天日。 此间的每一件事物,都牵扯着极广的因果,按理来说,骊珠洞天解封之前,没有修士敢轻易将此间之物据为己有。 即便日后解封,进入此间的修士,也不能随意带走此地的物品。 每人能带走的物件数量,都有定数限制。 可如今…… 偌大一座龙脊山。 那么大一方斩龙台,竟就这么被齐静春给移走了。 他当真是不怕惹出祸事吗? 要知道如今盼着齐静春出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更不必说,贸然提前移走龙脊山,骊珠洞天的气运流失骤然加剧,按理来说对齐静春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故此,震惊于齐静春胆大的同时,杨老头此刻也十分好奇,齐静春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此人不再安分守己,反倒布下了什么惊人的谋划? 念及此处,杨老头抽了一口旱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姚老头:“姚老头,你觉得齐静春究竟想做什么?” “我管他想做什么,他是如今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姚老头耸了耸肩。 “哦?那若是齐静春这般行事,害得骊珠洞天提前遭遇天劫,你也袖手旁观?”杨老头嗤笑道。 “我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事又与我无关,你少把这些事往我身上推。我最多再待个一年半载,便要离开这地方了,此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去费心吧。” 姚老头一脸无所谓地开口。 “呵……” 杨老头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姚老头的说辞。 旁人不知姚老头的底细也就罢了,他这位昔日的东王公,还能不清楚姚老头的根脚? 这人瞧着如今是个老者模样,可背地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秃驴。 更是个声名赫赫的大秃驴。 真实身份,乃是五座天下之中莲花天下的佛家修士药师佛。 以姚老头的佛心修为,他可不信骊珠洞天真出了事,姚老头会坐视不理。 “我可没说谎,是真打算离开这儿了。所以杨老头,有什么事你别往我身上推!我如今就是纯纯看热闹的……” 姚老头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脸上笑得十分开怀。 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当真要走了?” 杨老头颇有些诧异。 “那你留在这儿图什么?” “天君你留在此间,又图的是什么?”姚老头不答反问。 “你个打哑谜的,当真无趣!” 杨老头又嗤笑一声,便懒得再理姚老头,转而瞥了一眼身旁自现身起,便挂着憨厚笑容一言不发的邹子。 双眼微微眯起。 别看邹子一副憨厚老实的中年人模样。 可实际上,此人乃是阴阳家的魁首,一人撑起阴阳家半壁江山,在外还有个“邹天谈”的名号,主修的是平衡之道。 谁知道这种人,肚子里藏着什么谋划。 要是真把这人当老实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杨老头这么盯着,邹子反倒笑得更憨厚腼腆了。 活脱脱一个本分的庄稼汉子模样。 旁人见了他这副样子,很难不生出几分好感。 “晦气。” 杨老头啐了一口。邹子当场愣住,脸上挂着的憨厚笑容骤然僵住。 随即抬手挠了挠头,纳闷自己怎么就晦气了? 就算对方是老前辈,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啊。 他站在这儿可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思忖片刻,当即就要开口辩解: “那个……杨老先生……” “闭嘴!” 可还没等他说完,杨老头便直接一声喝止。 邹子悻悻然闭了嘴。 满心委屈。 怎么还不让人说话呢。 大家不都是十四境修士。 真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胜谁负。 可委屈归委屈,邹子却也没再开口。 毕竟杨老头的资历实在太过深厚。 是实打实的老前辈。 寻常修士在杨老头面前,那都是实打实的后辈晚生。 被这种老怪物数落两句,也不算丢面子。 没见齐静春身为洞天圣人,都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杨老先生吗。 就是想不通,这种老怪物,怎么就纵容徒弟媳妇对着他骂骂咧咧的。 总不会是扒灰吧? 邹子暗自腹诽着。 脑海里止不住浮现出杨老头那徒弟媳妇,李二家的扯着嗓子在药铺门口骂街的模样。 啧啧,一想到这副场景,邹子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 当真是有趣得很! “你在想什么?” 他这嘴角上扬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杨老头的眼睛,当即便皱着眉向邹子发问。 “没什么,嘿嘿,突然想起件开心的事!” 邹子憨厚地讪笑着。 “你个憨货。” 杨老头冷哼一声。 虽说他看不透邹子的心思,可他身为顶尖强者,更是神道天君。 自然能感觉到邹子此刻的笑,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不过骂了邹子一句后,他也懒得再去计较。 自从收了李二为徒,见了李二那泼辣媳妇之后。 他都被骂得习以为常了。 心境反倒精进了不少。 虽说有时候还是会动怒。 可脾气总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 “咳咳……” 邹子干咳两声,挠了挠头。 也没打算回嘴。 一旁的姚老头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热闹看得有意思。 他就爱瞧这个。 “齐静春,你不打算出来解释两句吗?” 杨老头又抽了一口旱烟,随即抬眼望向虚空,沉声开口。 “没什么好解释的。” 齐静春并未现身,可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了杨老头三人耳中。 “哦?你这是默认了?连解释都懒得跟我等解释了?齐静春,你架子倒是不小。” “不敢。” “你不敢才怪!罢了,你不愿解释,老头子我也懒得多问。但齐静春,你这般胡来,最好想清楚后果!” 杨老头话音落下,懒得再多说,身形当即消失无踪。 而他消失的同时,姚老头早已经溜之大吉。 场中只剩邹子,一脸憨厚地望着眼前的大坑。 “会是谁呢?” 邹子脸上虽挂着憨厚的笑容,心底却忍不住念头百转。 “真是齐静春?” “若真是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他在谋划什么?” “这与齐静春往日的行事风格,全然不同。” “难不成齐静春有了什么新的盘算?” “无论如何,斩龙台消失,便意味着风波将至,各方的目光接下来定然会提前投向此处!” “……” 第九章 生命之剑,剑道神通!! 邹子心念转动至此,身形随即消隐无踪。 不管齐静春究竟在布什么局。 只要世间无人能踏入十五境剑仙之列便好。 旁的事情他一概没兴趣插手。 毕竟唯有十五境的剑修,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变数。 一旦天地间诞生十五境剑仙,现有的世间格局便会彻底倾覆。 只是他也拿不准,此前接连涌现的那几道骇人剑气,会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 若真是同一人…… 那此人会不会出手争夺那根老剑条。 所以与其死盯着齐静春不放,倒不如把心思放在老剑条身上。 只是那老剑条形性桀骜,他也不敢长时间窥伺。 真要是盯得久了,说不定就得挨上一剑。 顶多就是趁其不备,装作无意地扫上一眼。 ———————— 等邹子的气息彻底散去之后。 一身道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人陆沉,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现身此地。 他径直落在大坑边缘,随即蹲下身,凝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巨坑,嘴里啧啧称奇。 “好大气魄!当真是惊天的手笔!” “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甫一动手,便有这般骇人气势!” “这不是存心吓唬我这小道士吗?” “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我这小道士可万万不敢做!” “……” 陆沉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只是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 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谁要是信了他的话,那才是真的糊涂。 不过不知情的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十有八九都会被他蒙骗过去。 毕竟谁能料到,这个嬉皮笑脸、活像个江湖术士的年轻道人,竟是青冥天下道教的三位主事人之一。 除了道老大与道老二,便数他修为最深、地位最尊。 一边啧啧赞叹,陆沉一边掐起指诀推演天机。 可越是推演,他脸上的神色就越是怪异。 推演的过程里,他只觉天机混沌一片,全然理不清头绪。 与此同时,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仿佛天地间有无尽杀机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给他一种直觉——若是执意推演下去,当场便会身死道消。 这般境况,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 “如此看来,这事还真不是齐静春做的。” “难不成也是之前那名出剑的修士所为?” “再者,我不过是推演他的踪迹,就被无尽杀机锁定,这么说来,有一个猜测倒是可以先排除了。” “那便是此人绝非什么转世之身,而是正处在实力巅峰的隐世老怪,否则绝不可能给我这般致命的压迫感!” “又或者,是跟道老大一个路数,炼出了一具年轻的分身行走世间?” 念及此处,陆沉的神色越发微妙。 合着都是些老东西装嫩扮猪吃老虎。 只能说道老大这帮人当真是花样百出。 谁能想到,一个看着像是本地长大的小家伙,会是顶尖大能的分身,随时都能展露全部修为。 真到了关键时刻,突然爆发出本体实力,那场面绝对能把人吓破胆。 念头转过,陆沉便停下了手上的推演。 既然人家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他也没必要硬去拆穿。 不过是稍稍推演一番就有这般凶险。 真要是深究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平白挨上一剑。 打定主意后,陆沉又望了眼眼前的巨坑,随即拍了拍手站起身,身形一晃,便也没了踪影。 齐静春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就凭他们几个在这儿瞎查,能查出真相才是怪事。 —————— “唉……” 学堂之内。 齐静春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扣得实在是够沉。 再者,从李庆云接连带走稚圭、拿下龙脊山的行事来看,这人怕是不会就此收手。 说不定接下来还会去夺其他的机缘造化。 真要是那样的话……? 他当初送出那枚印章,反倒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 小院之中。 等李庆云和稚圭反应过来已经回到院中时,李庆云忍不住撇了撇嘴。 得,看来还得再出门一趟。 虽说上山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 斩龙台是顺利取回来了,可野味却半点没顾得上打。 为了接下来的口腹之欲,自然还得再跑一趟。 不过李庆云没打算自己动手,反倒把目光落在了稚圭身上:“你去打些野味回来,办得到吧?” “包在我身上,主人!” 稚圭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吧。” 李庆云摆了摆手。 “是!” 稚圭快步走出院门。 转眼便消失在李庆云的视线尽头。 李庆云倒也不怕她跑了不回来。 如今骊珠洞天尚未解封,稚圭根本走不出这方天地。 更何况二人还定下了主仆契约。 他要是想找稚圭,随时都能精准感应到她的位置。 比起关注稚圭的动向,李庆云此刻更在意青萍剑的变化。 因此他连稚圭离去的方向都没多望一眼,便抬步进了屋。 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给自己斟了一杯凉白开。 “如今我好歹也有个小侍女了,往后可不能过得这么清苦,茶总得喝起来才行,等稚圭那丫头回来,就让她去采些茶叶回来炒制晾晒。” “反正这么能干的侍女,总得物尽其用才行。” “她一身本事,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 李庆云喝着凉白开,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半点儿压榨童工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毕竟说来说去,稚圭哪里算什么童工,她可是真龙。 单是被镇压在骊珠洞天的时日,就足足有三千年之久。? 又喝了几口凉白开,李庆云才将意识沉入体内,抵达了青萍剑所在的那片特殊空间。 意识刚一抵达此处,不过扫了一眼,李庆云心里就忍不住泛起喜色。 只因他清晰地看见,青萍剑剑身的裂纹似乎又愈合了几分。 虽说一眼望去,剑身依旧遍布裂痕。 旁人看了多半觉不出变化。 可他毕竟日日观想青萍剑,又与剑身结下了特殊联系。 自然能清晰分辨出,剑身上有一道裂纹已经明显愈合。 见此情形,李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龙脊山总算是没有白跑。 随即意念一转,便退出了这片特殊空间。 并未在空间里多做停留。 意识回归肉身之后,李庆云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右手。 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就这只手,今天握着一截树枝,竟一剑斩破了整座骊珠洞天。 这手可当真是神了! 连带青萍剑也当真是深不可测。 没传授他半分剑术心法。 不过用两道剑气改造了他的肉身,便让他的身体天然拥有了这般骇人的威能。 这实力当真是强横得离谱。 这么说来,往后他根本用不着特意去学什么剑术。 只要坚持观想青萍剑便足够了。 他正想着,体内的青萍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显然是在认可他的念头。 见此情形,李庆云也不拖沓。 又喝了几口水,便打算坐在椅上继续观想青萍剑。 “过犹不及,你眼下一日观想一次,好好夯实根基便好。” “每次观想都会牵扯你的神魂,一日之内次数多了,反倒弊大于利。真想修行,便去挥剑吧。你虽不用刻意钻研剑法,可每一次挥剑,都能让你与剑道规则产生共鸣,自会从剑道长河中悟得各类剑招,同时还能锤炼你的肉身。” 还不等他付诸行动,一道特殊的意念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而且这一次的讯息,比以往要详尽许多。 接收到这道意念。 李庆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每次挥剑都能与剑道规则共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绝对是难得的大机缘。 更别说还能从剑道长河里,自然而然地悟出各式剑法。 他忍不住当即站起身来。 家里虽说没有正经的剑,木棍倒是多得是。 总能找出一根笔直趁手的来。 不过他起身之后,并没急着去找木棍,反倒在心里暗道:“可我之前随手一剑,就斩破了骊珠洞天,如今洞天还没到出世的时候,齐静春特意让我收敛些,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出剑的威力。 这个你能帮我压制一下吗?” “你只管放心挥剑便是!” “明白了!” 李庆云点了点头。 随即走到厨房,找出了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 随后来到了院子里。 站定在院子中央,将木棍斜斜指向地面。 几乎是动作落下的刹那,他身上便再次腾起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 一股豪侠之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只觉天地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一剑可破万物的通透感,也再次在心底蔓延开来。 随即他一剑挥出。 天地骤然色变。 剑道规则在他身周翻涌,浩荡的剑气长河也再度于他身旁浮现。 紧接着磅礴剑气轰然爆发。 这一剑的威能,足以再度斩破整座骊珠洞天。 可这一剑挥出之后,却半点没惊动骊珠洞天内的诸位大能。 哪怕是身为洞天掌控者的齐静春,此刻也没能察觉到半分异样。 仿佛李庆云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彻底独立于洞天之外。 这是规则层面的篡改。 李庆云此刻心里生出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便是就算有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出剑,也看不见这些惊天异象。 只会觉得他不过是在寻常练剑罢了。 只因他这一剑,早已与现实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中。 “轰隆隆!”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炸响骤然传来。 恐怖的剑气,在李庆云身前的虚空之中轰然炸开。 爆炸之中,虚空寸寸碎裂,汹涌的空间乱流从裂缝里奔涌而出。 场面看着骇人至极。 可即便声势如此惊人。 整座骊珠洞天依旧纹丝不动。 只因此刻的李庆云,当真与眼前的世界不在同一维度。 这并非他的错觉。 这都是青萍剑施展出的玄妙手段。 “当真是厉害,不愧是通天教主的随身佩剑!” 李庆云见此情形,忍不住连声赞叹。 紧接着便不停挥动手中的木棍,一剑接一剑地挥出。 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兴致高昂。 根本停不下来。 一剑,两剑,三剑…… 李庆云每挥出一剑,剑道规则便随之翻涌,与他产生更深的共鸣。 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剑道的海洋之中。 每斩出一剑,他对剑道的体悟便深上一分。 只觉手中的木棍越来越不一般。 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剑路也越发玄妙。 就在他这般忘我挥剑之时…… 也不知斩出了多少剑,李庆云忽然浑身一震。 与此同时,他出剑的剑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同样一剑斩出,不再是纯粹的破坏之力,反倒有磅礴生机自剑锋之上涌现。 生机迸发的瞬间,以他为中心的地面。 骤然有无数树苗破土而出,疯一般抽枝长叶,转眼便长成参天巨树,直插云霄。? 不仅如此,这些树木还骤然开花。 花瓣随风漫天飞舞。 花瓣飘落之际,枝头又开始结出果实。 不过片刻功夫,树上便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而且不只是单单一棵树如此。 以他为中心的整片区域,都有无数树木拔地而起。 尽数走完了开花结果的全程。 整片天地都变得郁郁葱葱。 化作一片密林。 满是盎然生机。 “这是……” “生命之剑!” 李庆云怔怔地望着手里的木棍。 此刻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多出了一段信息。 这是一套剑法。 名为生命之剑。 一剑挥出,便可赋予周遭生灵磅礴生机。 这不是用来杀伐的剑法。 这是用来济世救人的剑法。 剑居然还能救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李庆云忍不住脱口惊叹。 虽说青萍剑早已告知于他,只要持续挥剑,便能不断与剑道规则共鸣,自剑道长河中自然悟出剑法。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悟出的会是这样一套剑法。 这还能算是普通的剑法吗? 这分明就是剑道神通啊! 并且还是品级极高的剑道神通,足以让天下修士为之疯狂。 惊叹过后,他忍不住再次挥剑。 剑锋所向,磅礴生机再度爆发。 他清晰地感知到,只要他想,手里这根木棍,都能恢复到完整的大树形态。 从一截木棍变回参天大树。 察觉到这一点,李庆云意念一动,便见手中的木棍被生机包裹,随即抽出了嫩绿的新叶。 “居然真的可以!” 李庆云再度惊叹,随即停下了让木棍彻底复苏的念头。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参天大树。 “我好像不光能赋予生机,还能将其收回来。” 念头一转,他对着这些树木再度挥出一剑。 一剑落下,只见那些树木的生机被瞬间抽离。 随即尽数干枯腐朽,最终化作飞灰消散。 全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是眨眼之间。 “好一个生命之剑!” “这套剑法当真是霸道!” “用这套剑法疗伤的话,岂不是瞬息之间就能让人伤势痊愈。” “再者,我赋予出去的生机,主动权全在我手上。” “我想收回便能瞬间收回,到时候对方的伤势岂不是会立刻复发?” 第十章 轮回演化,再见陈平安 念及此处,李庆云心中更觉惊叹。 除此之外,他的眼神也禁不住透出几分古怪。 毕竟这般剑法,要是用来暗算旁人,想来着实有些骇人。 谁能料到,赠予他人的生机,竟还能以这种方式收回来。 只是他终究没找过人亲身试验,因此,也摸不准实际的威力如何。 这事还得寻只活物,或是找旁人来试一试才知道。 谈及活物。 稚圭正好进山猎野味去了。 等会儿,正好能用稚圭带回来的野物做试验。 心念流转间,李庆云望了眼远处,接着继续挥剑。 再度将生命之剑的法门施展开来。 反复借着这套剑法,挥出一道道剑招。 每一剑挥出之际,剑道法则依旧在李庆云身侧浮现,与他彼此共鸣,与此同时,剑道长河也依旧在他周身缓缓铺展。 使得他在催动生命之剑时,能对这套剑法生出更透彻的体悟。 也让他对天地剑道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令他不由自主地再度沉浸在了挥剑的状态里。 半个钟头之后。 等稚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便瞧见自家主人,正握着一根木棍不住地挥舞。 挥杖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全神贯注。 看得她有些发懵。 她实在瞧不出主人这般挥舞,藏着什么门道。 这模样半点也不像当初在深山里,一剑劈出便似要破开天地的架势。 “主人?” 端详了片刻,稚圭禁不住开口唤了李庆云一声。 眼底盛满了不解。 “回来了。” 李庆云侧过头朝她望了过来。 目光扫过她手里拎着的几只野兔与山鸡,禁不住点了点头。 自己这小侍女倒确实是手脚麻利。 当真是世间独一份的真龙血脉。 如今战力虽说不算出众,可这猎取野味的本事,倒是相当不俗。 “嗯,回来了!” 稚圭点了点头,跟着好奇地向李庆云问道:“主人,您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这般挥舞木棍?这木棍挥法里头,藏着什么讲究吗?我怎么半点都瞧不明白。” “瞧不明白吗?” 李庆云嘴角微微勾起。 随即开口:“那你扔一只野兔过来。” “好的主人。” 稚圭没有半分迟疑,拎起一只死野兔便朝李庆云抛了过去。 野兔刚一脱手,她便见李庆云对着那野兔,猛地挥出了手中的木棍。 木棍才刚挥出,她的瞳孔便骤然一缩。只因先前瞧着平平无奇的木棍,随着李庆云这一下挥出,竟有无比磅礴的生机从棍身之上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周遭天地间莫名飘起了漫天花瓣。 地面上更有一朵朵金莲接连不断地浮现出来。 “这……!是何物啊!” “是幻术吗?” “剑本是杀伐之器啊?虽说主人手里拿的是木棍而非真剑,可主人这一下分明就是剑法!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剑!” “可这样一剑劈出之后,竟会是这般景象,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 稚圭看得目瞪口呆。 而这还不过是个开端,紧接着更让她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方才被她亲手打死的野兔,挨了李庆云这一剑之后,体内的生机竟开始疯狂复苏。 不过眨眼功夫,野兔身上的伤势便尽数愈合。 一双眼睛也重新变得灵动有神。 落到地上之后,竟撒腿跑了起来。 “我的天!主人……您这……您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什么神通?难道您的剑法已经与大道相融,您这是合道了不成?” 稚圭心中当真是震撼至极。 她虽知晓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能做到让人死而复生。 可要做到这般地步,要么得在特定的地界。 要么便是身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可自家这位主人,无论怎么说,都不过是洞府境修为。 更何况他方才施展的,明明就只是寻常剑法。 仅凭剑法就让死透的野兔活了过来。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说到底,剑本是杀伐之器,剑法本是杀伐之术,怎么反倒能用来起死回生了。 “这是生命之剑,能为万物灌注生机,你这野兔才刚死不久,被生机重新滋养之下,自然便能活转过来。” 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只是他也不过是面上看着平静。 实则李庆云出手之前,虽也暗自思忖过,能不能让这死野兔直接活过来。 可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真的能让这野兔死而复生。 再者,既然这生机能让死去的野兔复生,那是不是也能让人死而复生? 只是人和野兔终究不一样。 没亲身试验过,李庆云心里也没多大把握。 而且李庆云觉得,就算真能复活。 多半也只能救回刚死不久、神魂尚未消散的人。 要是神魂彻底散了,凭他如今的生命之剑,恐怕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生命之剑吗?原来如此,这名字倒是再贴切不过。” 稚圭满脸都是惊叹之色。 虽说李庆云说的道理听着简单。 可真要落到实处做到这一步,又哪有这么轻易。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 那岂不是人人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了。 惊叹之余,稚圭又忍不住望向周遭悬浮的花瓣,还有地面上浮现的朵朵金莲。 “这么说来,这些都是被磅礴生机催生出来的。” 稚圭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朵金莲。 跟着凑到鼻尖轻嗅了一口。 登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确确实实是莲花的香气。 李庆云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只开口道:“既然这只野兔活过来了,往后便养着它吧。” “剩下的山鸡和野兔,也留一只下来下蛋好了。” 李庆云说着,示意稚圭扔一只死山鸡过来。 稚圭乖巧依言照做。 等山鸡凌空飞起之际,李庆云抬手一剑便劈在了山鸡身上。 随即磅礴生机喷涌而出,那只死山鸡竟也直接活了过来。 当真是神异非凡。 看得稚圭禁不住又是一阵惊叹。 “好了,你去把剩下的死山鸡和野兔处理了吧,地上这两只先不用管。” 李庆云瞥了眼已经在地上跑动的山鸡,随即对稚圭吩咐道。 “嗯嗯!!” 稚圭乖乖点了点头。 跟着便拎着其余的死野兔和山鸡进厨房收拾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 李庆云便又独自一人挥起剑来。 这般挥剑便能与剑道法则共鸣,还能置身于剑道长河的浸润之中。 实在是很难不沉溺于这种感觉。 他再度挥剑,自然依旧有生机源源不断地散逸出来。 望着那些翻涌的生机,李庆云心中禁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依他如今的感知,这套生命之剑,应该还救不回已经消散的神魂。 可既然这套剑法堪比神通。 那若是将这套剑法参悟到极致。 是不是就能真正做到起死回生。 哪怕对方神魂已然散尽。 只要肉身尚且完好,便能重新凝聚对方的神魂,让其真正死而复生。 真正逆转生死大道? 心念翻涌之际,李庆云并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是异想天开。 毕竟他这份机缘造化,乃是青萍剑所赐。 而青萍剑世人皆知,本是通天教主的佩剑。 以通天教主的修为,让人死而复生,实在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而且不止是通天教主,修为高深的仙神,大多都有这般本事。 既然如此…… 那他这套剑道再进一步蜕变,自然也未必就是空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参悟得更深更透。 又过了半个钟头,等稚圭收拾好山鸡和野兔出来,便见自家主人又一次站在空地上,挥舞着那根木棍。 这一次的挥舞,依旧是悄无声息。 瞧不见半分异象生灭。 瞧着也没有半分威势,可她却再也不觉得自家主人是在瞎折腾了。 这般挥剑之中,定然藏着她瞧不透的玄妙。 就像她方才瞧见李庆云一剑挥出,便有海量生机涌现一般。 因此,她这一次没有上前打扰李庆云。 反倒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盼着能瞧出些门道来。 起初,她什么端倪都没瞧出来。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随后……? 她的嘴巴便猛地张了开来。 只见李庆云周身,此刻正有剑道法则翻涌,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 与此同时,剑道长河凭空显现,将李庆云整个人都浸在其中。 除此之外,李庆云身前还浮现出种种参天古木,有的缀满繁花,有的挂满了奇异果实。 “这是……” 稚圭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赶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一揉之下,眼前的景象便尽数消散。 映入眼帘的,又是自家主人平平常常挥舞木棍的模样。 “难道我真的看花眼了?” 稚圭低声喃喃自语。 可她话音刚落,紧跟着便又见主人所在的位置生出变化,方才消散的异象,竟又一次显现出来。 “原来我不是看花眼,是主人此刻正处于一种特殊的挥剑境界,寻常人根本瞧不见这般异象!” “我能瞧见,是因为主人认可于我,再加上我与主人订有主仆契约!” “再不然,便是主人特意放开了权限让我观看!” 这般念头转过,稚圭还发觉自己与主人所在的地方,竟已自成一方小天地,因为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力量在体内流转。 又一次没有被骊珠洞天的禁制与封印,压制住自身的修为。 令她禁不住又一次心生惊喜。 赶忙趁此机会运转功法,开始吸纳天地元气。 再一次着手恢复自身的修为实力。 而在恢复修为的过程里,她的目光还禁不住直直落在李庆云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望着李庆云身侧浮现的剑道长河,望着那些翻涌不息的剑道法则。 这是机缘……? 这是天大的造化!!! 只要她能从这些剑道法则里参悟出一丝半缕,对她而言都必然有莫大的裨益。 一晃两天便过去了。 这天正午时分。 李庆云与稚圭用过午饭,正在院子里舒展筋骨,便瞧见消失了两日的陈平安,背着比他个子还高的大背篓,步履蹒跚地从远处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 与此同时,他身上添了好几处擦伤,手上还缠着渗着血的布条。 要知道,眼下正值寒冬时节。 陈平安竟在山里待了整整两晚才回来。 这小子这两日也不知躲在山里哪个角落,没被冻出个好歹,也算是命硬。 “稚圭,你去把陈平安唤过来,态度客气些。” 见此情形,李庆云眼神微变,随即对身旁的稚圭吩咐道。 “是,主人。” 稚圭乖乖应下,随即快步走出院门,来到了陈平安跟前。 随即眉眼弯弯地笑道: “喂,陈平安,我家主人请你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陈平安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李庆云的院子。 先前他见过稚圭跟李庆云待在一处。 这会儿自然下意识便猜到,稚圭口中的主人就是李庆云。 抬眼望去,只见院门敞开着,李庆云正在院中活动身子,察觉到他望过来,便朝他轻轻一笑。 “哦,走吧。” 陈平安虽不清楚李庆云找自己所为何事,还是朝稚圭点了点头,随即背着大背篓,一步一步挪向李庆云的院子。 稚圭见了,眨了眨眼睛,随即伸出一只手托在背篓底下,一下子便替陈平安卸去了大半重量。 虽说她瞧着年纪和陈平安不相上下。 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可即便修为被封禁,她一身力气也远非陈平安能比。 背上重量骤减的刹那,陈平安愣了愣,随即下意识转头看向稚圭。 见稚圭单手托着背篓底,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他心里禁不住有些吃惊。 好大的力气! 这到底是吃什么长的。 力气居然大到这般地步。 “多谢!” 吃惊之余,陈平安也向稚圭道了声真心的谢。 稚圭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她如此,陈平安也没再多言,他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尤其是娘亲过世之后,他的话就更少了。 如今他和李庆云一样,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往后再也没人照拂他了。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一阵发酸。 两人很快便走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陈平安便带着疑惑看向李庆云:“李庆云,你找我有事?” 这会儿他心里着实好奇得很。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和李庆云其实没什么来往。 李庆云比他年长三岁。 再加上李庆云五岁那年便没了爹娘。 平日里李庆云性子素来孤僻。 要么待在自家院里,就着父亲留下的书练字读书,要么自己劈柴洗衣,料理三餐。 陈平安爹娘在世时,曾邀过李庆云来家里吃饭,都被他婉拒了。 从前陈平安不懂,李庆云为何要这般。 可自从父亲离世、母亲重病,他四岁便不得不上山采药,想方设法给母亲治病之后,陈平安便懂了李庆云的心思。 李庆云是不想欠旁人分毫,一个人硬撑着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陈平安记忆里的事。 虽说李庆云也有这些记忆,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被安插到这个世界来的。 这些记忆,未必就是真的。 “你虽说是被安插至此,但这些记忆都是真的!此乃轮回之法,只是一直循着既定的轨迹推演,直到你八岁那年,才让你真正融入进来。” 一段莫名的讯息,忽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青萍剑。 “哦。” 李庆云应了一声,暗叹青萍剑的手段不凡,可对这些记忆,却没多少触动。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人。 不会因为多了这些记忆,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当然,该担的本分,他半分都不会少。 第十一章 他化自在剑,古怪的异象! “陈平安,你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李庆云含笑出声询问。 “???”陈平安脑子里登时冒出一串问号。 全然没弄明白,李庆云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的记性向来极好。 大多事情,他只要看上一眼,或是听过一次,便能牢牢记住许久。 因此他略一迟疑,便试探着对李庆云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两天前夜里,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吧?就是那个所谓的机缘?” “嗯!” 李庆云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陈平安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当真不懂吗?陈平安,虽说你瞧着憨憨的,平日里话也不多,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其实很聪明。就像你的记性一样,你天生就过目不忘,也格外早慧,或者说,咱们骊珠洞天的孩子,本就个个早慧。”李庆云哑然失笑。 陈平安听完这话,一时陷入了沉默。 可他只沉默了片刻,便随即开口道:“所以,李庆云你是想告诉我,你趁着我不知情,拿走了属于我的机缘?” 李庆云笑着说道:“眼下还没拿,不过往后不出意外的话,我多半是要取走你的机缘的。” “那你为何不偷偷拿走,反倒要特意告诉我?毕竟我先前也说过,若是我本就不知情,那这份机缘本就不算属于我。”陈平安抬起头,神色郑重地望着李庆云。 “因为你这孩子心性太好,和那些我瞧不上的人不一样。拿了你的东西却不打声招呼,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当然,你也可以觉得我这是既想占便宜又要装体面,既矫情又虚伪。”李庆云笑得十分洒脱。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庆云说道:“有些时候,别太信自己的直觉。” 陈平安再度沉默下来,随即开口:“李庆云,你说的好些话,我现在全听不懂,可你要是真要拿走我本不知情的东西,那你只管拿就是了,别让我知道就好。” “还有,那个……若是可以的话,给我稍微留一点吧!” 话说到这儿,陈平安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脸颊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毕竟他方才才说过,不知情的东西便不算自己的,如今反倒开口让人留一点,他总觉得自己这般做法,实在有些厚脸皮。 因此话音刚落,他又连忙带着几分窘迫,认真对李庆云补充道:“不然,你就当我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李庆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打量了陈平安片刻,随即叹道:“陈平安,你这性子,可真让我头疼。” “你就不能学得坏一点么?那样我也好心安理得地把你的东西全拿走。” “额……”陈平安一脸窘迫地望着李庆云。 听不懂,他是半点儿都听不懂! “罢了,暂且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如今才五岁,和你说这些委实太早,还是等九年之后,再和你细说这些事吧。” 李庆云摆了摆手,随即又笑道:“不过你放心,陈平安,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我之间的这份因果,我自会偿还给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并拢双指化作剑指。 朝着陈平安便凌空斩出一剑。 他这一动,陈平安的眼睛骤然睁得滚圆。 只见自己身前、李庆云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柄参天巨剑,朝着他当头劈落,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剑势快得惊人。 场面骇人至极,透着说不出的恐怖。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巨剑便已经劈在了他的身上。 巨剑临身的刹那,他慌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劈成两半。 不止脑袋完好无损,他紧跟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身子,也没有半点损伤。 非但没有受伤不说。 他的身子此刻反倒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之前进山摔下山坡蹭出的擦伤,脚底板磨出的血泡,还有浑身的疲累,此刻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管是身上的伤口,还是手上缠着布条的伤处,这会儿都没了半分痛感。 “这是……” 陈平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解开了缠着的布条。这一解开,他登时惊住了——自己手上磨烂的皮肉,竟然已经全然愈合了。 就连这一年多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也都消弭无踪。 皮肤看着格外细嫩白皙。 白得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 看完自己的手,陈平安随即抬眼望向李庆云:“李庆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难道就是我娘故事里说的那种仙人吗?” 李庆云摇了摇头:“我不是仙人,这不过是一种剑道法门而已,你可以当我是一名剑修。” “剑修?” 陈平安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 虽说他此刻完全不懂剑修究竟是什么,可他心里有种直觉,剑修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李庆云,谢谢你治好我的伤。只是我现在身上没钱,诊金只能等我以后攒够了,再还给你。” 陈平安一脸郑重地望着李庆云,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李庆云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一点补偿。” “对了陈平安,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你母亲的头七吧。” “嗯!” 陈平安点了点头,眼底忍不住泛起了哀色。 “那你先回去吧,陈平安。夜里我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惊喜,有了这份惊喜,往后我夺你的机缘,也能更心安理得一些。”李庆云笑着说道。 “哦。” 陈平安应了一声。 虽说他完全不明白,李庆云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可李庆云既然已经开口让他走,他自然不会再多留。 只是此刻他心里,对李庆云满是好奇。 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李庆云打听。 或者说,打小就早慧的他明白,有些事是不能追着旁人问的。 那样会招人厌烦。 尤其是牵扯到旁人秘密的时候。 ———— 待陈平安走后。 稚圭合上院门,随即转过身,满脸困惑地看向李庆云:“主人,您为何要和他说这些话?” “你是觉得我对他太过优待了?” “嗯!” 稚圭用力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自家主人来历神秘莫测,多半是远古顶尖大能转世重生。 这等人物,要取一只蝼蚁的机缘,哪里需要提前和这蝼蚁打招呼。 还不是想拿便拿? 若是真怕沾染上因果纠缠。 索性提前一脚踩死这只蝼蚁便是。 倒不是她心性狭隘,而是整个修仙界本就是这般规矩。 山上修行之人,在追寻大道、不断变强的路上,谁会在意挡路的蝼蚁。 “你不懂。”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我确实不懂。” 稚圭点了点头:“所以主人,您能为我解惑吗?” 李庆云斜睨了稚圭一眼,随即淡淡吐出两个字:“情怀。” “额?” 稚圭一脸茫然。 在李庆云开口之前,她想过无数种答案,甚至连主人不肯告知、斥责她以下犯上的场面都预想过,唯独没料到,主人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情怀!!! 这算是什么答案啊。 这事怎么还能和情怀扯到一块儿去。 她是彻底懵了。 “主人,那个……您确定没说错?还是我听岔了,您方才说的当真是情怀?” 稚圭眨着一双澄澈漂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再次确认道。 “你没听错。” 李庆云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能说具体些吗?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更糊涂了。”稚圭走到李庆云身旁,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哎呦!” 下一秒,稚圭便捂着脑袋痛呼出声。 原来是李庆云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虽说稚圭如今的体魄远胜常人,可她的修为毕竟被封印着,李庆云这一下弹得着实不轻,疼得她够呛。 眼泪都差点疼出来。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李庆云:“主人,您打我做什么呀。” 李庆云语气平缓地说道:“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听不明白,就自己慢慢想。” 稚圭:“……” 她委委屈屈地看了李庆云一眼,便转身走到了一旁。 走到院子边上,她捡了根木棍蹲下身,在地上一圈圈地画着。 “啧……” 李庆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副模样。 这小侍女委屈巴巴的样子,倒还挺有意思。 可他半点儿都没有欺负小侍女的负罪感。 稚圭这头小母龙,如今生得这般娇憨可爱。 不就是用来逗弄欺负的么。 他看了片刻,便对稚圭开口:“把你手里的木棍拿给我。” “啊……” 稚圭身子一颤,连忙转过头,满脸惊喜地望向李庆云:“主人,您要练剑了吗?” 说出这话时,她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模样。 因为她发现,只要李庆云一练剑,这方小院便会自成一方天地,她被封印的力量也能暂时得以施展。 而且每次主人练剑,她都能窥见剑道规则与剑道长河。 还能从那些剑道规则与长河之中,参悟出不少门道。 也正因如此,她如今每天都盼着主人练剑。 “不,我是要用这木棍打你屁股。”李庆云笑着说道。 “啊……” 稚圭一声娇呼。 她慌忙站起身,背过身去,用手紧紧护着身后。 随即细声细气地说道: “主人,能……能不打吗……” 这也太羞人了。 她可是堂堂真龙。 这事要是被旁人瞧见了,或是传了出去,让那些旧相识知道,她这张龙脸可往哪儿搁。 李庆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那……那可以打,打轻点吗!” 稚圭可怜兮兮地说道。 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刚被主人训斥了一顿,转头还要挨打。 果然侍女不好当啊。 平日里暖床、洗衣、做饭也就罢了。 时不时还要被教训一顿。 也太可怜了吧。 “行了,戏还挺多。赶紧把木棍扔过来,你家主人我还等着练剑呢!”李庆云没好气地瞪了稚圭一眼,懒得再跟她闹下去。 “嘿嘿……” 稚圭抿嘴娇笑,随即快步跑到李庆云身前,双手捧着木棍,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主人,请接棍。” “哎呦……” 话音刚落她便一声娇呼。 原来李庆云接过木棍后,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打得她轻呼出声,俏脸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跳到一旁,委委屈屈地望着李庆云。 李庆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木棍,随即神色一敛。 周身剑意骤然迸发。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 锋芒直刺云霄,仿佛要将这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剑意迸发的刹那,他手持木棍,朝着身前径直挥出一剑。 一剑刚落,地面上便有一株株青草破土而出,继而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花朵。 鲜花盛放之际,花香漫溢开来,更有参天巨树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无数剑道规则凭空浮现。 剑道长河也如期而至,将李庆云整个人笼罩其中,让他沐浴在浩荡的剑道洪流之内。 稚圭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剑道长河。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可每次亲眼看见,她还是觉得无比不可思议。 而李庆云此刻却已经没空理会她了。 一剑斩出之后,他便再度沉浸在了剑道的汪洋之中。 手中木棍不停挥出。 一剑接着一剑,不断劈落。 每一斩都不刻意追求剑招变化。 只是随心随性地出剑。 随着他不断挥剑,周身散发出阵阵玄奥气息。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沐浴在剑道长河中的绝代剑仙。 这般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忽然间,李庆云手中的剑势骤然一变。 不再是先前的生机盎然,转而变得死气沉沉。 连天色都骤然暗沉下来。 周遭的所有花木草木,都在顷刻间被染成了墨色。 草木染黑的同时,更有阴风阵阵袭来。 鬼气翻涌升腾。 一朵朵诡异的黑色花朵,凭空在半空飘旋。 就在黑花飘舞之际,李庆云身躯一震,脑海中骤然涌入了海量信息。 他这是又从剑道长河的沐浴之中,参悟出了一套新的剑法。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李庆云的眼神再度变得古怪起来。 “他化自在剑?!”没错,正是他化自在剑! 此刻李庆云脑海中浮现的这套剑法,正是这个名字。 “这他化自在四个字,听着还真有些耳熟。” “就是不知道这他化自在剑,和传闻中的他化自在,究竟有什么区别。” 李庆云心念转动间,细细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片刻后,他沉默下来。 神色也变得愈发古怪。 心底满是震撼。 消化完信息后李庆云才发现,自己悟出的这套他化自在剑,同样拥有化现他人的能力。 只不过,并非是自身变化成他人模样。 而是…… 召唤! 而且这种召唤,还有着前置条件。 那便是…… 但凡死在他剑下的人或生灵,他都能借助他化自在剑,将其复刻出来。 复刻出的存在,会完整拥有死者生前的全部能力与手段。 “这套他化自在剑,还真有几分门道!虽说和我所知的他化自在不同,可单凭复刻生灵这一项能力,就已经足够逆天。要是我撞见两名强者死斗,眼看其中一方就要殒命,我突然插手补上一剑。” “那岂不是说,我转眼就能用他化自在剑,复刻出一位顶尖强者?” 想到这里,李庆云的眼神愈发古怪。 这套剑法若是细细钻研,绝对是阴人的绝佳利器。 当然,它的用处也不单单是阴人。 那不过是些偏向算计的用法而已。 这套剑法同样能走堂堂正正的路子。 并且正面交锋的威力也同样强横。 第十二章 复活?到底是什么手段 照这套剑法的门道来看,岂不是意味着,我要是今夜撞见了陈平安母亲的魂魄,直接对着那道魂魄挥出一剑,就能凭空复刻出一道陈平安母亲的魂魄来。 如此一来,便能让他母亲的魂魄,长久留存于这天地之间。 虽说那只是复刻衍生的存在,可他化自在剑本质上已经称得上是掌控规则的剑道了。 被复刻出来的生灵,本就是由规则衍化而成。 与活生生的人相比,根本分不出任何差别。 虽说这般复刻出来的存在,并不能永久存续,就好比某部作品里的秽土转生之术,一旦术法散去,便会烟消云散。可我每一次催动这套剑法,都能让她再度显现。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我自身不死,那些陨落在我剑下的人,便等同于获得了永生。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李庆云唇角微微勾起。 心底对青萍剑的威能,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 算上今日这一次,他前后已经观想过青萍剑四回了。 可他能引动剑道长河、与天地剑道规则产生共鸣,早在第二次观想结束之后,便已经能够做到。 说到底,还是那两道剑气对他肉身的改造之功。 往更深处想,恐怕第一次剑气淬体之后,他便已经有了这般能耐,毕竟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自己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逆天改造。 竟能让他这般轻易地从剑道长河之中,自行参悟出这等神通级别的剑法。 也让他对青萍剑的原主通天教主,生出了更深一层的敬畏与尊崇。 可即便是强横如通天教主,神异如青萍剑。 也终究被人击得剑身遍布裂痕,濒临崩毁。 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怖存在,实力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有些事,你眼下不必深究,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潜心提升修为。】 正当他思绪翻涌之际,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道异样的讯息。 是青萍剑传来的意念。 “嗯,知道了,我不过是思绪发散,随口感慨两句罢了!” 李庆云在心底应了一声,当即甩开了脑中纷乱的念头。 不再纠结青萍剑的过往,转而将注意力落到了眼前。 望着那一朵朵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诡异黑花。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前一刻,生命之剑还满是生机勃发的模样,一派春意融融的气象。 下一瞬,他化自在剑便变得这般阴气逼人,活脱脱像是坠入了魔道邪途一般。 不知情的人瞧见,多半会以为他是偶然得了什么邪门魔剑传承。 可他化自在剑虽说路数诡谲了些。 却也绝算不上什么阴鬼剑术,更谈不上魔道剑法。 这分明是执掌永生的剑道。 陨落在这套剑法之下的生灵,都能获得另类的永生。 这等手笔,简直堪比圣人心境。 是渡化世人的济世之剑。 “主人,你……你这是什么剑法啊!怎么这般阴气沉沉,满是滔天魔气。” 见李庆云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上,一旁的稚圭终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什么阴气沉沉,什么魔气滔天!你这是什么眼光,这哪里是什么魔气。” 李庆云偏过头,瞪了身旁的小侍女一眼。 “啊?这还不算魔气吗?那这到底是什么?”稚圭满脸茫然。 忍不住又定睛细看了看那些浮现的黑色花朵,还有参天古木与花草之上萦绕的黑气。 这明明就是实打实的魔气。 并且还不是寻常的魔气。 “这是鸿蒙紫气。”李庆云神色郑重地开口。 “啥?鸿蒙紫气?!”稚圭猛地睁圆了眼睛,随即用一副“主人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盯着李庆云:“这怎么可能是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哪会是黑色的,更何况这黑得都快泛出光来了。” 李庆云试探着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紫到了极致,便显成了黑色。” !!! 稚圭当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自家主人这摆明了是睁眼说瞎话。 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离谱的说法。 瞧着稚圭这副模样,李庆云也知道她压根不信。 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这他化自在剑强是真的强,可这副魔气森森的卖相也确实离谱。 可只要剑法威力足够,外表如何都无关紧要。 等日后他修为足够强横,他说这是鸿蒙紫气,又有谁敢出言反驳。 随即李庆云再度将注意力投向虚空,手腕一翻,一剑挥出。 剑势展开的瞬间,滔天魔气翻涌而出。 一股更显森然的阴风凭空卷起。 旁人只消看上一眼眼前的景象,便会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仿佛有什么太古巨魔即将破封出世一般。 稚圭瞧着这副阵仗,也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 随即下意识地多打量了自家主人几眼。 此刻她心里有些打鼓,实在拿不准自家主人究竟是不是远古天庭的神灵转世。 这般浓重的魔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庭出身的人能催动的。 还是说,当年主人正是因为施展出了这般恐怖的魔气,才引来一众神灵与圣人联手攻伐,最终落得身陨的下场? 总而言之,这魔气是真的瘆人。 主人若是离开了这骊珠洞天,贸然动用这套剑法,恐怕很容易惹出麻烦。 虽说修行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修为够强,便能压下一切非议。 可这般过于骇人的魔气,也极易招来旁人的联手针对。 只因这魔气的气息,活像是屠戮了亿万生灵才凝聚而成。 谁也说不清底下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 虽说他化自在剑一催动便是魔气滔天的模样,可平心而论,这副卖相倒是着实霸气。就凭这股魔气,说能让小儿止啼,怕是半分夸张都没有。 李庆云望着眼前翻涌的魔气,心底对这股威势其实还颇为满意。 紧接着他便不断挥剑。 借着一次次出剑,打磨熟悉这套剑道的路数。 只可惜他刚修成他化自在剑,还不曾有生灵陨落在他剑下,否则倒是可以复刻一道生灵出来,亲眼瞧瞧这套剑法的真实效用。 随着李庆云一次次挥剑,他对他化自在剑的驾驭越发得心应手,周身散逸的魔气也愈发浓重。 整片空间彻底被翻涌的魔气所笼罩。 地面之上遍地都生着黑色莲花。 周遭林木也尽数染上了魔意。 一眼望去,越发显得森然可怖。 也让李庆云对这套剑法越发满意。 而一旁的稚圭,早已经看得彻底呆住。 等李庆云收剑停手,转过身便瞧见了稚圭一脸呆滞的模样。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李庆云满脸诧异地看着稚圭。 “主人,你前世究竟是什么来头?” 稚圭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心里实在是好奇得厉害。 “你猜猜看。” “我哪能猜得到啊。”稚圭苦着脸,随即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要不主人你就偷偷告诉我呗,你放心,我保证不跟旁人说半个字。” “你过来。” 李庆云冲稚圭招了招手。 稚圭眨了眨眼睛,便乖乖地走到了李庆云身旁。 走过来的同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护在了自己身后。 分明是怕自家主人又抬手,往自己的小龙臀上来一下。 结果身后倒是护住了。 可李庆云却扔了手里的木棍,抬手覆上稚圭精致的小脸,左右揉了两下,跟着又捏住她脸颊的软肉,往两边轻轻拉扯。 “啊……疼,疼……主人……” 稚圭当即娇声呼痛。 —————————————————— 入夜之后。 用过晚膳。 李庆云便带着稚圭,继续在院中练剑。 直等到稚圭提醒,说时辰将近子时。 李庆云才收了剑势,带着稚圭纵身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平安家的院子里。 刚一落地,便瞧见陈平安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 堂屋的门敞得大开。 等他看见李庆云与稚圭出现在院中时,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虽说早前李庆云说夜里要给他惊喜时,他便猜到今夜李庆云多半会来家中。 可在这个时辰突然现身,他还是免不了有些意外。 就在他怔神的工夫,李庆云已经带着稚圭径直走进了堂屋。 “不请我喝口水吗?” 李庆云笑着向陈平安问道。 “哦哦。” 陈平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跟着便去一旁给李庆云和稚圭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李庆云,你和她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满脸疑惑地开口。 “说好的,来给你送惊喜。” “额……”陈平安有些迟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 “你心里应该已经有几分猜测了吧。” 李庆云语气平淡地答道。 陈平安的右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今日是他娘亲的头七。 再加上李庆云早前在他面前,展露过如同仙人一般的神通。 若说是什么惊喜的话…… 难不成是…… 要让他在今日,见自己娘亲一面? 虽说早前他心里便隐隐有过这般奢望的猜测,可真听见李庆云这般暗示,他的心跳还是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陈平安满眼期待地望着李庆云: “李庆云,你是来让我见我娘亲的对不对?” “要是你真能办到这件事,以后我身上那些什么机缘造化,你尽管拿去便是。” 李庆云摇了摇头:“别随口许下这种承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让出的究竟是什么。” “再者你放心,既然答应过会给你留一份,便定然不会少了你的。” “还有,陈平安,我来可不是只让你见你娘亲一面这么简单,我打算试着将你娘亲复活。” “你说的是真的!!” 陈平安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李庆云的衣袖。 作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苦孩子。 他自然比谁都盼着父母能够死而复生。 可在今日之前,他也清楚这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展露过神仙手段的李庆云,却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他实在是没法不激动。 ———— 同一时刻。 书院之中。 庭院之内。 静静立在原地的齐静春,目光忽然微微一动。 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陈平安家的方向。 李庆云与陈平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虽说早前李庆云对陈平安催动生命之剑时,剑意自成一方小天地,可后来二人的交谈,他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其实也颇为好奇,李庆云口中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他原本也以为李庆云只是要让陈平安见母亲最后一面,万万没料到,李庆云竟打算直接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惊讶之余,齐静春也满心好奇,想知道李庆云究竟能不能做到此事。 虽说复活生灵,对他这洞天圣人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要对方的魂魄未曾彻底消散。 他便能让对方在这洞天之内重获新生。 可身为洞天圣人,他从不会特意去相助某一个人,也不会刻意去干预洞天生灵的生老病死。 只因他行事素来秉持公道,不偏不倚。 此刻他也很想瞧瞧,李庆云会用何等手段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毕竟陈平安的母亲早已入土下葬。 就算是头七回魂夜魂魄归来,也终究只是虚渺的魂魄。 单靠一道魂魄,可不是那么容易复活的。 除非有通天彻地的手段,能为重塑一具肉身。 再不然,便是点化其为阴神灵祇。 可神道修行这一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通晓的。 “我没有骗你,不过能不能成功,我之前从未试过,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 李庆云神色郑重地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就算没法让你娘亲彻底复生,也定然能保住她的魂魄,不让她的魂灵彻底消散。” “李庆云,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平安满眼激动地望着李庆云。 如今的陈平安,还不是日后那个心智坚韧如铁的少年。 此刻的他纵然早慧,记性远超常人,可终究还只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小镇孩子,最要紧的是,他如今才不过五岁年纪。 一个五岁的孩童,忽然听见有人说能让自己的母亲死而复生,又怎么可能保持镇定。 “你不必谢我,我之所以帮你,不过是要取走你身上的一些东西。说穿了,这算是一场交易。所以陈平安,你愿意接受这场交易吗?” 李庆云神色郑重地看着陈平安。 “嗯!我愿意!”陈平安脑袋点得像啄米一般。 “只要能让我娘亲活过来,别说那些我听不懂的机缘造化,就算是让我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你啊……多长点心眼吧。才刚跟你说过,别轻易对人许下承诺!”李庆云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陈平安没有说话,可他望着李庆云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见他这般模样,李庆云也不再多言。 一旁的稚圭也没有出声。 只是满眼好奇地望着李庆云。 她也满心好奇,想知道李庆云究竟打算用什么法子复活陈平安的母亲。 一时之间,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静默。 没人率先开口说话。 李庆云对此也不以为意,只静静喝着杯里的水。 同时将心神沉入心底,与青萍剑沟通起来。 “你觉得我先将陈平安母亲的肉身复苏,再由你将她的魂魄打入肉身之中,能顺利完成复活吗?” 第十三章 山神还是河神!! 【这全然不是难事,不过是种粗浅的复活法门罢了,做起来毫不费力。】 “这么说来,除了这个法子,你还能施展别的复活之法?” 【你忘了你穿越的根底了吗,我大可直接动用轮回法门,让他母亲入轮回流转,再从轮回之中重获新生。】 “那这么做会不会损耗你的修为?” 【嗯,会的。】 “那这个法子行不通。” 【除此之外,还有个简便的法子,便是敕封她做一方山川神灵。】 “这个法子对你的修为损耗大吗?” 【这是借天地权柄做的一层遮掩,于我并无多少损耗,只是这般敕封出来的神灵,有其弊端,修行上限有限,还会受敕封者的辖制,也就是受你掌控。】 “哦,那这个法子可行啊,这不就是杨老头用的路数吗?” 【比他的法门要高明得多。】 “那待会儿就选这个法子复活。” 李庆云心里当即拿定了主意。 既然要帮陈平安复活母亲,自然要尽量做到周全妥当。 反正被敕封的人终归受他节制。 也不必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 【好!】 青萍剑淡淡传回一道意念,随即便沉寂了下来。 见此情形,李庆云也没有再惊扰青萍剑。 只继续从容地品着茶。 静等时辰流转。 和他的从容相比,一旁的陈平安却是万分紧张。 额角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忍不住频频朝门口张望。 眼底满是期盼。 就这么等着…… 时光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正子时。 几乎就在时辰落到节点的刹那,门外忽然卷进一阵阴风。 风刮进来的瞬间,陈平安的眼睛骤然睁大。 随即声音发颤,带着沙哑开口道: “是您吗,娘亲。” 此刻的他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怕其实母亲根本没有回来。 和陈平安的紧张忐忑相比。 李庆云却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前凭空现出一位温柔慈爱的美妇人,眉眼轮廓和陈平安颇有几分神似。 她的目光牢牢落在陈平安身上。 眼底全是怜爱与疼惜。 望着望着,便不自觉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陈平安。 可手掌探过去时,却径直穿过了陈平安的身子。 她眼中不由泛起悲苦之色,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亡者与生人的界限。 阴阳殊途。 就算离得再近,也终究触碰不到。 寻常人根本没有看见魂体的本事。 更何况,此地乃是骊珠洞天。 是一处被封禁起来的小洞天。 此处对修为力量多有压制。 若不是回魂夜本就是天地间的特殊规则。 诸位圣人也未曾抹去这层规矩。 魂体在肉身殒灭之后,本就该很快散逸。 而非像如今这样,要等过头七之后,才会彻底烟消云散。 瞧见这一幕,李庆云眸光微动。 随即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一指落下,磅礴生机翻涌而出。 朵朵莹亮金莲自地面破土而生。 整间屋子,刹那间化作了生机汪洋。 与此同时,他出手的刹那,此地便已自成一方小世界。 寻常人看不见这里半分动静。 也感知不到此处半分异常。 即便强如齐静春,在李庆云挥出这一指后。 也只能无奈轻叹。 “又来了,又是这种诡异的自成空间!” “那片天地已经被切割了出去,或者说,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中。” “我这号称能全盘掌控洞天福地的洞天圣人,竟连半分真实情形都窥探不到。” 一声叹息落下。 齐静春一步迈出,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再现身时,已站在了陈平安家的院门外。 站定之后,他并未推门进去。 只平静地望向院门,隔着门板留意里头的动静。 在他的目光里,能清晰看见李庆云、陈平安、稚圭还有陈平安的母亲都在堂屋之中。 可他们明明身在堂屋。 可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却半点都看不清楚。 这是实实在在不在同一个维度。 映入眼中的人影,其实都只是虚假的幻象。 不过是道投影罢了。 并非实体。另一边。 李庆云一行人所在的空间里。 随着李庆云并指引出这道剑气,陈平安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紧跟着,他的面前骤然显出一道人影。 “娘亲!” 看清的刹那,陈平安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激动,径直朝对方扑了过去。 他这副模样,让陈母先是一怔。 可也只愣了一瞬,便下意识张开双臂,将陈平安揽入怀中。 这一抱之下,她才惊觉自己竟真真切切抱住了陈平安。 而非像方才那样,伸手去碰只会径直穿过他的身子。 “平安!” “我的好孩子!” “莫要哭!” “娘在这儿……” 抱着陈平安,陈母心里满是愧疚。 身为人母,没能亲手将儿子抚养成人。 反倒在离世前一年多卧病在床,全靠才四岁的儿子照料起居。 她这个母亲,半分责任都没尽到。 没尽到责任也就罢了,反倒给儿子添了偌大的累赘。 更别说如今自己一走了之,儿子却孤零零留在这世上。 往后少不得要看旁人脸色,听些闲言碎语。 从今往后,自己的儿子便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了。 一想到这儿,陈母也跟着泪如雨下。 瞧着这番情景,稚圭面色依旧平淡。 仿佛半点都不为所动。 可若细看她的眼眸,便能清晰瞧见其中藏着几分复杂。 作为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 她也同样是孤孤单单一个。 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也曾有父有母。 只是她的爹娘都死在了斩龙人手里。 所以见陈平安与亡母重逢、相拥的模样,稚圭心底也不自觉生出几分羡慕。 母子二人相拥之际,四周的生机始终未曾消散。 自成一方天地的禁制,也一直维持着。 也唯有如此,陈平安才能和母亲彼此看见、彼此触碰。 等二人抱了片刻,陈母才松开陈平安,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庆云与稚圭。 随即对着李庆云感激道:“庆云,多谢你了!” 此刻陈母心里清楚,自己能被陈平安看见,全是李庆云动用了某种她不懂的仙家手段。 这是真正的仙人法门。 李庆云温声开口:“陈伯母不必客气。” “还有一事,陈伯母,我如今能让您复活过来,您愿意复生吗?” “!!!!” 陈母双眼骤然瞪圆,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庆云。 “我……我能复生?” 陈母只觉一股巨大的喜意撞进心口。 可她只激动了片刻,便连忙问道:“庆云,我……我真能复生吗?还有,这……这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她固然想活过来,想陪着自己的小平安接着过日子。 可就算她不懂修行,也知道扭转生死本就违背天地常理。 自己从亡者重获新生,绝不是轻易能成的事,定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出手之人来说,说不定是极大的损耗。 “不妨事的,陈伯母。”李庆云笑着摇头,“只是陈伯母,我眼下有两种法子能让您复生,得您自己选一个。 一种是唤醒您已下葬的肉身,让您的躯体重焕生机,再将魂体引回肉身,借此让您死而复生。 另外一种是敕封您为山川神灵,让您由人成神,往后只能走神道修行。” “头一种法子,您也明白,您已然入土下葬,就这么活过来,镇上的人多半会当您是妖邪,免不了吓着旁人,还会对您指指点点,到头来连累陈平安。” “第二种就省心许多,您成了山川神灵后,便有了寻常人没有的本事,您不想让人看见,旁人就绝瞧不见您。” “只是这第二种法子,也会让您受些约束。” “毕竟您是由我敕封,您的生死皆由我掌控。” “所以伯母,您得好好斟酌一番,到底选哪种方式复生。” 听完这番话,陈母顿时沉默下来。 她实在没料到,自己不仅能死而复生,竟还能选两种复活的路子。 一种重做凡人,一种化身为神。 只是前者自由自在,后者却要受辖制。 该选哪条路,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若只关乎她自己,选了也就选了。 她怕的是,自己受制于人,到头来连累了小平安。 说到底,她和丈夫之所以落得身死的下场,就是不愿看着自家小平安被人操控,沦为旁人的棋子,才打碎了他的本命瓷。 如今小平安好不容易挣脱了枷锁,她反倒要受制于人,这不等于变相让小平安再被人拿捏吗。 要是能选,她倒宁愿什么都不选。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去了也好。 可看着孩子因自己离世这般难过,她实在不忍心再让小平安受一次离别之苦。 她实在不忍心再把小平安一个人丢在这世上。 所以她静默片刻后,随即开口道:“庆云,我能和平安单独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 李庆云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你了,庆云!” 陈母感激地朝李庆云福了一礼,随即领着陈平安进了里屋。 进了屋,她便细细问起陈平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庆云会出手帮他复活自己。 陈平安也没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跟母亲说了一遍。 陈母听完,忍不住伸手慈爱地揉了揉陈平安的头。 “平安,你想让娘亲陪着你一起活在这世上吗?” “嗯嗯,我想!娘亲,我不想再和你分开。”陈平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平安,这么做,你或许会丢掉很多机缘,你也愿意吗?” “庆云说了,他会给我留一些的。再说娘亲你不是常说,吃亏是福嘛。我能再见到娘亲,再跟娘亲一起过日子,这就已经赚大了。不管那些机缘是什么,都比不上跟娘亲在一块儿重要。” 陈平安脱口而出,说着说着脸上便绽开了笑容,笑得格外开怀,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赚了。 都快忍不住要偷着乐了。“傻孩子!”陈母又揉了揉陈平安的头。 “既然如此,那娘亲就陪着你再活一回。” “嗯嗯!娘亲,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陈平安攥紧母亲的手,眼底全是不舍。 母子二人温存了片刻,陈母便没再多留,很快回到了李庆云和稚圭跟前。 “主人,接下来便劳烦您了!”站定后,陈母神色恭敬地对李庆云说道。 连庆云的称呼都换了。 既然李庆云方才说了,选了成神之路,就要受他掌控。 那这身份名分,自然也就该变一变。 “呃……” 陈平安见此情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他只顾着欢喜,压根没想过娘亲会对旁人这般称呼。 “伯母,您不必如此,还像从前那般叫我庆云就好!我对您的约束并非我有意操控,而是敕封复活本就有这般规矩!我帮您复生,主要是为了补偿陈平安。” 李庆云连忙摆手推辞。 “不妨事的庆云,我蒙您复活,又受您敕封成神,这般称呼才合规矩。不这样,我心里反倒不踏实,平白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惠,哪有只拿好处不回报的道理。”陈母神色郑重地回道。 “伯母您这般客气,往后我都不好跟平安相处了。”李庆云摇头道。 “呃……这……”陈母一怔,随即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陈平安,接着道:“那……那庆云,伯母就占你便宜了,只是你要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这算什么占便宜,是我沾了平安的光才是!真到了需要伯母出手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客气。”李庆云笑道。 随即话锋一转:“好了伯母,咱们不说这些了,我先帮您完成复生吧!” “嗯!”陈母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平安,也立刻满眼期待地望向李庆云。 “青萍剑,接下来看你的了,我该如何出手。” 李庆云当即再次以意念沟通青萍剑。 【你想让她做山神,还是河神?亦或是土地公。】 接收到这道意念,李庆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飞速思忖起来。 要说这骊珠洞天里,最主要的河道自然是龙须溪。 而龙须溪的河婆之位,本该是马苦玄的奶奶来坐。 这马苦玄日后和陈平安必有仇怨。 要是抢了马苦玄奶奶的河婆位子,那可实打实是截胡了对方的机缘。 毕竟马苦玄也算是剧情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不过除了河神之外,这骊珠洞天日后还会出一位北岳山神。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岳山神之一。 实力远非寻常山神可比。 虽说那位北岳山神能得敕封,有他本就是前朝旧神的缘故,但更多还是沾了陈平安的光。 毕竟当年阿良一手震慑了整个大骊皇朝。 要是提前把北岳山神的位子拿下来,是不是也能抢到一份天大的机缘? 在原有的剧情里,接任北岳山神的魏檗,最后修到了飞升境。 那可是上五境里的第三境。 放在整个修行体系里,已是十三境的大能。 虽说还比不上齐静春、邹子、杨老头这些十四境的顶尖修士。 却也算得上是世间顶峰的存在。 不少天资卓绝的修士,走到这一步后,便再难寸进。 说得更直白些,多数人连摸到这一步的门槛都难。 能修到十二境仙人境,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第十四章 敕封水神,上清灵宝天尊敕令! 谈及土地神祇…… 李庆云倒也没听说过骊珠洞天里出过什么本事高强的土地神。 况且土地神本就是城隍麾下的属神。 北岳山神的位格可比城隍高出不少。 心念转动之际,李庆云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落回陈平安与陈母身上:“伯母,我现下能让您成为山神或是河神。若是选山神一职,您可以在落魄山与披云峰之间择一,前者依着平安的命数走向,他日后多半会坐上这落魄山的山主之位。 后者日后会成为大骊的北岳主峰,乃是五岳之列的名山。 一旦您坐上披云峰山神之位,便有很大机会晋身五岳正神之列。” “若是您选河神一职,在这骊珠洞天之内,便只能就任龙须溪的河神之位。” “这龙须溪的河神职司,也与平安还有你们陈家渊源不浅。依着命数推演的结果,这个位置日后本该落在马苦玄的祖母手中。” “而马苦玄的父亲,其实就是害死陈伯父的真凶。” “所以您若是取了这龙须溪的河神之位,也算是给陈伯父报了一小部分仇,等于先从马家手里截下了这份机缘。” 他话音刚落,陈母与陈平安便齐齐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 “马苦玄的父亲害死了我爹?!” 二人心中皆是难以置信。 在此之前,他俩全然不知,陈平安的父亲竟会死在马苦玄父亲的手里。 “不光平安的父亲是死在马苦玄父母手里,其实伯母您也算是间接丧在了他们手中。正因为陈伯父骤然离世,伯母您才会紧跟着撒手人寰。”李庆云接着说道。 “这到底是真是假,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我爹娘?”陈平安不由得睁圆了双眼,神色一片凝重。 右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别看陈平安平日里性子老实本分,素来沉默寡言。 可他绝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辱的软性子。 他只是有些时候不愿与人过多计较罢了。 可一旦有人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定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就说当初蔡金简一掌拍在陈平安额头与胸口,不仅毁了陈平安的修行根基,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生桥,判了他半年的死期。那时的蔡金简只当陈平安这种小镇里的泥腿半大孩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却没料到,陈平安转头就找上了她,凭着一片碎瓷瓦生生割开了她的喉咙,让这位自诩高人的山上修士,当场便丢了性命。 若不是齐静春不愿见陈平安平白添了杀劫,出手将蔡金简救了回来,她与同行的符南华绝无可能活着踏出骊珠洞天半步。 “嗯,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你的爹娘。”李庆云语气肯定地答道。 “实在可恨。”陈平安咬牙切齿道。 虽说他此刻年纪尚幼,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戾之色,却已十分慑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安神色凝重地问道。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当年你爹不过是个窑厂的窑工,而你娘亲的模样你也清楚,生得十分标致,因此马苦玄的父亲便动了邪念,想害死你爹,再将你娘占为己有。”李庆云柔声说道: “于是他故意把本命瓷的事透露给你爹,诱使你爹打碎了你的本命瓷,惹得幕后的买瓷人大为震怒,当即就取了你爹的性命,事后又觉得一条命抵不过罪责,便暗中动了手脚,让你娘缠绵病榻,用两条命来偿这所谓的过错。”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可本命瓷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平安恍然之余,又满脸困惑。 “咱们这小镇全名是骊珠洞天,并非寻常的凡间集镇,而是一处洞天福地。乃是三千年前被斩龙人斩杀的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其精魄与尸骸化育而成的地界。” “咱们瞧着像是在凡间地界,实则整座骊珠洞天都悬于天穹之上,寻常凡人根本走不出这洞天的范围。” “此间有诸多顶尖强者布下的棋局,也最容易孕育出天资卓绝之辈,这些天才日后大多能成长为一方强者。” “为了掌控这些未来的强者,此间便衍生出了一种法子,便是本命瓷。但凡在小镇出生的孩子,都会被取走一滴心头血用来炼制本命瓷。” “只要买下这些本命瓷,买瓷人便能操控这些天才的生死,甚至连他们的祸福、因果、机缘、姻缘、气运、道途都能一并掌控影响。” 李庆云将骊珠洞天与本命瓷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没有半分隐瞒。 听完这番话,陈平安只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在今日之前,他全然不知,自己长大的小镇竟有这般来头。 这地方竟悬在天上!! 更何况世上真的有龙存在,而这骊珠洞天,竟是真龙陨落后化育而成。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复杂。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了不起。 “原来一切,竟都是因我而起。”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陈母忽然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料到,所有事情的起因,竟是马苦玄的父亲打了她的主意。 全因她生得太过出众。 世人常说红颜祸水。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乡野妇人,竟也有被说成祸水的一天。 叹息之余,她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庆云,那个……不知你陈……陈伯父还有没有复生的可能?” 李庆云摇了摇头:“我得到这身修为的时日尚短,陈伯父的魂魄早已散了,再加骊珠洞天打乱了天道的自然轮转,此间的人都没有轮回之说。所以一旦逝去,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不过眼下虽无法复生,可平安生来特殊,日后等他修为足够,达到了相应的境界,便能叩开时间长河,从长河之中将伯父接引回来。” “时间长河?!”陈平安听得一头雾水。 虽说他下河摸鱼捞虾、捡石子是一把好手。 可要从时间长河里把自己爹捞出来,他实在想不通该怎么个捞法。 更何况,这长河听着就绝非寻常事物。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身处时间长河之中,长河串联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等修为到了足够高深的境界,便能立身于长河之上,从现在穿梭到过去与未来,也能将过去的人接引到当下。” “这些被接引回来的人,记忆都会停留在他们被带出的那个时间节点。”李庆云柔声解释道。 “我知道了!可是我……我该怎么才能变强。”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又张了张嘴。 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里其实是想问李庆云,能不能教教他修行。 可又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他平日里和李庆云的交情并不算深。 对方如今不仅让他见到了过世的娘亲,还打算帮娘亲复生,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他哪还有脸再开口,去问人家变强的法子。 “你有一桩机缘落在顾璨家里,和你日后的武道修行路径有关。”李庆云语气平静地答道。 “除此之外,你最核心的机缘,应在如今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齐静春身上,他是这一任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你生来便是文圣一脉的传人。” 虽说李庆云打算取走陈平安的部分机缘,但他只会拿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以及一些容易获取的机缘。 至于拜他人为师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因为自他得到青萍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有了师承。 除了青萍剑的主人通天教主之外,又有谁有资格做他的师父。 因此,他绝不可能再拜旁人为师。 即便文圣在这方世界地位尊崇、修为高深。 所以这般消息,李庆云自然不介意告知陈平安。 “你说的齐静春,就是学堂里的那位教书先生?”陈平安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看着温文尔雅的齐先生,竟会是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就连一旁的陈母听了这话,也同样面露诧异。 “嗯,正是他!”李庆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罢,他又接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 “那伯母,您可想好了,是要做山神,还是河神?”李庆云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母。 “庆云,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陈母毫不犹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做河神吧,正好我瞧马苦玄不顺眼!” 李庆云心念只是微微一转,随即便有了决断。 虽说龙须溪的流域并不算广,按常理来说,就任龙须溪的神职还算不上河神,最多只能称作河婆。 而且河婆要等骊珠洞天解封、与外界相连之后,顺着水流游过廊桥,汇入外界的主河道,才能晋位河神,日后若是能汇入海域,更能成为执掌一方海域的水神。 可只要他能收服剑妈。 那陈母便能顺利游过廊桥。 再加有剑妈从中打磨,说不定直接就能再进一步。 所以虽说眼下做龙须溪的河婆,当下的位格远远比不上山神。 可要真说起发展潜力,水神一途却丝毫不差。 要知道在整个剑来世界之中。 海域的幅员,比陆地要广阔得多。 若是能以骊珠洞天的龙须溪为根基,不断朝着其他支流、海域蚕食拓展。 日后所能拥有的力量,绝对会十分惊人。 “嗯,我全听庆云你的安排。” 陈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说她也曾想过,去陈平安日后的山头做山神,也好照拂自家儿子。 可龙须溪环绕着整座骊珠洞天。 所以做河婆也一样不差。 照样能处处照拂自家的小平安。 “便定下来,让陈母就任龙须溪河婆一职。” 得了陈母的应允,李庆云随即用意识再次沟通青萍剑。 【我敕封神灵,从无河婆之说,最低也是河神职阶!而且我会一步到位,直接封她为水神,只是她要想彻底执掌水神权柄,仍需走出骊珠洞天,吞并其他水域才行,眼下还发挥不出水神的全部威能。】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李庆云在心中应了一句,跟着开口道:“那接下来我具体该怎么做。” 【你观想我的形貌,随后我会打入一道剑气入你体内,你将这道剑气引至陈母身上,再跟着我念诵敕封真言即可……】 “明白!” 李庆云应声的同时,当即在脑海之中观想青萍剑的模样。 就在他观想之际,体内的青萍剑骤然将一道剑气注入他的身躯。 这道剑气与往日的截然不同,从前的剑气都是对他的肉身进行特殊淬炼。 而这一道剑气,却是以他的身躯为载体,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可以驾驭这道剑气。 并且这道剑气,也没有往日那般凌厉锋锐。 反倒蕴含着一股别样的神道气息。 感知到剑气的刹那,他便并指成剑,对着身前的陈母,凌空一剑斩出。 剑指落下的同时,他身周骤然浮现出一道剑道长河。 丝丝缕缕的大道规则在他身周流转翻涌。 仿佛这世间的权柄,在这一刻都能任由他驱使。 就在这般异象显现之际,李庆云口诵真言:“奉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敕令,敕封陈母为骊珠洞天龙须溪水正神。” 几乎在他真言落定的刹那,一道剑芒便落在了陈母身上,整座骊珠洞天的时间,竟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冻结。 随即有一股玄妙力量,骤然渗入天地规则之中,硬生生从天地间夺来了水神权柄,在陈母体内凝练成神格,将她与龙须溪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紧跟着便见陈母的身上骤然亮起了流转的霞光。 一股纯粹的神道气息从她体内缓缓绽放开来。 不多时,她身上的衣物便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往日的粗布麻衣。 换成了一袭水神琉仙裙,身后飘着数条柔婉的彩带。 整个人仙气盈盈,容光慑人。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玉。 当真如九天神女临凡。 看得陈平安目瞪口呆,怔在原地。 就连一旁的稚圭,也满脸惊叹之色。 ———— 与他们的惊叹不同,站在门口的齐静春,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绝不可能!!” 第十五章 天君敕令成了摆设 齐静春此刻当真又一次被震得心神微动。 身为执掌洞天福地的圣人。 骊珠洞天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绝不可能逃过他的灵觉感知。 虽说先前李庆云施展出自成天地的法门,叫他没能看清院落屋内的具体情形。 可…… 骊珠洞天的时间骤然停滞冻结。 他又怎可能感知不到分毫。 更何况,他还猛然察觉骊珠洞天的龙须溪之上,竟有神位凭空凝现。 这分明是有人证就了神道之位。 成了这龙须溪的河婆。 不对…… 绝非寻常河婆。 那股神道气韵,显然远在河婆之上。 那赫然是正统的水神位格。 这竟是跨过阶位,直接成就了水神。 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以龙须溪的体量而论,虽说因地处骊珠洞天之内,此地河婆的实力定然要胜过外界同阶河婆。 可归根到底,也只该止步于河婆之位才是。 可偏偏眼下就有人以龙须溪为道场,接连跨过河婆、河神两重阶位,径直登临了水神之位。 要知道,龙须溪之上,可还镇压着那根老剑条啊。 “这么说来,这全都是李庆云的手笔?这位成就水神之位的人,莫非就是陈家嫂子?” 齐静春满心震撼,凝住目光朝着院落之内细细望去。 一眼望去,只见院落里那片自成天地的屏障已然消散无踪。 李庆云一行人便尽数落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叫他能将内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这一眼,他随即便沉默下来。 只因他看清了陈母身上的异状。 此刻的陈母周身神光流转,身上更是披了一身水神琉仙裙。 如此看来,这新任的龙须溪水神,不是陈母又能是谁。 “当真是惊世骇俗!” “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这分明是强行攫取了天地间的神道权柄。” “还能径直瞒过我这洞天圣人的感知,实在是叫人惊叹。” “早知道李庆云是变数之身,可这般通天手段,依旧叫人叹为观止。” “……” 齐静春连连感慨,缓缓摇头。 随即又深深望了一眼院落内的情形,跟着便悄无声息地自原地隐去了身形。 毕竟已经没有再凑近细看的必要了。 —————————— 药铺之内。 已然睡下的杨老头,猛地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坐起身的同时,眉头紧紧蹙起。 转瞬间便自原地消失无踪。 再现身时,已然站在了龙须溪畔。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龙须溪的水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须溪竟凭空诞生了神祇,而且还不是河婆,竟是水神!” 杨老头此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身为远古天庭昔日的东王公。 更是堂堂神道天君。 他对香火神道的参悟与掌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而他在这骊珠洞天之中,已然苦心经营了整整三千年。 这骊珠洞天的龙须溪河婆神位,早便是他囊中之物。 他甚至早已盘算妥当,要拿这龙须溪河婆之位,作为对马苦玄的投资。 因为依他推演,马苦玄的婆婆命中有死劫,绝无生还之理。 只等马苦玄的婆婆身死,他便收其魂魄,让她以龙须溪河婆的身份重活一世。 谁曾想…… 马苦玄的婆婆尚且健在。 眼下竟有人先一步夺走了龙须溪的神位。 而且还是跨阶而上的水神之位。 反倒叫他攥在手里的河婆之位成了个摆设。 他若是再让马苦玄的婆婆做河婆,那岂不是直接把人送到这位龙须溪水神的手底下受辖制。 这般一来,投资效果何止大打折扣,搞不好还会直接开罪了马苦玄。 “所以,这位水神究竟是何人?” “这般坏我筹谋,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我老杨头在这骊珠洞天守了三千年,看来还真是被人给当成空气了啊。” “敕封神位这般大事,竟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 老杨头心念电转,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任谁一桩安排妥当的谋划,被人半路横插一脚,心里都绝不会痛快。 更何况,这还是他经营了三千年的根基之地。 是早被他视作自家后花园的所在。 没错,就是后花园! 虽说先前老杨头还调侃齐静春,说他是不是飘了,真把骊珠洞天当自家后花园。 可实际上,真正把这里当后花园的人,偏偏是他杨老头自己。 只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份底气。 毕竟他是青童天君。 是昔日的东王公。 在后世传闻里,杨老头更是重开天庭的关键人物。 神道能有重兴之日,处处都离不开杨老头的手笔。 “哼,今日老头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水神究竟是何方神圣!你若是正统修士,隐起身形来我或许拿你没办法,可你既然走的是神道路子。” “那就给我乖乖过来!” “给我摄来……” “龙须溪水神,听我敕令!即刻前来见我!” 杨老头话音未落,指尖掐动印诀,身上独属于神道天君的威压骤然铺散开来。 这是要强召水神前来听令。虽说远古天庭早已崩毁,天庭秩序荡然无存,可杨老头终究是东王公。 终究是神道天君。 但凡身属神道。 身负神位。 按常理而言,只要不是与他同位阶的神祇,就必然要受他神道位格的压制。 尤其是这种刚刚证就水神之位的新神。 在杨老头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一片。 因此他散出神道威压之时,半点不觉得这新晋水神能躲得过去,只当对方必会立刻现身到他跟前。 随着他这般动作。 窑厂之中。 正躺在床上的姚老头,也翻身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目光朝着杨老头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眼底满是诧异。 “这是咋了?” “这杨老头怎么突然放出了神道天君的威压!这是在召唤什么人吗?” “这是哪位惹到他头上了!!!” 姚老头心里那叫一个吃惊。 虽说他早跟杨老头提过,自己最多一年半载便要离开骊珠洞天,本是打定主意不再掺和洞天里的是非。 可这不代表他不爱看热闹。 他这会儿是真心好奇,到底是谁能把杨老头气成这副模样。 毕竟杨老头自打隐居骊珠洞天以来,行事素来低调。 在此之前,从未这般外放过道天君的威压。 要是可以的话,他这会儿都想直接奔到现场,问问杨老头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可惜…… 他怕过去挨上一巴掌。 眼下杨老头分明正在气头上。 他贸贸然凑上去,那不是摆明了往枪口上撞么。 他才没那么傻。 ———————— 龙须溪畔,杨老头立身之处。 随着神道天君的威压尽数铺开。 起初杨老头信心十足,只道自己这般召唤,这位新晋水神必会被他摄到跟前。 可实际情况是,敕令发出去之后。 周遭半点动静都没有。 根本不见他预想中水神疾速现身的场面。 唯有一阵清风拂面而过。 场面说不出的尴尬。 这阵风吹得杨老头额角青筋直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混账东西!” “还不速速现身前来!” 杨老头沉声低喝。 双手再度掐动印诀,身上那股恐怖的神道天君威压更是汹涌迸发。 与此同时,指尖凌空画就一道符箓,径直打入了龙须溪的河水之中。 霎时间,整条龙须溪的水面都翻涌沸腾起来。 —————— 学堂之内。 回到此处的齐静春,此刻自然也瞧见了龙须溪的异动。 看清这般情形,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是彻底恼羞成怒了啊!” “哈哈,没想到杨老先生也有吃瘪的一天。” “倒真是叫我开了眼界。” “……” 自打成为这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以来,齐静春很少像此刻这般开怀。 毕竟身为圣人,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再像年少时那般随性。 何况他还有一众弟子,总得给学生们做个表率才是。 “不过,连杨老先生的天君敕令都能扛住,不得不说,李庆云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透了。” “这可是神道天君对寻常神灵的天然位格压制。” “更何况,大家都同在骊珠洞天之内,并非相隔千山万水。” “就算此间有禁制封印阻隔,按常理而言,刚诞生的水神也绝扛不住杨老先生这等天君敕令的召唤才是!”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也没察觉李庆云那边,此刻有什么自成天地的屏障。” “那陈母不就安安稳稳待在李庆云身侧么。” “……” 心念转动间,齐静春忍不住又望了一眼李庆云所在的方向。 随即唏嘘不已,缓缓摇头。 —————————— 龙须溪岸边。 “居然还是没来!” “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人!” “究竟是何等神通!竟能让一个刚诞生的水神,连我这天君敕令都能置之不理!” “……” 杨老头望着符箓没入龙须溪,虽说溪水翻涌沸腾,可等了半晌依旧不见水神现身,脸色愈发难看。 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忍不住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难道这骊珠洞天的封印,竟让他这神道天君都没法全力施展手段了? 连敕令召唤神灵这点小事,他居然都办不成了。 ———————————— 陈平安家中。 “庆云,好像一直有人在召唤我!” “好像是一位神道天君。” “他好像对我降下了天君敕令。” 陈母忽然带着几分疑惑对李庆云开口。 她此刻清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 而且前前后后拉扯了她两回。 像是要把她从家里,硬生生拽到龙须溪那边去。 这般情形实在古怪。 叫她心里忍不住泛起几分慌乱。 可神魂深处却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必慌张,完全不用理会那道敕令。 “嗯?有神道天君在召你过去?” 李庆云微微一怔,不过也就只是愣了片刻,随即眼中便闪过一道精光。 “这骊珠洞天要说神道天君,还真有一位,便是那杨老头。” “所以,应当是杨老头在召唤你。” “他应当是察觉到有人得了龙须溪的水神神位,想看看究竟是谁占了这位置,再把人摄过去,加以掌控,甚至直接抹杀。” “毕竟我先前就跟你们提过,这龙须溪河婆的位子,日后本该是马苦玄的婆婆来坐的。” “这河婆的神位,本就是杨老头为了押注马苦玄,特意给马苦玄的婆婆留着的。” 听完这话,陈平安满脸诧异:“杨老头本事这么大的吗?” “他可是远古天庭的神道天君,号称东王公的人物,能不厉害吗。现如今已是十四境的顶尖大能了。”李庆云笑着说道。 “十四境是什么境界?”陈平安满脸疑惑。 李庆云柔声解释道:“咱们这方天地,修行分武道与玄门两路,武道便是打磨筋骨习武,玄门则分练气士与剑修。不管是武道还是修行路数,都一共分作十五个境界。 十四境几乎已经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层级了。” “这般境界,寻常修士根本踏足不了。” “呃,这……” 虽说陈平安仍旧听不太明白,却也能懂这是近乎天下绝顶的高手。 这实力必然是深不可测。 “真没料到,杨老头的修为竟如此高深。”一旁的陈母,此刻也是不住感慨。 不过她感慨了两句,随即又开口道:“那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岂不是说,我处境很危险。” “庆云,那我现下该如何是好?” “不妨事的,眼下骊珠洞天还没到解封之日,便是杨老头这般修为,也得守骊珠洞天的规矩,只要他没法强行把你摄过去,就拿你没办法。”李庆云笑着宽慰道。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陈平安:“再说了,这杨老头跟你家小平安,也算是有几分香火缘分。” “他虽说最看重的押注是马苦玄,却也未尝没在小平安身上埋下伏笔。” “他现下是不知道成了水神的人是你,才急着要把你召过去,要是晓得是你,应当也不会强召了。” 听完这番话,陈母松了口气,跟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身旁小平安的头顶。 没能活过来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她自然不愿就这么和自家小平安再度分离。 就在她放下心的同时,李庆云心里也在暗叹,当真是青萍剑不凡。 这般敕封出来的水神,本事果然过硬。 连那神道天君的敕令传唤,都能直接置之不理。 这实力当真是强横。 可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方才青萍剑让他诵念的,可是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的敕令。 虽说通天教主并非这方天地的人物。 可这等层次的大能,道韵早已能波及无数时空。 既然这次敕封神位在这方世界成了真,那神位天生就比寻常神灵高出一截。 【嗯,你猜的没错,你方才以敕令封出的神灵,天生就比寻常神灵根基更厚,便是位格比她们高的存在,也休想轻易将她们强行召走。】 “当真厉害。” 李庆云在心底暗暗赞叹。 ———————— 学堂。 齐静春此刻正遥遥望着李庆云所在的方向。 一脸的凝重。 “这小家伙到底知晓多少内情?” “先前他收服稚圭、占下龙脊山的时候,就透着一股好似早已知晓一切的意味。” “没想到,他竟是真的能窥得天机。” “难道……他体内的那位,也能带他穿行光阴长河?能让他顺着光阴长河,提前窥见旁人的布置?” “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庆云一旦成长起来,必会是个极为可怕的执棋人。” “师兄啊,师兄,这盘棋,你可得多加留神了啊。” “……” 齐静春望了望李庆云所在的方向,忍不住喟然长叹一声。 在他看来,李庆云当真是不断在给他带来意外。 随即他摇了摇头,足下一步踏出,便撕裂了空间,径直现身在正气恼不已的杨老头身旁。 见他现身,杨老头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冷声开口:“怎么,你这位齐大圣人,是来看老夫的笑话不成?还是说,这水神能悄无声息占了神位,跟你齐大圣人脱不了干系?” “不敢当,晚辈怎敢来看前辈的笑话,我只是来提醒前辈,眼下骊珠洞天还未到出世之时,前辈还是莫要在此处外放神道天君的威压为好。”齐静春面带笑意躬身行礼:“再者,也最好别再折腾龙须溪了。” “如今整座骊珠洞天就像一件快要碎裂的瓷器,晚辈实在不愿见到,骊珠洞天还没等到解封之日,就先出了什么岔子。” 第十六章 诛仙神雷剑,至高雷法! “你齐静春这会儿怎么有脸在我跟前说出这种话来?”杨老头满脸匪夷所思地望着齐静春:“你先前先是硬生生在骊珠洞天的空间上撕开了一道裂口,后头又把整座龙脊山都给挪走了。 现在就连龙须溪方才新生的水神,说不定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那是两码事。” 齐静春面上有些讪讪的。 这口黑锅扣得他实在是冤枉。 “这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个捧着瓷器的文弱书生,都能在骊珠洞天里闹得天翻地覆,我这躲在洞天里混日子的糟老头子,凭什么就不能闹腾闹腾?再说了,我不过是搅了搅龙须溪的水流,引动了一下水神气机,半分都没动骊珠洞天的气运根基。”杨老头嗤笑一声。 那看向齐静春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不屑。 “此事确是晚辈考虑不周,还望前辈就此收手,莫要再继续了。”齐静春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行,既然你齐静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走就是。我倒要瞧瞧,你齐静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杨老头深深瞥了齐静春一眼,随即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唉……”齐静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事当真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好不容易撞见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娃娃。 他是真的不愿早早把这孩子的底细给揭破了。 毕竟这孩子还需要慢慢成长打磨。 而且…… 他心里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要是这孩子真被旁人寻到踪迹,再起了冲突摩擦。 整座骊珠洞天,怕是都要天崩地裂。 只因这孩子身子里藏着的东西,实在太过恐怖。 就连他这坐镇洞天的圣人,都隐隐觉出了危险气息。 所以,他叹完这口气,又遥遥望了一眼李庆云等人所在的方位,便也随之消失无踪。 —————————— “伯母,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搁你们母子俩叙话了,我带着稚圭先回去了。” 李庆云忽然温声对陈母说道。 “哎,那庆云你和稚圭姑娘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陈母连忙点了点头。 说话间,忍不住抬眼打量了稚圭一眼。 说起来,这般灵秀精致的小姑娘,她活着的时候,是半点儿印象都没有的。 “好的,伯母告辞。哦对了,往后要是再遇上有人召唤您的事,就和方才一样,一概不要搭理。” 李庆云说罢,便领着稚圭走出屋门,到了院子里,随后来到院墙根下,带着稚圭纵身一跃便翻了过去。 半点儿没有走正门的意思。 瞧着这一幕,陈母心里忍不住泛起诸多感慨。 在今天以前,她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死而复生,救她的还是庆云这个爹娘早逝的半大孩子。 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法子把他自己的爹娘也救回来。 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孩子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 回到自家院子之后。 李庆云便吩咐稚圭去烧些热水。 稚圭十分乖巧地点头应下。 没一会儿就烧好了沐浴的热水,随后便在一旁伺候李庆云梳洗。 虽说沐浴的木桶生得颇高。 稚圭站在一旁,也就只能够得着给李庆云按揉额头肩颈。 可李庆云仍旧觉得,这般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惬意。 —————— 第二日清晨。 李庆云从睡梦之中缓缓醒转。 等他睁眼起身,稚圭早已经将早饭都预备妥当了。 因着昨日猎了山鸡与野兔的缘故。 今早的饭食里自然便有了荤腥。 虽说稚圭的厨艺,比不上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名厨大师。 可这些食材都是吸饱了洞天里的天地灵气长起来的。 肉质本身便格外鲜嫩清甜。 吃起来滋味也算是相当不错。 用过早饭,李庆云又抄起一根木棍走到院子中央,打算继续练剑。 而等他站定的时候,就见陈平安也早已经起了床。 这会儿正拿着扫帚扫院子里的积雪。 和往日里满脸愁容的模样不同。 此刻陈平安的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心里头快活极了。 今早一睁眼,瞧见娘亲亲手备下的早饭,他便彻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娘亲真的活过来了。 正扫着雪,他透过缺了一角的院墙瞧见了李庆云,连忙快步凑到墙根底下。 随即乐呵呵地朝李庆云招手打招呼:“早啊,李庆云。” “嗯,你也早,陈平安。” 李庆云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便开始挥动手上的木棍练剑。 一剑挥落,剑道法则再度显化,一道剑道长河也在他周身缓缓铺展开来。 他整个人也再度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一柄锋芒毕露、直刺苍穹的利剑。 可站在一旁的陈平安,却半点儿都瞧不见这般异象。 所有的神异景象,都被尽数遮掩了起来。 陈平安只觉得李庆云挥木棍的姿态格外好看。 明明看着十分随性散漫。 却又仿佛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玄妙韵味。 害得他忍不住跟着模仿李庆云的动作,朝着前方挥出了一扫帚。 可真等挥出去,陈平安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和李庆云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他挥出去的姿势笨拙难看,半点儿都没有李庆云那般舒展好看。 他本来自认记性不差。 但凡看过旁人的动作,都能牢牢记住。 可这会儿偏偏就是学不来这简单的挥棍动作。 只觉得心里头像有小猫在挠似的发痒。并且,紧跟着陈平安便发现,不只是这一招学不会,李庆云后续挥出的每一下,他都照样模仿不来。 这可把他给急坏了。 此刻他心里有种格外强烈的直觉,要是能学会哪怕一招,自己说不定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可越是心急,就越是学不像。 明明李庆云每一下挥棍,看着都格外简单随意。 明明瞧着像是一学就会的样子。 他凭着记性,能清清楚楚把每一个挥棍的动作都在脑子里回放一遍。 可真等手里攥着扫帚挥出去,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不成,他索性扔了扫帚,也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跟着李庆云的动作比划,可依旧学不出半分神韵。 他在这儿折腾的时候,稚圭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单手托着腮帮子。 一会儿望望练剑的李庆云,一会儿又鄙夷地瞥一眼旁边的陈平安。 她瞧陈平安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傻小子。 自家主人这般蕴含剑意的挥剑,连她都复刻不出分毫。 就陈平安这么个半大孩子,居然还痴心妄想能学个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要知道,这挥剑是与剑道法则彼此共鸣,又浸在剑道长河之中,里头藏着不知多少强横剑意。 哪里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模仿得来的。 纯粹是白日做梦。 就算记性再好,挥出来的动作也不过是形似神非,和自家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草草扫了陈平安几眼,便懒得再看,反倒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李庆云身上。 想要从李庆云的挥剑剑意里,悟出些对自己有用的门道。 这几次看下来,她已经明显觉着自己的剑技长进了不少。 虽说她并非剑修,本体乃是真龙。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旁观的时候。 练剑的李庆云早已彻底沉浸在剑意之中,半点儿没留意身旁两人的动静。 练着练着。 李庆云的身子忽然猛地一颤。 脑海之中再度涌入了大量信息。 一套完整的剑法,缓缓在他脑海之中显化开来。 更是在信息尽数涌现的刹那,天穹之上骤然有雷霆翻涌浮现。 这些雷光道道皆呈青碧之色,每一道都有磨盘那般粗细。 雷霆甫一现身,便朝着地面轰然劈落。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紧跟着接连不断地响彻天地。 坐在小马扎上的稚圭,瞳孔骤然一缩,眼睛猛地睁大。 这些雷光之中透出的气息,让她嗅到了浓烈的危险。 是那种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极致的危险。 头皮都控制不住地阵阵发麻。 只觉得在这般雷霆威势之下,便是仙神也要形神俱灭。 稚圭这边吓得头皮发麻,可陈平安这会儿却半点儿危险都没察觉到。 因为落在陈平安眼里的,依旧只是李庆云平平常常地挥着木棍。 他根本看不见半点儿神雷天降的异象。 与此同时,李庆云身子一颤之后,便飞快地消化吸收着脑海里浮现的这套剑法。 “诛仙神雷剑! 这便是他此番习得的剑法名称。 这套剑法一经施展,便可诛仙灭魔,威势无匹。 传闻洪荒远古之时,盘古大神执掌着一门无上雷法。 唤作都天神雷。 后来盘古身陨,鸿钧道祖便以盘古的都天神雷为根基,演化出了紫霄神雷与诛仙神雷。 他将都天神雷传给了元始天尊,紫霄神雷传给了道德天尊,而通天教主所传承的,正是这诛仙神雷。 只不过李庆云此刻掌握的并非单纯的雷法。 而是一套剑法。 以雷入剑的雷霆剑道。 剑法施展开来,便能引动诛仙神雷降临,将敌人彻底轰杀成齑粉。 威能堪称恐怖绝伦,杀伤力霸道到了极致。 “太霸道了!!!” “这诛仙神雷剑也太够意思了!” “这相当于直接让我顺带掌握了一门雷法啊!!” “虽说得借剑才能施展,可我的身子受过青萍剑的剑气洗练,如今肉身堪比神兵。哪怕只凭指尖凝剑,也能打出诛仙神雷。” “更何况,随手捡根木棍,也照样能把诛仙神雷给引动出来。” “这么算下来,可不就等于我直接学会了雷法么。” “还是这种放眼世间都堪称顶尖的恐怖雷法!” “……” 李庆云这会儿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对脑子里多出来的这套诛仙神雷剑,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正暗自欣喜着,青萍剑的意念忽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套剑法威力固然惊人,可也正因威能太盛,对佩剑的要求极高。寻常兵刃根本没法彻底发挥诛仙神雷剑的全力,引动的诛仙神雷也远非极限状态。】 【你若真想把诛仙神雷剑的威力尽数施展出来,就得尽快寻一把品阶上乘的佩剑。】 【虽说你也能召我出战,可我眼下并不适合久战,还需静养恢复。】 【所以你还是趁早另寻一把佩剑,先凑合用着吧。】 “好!” 李庆云在心底默默应了一句。 他的确该趁早寻一把趁手的剑了。 而这骊珠洞天里品阶最高的剑,乃至放眼整个剑来世界,如今最顶尖的剑器,自然便是老剑条了。 再者得了老剑条,还能汇聚气运,以此加快青萍剑的修复速度。 所以,廊桥他得去。 只是,李庆云也不过是稍稍动了动这个念头。 随即便暂且不去深想了。 反倒将心神重新落回了诛仙神雷剑之上。 虽说他眼下没有趁手的神兵,没法将诛仙神雷剑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 可既然他握着木棍便能引动诛仙神雷。 自然便说明这套雷剑之法并非不能施展。 他自然要接着潜心催动这诛仙神雷。 于是下一瞬,李庆云稍稍攥紧了手里的木棍,随即朝着身前虚空再一次挥出一剑。 一剑劈落。 天穹之上陡然涌出青碧色的诛仙神雷,好似疾风骤雨一般,将他身前要劈落的方位,给瞬间牢牢锁死。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剑光刚落,诛仙神雷便同步劈了下来。 浩瀚无匹的力量骤然炸开。 把身前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宛若灭世之威。 狂暴雷光好似要将万物都给吞噬,将数十里地界生生翻犁了一遍。 委实恐怖至极。 好在李庆云如今只要挥剑,便会置身于特殊的时空维度之中,和骊珠洞天实则并不在同一层空间。 要不然,就这一剑,整座小镇都会被雷光覆盖。 镇子都要彻底崩灭。 当然,前提是,齐静春这等洞天圣人不出手,以及杨老头和姚老头等十四境大能不出手。 “这还只是用木棍施展,加上我体内洞府元气并未全力调动,若是尽数催动洞府元气,再配上顶尖神兵来施展这套剑法,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李庆云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只觉得这一剑威风极了。 比那门颇有名气的神霄御雷真诀要强出太多太多。 毕竟两者能够驾驭的雷霆威能本就天差地别。 更别说,神霄御雷真诀若是修为不足的人贸然施展,极易失控反噬,反倒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李庆云施展的这套诛仙神雷剑,对洞府元气的消耗其实并不大。 这不过是寻常一剑的消耗,根本耗不了修士多少法力。 第十七章 陈平安:他是有病吧!! 这情形就好似李庆云从天地间攫取了至高权柄一般,但凡挥剑,便能从天地法则当中,凝出诛仙神雷,助他扫平所有敌手。 这般神雷,上五境以下的修士,沾之即亡。 就算是上五境修士,飞升境以下,也断然承受不住。 况且即便是仙人境被这雷霆正面命中,若是没有强横的法宝在身,以及特殊的保命底牌,照样要陨落在这雷霆当中。 诛仙神雷。 诛的便是仙。 而此方世界的仙人境,已然是十二境的顶尖修士层次了。 并且这还是受世界差异所限,此方天地规则凝聚出的诛仙神雷威力尚不算顶尖,以及李庆云自身修为尚且不足。 待日后修为精深。 自然便能凝出更加浩瀚可怖的诛仙神雷,乃至让诛仙神雷的威力在当前世界发生本质跃升。 更进一步,还能破开层层时空,从更加强盛的世界当中,召来诛仙神雷。 甚至能从洪荒世界当中,将诛仙神雷接引而来。 那才是真正的可怖。 真正的灭世威能。 诸天世界都能轰碎。 —————————— 虽说李庆云眼下发挥不出诛仙神雷的全部威能,但他此刻对自己催发出的诛仙神雷已然十分满意。 因为这毕竟是雷法。 帅! 惹得李庆云下意识想起了某句台词。 以雷霆击碎黑暗。 “这才出剑没多少回,如今就先后悟出了生命之剑,他化自在剑,以及诛仙神雷剑,也不知往后继续挥剑,还能得到什么,实在是叫人满心期待。” 李庆云眼中泛着微光。 跟着便继续挥剑,持续催动诛仙神雷剑,着手适应这等剑法。 虽说青萍剑告知过他,用不着刻意去研习剑法。 只管挥剑,便能自悟剑道。 但这些悟出来的剑法,固然能够施展,可想要做到纯熟完美运用,说到底还是免不了要自己去磨合,掌握。 就好比你玩游戏,游戏角色生来就自带技能。 可你靠着这些技能,究竟能打出怎样的操作。 终究看你自身对技能的把控运用。 技能与技能之间的搭配衔接,怎么也比单纯放一个技能强。 李庆云这一练便是一早上。 而稚圭与陈平安,也在一旁看了一早上。 稚圭早已震惊到麻木。 至于陈平安则是越模仿越苦恼。 越模仿,他发现越是学不来神韵。 所以,当李庆云停下的时候,就看到陈平安,在隔壁院落当中,正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木棍。 惹得李庆云忍不住失笑出声。 跟着便朝陈平安招呼道:“陈平安。” “怎么了李庆云?”陈平安赶忙应声,此刻他对李庆云满是感激,一直都在琢磨该怎么报答李庆云呢。 若是李庆云能让他帮着做些什么事情,他绝对会十分开心的。 “走,跟我去龙须溪摸石头!” “好的!” 陈平安满脸喜色地扔下手中木棍,跟着回屋取出一个大背篼出来。 虽说他不清楚李庆云去摸石头做什么。 但既然是特意去摸石头,总不会只摸一两块吧。 说起来,龙须溪的溪水里面当真有不少好看的石头。不过,虽说龙须溪有不少好看的石头。 却也不是每次都能把那好看的石头给捞起来。 明明看着就在那儿,伸手去摸的时候,又好似不见了。 因为先前母亲重病的缘故,陈平安对这石头也没有去深究过。 只是偶尔摸一下。 更多的时间,还是上山采药,想办法补贴家用。 而在陈平安背着大背篼出门的时候,他的身边也有人跟着他。 这人正是陈母。 如今的陈母身着水神琉仙裙,身上的神光已然敛去。 显然经过一晚上的适应,她对自己的力量和能力已经有了了解。 并且她还不仅仅只是神光隐藏那么简单,与此同时,她还动用了特殊法门,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使得唯有被自己认可的人,才能够看到她。 所以,如今正常情况下,除了她身边的陈平安外,就只有李庆云和稚圭能够看到她。 这会的陈母满脸慈和。 他们两人走出门后,李庆云和稚圭也同样出了门。 说来也凑巧。 旁边宋集薪的院落房门,此时也恰好打开。 跟着身着锦衣华服、如同世家公子的宋集薪,又一次从院门里面走了出来。 当他走出来后,看到陈平安一脸高兴,并且还又一次背着大背篼的时候,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陈平安果真是个泥腿子。 爹妈都没了,如今竟然还能这般高兴。 不过,今天的陈平安着实有些古怪啊。 之前实际上自从陈平安的父母出事后,陈平安的脸上就没有了微笑。 在这之前宋集薪压根没见过陈平安笑过,可现在的陈平安,脸上的笑意是真的相当明显。 让人很难忽视。 “陈平安,你这是捡着钱了吗,今天竟然笑得这么高兴?” 疑惑之下,宋集薪忍不住直接对陈平安询问。 以往陈平安是懒得搭理宋集薪。 不过,今天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集薪,然后道:“我没捡钱。” “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舍得回应我了,既然没捡钱,那你笑那么开心做什么?”宋集薪啧啧称奇。 忍不住上下打量陈平安。 是真的非常诧异。 完全没搞懂,陈平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陈平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宋集薪,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见状,宋集薪一脸无趣。 又来了。 这个泥腿子,动不动就装深沉。 迟早要收拾他。 特别是隔壁院的那个李庆云。 若是可以的话,他肯定会报之前的一耳光之仇的。 想到这里,他直接把视线向着李庆云和稚圭看去。 眼中有着明显的怨毒一闪而过。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紧跟着就收回了视线。 一副好似压根对李庆云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你过来?” 然而,他收回视线虽然很快,可李庆云突然看向了他,然后对他招手。 宋集薪面色骤然一僵。 头皮都猛地发麻。 身体也在这一刻僵硬。 “你……你又要做什么?我……我今天可没在你面前嘴贱。”宋集薪强压心中怒意,沉声对李庆云说道。 “你过来就知道了。” 李庆云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宋集薪有心不上前,可不上前会不会挨收拾他也不确定。 有心嘴硬一下,说我凭什么上去,但不敢。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紧跟着迈步向着李庆云靠近,很快到达李庆云的身边。 “你到底让我过来是做什么?” 到了这里后,宋集薪努力让自己表情变得自然。 “啪!” 然后下一瞬间,一耳光就抽在了他的脸上。 把他头都抽歪了。 让他极其愤怒,也极其委屈地捂着脸,然后语带哭腔地对李庆云道:“你怎么又打我,我今天明明没有招惹你。” 虽然宋集薪这个狼崽子,以后是相当心狠。 在原定命途当中,更是成为了大骊皇朝的藩王,差点就能坐上皇位的存在。 可这会的他,不管怎么样,都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哪怕再早慧,心思再深。 这般被欺负,他还是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眼泪都止不住地从眼中滑落。 今天的情况和上次被打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觉得他今天真的很冤枉。 “教你一个乖,哪怕再讨厌某个人,也不要用仇视的眼神看对方,哪怕你反应再快,对于某些人而言,你这眼神都隐藏不了的。” 李庆云淡淡地看着宋集薪。 宋集薪面色一僵。 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了。 虽然这个理由,还是让他很愤怒。 可他却不敢愤怒,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啧,就是这个眼神,你这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我看着就觉得不错。”李庆云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宋集薪的另外半张脸,然后带着稚圭踏步而去。 陈平安和陈母果断跟上。 徒留宋集薪捂着自己的脸,沉默地站在原地。 心中的怒火那是达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程度。但虽然宋集薪愤怒,却根本不敢上前去,而且也根本不敢用之前那种仇视的眼神看向李庆云。 哪怕这会的李庆云只是背对着他。 已经被抽过嘴巴子的他,是不想再犯这样的错误。 错误只犯一次就行。 上次还有今天的事情,他都全然记住了。 他一定会还回来的。 他保证,他一定会还回来。 ———————— 另外一边。 当陈母和陈平安跟着李庆云和稚圭走远了一定的距离后,陈母才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好奇地对李庆云小心问道:“庆云,你为什么对宋集薪那样?你是不喜欢他吗?” “嗯,确实不喜欢他!” 李庆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个事情。 “可这是为何,他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陈母更加不解了。 她活着的时候,也见过宋集薪。 从宋集薪的情况来看,虽然他有着一些贵公子的高傲,但却也没有贵公子的那种纨绔。 “他倒是没得罪我,不过,他这人的行事风格我很不喜欢。这么说吧,在光阴长河的命运走向当中,这宋集薪曾经多次想要杀掉你家小平安。” “并且,你家小平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是因为他才会一开始断送长生之路,断了修行之路,虽然后来你家小平安又重新修复了长生桥,但却也已然是历经千辛万苦。” 李庆云相当平静地开口解释。 “额……” 陈母瞬间愣住。 与此同时,旁边的陈平安也同样愣住。 两人都有些震惊李庆云所说的此等话语。 而在他们震惊的时候。 学堂,齐静春此时也一脸苦笑。 “看样子还真是能够观看光阴长河的情况啊,并且这有可能都不只是单纯的观看,不会是能逆流而上吧。” 齐静春说出这话的时候,很是感慨。 虽然他实际上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可这种事情,却也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 他也不敢贸然这么做。 因为牵扯大因果。 另外,他也很无奈李庆云的无所顾忌。 告诉别人天机,这也是牵扯巨大因果的。 真是胡来啊。 真不怕陈平安以后的走向,变得一塌糊涂吗。 “他当真想要害我?还间接断了我的修行路?”陈平安愣了愣神,随即又忍不住神色郑重地向李庆云发问。 “嗯,确有此事!怎么,你不信我?”李庆云笑着说道。 “没有,我怎么会不信!我只是太意外了!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怎么能对我下这种心思。这也太过分了吧……” 陈平安赶忙解释,说话间眉头紧锁,脸上神情格外认真凝重。 “因为他是私生子,虽说外头都传他是官瓷督造官的私生子,可那位督造官从没明面上认过他,只派人照料他的衣食住行,还把他安置到泥瓶巷这种只有穷苦人家才住的地方。” “所以宋集薪自己也拿不准生父究竟是不是那位督造官,往深了说,他连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这般处境下,他看着日子过得光鲜,内里却空落落的,心里其实很羡慕你,对你满是妒意。再加上他先前被别的孩子围堵过,那些人骂他看着像个贵公子,实则就是个私生子,连你都比不上。” “这就更让他妒火中烧,一心想要除掉你。” 李庆云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心思当真是天差地别。 明明宋集薪的日子,已经够让旁人艳羡了。 偏生这小子,反倒在背地里嫉妒陈平安。 甚至还想置陈平安于死地。 实在荒唐得很。 “啊……” 陈平安瞪大了双眼。 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不光是他,一旁的陈母也再度满脸错愕。 反倒是边上的稚圭,神色平静无波。 这便是人性里的劣根。 虽说不是人人都会如此。 可世人数量繁多,总会冒出这般心思极端的人。 “他怎么会嫉妒我啊,我日子都过成这样了!” 陈平安脸上满是苦笑。 先是没了父亲,后来母亲也撒手人寰。 他才四岁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天天上山采药换钱。 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李庆云却告诉他,有人居然在羡慕他。 这事听着实在太不真切了。 “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陈平安一脸无奈。 他本不想说重话,可小镇邻里街坊说话直白,难听的话他听过不少。 说一句脑子有问题,都已经算很客气了。 他大可以学旁人那样,骂得格外难听。 毕竟他的记性实在是好。 那些难听的话,听过一遍,便再也忘不掉。 第十八章 道友,你也配!齐静春吐血! “那自然不是寻常的反常。” 李庆云态度公允地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陈平安这番话当真是半点没错。 对多数人来说,宋集薪过的生活,那都是格外令人艳羡的日子。 哪里还用得着去羡慕旁人啊。 “主人,既然你这么不喜他,那为何不干脆杀了他?”稚圭忽然幽幽开口问道。 虽说她从锁龙井脱身之后,走到陈平安家门口时,察觉到宋集薪的气运后,曾动过投奔宋集薪的念头。 可她如今毕竟已经跟了李庆云。 她对宋集薪自然没有半分情分。 也不觉得杀掉宋集薪有什么不妥。 “你觉得有齐大先生在,他会容许我们在此地动手杀人吗?”李庆云笑着耸了耸肩。 “可主人你……” 稚圭眼神一闪。 可话未说完,她便收了声。 她想说的自然是自成天地的内情。 自家主人施展手段之时,能够自成一方天地,与现世处于不同的维度。 如此一来,想要取人性命,也能在齐静春反应不及的瞬间,直接将人当场斩杀。 “既然从锁龙井脱了身,就好好做人,学着向善,而非动不动就想着取人性命。” 不等李庆云开口回应,齐静春那儒雅温和的声音,便骤然在李庆云四人耳畔响起。 更是伴着这道声音的传开。 就见齐静春骤然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此刻齐静春手里握着一把戒尺。 这是用来管教学生的戒尺。 他现身的刹那,陈平安下意识拦在了自己母亲身前。 先前不知道这教书先生是洞天圣人也就罢了。 如今知晓对方是这方天地的洞天圣人,他自然担心对方会对自己母亲不利。 只是齐静春只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李庆云身上,对着李庆云点了点头。 接着便将目光定在了稚圭身上。 “齐静春,你这是想吓唬谁呢,如今我既已脱身,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稚圭毫不示弱地望着齐静春。 丝毫没因对方是洞天圣人,而生出半分惧意。 “啧……孽畜,你以为有了个主人撑腰,就能在这骊珠洞天肆意妄为了?就不怕我再把你丢回锁龙井里,再镇压你个三千年。”齐静春似笑非笑地望着稚圭。 “我怕,我怎么不怕!可我怕了又有何用?你们这些人,先前把我困在锁龙井里,镇压了我近三千年,每六十年就变着花样折辱我。兵家剑气,道家符箓,儒家浩然正气,佛家经文……” 稚圭面色狰狞地盯着齐静春,活脱脱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要是能够,她只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与齐静春拼死一搏。 虽说齐静春并未参与当年对她的围杀。 可这人终究是儒家子弟。 更是文圣座下弟子。 但凡儒家之人,她都满心厌恶。 更何况,这人还是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 已然坐镇这骊珠洞天五十一年。 也就等同镇压了她五十一年。 这可是血海深仇。 “你有本事便冲我动手,我倒要瞧瞧,你齐大圣人究竟敢不敢出手,别当我看不出来,随着骊珠洞天气运将近,这骊珠洞天如今便如一件瓷器。旁人在此动手也就算了,你这捧着瓷器的人,当真敢轻易出手吗?” “再者,你这次若真要再将我镇回锁龙井,我大不了拼着自爆殒身,也要拉整个骊珠洞天给我陪葬。”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齐静春,能不能担得起这么重的因果业力。” 因着满腔恨意,稚圭此刻半分惧意都无。 是格外的硬气。 看得一旁的陈母与陈平安,皆是一愣一愣的。 与此同时,二人心中也满是惊讶与震撼。 他们这是听到了何等事情。 稚圭竟被镇压在骊珠洞天的锁龙井里,足足近三千年。 锁龙井!! 锁龙!! 再加上李庆云先前同他们讲过,这骊珠洞天是由真龙陨落的精魄与尸骸构筑而成。 如此说来,难道稚圭便是那真龙的精魄。 她竟是真龙!!! 念及此处,二人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稚圭。 心中满是好奇。 原来这就是传说里的神龙啊。 龙竟生得这般模样。 竟是一副小姑娘的样貌。 此刻的陈母,也终于明白,为何她得了龙须溪水神神位后,见到稚圭之时,会心生亲近之意。 原来一切皆是因为,稚圭是龙族啊。 龙族本就亲近水性。 水神与龙族有渊源,再正常不过。 毕竟有不少水神,皆是由蛟龙出任。 震惊与好奇之余,陈母与陈平安也满心疑惑。 为何真龙会遭人围杀。 又为何会被镇压三千年之久。 是稚圭昔年犯下了什么大错,害了许多性命吗? 还是说,斩杀真龙对修行者有益处? “齐先生,我家小侍女胆气弱,你就别吓唬她了吧。” 恰在此时,李庆云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闻言,齐静春笑着移开了目光。 “倒真是有些不经吓。” “只是,庆云,有些时候,你确实该教教她规矩。” “你镇不住她也就罢了,既然能镇住她,便还是别让她作恶的好。毕竟,不少人可都在盯着她呢。” 李庆云摇了摇头:“齐先生此言,我并不十分认同。” “齐先生的意思是,杀了宋集薪便算是作恶吗?” “虽说我知道,宋先生其实也很看重宋集薪。” “但说句实在的,骊珠洞天不解封便罢,一旦解封,这宋集薪我必杀之。” 齐静春默然不语。 随即苦笑着叹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再者,庆云,你又何必如此。” “虽说宋集薪本身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他身后毕竟是大骊皇朝,身为大骊皇子,他身上携着大骊皇朝的部分气运命数。” “况且,你既能窥见光阴长河,便不可能不知道,我大师兄如今正是大骊皇朝的国师。” “你若斩杀宋集薪,便是在坏我大师兄的布局。” “你就不怕与他起冲突?” 李庆云不置可否,淡然答道:“虽说齐先生的大师兄号称大骊‘绣虎’,棋道稳居天下第二,可孰强孰弱,终究得交过手才知道。” 其实李庆云此刻本可以委婉回应齐静春,可上辈子他当个打工人,在资本面前低头装孙子也就罢了。 如今都有金手指傍身了,还是青萍剑这等至宝。 身为青萍剑传人,若是只听旁人提个名号,便心生怯意。 那还配当什么穿越者。 他还修个什么劲。 干脆买块豆腐撞死,趁早了结算了。 【便是如此,有我在,别怕!大不了,便是杀!】 【为剑者,宁折不弯。】 恰在此时,青萍剑的意念也在李庆云脑海中响起。 更随着这道意念在李庆云识海中浮现,一道剑气骤然从青萍剑中涌出,灌入李庆云体内。 顷刻间便见李庆云身上涌出滔天剑意,直冲云霄。 随即天地失色。 日月黯淡。 滚滚剑道法则自李庆云身周翻涌而出,剑道长河也骤然显现,将李庆云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李庆云的身后,也骤然浮现出一柄法剑虚影。 那是一柄齐静春根本看不清形貌的剑。 他只觉此刻这柄剑,已然将他彻底锁定。 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只要他有半分异动。 这柄剑便会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将他连同整个骊珠洞天,都一剑抹除。 直让齐静春头皮阵阵发麻。 身形也骤然僵住。 “改天换地!” “道友究竟是何人?” 齐静春满脸震撼地望着李庆云身后浮现的那柄他根本看不清形貌的长剑。 【道友?你也配称?!】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在齐静春心湖之中炸响。 使得齐静春体内的文胆,此刻竟有要被震碎的迹象。 一道道裂纹,径直在文胆表面蔓延开来。 整片心湖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噗!” 齐静春身形剧震。 一口鲜血径直从口中喷了出来。 眼底满是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脸上也禁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罢了。 就知道不该来试探的。 这下傻了眼吧。 他虽知道,李庆云身后的存在,极为恐怖。 屡次让李庆云在这骊珠洞天,避开他这个洞天圣人的感知,暗中行事。 可他真没料到,这幕后的存在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连具体形貌都没能看清。 对方只是一道意念,落在他的心湖之中。 竟差点震碎他的文胆,崩毁他的心湖。 当真是恐怖至极。 十五境吗? 还是说,传说里的十六境!!! “是晚辈唐突了!” 苦笑着的同时,齐静春整了整衣冠,随即拱手行了一礼。 随着他这番动作。 那浮现在李庆云身后的剑影,又锁定了齐静春两息,方才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天地间显现的异象也随之消散无踪。 整片空间维度重归正常。 只是,虽说空间已恢复如常。 可齐静春嘴角却依旧沾着血迹。 任谁都能清楚看出,方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见此情形,陈平安与陈母,已然彻底呆住。 这般景象,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比起他们二人,稚圭更是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主人当真是好厉害啊!” “当真是强大至极。” “我这次从锁龙井脱身之后,虽说途中有些波折,可半点没选错主人。” “而且,主人这是在护着我吗?” “我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维护。” “这种感觉好生陌生。” “还有,我的心怎么突然跳得好快,还发烫……”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稚圭只觉得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份安全感,她从前从未拥有过。 哪怕是她的父母那般强横,也不曾给过她这样的踏实感。 因为自打她有记忆的时候起。 那可恨的斩龙人便在世间四处屠戮龙族。 龙族无不是四散奔逃,藏身匿迹。 压根不敢与其正面争锋。 再后来,她的父母相继陨落,就连她这世间仅存的真龙,在修为成长到一定地步后,也同样被人斩杀。 当真是天大的讽刺。 龙族啊。 真龙啊…… 她们明明生来便得天独厚。 身怀其他生灵远不能及的力量。 可统御世间万千水域。 可在这方天地间,却硬生生险些落得灭族的下场。 就连她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若不是那该死的斩龙人,还有那些圣人们,藏着她不知情的谋划。 她根本连被镇压的可能都没有,绝对早就已经彻底殒命。 虽说事实上,她们这些真龙消亡之后。 世间还有蛟龙存在,还有蛇类繁衍生息。 蛇可以蜕化为蛟龙,蛟龙又能进阶成真龙。 可那终究已经不是最纯正的真龙血脉了。 “庆云,这次是我失了分寸。” 在陈平安几人的注视下,齐静春面带歉意地对着李庆云也行了一礼。 虽说他此次前来,并非真的想摆架子说教。 纯粹是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思。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终究是他做得不妥。 君子从善如流,知错能改。 既然是自己做错了,他便不会找托词推诿。 “齐先生言重了,若是先生没别的事,便请回吧,我们还要接着去摸石头了。” 李庆云神色平静地开口回应。 “嗯。” 齐静春应了一声。 随即摇头轻叹,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等再度现身时,人已经回到了学堂之中。 刚出现在此处,齐静春便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更是随着这口鲜血喷出,齐静春的脸色也变得格外苍白。 “就这一下冲击,没个好几年的功夫,我的修为都别想恢复到巅峰。” 齐静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满是苦笑。 “不过,这次的试探,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已经确认了李庆云的身后,真有一位非同小可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那位存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对方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十六境以上的大能。” “因为若只是寻常的十五境,在这骊珠洞天内,断不至于仅凭一道意念便让我伤成这般。” “再者,神祗本就不可直视。” “这本就是神明对凡俗生灵的天然压制。” “能让凡人不仅看不见神明真身,就算真的撞见,也看不清神明的容貌形貌,只会觉得对方高深莫测,遥不可及。” “可今日,我在那柄剑上,竟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 “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我好歹也是十四境的修士,更是这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在自己的地界上,竟会遇上这等事,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说到此处,齐静春的神色格外复杂。 有对那般强横实力的向往。 也有沉甸甸的压力。 这般人物身在骊珠洞天之中。 对方若是安分守己倒还好。 一旦生出事端。 骊珠洞天可真的扛不住啊。 就凭骊珠洞天如今随时可能崩碎的状态,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整个骊珠洞天里的六千多百姓,全都要殒命于此。 而且这些人若是在骊珠洞天解封之前死去,可是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身为文圣一脉的传人,身为心怀苍生之人,齐静春是真不愿看到这般惨剧发生。 “无论如何,日后这种贸然试探的蠢事是不能再做了。” “这种事有过一次便足矣。” “可一不可再二。” 齐静春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落座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开始运转浩然正气,试着修复自己布满裂纹的文胆。 与此同时,也在梳理自己平生所学。 叩问自身本心。 文胆对读书人而言,乃是至关重要的根本。 文胆的碎裂,可绝非单凭修为力量就能单纯修复的。 这得叩问本心。 若是心念不纯,没有足以支撑文胆存续的道理,文胆就会彻底崩解。 就像传闻里陈平安那枚金色文胆崩灭的情形一样。 那是文胆所秉持的道理与自身行事风格相悖,从而直接崩碎消散。 那时的陈平安为了手上沾满鲜血的顾璨,可谓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不过,也正是因为文胆碎裂,那时的陈平安,也算是彻底放下了继续走道德圣人的路子。 他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 做不到圣人那般无私忘我、公允持正。 他也有私心,也不愿看着自己算是一手带大的顾璨,就那么落得身死的下场。 第十九章 稚圭:主人你是在把我当宠物养! “主人,你可真是厉害极了。” 等齐静春转身离去后,稚圭第一时间凑到李庆云身旁,满脸崇拜地对他说道。 她此刻的崇拜半分虚假都没有。 是打心底里觉得李庆云本事通天,实力极强。 虽说她方才也呛了齐静春几句,摆出一副全然不惧对方的架势,可她敢这么做,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 她心里清楚,齐静春绝不敢逼得她自爆神魂。 更何况,她被镇压在井下将近三千年,心底早就积攒了滔天的怒意。 再加刚从锁龙井里脱身,就被迫和旁人签下主仆契约。 这股火气自然也就越攒越盛,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 虽说跟着李庆云日子其实不算差,对方除了把她当小侍女支使外,并没苛待过她半分。 可心底积压的火气终究没处宣泄,一直攒在胸口。 毕竟真龙一族,生来便崇尚无拘无束的自在。 更何况,龙族本就身份尊贵,傲骨天生。 又怎会甘心被旁人圈养奴役。 她不敢把火气撒在自家主人头上,自然就全发泄到了齐静春这位洞天圣人身上。 这便叫君子可欺之以方。 “怎么样,这下知道有主人的好处了吧!你家主人日后护着你,不用怕!”李庆云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精致的小脸。 当初读这段剧情的时候,李庆云其实很不待见稚圭选了宋集薪做主家,反倒没选陈平安。 可真站在稚圭的处境想一想,换作多数人,恐怕也很难选陈平安。 毕竟稚圭身上压着数千年的仇怨与怒火。 被压了三千年才好不容易爬出锁龙井,转头就落进旁人算计里,被逼着认主求生。 宋集薪搬到陈平安隔壁住下,本就是摆到明面上的阳谋。 稚圭根本逃不开这道选择题。 一心复仇的真龙认了主,转头却发现自家主人是无根的浮萍,寿数有限,迟早化作一抔黄土。 可隔壁的邻居,身上偏偏带着真龙气运。 两份龙气本可以彼此滋养,相辅相成。 可稚圭并没选这条相辅相成的路。 她反倒在一点点蚕食宋集薪身上的真龙气运。 自然,陈平安的气运也没逃过她的蚕食。 只是起初对陈平安来说,气运被蚕食反倒算件好事。 陈平安早年本命瓷碎裂,一身气运本就漂泊无依,没个根脚。 厚重的气运压在他身上,反倒容易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稚圭这番举动,倒也算歪打正着。 当然,李庆云能理解稚圭的选择,却不代表他认同这种做法。 这事搁在旁人身上,他作为看客自然能云淡风轻。 真要落到自己头上,他铁定一掌拍死稚圭。 就像他当初掐着稚圭的脖颈,说要了结她性命时一样。 那时候稚圭要是不肯认主,他绝不可能留她活口。 可如今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已经认了他做主人。 算是他名下的人了。 况且这两日观察下来,这丫头伺候人的本事确实不差。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更别说这是一头真龙了。 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负自己收下的小龙女。 “嗯嗯嗯!我全懂了!主人万岁,哦不对,主人长生不老!”稚圭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模样瞧着格外灵动可爱。 谁能想到,这么个小姑娘会是一头真龙呢。 又有谁能想到,她在原著里是那般自私凉薄的性子。 啧啧。 只能说,不管是人还是龙,境遇不一样,行事的法子有时候也就天差地别。 就好比高启强。 他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卖鱼的小贩。 最后却一步步被逼着混成了黑道大佬。 “嗯,这话我爱听!” 李庆云又捏了捏稚圭的小脸,才收回手。 随后目光转向一旁满脸疑惑的陈平安与陈母。 此刻的陈平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脸上的好奇与八卦藏都藏不住。 显然,随着陈母死而复生。 陈平安的心态也跟着变了不少。 此刻的他,反倒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模样。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憋着欲言又止做什么。”李庆云温和开口。 “那个,稚圭就是三千年前的那头龙吗?” 陈平安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道。 脸上满是好奇八卦的神色。 说完,目光又忍不住往稚圭身上瞟。 显然是在纳闷,真龙怎么会是这么个小姑娘模样。 “她正是三千年前陨落的那头真龙,也是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条真龙。”李庆云平静点头。 “还真是啊!”陈平安恍然大悟,跟着又追问:“可是龙怎么会是小姑娘的样子?难道所有龙化形之后,都是这般模样吗?” “这怎么可能!你们人类有男有女,我们真龙难道就不分雌雄了?要是不分,难道我们龙族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等李庆云开口,稚圭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 “嘿嘿……”陈平安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 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天真。 “不知者不怪,小平安这么问也正常,稚圭,你别凶他。”李庆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稚圭的脑袋。 这丫头现在总爱跟陈平安拌嘴呛声。 “哦。” 稚圭乖乖点了点头。 “没事,确实是我问得太傻了。”陈平安尴尬地又挠了挠头。 稚圭没接陈平安的话茬,反倒话锋一转,满眼好奇地看向李庆云:“主人,你背后刚才冒出来的那把剑是什么呀?我怎么连它的样子都看不清,站在它跟前,我只觉得自己像只蝼蚁似的。就算当初被斩龙人带着一众修士围杀的时候,我都没过这种感觉。” “实在是太奇怪了。” “也太吓人了!”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陈平安和陈母也都满是期待地望向李庆云。 “方才我也有这种感觉!”陈母附和着开口。 “嗯,我也是!感觉特别特别厉害,也特别特别吓人!”陈平安也用力点头。 “青萍剑!” 李庆云对此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青萍剑迟早会名动整个剑来世界,提前让陈平安他们知晓也没什么不妥。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齐静春此刻多半也在听着这边的动静。 当然,对齐静春这位洞天圣人来说,这根本算不得偷听。 毕竟他手握骊珠洞天的权柄,威能深不可测。 在这方天地里,除非布下专门的禁制刻意屏蔽,否则任何私密的交谈,都逃不过齐静春的感知。 更别说齐静春方才刚现身过,还被青萍剑震得吐了血。 他不可能不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他身上还揣着齐静春给的那枚本命印章。 这东西虽说能帮李庆云遮掩天机,让这方世界的旁人察觉不到他这边的异常。 可对齐静春来说,这何尝不是在他身边放了个随时能启动的耳目。 只是齐静春毕竟是君子行事。 不会做那些越界的勾当。 只会在紧要关头才动用这层手段。 再者说,青萍剑的境界更胜一筹。 就算这枚本命印章就在李庆云身旁,只要青萍剑不想让齐静春知晓的事,他便半分都探听不到。 类似的物件,不只是李庆云身上有。 齐静春身上也带着一件。 齐静春身上那件,是他的师父文圣亲手赠予的。 是一支木簪。 此刻就别在齐静春的发间。 如今的齐静春还不知道,自家先生给的这支看似普通的木簪,来头大得惊人。 当然,这不是齐静春愚钝。 只是他没去深究自家先生赠予的物件罢了。 原著里,等骊珠洞天彻底解封,齐静春直面天劫的时候,才明白这东西的不凡。 那是文圣特意留给他,用来抵挡天劫的保命之物。 可惜…… 齐静春到了最后关头,也始终没动用它。 反倒把这件宝物留给了陈平安。 留给了自己这个拜入文圣门下的小师弟。 ———————— 学堂之内。 正如李庆云预料的那般。 此刻的齐静春,还真就在听着李庆云与稚圭几人的谈话。 “青萍剑!!!” “原来那柄剑叫青萍剑吗?!” “可为何我翻遍典籍,也从未见过青萍剑的记载?” “按道理说,此剑威能这般惊人,还在老剑条之上,绝不可能籍籍无名才是。” “难道这青萍剑是比远古天庭更久远的神兵?早已被世人遗忘在光阴长河里?所以才没留下半分记载?” 齐静春眸光闪动,跟着又忍不住轻叹一声:“唉,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总算是有所收获。” “不光试探出李庆云身后的存在确实恐怖至极,也总算知道,那背后的存在竟是一柄剑,名唤青萍。” “不亏,不亏,如今看来,受这点伤实在是值当得很。” “……” 想到这儿,齐静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已经许久没这般畅快过了。 事实上,自从坐上洞天圣人的位置,他就再没露出过这般带点狡黠的偷笑模样。 这都是他少年时才会有的神态。 只能说,青萍剑方才随意劈出的那一道“道友,你也配”,不光震裂了齐静春的文丹,险些冲垮他的心湖,更打碎了他身为洞天圣人的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高。 原来他站的位置,根本算不得高。 在他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高到让人心生敬畏的地步。 以他如今的眼界,根本看不出对方高出了多少个层级。 他本以为十四境的自己,距离这方世界的顶端只剩一步之遥。 到头来才发现,差得还远着呢。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声念叨:“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能算到这种事吗?你恐怕也想不到,骊珠洞天这方小池塘里,竟蹦出了这么一头绝世凶兽吧。”念叨着这话,齐静春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虽说他的大师兄崔瀺,如今已经叛出了文圣一脉。 可师兄弟二人的情分,其实一直都在。 甚至还打算联手布下一盘大局。 只是这盘棋,与其说是联手布局,倒不如说是机缘巧合。 不过是两人恰好抱着同一个目标而已。 这才不谋而合。 起初也是各自落子,互不干涉。 到最后才殊途同归。 再者,两人虽说目标相同,却也未尝没有彼此对弈的心思。 所以此刻的齐静春,是真的很想看看,等崔瀺发现棋盘上突然多了个能直接砸碎棋盘的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想,那副模样定然十分有趣。 —————————— 另一边。 李庆云给陈母、陈平安几人解释完异象出自青萍剑,便陪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多久,便到了龙须溪畔。 到了地方,陈母忍不住向李庆云问道:“庆云,你打算和小平安捞什么石头啊?” 她心里着实有些不解。 毕竟在她眼里,如今的李庆云和仙人没什么两样。 连她这水神都能随手点化,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石头,能入李庆云这等仙人的眼。 难道是什么天材地宝的机缘不成? “蛇胆石。” 李庆云温和答道。 “那是什么?”陈平安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他虽说常在龙须溪捞石头,却从没听过蛇胆石的名号。 “就是你常捞的那种颜色鲜亮、看着好看的石头。”李庆云平静解释道。 “那这蛇胆石有什么用处吗?”陈平安又追问了一句。 “蛇胆石是真龙精血凝结而成,对天下所有蛟龙一脉都有大益处,能助它们提纯血脉、精进修为,不少蛟龙吞服之后,实力都会大涨。 这东西要是拿到骊珠洞天外卖,能值不少钱。”李庆云接着解释。 “啊……能值好多钱!!” 陈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可是过惯了苦日子,穷怕了。 自然是巴不得能多赚点钱。 更何况这东西虽说不是随手就能捞到,可他记得也并不算难寻。 他从前就捞到过不少。 怎么也比上山采药来得容易。 可他眼里的光刚亮起来,跟着就转头看向稚圭:“那个,稚圭,既然蛇胆石是真龙精血变的,那不就是你的血化成的? 所以,这些蛇胆石本来都是你的东西?!” “算你有点脑子,既然知道,那等会儿你捞到的蛇胆石,可得全交给我。”稚圭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陈平安。 “额,这……既然是你的东西,那确实该还给你。” 陈平安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可惜的神色。 虽说他确实想靠这个换钱,可这东西既然是稚圭的精血所化,本就有主,他自然不会占为己有。 这便是陈平安的处世本分。 原著里要不是顾璨那档子事,他差点就被养出了近乎圣人的心性。 “哼,这还差不多!看你还算识相的份上,以后有我家主人护着我,我也不是不能照拂你一二。以后出门要是受了欺负,就报我稚圭的名号。”稚圭娇哼一声。 “哎哟!” 下一秒,稚圭就绷不住了。 被李庆云抬手弹了个脑瓜崩。 她捂着脑门痛呼出声。 “主人!” 娇呼着,还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 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这副神情配上她小姑娘的外形,实在是软萌可爱得紧。 看得李庆云都忍不住想再弹她一下。 这小侍女实在是有趣得很。 再者,李庆云也乐见稚圭这般鲜活开朗的样子,总好过原著里那般自私冷漠。 “照你这么说,你罩着陈平安,他的蛇胆石就得给你;那我罩着你,你说这些蛇胆石该归谁?”李庆云笑眯眯地看着稚圭。 “啊……不要啊主人!我……我吞了蛇胆石有用的,能帮我进一步解封实力,肉身也能变强!毕竟我现在只是化形的龙族,肉身强度远比不上巅峰时期。 蛇胆石对我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 稚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委屈巴巴地看着李庆云。 “再说了,主人你拿着蛇胆石也没用啊。” “蛇胆石只有蛟龙一脉吞了才有用,普通人吃了根本没半点效果。” “或者说,益处远比不上对蛟龙一脉的作用。” 李庆云耸耸肩道:“就算对我没用,可我毕竟是你主人,这东西怎么也得先交到我手里,才能轮到你。至于给你多少,全看你平时的表现。” “乖的话,就有奖励;不乖的话,啧啧,半颗都别想。” “主人,你这是把我当宠物养吧!!哪有你这样的啊。”稚圭瞪大了眼睛。 第二十章 四海水君,圣人不出手! “什么叫哪有我这样的,你本来不就是宠物吗?”李庆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这……明明说好是当贴身侍女的啊。”稚圭急声说道。 虽说贴身侍女的身份也算不上尊贵。 可好歹也算主人跟前的人吧。 往大了说,咳咳,还能是枕边人呢。 可宠物!!! 这身份一下子就跌了好大一截吧。 更何况,真龙一族啊。 她可是正经真龙。 怎么能给旁人当宠物。 就算…… 就算…… “那你就直说,这个宠物你当不当吧。”李庆云笑吟吟地看着稚圭。 “我……我……我当。” 稚圭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这不就对了,来,你家主人我还没听过正经的恶龙咆哮呢,你给我来几声听听?”李庆云眼睛忽然亮了几分。 “我才不是恶龙,我是真龙!”稚圭赶忙辩解。 “管它是不是恶龙,总之先给我来几声恶龙咆哮。”李庆云催促着。 “要怎么咆哮?”稚圭有些茫然。 是龙吼吗? 可眼下骊珠洞天还处在封禁的状态。 她的修为平日里全都是被封印着的。 根本变不回真龙本体。 说得更明白些,不付出极大代价是变不了的。 这般情形下,她怎么发得出龙吼啊。 总不能用人形来吼吧,这副身子吼出来的龙音根本不对啊。 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个小女娃的样子。 这吼声别说半点霸气没有,反倒软乎乎奶气十足。 这也太丢龙的脸了吧。 “就嗷呜,嗷呜,嗷呜啊……”李庆云给稚圭示范了一遍。 “啊!!!” 稚圭傻了眼。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光她愣住了,一旁的陈平安也同样呆住了。 反倒是陈母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这会儿她总算在李庆云身上瞧见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该这般活泼开朗才是。 而不是一副老成持重、过分早熟的样子。 “快点儿,啊什么啊,赶紧嗷呜。” 李庆云瞪了稚圭一眼。 已经等不及要听了。 稚圭瞧了瞧旁边满脸好奇的陈平安和陈母,忍不住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娇声对李庆云说道:“那个……那个,主人,咳咳……要不晚上回了家我再给你嗷呜。” 这会儿人这么多,她实在是难为情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别怕,快嗷呜。”李庆云笑着说。 上辈子看女主播学嗷呜,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所以这会儿他也真心想瞧瞧,自家这只小奶龙嗷呜起来是什么模样。 “那……那好吧!” 她怯生生地看了李庆云一眼,跟着咬了咬牙,便学着李庆云方才的样子,开始嗷呜起来。 这一声嗷呜出口。 李庆云差点没被萌得一脸血。 顶不住,顶不住! 果然还是真龙版的嗷呜更有滋味啊。 尤其眼下稚圭还是小姑娘的模样。 啧啧…… 合法萝莉啊。 活了三千年的萝莉。 还是龙属性的。 不敢想,不敢想! 李庆云都怕自己把持不住。 当然了,如今他轮回转世,这副身子才八岁大。 便是想了也没用。 “怎么样主人,我这嗷呜还行吧,是你想要的样子吗?要不要我再来一个?” 虽说刚开口的时候,稚圭只觉得臊得慌,浑身不自在。 可这会儿都喊完了。 稚圭虽还有些害羞,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反正都已经嗷呜过了,要是自家主人不满意,她再接着嗷呜就是。 “行了,别自己给自己加戏,多听你家主人的吩咐,知道吗?”李庆云当即瞪了稚圭一眼。 “哦。” 稚圭乖乖应了一声。 跟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像石化了似的陈平安。 这会儿陈平安可受了不小的冲击。 倒不是他也差点被萌出鼻血。 而是他觉着,这样的真龙,和他想象里威风凛凛的真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这反差也太大了。 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能把嗷呜喊得这么奶气的真龙,真值得那么多人联手围杀吗。 这不是随便谁都能下手吗? 还有那些人,怎么忍心对声音这么软萌的龙动手啊。 难道修行之人首先要学的就是铁石心肠吗? 看来他要是想做修行者,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可他觉着要是对方没做错事,也没得罪自己,他肯定做不到随便去围杀别的生灵。 “行了,摸石头,赶紧开始摸石头吧。看看能找出多少蛇胆石。” 李庆云转开了话题。 “嗯嗯嗯,我也早想摸石头了。”陈平安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虽说这些石头已经有主了。 可这石头值钱啊。 一想到能摸这么值钱的石头,陈平安浑身都是劲儿。陈平安说完,便脱下草鞋,挽起裤腿,准备下水。 眼下他们站的地方,水并不算深。 就算是他们这般小孩子的个子。 踩进水里,也才没过小腿肚。 可还没等他下水,李庆云就拦住了他。 “怎么了?” 陈平安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李庆云。 不是说好要开始捞石头的吗。 他实在不明白,李庆云怎么忽然就拦住自己了。 “你就这么下水,不怕冻着啊。”李庆云笑着说。 陈平安摇摇头:“都习惯了,一点都不冷!” 他这话可不是逞强,也不是自我安慰。 是真的早就习惯了。 虽说如今是冬天,可他光着脚在雪地里乱跑也半点事没有。 毕竟他常上山采草药。 这大冬天的,地上全是雪。 他脚上的草鞋也很容易浸湿。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冰得刺骨。 可日子久了,他便发觉自己已经适应了。 而且之前为了给娘亲抓药、找吃的,他也下过龙须溪摸鱼。 “傻孩子,这哪能靠习惯扛着。” 陈母一脸心疼地看着陈平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随即将一道神力注入了陈平安体内。 没错,是神力。 按理来说,在骊珠洞天解封之前,就算是此间诞生的神祇,修为也都会处在封印状态。 发挥不出神祇本该有的力量。 可陈母在被李庆云敕封、凝聚出神格之后,压根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压制。 神力仿佛天生就属于她一般。 使唤起来得心应手。 而且除了神力之外,她还发觉自己拥有了诸多控水的本事。 眼下她将一道神力注入陈平安体内,便能让陈平安在龙须溪里不受水淹,也不会受伤。 溪水会对陈平安格外亲近。 “这是?” 感受着体内忽然涌进来的这股由神力化作的暖流,陈平安满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娘亲。 这会儿他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大冬天出门,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般舒服的感觉了。 “这是娘亲如今得来的神力,能让你暂时不惧寒暑,在这龙须溪里与水相亲,还能短时间里拥有控水的本事。”陈母笑着又揉了揉陈平安的脑袋。 “啊……” 陈平安睁大了眼睛。 跟着忍不住抬起了自己的手。 “神力!!” “原来这就是神力吗?!” 陈平安只觉得新奇极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稚圭也瞪大了双眼。 满脸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母。 跟着又把目光转向李庆云:“主人,你这到底是什么敕封啊。她怎么能在这里动用神力!现在骊珠洞天,不是还没解封吗!” 虽说稚圭知道自家主人不受骊珠洞天的封印约束。 可她是真没料到,李庆云敕封陈母为水神之后,竟能让陈母也不受骊珠洞天的封印影响。 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啊,会被封印吗?”陈母愣了愣,有些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啊。 她还以为像她这样在骊珠洞天诞生的神祇,都不会受实力限制呢。 原来自己竟然是个例外吗。 ———————— 学堂。 正在疗伤的齐静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说他大半心神都放在自身伤势上。 可始终还是分了一缕留意着陈平安他们那边。 这会儿他同样对陈母的情形感到震惊。 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敕封,竟能跳出骊珠洞天当下的规则,不受其束缚。 虽说杨老头和姚老头也能动用修为。 可那两位和他一样都是十四境的大能。 和陈母这种刚诞生的水神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震惊之余,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想听听李庆云究竟会怎么回答。 —————————————— “你当时不都瞧见了吗。”李庆云一脸平静地回应稚圭。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稚圭苦笑着,说着又忍不住两眼发亮地望着李庆云:“主人,你说,咳咳……我能不能也被敕封一下?” “陈母都能被敕封为水神,我堂堂正统真龙,怎么也能封个厉害点的神位吧。” 要是换在今天之前,稚圭自然是不屑于做神灵的。 可如今自家主人敕封的神,连骊珠洞天的规则都能冲破。 那岂不是说,别处的规则也一样能打破。 这种神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定然有着寻常神灵没有的能耐。 要是她成了这样的神灵,说不定能一鼓作气直接恢复到巅峰实力,甚至再进一步。 而且再进一步的可能,绝对不小。 “你想成神?”李庆云神色古怪地看着稚圭。 虽说稚圭这丫头后来成了东海水君,执掌浩然天下四分之一的水运。 也算是有了正经神号。 可如今稚圭才刚出世,就想着要成神。 这条路子,李庆云还真没考虑过。 “成神要是能像陈母这样,不受洞天福地的规则约束,也不受世间别处的规则限制,我当然想成神。”稚圭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神?”李庆云有些好奇。 “自然也是水神了!不过我乃是真龙,成神总不能做陈母这般寻常的水神,要做就做浩然天下四海水君之一,要是能统御四海那就再好不过了。” 稚圭说到最后,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李庆云。 “哎呦!” 跟着她便又抱着脑袋痛呼起来。 原来是李庆云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主人,你怎么又打我。”稚圭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庆云。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啊。”李庆云瞪了稚圭一眼。 稚圭娇笑道:“嘿嘿,这不是主人你自己说要把我当宠物养吗!既然我是主人的宠物,那我地位越高,不就越显得主人你厉害吗!你想啊,以后主人你出门,说自己有个四海水君,哦不对,该是四海龙王当宠物。” “那得多有排场,多威风啊。” 李庆云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稚圭:“你还别说,你说的这场景,确实还挺让人动心的。” 稚圭一脸期待地再次望向李庆云:“既然挺让人动心的,那主人,你要不要立刻敕封我为四海龙王,彻底执掌这浩然天下的水运!!一旦我成了龙王,握有浩然天下水运,那水里的所有宝物,就全都是主人你的了。” “要知道,四海的海域面积在整个浩然天下都极为广阔,比陆地还要宽得多。里面藏着的宝物,那真是数都数不清。” “况且我本就是世间唯一的真龙,本就该坐这龙王之位。” 李庆云又伸手敲了敲稚圭的脑袋,跟着说道:“别在这儿给我画饼了,眼下啊,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小侍女兼宠物吧。” “啊……真的不行吗?主人你难道就不想要宝物?” “宝物谁不想要,可你要是成了四海龙王,执掌浩然天下水运,你想过会招来多大的麻烦吗?虽说远古天庭倾覆,神道没落,可如今天下水神依旧不少,四海水君的神位也早被一些人攥在手里。 这天下水运的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人的算计。 你要是冒冒失失做了比他们位格还高的神,他们能甘心?还不得第一时间就来找你拼命。” “拼命就拼命,谁怕谁啊,当年斩龙人带着那么多人围杀我,那般阵仗我都闯过来了,还会怕区区普通水神的围攻?再说了,我要是真得了这般神位,实力定然能彻底恢复。到时候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甚至直接吞了他们,把他们的神性都啃干净,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稚圭说到这儿,眼中杀意骤起。 还是那句话,虽说她在李庆云身边向来温顺。 可她心底的怒火与杀意,从来都没消过。 只不过眼下都压着,没彻底爆发出来罢了。 “你真想做这执掌四海水运的龙王啊?”李庆云捏了捏稚圭那张精致的小脸,一下子把她从满身杀气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嗯嗯,我想!”稚圭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是想报仇吧。”李庆云轻声说道。 稚圭深吸一口气,跟着正色道:“嗯,不瞒主人,我确实想报仇!我要杀了斩龙人。”稚圭又重重点了下头,眼中忍不住再次迸出滔天杀意。 “主人,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甘心!” “你说,我们真龙一族要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人斩杀甚至灭族也就罢了,那是咎由自取。” “可事实上,我们真龙一族在浩然天下建了无数龙宫水府,护着一方风调雨顺。” “更何况万年前的登天之战,那场人神大战里,我们真龙一族也是站在人族这边的,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后来,那该死的斩龙人横空出世,开始四处屠戮真龙。” “他竟立下宏愿,要杀尽天下所有真龙……” “我们真龙一族本以为人族高层会出面制止,文庙圣人会出手阻拦。” “可到头来……” “全死了,全都死了啊!” “为什么啊,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到这儿,稚圭眼眶通红。 浑身散发出无尽的怨愤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