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离遭流放,我搬空国库带飞全家》 第1章 重生归来选择和离 夕阳余晖,蒙府客堂 颜昉手中拿着圣旨,挺直腰杆,目不斜视,姿态端庄。 蒙飞骑气冲冲的朝她走来,冰冷的眸子犹如九天寒冰:“你是不是找陛下告状,求陛下撤回赐婚旨意?” 颜昉的眸子乌黑沉静:“没有。” 蒙飞骑脸上露出讽刺的笑,眉眼里皆是轻视:“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将门出身的儿女所为,颜昉,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看着眼前暴怒发狂的蒙飞骑,颜昉再次发觉自己前世确实错看了他。 是的,颜昉才重生不久。这一世,她不再相信这个惊马蹄下救下过幼童的男人是她可托付的良人。 颜昉的语气平静不喜不怒:“放心吧,你们的婚期会如期举行。” 听颜昉这么说,蒙飞骑松了口气,又道:“这场婚事是我用军功换来的,也是陛下下了旨意的。我与涵儿是两情相悦的,你若同意,与她为平妻,我便求陛下网开一面,重审国公府的案子。” 听到这里,颜昉的心尖一颤,蒙飞骑这番说辞如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护国公的表书中多用“则”字,因“则”与“贼”读音相似,御史弹劾护国公暗讽太祖落草的经历,判了护国公一族抄家流放。 颜昉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已是府中抄家流放前日,无力回天,乱了阵脚的她 前世信了蒙飞骑的话,将他当做拯救护国公府的救命稻草。 但护国公一族依旧惨遭抄家流放。 之后,蒙飞骑还对她隐瞒了,护国公一族在流放的路上,全族死于地震瘟疫的事实。 哄着颜昉拿出更多的嫁妆,甚至骗走颜氏用来调动亲卫的令牌。 困于蒙府的颜昉受尽磋磨苦苦等待,换来的不过是蒙飞骑坐拥新欢,踏着国公府一族的血肉请封加赏的事实。 颜昉身边的亲卫近侍被陆续斩断,也给了蒙家人在颜昉日用饮食中下药的机会。 得知国公府一族死于非命的那天,已被慢性毒药掏空了底子的颜昉口鼻喷血,没了性命。 而她留下的丰厚嫁妆,以及国公府辛苦经营多年的人脉和财富,则被佯装悲痛的蒙飞骑收入囊中。 换来蒙飞骑踩着护国公府百十口的血肉,富贵荣华步步高升! 想到上一世国公府的悲惨下场,颜昉恨到双拳紧握,恨不能对蒙飞骑扒皮抽骨! 颜昉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的骇浪,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故意问道:“你的军功已经用来换求婚的圣旨了,将军准备用什么来说服陛下重审父亲的案子?” 蒙飞骑一愣,不敢与颜昉对视:“你莫管,反正我自有法子。” 话说到这里,蒙飞骑又赶紧补了一句,“为了办成此事,我需要银子打点朝中官员。还有你的亲卫令牌,我也得借用一下,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果然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如今再听蒙飞骑说一遍,颜昉只觉嘲弄可笑。 为了说服颜昉乖乖拿出嫁妆和令牌,蒙飞骑继续哄道:“阿昉,虽说我与你成亲时不懂爱情。可你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等紫涵进门后,你依旧是蒙夫人。紫涵机敏又会医术,不如将管家重担交给她来处理,你也正好乐得清闲。等紫涵生养了孩儿,可由你来抚养,用以巩固你的地位。” “你想让我交出管家权,还想让我帮你们养孩子?”哪怕是再听一遍颜昉依然被他的话气笑了。 真难以想象,自己上一世究竟是如何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 蒙飞骑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想要自己的孩子,我也可以与你生育一个,等你怀孕之后, 你我便不再同房。毕竟我与紫涵真心相爱,不想她因此伤心。” 颜昉嗤笑:“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蒙飞骑听出了颜昉语气里的嘲弄,面颊羞红愠怒道:“阿昉!如今除了我这个军功大将军,朝中根本无人能帮你父亲洗脱罪名!” 他这是在戳她的软肋,用国公府的事威逼她向他低头! 颜昉摸了摸手中还残留余温的玉佩,想起刚刚御书房中曾经那个少年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说的话: “阿昉你可曾想过,你请旨和离,势必要与国公府一起流放。” “朕成全你。阿昉还有什么心愿,一并说出来。别忘了,朕还欠你一个心愿未能完成。” “阿昉,蒙将军此次用军功找朕赐婚求娶平妻,朕不能寒了边疆战士的心,才不得不允。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这块玉佩送你,见玉佩如朕亲临,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往后若有人欺你负你,尽管进宫来找朕!” ...... “颜昉!你装给谁看啊!你全家马上都要抄家流放啦,你...” 看他终于装不下去了,颜昉这才缓缓拿出圣旨,打断道:“蒙将军,接旨吧!” 第2章 圣旨到,搬空将军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护国公府嫡女颜昉求朕赐旨,与蒙飞骑将军和离,朕念在颜昉铮铮烈骨言辞恳切,特予恩准,和离书朕已命人拟好,嫁妆如数归还颜昉,从此两家男婚女嫁再无瓜葛!钦此!” 哪怕已经听过一遍,蒙飞骑不可置信的看向颜昉。 起身夺过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颤抖着手:“你,你居然找陛下求的是和离的旨意?” 颜昉神色淡淡,抬手时,不知从何处涌来亲卫,乌泱泱地把蒙府上下围拢了个水泄不通。 受惊的老夫人在众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迎出来,惊慌失措的问道:“发生何事了?” 蒙飞骑脸色铁青,从牙缝里艰难的蹦出几个字:“陛下赐旨应允颜昉与我和离,且让咱们归还她的全部嫁妆。” 老夫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惊呆了,耳旁只有归还全部嫁妆6个字,那她的那些续命药怎么办!如果身边不是有杨紫涵扶着,说不定会栽倒在地。 “老夫人,您小心着点。”杨紫涵也吓了一跳。 不应该啊,她的记忆不会出错。 穿书前她明明记得,原著里的颜昉遭遇护国公府满门抄斩之后,一心扑在蒙家人身上。 有了颜昉的帮助,蒙飞骑的仕途青云直上,真正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只是为什么,自己穿书过来后,颜昉竟然提出和离,还要带走全部的嫁妆? 老夫人稳里稳心神,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颜昉带着嫁妆贴补蒙家,如今的蒙家恐怕早如落叶凋零。 这嫁妆她不能拿走,这都是蒙家的! “阿昉,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要和骑儿和离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帮你去揍这臭小子。”老夫人假意安抚道。 颜昉看着与杨紫涵并排站立的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了句:“母亲,你已经有孝顺儿女在身边孝顺伺候了,我要去陪我的父母,你保重!” 颜昉当然知道老夫人的这一出不过是舍不得她求来的丸药,和她的嫁妆,也不想在虚与委蛇了。 如今老夫人的身边陪着杨紫涵,时常夸赞她,却从未说过自己的一句好来,可曾想过会伤到她的心? 一旁的蒙飞骑冷喝道:“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颜昉冷笑,喝道:“来人,把嫁妆尽数搬走!” 一声令下,亲卫立即把蒙府上下查了个底儿朝天。 这帮人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不一会儿就从蒙府的私库里,把有关颜昉的嫁妆全都搬出来。 看着洋洋洒洒摆了一院子的嫁妆,蒙家众人心疼的心脏都在抽抽。 杨紫涵之前在书中看到的时候,只感叹一声国公府家大业大,确实很宠颜昉这个独女。 今日真切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摆在自己面前时,她对这个事实更觉震撼,盼望着,如果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那该多好。 “阿昉,你与飞骑夫妻一场,难不成真要把事做绝吗?”老夫人心疼极了,在她看来,那些嫁妆既然已经随着颜昉嫁进来,那就是蒙府的钱,她凭什么抢走! 蒙飞骑双拳紧握,一张脸冷的吓人。 颜昉冷笑:“陛下的旨意,是将全部嫁妆带回国公府。如今要是对不上帐,陛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来人,按照嫁妆单子将剩下的嫁妆全部补齐!如果实在凑不够,就得找蒙将军来商议解决办法了。” 听到此话,老夫人吓得脸色一白,身子晃了又晃。 眼睁睁看着自个屋里摆着的金丝楠木椅,乌木漆面百宝嵌屏风被搬走不算,就连床上铺着的蚕丝绣花被也被抱走了。 转瞬间,颜昉嫁过来后往蒙府添置的各色好物,也被亲卫一股脑的收走。 田产铺子、房契、地契自不必说,珠宝玉器、家具、金银数不胜数,就连杨紫涵头上的金凤展翅钗,也被亲卫果断拔走,梳妆台上的金银首饰更是被一扫而空,活像遭洗劫了一般。 不一会儿的功夫,堂堂将军府就被禁军搬空大半,众人居然连一把可以坐下休息的椅子都没了。 蒙府上下惊慌失措哭哭啼啼,恍若末日降临似的。 只有蒙飞骑,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冰冷:“颜昉!这是你逼我的!” “流放路上吉凶未卜,死伤囚犯也是常事。” “你不是在乎国公府吗?” “到时候就看你颜昉,如何能护得住国公府!” 离开蒙府的颜昉,一路带人敲锣打鼓,高喊:“去岁,我护国公府嫡女自愿下嫁蒙大将军。惜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队伍浩浩荡荡绕行京城三圈,才堪堪赶回国公府。 世人皆知护国公府嫡女颜昉,因不满丈夫蒙飞骑求娶平妻怒而和离。 在皇帝陛下的支持下带回嫁妆,并在京中大肆宣扬,可谓张扬到了极点。 殊不知,早在走出蒙府的第一时间,颜昉已趁着夜色消失在随行队伍之中。 此刻的颜昉换上夜行衣,蒙面翻墙入宫。 师傅早就说过,她的轻功早已胜过同门师兄弟,此刻她脚步轻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般,在檐壁上下翻飞。 明明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却还是被人注意到了行踪。 “空蒙去看看,刚刚过去的是何人?” 夏夜的凉亭里,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男人一袭墨衣坐在亭中独自饮酒,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是!”空蒙得令,随着颜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亦奇在旁边低声劝说:“主子,夜风太凉,咱们还是回去吧。” 听说国公府嫡女与蒙飞骑和离,踩着夜色敲锣打鼓的回了国公府。 如此大的阵仗,如此大的排场,哪怕夜色微凉,他也要出来看一场好戏。 如今看似好戏落幕,实际躲在暗处的风雨才真正翻滚起来。 男人款款起身,冷声道:“好戏多得很,回去养好身子慢慢看。” 第3章 搬空皇宫,充盈空间 颜昉好不容易甩掉跟在身后的小尾巴,第一个要去的就是皇宫。 毕竟普天之下,再没有谁家的私库能如皇宫奢华。 皇帝竟然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对护国公一族抄家流放,假若时机成熟,颜昉恨不能起兵造反! 此次进了皇宫后,颜昉自然是看到什么拿什么。 颜昉幼年去皇宫的次数比看元宵灯会还要多,对宫中布防自然熟悉。 为防万一,她先去御膳房将米面粮油蔬菜肉类,连锅碗瓢盆都收进空间。 不得不说,皇帝老儿用的都是好东西,精致的如同工艺品一般的餐具,她要拿,普通的土陶瓷器,她也要拿。 毕竟谁知道以后会遭遇什么艰难,要是随手从空间掏出一个御赐用具,反而招人眼,惹人怀疑。 想到日后可能需要用到布匹绸缎,颜昉同样不会客气。 整整齐齐上百布匹都收进空间之后,颜昉忽然想到,不如再收一些下人穿的粗布衣衫,可能会更方便行走。 于是眨眼间,浣衣局的衣裳全都不翼而飞。 另一边的墙头上,空蒙远远看着穿着夜行衣的颜昉,又转头跳进太医院…… 等颜昉把皇宫搜刮干净后,如意引着彩礼队伍依旧在皇城里敲锣绕行。 左右时间还早,颜昉干脆顺路去了一趟赖御史府上,她倒要看看,赖御史究竟为何弹劾护国公! 和想象中的一样,赖御史的府上,与他本人一样又臭又硬。 书房里除了几本古籍之外,并无其他装饰,就连私库里也是空空如也,和同朝为官的其他官宦府邸比起来,这里简直过于清贫。 鉴于颜昉是个雁过拔毛的性格,离开的时候,顺手把赖御史几案上摆着的几份书信,一股脑的收进空间,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看。 或许可以查出,究竟是谁在有意针对护国公。 等颜昉准备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蒙府。 此次和离过于匆忙,颜昉得把医书拿走,那可是华佗手书,珍贵无比。 躲在暗处的空蒙,远远看到自个跟了一晚的黑衣人,在京城大小官员的内宅逛了大半圈后,居然回到蒙将军府! 空蒙虽然不敢相信,却还是守在暗处静候,生怕再次被颜昉发现。 颜昉进了将军府后,直奔自己的兴华居。 只是没想到,她才找到医书,就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颜昉躲闪不及,连忙屏息静气藏起身子。 门外灯火摇曳,紧接着,一副厚实如巨兽一般的影子推开房门,露出蒙飞骑藏在灯笼后的俊脸。 半夜三更不睡觉,他来兴华居做什么? 蒙飞骑进屋后,借着屋内烛火,看着残有颜昉气息的屋子,心底的恨意变得更浓。 想起紫涵说过,颜昉手里有本华佗手书珍贵无比,他想试着找找看。 若非如此,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兴华居! 可惜他翻了半晌,依旧毫无所获,倒是在几案上找到了有关蒙府的几本账册。 粗略一翻,看着早已亏空的蒙府私产倒吸一口凉气。 “好你个颜昉!竟想借用掏空蒙家来逼死我!” 藏在暗处的颜昉,看蒙飞骑这般恼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蒙府在她嫁进来之前就已亏空,是她用嫁妆处处补贴,才有了蒙府的今日辉煌。 实在懒得多看这个蠢货一眼,如果不是担心惹出麻烦,她真想一记掌风把蒙飞骑劈晕算了。 颜昉正准备从空间拿出迷香,外面忽然传来侍剑的声音:“将军,皇宫里的曹公公,带着圣旨去了国公府!” 蒙飞骑陡然抬头。 果然如紫涵说的一般,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他忽的转身,道:“走,去看看。” 蒙飞骑离开后,颜昉才有机会脱身。 另一边,同样得到消息的空蒙,发觉黑衣人进了将军府再没出来之后,认定黑衣人来自将军府,即刻回去复命。 颜昉带着嫁妆一行,在凌晨时分浩浩荡荡回到国公府时,国公府上下已然被禁军包围。 “护国公颜兴怀讥讽太祖,今被查实,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琢赐连坐家族。念护国公一族立功无数,特酌情减刑,罚护国公一族抄家流放,以正国法。” “来人将女眷带去前院,不许她们带走一针一线,铐上枷锁后即刻押往岭南流放!” 颜昉才从皇宫回来,见到的就是兵荒马乱一般的颜家,忙上前说道:“曹公公,国公府男丁早已战死沙场,如今只剩老弱妇孺,烦请曹公公不要上枷锁。” 说话的时候,颜昉悄悄往曹公公的手心里塞了一颗蛋黄那般大的珍珠,那是才从皇宫里顺来的。 有珍珠暖心,曹公公冷哼一声,道:“女子需上脚镣,谁也不能通融,赶紧集合上路!” 颜昉松了口气,没有镣铐上身,颜家众人能少许多辛苦。 趁着众人不注意,颜昉悄悄把嫁妆箱子里的金银珠宝等物,全部收进空间。 为掩人耳目,又偷偷往嫁妆箱里塞了许多石头、废铁等物,以充数量。 她知道皇上肯同意她要回嫁妆,也不过是抄她家时这些都会尽归国库。 现在她就等日后皇帝派人清点嫁妆箱子,发现宝物数目不对时蒙府的那出好戏了,至于颜昉等一行人已经在流放的路上,自然与她无关。 如意悄悄凑到颜昉耳边说道:“小姐,夫人已经把贵重物品藏进密道里。” 重生后的颜昉,在进宫前给母亲带信,母亲王氏按照颜昉的嘱托早早将府中贵重物品一应藏进密道。 如今颜昉趁人不注意,再将密道内的物品全部收进体内空间。 院子里兵荒马乱,颜家的仆从已经散了大半,鲜少有人愿意留下送死。 不过也有几名忠仆撕毁卖身契,表示愿意追随颜家人去岭南。 颜昉看着哭到眼睛红肿的母亲王氏,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母亲不怕,只要咱们家的人有一口气在,就会有出头之日。” 王氏哭到泣不成声,抿唇使劲点头。 第4章 流放 王氏身边立着两位年轻妇人,个头稍微高一些的薛氏,身边带着懵懂惊恐的幼女,那是大哥的血脉颜萌萌。 个头稍矮一些的苏氏,是二哥的遗孀。 “二嫂,你怎么还在这里?之前不是让你回娘家去吗?”出发去皇宫之前,颜昉叮嘱母亲给苏氏休书,送她回娘家。 如果不是因为薛氏身边已经有了萌萌,颜家一样不愿让薛氏跟着遭难。 王氏擦擦眼泪,道:“我给了,你二嫂不愿走。” 苏氏道:“阿昉,虽说我和你二哥只做了五天夫妻,可我依旧是颜家的一份子。当初颜家待我不薄,如今颜家落难,我怎好一走了之?” 众人心下感动,几只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王氏陡然惊觉:“阿昉,你怎回来了?是不是蒙家借用此事磋磨你了?我等不在,你要好生保全自己,莫要冲动任性。” 自从国公爷被抓,国公府上下就被禁军包围,有关颜昉和离的消息自然没能及时传进来。 眼下护国公一族遭难,以后留颜昉一人在京中,大家着实担心。 颜昉展颜一笑,道:“娘,您提醒的太晚,我已经冲动任性过了。昨日我已进宫找陛下请了和离的圣旨,你再不能将我撵走了。” 颜昉的话,惹得众人一脸惊愕,继而是悲伤。 几个女人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出门搜身时,几个婆子只是象征性的摸了摸,并没有要求脱衣裳,倒是让颜家人松了口气。 众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流放的队伍很是壮大。 只要在城内住着的,和颜家沾亲带故的人都被流放了。 不过那些流放的边缘人员比颜家直系的情况要好很多,一个个身上带着包裹,身上也没有带着镣铐枷锁,只是象征性的用很粗的麻绳,像蚂蚱一样,将她们一个个串联起来。 围观的百姓,冲着流放队伍指指点点。 “国公爷平日与民为善,万万没想到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别瞎说,小心隔墙有耳。” 和围观百姓对此事看法不一样的,是流放队伍里,一名远亲老者冲着乘坐囚车的颜兴怀啐了一口,骂道:“颜兴怀祸害全族,死不足惜,居然有脸活在世上!” 一旁的颜昉立即怼了一句:“一大把年纪了,竟干这等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事。如果没有我爹和兄长拼死换来的军功,你们这群人恐怕还在乡下当泥腿子伺候人呢!” “早知道跟着颜兴怀会有抄家流放的下场,当初我们就不该……”还有青年跟着追了一句。 颜昉飞起一脚,直接把青年踹出一丈远:“早知你们此等忘恩负义,当初我爹就不该念及同宗赏你们一口饭吃。我把话撂在这,虽然颜家落魄了,可我颜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许任何人对颜家人唧唧歪歪。要是再听到有人说些有的没的,我不介意在流放路上送他去见阎王。” 颜昉幼年时被送去青云门,成年后回京不久又嫁进蒙府。 京中人,甚至蒙家上下,对她都不甚了解。 眼下颜昉当着众人飞起一脚,算是暂时镇压了那些企图在颜家人身上占便宜的贼心。 负责此次押送的解差哪怕注意到这一幕,也不会多加管束。 反正流放路上犯人死伤是常事,只要不过分,上头一般不会追究。 何况这百十来口的流放队伍,哭的哭,闹的闹,解差早就不耐烦了,能有颜昉这么个煞星帮着镇压,他们也乐得捡清净。 城门上,一袭墨袍迎风而立。 夏日炎炎,墨袍男人周边却显得异常寒冷。 侍从亦奇出声提醒:“主子,城门风冷,咱们回去吧。” 墨袍男人静静看着流放队伍里的那抹倩影,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说,颜昉请求陛下参加蒙飞骑的婚宴?” 空蒙立即回答:“是。” 墨袍男人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都已经和离了,还想着为前夫争脸面,这个颜昉,有意思。” 能被主子夸奖的人寥寥无几,亦奇好奇的看向渐行渐远的流放大军,心里默默把颜昉的名字记挂在心上。 此时,跟在囚车旁边的颜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感觉似乎和那天晚上,在皇宫跟踪她的人一般无二,颜昉疑惑回头。 除了看到面如苦色,叫苦连天的流放大军之外,只看到远处城门上的一袭墨袍迅速消失。 那是什么人,是来看颜家热闹的吗? “娘亲,你累不累?” 一道奶音出现在颜昉耳边,扭头时,看到的是正帮薛氏擦汗的小萌萌。 小萌萌才五岁,平时在颜家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因此从上路开始,薛氏一直背着她。 毕竟流放路途遥远,队伍通常要日行三十到五十里,小萌萌怎么可能扛得住。 颜昉从已经僵硬了胳膊的薛氏手里,把小萌萌抱过来,放在囚车一旁坐下。 拉着她的小手握紧囚车护栏,道:“萌萌抓紧,千万别让自己掉下来。” 囚车的外围不算宽敞,可是乘坐一名小女孩还是足够。 此时坐在囚车里,早已遍体鳞伤的颜兴怀,紧紧拽住小萌萌的衣襟,并给了小丫头一抹虚弱,却格外慈祥的笑。 小萌萌同样回了一个奶萌的笑脸。 偏偏有人看不惯,当即冲着负责押送的官员喊道:“官爷,她们凭什么坐车?” 那人一指囚车上的小萌萌,咬牙切齿的模样,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懵懂小孩,而是恨之入骨的仇人。 官爷冲着小萌萌走过来,正要开口训斥,小萌萌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豆大的泪珠儿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开口时,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人心似乎都要揪起来一般:“官爷叔叔,求求你了,不要赶我下车。萌萌年纪小走不动,萌萌不想拖累大家的行程。” 小姑娘的一番话,说的那叫个情真意切,听得“告密者”心生羞愧,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 官爷也是人心肉长的,尤其面对的还是如此可怜兮兮的小萌丫头,如何忍心把她撵下囚车。 于是脸一横,抽出鞭子冲着刚刚的“告密者”就是一顿猛抽。 抽的那人连滚带爬苦苦哀求,才呼哧带喘的堪堪罢手,并指着吓没了胆的流犯们呵道:“这趟流放队伍老子说了算!如果再有人惹是生非搞幺蛾子,老子不介意送他上西天!” 官爷的一番话,顿时吓得周围人熄了某些心思。 颜昉静静看着这位官爷,心下生了主意。 第5章 颜昉恬不知耻 流放的队伍继续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最初候在路边送行的流放者亲眷,也渐渐没了踪影。 大部分人勉强还能跟上,不过一部分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体弱之人,起初慢慢落后,走到后来,更是有好几个人一屁股坐在路边,无论如何都不愿起来。 官兵虽然不敢真的拿刀去砍,不过一阵谩骂和皮鞭抽打还是必要的。 顿时身后一阵哀嚎遍野,求救声,辱骂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颜昉毕竟从小在青云门长大,这点路程倒不算什么。 只是可怜王氏体弱,哪怕有颜昉扶着,这会儿依旧浑身乏力喘息连连。 “娘,再坚持一会儿,待会儿到了李家庄,咱们买辆驴车能好走些。”颜昉说。 李家庄在京城往北约三十里的地方,整个村子建造成回字形,外围是高耸的围墙,中间是口字形的驿站,是特地为流放犯人歇脚置办补给用的地方。 这里也是流放犯人唯一一个可以花钱置办东西的城镇。 当然,也是个贱买高卖,变着法榨干流放犯人身上最后一文私房银子的地方。 王氏不赞同的摇头:“咱们现在是流放的犯人,你见过哪个流放犯人坐车的,有钱省着点花,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颜昉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王氏,说她出发前搜刮了皇宫,蒙府和颜府吧。 现在颜昉的空间里几乎富可敌国,购置一辆小小的驴车自然不在话下。 王氏想到颜昉的遭遇,眉眼里皆是心疼:“好孩子,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蒙飞骑这个忘恩负义的,当初他求娶你时说的天花乱坠,如今才过去一年……” “娘,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好在陛下做主,我和他已经和离,以后他过的好与坏,都与咱们不相干。”颜昉是真不想提蒙飞骑,想到那个人就恶心。 王氏的眼眶里有泪花闪烁,点头道:“好,不提他,以后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要永远在一起。” 话音一落,王氏悄悄往颜昉的手心里塞了几张银票,道:“这些钱给你,待会儿去了李家庄,你看着置办就行。”王氏擦掉眼角的泪水,“切记莫要过于张扬,小心遭人嫉恨。” 颜昉低头看着手心的银票,心里知道,这是王氏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 极有可能是她身上的全部资产。 可她却全给了自己。 想到上一世,因为自己轻信蒙飞骑,致使颜家百余口人尽数惨死,颜昉心中便难掩酸涩。 “娘,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们照顾好。” 众人紧赶慢走,终于赶在太阳落山时抵达李家庄的驿馆。 可惜的是,这一次流放的人员过多,驿馆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房间。 众人乌泱泱的挤在驿馆内的口字形天井院子里,藏了钱的人需要用银子打点,才能勉强得到屋内一块睡觉的地方。 不过大多数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或者没钱,或者有钱也不敢花。 颜昉将萌萌从囚车上抱下来,递给薛氏,冲她们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不久之后,颜昉终于在一处房间里找到之前帮萌萌说话的官爷。 这名官爷此时正在和一众兄弟说话。 看到颜昉进门,一个个打住了刚刚的话题,齐刷刷朝她脸上看来。 颜昉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解开发髻,从里面掏出一颗比拇指还要大的珍珠,递过去:“这枚珍珠送给官爷,请官爷允许我颜家嫡系女眷不戴脚镣。还有,请官爷允许我出去购置所需物品。” 旁边另一位解差笑着问道:“你这小娘子有点意思,如果我我们队长不同意呢?” 颜昉淡然一笑,从身上拿出陛下赐的玉佩,道:“陛下御赐之物在此,想必队长不会不给面子的。” 居然在流放的犯人身上,见到了御赐之物,现场的解差一个个吃惊不已。 队长刘鹏颤抖着双手,双手捧着玉佩左看右看不得其法。 周围有人吓得吞了口口水,不敢相信的问道:“队长,该不会是这小蹄子诓咱们的吧?” “诸位官爷如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不过,见玉佩如见陛下亲临,官爷确定自己担待得了这份罪名?” 刘鹏沉吟片刻,立即道:“行,我待会儿就把她们的脚镣解开,顺便找个屋子让她们休息。” 颜昉微微施礼:“谢队长体恤。” 刘鹏走在前面,颜昉跟在后边,往天井院子里走的时候,刘鹏说:“我叫刘鹏,你以后可以叫我刘队长。能不能和我说说,陛下御赐之物,你是如何得来的?” 有关自己的事情,颜昉不需要撒谎。 毕竟自己那点子事,早在京城传的人尽皆知,只要稍微打探就能了解个清清楚楚。 “我先前的丈夫是蒙飞骑将军,他出征仅一年就带了新欢,找陛下求了赐婚娶平妻的圣旨。陛下碍于他的军功显赫不好拒绝,又觉得对不住我,这才赐了我一块玉佩。” 听了颜昉的话,刘鹏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眸从了然再到嘲弄:“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个蒙飞骑真不是东西,真给咱爷们丢脸。” 颜昉和离的那天,带着嫁妆在京城浩浩荡荡绕足了三圈才回府,京中上下谁不知晓? 身为男人的刘鹏,最看不上的就是负心薄幸之徒,冲着颜昉拍着胸脯保证道:“我长你几岁,厚着脸皮托大喊你一声妹子。妹子放心,以后有我刘鹏一口吃的,定然会护你们周全。” 刘鹏不光有着一身的侠肝义胆,更重要的是他识时务。 别看颜昉现在已经被抄家流放,可是单凭她能在关键时刻与夫家和离,回娘家共患难,又能得到陛下赏赐的玉佩,就不是个凡人,提前处好关系准没错。 接下来,刘鹏队长果然信守承诺,帮王氏等人解开脚镣。 附近有人小声叨叨:“颜昉肯定是去勾搭解差了,她的头发不是出去时的样式,说不定已经和解差睡过了。” 还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不然为什么她出去了一趟,他们几个的脚镣就打开了,我们的却没打开?” “之前还以为蒙飞骑负心薄幸辜负了她,依我看呐,冲颜昉这恬不知耻的狐媚性子,蒙家没有休妻已经算很给脸面了!” 第6章 当你们还是国公府的夫人小姐呢 女人的话音一落,如意忽从斜刺里冲出来,一巴掌狠狠甩在女人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吓得女人呆愣当场,她恨极瞪眼,正要还嘴,如意的耳光子就像暴风雨一般,噼里啪啦往她的脸上落。 从小跟在颜昉身边的如意,身上自然也有武功底子,不过才三五个耳光,就把女人的脸颊打肿,整张脸可怖的如同坠入沸水锅内的猪头一般。 “你凭什么打人!”等到女人疼的哭出声来,周围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帮着拉开如意。 被打的女人哭的期期艾艾:“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难不成还当你们是国公府嫡女呢!” 其他人同样一脸愤恨,骂道:“就算是国公府嫡女,也不能随便打人!现在看来,国公府上下能有今日下场一点不冤,我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你们国公府有瓜葛!” “对,我们家确实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你们这样的人做亲戚。”颜昉的声音悠悠传来。 如意气冲冲的找颜昉告状:“小姐不生气,刚刚我已经教训过这些人了!” 她说的没错,刚刚确实有帮颜昉教训过。 下手贼狠的那种。 不过,怎么看,此刻的如意似乎比颜昉更生气一些。 “你们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不准别人说了!”刚刚被打的女人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顶着肿胀的脸,大着舌头,梗着脖子强行狡辩。 颜昉冲如意赞许的点头,再看向那些人的时候,眼眸瞬间变得冰冷:“你说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有证据?污蔑我也就算了,污蔑解差的罪名可担得起?” 颜昉的一句话,顿时吓得那些人齐齐变了脸色。 现在她们的小命捏在解差手里,夹着尾巴做人尚且有性命之忧,哪敢给自己找不痛快。 “何况……”颜昉看了她们一圈,语气淡然,“眼下我等身处困境,如何自救全凭能力。遇到难处,我能想到解决的法子,你们同样可以。” 说完,颜昉准备搀扶王氏往屋里走。 不料王氏纹丝不动,看着那些满眼皆是不服气的众人,朗声说道:“我国公府虽说落魄了,我等依旧不允许旁人肆意污蔑我家阿昉。” 身材高大的薛氏挺身而出:“谁要是再敢往我家阿昉身上泼脏水,就先问问我薛氏的拳头答不答应!” 苏氏也说:“对,我们国公府的人有的是骨气,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就连年幼的颜萌萌,也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冲着那些人奶声奶气的恐吓道:“谁敢欺负姑姑,萌萌就揍她屁股!” 颜府嫡系如此团结,倒让众人一时不敢轻易乱来。 坐在囚车里的颜兴怀见此情景,原本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放进肚子里。 他在大狱里遭受了许多苦楚,如今伤痕累累自身难保,就算有心保护颜府女眷,也无力干预。 刘鹏队长给宋禧分配的这间房虽然位置偏僻空间狭小,可是对于此刻的颜家人来说,已经算难得的好去处了。 进屋后,宋禧扶着王氏坐在一把椅子上,笑着说道:“娘,我还以为你会埋怨我太过嚣张霸道呢。” 颜昉幼年,没少因为咋咋呼呼的性格惹王氏生气。 一是因为幼年颜昉太过调皮,总给府上惹事生非;二是因为能入青云门掌门的法眼,确实是一场绝佳机遇。 再有当时的颜昉哭着喊着非要去青云门,颜府这才将她送去。 等颜昉回来后,虽然表面看来,她的性格似乎比幼时要稳重不少,可她的言行举止依旧带着幼时的影子。 再加上那时颜府二公子刚刚战死沙场,为了保证颜府血脉能够顺利传承,颜兴怀夫妇这才让颜昉匆匆下嫁。 只希望颜昉能在婚后收敛性子相夫教子,最好再生下流淌有颜府血脉的子嗣,也算慰藉二老接连折损两位儿子的伤心事。 没想到他们竟错看了蒙飞骑…… 王氏的眼眶湿润,笑着轻抚颜昉的乌发,说道:“傻孩子,娘怎么会埋怨你呢。之前教你相夫教子,是希望让你有个平顺安稳的人生。如今看来竟不如意,算了,可能咱们颜家人注定命运坎坷吧。” 说着,王氏的眼泪再次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样的她,和刚刚为颜昉撑腰时的国公府主母模样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颜昉的心头一暖,刚要说话,原本虚掩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紧接着好几个男女旁若无人的走进来。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挤走如意,大摇大摆的躺在如意刚刚铺好的床上。 气得如意张口就要骂:“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房间,谁让你们这些外男进来的!” 男人嗤笑着说道:“嘿,还真当你们是国公府的夫人小姐呢。你们和我等一样,都是流放的囚犯,懂么?” 另一个年迈的老者则轻咳两声,板着脸说道:“论起来,我长兴怀一辈,你们这些小辈有了房间,不拿出来孝顺长辈,简直混账!” 其他人仗着“长辈”在此,一个个得意洋洋的站在“长辈”身后。 有人冲着颜昉等人昂着下巴说道:“晚辈孝顺长辈本是天经地义。三叔公让你们留下,是三叔公仁义。当然了,如果你们想出去,也可以。” 嚯,这些人是准备厚着脸皮明抢吗? 王氏气到发抖:“他三叔,你这么做实在太缺德了,算哪门子的长辈?” 三叔公扬眉说道:“论情分,我是受你们国公府的连累才有了今日的下场,论辈分,你得尊称我一声三叔,孝顺我是应该!” 薛氏不满皱眉:“可您和我家公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之前是公爹看在咱们两家祖先是兄弟的份上,才把您一家老小接到京城享福的。不能现在出了事,你反倒埋怨起我们。” “放肆!你一个儿媳妇,也配和长辈这般说话?”三叔公扬声摆谱,“再远房,我和你公爹也是刚出五服的亲戚!你们这么说,难道就不怕世人戳脊梁骨吗?” 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时,刚刚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忽然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氏。 和身材高大的薛氏不同,江南出生的苏氏,不论性格还是外形,都显得较柔和一些。 温润乖巧的模样,惹得男人心里痒痒,这会儿眼见自己的人占了上风,男人的魂简直要飘起来似得,上前冲着苏氏嘿嘿笑着说道:“二嫂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待会儿我帮你和三叔公说说,咱们可以一起留在房里。” 苏氏一愣,下意识往王氏身边躲了躲,说道:“与外男同处一个屋檐下,对外好说不好听,我还是陪着娘吧,娘去哪我就去哪。” 男人见苏氏不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嬉笑着上手拽住苏氏的胳膊,嘿嘿笑着说道:“二嫂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二哥已经去了,二嫂独守空房这么久,想必是寂寞的。流放路途漫漫,有我在二嫂身边陪着,保证护得了二嫂的周全。” 第7章 贱人,竟然动我…… 苏氏万万没想到,国公府才出事一天,自己就被本族远亲调戏。 气得她浑身都在哆嗦,一边挣扎,一边愤怒的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你这般轻薄与我,难道就不怕……” “怕,我怕的要死呢!”男人往前又凑了凑,嚣张的脸几乎拱到苏氏怀里,“我只怕不能伺候的二嫂舒舒服服。不要紧,等今夜过后,二嫂就会知道我有多疼你,到时候恐怕我打你骂你,都赶不走呢……” 男人的话未说完。 只见一道残影忽的朝自己飞过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看见有人一脚朝自己的胸口飞踹过来。 男人想躲,可惜他常年流连烟花柳巷的身子骨,怎么可能是对方的敌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矢一样,撞开房门笔直的飞了出去。 而后就听咔嚓一声,男人的后腰撞在门外的树干上,似乎断了。 众人被忽然发生的一幕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时,就是男人撕心裂肺一般的痛哭惨叫。 颜昉收势,走到男人身边时,她的语气冰冷:“刚刚你的哪只手碰了我二嫂?” 男人痛苦的脸早已皱成包子模样,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贱人,竟然动我,你知道我……” 颜昉懒得听他废话,咔擦一声,废掉了他的左手。 男人哪还有力气继续说话,疼的冷汗直流,这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颜昉,则在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抱歉,搞错了,是这只手才对。” 话音一落,男人的右手也咔嚓一声,再一次被颜昉应声折断。 转眼间,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年轻男人,这会儿身子弓成了虾背不算,两只手也诡异垂落,看起来格外吓人。 经此一闹,刚刚还赖在房里的“长辈”三叔公等人,全都悄悄退出来。 如果继续死皮赖脸留在房间里,他们担心自己的胳膊腿也被颜昉掘折。 偏偏这边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解差那边竟像没听见一般,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也更加证明了众人的猜想:解差和颜昉果然是穿一条裤子的! 颜昉淡笑:“还是三叔公体恤晚辈,阿昉在此谢过。” 颜昉的一句话,吓得三叔公腿一软,逃的飞快,连头都没敢回。 至此,再没有人敢惦记颜昉的房间。 安顿好家里人之后,颜昉说:“娘,您和嫂子在屋里等我回来,我出去买点东西。” 王氏担心的说道:“这里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薛氏立即说道:“阿昉,我陪你去吧。多一个人,能多一点照应。” 想到自己此行可能要买的东西不少,颜昉点头答应。 两人出门前,和负责看守的解差简单说了两句,便来到大街上。 她们离开的时候,天井院子里有许多人蠢蠢欲动:“官爷,她们跑了!” 解差没好气的斜睨了这帮人一眼,朗声道:“提醒你们一句,接下来一个月都碰不到村镇,你们一家派一个人出去购买东西,能活到什么时候,就看你们买了多少食物。” 众人吓得一阵骚乱,有人立即问了一句:“刚刚颜昉和薛氏为什么能一同出去?” 解差冷笑着将手里的银锭子几番抛起,说道:“你们如果有银子,也可以多一个人出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存了逃跑的心思,不论是逃跑的那位,还是他的妻儿家人,都要当众斩首。” 一听要被杀头,众人吓得缩了脖子。 与此同时,随颜昉走出驿站的薛氏,在踏出驿站大门的一瞬间,薛氏似乎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嗯,自由的味道。 “嫂子,咱们除了食物,必须再买一些实用的物品。” 薛氏沉声点头。 两人随后来到一处酒肆。 看到酒肆的招牌,薛氏愣了一下,想问出口的话最终停在嗓子眼。 “掌柜的,肉干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正在柜台后边扒拉算盘珠子的掌柜听了,先是一愣,下意识打量着颜昉的衣着穿戴,很快对颜昉的身份有了猜测。 来者是客,掌柜笑着回应道:“客官,肉干可比鲜肉价钱贵多了,您确定需要?” 小镇临近京城,且此地店铺本就是为“榨干”流放人员藏私银的地方,物价自然不低。 鲜肉的价格若是十文钱,那么肉干的价格就在百文以上。 颜昉将一包碎银子拍在柜台上,道:“肉干我都要了,再给驿馆的解差送一车酒。” “好嘞!客官稍等,我等这就帮忙准备!”掌柜的在看到银子拍在桌上的一瞬间,眉梢眼角里的笑意都跟着真挚了些。 跟在一旁的薛氏,眼看着掌柜差人称了许多指甲盖那般大的肉粒,以及手指那般长的肉条。 这些肉条都没有撒盐,毕竟盐贵。 当然,也有用粗盐腌制的腊肉,熏得黑漆漆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烟熏味。 要是放在以前,在京城土生土长的颜家人,是绝对吃不惯腊肉的。 京城口味清淡,偏爱米面等主食,偏爱咸口。 烟熏腊肉是湘江那边的特产,可能苏氏会喜欢。 于是颜昉又要了五六十斤腊肉,毕竟腊肉耐存储。 要说这名掌柜真是做生意的好手,见颜昉是难得一见的大主顾,忙将她带到后院,指着几个坛子说道:“这里还有一些腌货,客官要是看得上,便宜点卖给你。” 颜昉凑过去一看,发现坛子里居然有许多腌制好的咸鱼干和萝卜干。 咸鱼味道咸香,腥味重,并不符合京城人士的口味,不然也轮不到颜昉来买。 薛氏捏起一条小鱼干,才尝了一口便一脸苦色的吐出来道:“这种东西能吃吗?” 掌柜连忙捏了条小鱼干丢进自己嘴里,竖着大拇指说道:“这是南边运来的咸鱼,味道好着呢,越嚼越香。流放的路上只有掺了糠的黑面馒头,有这个总比没有好。” 颜昉的脸上带着为难:“掌柜的,我们买这个也可以,但是你要把那两坛腐乳送给我。”她一指旁边角落里两坛红艳艳的豆腐乳。 和咸鱼不一样,豆腐乳可是好东西,掌柜的自然不舍。 双方一阵讨价还价之后,颜昉终究花了四十两银子买下这些腌货。 颜昉和薛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后,再出来时,两人手里的东西虽然依旧多,她们的神色却显得轻松不少。 薛氏看着自己手里的包裹,一脸惊奇地问道:“阿昉,你刚刚怎么弄的?为什么包裹忽然变轻了许多?” 颜昉笑着说:“我会变戏法啊,嫂子放心吧,东西没丢。” 刚刚进了小巷之后,颜昉让薛氏把守巷口,她自己则把刚刚购置的肉干和腐乳全部收进空间。 又把两床薄被从空间拿出来,塞进包裹里。 离开前想了想,又将购置的咸鱼干,以及刚买的一口铁锅,一股脑地塞进包裹里。 这样做只为掩人耳目,免得遭人记恨。 经过之前颜昉的几次出手,薛氏对颜昉佩服的五体投地。 “阿昉真是厉害,处处惦记着家里人。以前阿昉还在青云门的时候,总听家里人念叨阿昉如何如何,最近几日相处下来,我终于得知,当初青云掌门为何坚持收阿昉为徒。毕竟像阿昉如此优秀的女子,自然是人见人爱的。”薛氏说起话来的样子一本正经,眉眼里皆流转着真诚的味道。 颜昉展颜一笑,道:“那是因为嫂子有情有义,值得我等推心置腹啊。”注意到她俩身后的小尾巴还在跟着,颜昉轻声说道,“可能嫂子了解我还不够深刻,待会儿要是见到什么,可不能到父母面前告我的状哦。” 第8章 敲你一铁锅 话音一落,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两前一后,堵在颜昉和薛氏身前。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俩,笑道:“小娘子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大爷掌掌眼。” 薛氏往前跨了一步,在颜昉耳边悄声说了一句:“阿昉,待会儿要是有机会,你不用管我,赶紧跑!” 颜昉一愣,不等她回答,就看薛氏抡起包袱朝那人头上猛地砸过去。 男人吓一跳,下意识躲避的功夫,薛氏的一记窝心脚已经朝男人的心口踢过去。 男人顺势拽住薛氏的脚腕用力一甩,没办法站稳的薛氏竟被他拖着走。 薛氏也不是好惹的,单脚借力,另一条腿立马飞踹到男人的小腹,这才逼得男人堪堪松手。 落地后的薛氏就地打了个滚刚想喊颜昉快逃,就见刚刚面楼凶恶的两个男人,这会儿已经哎呦惨叫着躺在了地上。 他俩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胳膊,看样子伤的不轻。 刚刚和薛氏打了一架的为首男人,这会儿看自家的两个兄弟已经折在对方手里,吓得连忙拔腿就跑。 不料他才跑了两步,就被颜昉扔出来的石子打到腿窝。 吃痛的身子一软,啪地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颜昉拎着铁锅走过来,一脚踩在为首男人的脸上,问:“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男人哪里能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娘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此刻的他们只想赶紧逃离“颜王”的掌控,忙竹筒倒豆子般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一五一十:“是一个戴帷帽婢女找的我们,她说,让我们在这里等流放队伍,让我们等你。” 颜昉和薛氏对视一眼,又问:“你怎知等的人是我?” 那人忙道:“我怀里有画像,错不了。” 薛氏忙上手找寻,除了找到他说的画像之外,还找到一个装有不少银子的荷包。 颜昉打开画像一看,立即断定此画像出自杨紫涵之手。 毕竟上一世的颜昉,对杨紫涵的字迹可不算陌生。 “等到我之后呢?” 男人被颜昉的气势吓到,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 薛氏接过颜昉手里的铁锅,咣的一声照着男人的脑袋砸下去。 铁锅砸头虽不至于头破血流,可巨大的响声还是把男人砸的耳朵嗡鸣脑袋发晕。 “你说不说!”薛氏恨的手都在抖。 哪怕颜昉没有说明,她也想到,一定是有人故意害她们! “我说,那名婢女让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不要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这都是那个婢女让我这么做的。”男人快被吓尿了。 如果事先知道这两个女人如此狠辣,当初就算给再多的银子,他也不敢铤而走险。 颜昉冷笑,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三颗羊粪,塞进男人嘴里一粒:“此药剧毒,如若没有解药,半年后你们会毒发身亡。” 男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吃进去的毒药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慌里慌张的跪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抠嗓子眼。 偏偏他干呕半天,已经吞进肚腹的羊粪粒,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和他一样,另外两个人在被迫吞下羊粪粒后,吓得脸色煞白,仿佛他们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一般。 当然也有机灵的,当场给颜昉跪下,苦苦哀求道:“姑奶奶,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是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求你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颜昉说:“你们是受人指使,我不为难你们。等你们回去后,依旧找那名婢女复命,就说事情办成了,该有的赏银你们照样可以拿,不过……” 男人们这会儿已经吓到六神无主。 身体的剧痛,精神的恐惧,将他们折磨的几乎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您说,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过两天,蒙飞骑将军就要娶新妇进门,请你们到时候带人在将军府门前散播有关新妇不贞的谣言就成。” 颜昉说的话,让三个男人有点摸不着头脑:“蒙飞骑将军是何等人物,我们说的话,恐怕没人信吧。” “这个好办。”颜昉拿出画像从上边撕下一角,正好扯下写有“颜”的字样,递给三人,“你们拿着这个,就说是杨紫涵给你们的定情信物。蒙将军如果不信,尽可派人比对字迹。” 三人见此物立刻恍然。 杨紫涵想要陷害颜昉这件事既然不能说,她就只能吃下这等哑巴亏! “好好,我们一定照做!” “姑奶奶放心,我等一定将此事办妥当!” “只是,我们到时候要如何拿到解药?” 颜昉道:“事成之后,你们去京城找一个叫祝页的人,他会给你们解药。” 三个男人一听,顿时吓得一个机灵。 常在京城混,无上宗祝页的名号他们自然知晓,万万没想到无上宗宗主和颜昉的交情匪浅。 京中有祝页坐镇,三人根本不敢藏私心瞎糊弄。 离开前,颜昉又问了一句:“如果你们被抓,拷问你们为何破坏杨氏声誉,你们将如何说?” 为首的男人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即道:“我们就说是那个丫鬟拿钱让我们这样做的!” 颜昉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这才放一瘸一拐的三人离开。 薛氏目送三人离开的背影,担忧的问道:“真是杨紫涵做的?她已经当上了蒙府主母,莫非还想对你赶尽杀绝不成?” “不用管她,以后咱们多加小心就是。”颜昉冲薛氏调皮眨眼,“嫂子,你刚刚打架时如此悍勇,要是让母亲知晓,你拿铁锅敲了歹人的头,你不怕母亲责怪吗?” 薛氏一愣,脸上羞红一片,憨笑着说道:“刚刚一时情急,早把这些事忘到了脑后。”随后她眉眼一冷,“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样对他们毫不留情。哪怕被母亲责骂,也不后悔。” 为了保护颜昉,薛氏刚刚算是豁出去了,这份恩情,颜昉记在了心上。 颜昉心情很好,可惜不能亲眼看到杨紫涵吃瘪。 还有那名替杨紫涵送信的丫鬟,能为主子做出此等害人的恶事,哪怕被打死,被发卖,也是她咎由自取。 颜昉和薛氏带着包裹回到驿馆的时候,还未进屋,就被一个蹲在路边的男人抓住了麻袋。 “买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咱掌掌眼。” 嚯,今天真是有趣,竟有不同的人,冲她俩说了同样的话。 第9章 不便 颜昉最不怕人威胁,淡淡说了句:“适才也有人和我说了同样的话,你们说的太晚了。” 男人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谁问的?” 颜昉转身,直直盯着他:“你难道不好奇,那个人有什么下场么?” 不知为何,注意到颜昉如古井一般的眸子时,男人吓得身子一颤,忙跟着说道:“什么下场?” 忽然颜昉笑了,她虽然没说话,可视线却越过看热闹的众人,落在远处依靠在墙角处歇息的年轻男子。 不久前,颜昉才废了那人的两只手。 现在注意到颜昉朝他看过来,男人如受惊的折翅小鸟般,一个劲的往角落里钻。 男人吓得身子一颤,虽然心里恐惧,却还是不甘心的说了句:“你别吓唬我。咱们同宗,难不成你还敢杀我不成?” 男人以为颜昉是不敢接话的,可他低估了颜昉的胆量。 这会儿她步步逼近,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得人脊背发毛。 “你猜!” 颜昉轻轻吐出来的两个字,把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人见他这般怂包,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男人又羞又气,脸在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忙一骨碌爬起来,朝解差所在的房间冲过去,大声嚷嚷道:“官爷,颜昉购置违禁铁器,她要谋反!” 男人的一句咋呼,顿时把解差等人吸引过来。 为首的刘鹏盯着颜昉手里的包裹,问道:“你的包裹里买了什么?” 刚刚和颜昉对质的男人,这会儿藏在刘鹏身后,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刚刚不是挺能耐的吗?是不是不敢拿给人看?官爷,刚刚我看到了刀柄,她一定藏了铁器!” 周围人听了,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铁器可是违禁品,颜昉的胆子还真大!” “她不会真想谋反吧?” 刘鹏的脸上铁青,就算颜昉的身上有陛下御赐之物,如果真查到她买了违禁品,一样得按规矩办事。 “颜昉,把包裹打开!” 薛氏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记得,刚刚在酒肆,她们可是花费足有四十两银子,购置了各种腌制食品。 眼下正是流放路上,如果被人发现她们拿了这么多粮食,以后一定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情急之下的薛氏忙拿出一锭银子,往刘鹏手里塞:“官爷,我们买的都是些女人用的东西,不便与人展示,不如咱们进屋去看。” 这时候的薛氏,就算塞钱的动作再隐蔽,她的话也难免遭人起疑心。 刘鹏的脸瞬间冷下来,高声喝道:“现在就打开!马上!” 见刘鹏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薛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颜昉则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随身包裹。 薛氏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注意着周围人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周围围观的众人,楼上的解差以及店内的小二和掌柜,也趴在栏杆上往颜昉跟前的包裹里去看。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首先看到的是一块用油布包裹的棉花被褥。 众人绝不信颜昉只买了这个,纷纷催促道:“快打开,看看被褥里有什么!” 颜昉手下动作不停,继续展开被褥一角时,有眼尖的人立即看到了藏在被褥下的刀柄,立即高声喝道:“是刀,她真的藏了凶器!” 那人的一声高呵,吓得周围人呼啦一下躲出老远,刘鹏等人则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腰间佩刀上,随时准备出手和颜昉决一死战。 颜昉依旧不为所动,等她将被褥尽数展开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居然是一口铁锅! “怎么会是锅?不对,肯定被她掉包了!另一个包裹呢,你把另一个包裹也打开!”刚刚“揭穿”颜昉的男人不敢相信颜昉的包裹里只有一口锅,声嘶力竭的样子,似乎在极力证明着什么。 颜昉难得听话,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第二个包裹。 依旧是油布包裹着一床棉被,不同的是,这一方棉被里居然包裹着许多小鱼干! 薛氏愣住了。 之前他们买了那么多的肉干,哪去了?为什么只剩下小鱼干? 腥味十足的小鱼干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瞬间,顿时把众人熏出老远。 “这是什么东西,臭死了!” “她没病吧,居然把这么臭的东西藏在被子里?那被子臭烘烘的,还能用吗?” 众人一脸嫌弃,刘鹏则是一阵无语。 颜昉捏了一根小鱼干丢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买锅是为煮野菜用的,买鱼干是为了充饥解馋,怎么,这些都是违禁品吗?” 刘鹏的嘴角抽了两下,手慢慢松开一直握着的刀柄,道:“不算违禁品,你可以带去上路。” “如此甚好。” 转身的时候,刘鹏看向面色不明的众人,说道:“现在已经离开了京城,流放路上也不会再进城,有不愿佩戴脚镣和枷锁的人,可以花钱解掉。食物每人每日有两个黑面窝头,路上遇到水源,野菜,你们可以自行去取。唯一的规矩是不能逃跑,发现逃跑的人就地斩杀,亲属连坐,尔等可听清楚了吗?” 屋内屋外加起来约莫有上百人,此时一个个吓得鸦雀无声。 不少人对刘鹏的说法表示震惊,毕竟其中很多人根本不会想到,只要花钱就可以不戴枷锁? 这还不算,这时,酒肆小二竟然赶着一辆马车寻来,马车上载着上好的酒水,一看到颜昉,店小二就乐呵呵地说道:“小娘子,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颜昉笑着给小二结算银两,马车自然也留下了。 刘鹏一脸吃惊:“你真买了马车?还买了酒?” 颜昉笑着说:“这一路需靠诸位官爷多多照应,毕竟荒山野岭豺狼虎豹凶狠异常,官爷若没吃好,如何保护我等呢?” “哈哈哈,说得有理,我等先行谢过!” 解差搬了酒水回屋喝酒吃肉去了,其余流放犯人又馋又羡慕,纷纷猜想颜昉究竟哪来的银钱,竟然能买这么多东西? 睡觉前,颜昉从空间里拿了一些肉干和馒头,去找颜兴怀。 因颜兴怀是重犯,轻易不许旁人靠近,此刻他孤零零的坐在囚车里,任由寒风刺骨却避无可避。 趁着夜色,颜昉把东西递给颜兴怀后,说道:“爹,您等着,我花钱救您出囚车吧。” 虽说救颜兴怀出囚车有些困难,颜昉总想试上一试。 颜兴怀却笑着摇头,说:“我家阿昉长大了。爹坐囚车挺好的,不用走路,也省了很多事。”话音一落,颜兴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颜昉听出颜兴怀有内伤,伸手搭脉后,果然见颜兴怀脉象杂乱,气血不稳。 “这帮畜生!”颜昉恨极,她终于明白,为何上一世的颜氏族人会尽数命丧地震和瘟疫。 就眼下颜兴怀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就算没有地震和瘟疫,他也撑不到流放地。 “爹,您忍着点。”颜昉话音一落,顺手帮颜兴怀接好断骨。 骨头咔擦接好的一瞬,疼的颜兴怀差点闭过气去。 好在颜兴怀是在战场厮杀多年的老将,这些疼痛还是能忍得了的。 紧接着,颜昉又从空间里拿了外伤药,帮颜兴怀敷在伤口处,并给他喂了一粒药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爹,这块毯子您披上,可挡风寒。” 看着颜昉如同变戏法一般,一会儿拿出这个,一会儿又拿出那个,颜兴怀震惊之余悄悄叮嘱道: “阿昉,此时形势艰难,你双拳难敌四手,定要学会藏拙才好。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照顾好你娘她们,就是帮爹最大的忙了。” 颜昉含泪点头,将父亲的嘱托深深记在了心上。 第10章 颜昉,你不得好死 第二天清早出发的时候,颜昉已经可以带着颜府女眷乘坐马车了。 车厢里三面都有长凳,王氏、薛氏、苏氏、如意和小萌萌刚好可以坐在里边。 颜昉坐在车缘上准备赶车时,薛氏忽然从马车里钻出来,道:“阿昉,我陪你一起赶车。” 颜昉笑笑,倒是没有客气,将手里的缰绳递给薛氏。 之前购置物品的时候,颜昉已经看到了薛氏的功夫底子,料想她赶车的手艺一定不赖。 其他人看到颜昉等人居然可以乘坐马车出行,一个个眼睛都嫉妒红了,却碍于颜昉的身手狠辣,一时间竟没人敢轻易靠近。 等众人差不多快要安顿好之后,就听队长刘鹏高声喊一句:“现在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出去,我们要比对户籍身份。如果少了人,三代内都要处斩!” 刘鹏的话,吓得众人缩了脖子,似乎刘鹏手里的钢刀,这会儿已经悬在了众人的头顶一般。 颜昉等人倒是心平气和,毕竟她们的人都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快要轮到颜昉等人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有人跑了!” 顿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比大家动作更快的,是几个手持钢刀的解差,几步追上去之后手起刀落,愣是把刚逃走不走的那人砍成肉泥。 鲜血流了一地,大家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当场,好多胆子小的已经瑟瑟发抖成一团,哭成了泪人儿。 颜昉眸底清冷,因为她知道,那家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解差迅速从噤若寒蝉的人群里,拖出那人的亲人家眷。 年迈的老人,孱弱的女人,甚至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在被拖出来的一瞬间,几人顿时哭作一团,一个劲的给解差叩头求饶:“官爷,求你们网开一面。逃走的是我儿子,他已经被你们砍死了,求你们看在我一大把年纪的份上,饶过我们吧。” 孱弱的女人抱着孩子,哭得瑟瑟发抖:“官爷,如果真要人死,就砍死我吧。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你们放过他。” 其他围观的人,也忍不住跟着附和:“是啊!逃跑的人已经砍死了,怎么可以连累到家人?” “之前不是说,如果有钱就可以通融吗?谁家有钱,咱们凑一凑救下这家老小。” 不知怎的,众人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朝颜昉身上看过来。 毕竟在流放的队伍中,眼下公认的有钱人就是颜昉。 即将成为刀下魂的一家人似乎受到了启发,当即跪到颜昉面前,哭着哀求道:“求你,救救我们吧。你把我们买了,我们给你为奴为婢,后半辈子当牛做马伺候你,还不成吗?”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他不能死啊,求你把他买下吧!” 这帮人想的简单,如果颜昉掏钱把一家人买下,说不定真的可以救下他们一家的性命。 他们一旦成为颜昉的奴婢,自然不算逃跑那人的同伙,便可以借此逃过一劫。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颜昉连驴车都能买得起,一定可以救下你们几个。” “说到底咱们是同宗的亲戚,眼下有难更应互相帮助。”远房长辈三叔公开口了。 “就是,颜昉和解差队长关系匪浅,有她帮忙说话,救人的事差不多稳了。” 至于解差们,则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他们做解差这么多年,像这样的情况简直见过了无数次。 小萌萌第一个忍不住,大声呵道:“哼,萌萌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亲戚!” 小萌萌的一句话说完,那些人顿时气的脸色一变,当即呵斥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如果不是亲戚,你们家受难的时候,何苦会连累到我们?” 虽然小萌萌性子机灵,可是这会儿被几个成年人呵斥一通的时候,还是吓得往薛氏的身后躲。 颜昉问:“娘,他们是咱家的什么亲戚?” 王氏无奈说道:“他们是咱家的远亲,平时不怎么来往。国公爷当初看他们日子过得艰难,才把他们从老家带来京城的庄子里生活的。” “既然这么说来,国公府算是对你们有恩了?”颜昉看着眼前众人,她可不觉得,那些人会知恩图报。 果然,那些人看颜昉的语气里不像是要救人的样子,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当初已经帮了我们一次,现在再帮我们一次又怎么了?你们明明有能力,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解差已经等不耐烦了:“商量好了没有,如果没有人买你们,我们就要按律行刑了。” 说着,其中两名解差已经不耐烦的举起钢刀。 眼看着钢刀就要朝自己身上砍来,年轻母亲几乎被吓得情绪崩溃,大声喊道:“等一下,娘,你不是有银子吗?快拿出来救命啊!” 在被抄家流放之前,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藏了些救命用的银子。 他们家也不例外。 只是现在到了非常时刻,如果不是必要,大家绝舍不得把救命用的银子拿出来。 老太太吓得连忙捂紧自己的口袋,连连说道:“我没有什么银子,我哪来的钱!还是找人买走咱们更划算一点!让颜昉掏钱,咱们就是因为跟了他们国公府才倒霉被流放的,必须得找他们掏钱……”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老太太竟然还舍不得拿出钱来。 至于本来行动颤巍巍的老头,这会儿见众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想偷偷逃离。 可惜他才跑了没多远,几步追上的解差手起刀落,咔嚓一下结果了老头的性命。 鲜血飞溅,呲了大伙一脸,黏腻的咸腥味吓得大家嗷嗷惨叫,一时乱作一团。 老太太这会儿已经吓傻了,也顾不上不心疼钱了,忙哆哆嗦嗦地把珍藏许久的宝贝银子拿出来,冲着解差带着哭腔说道:“钱给你们,都给你们,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解差互相对视一眼,嗤笑着说道:“你这十两银子最多能买一个人的性命,你要买自己的,还是买别人的?” 年轻的母亲吓了一跳,忙道:“买孩子的,我们要买孩子的命!” 岂料,平时总把子孙后代挂在嘴边上的老太太,这时候却忽然说道:“买孩子……不,买我的,银子买我的命!” 年幼的小孩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嗷嗷大哭。 年轻的母亲气急,立即呵道:“你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怎能为了自己逃生,牺牲孩子的性命呢?把钱给我,必须救我儿子!” 孩子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由谁来心疼。 可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指着一旁的颜昉破口大骂道:“你有钱不拿出来救人,可真不是东西,就冲你这种铁石心肠,国公府能有今日的下场就是活该!” “难怪你的男人才成亲一年就给你戴绿帽子,活该你落了个今日的下场!颜昉,你不买我们一家,你会遭报应的,你将来不得好死!” 第11章 野鸡、野鸡蛋、极北蝰 王氏听老太太的一番咒骂气得浑身哆嗦,亏她刚刚心软,盘算着要不要真的救下这家人。 现在看来,像这样的白眼狼,就算今日救了,日后也极有可能被他们反咬。 “我们国公府当初在富贵的时候记得拉扯你们一起享福,已经算做到了仁至义尽。今天的事情明明是你们咎由自取,要怪就怪你们的儿子太过自私,抛下一家老小自己逃走,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别看王氏遇事总喜欢哭哭啼啼掉眼泪,可她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府主母,骨子里自然是有些主意的。 那家人此时已经情绪崩溃,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尤其听王氏这么说的时候,老太太和年轻母亲甚至还想扑过来抢夺颜昉的钱。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解差手起刀落,再次迅速结果了剩余三人的性命。 处理完尸体之后,解差顺势拿走死去犯人身上的值钱物件,包括之前被老太太视若珍宝的那锭银子。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 “上路!”刘鹏的一声高喝,流放队伍再次沿路线出发。 颜昉和薛氏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时候,薛氏反过来安慰颜昉:“阿昉,刚刚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流放队伍里有这么多人,每天都有人想逃跑,咱们就算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颜昉轻轻点头,她没说的是,其实她压根没想过救人。 如果她今日出手买下那几个人,剩下的人会更不好管理。 用不了多久,颜昉就会被他们拖垮。 等到下一次原地休息吃黑面窝头的时候,颜昉找刘鹏请假:“队长,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野菜,想去挖一些来吃,可以吗?” 刘鹏点头:“你不能走远,必须尽快回来。” 流放的队伍每人每日只有两个黑面窝头,想要活下去,必须沿路想法子找吃的。 “放心吧,我家里人还在这里,我可舍不得撇下他们。”颜昉笑着说。 她才离开队伍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官爷,颜昉跑了,快砍死她!” 颜昉转身笑看起哄的那人,见他正是之前被颜昉弄断双手的外男登徒子,登时冷笑道:“看来,上一次不止废掉你的手,还应该废掉你的舌头才对。真以为官爷都是吃素的,我要是真想跑,哪轮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那人一窒,涨红着脸想要回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和颜昉料想的一样,这一次她在路边不仅挖到不少马齿笕,竟然还找到了许多野生的生姜。 在流放的途中,野生的生姜可是好东西。 遇到风寒感冒的时候,熬一锅辣辣的姜汤最能驱寒,绝对可以救人性命。 “可惜只有一些野菜,要是能有些肉就好了。”想到颜兴怀此刻的身体状况,以及家里的老弱妇孺,颜昉觉得必要的营养还是要有的。 虽说她在空间里藏了不少肉干等物,那种东西却轻易不能拿出来,免得招人眼热。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长尾巴的野鸡,忽然从草丛里呼啦啦飞出。 颜昉眼疾手快,顺势抓住野鸡的长尾巴定睛一看,发现刚刚野鸡趴窝的草丛里,不仅有一窝野鸡蛋,还有一条极北蝰蛇。 蛇身光洁布满冷血的鳞片,小小的蛇眼死死盯着颜昉不说,蛇嘴一张一合,竟还吞吐着分叉的红色信子。 看到这一幕的颜昉,心情愉悦到了极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于是不久之后,她已经捏着半死不活的极北蝰蛇,以及野鸡和野鸡蛋,朝着队伍走去。 众人早就注意着颜昉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看她满载而归,一个个惊愕的连嘴巴都合不拢。 尤其看到颜昉手里捏着的极北蝰时,有胆子小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颜昉举着野鸡冲着刘鹏高声说道:“刘队长,待会儿我要煮鸡,等煮好之后分你们一半!” 能有免费的野鸡肉吃,刘鹏等人自然乐的高兴。 有解差甚至帮颜昉架起了火堆,这和面对其他人时的冷言冷语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有人心下痒痒,表示也想去挖野菜,盘算着自己或许也会有像颜昉这样好的运气,没准也能找到野鸡和野鸡蛋呢。 对于这等简单的要求,刘鹏自然不会拒绝,只叮嘱他们:“不许走远,一家只许去一个人,要是有人敢逃跑,全家连坐。可有记下?” 早上才当着众人的面斩杀了一家人,大家自然不敢乱来,一个个都循着颜昉刚刚去过的位置,寻野鸡和野鸡蛋去了。 颜昉想上手处理蛇肉和鸡块的时候,很少说话的苏氏却忽然站出来,腼腆的说道:“阿昉,你找东西累坏了,快坐下歇歇,剩下的我来就好。” 正好颜昉不擅长炉灶上的活计,也乐得吃现成的。 以前他在青云门的时候,别的本事都上手飞快,唯独对炼丹熬药头疼无比。 师兄师弟们熬药治病算是手到擒来,又会煮麻沸散,又会煮利口的中药。 到了颜昉这里,主打一个简单粗暴,上手嘎嘎就是干,只讲效率,根本不管治疗过程是否舒适。 但凡她熬药的本事再强一点,之前也不会给三个强盗喂羊粪球。 总不能让他们笑话自己制药的手艺粗糙,进而怀疑自己下毒的本事吧! 在颜昉休息,苏氏等人煮饭的功夫里,之前学着颜昉的套路,去找野味的人终于回来一部分。 他们的运气可没有颜昉好,手里空空如也,除了几根野菜之外什么也没打到。 可能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在周围人询问他们的收获时,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我们可没有某些人有本事,一出手就能见到野鸡和鸡蛋。” 正在教萌萌编草绳子的颜昉听了这句话,扭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好在那些人毕竟忌讳着颜昉的手下功夫,这会儿也只敢阴阳一句,并不敢和颜昉正面硬刚。 萌萌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开口时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小姑姑,他们刚刚为什么说自己没有本事?” 如果换做其他人,在遇到小孩子贴脸开大的时候,说不定要捂着小孩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了,免得惹人生气。 可颜昉才不管这个,当即笑着说道:“他们没有找到野鸡和鸡蛋,生气了呗。” “哦,我知道了,他们是因为不如小姑姑有本事,才生气的啊!”小萌萌的一番话,说的那些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有人刚想冲过来找颜昉理论,却听见草丛里有人惊呼一声。 难不成是有人找到野鸡和野鸡蛋了? 想到这里,刚刚还准备对着颜昉开火的那伙人,立马火急火燎的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冲过去。 毕竟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填饱肚子自然比和颜昉斗气要重要的多。 第12章 蛇毒 大家在听到有人出声惊呼的时候,一个个急吼吼的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追过去。 为了防止身边有人跑的比自己快,抢走可能发现的野鸡和野鸡蛋,有人暗中使绊子,趁着身边某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伸腿将他绊倒。 转眼间,那帮人终于跌跌撞撞出现在声音出现的位置。 只是大家定睛看清楚找到的野味时,不由被眼前出现的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在这边挖野菜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吓得惊坐在地上,一条极北蝰正蜿蜒攀附上男人的小腿。 蛇身在男人的小腿处紧紧缠绕,蛇头则在他的膝盖位置昂着头,不停冲他吞吐着信子。 这还不算,男人腿上竟隐隐渗出了鲜血。 “有蛇!” 有人吓到惊呼。 被极北蝰蛇缠绕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冷汗直流。 至于刚刚冲过来的几个人,此时也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毒蛇缠上。 “这蛇有毒,快点救人!”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有人找来木棍,小心翼翼的把这条有小孩手腕粗的极北蝰蛇挑飞。 被木棍挑飞的极北蝰蛇刚想逃走,就被随后赶来的颜昉一手抓住。 抓到毒蛇的第一时间,颜昉已经徒手把毒蛇嘴里的毒牙生生拔掉,吃痛的毒蛇在她手里不断扭动,冰凉的身子顺势缠上颜昉的手臂。 不过她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将毒牙丢掉后,冲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问了句:“把毒牙拔掉就不怕它咬人了,你们谁要拿去熬汤?” 天地良心,颜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出于好心。 毕竟在流放的路上,能捡到蛇肉吃,也是难得的美味。 结果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竟是齐齐往后退一步。 颜昉见此情景,只能无奈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要,我拿走了啊!” 是他们自己不要的,可不能怪自己来抢。 不过这时候,却听到有人大喊:“这个人被毒蛇咬了,他好像不行了!” 众人听到这样的话,再次乱作一团,就连解差也跟着走过来,看了看那人身上的伤势后,无奈摇头说道:“这个人的命不好,估计救不活了。” 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罪犯在流放途中,经过的都是荒郊野岭。 之前可以供他们购置日用品和食物的城镇,是第一个,也是他们可经过的唯一一个城镇。 眼下在这等环境下,想要找到草药简直难如登天,更加不可能有医生会出手救人。 男人的亲眷见此情景,一个个忍不住失声痛哭。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么多人一起哭,着实影响了颜昉的心情。 她把蛇交给苏氏处理之后,又折返回去,冲着被蛇咬伤的那人说道:“说起来,刚刚如果不是你,我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蛇羹。为了表示感谢,我来给你治伤吧。” 听说竟然要帮男人治伤,男人的眼睛顿时一亮,就连男人的亲眷,也冲着颜昉连连表示感谢。 “你真的可以救我家男人?”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对颜昉的能力表示怀疑:“你们别被她骗了。咱们什么时候听说过国公府的嫡女懂医术?之前被斩杀的一家老小那么悲惨,也没见她好心救人,怎么现在忽然大发善心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人都吓得变了脸色。 “可是她没有理由害我们啊……”受伤男人的家眷弱弱说了句。 “嫂子你不要太天真了,之前我们几次针对她,估计早就被她记恨上了。何况刚刚你没看到吗,她连毒蛇都敢抓,也敢吃,骨子里是有多狠毒啊!” “难怪蒙将军才成亲一年,就在外面娶了平妻。原来是看透了家中的妻子是个怪胎,是毒妇!” 大家越说越离谱,就连刚刚希望颜昉帮忙救治的那些人,也渐渐动摇了心思。 颜昉见他们不相信自己,便耸耸肩表示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让我帮忙,我也不自讨没趣了。” 她又不是圣母转世,何况这些人八成也不会给自己诊金。 可是她才转身,就听见原本坐在囚车里,对什么都不闻不问的颜兴怀,忽然开口说了句:“阿昉,看在他们与咱们同宗的份上,你还是帮帮他们吧。” 别看颜兴怀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可是他一旦开口,众人都习惯性的闭嘴,静静听着颜兴怀说话。 颜昉微微皱眉,她这一次重生,为的就是改变上一世亲人死于非命的宿命。 扭头看向受伤的男人时,他已经因为毒发晕了过去。 他的妻儿搂着男人哭作一团,那场面让人看了,心都忍不住紧紧揪成一团。 颜昉叹息一声,终究从空间拿出一粒臭烘烘的药丸,掰开男人的嘴,不由分说给他喂了进去。 “你给他吃了什么!”人群里有人出声制止。 颜昉顺手又给男人灌了一些清水,这才腾出空来说了一句:“反正在你们眼里,他已经必死无疑。你们自己说,我对一个必死之人会做什么呢?难不成像你们这么愚蠢,会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我的宝贝药丸吗?” 颜昉的一番话,把那人顶的脸红脖子粗。 他不得不承认,颜昉刚刚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紧接着,颜昉一把扯掉受伤男人的裤腿,在他的伤口处挤了又挤,确定把染有毒素的鲜血全部挤掉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此一番之后,就算那些人再傻,也能看出颜昉是在费力救人。 大部分人在伸长脖子静静观察,想知道颜昉是不是真有把人救活的本事。 只有颜兴怀和王氏等人,一脸轻松的慢慢品尝鸡肉和蛇羹。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他们知道,颜昉可是青云掌门座下的爱徒,身上的本事自然少不了。 “哼,我就不信了,凭她也能把人救活……” 人群里的小声奚落还没说完,刚刚还紧闭着眼睛的男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再开口时,男人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了底气。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不止男人,他的妻儿也哭着给颜昉叩头,颜昉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们要是真想报答我,沿路帮我照顾一下我爹。” 颜昉说到底是个女流之辈,何况和她一行的直系亲眷里,几乎全是女人。 颜昉自己照顾王氏等人已经算吃力,想要再分心照顾囚车里的颜兴怀,是真顾不上。 何况她记得,用不了多久,他们此行就会遇到地震,还会遇到瘟疫,要是真遇到灭顶天灾,颜昉担心自己会分身乏术。 那人满口答应,并且承诺以后一定将颜昉的救命之恩记在心上。 天灾还没到,小小的流放队伍里,又有了新状况。 第13章 礼义廉耻一文不值 虽说从抄家流放到此地,才不过一两天的路程。 可是这段路上,大家遭受的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还是让很多人几近崩溃。 尤其在看到同样身为流放罪犯的颜昉,带着国公府嫡系一族有钱解开镣铐,有马车可以乘坐,还有鸡肉和蛇羹可以享用时,不少人禁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于是等下一次出发时,有几名年轻女子,被解差带着坐上驴车。 流放罪犯的路上,只有她们几个遭受了特殊待遇,自然惹得人嚼起了舌根。 有骨气的老头指着自己女儿的鼻子骂。 有些要脸的年轻女孩,红着脸想从驴车上下来。 可是也有主意硬的女孩,拉着红脸女孩重新坐到驴车上,冲着老头大声呵斥道:“现在我等是囚犯,已经自身难保了,你说的那些礼义廉耻能救我的命,还是能填饱我的肚子?我告诉你,在活命面前,你说的那些礼义廉耻一文钱都不值!”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抬手打人的时候,却被解差以“惹乱闹事”为由,把老头推了个跟头。 本就年纪大的老头,摔得半晌没能爬起来,哭天喊地的模样好生凄凉。 颜昉静静看着这一幕,此刻她的内心平静。 小萌萌忽然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车后乱做一团的众人,疑惑的问道:“娘,他们为什么吵起来啊?坐驴车不是好事吗,咱们还乘坐马车呢。” 小萌萌自然不懂,那些女人乘坐驴车,和颜昉乘坐马车的区别。 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乘坐驴车要被人教训和嗤笑。 薛氏一脸尴尬,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给年幼的女儿解释这件事。 反倒是王氏大大方方的搂着小萌萌,解释说:“虽然都是乘车,可咱们乘坐的马车是你小姑姑用钱,光明正大买来的。那些人的驴车是她们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和咱们不一样,自然要被人唾弃。” 小萌萌似懂非懂的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有的人有钱,是用自己的双手辛苦赚来的。可是有的人有钱,是偷来的抢来的,自然要被人唾弃。祖母,是这个意思吗?” 大家没想到,小萌萌竟然对这件事理解的如此透彻,王氏开心的把小萌萌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负责赶车的颜昉,这会儿看着逐渐阴沉的天气,裹紧了身上的囚服。 眼下虽说已经开春,天气乍暖还寒。 可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气,才一会儿功夫,竟让人冷的发抖。 如果云层持续加厚,很可能会下雪,他们必须早做防护。 狂风呼啸,吹地众人没了脾气,一个个顶着寒风艰难前行。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不少人已经冻到打喷嚏。 和之前一样,趁着众人煮饭,分食黑面窝头的功夫,颜昉又去找可以吃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她出去,身后竟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感受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颜昉的嘴角微微上扬,该挖的野菜和药草一样不少,虽然没有上次幸运,可以打到野鸡和蛇肉,不过能摘几个孤零零的野果子也是好的。 等颜昉拿着东西满载而归的时候,刚刚跟着颜昉一起去捡食物的那两人,也学着颜昉的样子,捡了一些食物。 虽然数量不多,尽管他们不懂捡到的东西能不能吃,可是在贫瘠的流放路上,这些东西聊胜于无。 晚上还是苏氏掌勺,她平时不声不响,煮饭的手艺却是一流。 不管是什么样的食材,明明连调味品都没有几样,可苏氏依旧能煮出香喷喷的汤饭,惹得周围人忍不住频频吞口水。 还有人舔着脸,想凑过来看颜昉等人在吃什么。 却在注意到颜昉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时,吓得愣在当场,讪笑着说道:“刚刚闻到你们这边好香,想看看你们吃什么呢!”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们分你一点?”颜昉问道。 女人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就听见颜昉继续说:“凭什么?” 女人一窒。 她可不敢和颜昉对峙,不管是动武,还是吵架,她都不会是颜昉的对手,就不自讨没趣了。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小男孩,蹬蹬朝着颜昉跑过来,在他手里还捏着两颗已经干巴的山楂果。 颜昉记得,这是自己救下的,中了蛇毒那人的儿子。 “神医娘子,这是我和我娘采的果子,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爹。” 小男孩说话的时候,腼腆笑着把手里的山楂果递到颜昉面前。 颜昉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这个给你。”说话间,颜昉顺手把自己刚刚采到的野菜,分给小孩一把。 小孩愣住了,虽说他年纪不大,却也知道此时大家生活艰难,正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拒绝的时候,颜昉笑着说道:“你送了我小果子,我送了你野菜。这样咱们扯平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还能这样吗? 小男孩一脸懵懂的点头。 颜昉继续说道:“回去告诉你爹娘,我救了他一命,他帮我照顾好我爹就成了,其他的,不需要他来报答。” 小男孩听了,忙抱着野菜回去传话。 远远的,小男孩的爹娘冲着颜昉感激点头。 颜昉笑笑,对此事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晚上休息的时候,寒风刮得更厉害了,雪也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 因为担心大家着凉,颜昉提议大家全部挤进马车里边休息,晚上轮流值夜,防止有人会起歹心。 睡觉前,颜昉给了颜兴怀一张油布,又给马匹盖好雨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饶是如此,半夜时分,颜昉还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 颜昉是在查看过颜兴怀、马匹和马车的安危之后,才穿上斗笠,坐在车辙上闭目养神的。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悄悄朝颜昉所在的位置摸过来。 那人踩的积雪吱呀作响,引得颜昉早早注意上了对方的动静。 这会儿她依旧闭目装睡,全部的注意力则放在那人的脚步上,随时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第14章 杀人毁尸 颜昉是不怕贼偷的。 可是她怕贼惦记。 值钱的,救命用的东西,颜昉早就收进空间了,一般人轻易拿不走。 剩下的大都是摆给旁人看的,免得一次次拿出来,显得过于突兀。 洁白的雪花在寂静的夜晚徐徐飘落,无声无息。 颜昉静静观察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见他摸到马车旁边,忽然举着一把匕首,试图插进马儿的脖子! 看到这一幕的颜昉立即飞起一脚,在她踢中男人虎口的一瞬间,男人手里的匕首应声掉落。紧接着,颜昉稳稳接住还未落地的匕首,反手抹断了男人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一个呼吸间,男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已经被颜昉了结了性命。 他不甘心的瞪着眼睛,完全没想到自己此行竟会丢掉性命。 颜昉顺手把他拖到附近的悬崖处,一脚踹下去毁尸灭迹。 雪越下越大,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所有的罪恶痕迹。 眼下才开始流放没多久,大家对于饿肚子的恐惧还没有达到峰值,不然刚刚他们应该动手的,是颜昉藏在马车上的吃食。 而不是仅仅因为嫉恨,只想斩杀颜昉的马匹。 做完这一切之后,颜昉回到马车旁边准备休息。 如意从马车里钻出来,悄声说道:“小姐,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来守。” 如意跟了颜昉这么多年,两个人一起经历过去青云门学本事,又回到颜府,还跟着颜昉嫁进了蒙家,甚至到现在的流放途中,如意始终跟在颜昉身边。 对她来说,颜昉不仅是主子,更是她的亲人。 颜昉拍拍如意的肩膀,笑着点头:“嗯,你小心点。” 第二天清晨,颜昉是被一阵哭嚎吵醒的。 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王氏等人在悄悄议论八卦: “那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薛氏念叨。 “听说是在悬崖下边发现的,死的可惨了。”苏氏跟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后怕。 “不知道真实经过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眼下是多事之秋,还是要想法子自保才是。”王氏一锤定音,其他人不敢再议论此事。 颜昉就像事不关己一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关心自家的马儿是不是好好的。 马儿见她后开心的喷了个响鼻,看样子,小家伙的心情不错。 可能它也知道,昨天是颜昉救了它的性命吧。 大家清早是不会浪费时间煮饭的。 尤其现在还在流放途中,为了按时抵达目的地,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哪怕遇到有人身亡的意外,解差也只是割下死人的左耳,登记在册之后,便催促众人继续赶路。 至于死者家属要求的彻查杀人凶手,根本不可能有人帮他们调查。 他们现在是犯人啊,死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人权。 虽说现在是初春,可是风雪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早赶路的时候,只觉得寒风刺骨。 众人行走在积雪小路上,嘎吱嘎吱的响声,配合着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显得更加凄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队长刘鹏命令众人原地休息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和之前一样,解差给每人手里分发两个黑面窝头。 冷冰冰,硬邦邦的黑面窝头,现在就像石头一样难以下咽。 有人情绪崩溃,把手里的窝头一股脑的扔出去,边哭边骂:“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老子不干了,大不了死了算了!” 起初流放的那几天,大家出于新鲜,还能坚持一阵。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被逐渐消耗光了,肚子里的油水也快被耗净,就连精气神也快被折磨没了。 大清早顶风冒雪赶了一段路,吃的还是万年不变的黑面窝头。 这哪里是人吃的? 以前这种东西给牛马都不见得愿意吃! 解差冷冷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你不吃,有的是人吃。我再次提醒你们一句,这两个黑面窝头是你们一天的口粮,不吃可以,尽管饿着。” 果不其然,那人才丢掉的黑面窝头,在解差开口劝说之前,就已经被人捡起,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事实上哪怕公子哥已经后悔了,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再想要回黑面窝头,明显已经不可能。 他扭脸一看,发现不远处的颜府嫡系居然在烧火煮饭。 那些人不知道往锅里放了什么东西,哪怕隔着老远,热乎乎的,香喷喷的气味还是远远飘过来,馋地公子哥的肚子里咕噜噜叫个不停。 “同样是流放的犯人,凭什么她们就有好吃的?”公子哥不服气,其他人朝颜昉等人看过去时,眼里同样有着羡慕嫉妒恨。 解差冷笑着说道:“人家的锅是之前在镇上买来的,用的食材是一路自己挖来的。你们自己不舍得花钱买锅,不愿意挖野菜吃,关别人什么事?” 公子哥被噎的脸一红,气得骂道:“他们是此次流放的主犯,凭什么他们吃得这么好。我要上报朝廷,我要……” 公子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刘鹏拎了一大桶的野菜姜汤来到众人面前,说道:“这些是颜娘子给大家准备的姜汤,大伙趁热喝了吧。” 大家听了一愣,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的颜昉。 颜昉这会儿同样在吃黑面馒头,喝着姜汤:“天气这么冷,喝点热乎乎的姜汤能发汗,免得着凉要了小命。” 大家心里一喜。 有了姜汤,他们的身体能舒服一些。 就连刚刚对颜昉骂骂咧咧的公子哥,这会儿也识趣的闭上嘴巴,乖乖喝了一碗姜汤。 热乎乎的,微辣的姜汤喝进肚子里,身子真是由内而外的暖和,惹得大伙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眼瞅着姜汤见了底,颜昉却冷着声音又说了一句:“别以为我是好心帮你们,我是怕你们生病后传染到我!姜汤也喝过了,以后再想喝自己去挖,没事别烦我!” 她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说话,再加上之前的狠辣作风,顿时把一些欲求不满的人吓得闭了嘴。 颜昉的脾气这么臭,要是惹恼了她,被她搞折两只手就糟了。 经过这件事,大家对颜昉等人的态度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颜昉对这种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要的始终是一家人的平安喜乐,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又要开始赶路了,刘鹏冲着大家伙打气:“前面不远处就是广云峰,山脚下有处山洞,咱们到时候可以在那边歇脚!” 旁人听到今晚不用顶风冒雪的露宿街头时,心情是无比激动的,可是颜昉,在听到广云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陡然想到,上一世的颜家百余口人,葬身处就是广云峰! 第15章 葬身地,广云峰 颜昉在听到广云峰三个字的时候,吓得身子一个激灵,忙问:“刘队长,附近可还有别的歇脚处?” 刘鹏以为颜昉不想住山洞,难得耐心解释道:“附近除了广云峰的山洞之外,想要避风取暖,就只能去另一边山脚下的村庄农户里。可是咱们流放的队伍有规矩,不允许进城入户,所以只能去广云峰山洞留宿。” 队伍里有人跟着说了句:“现在咱们是流放的犯人,在冰天雪地的时候能有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颜昉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 忽然发现天边出现了一道道蓝光。 不止颜昉,很多人都看见了。 之前想抢走颜昉房间的远房长辈三叔公,看着蓝光激动地说道:“天有异象,这是吉兆啊,哈哈,此次去广云峰,我等一定会有不凡的际遇!” “我等流放至此是命运使然,说不定老天爷冥冥之中就是为了指引我们来此地寻求机遇的。” “要是寻到了祥瑞,陛下一喜,说不定赦免了我等的罪名也有可能!” 如今的苦难境遇下,三叔公的一番话尤其振奋人心。 从锦衣玉食到阶下囚,众人现在最盼望的,就是被判刑流放不过是一场梦。 梦醒之后,他们还是继续过着之前潇洒肆意的自在日子。 护国公府依旧可以做他们的靠山,他们也不用被解差催赶上路。 颜昉却道:“不行!天有异象,恐有地震发生,我等必须找一处空旷的地方留宿,万万不可进山洞躲避。” 大家这会儿正随着三叔公的思路,盘算着可以去山洞里捡到天地灵宝,可以换来陛下的龙颜大悦,使得自己脱离苦海呢。 却万万没想到,颜昉居然说不久之后会有地震! “什么地震,你别瞎说了!我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地震,你说有就有?”三叔公第一个表示反对。 “这么冷的天,你不让我们去山洞躲避,是不是想让我们都冻死!” “别以为你给了我们一碗姜汤,就可以换走我们的命!今天莫说地震,就是天塌下来,我等也要进山洞留宿!” 众人难得齐心,更是为了和颜昉赌气,这一次根本不用解差催促,行路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刘鹏走到颜昉身边,无奈说道:“颜娘子,之前看你说话办事井井有条,怎么现在竟开始说胡话了呢。地震是何等天灾,多少年来都没人可以预测,你又如何得知?” 颜昉这次是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来的,清楚记得,上一世的颜府等人,就是在地震之时葬身的广云峰吧! 刘鹏等人不信也就算了,就连王氏也对颜昉说的话表示质疑:“阿昉,娘知道你不是个信口胡说的孩子。你和娘说实话,真的会有地震?” 王氏虽然不相信颜昉说的话,可是她相信青云门的实力。 师从青云门的颜昉,或许真的可以判断地震呢。 颜昉面色严肃,笃定地说道:“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今天晚上很可能会发生地震。咱们如果进了广云峰的山洞,一定难逃一死。” 颜昉的话,把大家吓得面色一变。 王氏的眼睛立马红了:“老天爷啊,明明咱们家已经如此坎坷,为何还要遭受此等劫难?” 薛氏搂紧颜萌萌,问道:“阿昉懂得多,你说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苏氏也跟着说道:“对,我们听阿昉的。” 颜昉心里一暖,关键时刻家里人能相信自己,是最值得欣慰的事。 “其实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地震来临之时,只要咱们躲到空旷的地方,基本不会有事。”颜昉道。 颜昉说的这个方法,对王氏等人来说比较简单,可是对其他人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今天的雪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外面天寒地冻,哪个会愿意听从颜昉的指令,从山洞里转移到空旷的地面上受冷风吹? 好不容易赶在傍晚前,众人赶到广云峰的山洞前。 为首的一伙人还没来得及走进山洞,就看见一窝蜂的蝙蝠就像受惊了似得,一股脑地擦着众人的头皮,呼啦啦地飞了出去。 人们受惊不小,一个个尖叫着仓皇躲避。 这还不算,有各种毒蛇虫蚁和老鼠,也吱哇乱叫着随后逃出山洞。 有胆子小的,被忽然冲出来的各种毒物吓得惊叫连连仓皇躲避。 更有胆子大的,居然嚷嚷着要抓老鼠和蛇来吃肉! 不过大部分人依旧没有这份胆量,宁可食无肉,也不敢吃老鼠和毒蛇。 终于等山洞恢复平静,三叔公无比兴奋的声音传来:“果然是老天爷要给我们机会了,知道咱们要来了,就连这些毒物也要给咱们腾地方!” “是啊,山洞里的毒物都跑光了,咱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住进去了。”大家觉得非常庆幸。 外面冰天雪地,能有一处安全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供人们躲避,真是天大的喜事。 可颜昉却不这么想:“刚刚你们也看到了,连毒蛇老鼠都不敢居住的地方,凭什么你们认为,你们的命比毒蛇猛兽还要大,可以承受得了里边可能出现的危险?” 颜昉的一句话,确实把一部分人吓得愣在原地。 三叔公不干了,指着颜昉破口大骂道:“颜昉,你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在这里瞎咧咧啥!你是不是又想和大家伙说,今天晚上会发生地震!我告诉你,你三叔公我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地震呢!就算真有地震来了,我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妻儿老小,就算老天爷也不会收我!有那份闲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因为嫉恨丈夫纳小,放着好端端的将军府娘子不做,非要和离闹笑话。世人还以为你是情深义重呢,呸,我看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当初如果留在蒙府,找蒙将军帮忙说说情,说不定国公府还有翻身的可能。现在国公府全家都被流放到这了,你却说什么要地震了,不让大家伙进山洞躲避风雪!” “我告诉你,就算真有地震,不幸把我埋进去了,那也是我命该如此,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假好心!” 第1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流放的队伍空前团结,就算是颜昉,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绑在空地,不让他们进山洞躲避风雪。 刘鹏走到颜昉身边,满心疑惑的问道:“颜娘子,你是怎么知道今晚有地震的?” 颜昉不能说自己有着前世的记忆,只是道:“刚刚天有异象,动物都从山洞里逃出来了,这就是地震前兆。” 虽然颜昉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眼下狂风侵袭大雪纷飞,总不能让大家为了可能出现的地震,真的在空地留宿吧。 刘鹏想了想,定了主意:“这样,今晚轮班值守,要是真有地震,可以第一时间提醒大家注意躲避!” 颜昉跟着说了一句:“不管是值守的人,还是在山洞里休息的人,今天晚上都不许脱衣裳鞋袜。确保留出可供逃生的通道,大家才能休息。” 听了刘鹏和颜昉的一唱一和,解差的队伍中有个尖下巴男人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能吧,真有地震啊!队长,这么冷的天气不让兄弟们脱衣裳,还要轮班值守,这可是会把人累死的。” 刘鹏一瞪眼睛:“就算没有地震,咱们的人也得轮番值夜,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 尖下巴赵强斜睨了颜昉一眼,悄声嘟囔一句:“得,头儿色欲熏心,苦的还是我等小喽啰啊。” 赵强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周围人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刘鹏嘶得一声扬眉,立即抬脚朝这小子的屁股上踹过去。 还好赵强反应够快,如同泥猴儿一般,滋溜一下钻得没了影子。 颜昉把马车停在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处空地,马车上的油布依旧裹得严实,这样可以防止马车里钻风。 饶是如此,马车里的萌萌身上虽然裹了厚厚的棉被,还是被冻红了小脸蛋。 颜昉一进马车,就冲着王氏等人解释道:“娘,我判断今天晚上极有可能出现地震。而且这一次地震会非常严重,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危险,只能委屈你们在马车里休息了。” 王氏将小萌萌抱在怀里,问:“你不用担心我们,眼下的境遇,能有一辆马车代步,能有油布可以遮挡风雨,已经算很不错了。可是山洞里的那些人怎么办?如果真有了地震,那些人是不是会有性命之忧?” 颜昉沉声点头。 小萌萌想了想,拍着胸脯说道:“姑姑不用担心。今晚萌萌值夜,要是地底下有地龙钻出来,萌萌就喊姑姑出来降服地龙,姑姑可厉害了,一下子就能把地龙打倒!” 之前颜昉和那些人对抗的时候,小萌萌都有看在眼里。 在她幼小的心里,觉得颜昉就是最厉害的人,心里默默把颜昉当成崇拜对象。 颜昉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小萌萌的鼻尖,手里凭空变出一块甜丝丝的桂花糕:“我家萌萌真懂事。不过啊,值夜的事情还是姑姑来比较稳妥。萌萌只需好好睡觉,帮忙照顾好祖母就行。” 小萌萌在看到颜昉手里凭空出现的桂花糕时,先是乐的眼睛一亮,紧接着把桂花糕的一角掰下来,不等王氏反应过来,已经塞进她的嘴里,笃定的说道:“姑姑放心吧,萌萌一定好好照顾祖母!” 看小家伙这副极为认真的模样,颜昉脸上的笑意变大,露出整齐如贝壳一般的牙齿。 薛氏、苏氏和如意在忙着烧水煮饭,煮饭之前,薛氏特地在汤婆子里灌满热水,给了王氏一个,给了囚车里的颜兴怀一个。 颜昉去看颜兴怀的时候,颜兴怀正坐在囚车里吃着冷硬的黑面窝头。 今夜的风雪比昨日更大,囚车内外颜兴怀的头上身上,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的手冻得哆哆嗦嗦,看向颜昉的时候,颜兴怀甚至冲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阿昉莫要担心,爹在这里最安全了。” 因为囚车宽大的缘故,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把颜兴怀弄进山洞里躲避风雪。 颜昉看着如此落魄的颜兴怀,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一句话未说,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颜兴怀忽然喊住她:“阿昉,不要为我费心!” 见颜昉停下脚步,颜兴怀赶紧劝道:“爹常年在军中生活,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经历过,这点小小的风雪不算什么。你要真为了爹着想,就不要替爹出头。你带着你娘他们乘马车赶路,还能给爹送一口热乎饭菜,爹已经很满足了。不要再为了爹惹人嫉恨,咱们要做的,是平平安安走到岭南,一路上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颜昉明白颜兴怀的心意,国公府嫡系眼下已然遭人嫉恨,要是连颜兴怀也能享受到特殊待遇,恐怕颜昉为家人争取来的所有福利,不日都将被收回。 颜昉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说道:“爹放心,我不会冲动做事了。” 紧接着,颜昉从空间拿出几块肉干和药丸,一并塞进颜兴怀手里:“爹,多吃点,补充体力。” 这一次,颜兴怀没有拒绝,将肉干和药丸迅速吞进肚子里。 这等好东西,自然是吞进肚子里最安全。 这时候,之前中了蛇毒,被颜昉救下的颜继业,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菜汤出现在颜昉身后。 明明是冰天雪地的季节,颜继业手里的汤碗里却冒着白色的热气,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颜娘子,我是来给国公爷送饭菜的。”颜继业记得,自己要报答颜昉的救命之恩时,她仅仅是希望自己能在流放路上照顾国公爷。 “你身上的蛇毒怎么样了?”颜昉问。 颜继业咧嘴一笑,露出不好意思的憨厚表情:“多谢颜娘子挂怀,已经好多了。颜娘子放心,国公爷这边有我照料,不会出事的。” 颜昉心里一暖,感激的点点头。 道了声小心之后,忙着找吃食去了。 马上就要地震了,颜昉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找到更多的食物和饮用水。 附近没有河水,不过冰雪还是有很多的。 颜昉从空间里拿出纱布等物,将加热烧开的雪水过滤后,可以放心饮用和存储。 薛氏看着颜昉的举动,眼睛都因为新奇瞪圆了:“阿昉,你这些本事是从青云门学来的?” 颜昉笑着点头:“对啊,我的师傅是个奇人,他懂得可多了。大嫂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以前只知道,青云门实力强悍,连皇室都得忌惮几分,却不知道从青云门里出来的竟然是全能人才。 薛氏叹息一声,道:“阿昉如此优秀,蒙飞骑竟然辜负你,真真鱼目不识珍珠,算他瞎了眼!” 只要想到颜昉在蒙飞骑那里受到的羞辱,大家就觉得分外生气。 颜昉但笑不语,心里想的是,这一世,没有自己催着蒙飞骑前来救灾,不知道蒙飞骑还会不会赶来广云峰! 第17章 蒙飞骑大婚 颜昉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蒙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蒙飞骑承诺给杨紫涵的盛大婚礼,在迎亲的关键时刻,竟然有小孩大声吟唱有关杨紫涵不贞的童谣! 刚打完胜仗归来的蒙飞骑,正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又逢娶亲的人生喜事,前来喝喜酒瞧热闹的人数不胜数,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赶来蒙府瞧热闹。 偏偏在这个时候,围观人群里突然出现的不贞童谣,将喜事变成了丑闻。 蒙飞骑气急,抓到几个起哄的小孩之后顺藤摸瓜,终于找到指使小孩唱歌的幕后指使。 结果那人却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掏出杨紫涵写给他的情书一角。 在看到男人手里捏着的,写有“颜”字的纸张一角时,蒙飞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下意识想到,又是颜昉在搞鬼! “是颜昉!她嫉妒成性,见不得我求娶新人,特地找人捏造这等莫须有的事情来膈应我!”蒙飞骑气到一脚蹬翻身前的红木聘礼箱子。 箱子哗啦一声倒地,锦缎被褥掉了一地。 看到被褥掉出来的一瞬,蒙飞骑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充脸面,找同僚好友又是筹借,又是想法子用被褥、糕点等不值钱的物件塞满聘礼箱子充门面,才勉强把杨紫涵想要的排场烘托起来。 可万万没想到,刚刚的他一时气愤,竟亲自毁掉了粉饰出来的太平。 蒙飞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围观的人群则冲着他指指点点: “不是说蒙将军特别宠爱这个小妾吗?不仅用平妻的礼制娶她进门,就连聘礼也和当年迎娶国公府嫡女时一般无二,怎么聘礼箱子里全是不值钱的被褥啊?” “刚刚那人拿了写有‘颜’字的纸条,说是蒙将军新妇写给他的情书,既是情书,为何这个男人单单只撕下‘颜’字?” “你傻啊!我猜根本没有什么勾结外男不贞之事,八成是蒙将军新妇买通人手想要暗杀颜娘子吧!” “国公府满门忠烈,颜娘子有情有义更是令人钦佩,说不得被买通的人看不惯蒙将军新妇的小人做派,才搞了这出大戏!” 众人恍然,如此推理倒比“不贞”传言,更令人信服些。 蒙飞骑将这些人的分析听在耳朵里,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偏偏被他抓到的散播不贞童谣的男人举着那张纸,言辞凿凿地冲着众人说道:“杨紫涵与我情投意合互通情书,这张字就是证据!我还知晓,杨紫涵身边有个手腕有痣,喜穿鹅黄色裙衫的婢女。” “蒙将军夺我所爱,还污蔑我在扯谎。那么我请问蒙将军一句,如果不是真和我紫涵妹子有情,我一个草莽汉子如何知道这等女儿家私事?还有这张字,蒙将军又如何解释这张字的来历?” 蒙飞骑本就是不善言辞的武将,听到男人咄咄逼人的追问,气到呼吸急促却答不来一句。 就在蒙飞骑准备将此人乱棍打死时,曹公公带着陛下口谕来了。 “蒙将军且慢,陛下听闻今日是蒙将军新婚大喜,特遣奴才来给将军贺喜,赐新娘子玉如意一对!” 陛下身边的近侍曹公公亲自来蒙府送上陛下赏赐的贺礼,真的是给足了蒙飞骑面子。 蒙飞骑顿觉受宠若惊,忙俯身跪拜谢主隆恩。 “曹公公此行辛苦,还请曹公公喝杯喜酒再走。” 对蒙飞骑来说,刚刚的丑闻和陛下赏赐的喜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一点小小的谣言算什么,有了陛下赏赐的玉如意,他在京中一样惹人羡慕。 曹公公摆手,笑着说道:“不了,陛下说,之前查抄国公府的时候,查抄了当初国公府嫁女时用的嫁妆以及聘礼。想着这些本该是你蒙府的东西,陛下便趁着大喜的日子,将这些东西一并赏赐给蒙府。” 蒙飞骑简直喜出望外! 和今日捉襟见肘的窘境不同,当初他求娶颜昉的时候可是下了血本的。 而且颜昉的嫁妆箱子也是全京城头一号,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支撑蒙府起死回生。 听说当初被颜昉搬走的东西,又被陛下通过赏赐的形势送回来了,蒙老夫人激动的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身上的病痛在这一瞬似乎好多了,忙迎过来,拉着蒙飞骑的手说道:“陛下体恤咱们,是咱们蒙府的无上荣光啊。” 周围围观的人出声惊叹,纷纷感叹陛下对蒙飞骑将军确实有够看重。 蒙飞骑感动不已,心情简直好到了顶点。 尤其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箱子,一个接着一个重新摆放到蒙府门前时,蒙飞骑激动的连说感谢。 曹公公笑着说道:“蒙将军看清了,箱子上的封条并未摘过。眼下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蒙将军何不打开清点一二,顺便让我等开开眼。” 蒙飞骑还没觉察出曹公公此话的不合理处,所谓乐而忘形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箱子原封未动,封条也在,里边的东西也定然不会变! 现在就让那些笑话他给杨紫涵准备的聘礼箱子里,装了不值钱棉被的人看看,自己当初给颜昉准备的聘礼箱子,以及颜昉的嫁妆箱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世人没有见过的宝物! 想到这里,蒙飞骑当即下令,命人将所有箱子一并打开。 可是箱子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味竟从箱子里钻出来,熏得人简直辣眼睛。 围拢在箱子周围,准备看稀奇的那些人,一个个被臭气熏的倒退好几步。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箱子里装的竟然是不值钱的被褥,以及生了锈的破铜烂铁,还有长了毛的蛆虫,在箱子里肆意攀爬。 如此恶心的一幕,吓得众人齐齐躲避,蒙飞骑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箱子里明明装的是奇珍异宝,为什么会变成破棉被和破铜烂铁?”蒙飞骑一脸懵逼,就连老夫人也愣在当场。 她这一年来,从颜昉的嫁妆箱子里拿过不少好东西,现在箱子没问题,封条也没问题,为何箱子里的东西会变成这样? 他们哪里知道,早在颜府被判刑流放抄家的那天,颜昉就已经趁着众人不注意,把抬回来的嫁妆箱子里的东西,悄悄换进自己空间,顺便在箱子里塞了棉被、破铜烂铁,以及一些不值钱的糕点。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糕点捂在箱子里会长毛生虫,一点都不奇怪。 “是颜昉,一定是颜昉搞的鬼!”蒙飞骑气到大骂,“一定是颜昉记恨我,特地掉包了箱子里的宝物!” 曹公公冷笑一声,道:“箱子从将军府搬出来后,封条一直没有动过,怎么可能是颜娘子做的?蒙将军,莫不是颜娘子当初还未与你和离的时候,你已经偷偷将箱子里的东西掉包?若是如此,你敢让人查看你今日的聘礼箱子吗?” 蒙飞骑的脑袋发懵,他哪里敢让大家看他今日带来的聘礼箱子。 国公府之前已经被颜昉搬空,他是费劲了力气,才用这些箱子充起了门面。 要是被人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岂不是坐实他撒谎成性,有调换箱子宝物的前科? 曹公公也不是好糊弄的,见蒙飞骑不乐意,当即说道:“蒙将军,有关你当初和颜娘子当初的聘礼和嫁妆单子,咱家这里也有一份。你今日要是说不出,嫁妆箱子里的东西究竟去了哪,你就是在欺瞒陛下,咱家回去可不好和陛下交代!” 一项罪名扣下来,蒙飞骑身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怎么搞的? 这时候的蒙飞骑才隐隐觉察,陛下或许一开始就不是为给他撑场面来的。 说不定陛下早就发现了颜昉嫁妆箱子的不对劲,特地借用今天的契机引自己上钩呢! 甚至于陛下御赐的“玉如意一对”也别有深意。 毕竟颜昉身边的婢女,便叫如意! 第18章 地震 有关蒙飞骑大婚出丑的消息,很快传到新帝朱明晟的耳朵里。 听着曹公公绘声绘色的描述,朱明晟因为批阅奏折而格外疲惫的面容上,有了短暂的放松。 “蒙飞骑给新妇准备了什么样的聘礼?你看到了吗?” 曹公公笑着说道:“没看到,蒙将军死活不让打开。不过他之前踹翻过一个箱子,里边掉出来的是被褥。奴才想着,蒙将军估计给新妇准备的聘礼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死捂着不让人看。” “那你说,颜昉的聘礼和嫁妆为什么会变成破铜烂铁?”当初颜昉下嫁蒙飞骑的时候,那场面可是空前盛大,绝对不会有假。 曹公公想着:“陛下,奴才想着,那些箱子上的封条没有动过的痕迹,就说明东西早在抬出蒙府之前,就已经被掉了包。” “你是说,是蒙飞骑悄悄把颜昉的聘礼和嫁妆掉包了?”朱明晟若有所思。 “奴才是这么想的。当初颜娘子把箱子从蒙府抬出去后,一直带人在京城绕行,后来就被查抄了,根本没有调换的机会啊。”曹公公努力回忆着当初抄家时的种种。 朱明晟没有说话,心里却不太赞同曹公公的说法。 如果是别人,或许他不会多想,可颜昉师出青云门,她如果会点什么奇门异术,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外边是不是下雪了?走,出去看看!” 朱明晟起身走出殿外,曹公公亦步亦趋地赶紧跟上。 这场雪,对京城人士来说,是一场雅事,是围炉煮茶的好时机。 可是对于尚在流放途中的颜昉来说,是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巨大挑战。 不过一天的时间,积雪已下了足足六寸有余,却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在天地一片银白的季节里,颜昉想要找到食物显得尤其困难。 就连前段时间随处可见的野菜和药材,现在也不容易找到。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乌鸦哇……哇……的叫声。 颜昉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正朝一颗树洞飞过去。 乌鸦在树洞里找了又找,很快找到一粒坚果,叼起来扬长而去。 原来这里是松鼠藏粮食的树洞啊! 颜昉顺着乌鸦找过的树洞伸手一掏,果然在树洞里找到不少坚果、种子和松针。 坚果饱含油脂,在缺吃少穿的季节里,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能量。 松鼠绝对不止藏了这一处粮食,颜昉四下查看,正无所获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缩着小小的鼻孔,先是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洞外四下查看,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从洞口一跃而出,在松软的积雪上留下对称的小脚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颜昉正准备用坚果打兔子,忽然看到一只狐狸猛地窜出来,把那条倒霉的灰兔瞬间扑倒,尖利的牙齿狠狠咬断兔子的脖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颜昉手里的坚果精准弹出,狠辣的打中了狐狸的左眼。 坚果从狐狸的左眼射穿之后,击中狐狸的脑干,使它顷刻毙命。 颜昉从树上一跃而下,果断把兔子和狐狸收入空间。 看来,今天的能量补给差不多凑齐了。 回去之后,颜昉手脚利落的把兔子皮和狐狸皮都剥下来。 除了狐狸之前咬过的位置之外,这两套皮毛近乎完美,就算拿到集市上也可以买上好价钱。 不过颜昉并不打算拿此物去售卖,她用雪水将皮毛搓洗干净,又将其撑开,挂在马车上等待风干后就可以制作围巾等物。 苏氏这会儿已经用辣子把兔子做成麻辣兔丁。 哪怕是王氏这种吃不惯辣子的人,在尝过苏氏做的麻辣兔丁之后,依旧竖着拇指赞不绝口。 萌萌辣的一个劲喝水,却还是不忘夸赞道:“二婶婶做的兔丁最最好吃啦!” 薛氏笑着帮萌萌擦拭掉头上的汗水,道:“慢点吃。” 得到夸奖的苏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说道:“我是按照我们家乡那边的做法煮的,大家喜欢就好。” 颜昉故意逗萌萌:“萌萌,小兔兔那么可爱,你还舍得吃啊?” 小萌萌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夹兔丁的动作比刚刚稍慢了些。 就在众人以为,小姑娘需要开导时,却见小萌萌非常认真的解释说:“小兔兔有自己的使命,咱们也有咱们的使命。小兔兔死掉之后,还能煮肉给咱们吃,那是死得其所,是好事呢,萌萌要多吃才行!” 说完,小萌萌果断夹起一筷子兔丁丢进嘴里,嚼的更加喷香。 颜昉确实没想到,萌萌小小年纪,竟然会有这样的见地,忙冲她竖起大拇指。 “咱们萌萌说的真好!多吃点,放心睡吧,晚上姑姑值夜。” 薛氏出声说道:“今天我来值前半夜,你们先去睡吧。” 苏氏紧跟着说道:“我值后半夜。” 颜昉没有客气,毕竟来日方长,以后出力的机会很多,不拘这一时半会。 事实上,山洞里的人们前半夜的时候心情焦虑。 虽说他们不相信颜昉说一定会有地震的事情,可她们又隐隐有些担心。 终于撑到子夜时分,众人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后。 一场厄运如期而至。 颜昉是在睡梦中被摇醒的。 她在青云门习武多年,早就练就了耳聪目明的好本领。 大地开始摇晃的第一时间,颜昉已经蹭地弹起,火速跳下马车。 地底下嗡鸣不断,似乎有条亘古巨兽在地底下搅弄一般。 哪怕像颜昉这样的习武之人,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站稳身子。 不远处的广云峰噼里啪啦往下掉积雪,掉落石,如世界末日莅临一般的景象,看得人心声惊惧。 就在颜昉身前不远处,她眼睁睁看着前方一尺宽的位置,大地轰隆隆撕裂出一道口子。 起初是积雪,紧接着就连成人腰肢一般粗的杨树,也随着裂开的缝隙缓缓掉落。 先是树干,紧接着是树枝,最后竟连树梢也消失了踪影。 更可怕的是,颜昉眼睁睁看到,那棵本有三丈高的杨树,在掉下去后不久,大地裂缝竟又缓缓合拢,适才出现缝隙的地缝迅速合拢,哪怕已将杨树淹没到只剩一点树梢,大地震动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等大地平息怒火片刻之后,适才出现裂缝的地方竟是涌起约莫半丈高的小土丘。 之前听说是一回事,现在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颜昉这一次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大地之怒。 等地面稍稍平稳,颜昉先是检查马车上惊魂未定的家人,见她们刚刚只是吓坏了,并没有受伤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马车里边不安全,大家都出来站在空地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乱跑。” 王氏吓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薛氏和苏氏脸色煞白的一个劲点头。 惊魂未定的如意跟在颜昉身边,说:“小姐,我帮你。” 只有小萌萌一脸好奇的看向周围,天真的问了一句:“姑姑,刚刚大地摇晃的好厉害啊,像摇篮一样好玩!” 第19章 颜昉救人 颜昉捏捏小萌萌脑袋上的小揪揪,叮嘱道:“萌萌最棒了,帮姑姑照顾好你祖母她们,别让她们乱跑,知道吗?” 小萌萌连忙点头,兴奋的小模样就像准备上战场的小英雄一般。 刚刚发生地震的一瞬间,颜昉之前买来的马匹,已经因为受惊,咬断缰绳逃走了。 颜昉又去看望囚车里的颜兴怀。 此刻颜兴怀所乘的囚车,一半轮子已经掉进一尺见宽的裂缝中。 看样子,地缝是在撑开后又迅速合拢的,囚车被地缝挤压断裂,颜昉和如意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囚车里的颜兴怀解救出来。 “爹,您没事吧?”颜昉忙从空间拿给颜兴怀一粒药丸。 颜兴怀却抬手拒绝:“我没事,药丸还是留着吧,莫要浪费。颜继业刚刚随囚车一起掉进地底下了,咱们快救人。” 之前中过蛇毒的颜继业,为了报答颜昉的救命之恩,一直在尽心尽力照顾颜兴怀。 刚刚发生地震的时候,颜继业为了阻止囚车掉进裂开的地缝,居然用血肉之躯死死撑着囚车,妄图用自己的身体力量保住囚车里的颜兴怀。 虽然囚车没能被地缝吞噬,可是颜继业却不慎掉进裂开的地缝中。 颜昉从空间拿出来两把铲子,和如意一起把地面挖出好大一块,才终于从裂开的缝隙中看到颜继业的身影。 好在刚刚跌落的囚车卡住了地面,给掉进地缝的颜继业留下很大的生存空间。 里外的人相互配合,就在颜兴怀终于抓住颜继业的手时,地震又开始了。 大地再次晃动起来不说,颜昉等人刚刚挖开的地缝,居然更紧密的合拢起来。 “快救人!”颜兴怀死死抓着颜继业的手,想要趁着地缝合拢之前,费力把颜继业从地缝里拽出来。 颜昉和如意同样在费力帮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地缝终究在这一刻迅速合拢,刚刚还有希望逃出生天的颜继业,现在彻底看不见踪影,只有颜兴怀紧紧握着的那只手,才能让众人清晰感知到,颜继业还在他们脚下的裂缝之中。 等晃动的大地再次趋于平稳,颜继业微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国公爷松手吧,我上不去了,你们别管我了。” 此刻的颜继业,脚底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漆漆地洞,就像亘古巨兽的血盆大口一般,几乎将他整个人尽数吞噬。 所有的光亮在地缝再次合拢的一瞬间,已经没有了踪影。 颜继业清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手依旧被地面上的颜兴怀紧紧拽着。 他一直拽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胡说什么,我们一定救你出来。”头顶上传来颜兴怀费力的呼喊。 隔着厚重的地面,颜继业虽然只能依稀听到些许,却还是惹得他眼含热泪。 黑暗中,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颜兴怀,又似乎在告诉胆怯的自己,说,一定要挺住。 好在黑暗过后注定会是黎明。 不久之后,颜继业终究还是被颜昉等人迅速救出。 这已经是颜继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第二次被颜昉等人救了性命。 他从地底下爬出来后,噗通跪在了颜昉和颜兴怀面前,跪在地上梆梆叩头。 “谢国公爷和颜娘子救命之恩。” 颜兴怀淡笑说道:“行了,没事就好。咱们去看看别人什么情况,赶紧帮忙救人。” 颜继业忙点头应下,跟着颜兴怀去了广云峰的山洞。 刚刚地震发生的一瞬间,之前负责值夜的解差有一半人吓傻,有一半人落荒而逃,根本不记得提醒藏身山洞里的人躲避地震。 等颜昉等人跑到山洞跟前时,发现广云峰上滚落下来的巨石,已经把洞口尽数掩埋。 依稀间,似乎还能听到山洞里传来人们的哭嚎声。 颜昉看着眼前这些比常人大出数倍的巨石,首先想到的是使用炸药。 可是她不敢。 眼下地震的余波还没有消散,这些散落的巨石极其不稳定。 如果使用炸药强行爆破,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地震,会给被困人员造成更大程度的伤害,极有可能伤到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颜昉立即挥舞手里的铲子,决定用人工挖掘的方式来实施救援。 挖开山洞的功夫里,颜昉顺手救出一个被砸到腿的解差。 解差看到已经逃出囚车的颜兴怀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国公爷,你怎么没跑?”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像颜兴怀这样的情况,刚刚就算在地震中逃走了,隐姓埋名藏起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毕竟地震是天灾,没人说,大家只当颜兴怀已经被埋在了地底下,根本没办法找他。 颜兴怀却说:“颜氏一族光明磊落,绝不做苟且偷生之辈。何况有这么多人尚且被困,我颜兴怀怎可丢下你们独自逃生!” 颜兴怀的一番话,说得解差肃然起敬。 刚想夸上一句,断裂的那条腿却疼的他差点背过气去。 颜昉见状,说了声“忍住”,还没等解差反应过来,她已经双手抓着解差的断腿一拽,一拧,再一推,居然连麻沸散都没用,愣是生生帮解差接好了断骨。 解差疼到撕心裂肺一般的嗓音,划破了黎明前的天空。 吓得颜继业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腿,无比庆幸刚刚自己在掉下地缝的时候,仅仅受了些皮外伤,不然他这会儿一定也和这位官爷一样的下场。 颜昉在帮这名解差接好断腿之后,火速从对方身上扯下布条,再用两块缠了布条的木板,将刚刚接好的伤腿迅速固定。 “现在你的断腿已经接好,短时间内不要乱动,免得骨头错位,轻者重新接骨,重者长歪变成瘸子。”颜昉说话的时候不喜不怒,却还是将解差听出一身的冷汗。 或许是心里憋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好奇,解差嘴贱的跟着问了一句:“如果骨头长歪变成了瘸子,又当如何?” 颜昉面色依旧平静:“打断,重新接骨。” 如此绝色的女子嘴里,如何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语! 在场的几人皆吓得打了个冷颤,再不敢多问一句。 治过了解差之后,颜昉等人便开始继续搬石头,试图救出被困在山洞里的其他人。 殊不知,此刻山洞里的那帮人,同样在心心念念絮叨着颜昉的名字。 第20章 颜昉引起天怒,才惹来的地震 三叔公是被困人员中,情绪最激动的那个。 这会儿听到山洞外边传来值夜解差的惨叫,激动的连手指都在抖:“你们听,是颜昉,一定是颜昉趁着地震,杀掉解差逃走了!” 众人本来就因为地震吓了个半死,这会儿听到三叔公这般说,一个个吓得脸色更加惨白,连忙问道:“不能吧?他们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大家都看到了,颜昉那个女人的胆子如此之大,敢杀蛇,还能猎杀狐狸。之前一言不合就弄断别人的手脚,也是你们亲眼看见的。现在山洞外只有她们嫡系一族,她一定会趁这个机会逃走的。” “对。而且我觉得这场地震没准就是颜昉弄出来的!狐狸啊,她都敢吃!没准她之前猎杀的就是一只狐仙!现在狐仙死了引起天怒,才惹出的这场地震!” 见大家越说越离谱,队长刘鹏烦躁地制止了众人的肆意猜测:“你们不要乱说。地震怎么可能和人为有关系。有功夫胡乱猜测,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脱身才是正理。” 大部分人和刘鹏队长的意思一样。 现在生死关头,哪有心思关心别人的八卦。 他们不在乎是谁弄出来的地震,只在乎他们如何能逃出这口埋人的山洞。 众人在队长刘鹏的带领下,开始徒手搬弄石头,试图将洞口打通。 谁知地震又开始了。 轰隆隆的响声,把原本摇摇欲坠的石头甩的掉落下来。 大小不一的石头雨,在山洞里边毫无规律的倾泻下来。 有人躲避不及,被硕大的石头砸中之后瞬间倒地不起。 就连刘鹏等人刚刚挖开的一点豁口,也在石头雨的倾落下迅速掩埋,并堆积起更大更厚的石头墙。 如此一来,山洞里竟连最后一丝光线都消失了。 无边无尽的黑暗和对地震的恐惧交织在一起,部分心理素质差的人已然情绪崩溃,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起初是一个人开始痛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情绪崩溃,绝望的哭声很快席卷整个山洞。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惹得大家心烦意乱,甚至有人公然指责三叔公:“之前就是你一直在质疑颜娘子。明明颜娘子已经提醒过咱们,天有异象极有可能发生地震,偏你不信,坚持要带着大家进山洞躲避风雪。” “如果我们昨天晚上听从了颜娘子的劝告,今天绝对不可能被埋在山洞里等死!颜娘子师出青云门,身上有的是本事,咱们竟是多蠢,居然会质疑她的判断!” 三叔公这会儿也快要崩溃了,他虽然年迈,却扯着嗓子冲那些指责他的人大吼道:“怎么就是听我的了?难不成是我用绳子把你们绑进山洞的吗?你们既然那么相信颜昉,当初她说有地震的时候,你们为何不随着她在外边露宿。休想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明明是你们自己存了侥幸的心理,贪恋山洞里能遮挡风雪。” 要说还是三叔公见多识广,不过一两句话,就把众人怼的哑口无言。 见大家不说话了,不少人还在悄悄啜泣。 三叔公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们那么信任颜娘子,现在把她当成救命稻草,说不得人家现在早就逃之夭夭,只留咱们在这里等死。” 大家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确实不相信,颜昉居然会来救他们。 挡在山洞口的石头那么大,那么多,颜昉一介女流之辈,根本不可能搬得动那么多巨石。 山洞里的大部分人都是锦衣玉食多年的小姐公子哥,一朝落魄成为流放的犯人不说,刚离开京城没多久,又遇到了地震。 难不成,他们几十口人真的要葬身广云峰?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以为此生生还无望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颜昉的声音:“里面有人吗?我来救你们了!有没有人受伤?” 以前他们只觉得颜昉的声音很讨厌,现在却觉得,颜昉的声音简直是天籁。 起初还有人不相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紧接着,颜昉的声音一句连着一句传来,更多的人清楚听到她在给大家打气,在询问大家的情况。 有人激动不已,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在打颤:“颜,颜娘子,我们还活着。不过有人受伤了,你赶紧救我们出去。” 更多的人叽叽喳喳开口,不过,颜昉的一声怒吼,很快吓得众人闭上嘴。 “少废话,你们赶紧从里边挖!这么多石头,难不成指望我一个人挖开吗?” 虽然颜昉说的话不客气,可大家还是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颜昉就是再生父母,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天使! 刘鹏的心情同样激动,眼看大家再次燃起生还的希望,连忙指挥众人重新开始搬石头。 里外的人一起努力,随着颜昉搬开又一块巨石,外面的风雪裹挟着冷风,忽地卷进山洞。 之前众人有多厌恶这场暴风雪,现在就有多喜欢。 对大伙来说,此时的雪已经不再是雪,而是庆祝众人逃出生天的礼花! 豁口越阔越大,众人很快一个接一个逃出山洞。 先是老弱妇孺,紧接着是青壮劳力,等所有人逃出生天的那一刻,才终于看清,颜昉率领颜氏嫡系,刚刚为了拯救他们,身上的衣裳破了,就连双手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大家在被救出来的第一时间,忙冲着颜昉等人道谢,不过颜昉却顾不上搭理他们,毕竟她现在正忙着给那些受伤的人包扎治伤。 刘鹏命人清点人数,除了丧命的几人之外,大多数人都完好站在空地上。 刘鹏暗暗松了口气,作为此行流放队伍的队长,如果流放的犯人在流放途中折损大半,他身为解差队长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此刻正被颜昉救治的那人,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颜昉咔擦一声扭断了他的胳膊。 男人顿时爆发出一声惨叫,还没反应过来,颜昉就已经动作利落的帮他接好断骨。 还是从他身上扯下布条,连同两块木板将他的伤肢固定,这场救治才算完成。 由于颜昉救人时的动作过于简单粗暴,刚刚还站在颜昉身边,等着救治的那帮人,这会儿吓得一哄而散。 似乎生怕颜昉下一秒就把他们的胳膊腿撅折。 “你们确定不用我帮忙治疗?”颜昉看着怕得要死的那帮人,笑着说道,“你们想想清楚,眼下除了我,没人再能帮你们治疗身体的伤势。用不了多久,你们的骨头会长歪,会化脓,会死掉。如此,你们确定还不用我帮忙?” 虽然颜昉说的后果很可怕,可大家更怕颜昉雷霆般的治疗手段。 一个个吓得齐齐摇头,那模样,竟然有种慷慨赴义的壮烈感。 第21章 不可吃死物 身为解差队长的刘鹏才不惯着他们。 刘鹏想的就比较简单了,要是流放的队伍中有数不清的伤员,流放的路程势必会耽搁。 如果没有按照规定时间抵达目的地,他这个解差队长同样会被长官问责。 于是刘鹏一脚踹到就近人的身上,凶狠的骂道:“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的。听我说,所有伤员都去找颜娘子治病,要是谁敢不去,老子的鞭子伺候!” 刘鹏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手里的鞭子啪的往地上一甩。 顿时把地面的积雪抽飞一片,吓得众人连忙挤到了颜昉身边。 颜昉浅笑,迅速搞出各式各样的惨叫。 天色渐渐亮起来,苏氏把搜集来的食物煮成好几锅热气腾腾的汤菜饭,给每个人分了一碗。 此刻众人身上的伤势都得到了有效治疗,身上裹着木板和布条,小心翼翼接过苏氏递过来的那晚饭时,有眼皮子重的,竟是噼里啪啦掉起了眼泪。 “祸兮福所倚,大家遭此大劫之后,一定有大富贵等着呢。”苏氏笑着安慰大家。 众人忙点头,吸着鼻子说着感谢的话。 这时候,脚下的地面再次晃动起来,有人吓得摔掉了手里的饭碗。 更多的人则被刚刚困于山洞的遭遇,吓得心有余悸,和身边的亲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等脚下的地震余波渐渐消散之后,颜昉才出声说道:“最强的地震刚刚已经经历过了,你们也发现了,现在就算再出现地震,也只是一些地震余波而已,不要紧的。” 刘鹏也跟着说:“对,大家注意养伤,补充体力,我这就把咱们遭遇地震的事情报上去,争取上头给咱们宽限些时间。” 颜昉说:“刘队长,现在伤员比较多,我担心地震过后会有瘟疫。所以想趁着大家休息的这段时间,去附近的村镇里买些药材和食物。 如今暴雪肆虐冰天雪地,想要找到合适的野生药材基本不可能,只能找药材铺子去买。 事出紧急,刘鹏自然不会拒绝,他还找了两个解差,随着颜昉一起去附近的村镇里购置药材。 并嘱咐他们,一定要确保安全快去快回。 等颜昉和两位官爷走到距离广云峰最近的广云村时,发现村子里的境遇比山上更加惨烈。 因为地震的摇晃,村镇里一片萧瑟狼藉不说,绝大多数房屋已然倒塌。 时不时地,还能在地上看到隐入积雪的血迹。 颜昉和两位解差买好药材和食物之后,听到坍塌的房屋下有人呼救。 “咱们快去救人。” 上一世的颜昉只是知道,颜氏一族在经过广云峰时,全族命丧此次地震。 却不知,此次地震中丧身的人绝不止颜氏一族。 颜昉和两名解差喊了其他人一起帮忙,在广云村里边治疗,边救人。 颜昉救人时的路数简单粗暴,几乎每一个从颜昉手里经过的伤员,都能快准狠地被治疗妥当。 她帮人治病的时候,往往不需要麻药,更不懂什么叫温柔,因为条件不允许的原因,遇到一些比较简单的病症,甚至连药材都不需要使用。 流血不止的时候,伤口大的时候用绷带扎起来,伤口比较小的话,就抓一把草木灰按在伤口处。 很多人被颜昉简单粗暴的治疗举动吓得吱哇乱叫,大部分人在了解到颜昉帮人救治的过程时,还没等轮到自己呢,就已经嚷嚷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根本不敢用颜昉来救治。 颜昉是什么样的人啊,当即给如意递过去一个眼神,如意立刻会意,就像抓小鸡似得,把试图逃脱的伤员提溜到颜昉面前。 不等对方开口,颜昉咔咔上手就是干。 由她帮忙治伤的效率奇高,现场也变得格外惨烈。 几番折腾下来,不止流放的人员,就连解差和附近的村民,也对颜昉又敬又怕。 队长刘鹏在勘探了路线之后,无奈说道:“这一次的地震受灾严重,很多桥梁道路已经损毁,咱们的必经之路也都断了,恐怕咱们得在这里等一阵子才能继续前行。” 听了刘鹏的话,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毕竟流放的行程有时间限制,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是会被处罚的。 颜昉想了想,说道:“反正咱们现在也走不了,不如帮着多救治一些村民。队长,我猜想,这一次地震过后,极有可能发生瘟疫,所以我想给村民宣传一些有关防疫的基础知识,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人生病。” 刘鹏点头,很是赞同颜昉的做法。 于是不久之后,有关瘟疫的预防知识,就以歌谣的形势出现在广云村附近的大街小巷。 “不吃腐烂不洁污染物,确保食物生水要煮熟,勤消毒勤洗手,死伤动物要深埋。” 朗朗上口的儿歌传到人们的耳朵里时,还有人不以为然:“哪有这么多事。地震后的动物是被砸死的,又不是生病死掉的,为什么不能吃?” 这个人说着,就要举刀宰杀手边的绵羊。 其他人也说不好为什么不能吃,只能拉出颜昉来说教:“之前颜娘子说过了,地震后死掉的动物不能吃,要深埋。你要是不同意,去找颜娘子说去。” “说就说,别以为我不敢!”那人越说越来劲,“颜娘子怎么了,就算她是医生也得讲理,也得让人吃饱肚子。这么大的一只羊死了,不吃掉的话实在太可惜。” 话音一落,那人扭头一看,居然看到颜昉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颜昉的眼神平静,看向对方的时候,竟惹得对方立即忘了刚刚要说的话,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变得结巴起来:“颜,颜娘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们的意思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吃这只羊,你看,这只羊是因为地震,被倒塌了的羊圈压死的,可不是病死的。” “羊如果活蹦乱跳的,我一定允许你们宰了吃肉。可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颜昉说。 “可羊不是病死的啊!”村民急了。 养了这么久的羊,连前段时间过年都没舍得宰杀,现在因为地震被砸死,真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其他人也试着劝说:“是啊,颜娘子,我们也可以证明,这头羊之前一直好好的,根本没有生病。它确实是被砸死的,多煮一阵子,应该不要紧吧?” 颜昉看着他们说道:“就算不是病死的,羊在被砸倒的时候,内脏已经受损。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它肚子里的毒素已经在迅速增加,这种毒素就算煮熟也不能完全杀死,所以请大家不要食用因地震死掉的动物。” 颜昉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大家目前是听进去了,不过更多的人却对此秉持不同的意见。 觉得颜昉在杞人忧天,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依然有人悄悄把地震中死掉的动物宰杀吃肉。 烹煮的时候背着颜昉,不让她看见就成了大家最默契的共识。 第22章 流放途中再见蒙飞骑 地震造成的伤害是难以估计的。 颜昉在帮着救人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起了歹心的人,会趁着地震掳走死去人身上的值钱物件。 例如金银首饰,例如衣服鞋袜,甚至连锅碗瓢盆,都能引起旁人的歹心。 颜昉救人的过程中,在一片废墟中,看见一个人因为拿不下死者手腕上的银镯子,居然用砍刀一刀接一刀的剁死者的手腕。 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人几乎连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住手!你在干什么!”颜昉忙大声呵斥。 那人见有人来了,再顾不上拔银镯子,连忙扭头逃走。 颜昉等人赶过去时,发现死者的手腕已经被歹人砍断大半。 皮肉断裂的部分露出了雪白的,有着好几处刀伤的骨头,惹得人不忍再看。 颜昉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帮死者将快要断掉的手腕重新缝合。 等到伤口整理完毕之后,才与旁人一起帮着把死掉的女人挖坑埋掉。 天上的风雪依旧下个不停,虽然不如前段时间下的凶,可洁白的雪花还是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落在人的头上身上,顺势掩盖了这片遭遇了厄运的土地。 颜昉快要离开的时候,一位身穿粗布麻衫的少年忽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噗通跪在颜昉面前,冲着颜昉砰砰叩头。 “你为何跪我?”颜昉一惊,随后问道。 少年说道:“我知道,刚刚是你们赶走了坏人,帮我埋葬了我娘。我叫林泰,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其他人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笑着问道:“你是这座村子里的人吧?” 林泰说:“是,我和我娘相依为命,现在我娘已经死了,我对这个村子再没有任何留恋。颜娘子,刚刚是你葬了我娘,你就是我林泰的恩人,你买了我吧,我愿意永远追随你。” 说完,林泰连连叩了好几个响头。 众人看向颜昉,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颜昉说:“你可知我如今的身份是流放的犯人,我是戴罪之身,不能购买奴仆。你还是投靠别人去吧,我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根本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生活。” 林泰似乎已经想到了颜昉可能拒绝,他的眼里全是坚定,继续道:“颜娘子不愿意收我,是我的问题。我会给颜娘子证明,让你心甘情愿的收我。” 说完之后,林泰竟转身跑开了。 颜昉忍不住笑了。 如意上前凑到颜昉的身边,疑惑的问道:“这个少年看起来怪怪的,小姐,您真的不打算收下他?” 颜昉说:“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如果贸然收了他,是对他的不负责。你看着吧,这个少年绝对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刚刚如果没有我喊的一嗓子,说不定这个少年已经用菜刀砍死了那个意图抢夺手镯的歹人。” 听到这句话的如意立即恍然:“对哦,刚刚我的注意力都放在歹人身上,倒是差点忘记了,刚刚这小子也在不远处站着呢。” “先不管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想法子保证地震区的卫生问题。一旦发生疫情,以后绝对难以控制。” 颜昉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颜昉注意到有人在咳嗽。 看那些人的脸上涌现起不正常的红晕,时不时还有呕吐的症状,颜昉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找刘鹏说起了这件事。 刘鹏对瘟疫的事情非常看重,立即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大多数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听到刘鹏和颜昉不让大家伙离开,一个个不满的质问道: “我们是广云村的村民,不是你们手底下的犯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之前我们虽然感激你们救了我们的性命,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们随意控制我们行动的理由。我们还要去救人,还要去重建家园,你们没道理拦着我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还算温顺的村民很快发生骚动。 刘鹏忽的抽出腰间的佩刀,砰的一声砍断身边手腕粗的树枝。 看到树枝应声断裂的瞬间,刚刚还躁动不安的众人很快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屏息静气的看着刘鹏,似乎生怕刘鹏手里的钢刀,下一刻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刘鹏环视一圈众人,说道:“刚刚颜娘子已经诊断过了,你们中有的人已经生病,目前还不确定你们得的病是不是瘟疫,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你们必须留在这里。待喝过颜娘子给的药,等你们全都康复之后才能离开。” 听说可能出现了瘟疫,刚刚才被刘鹏吓住的众人,这会儿更加害怕,一个个担心的说道: “我们得了瘟疫?这可怎么办?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没想到咱们没有死在地震中,倒是死在了瘟疫里。” “你们起开,不管是不是瘟疫,你们都没有权力拦住我们!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去找医生,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自己家,绝对不能死在荒郊野岭的这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情绪激动到无以复加。 恨不能现在就把拦着众人的解差都掀翻。 解差的人数毕竟有限,就算有颜昉等流犯帮忙,想要控制住这些暴走的村民依旧非常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蹬蹬的马蹄声。 紧接着,众人看到举着蒙氏字样旗子的军队,赫然出现在道路尽头! 身穿冰冷铠甲的军队,踏着飞雪疾步朝众人围拢来时,那股子只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肃杀气息,立即把原本暴动的村民吓得怔在当场。 任由铁甲部队将众人团团围住之后,颜昉便看到,骑着高头大马,同样身穿铠甲的蒙飞骑,竟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她面前。 从流放开始到现在,颜昉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能见到蒙飞骑。 想起前段时间和蒙飞骑和离时的种种,想到上一世和蒙飞骑的恩怨纠葛,此刻的颜昉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要倒流一般。 她的呼吸急促双拳紧握,一瞬不瞬的盯着高头大马上的蒙飞骑。 至于蒙飞骑,他的目光仅仅落在颜昉的身上一瞬而已。 只一瞬,他的视线便冷漠的移向别处,继而高声呵道:“陛下有令,由蒙某全权负责此次救灾事宜。有我蒙飞骑在,定会守护受灾民众的安全!” 第23章 蒙飞骑奉命救灾 颜昉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快再见到蒙飞骑。 既然他说此次的救灾事宜由他来做主,颜昉就没必要再强出头了。 可惜,颜昉自己不想出头,却有人偏偏多番提及她的名号。 “蒙将军,颜娘子说我等或许染了瘟疫,不让我等轻易离开。我们想问问,现在您来了,一定带来了厉害的神医,可以救治我们于水火之中,对不对?” 颜昉扭头咻地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注意到正在皱眉的颜昉时,忙低头,心虚的隐入人群。 那人想的简单,有大名鼎鼎的蒙飞骑将军在,就算大家得了瘟疫也不要紧,蒙将军一定能找到救治众人的方法。 在大家因为地震和瘟疫六神无主的时候,蒙飞骑带领军队的及时出现,无异于天降奇兵一般惹人惊叹。 蒙飞骑的脖子高高昂起,自信的说道:“那是自然,我此次带来了神医,不管你们得的是什么病,我带来的神医一定能把你们治好!”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之前颜昉帮大家治病治伤的时候,众人几乎被她那如同活阎王一般的治疗手段所震惊。 现在只要想起颜昉的治伤过程,众人总要吓得一阵战栗。 如果蒙飞骑真带来了能治疗伤病的神医,那么大家终于可以不用忍受来自颜昉的折磨了。 颜昉则是好奇,能跟着蒙飞骑一起来到灾区的,究竟是谁。 隐约间,她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可是当她看到蒙飞骑确实带着杨紫涵,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颜昉还是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杨紫涵站在蒙飞骑的身边,她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鹅蛋脸,说话的语气慢慢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颜昉绝对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注意到众人看向自己的,充满怀疑的目光时,杨紫涵掩嘴一笑,柔声说道:“诸位,我是陛下钦点的,全权负责此次救灾事宜的大夫。我姓杨,是你们蒙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 当着颜昉的面,杨紫涵着重强调了“明媒正娶”四个字。 颜昉双手的指甲紧紧嵌进掌心,她的嘴唇发白,并没有开口说话。 反而是一旁的王氏气不过,指着杨紫涵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明媒正娶?当初蒙飞骑求娶圣旨时,说的是求娶平妻,可不是妻子。你到处找人问问,所谓平妻不过是说的好听,实际就是妾,算哪门子的明媒正娶!” 平时王氏遇到事情时,总喜欢抹眼泪。 可是在看到蒙飞骑带着新欢来到颜昉面前耀武扬威时,王氏第一个站出来怼回去。 周围人听了,一个个吃惊不已。 原来这段时间负责救人治伤的女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听说丈夫要娶平妻之后,毅然和离的国公府嫡女啊! 杨紫涵就是故意在颜昉面前炫耀的,现在看王氏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撅自己的面子,当即眼泪汪汪的跑到蒙飞骑身边,抱着他的靴子,委屈巴巴的说道:“将军,紫涵是心悦于你才非君不嫁的。万万没想到,因为紫涵的原因,竟然给将军惹来如此多的闲言碎语。如果因为紫涵污了将军的一世英名,紫涵万死也难以辞其咎。” 刚刚王氏当众怒怼蒙飞骑的时候,想到自己之前确实有对不起颜昉,蒙飞骑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可是在听到心上人杨紫涵这般委屈巴巴的和自己道歉时,蒙飞骑心头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紫涵,你是唯一的蒙夫人,我看谁敢对你说三道四!” 杨紫涵听了此话,眼泪吧嗒一声落下来,像极了她此刻已然落地的心情。 蒙飞骑冲着不远处的流放犯人厉声呵道:“此次负责流放罪犯的解差队长人在何处?” 见蒙飞骑率军队过来救灾,队长刘鹏这会儿急忙赶来。 听到蒙飞骑在喊自己的名字,刘鹏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冲着蒙飞骑恭敬行礼:“蒙将军,我叫刘鹏,是负责此次流放的队长。” 蒙飞骑上下打量了刘鹏一眼,继而说道:“好,刘队长,管好你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随意离开。” “是,将军。”刘鹏连忙领命。 站在颜昉身边的薛氏和苏氏不由生起气来。 薛氏气愤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蒙飞骑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羞辱你!” 先是扶正了杨紫涵的地位,紧接着又把颜昉当做犯人处置,甚至不允许她们随意行走。 虽然蒙飞骑说出来的意思是,不让所有的流放犯人随意离开。 可是落在颜府人的耳朵里,他的意思分明是在针对颜昉。 明明知道颜昉是负责此次救灾的主要力量,还限制了她的自由行动,岂不是故意打压! 就连闷葫芦苏氏,这会儿也跟着说了句:“这个蒙飞骑八成是让狐狸精迷了眼,那个杨紫涵一看就是个狐媚性子,凭什么能为了这样的女人,让我家阿昉受这样的气。” 和大家的义愤填膺比起来,颜昉的心情倒显得平静很多。 自重生后,颜昉对蒙飞骑的滤镜碎了一地,已经不再对这个男人寄予厚望。 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所以现在的她,对蒙飞骑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提防。 “既然将军说了让咱们原地待命,不让咱们随意走动,咱们便听他的就是了。”颜昉倒是想得开,“反正咱们这段时间救人治伤,还要给灾民煮饭,大家都累坏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歇。” 如意恨恨的说了句:“对,小姐就应该想开点,不要和这样的人渣一般计较。” 王氏则叹息一声,轻轻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无奈说道:“都怪咱们家出了这等变故,如果咱们国公府还和以前一样,谅他蒙飞骑也不敢这般耀武扬威。” 王氏这辈子只生育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两个儿子之前已经葬身战场为国捐躯,唯一的小女儿颜昉又经历了家庭变故和婚姻不顺。 想到这些,王氏总忍不住心疼颜昉这个唯一的血脉延续。 颜昉搂着王氏的胳膊,笑着说道:“娘,人渣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渣。就算咱们家还和以前一样风光,他蒙飞骑也不会因为忌惮国公府就和我好好过日子。现在能尽快看清他的人品,对咱们家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不然等有朝一日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时,反而是咱们国公府最大的厄运。” 颜昉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前世真实经历过的种种。 颜兴怀走过来,轻拍颜昉的肩膀,叹息道:“阿昉是个通透的孩子,你能想得开,爹娘真是比什么都开心。怪爹当初识人不清,错认蒙飞骑是个可托付的人才,如果没有当初的贸然下嫁,也不会有如今的麻烦事。” 这边颜兴怀的话音才落,杨紫涵竟去而复返,站在颜昉面前,淡笑着说道:“国公爷此言差矣。” 第24章 宁和国公府的人一起流放 “国公爷此言差矣。” 杨紫涵去而复返,惹得颜府的人一脸不悦。 薛氏口直心快,当即怼了一句:“你没有去陪着你的蒙大将军,过来找我们做什么,讨打吗?” 说话的时候,薛氏还晃晃自己的拳头。 虽然她没有颜昉那样的好身手,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之前面对杨紫涵派来的三个心怀不轨的男人时,薛氏手下的拳脚可没有丝毫留情。 杨紫涵脸上没有丝毫惧怕,笑着说道:“你们现在是流放的犯人,难不成以为自己和以前一样威风呢!除了像颜昉一样,会在背后里耍一点小动作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杨紫涵的话,惹来众人的怒目而视。 不过她说的有道理,现在蒙飞骑带来军队,如果颜昉等人真敢对杨紫涵做什么,蒙飞骑一定不放过他们。 见她们只是生气,却不敢继续言语,杨紫涵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甜美。 走到颜昉身前的时候,杨紫涵眼神里的情绪很是复杂:“颜昉,其实我不讨厌你,之前确实想和你一起服侍将军。你有你的优点,哪怕人已经在流放路上了,还是有能力搅动京城的风云,让我在大婚当天颜面扫地,也有能力让将军活活打死我身边的婢女。可惜啊,你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这也是你的命。” 短短一番话,颜昉万万没想到,杨紫涵竟然透露出这么多信息。 自己搅动了京城的风云? 颜昉不清楚,自己在流放途中的这段时间,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让杨紫涵在大婚当天如何的颜面扫地,又是如何能让蒙飞骑活活打死杨紫涵身边的婢女一事。 颜昉稍微想想,大概能猜出问题的所在。 看样子,那三个歹徒确实有够卖力的抹黑杨紫涵,只是不知道,祝页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解药”。 此刻的颜昉,看着眼前的杨紫涵,恍惚间想到前世杨紫涵进府后的种种。 她说,姐姐之前照看蒙府过于辛苦,所以自杨紫涵进府之后,就哄着颜昉放弃了管家权。 明面里,杨紫涵总是做那个善解人意的妹妹,不管是找颜昉拿钱,还是哄走亲卫的令牌,都是蒙飞骑做的,明面上和杨紫涵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那时候的颜昉,一心惦记着已经被流放的国公府一族,根本没有将此人放在心上。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前世的自己如果足够警觉,一定能及时看清杨紫涵的狼子野心。 想到这里,颜昉淡笑说道:“我宁愿和家人一起流放,也不愿在蒙府委曲求全。” 杨紫涵一怔,继而笑道:“好吧,我尊重姐姐的选择。刚刚听说,姐姐这段时间参与了救灾的工作,还救治了不少伤员,我在这里替伤员谢过姐姐的及时援手了。不过姐姐放心,既然陛下钦点我为此次救灾的主治大夫,那么以后这些事情就由我来参与便好。” “好,我也正好乐的清闲。”颜昉继续道,“还请你转告蒙将军,还请尽快修通道路,好让我等及时上路。” “姐姐放心,待会儿我一定亲自和将军转达。” 说完之后,杨紫涵得意洋洋的转身离开。 气的王氏说了一句:“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咱和蒙飞骑说话,什么时候需要用她来帮忙转达了?” 苏氏悄声劝慰:“阿昉,像这样的人,不值得咱们往心里去。” 薛氏捏紧拳头,低声问了一句:“阿昉,要不要嫂子晚上帮你出口恶气。放心,蒙飞骑一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就连年幼的小萌萌,也挥舞着短胳膊短腿,冲着杨紫涵的背影一阵张牙舞爪,活脱脱像个小一号的薛氏:“这个坏女人,竟然欺负姑姑,我要去揍她!” 颜昉忙把小萌萌抱起来,无奈笑着说道:“谢萌萌替姑姑做主,不过姑姑暂时不需要咱们萌萌冒险。” 紧接着颜昉继续说道:“娘,大嫂,二嫂,咱们现在是流放犯人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揽下如此大的功劳。刚刚我看到蒙飞骑此行还带来了另外一名大夫,想必是协助杨紫涵救灾治疗瘟疫的。有他们两个在,应该不会出问题,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类似抢功劳之类的事情,咱们懒得和杨紫涵计较,可是这个女人刚刚明明是在故意气你,我们实在看不惯她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薛氏心里藏不住话,当着颜昉的面,一股脑的说出来。 颜昉则是说道:“我知道大嫂在想什么。和她斗一时之气,不能解决问题,我要的是找到他们的短处,我要报仇。” 不光为自己受到的屈辱,还为了前世颜府上下惨死的悲惨结局。 杨紫涵和蒙飞骑必须死,而且要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才好! 颜兴怀知道了杨紫涵故意激怒颜昉的事情时,对这件事的态度倒是没有其他人那般激动。 反而在知道颜昉的心意后,赞同的表示道:“阿昉说的有理。争吵不过解一时之气,咱们的目光要看的长远一些。以后的流放路途还很艰辛,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颜昉也是这个意思。 在苏氏给大伙煮饭的时候,颜昉悄悄拿出一根老山参,递给苏氏:“二嫂,待会儿你把这个煮进汤里。记得切得碎一点,别让人看出来。” 苏氏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掌心的,有手指粗细的老山参,吓了一跳。 下意识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时,才连忙低声说道:“哪里来的?” 他们眼下正在流放途中,整天缺吃少穿,生存的环境极为恶劣。 不久前听队长刘鹏和大家说明,遇到突发情况,没办法搞到食物的话,就把每人每天的两个黑面窝头,停发成一个。 本来不算多的存粮极有可能随时缩减,惹得大家心里发慌。 可颜昉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拿出差不多有十年龄的老山参,苏氏怎么可能不吃惊。 颜昉不会说,老山参是她之前从皇宫里顺来的。 除了这根,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不少老山参、灵芝等珍贵药材,比这个还要大的老山参比比皆是。 “这是我之前出去找食物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二嫂想法子把老山参切得碎一点,最好让人看不出来。” 苏氏连连点头。 老山参的粗硬程度和树根差不多,纵然再难砍断,她也一定想法子把老山参切得碎碎的。 得空的时候,颜昉躲进已经没有马匹的马车里,悄悄查看起之前从赖御史书房顺来的那些书信。 从颜府抄家流放到现在,颜昉每天都挣扎在生存线上,根本没时间查看这些书信。 今日还得感谢杨紫涵等人过来帮忙,让她能有空仔细检查一下空间里的书信。 第25章 我要见蒙飞骑 赖御史与人通过的书信里,多数没什么问题。 唯独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吸引了颜昉的注意力。 颜昉在书信里看到,那人提及护国公颜兴怀“讥讽圣祖”的罪名,并详细描述了,护国公出事那则表文里多用“则”字的例文。 看着这封洋洋洒洒的书信,颜昉心里猜测,究竟是什么人给赖御史写了这封信? 她找到颜兴怀,悄悄将这封信给颜兴怀看的时候,颜兴怀皱眉摇头:“我也认不出这封信的笔迹出自何人之手,或许幕后之人为了避邪,特地找旁人代笔也有可能。” 颜昉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看不出来,就暂且收起来,以后或许能查出端倪。 从马车里出去之后,颜昉看到苏氏气呼呼地折返回来,忙问道:“二嫂,怎么了?你刚刚不是去煮饭了吗?” 苏氏气得够呛,说道:“蒙将军的人下令,让咱们的人原地待在这里,不许随意走动,也不让我取水煮饭。” 作为颜府人的掌勺人,没有弄到水,苏氏真不知道如何帮大伙煮好饭菜。 不远处,蒙飞骑手底下的士兵依旧在大声呵斥:“没有蒙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随意走动,若有不从者,立斩不赦!” 士兵手握钢刀,冲着众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吓得众人一阵胆寒。 刚刚还有心想要找蒙飞骑说理的那些人,这会儿吓得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再靠近一步。 三叔公仗着自己的年纪大,辈分大,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听说了这件事后立马朝那名喊话的士兵走过去,大声说道:“这位官爷,我们不过是想要喝口水。就算是犯人,也得吃饭喝水不是?蒙将军只是不允许我们四处走动,可没有说我们不能吃饭喝水。” 岂料那名士兵当场把佩刀从腰间抽出,钢刀抽出的瞬间寒光闪烁,呛啷啷的亮相在众人面前。 “我适才已经说过了,蒙将军的命令,若有不从者,立斩不赦!” 士兵的脸色冷峻,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钢刀架在三叔公的脖子上。 经历过战场生死的士兵,身上那股子肃杀气势,岂是过惯了安稳日子的三叔公能扛得住的。 不少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在旁边悄悄扯着三叔公的袖子,低声劝说道:“三叔公算了吧,咱们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 偏偏三叔公不信这个邪,他虽然心里害怕,可还是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虽然现在是流放的犯人,可也没有让犯人渴死的道理!你们要么给我让开,要么让我去找蒙飞骑说理去。我就不信了,他蒙飞骑难不成因为和颜昉和离,就要记恨上颜府所有人,想要把我等逼死在此地!” 话音一落,三叔公挺直了胸脯,就要朝着那名士兵逼近。 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毕竟军令如山,他如果敢放三叔公离开,要承担责任的就是他。 于是下一秒,士兵已经高喊着“你不要逼我”,举起的钢刀顺势朝三叔公的身上斜刺里劈过去。 三叔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在看到闪着寒光散发着血腥气息的钢刀,朝自己劈下来的一瞬,他想躲躲不开,直愣愣的待在原地,心里暗想,完了,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里! 可就在三叔公吓到闭眼睛的时候,忽然听到当啷一声,原本朝他头顶袭来的钢刀,竟是被人用石块弹飞。 虽说三叔公的生死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可是周围十余名士兵,却齐刷刷冲着他们抽出了腰间佩刀。 三叔公吓得两腿打颤,几乎瘫坐在地上。 就看颜昉赫然站在他身前,冲着那些士兵说道:“你们打不过我。”这是颜昉说的第一句话。 那些士兵也不是傻的,刚刚颜昉出手的一瞬间,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 何况颜昉之前是蒙将军的夫人,他们自然认识。 他们中的不少人,之前受过颜昉的照料,心底里对颜昉存着一份感恩。 “夫人,莫要为难我等。”士兵一边后退,一边无奈说道。 颜昉说:“我懂你们的为难,也请你们体谅一下我们。所以,我不和你们起正面冲突,我要见蒙飞骑。” 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他们拦不住颜昉,于是其中一个人连忙跑去通报蒙飞骑。 正在营帐里商议救灾事宜的蒙飞骑,听说颜昉要见他,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说道:“告诉她,我没空,不见。” 士兵一脸为难,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可是她……” 蒙飞骑皱眉,正要说话,却见一旁的杨紫涵柔声劝说道:“将军,姐姐肯定有要事才来找你的。不如还是见见吧,看姐姐要说什么。” 蒙飞骑没想到,杨紫涵居然如此大度,会让自己见颜昉。 和善解人意的杨紫涵比起来,当初颜昉因为自己要娶平妻,就提出和离的要求,简直过分。 “紫涵,你不用管她,我是不会见她的。” “将军,眼下正是救灾的关键时刻,咱们莫因私事误了大事。”杨紫涵一边说,一边帮蒙飞骑整理好肩头有些歪斜的铠甲。 蒙飞骑心里一暖,立即道:“去,让她进来。” 得令的士兵松了口气。 很快,帐篷里本在商议此次救灾事宜的众人,就看到穿着囚衣的颜昉,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家听说过颜昉因为蒙飞骑求娶平妻毅然和离,选择回国公府一起流放的消息,这会儿忍不住多看了颜昉一眼,这才欠身冲着蒙飞骑施礼:“将军,我等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待众人鱼贯而出后,杨紫涵也起身告退:“将军莫要生气,和姐姐好生说话。” 蒙飞骑一把握住杨紫涵的手腕,柔声道:“你不用走。” 杨紫涵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拂去蒙飞骑钳着自己的手掌,说道:“我信将军,也信姐姐。还有病人需要诊治,我先去忙了。” 说完,杨紫涵果真施施然离开,大方又得体。 颜昉静静看着杨紫涵的一番做派,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男人,估计也要被杨紫涵的此番做派哄迷糊吧,何况蒙飞骑呢。 眼下帐篷里只剩下颜昉和蒙飞骑二人,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说起来,两人从元宵街花灯会的惊鸿一瞥,到成亲,再到和离,虽说过去了一年有余的时光。 可是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成亲之前,两人根本没有太多彼此接触的机会,能见一面说句话已经算奢望。 成亲当天蒙飞骑奉旨出征,连入洞房的机会都没有。 离开时,他和颜昉承诺,让她等自己回来。 颜昉等了,可惜等来的是蒙飞骑带着杨紫涵一起回府,还去陛下面前用军功求了赐婚圣旨的消息。 眼下再次见面,两人的内心复杂恍若隔世。 蒙飞骑内心烦闷,道:“听说你找我,何事?” 第26章 阿昉,做我的小妾吧 颜昉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和蒙飞骑再次见面。 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威猛将军,颜昉想到的是前世自己吐血病危时,等来的却是蒙飞骑带回来国公府上下尽数葬身广云峰的消息。 蒙飞骑问:“听说你找我,何事?” 一句话,成功把颜昉的注意力拉回来,她说:“你的士兵把我们困在原地不让随意走动,我们缺水少粮,想找你通融一下,看能不能放两三个人出去打水找粮食。” 蒙飞骑的眉头微皱,冷笑着道:“当初你从蒙府拉走那么多嫁妆,怎会无钱买水买粮?” 只要想到因为那些嫁妆的事情,羞辱了自己两次,蒙飞骑就觉得恨意滋生。 因为颜昉不同意娶平妻的事情,找皇帝陛下求了和离圣旨不说,还大张旗鼓的把所有的嫁妆都拉回去,就连老夫人屋里的屏风、桌椅和被褥都给搬走了! 这还不算,颜昉之后还带着嫁妆队伍在京城敲锣打鼓游行了整整三圈才罢休。 那一天开始,蒙飞骑的脸面就被颜昉彻底撕毁。 不久前,蒙飞骑和杨紫涵的大婚当日,陛下当众赐还嫁妆。 谁能想到,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嫁妆箱子的一瞬间,蒙飞骑看到的居然是已经长毛生蛆的不值钱糕点,裹挟着破铜烂铁,携带着扑鼻恶臭,又一次把蒙飞骑的脸面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每每想到这些,蒙飞骑的心里就像刀扎一般难受。 虽然他不明白颜昉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可他心里清楚,一定是颜昉搞的鬼! 她就是在有意报复自己! “我的嫁妆,已经在抄家之日,被陛下派来的人全部抄走了,你怎么反而找我要?”颜昉的嘴角浮现起一丝冷笑。 她早就想到,皇帝陛下哪有那么好心,会允许颜昉从蒙府拉走全部的嫁妆。 他要的不过是在查抄国公府的时候,能顺便把颜昉带回去的嫁妆也一块查抄干净。 正因为想到这一点,颜昉当初搜刮皇宫的时候,可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 既然你不仁,也怪不得我不义。 “可是你的嫁妆箱子里,装的全都是烂糕点和破铜烂铁!”蒙飞骑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还说不是你搞的鬼!” 这回轮到颜昉惊讶了,上前一步问道:“你胡说什么!我的嫁妆单子,可是连内务府都有备份的,怎么可能是破铜烂铁!何况我的嫁妆应该已经被查抄充了国库,你又是如何得知,嫁妆箱子里装的是烂糕点和破铜烂铁的?” 蒙飞骑的脸色涨红,他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说出实情:“陛下在我当婚当日,将你的嫁妆全部赠送与我。” “这就难怪了,箱子是你看着我从蒙府带出去的,也是你看着我带人在城里绕了三圈才回的国公府。之后所有的嫁妆箱子都被陛下的人带走,具体去了哪里,由谁经手,连我也不得而知。至于你说的嫁妆箱子里换了东西的事情,恐怕得问你的皇帝陛下了。” 颜昉的话,惹得蒙飞骑心里一惊。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皇帝,可是他不敢怀疑。 “蒙将军,你不会以为皇帝真会这么好心,舍得将那么多好东西赐予你吧!”颜昉淡笑着继续说道,“我堂堂国公府世代忠良,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了边疆太平,就连我的两个哥哥也年纪轻轻葬身沙场。哪怕面对如此大的功劳,陛下一句‘多用则字,讥讽先皇’,就把国公府上下百余口人全部抄家流放。” “唇亡齿寒的道理,蒙将军不会不清楚吧。你今日敢用军功威胁陛下请求赐婚圣旨,他日难保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陛下趁此机会狠狠敲打你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颜昉的话,惹得蒙飞骑后背冷汗骤起。 他忽然想起,为了挽救自己在皇帝陛下面前的形象,主动请缨来广云峰赈灾的事情,陛下立即满口答应。 甚至连杨紫涵主动提出要随蒙飞骑一起赈灾的事情,他也一并允了。 自古以来,哪有妇人随军赈灾的道理,偏偏咱们的新帝陛下力排众议,给了蒙飞骑和杨紫涵此次立功的机会。 “蒙将军,眼下你是此次赈灾的主帅,请你为我等平民的性命着想。如果我等在此次赈灾中病故身亡,身为赈灾主帅的你,莫要因小失大,影响了蒙将军的一世英名。”颜昉说的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蒙飞骑的心思。 蒙飞骑之前确实有心想给颜昉一点下马威。 “你说的对,万没有让囚犯渴死饿死的道理。就按你说的做,每户最多只许一人出去觅食打水,若敢逃走,全族连坐。” 这是蒙飞骑能给与的最大权限。 颜昉忙得令谢过。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蒙飞骑忽然喊住了她:“阿昉!” 颜昉的脚步一顿:“将军还有何事?” “流放路途艰辛,前方或许还有数不清的危险等着你。如果你同意,我愿意重新娶你进门。不过经此一事,你罪臣之女的身份已然配不上我,我也没办法再给你蒙府主母的身份,只能委屈你做妾了。” 蒙飞骑忽然想到,有颜昉这样的头脑留在自己身边,或许自己今后的仕途之路,会顺畅很多。 更重要的是,颜昉手里还有亲卫令牌,那可是国公府当初尽全力训练的精良队伍,如果能纳为己用,蒙飞骑的实力将会增大数倍。 “阿昉,你我之前毕竟有夫妻情谊。你不在的日夜里,府中上下都很想念你。你之前帮母亲找来的神医仙丹,眼下仙丹早见了底,神医的踪影也寻不见。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正日日盼着你回去侍奉呢。” 听了蒙飞骑说的这番话,颜昉忍不住轻笑出声,问:“母亲是盼我,还是盼我给的仙丹灵药?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紫涵回来之后,只陪着母亲说笑两句,母亲的病情已然大好了吗?何况你的紫涵是华佗圣手,又怎会看上我这点雕虫小技?” 颜昉的一番讥讽,说得蒙飞骑脸色涨红,他陡然恼羞成怒道:“阿昉!我不过娶了一个平妻,你何苦耿耿于怀咄咄逼人!现在我把话撂下,除了我,再没人能救你于水火之中!你是跟我去蒙府做一名锦衣玉食的风光小妾,还是继续留在流放的队伍中,过缺吃少穿的艰苦日子,你自己选!” 第27章 你容我仔细想想 颜昉确实没想到,都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了,蒙飞骑竟然还想着拉拢自己。 注意到帐篷外的影影绰绰,颜昉忽然起了想要戏弄蒙飞骑的心思:“你容我仔细想想。” 蒙飞骑心中一喜,立刻上前,轻轻拉起颜昉的手:“阿昉,我等你的好消息。” 颜昉的手和别的女子不同,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颜昉的手指关节比寻常女子的要稍微大上一些,细细摩挲的话,还能触摸到她掌心里的薄茧。 蒙飞骑的心中泛起涟漪,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牵起颜昉的手。 说来好笑,两个人成亲一年的时间里,竟是连手都没有牵过,反而是和离之后,完成了两人的第一次牵手。 颜昉忍着恶心,想把手从蒙飞骑的掌心里抽出来时,依稀看到帐篷外的那个影子似乎哭着跑远。 她的心下一喜,这才轻轻把手抽出来,道:“谢将军抬爱,我先回去了。” 离开之后,颜昉远远看到一抹纤细的背影哭着消失在拐角处。 她跟过去,果然发现了眼睛红红的杨紫涵。 “紫涵妹妹,刚刚我和将军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颜昉问道。 杨紫涵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强撑着说道:“对,我听到了。没想到你这么无耻,明明已经和离了,为什么还霸着将军不放!” 本来杨紫涵以为自己可以和古代女子一样,对丈夫的另一位妻子心平气和。 毕竟古代的女子要做的就是三从四德贤良恭顺,杨紫涵自认自己可以做到。 可当她真的看到蒙飞骑拉着颜昉的手,和她说出那些情话时,杨紫涵的心里还是如刀扎一般的疼。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高兴,毕竟这是她和蒙飞骑在出发前就已经商议好的戏码。 让蒙飞骑利用感情优势,利用美男计哄骗颜昉拿出亲卫令牌! “紫涵妹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将军求开恩,允许我们可以打水找吃的。”颜昉故作无辜。 “少喊我妹妹,你现在已经不是蒙夫人了,也不是国公府嫡女,哪来的资格喊我妹妹!”哪怕心里道理门儿清的杨紫涵,在听到颜昉的这番话时,还是忍不住打翻了醋坛子,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忍不住带着针和刺。 颜昉倒是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不痛不痒的解释了两句,又劝慰了两句后,才转身离开。 颜昉的心情大好,倒是惹得杨紫涵气到咬牙跺脚。 凭什么! 现在自己是将军府的夫人,自己才是陛下派来救灾的大夫! 你颜昉区区一介阶下囚,凭什么还能老神在在不痛不痒! 杨紫涵气到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偏偏这狗屁直男什么都不懂,明明看到自己生气,却一点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明明自己已经气到快要吐血,他却躺在那里呼呼大睡,气得杨紫涵恨不能一脚把他踹下床。 至于颜昉的心情,简直可以用艳阳天来形容。 回到队伍里之后,很多人看到她回来了,连忙围拢过来问事情的处理结果。 颜昉笑着说道:“大家放心,将军已经答应了,允许咱们的人,每户每天外出一个人去找吃的打水。不过不许逃跑,家人会连坐。” 这和大家在流放路上的规矩一样,能确保有吃的有水喝,大家已经很开心了。 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冲着颜昉一个劲的道谢,连三叔公都笑着冲颜昉竖起了大拇指,夸赞她有本事。 王氏心里紧张,悄悄把颜昉拉到一旁,问道:“阿昉,你和娘说实话,你刚刚是怎么和蒙飞骑说的?” 苏氏也有点担心:“蒙飞骑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阿昉,你不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吧?” 薛氏不说话,只是搂着小萌萌,一瞬不瞬的望着颜昉。 至于坐在地上的颜兴怀和如意等人,同样一脸紧张的看着颜昉,似乎现在的她已经被蒙飞骑吃干抹净一般。 “你们放心好了,要是真打起来,蒙飞骑不一定是我的对手。”颜昉自信一笑。 大家对这一点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颜昉师出青云门,一般人奈何不了她。 “那他为什么答应咱的要求?”薛氏一脸疑惑。 刚刚看那些士兵对待三叔公的态度,根本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虽然苏氏的心里不大赞同,可还是不得不往那方面想:“阿昉,你不会……吃亏了吧……” 苏氏说话的语气吞吐,眼神闪烁,视线不自觉朝颜昉的身上下移。 其他人看她这样,也朝颜昉的脸上和身上看过去。 颜昉无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对于颜昉的解释,大家明显不信。 颜昉只能继续说道:“他倒是有说,想让我当他的小妾。” “小妾?他疯了吧!”薛氏第一个破口而出。 吓得王氏和苏氏连忙拉扯她的胳膊,就连小萌萌,也把食指竖在嘴前做嘘声样:“娘,小声点,很多人都看咱们呢。” 薛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压低声音道:“阿昉,他是不是惦记着你的什么东西呢?” 别看薛氏平时咋咋呼呼的,可是说起话来总轻易说到点子上。 “暂时不清楚,大家放心,我绝不会答应他。” 阿昉做出承诺之后,大家的一颗心才终于放进肚子里。 出发去找水,找吃的之前,颜昉去看了颜兴怀的身体状况。 见他脉象平稳,身体的伤势正在迅速愈合,颜昉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爹,趁着休息的这段时间,您好生修养,其他的事情就先别管了。” 发生地震的第一事件,颜兴怀不顾身体的伤势,迅速加入了参与救援的队伍当中。 如果不是有蒙飞骑下令,不许流放队伍四处乱跑,说不定颜兴怀现在还带着颜氏族人在四处救人。 “这场地震这么严重,除了广云村之外,应该还有不少村子也遭了殃。”颜兴怀忧心忡忡,“虽说雪已经停了,眼下天气还没有回暖,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又该去往何处?遭此灾害之后,他们明年又该如何生存。如果朝廷没有及时发放赈灾粮,这些人能熬到什么时候,真的很难说。” 只要遇到天灾,就容易发生流民暴乱。 要是乱子惹大了,推翻朝廷另立政权的例子,古往今来可谓比比皆是。 颜昉点头说道:“是啊,不管天灾还是人祸,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希望这一次蒙飞骑能把这件事办好,为朝廷解忧。” 见颜昉提到了蒙飞骑,颜兴怀陡然正色,压低声音道:“阿昉,爹给你说件事,事关蒙飞骑,你可一定要记下。” 第28章 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根据蒙飞骑的指令,颜昉可以独自出去找水,找食物。 不过在找寻的过程中,她总时不时想起颜兴怀和她提过的那件,有关蒙飞骑的要紧事。 这两天刚刚发生过地震的原因,又恰逢刚刚下过暴雪,大家能够采集到的食物极其有限。 就像颜昉之前说的那样,哪怕有人运气好,可以捡到已经死掉的动物尸体,也不敢轻易食用。 现在已经不需要颜昉出面提醒,大家同样能发现那些动物的尸体恶臭扑鼻,根本不敢轻易食用。 颜昉循着水声来到泉水旁。 地震之前,这边的泉水滴答,仅有少许泉水渗出,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没想到地震之后,这边的泉水竟比之前更汹涌了些,泉水哗啦啦地流下,不仅将地面处的水洼惹得越来越大,甚至在水洼里,还有一些活蹦乱跳的小鱼苗。 颜昉惊喜不已,连忙把小鱼连同泉水一股脑装进带来的陶罐里。 只是她才把陶罐装满,就看见有人循着她的脚步快速追过来。 发现水洼里的小鱼已经不见了踪影时,那些人忙朝颜昉捧着的陶罐看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们一个个的情绪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一口气把所有的鱼都捞走了,让我们吃什么?” “之前你帮大家伙治伤治病的时候也说了,伤员需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不如把你捞到的鱼分给我们一些吧。” 听了这样的话,颜昉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你们的脑子没问题吧,一天天净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鱼是我捞到的,你们又不是我的儿女,凭什么分给你们?” 没想到颜昉竟然如此难说话,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呢,鱼是水洼里的,可不是你颜昉的。你能捞,我们也能捞,凭什么你一口气全都捞走了?” 见这帮人气势汹汹好像不打算善了的样子,颜昉稳稳抱着手里的陶罐上前一步:“怎么,想过来抢东西吗?要不要试试?” 别的不敢说,颜昉的能耐大家是看在眼里的,除非活腻歪了,才敢和颜昉叫板。 于是,看到颜昉冷着脸上前一步的时候,众人竟然吓得齐齐后退好几步。 想从颜昉的手里抢东西,他们是不敢的,可是让大家伙就这么轻易离开,他们又觉得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人身后,是杨紫涵:“诸位,蒙将军差人赈灾舍粥,大家可以排队去取。” 小鱼再美味,也不能像粥饭一样充饥。 眼看着这帮人迅速离开,杨紫涵笑盈盈的走过来,看了眼颜昉怀里抱着的陶罐,道:“姐姐要不要也去排队取粥?等去得晚了,恐怕就没有了。” 虽然杨紫涵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里皆是笑意盈盈,可是颜昉分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嘲讽的味道。 “待会儿我会取的。” 没想到,颜昉竟然一口气答应下来。 这倒是让杨紫涵觉得有些意外,她在稍微愣怔之后才道:“姐姐这是何苦呢,只要你答应做将军的侍妾,以后锦衣玉食尽可享用,根本不需要再受这样的罪。” “你能帮着蒙飞骑说话,是我想不到的。”颜昉继续说道,“让我猜猜,蒙飞骑之所以这么好心,应该是有别的图谋吧?” 杨紫涵说:“姐姐,有些话说透就没意思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只要你想帮颜氏一族翻身,就必须依靠将军的力量。只靠你一个人留在流放队伍里,除了跟着他们吃苦之外,并不会有任何帮助。” “条件呢?”颜昉冷笑,“蒙飞骑又要纳我做妾,又要承诺帮颜氏翻身,我想知道条件是什么?” 本来杨紫涵是没打算和颜昉说明这件事的。 不过看颜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只能如实说道:“蒙将军需要你用亲卫令牌来交换。” 果然如此! 之前颜兴怀对颜昉千百次的叮咛:万万不可把亲卫令牌交给蒙飞骑! 上一世的颜昉就是上了蒙飞骑的当,不仅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蒙飞骑身上,还把所有的嫁妆,包括亲卫令牌也交给了蒙飞骑。 也正是因为颜昉上一世的轻信于人,才造成颜府上下百十口人命丧广云峰的悲惨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想多了,我现在已经成为阶下囚,怎么可能还能调动亲卫,更加没有什么亲卫令牌。” 说完,颜昉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杨紫涵却赶紧追过来,连忙说道:“姐姐不要糊弄我了,我都知道的。国公府的亲卫都是以一敌百的死士,当初姐姐出嫁的时候,国公府把亲卫当成了陪嫁送给了姐姐。现在这块令牌,一定还在姐姐的身上。” 杨紫涵是从后世穿书来的,自然对颜昉的事情了如指掌。 “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颜昉忍着心惊,扑哧轻笑出声,“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事情,不如告诉我,究竟是谁这么狠心,想要害我颜府至此?” 目前为止,颜昉除了从赖御史府上搜来的那张没有落款的书信之外,再没有任何关于国公府被陷害的消息。 杨紫涵得意扬眉:“这个我还真的知道。不过姐姐,你想从我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难道就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颜昉的眉头微皱,忽地看到一抹微熟的身影快步走来。 于是下一秒,颜昉的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陶罐,全都一股脑的摔进身后的水洼中。 噗通一声,有成人小腿深的水洼,顿时溅起大片水花,正好被赶来的蒙飞骑看得清楚。 “怎么回事?”蒙飞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刚刚他看到杨紫涵在和颜昉说话,怕出事,这才急匆匆赶来。 没想到他人还没到,就看到颜昉跌落水中。 初春的泉水是那样冰冷,浑身湿透的颜昉看起来如落汤鸡一般可怜,惹得蒙飞骑怒从心头起,冲着一旁的杨紫涵立即呵道:“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 第29章 颜·绿茶·昉 实际上,这时候的杨紫涵也是懵的。 见蒙飞骑问她,杨紫涵连忙说道:“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刚刚我只是在和姐姐说话,谁知道她忽然就掉下去了。” 这时候的蒙飞骑,已经伸手把湿漉漉的颜昉从水洼里拉出来。 颜昉的脸上未施脂粉,这会儿湿了个透心凉后,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褪去了往日的凌厉。 “将军不要责怪妹妹……不,是蒙夫人,刚刚是我惹蒙夫人不高兴,才一不小心掉下去的。” 颜昉说出来的这句话,哪怕是钢铁直男蒙飞骑也听出了里边的端倪。 蒙飞骑的眼神如刀子般,咻地朝着杨紫涵的身上看过去,厉声质问道:“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杨紫涵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心里简直恨得咬碎了后槽牙! 没想到像颜昉这种刚烈性子,竟然也会搞这种绿茶手段! 真真是打了她个措不及防,气死人了! “将军,你听我说,刚刚我真的只是恰巧路过和姐姐说了两句话。而且刚刚也是姐姐自己摔下去的,和我没有关系。”杨紫涵急得百口莫辩。 蒙飞骑有点相信杨紫涵,尤其看到对方那双水汪汪的,楚楚可怜的眼眸时,蒙飞骑刚刚还责怪杨紫涵坏了自己好事的怨气,似乎稍稍平息了些。 可颜昉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蒙将军和我做了一年的夫妻,最该了解我的为人。将军自己请说,我颜昉是那种会使手段陷害别人的女子吗?” 绝对不像! 在蒙飞骑的眼里,颜昉可以一言不合拔剑相向。 她当初因为不满蒙飞骑娶平妻,一怒之下找陛下请旨和离。 像她这种宁折不弯的性子,绝不屑于做这等栽赃陷害的手段。 想到这里,蒙飞骑再看向杨紫涵的时候,眼神比刚刚更冷漠了些:“紫涵,这里没什么事情的话,你还是先回去吧。营帐那边还有不少伤病员,等着你去医治。” 这是给自己下逐客令了? 杨紫涵心里委屈,想要辩解却无从开口。 毕竟连她自己也想不通,刚刚颜昉究竟是如何落水的! 只能断定的一点是,颜昉这个人的心机,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深!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颜昉作为国公府嫡女,自幼见惯了京城豪门的内宅争斗,像这种小女儿的心思,她之前只是不屑做,并不代表她不会。 等杨紫涵委屈离开之后,蒙飞骑解下了自己肩上的战袍,帮颜昉披在身上,道:“你湿透了,我送你回去。” 颜昉轻轻点头,道谢之后还不忘把自己的陶罐捡起抱上。 有蒙飞骑亲自护送回来,且颜昉的身上还披着蒙飞骑的战袍,如此殊荣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把目光齐刷刷朝着颜昉看过来时,纷纷猜测颜昉和蒙飞骑的关系是否可以破镜重圆。 “之前蒙将军为了求娶颜昉,可谓是诚意十足,轰动了整个京城呢!” “当年他要不是表现优秀,国公爷也不会把独女嫁给他。” “看他俩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要重新在一起了?看样子,蒙将军对颜昉好像还挺有感情的。” “当初他们两个和离,就是为了一时赌气。我看呐,颜昉和蒙将军重新在一起之后,对咱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有了颜昉吹枕边风,咱们的苦日子估计要熬到头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 而这时候的颜昉,已经和蒙飞骑一起回到自己的马车旁。 蒙飞骑既然要伪装深情的戏码,自然要做足全套。 不仅对着颜氏嫡系嘘寒问暖,还留下不少实用的好东西。 就连给颜氏嫡系送来的舍粥,也是最干净,最稠的。 王氏不想搭理蒙飞骑,但因为摸不准颜昉的脉,一时不敢轻易发火。 反倒是薛氏和苏氏,对蒙飞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来了好一通数落。 蒙飞骑强忍心头的怒火,为了找到颜昉的嫁妆,为了颜昉手里的亲卫令牌,他必须放低姿态。 就和对待杨紫涵一样,等他把颜昉彻底掌控,这个女人以后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颜兴怀看着蒙飞骑来找自己说话,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听说你想纳我家阿昉做妾?” 一年前,颜兴怀也是这么问的,不过问的是“求娶阿昉”。 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蒙飞骑成了高高在上的蒙将军,颜昉则从人人艳羡的国公府独女,变成了阶下囚。 “岳父大人,当初我与阿昉和离,实在是因为阿昉一时生气过于任性的结果。我的本意是要和阿昉平安幸福的过一生,根本不想与她和离。眼下阿昉的身份特殊,我想重新纳她进我蒙府的门,已然是逾据。” “不过岳父大人放心,只要跟着我,阿昉一定不会吃苦受罪。吃穿用度还是如她之前在蒙府当主母时一般无二。” “阿昉早已说过,她最不放心的是颜府族人,所以我会想方设法帮颜氏族人洗清罪名,争取早日还颜氏族人清白之身。到时候你我二家联手,一定可以青云直上,重现往日辉煌。” 当着颜兴怀的面,蒙飞骑几乎是用尽全力画大饼。 哪怕是心如磐石的颜兴怀也难免动心。 “我想知道,你如何帮我等洗脱罪名?”颜兴怀问。 见颜兴怀没有生气,反而在追问自己的计划,蒙飞骑的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盘算有了希望:“岳父大人,我是这样想的。此事关系重大,我如果贸然和陛下求情,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另立军功,到时候用军功来求陛下重新调查颜府一事,说不定会有转机。” 话说到这里,颜兴怀差不多已经猜到了蒙飞骑的意思,继续问道:“你说。” 就连不远处的颜昉,也静静等着蒙飞骑的回答。 想看看他今生是不是还和之前一般无耻。 蒙飞骑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周密计划中:“小婿现在想要立军功实在是有心无力,毕竟上次的战役中,手底下的士兵损失严重。想要再立军功何其艰难。所以我想找岳父大人商议,看能否把亲卫令牌交与我,到时候我率领亲卫队伍一举捣毁敌军老巢,必能令陛下龙心大悦。” 绕来绕去,果然还是想拿走亲卫令牌。 颜兴怀扭脸看看已经换好衣服的颜昉,道:“阿昉来的正好,你说这事应该如何处理。” 第30章 颜昉提出的三件事 蒙飞骑看到颜昉过来,试图用怀柔政策说服对方。 “阿昉,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你遭此难,我看了着实心疼。你放心,有我在,以后一定竭力护着国公府上下,保证不再让你们遭受一丝苦楚。只是我的能力有限,所以希望你能拿出亲卫令牌,助我再立军功,才好在陛下面前开口为你们求情。” 颜昉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想着,如果不是有着前世的记忆,自己是不是还会和上一世一样,上了蒙飞骑的当? 见她神色恍惚,蒙飞骑以为颜昉动了心,忙牵起她的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还在为紫涵的事情生气。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我的命是紫涵救回来的,为了保住我的名声才必须把她娶回家。” “你说,把你的紫涵娶回家之后,就让她做当家主母,还让我照看你们两个的孩子……”再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颜昉的心里还是难掩钝疼。 蒙飞骑一怔,当时他以为没有了国公府当靠山,颜昉已经不足为惧,想的是从今往后可以肆意拿捏颜昉。 没想到,陛下竟因颜昉,折损了蒙飞骑好大的脸面。 蒙飞骑猜想,陛下和颜昉毕竟有竹马的情谊,又惦记着颜昉手里还有令人忌惮的亲卫令牌,这才改了主意,准备重新把颜昉哄回来。 “我那时在气头上,才说了这些话。我当时不舍与你和离,不想和你分开,说话才失了分寸。只要你跟我回去,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绝对不会干涉半分。”蒙飞骑就差赌咒发誓了。 一旁的颜兴怀听了他的话,一脸紧张的看向颜昉,生怕颜昉一时心软原谅了这个男人。 同样身为男人,颜兴怀对蒙飞骑说的话,几乎一眼就能辨别真假。 说什么“气头上乱讲话”,既然是乱讲话,他怎么不去和陛下乱讲? 偏偏找我家阿昉乱讲? 说到底不过是在权衡了利弊之后,确定颜昉是可以揉捏的软柿子,才敢来欺辱。 颜昉沉思片刻,想了想,道:“想让我回去也行,你只需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你把杨紫涵送走,再也不回蒙府,可以吗?” 蒙飞骑一愣,正要说话,颜昉又开口了。 “第二件事,既然你说,陛下已经把我的嫁妆还回来了,那么,请把我的嫁妆重新还给我,可以吗?” “还有第三件事,你说你要帮我颜氏一族洗清冤屈,我这里有封密信,只需你把写信之人带到我面前即可。这三件事如果全部做到,我就答应跟你回去。” 颜昉刚刚提出来的三件事,不管哪一件,都是蒙飞骑无法办到的。 男人眼里的希望火苗很快熄灭,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意:“阿昉,你知道的,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我都……” “我要的是真心实意,可不是听你给我画大饼。将军如果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没办法做到,那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颜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蒙飞骑的火气已经上来了,在他看来,现在的他能如此低声下气的找颜昉求和,完全是看到亲卫令牌的面子上。 身为大将军,自己已经把地位降到了如今的地步,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前国公府嫡女还敢和自己提条件? 在蒙飞骑看来,自己当初能开恩纳颜昉做妾,已经算是很给她脸面了。 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拿乔! “国公爷,您的意思呢?”蒙飞骑扭头看向颜兴怀,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颜兴怀身上。 心情好时是岳父大人,心情不好时就是国公爷。 要是恼羞成怒,是不是会喊老贼? 颜兴怀没有计较蒙飞骑对自己的称呼变化,只淡淡说了句:“蒙将军,说到底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一介罪臣不好参与。” 颜兴怀的这番话,已经充分说明他不会支持蒙飞骑的建议。 蒙飞骑怒道:“你们是不是还以为,你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呢?能不能看清楚眼前的形势,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你们。没有我的帮忙,你们今后死在流放路上也是可能的!” 颜兴怀依旧心平气和:“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判罪臣抄家流放,已然是开恩,罪臣并无怨言。” 再看颜昉,同样是一脸淡然的模样,似乎已经下定决心继续流放。 蒙飞骑气到吹胡子瞪眼,他深感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气到连告别的话都不愿多说,就转身匆匆离开。 有关颜兴怀、颜昉和蒙飞骑的此番对话,很快通过飞鸽传书,传到皇帝陛下朱明晟的几案前。 看了几案上的纸条,朱明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颜兴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臭脾气,蒙飞骑估计要气死了。” 曹公公端了一杯茶盏走过来,笑着说道:“陛下,喝杯茶歇歇吧。” 平时不苟言笑的朱明晟,此刻笑的见牙不见眼:“阿昉真有她的,都已经被流放了,还敢和蒙飞骑提条件,还三个。也只有她,能有如此胆量了。” 曹公公不追问,不搭话,只在一旁跟着赔笑。 等笑够了,朱明晟又道:“你去传令,务必让蒙飞骑等人尽快处理救灾事宜,莫要耽搁时程。” 同时,远在广云峰的颜昉,在与蒙飞骑提出三个条件后,蒙飞骑和杨紫涵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来烦她。 不过,一起流放的其他人,这段时间却对颜昉几近谄媚。 就连之前看不惯颜昉做派的那些人,也会把打来的舍粥分给颜昉等人。 王氏连连道谢:“不用了,我儿媳妇已经去排队打粥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一点粥填不饱肚子的,国公爷身上还有伤,需要多吃点补充营养才行。”来人脸上带笑,坚持把粥放下,还要问上一句,“夫人,你们家阿昉和蒙将军的事情说的如何了?” 王氏知道,对方送粥是假,打探颜昉的事情是真。 “她和蒙将军已经和离了,他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王氏说。 “哪能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之前我可是听说,蒙将军有意把你们家阿昉带回去。要是阿昉和蒙将军的好事成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这些还在流放的穷亲戚啊。”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立即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对,咱们是一族同胞,遭遇了此等劫难之后,只能等阿昉来救咱们了。” “阿昉一直是个有能耐的孩子,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蒙将军,都给她几分薄面,国公爷有女如此,当真是一大喜事啊!” 第31章 瘟疫 众人谄媚的话还没说完,颜昉已经出现在众人身后淡淡说了句:“我和蒙飞骑的事情没有谈妥。大家不要想那些没用的,有空的话,还是多想想咱们如何挺过这段流放路,如何能活着抵达岭南吧。” 大家脸上的笑意,随着颜昉的一句话僵在当场。 “不能吧,能跟着蒙将军回去是多好的事。你自己不用再受苦受累,也能顺带帮帮我们。” “你们如果有心,也可以找蒙飞骑纳你们做妾,到时候一样可以跟他享福,同样也能帮到族人。”颜昉直接怼了回去。 这帮人以前过穷苦日子的时候,惦记着找护国公帮扶,想要依靠护国公;现在护国公出事了,他们惦记着依靠颜昉,想让颜昉和蒙飞骑重新和好,完全不会关心,蒙飞骑是不是真的会对颜昉好。 现在听到颜昉这么说话,不少人气得白了脸:“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为你好,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们过苦日子。” “国公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女娃子。连蒙将军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莫非你想上天配皇帝老子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冲颜昉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颜昉看他们恼羞成怒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场笑话:“我这个人可能是属黄连的,天生喜欢吃苦。刚刚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要是谁觉得蒙飞骑好,完全可以找他去,换一个人在蒙飞骑的耳边吹枕头风,效果应该大差不差,没必要非得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一次,颜昉是真说对了。 当天晚上,蒙飞骑的营帐里就扔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 还有两个女子被手底下的士兵抓获,各自打了十大板才送回来。 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后皮开肉绽不说,脸面也丢光了。 看着那些人怨声载道,辱骂蒙飞骑不通人情,颜昉只觉得分外好笑,依靠在车辕上渐渐睡去。 这天晚上,颜昉注定睡不踏实。 最开始先是那三个被打的女人,一整晚的哭嚎惹人心烦。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在咳嗽,咳嗽声此起彼伏,吵得她根本没办法睡着。 不止那些人,就连本该休息的王氏,也在不住的咳嗽。 颜昉借着火折子的微弱光芒,摸进马车里之后,先是触摸了一下王氏的额头,见她的体温发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娘,您觉得哪里不舒服?”颜昉问。 “我总觉得上不来气,身上感觉重的很,似乎哪哪都疼,好像着凉感冒了。”为了不吵醒马车里的其他人,王氏说话的声音小小。 却还是惹得薛氏和苏氏睁开眼。 薛氏问:“娘,您今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我帮您倒杯水?” “娘饿不饿,我这里有一个窝头,给您吃。”苏氏说。 小萌萌的年纪最小,这会儿窝在薛氏的身边睡得香甜。 王氏摆手,刚想说话拒绝,却又是一阵咳嗽。 颜昉握住王氏的手帮着把脉,顿时吓得脸色一变:“娘,您可能染上瘟疫了。” 王氏以为自己只是最近操劳着凉感冒,没想到居然染上了瘟疫。 见颜昉的面色严肃,她知道颜昉的诊断应该是对的,忙要起身下车。 颜昉忙问道:“娘,您去哪?” 王氏急了:“我既然已经得了瘟疫,就不能再和你们吃住在一起,万一传染上你们,岂不是我的罪过。” 说完,王氏哪怕已经身子发热发软,还是快速爬下马车。 颜昉忙上手搀扶:“娘,您就算是得了瘟疫也不要紧,只要用帕子蒙住脸就行了。” 别看王氏在遇到事情时总忍不住掉眼泪,这会儿主意却大的很。 她不仅爬下了马车,躲到了距离人群较远一点的地方,还听从颜昉的建议,用帕子把自己的脸蒙起来,只露出一双透着紧张的眼眸。 颜昉知道劝不动母亲,只好陪她一起下车,从空间里拿出油布,帮王氏勉强遮挡了寒冷的夜风之后,又给王氏喂了一粒药丸。 “娘,把这个吃掉,你就没事了。”颜昉说。 现在的她特别后悔,自己当初跟着师傅们学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用心一点。 起码在遇到家人生病时,她搞出来的药丸效果能更好一些,药丸也能做的更精致好吞咽一些。 王氏用力嚼着药丸,眼里闪烁着泪花:“阿昉,是我们连累你了。本来你可以过得更好,更自在的。都怪娘,当初你二哥去了之后,非把你从青云门叫回来,还要让你嫁人生子……” 说起这些事,王氏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家里突遭变故,她唯一惦记的是远在青云门的女儿。 盼望着家里的人丁能重新兴旺起来,好排解接连失去两个儿子的烦忧。 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个念头,毁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颜昉笑着说道:“娘,人呐,只有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好在我和蒙飞骑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以后他别想再糊弄到我!” 王氏含泪点头:“阿昉,娘只有一个心愿,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万一娘有个……” “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医术?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出事。”王氏的话还没说完,颜昉已经火速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王氏咬唇,把没有说出口的话,生生吞进肚子里。 颜兴怀得知王氏的情况后,坚持过来照顾王氏。 吓得王氏一个劲的想推开他:“我现在得病了,很可能是瘟疫,会传染,会死人的。你赶紧躲远点,小心传染上你。” 刚刚在马车里的时候,王氏知道自己生病的第一时间,就匆匆从马车上下来,为的就是不连累身边的亲人,怎么可能愿意让颜兴怀照顾自己。 可颜兴怀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咱们已经这样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你是我的夫人,是孩子们的母亲,是我相濡以沫的枕边人,这个时候我更不能把你丢下。” 以前的颜兴怀很少与人交心。 他常年带兵打仗,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能像现在这样握着王氏的手说情话,属实罕见。 不过三两句话,轻易说得王氏热泪盈眶,眼泪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颜兴怀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说道:“你别担心,咱们女儿厉害着呢,有她在,你一定没事。” 王氏透过朦胧的泪眼,依稀看到颜昉已然跑远的身影,重重点头。 不过她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可是,我刚刚听到很多人都在咳嗽,要是大家都被传染了,又该怎么办?阿昉能治过来吗,她哪来那么多药?” 颜兴怀的眼中情绪不明,像在安慰王氏,也像在安慰自己:“不用担心,蒙飞骑这一次带来了两位大夫,听说个个医术了得。有他们在,这场瘟疫一定能得到控制。” 第32章 姐姐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啊? 事实这场瘟疫远远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凶猛。 才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颜昉就看到有两个人被蒙了脸的士兵抬出去。 “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要抬出去?”颜昉忙冲过去。 蒙脸士兵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他们死了,将军让我们把他们抬出去用生石灰埋掉,防止传染。” 因为面对的是曾经的蒙夫人,士兵才愿意费力解释一句。 颜昉忙探向两人的脖颈处,果然发现两人已经没有了脉搏。 不同的是,他们中的一个人身体尚且柔软,应该是刚去世不久,另外一个人的身子已经硬了,可能昨晚已经去了。 士兵抬着两个人,从颜昉的身边绕过去后,颜昉听到身后传来死者家属的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声。 不敢想象,这场瘟疫竟这么快就要了两人的性命。 大家人心惶惶,气氛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恰逢这个时候,蒙飞骑带领杨紫涵以及一名男性大夫,上前帮大家诊治开药。 蒙飞骑冲着大家喊话:“诸位莫要担心,这两位大夫医术精湛,一定能缓解大家的病情。大家只要好生服药,用不了多久就能控制住瘟疫。” 此刻没有什么比蒙飞骑的这番话更能安慰人。 众人原本失落的情绪再次振作起来。 不少人甚至说蒙飞骑是活菩萨,是救苦救难的青天大老爷。 只有颜昉默不作声。 毕竟经历过两世的她,太清楚杨紫涵的本事了。 上一世的杨紫涵,就是个空有一张嘴的花架子。 她确实懂医术,不过也仅仅懂得一些课本上的理论皮毛而已。 临床辨证诊治那一套对杨紫涵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一般难懂。 就像一个小小的感冒,她根本不懂,为何在感冒前期,中期,以及后期的诊断方式,以及用药的方式为何会有差别。 颜昉心里打鼓,不确定杨紫涵是不是真有本事,能控制住这一次的瘟疫。 现在她的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另一位大夫身上。 走到大夫身边的时候,颜昉开口称呼道:“卢大夫,好久不见。” 卢久彧正埋头帮病人诊断开药,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身后,忙回头去看。 虽然他之前已经悄悄见过了颜昉,真的面对时,还是难掩惊诧。 当年的颜昉是何等风光得意,今日再看她身着囚服,脸上未施脂粉的模样,卢久彧心里依旧难掩震惊。 “颜娘子许久不见。” “卢大夫,这些人如果痊愈的话,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颜昉现在还在流放途中,如果耽搁的时间太久,估计会被责难。 “这个……”卢久彧一脸为难,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才悄声说道,“颜娘子,我的医术您还不了解吗,如果有您出马,或许用不了几天就能将瘟疫控制。可我的本事有限,还得受制于人,具体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这场瘟疫,我自己也没办法给您确切的答案。” 听了卢久彧的话,颜昉的心里差不多有了主意。 这时候,杨紫涵忽然笑着走过来,冲着卢久彧说道:“卢大夫怎么没有去忙?” 卢久彧听出了杨紫涵的画外音,连忙找个借口逃离此地。 剩下颜昉和杨紫涵两个人的时候,她们说起话来也不用再绕弯子。 “这一次的瘟疫,你能不能治疗?”颜昉问。 “当然可以,我的医术可是得过陛下和将军信服的。有我在,这一次的瘟疫一定能够得到有效控制。”杨紫涵非常自信。 毕竟她在穿越前,曾花大价钱把有关医学方面的知识全部存储进脑子里。 如果把她放到现代医学考试试卷前,杨紫涵一定能名列前茅。 可惜,当初穿越前的时间过于紧张,她空有一脑子医学方面的基础知识,并没有任何实践经验。 所以在面对外伤严重的蒙飞骑时,杨紫涵凭借脑子里的医学知识,尚且有治疗成功的可能。可是一旦涉及到比较复杂的内科辩证治疗,她就有点发懵抓瞎。 颜昉见杨紫涵说的如此自信,道:“好,既然你有法子,我姑且信你一次。不过话说到前头,你要尽快控制,不然等瘟疫一旦蔓延开来,事情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杨紫涵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对于颜昉的告诫,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谁让自己的脑子里有真本事呢! 晚上和蒙飞骑躺在一起的时候,杨紫涵小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将军,我觉得,姐姐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啊?” 蒙飞骑每次听到颜昉的名字,心总不自觉一沉:“怎么?她找你麻烦了?” 杨紫涵的心里一暖,想着这个男人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依偎在男人肩头说道:“没什么,她今天催我赶紧控制住瘟疫,说,如果等瘟疫一旦蔓延开,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事情何须她来操心!以后少搭理她!”蒙飞骑的耐心快耗光了。 见蒙飞骑似乎真的很讨厌颜昉,杨紫涵觉得舒心,脸上带笑,又问,“将军,姐姐还是不愿意把亲卫令牌交出来吗?” 蒙飞骑说:“是啊,她这个人死脑筋一个,不管怎么都说不通。” 说起颜昉的性子,蒙飞骑也很头疼。 杨紫涵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即有了主意:“我觉得,姐姐应该还是有在乎的人呢,不如咱们试着从其他的角度出发,或许姐姐就愿意把亲卫令牌拿出来了呢。” “哦?你有主意?”蒙飞骑的眼睛一亮。 哪怕杨紫涵没有明说,蒙飞骑也深深知道,颜昉手里的亲卫令牌分量究竟有多重。 于是第二天开始,本来准备出去找食物,采集草药的颜昉,忽然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之前你们将军说,每家每户可以有一个人出去找食物,找水,现在你们把我拦在这里,是准备困死我们吗?”颜昉冷声呵斥。 挡在她身前的士兵无奈说道:“请夫人莫要为难我等,的确是将军下令,任何人不准随意出行。有关此次流放犯人需要用到的食物和清水,我们的人会给你们送过来。” 听他们的意思,确实是不打算让颜昉离开了。 流放的一行人中,看到连颜昉都被撵回来了,一个个脸色不善,愤愤不平的说道:“真是有意思,明明是她自己得罪了蒙将军,怎么反而连累我们也不能出去?” “像她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我要是蒙将军,估计早就一刀砍死她了,哪里容得下她这般嚣张!” 如果是别人,听到有人这么念叨自己时,估计只会悄悄躲着走。 可是颜昉不一样,她大步走到那些八婆的跟前,张口就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第33章 你也懂医? 背后嚼舌根的八婆们万万没想到,颜昉居然会直接走过来和他们说话。 这会儿看着一脸冰冷的颜昉时,一个个吓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有一两个胆子大的,仗着自己和颜昉是实在亲戚,壮着胆子开口:“我们说的就是你!之前蒙将军说过要纳你做妾,你自己不同意也就算了,何苦把我们也拉下水?现在好了,因为你的原因得罪了蒙将军,现在连我们也不能随便出门了,你自己说,难道我们不应该怨恨你吗?” 其他人听了这段话,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雀跃。 终于有人把大家的心里话吐出来了,大家心里自然觉得松了口气。 颜昉则不理解的看着他们问:“刚刚看你说话的意思,好像是我连累你飞黄腾达了?那么我想问你,我之前是有拦着,不让你去找蒙飞骑吗?” “你少胡说八道了!大家私底下都传开了,这场瘟疫就是你带来的,就连地震,也是因为你才惹出来的天怒!别以为你把罪证藏起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老天爷有眼呢,像你这样的大恶人,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既然已经开始针尖对麦芒了,大家一股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颜昉倒是一脸疑惑:“你们说是我引起的瘟疫和地震,你们有证据吗?” 这样的理由真是太荒谬了。 颜昉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人为引起地震和瘟疫呢。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众人心里的怒气全都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就是因为你!你说,地震之前你是不是打了一只狐狸?” “你别想不承认,我们都看到了,现在那只狐狸的皮还挂在你们的马车上呢!” “连她的马儿都因为感知到了主人作的孽,吓得逃走了,还想在这里装无辜糊弄我们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情绪越激动。 颜昉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因为那只狐狸怀疑自己呢。 “一只狐狸而已,哪有你们说的这么邪乎?如果那只狐狸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当初又怎么会轻易被我吃掉?”颜昉觉得这个理由很是荒谬。 偏偏大家就像被洗脑了似得,坚持说因为颜昉吃了狐狸引起众怒,才惹来的灾祸。 “够了!”颜昉实在懒得和他们瞎咧咧,一脚把身边的一棵小树,咔嚓一声蹬成两截。 突如其来的树木断裂声,吓得刚刚还一脸埋怨的众人,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不管这种鬼话是从哪里传来的,反正这种事我是不会相信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听人叨叨这些,谁要是惹恼了我,这棵树就是她的下场!” 颜昉的声音落下,众人果然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不过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越来越多的咳嗽声,很快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大多数人已经没工夫计较,究竟是不是颜昉惹了天怒,才引来的地震和瘟疫,他们只关心,这场瘟疫什么时候才能消失,他们这伙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上路。 解差队长刘鹏对众人是不是能够如期上路的事情最是上心,毕竟如果流放队伍拖延了时间,第一个要问责的人就是队长刘鹏。 刘鹏凑到士兵们跟前,谄媚的笑着问道:“各位,我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赶路?” 士兵们听到刘鹏的话,感觉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才开口说道:“不清楚。” 刘鹏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连忙又问:“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将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将军说。” “不行。” 这一次,士兵们几乎不用思考,果断拒绝了刘鹏。 刘鹏还想再说什么,远远就看到蒙飞骑和杨紫涵等人,正准备赶回营帐。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刘鹏,连忙扯着嗓子冲蒙飞骑高声呼喊:“蒙将军,敢问蒙将军,前进的路修通了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赶路?” 蒙飞骑听到刘鹏的呼喊之后,这才走过来说道:“你们的人已经感染了瘟疫,我们正在尽力治疗,一时半会恐怕没办法赶路。” 刘鹏着急了,连忙说道:“我看到大夫有在救治村民,不知道能不能也给我们的人发点药?我们中有几个人已经拖了好几天,身子快要不行了。” “事有轻重缓急,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蒙飞骑的面色一冷,连看都没有再看颜昉等人一眼,转身大步回了自己的营帐。 眼看蒙飞骑带着人又走了,根本没有要理会流放人员死活的意思,大家的一颗心几乎跌到谷底。 纵然大多数人害怕颜昉的能耐,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看吧,我就说蒙将军因为颜昉的事情记恨上咱们了。明明这么多人都生病了,可是大夫只救治其他人,压根没有想过管咱们的死活。” 颜昉的眉头微皱,这一次她觉得大家的猜测有理,或许蒙飞骑就是故意晾着自己,想让自己求他救人。 空间里的药丸有限,治疗此次瘟疫需要用到的草药,缺了两三味,颜昉的行动又被限制,想去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看到王氏抹着眼泪,发愁的念叨“怎么办”时,颜昉的心里打定主意,去找蒙飞骑谈谈这件事,如果实在谈不拢,再想其他的办法。 颜昉重新站在蒙飞骑的营帐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在蒙飞骑的营帐里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扭头看向杨紫涵的时候,发现杨紫涵的面色惨白,身体看起来似乎比前段时间要虚弱不少。 颜昉刚想去追问,杨紫涵已经躲了出去,根本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 “你找我何事?”蒙飞骑问。 “我们流放的队伍里有不少人已经生病,我想问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些草药。”颜昉想了想,继续说道,“草药紧缺的话,给我一些石膏、炒苦杏仁和炙麻黄也可以。” 颜昉制药的手艺虽然不够高明,可是她会治病啊。 治病的手艺简单粗暴,说是药到病除也毫不为过。 其实当初给蒙老夫人用的药,是颜昉自己悄悄配的,只是她用药过于大胆,且常人无法接受,才谎称找了神医求药。 蒙飞骑不清楚颜昉的能耐,现在听说她需要草药,脸上不禁露出讥讽的笑:“你懂医?” 看到蒙飞骑这样的表情,颜昉差不多已经能猜到,对方估计在怀疑,自己可能在学杨紫涵呢吧? 第34章 将军,不可答应! “蒙将军,可否能把所需的石膏、炒苦杏仁和炙麻黄配给我?”颜昉懒得和蒙飞骑解释,只重新强调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蒙飞骑确实不相信颜昉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毕竟之前他已经听家中的老夫人说起过,每一次用的药,都是颜昉出去找高人配好的。 而且他们知道,那家高人所在的药店就在京城里的卢记药坊。 自从颜昉与蒙飞骑和离之后,蒙府的人也曾几次前往卢记药坊求药,可惜卢记药坊的掌柜卢久彧,性格确实如颜昉说的那般难以沟通,不管蒙府的人如何去请,他都一口咬定自己治不了蒙老夫人的病症,只能由颜昉出面诊治。 卢久彧越是这么说,蒙府的人越是相信,这些说辞不过是颜昉和卢久彧事先串通好的。 蒙府上下的人甚至怀疑,颜昉故意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为的是希望借用老夫人病情严重的机会,想让蒙飞骑亲自上门求她回去! 其内心何其阴险! 这也是为什么,京城有名的大夫这么多,这一次前往广云峰赈灾,蒙飞骑只带了杨紫涵和卢久彧两位大夫的原因。 现在见颜昉又在充大说谎,蒙飞骑下意识想答应她的要求。 他倒要看看,颜昉如果治不好瘟疫的话,是如何打她自己的脸! 就在蒙飞骑准备答应的时候,杨紫涵忽然撩起帘子进门,打断了蒙飞骑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军,不可答应!” 蒙飞骑一愣,颜昉的目光也朝杨紫涵的身上看过去。 杨紫涵在深深看了一眼颜昉后,立即笃定的说道:“将军,京中何时听说过姐姐会治病救人?眼下药材紧缺,这几味药材都是治疗瘟疫的紧缺药物,要是送给姐姐浪费了的话,救灾的事情势必会耽搁,到时候不光姐姐,就连将军也担待不起。” 听了杨紫涵的话,蒙飞骑觉得此言有理。 这等大事,确实不能因为和颜昉的一时赌气,惹得众多百姓丢了性命。 颜昉皱眉问道:“杨大夫,既然你有法子治病,那么能否给我看一下你开的药方?” 杨紫涵的心里咯噔一下,其实这段时间杨紫涵确实有在认真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之前开出来的几张药方给病人抓药服用之后,效果并没有预期的好。 心急之下的杨紫涵,暗暗猜想自己作为穿越女的身份,身上的血液是不是也如其他的穿越女一样,能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于是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杨紫涵悄悄割伤了自己的手腕,并把掺了鲜血的中药送给村民喝。 眼下那些人才喝了药,身体状况暂时还不能看出好坏,她如何能甘心放弃。 “姐姐,治疗瘟疫的药方是何等机密,怎可随意示人?”杨紫涵自信满满,“姐姐放心好了,有我和卢大夫在,这场瘟疫一定会得到有效的控制!” 杨紫涵的话音一落,外面忽然传来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将军,不好了,今天又有好多村民因瘟疫身亡,眼下村民聚集到咱们的营帐跟前,要求将军尽快治病救人!” 地震的余波虽然已经过去了,大部分人也从这场罕见的地震中逃生。 可是地震带来的瘟疫却像是冤魂一样久久不散。 眼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士兵抬出去用生石灰挖坑掩埋,大家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埋掉的是自己。 听闻此言的蒙飞骑脸色一变,连忙掀开帘子走出帐去。 颜昉和杨紫涵跟着蒙飞骑一起走出营帐时,果然看到士兵们手持兵刃,将众人阻拦在营帐外。 大家在看到蒙飞骑的时候,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扯着嗓子朝蒙飞骑呼救道:“蒙将军救命啊!今天因为瘟疫死的人越来越多了,蒙将军带来的大夫怎么还没有开出管用的药?” “诸位莫要急躁,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不是我等能轻易控制的。请你们放心,我这次带来的杨大夫和卢大夫都是京城名医,他们一定能控制住这场瘟疫。”蒙飞骑喊道。 他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杨紫涵也赶紧跟着保证说:“诸位放心,我是此行的杨大夫,有我在,一定能保护大家的安全。请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尽快研究出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 杨紫涵说完之后,连忙推了一把身边那位刚刚赶来的卢久彧。 卢久彧看到杨紫涵在冲着自己使眼色,心里明白杨紫涵想让自己帮着安抚百姓。 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一次的瘟疫来势汹汹,凭借他的医术根本没办法有效控制。 于是,卢久彧在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之后,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句:“实不相瞒,我们的水平有限,这一次的瘟疫确实不好控制。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她的医术高明,用药出神入化,有她来帮忙,一定能控制住这一次的瘟疫。” 听了卢久彧的话,杨紫涵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已经想到了什么。 她不敢让卢久彧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是慌忙打断道:“卢医生,现在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要任性乱说话。” 就连蒙飞骑也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卢久彧:“卢医生,之前你帮家母治疗多次,每一次配的药都能另家母的身体有效好转。除了你,京中再没人能有你这样高超的医术,你就莫要自谦了。” 卢久彧立即说道:“我不是自谦,我说的都是实话。蒙将军,你家老夫人每一次治病用的药,大都是从我这里拿的不假,可那些药并不是我配的。我之前已经和你解释过很多次,蒙老夫人的病我治不了,广云峰的瘟疫我也治不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卢久彧的脑子就算再愚钝,也能看出蒙飞骑和杨紫涵在排挤颜昉。 他有话不能说,治又治不了,只能赌气离开。 可蒙飞骑却不许他这般任性,当即命人把卢久彧送回营帐休息。 可怜卢久彧就像个不受控制的家养宠物一般,愣是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兵抬进营帐。 被抬走的一瞬间,气急败坏的卢久彧扯着嗓子呼喊:“我治不了病,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说过很多次了,颜娘子才是真正的神医,只有她能控制这一次的瘟疫,你们要是继续一意孤行耽搁下去,以后就真的难以控制了……” 有关卢久彧的呼喊,很快随着营帐门帘的落下,消失在众人耳边。 那些前来请愿的村民听了,心里忍不住打鼓,纷纷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颜昉: “颜娘子真能治疗此次的瘟疫?可是为什么颜娘子一直没有给咱们治病,反而请来了这两个根本不会治病的庸医?” “我觉得刚刚那位大夫说的有点道理,毕竟咱们最开始,就是由颜娘子帮忙治病救伤的。” “对,当初颜娘子给咱们治伤治病的时候,效果可是出奇的好……” 听村民这么说,蒙飞骑一脸疑惑的看向颜昉,开始怀疑卢久彧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是不是真的。 第35章 拉弓射火箭 杨紫涵见大家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尤其连蒙飞骑都开始幻想颜昉能控制此次的瘟疫时,她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不等蒙飞骑开口,立即站出来说道:“将军!我的医术如何,将军是切身体会过的,请将军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竭尽全力控制住这场瘟疫!” 蒙飞骑扭头看向杨紫涵,心里想的是自己战场受伤的时候,多亏有杨紫涵的贴身照料,才能让自己的伤势好的飞快。 至于颜昉,她对自己恨之入骨,十有八九想靠这次机会,给自己惹麻烦! 想到这里,蒙飞骑再看向杨紫涵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柔情:“那就拜托你了。” 杨紫涵心里暖暖的,更加坚信了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这场瘟疫的决心。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上,因为瘟疫去世的村民不仅越来越多了,就连部分身强体壮的士兵也开始有了发烧和咳嗽的症状。 更让人焦急的是,探子来报,说陛下不日将派钦差大臣来查看赈灾事宜! 蒙飞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盘算着,是不是趁钦差抵达的时候,如实汇报灾区的情况,再请钦差大人携带更好的大夫过来帮忙控制瘟疫。 可是这样一来,有关蒙飞骑盼望着的巨大功劳,就会不翼而飞。 日后回到陛下面前,估计还会得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这个时候,杨紫涵走到蒙飞骑身边,帮他递过来一杯热茶:“将军,此次的瘟疫如果再控制不住,只怕陛下会找你我问责。” 蒙飞骑的眉头紧锁,哪怕他现在已经急得满嘴燎泡,却并没有心思喝茶。 杨紫涵又说:“我再去问问卢大夫,他那么厉害,没道理治不了这场瘟疫。” 蒙飞骑摆手,眉宇间皆是焦躁:“没用的,不知道颜昉给他喂了什么迷魂汤,我们用尽了法子,他依旧坚持说只有颜昉能治疗这一次的瘟疫。开玩笑,如果颜昉能控制瘟疫,我的蒙字倒过来写。” 卢久彧越是坚持说颜昉能治疗瘟疫,蒙飞骑越是不信。 且更加认定是颜昉捣鬼,故意在混淆视听,想看自己的笑话。 “紫涵,你真没有其他法子了?”蒙飞骑扭头看向杨紫涵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对杨紫涵寄予希望了。 杨紫涵无奈垂首,道:“将军,紫涵尽力了。此次的瘟疫来势汹汹,我实在有心无力。” 听杨紫涵这么说,蒙飞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奈说道:“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 往日威风凛凛的护国将军蒙飞骑,今日竟被逼到了绝路,杨紫涵的心里也不好受。 想了想,终究像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建议:“将军,此次的瘟疫传染速度极快,往往还没有来得及用药,人就已经不行了。所以我想着,如果能有效的切断传染源头,或许这场瘟疫就能被有效控制。” “切断源头?”蒙飞骑的眼睛一亮。 依稀间,他似乎想到一个办法,虽然残忍,可胜算却大。 杨紫涵继续说下去:“对,瘟疫最怕的是传染。将军您看,那帮流放的犯人个个蒙面,他们中的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有被传染,而且就算传染上了,病情也不算严重。最近我看国公府王夫人的身体,已经明显比前段日子要好上不少。” 说起其他事的时候,蒙飞骑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提到王夫人已经快要痊愈的身体,他忍不住点了头。 “将军,我是这样想的。现在瘟疫已经大面积的传染开了,那些重症患者想要治疗也是浪费药材人力,倒不如把精力都放在那些还没有传染,或者轻症的患者身上。仿效那些流放的犯人,下令让所有人都蒙面示人,应该可以有效的控制这场瘟疫。”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那些重症患者又该如何处置?”蒙飞骑原本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 杨紫涵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适宜帮助蒙飞骑做决定,只是道:“将军英勇果敢,应该如何处置那些人,全凭将军决断。” 女人的话,吓得蒙飞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了句:“你是说把那些人全部处死?” 杨紫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着蒙飞骑做决定。 她知道,凭借蒙飞骑的性格,十有八九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蒙飞骑的心里乱糟糟的,他在做决定之前,必须得好好想想。 等他第二日清晨走出营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周此起彼伏的病弱咳嗽声,以及村民一个个病容满面的模样。 有妇人抱着年幼孩子的尸体在哭泣,她自己似乎也感染上了瘟疫,此时脸上显露出不正常的红晕,一边咳嗽一边哭。 “儿啊,你走了让娘怎么办。你等着,娘很快就去地底下陪你。”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搂着怀里已经去世的孩子,久久不愿撒手。 蒙飞骑看着妇人如此痛苦,问道:“你果真愿意随你儿子一起去?” 妇人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蒙飞骑,使劲点头说:“将军,我的家人已经在这场地震中全部丧身,就连我唯一的儿子,也因为瘟疫丢了性命。世上只剩我一人,活着实在无趣,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我儿子的性命!” 听了妇人的话,蒙飞骑难受的心如刀绞。 扭头再看看其他病容满面的村民,立刻下了决心。 “来人!” 蒙飞骑的一声令下,立即有士兵上前询问:“将军,有何吩咐?” “把所有染病的人,以及这段时间和这些人有过接触的人全部带到这里。” 士兵不懂蒙飞骑准备做什么,只知道一一照办。 于是不久之后,那些接触过瘟疫的村民,以及颜昉等流放的犯人,都被带到了眼前的空地。 大家看到蒙飞骑如此郑重其事地把大家伙都召唤过来,以为想出了治疗瘟疫的法子,一个个激动的连连问道: “蒙将军,是不是想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 “将军,今天又死了不少人,如果有新的能治病的药方,还请赶紧拿出来,要是再拖下去,我们这些人恐怕要全部葬身在这里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是实事,眼中流露的是对生的渴望。 只有颜昉等人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蒙飞骑,颜昉猜测,难道杨紫涵真的搞到了可以治疗此次瘟疫的药方? 蒙飞骑看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此次地震引发的瘟疫有多严重,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为了咱们的家园同胞不受荼毒,为了能有效的控制住这场瘟疫,本将军决定,将瘟疫在此时此地进行有效阻断!” 众人见蒙飞骑说话底气十足,忍不住激动的连连鼓掌。 “蒙将军果然有能耐,我们有救了!” “杨大夫和卢大夫果然是神医啊,有他们在,咱们就有法子熬过去。” 和旁人不同,此刻的颜昉,分明在蒙飞骑的眼里看到杀心。 她摆好防御架势,叮嘱薛氏照看好小萌萌,她自己则是默默站到了人群的外围,万一出事她便可以第一时间守护家人。 苏氏的心里七上八下,扶着王氏的那双手冰冷颤抖:“娘,您说,蒙飞骑真能治好这次的瘟疫吗?” 王氏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真有本事吧。” 她们的猜测还没落地,就听蒙飞骑陡然下令:“众将听令,拉弓,射火箭!” 随着蒙飞骑的一声令下,原本站在外围的士兵陡然拉开弯弓,搭上了燃有火苗的箭矢,对准的,则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以及路经此地的流放犯人。 第36章 下令射杀百姓 大家万万没想到,蒙飞骑居然会下令朝百姓射火箭! 众人惊慌失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一个个像受惊的小鸡一般,下意识紧紧挤在一起,一脸惊恐的看着外围冲向他们的箭矢。 颜昉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大声喝道:“等一下!不要射箭,我能治疗此次的瘟疫!” 事已至此,颜昉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情了,忙站出来大声说道。 蒙飞骑见说话的人是颜昉,冷笑一声说道:“生死关头休要胡说,颜昉,难不成你要说,你自己是神医转世不成?” 颜昉有意忽略掉蒙飞骑语气里的嘲讽,连忙说道:“蒙将军,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能为了咱们两个的成见,就弃这么多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不光颜昉这么说,就连解差队长刘鹏,也赶紧站出来说道:“蒙将军,陛下派你前来是让你控制疫情,解救灾民的。你怎可滥用权利,我必要如实上报!” 蒙飞骑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将军为了控制疫情拯救广大灾民,不得已才做出此等决断。你们若想告,就去阴曹地府告去吧!” “蒙飞骑!我真会医术,你母亲的病情,也是由我治好的!这一点,你可以去问卢大夫!”颜昉急了。 顾不上蛰伏,也不在乎大家是不是会笑话她制药的水平稀烂,毕竟眼下救人要紧。 不光颜昉这么说,就连之前因为惧怕颜昉那雷霆治疗手段的村民,现在也帮着颜昉一起解释: “蒙将军,颜娘子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还没有过来之前,一直都是由颜娘子照顾我们。她会治伤,还会帮人看病,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被她治好的!” “求蒙将军给颜娘子一个机会,有她在,一定可以控制这次的瘟疫。” 就连之前为报恩追着颜昉,让颜昉买他做奴仆的林泰,这会儿也挡在颜昉身前,大声说道:“我亲眼看到颜娘子治好了很多人。你不相信她说的也就罢了,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说的,你都不信吗?” 颜兴怀说:“蒙将军,你身为朝廷命官,负责此次救灾事宜,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以后在朝中又该如何立足?” 蒙飞骑哈哈大笑:“陛下圣明,定会理解我的难处。何况你等都是被瘟疫纠缠的濒死之人。等我回去找陛下回禀,就说你们死在了地震,死在了瘟疫。我烧的不过是一些染了病毒的尸体而已,陛下得知此事之后,非但不会怪罪于我,还要奖赏也说不定!” “你无耻!”王氏气到大骂,“日月可鉴,我等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何况这里面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染上疫病,蒙飞骑你这么做,一定会遭天谴的!” 蒙飞骑才不信什么天谴。 如若要遭天谴,早在他坚持娶杨紫涵做平妻的时候,就该降临了! 越是很多人帮颜昉说话,蒙飞骑越是生气,更加坚信了颜昉在撒谎。 “预备!放箭!” 蒙飞骑一声令下,众多燃有火苗的箭矢,笔直的朝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射杀而来。 站在靠边位置的村民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箭矢射中数名。 哪怕他们中的很多人侥幸没有被当场射死,箭矢上的火苗也顺势点燃了他们的衣衫。 惨叫声,呼救声四起,周遭一片哀嚎。 有幸没被射中的人们仓皇逃离,意图冲破士兵们围拢的包围圈,却被守在四周的士兵无情斩杀。 刀起刀落,便有数名村民葬身在士兵们的钢刀之下。 那些原本应该朝向敌人的钢刀,这一刻竟都对准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至于被箭矢射中的人就更惨了,火苗窜上他们的身体,迅速将他们包围,哪怕他们就地打滚,也没办法扑灭熊熊灼烧的火焰。 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的广云峰哀嚎遍野。 突如其来的地震没有要了百姓的性命;缠绵难搞的瘟疫没有要了大家的性命;被大家盼来的救灾士兵却无情的射杀了他们。 这天的广云峰山脚,很快变成人间炼狱, 林泰吓得紧紧闭上眼睛,纵然他已经吓得身子发抖,可他还是倔强的站到颜昉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肉体帮颜昉抵挡住如雨一般降临的箭矢。 颜兴怀等人忙带着大家伙迅速躲避,颜兴怀拔起一杆大旗,哗哗一翻,顿时有数十根箭矢裹挟在旗面上,再朝旁边一甩,箭矢便回过头朝着那些士兵身上射杀过去。 哪怕有多数士兵侥幸躲过返回的箭矢,还是有不少人不幸中箭。 颜兴怀手里的大旗再哗哗一翻,又有数十根箭矢被裹挟在旗面上,再朝另一边一甩,箭矢再次成功逼退了大部分的士兵。 紧张之余的林泰,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跌落一大片箭矢。 再看原本应该躲在他身后的颜昉,此刻她已然单脚点地,踩着为首士兵的肩膀,笔直的朝蒙飞骑冲过去。 这一幕惹得大家惊呼不已。 林泰口中的“小心”二字,还没来得及传到颜昉的耳朵里,她本人已然顺势拔掉就近士兵身上的一把佩刀,单手舞了个刀花,斜刺里朝蒙飞骑的身上劈过去。 蒙飞骑知道颜昉身上是有功夫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颜昉身上的功夫竟然强悍到这样的地步。 他下意识抬手一挡,仅勉强挡住了颜昉的强势攻击不说,他本人竟是被钢刀劈下来的力量砸的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受死吧!”颜昉一声大喝,脚下动作灵敏,手里的钢刀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刷刷地朝着蒙飞骑步步紧逼。 颜昉的招式凌厉,杀气升腾,逼迫的蒙飞骑一时只有招架之力,竟没有还手的机会。 一旁的杨紫涵在看到这一幕时简直惊呆了,吓得连忙躲起来,生怕盛怒之下的颜昉一刀劈死自己。 蒙飞骑心里也大惊不已,他根本没想到,颜昉和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在他终于有机会出手时,颜昉的下一波攻势已然临近。 蒙飞骑难言心中的震惊,仓皇抵挡住颜昉手里闪着寒光的刀刃时,颜昉的一记窝心脚,猛地踹到了蒙飞骑的胸口。 一脚便将蒙飞骑踹地再次蹬蹬倒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颜昉手里的钢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令,让他们住手!”颜昉一声大喝,手里的钢刀便顺势朝着蒙飞骑的脖颈逼近,鲜红色的血液顺着蒙飞骑的脖颈处缓缓流下。 蒙飞骑毫不怀疑,此刻的颜昉确实对自己起了杀心。 第37章 我要蒙飞骑死! “住手!” 惊魂未定的蒙飞骑立刻下令。 他怕自己再不下令,颜昉果真会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让你的人全部退下!”颜昉大喝。 “退下,都退下!”蒙飞骑一一照做,再不见适才的狂妄自大,“阿昉,你什么时候有这般厉害的身手了。刚刚如果不是你贸然偷袭,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当着诸多百姓,以及自家手底下士兵的面,身为将领的蒙飞骑被颜昉生擒活捉,这件事不论怎么说都觉得丢人。 颜昉冷哼一声说道:“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要紧。” 颜昉的眼里闪着寒光。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蒙飞骑都是个极为冷血的男人。 这一刻的颜昉,心底的嗜血气息在不断翻涌。 前世蒙飞骑蒙骗自己一生,害了国公府上下尽数死在广云峰! 今生蒙飞骑又要试图蒙骗自己,居然下令射杀国公府上下近百口! 两世的血债染红了颜昉的眼睛,让她的思绪无法理智冷静,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说话间,颜昉把之前从赖御史府上找出来的书信,举到蒙飞骑面前。 久经沙场的蒙飞骑能感受到从颜昉身上释放出来的浓重杀意,他吓得后背冷汗直流,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连忙说道:“不,不是我,绝对不是我!阿昉,国公府出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回京,怎么可能有机会写这封信。还有刚刚的事情,我承认是我错了。我是因为对你爱而不得,才气昏头的啊,阿昉!”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蒙飞骑还不忘试图用感情来拿捏颜昉。 颜昉手里的钢刀再不愿等待。 前世今生的仇怨,让她顾不上理会斩杀蒙飞骑可能引发的后果,只想一刀结果了这个混蛋以泄私愤! “这种鬼话,还是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说去吧!”说完,颜昉手里的钢刀就准备抹掉蒙飞骑的脖子。 周围看着这一幕的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颜兴怀则高呼一声“不可”,却依旧没办法阻止杀心已起的颜昉! 因为他们无能,没办法控制瘟疫,竟然会想到用诛杀所有人的法子来截断瘟疫的传播,何其歹毒! 像蒙飞骑这样的人,必须死! 颜昉手起刀落,连蒙飞骑也以为自己此次必死无疑时,忽然当啷一声,差一点抹断蒙飞骑脖子的钢刀,竟然被人用石子应声打掉。 蒙飞骑在脱身的一瞬间,就已经跳出老远。 他盯着不远处的颜昉,下意识抹了下脖颈处的血迹,那里的伤口足以证明,自己刚刚差一点死在颜昉手里。 此时,一道紧身衣冷面侍卫收式立在一旁。 他身后,则有一对仪仗款款而来。 等仪仗停下来之后,适才用石头打掉颜昉手中钢刀的紧身衣男子,忙上前打开马车车门,出现的赫然是面色白皙如玉,一席锦衣华服的十四王爷朱明灏。 朱明灏扶着侍卫的手,款款走下马车,他微微仰头,自上而下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颜昉的身上,淡笑着问道:“你就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颜昉?” 朱明灏略显慵懒的声音一开口,周遭众人才恍然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高呼王爷千岁。 颜昉也随着众人一起跪下行礼。 朱明灏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赞赏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日后若有机会上战场,一定能建立一番功业。” 颜昉知道,朱明灏说的是适才她差点要了蒙飞骑性命的这件事。 她垂首不卑不亢,出声说道:“十四王爷过奖,颜昉不过为救族人心急莽撞了些。” 别看颜昉没有明说,可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她在暗指蒙飞骑刚刚准备射杀村民的这件事。 朱明灏的眉头微挑,看向蒙飞骑的时候,对方恨不能把头埋在地底下。 “蒙将军,本王作为钦差,奉皇兄之命,特来监督此次赈灾事宜。刚刚的事,本王需要你给一个解释,本王也好如实回禀皇兄。” 朱明灏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明明只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还是把蒙飞骑吓得冷汗直流。 他不知道,一直不问朝中事宜的朱明灏,今日为什么会以钦差的身份出现在广云峰。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惹恼了十四王爷,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蒙飞骑连忙解释说:“王爷,这些村民已经染上瘟疫命不久矣。为了保证瘟疫不再传染给旁人,臣不得不冒险承担这份骂名,试图用此等极端的法子来阻断瘟疫。” 朱明灏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照你这么说,你射杀百姓一事,本王非但不能怪罪你,反而应该表彰你吗?” 蒙飞骑猜不透朱明灏的心思,忙继续说道:“臣不敢索要表彰。臣知道,这次的事情做的极端了些,可天地明鉴,臣确实是一心为君,只为迅速阻断瘟疫的传播而已!” 蒙飞骑把自己表彰成铁骨铮铮的汉子,意图把这件事蒙混过去。 朱明灏也不是傻的,视线看向眼前众人,问道:“难道这么多大夫,就没有人能治疗此次瘟疫,非要用此等极端的法子,才能控制住瘟疫的传播吗?” 他的话音一落,颜昉立即直起身来,朗声道:“王爷,颜昉有法子控制此次瘟疫。” 听说颜昉居然有法子控制此次的瘟疫,朱明灏再看向颜昉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兴趣。 看来,从青云门出来的颜昉,果然是个奇女子,也不枉费他主动请缨,就是为来广云峰会一会这颜昉。 “既然你有法子,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还需要什么,尽管和本王提,本王定当全力满足。” 颜昉也不客气,当即说道:“王爷,颜昉有三个要求……” 不料,她的话音未落,蒙飞骑就急得抢了话头:“阿昉,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到的是千万百姓的性命以及江山社稷,你万不可任性!” 就连刚刚不知道躲到哪里的杨紫涵,也赶紧跟了一句:“王爷,姐姐根本不会治病,她这么做只是为和我们赌气罢了。” 朱明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问道:“哦?你们的意思是,这场瘟疫你们能治?” 杨紫涵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之前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偏偏一直没有成效。 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诱导蒙飞骑下令射杀染病的村民。 朱明灏的神色淡淡:“既然没有本事治疗,就给本王闭嘴,本王生平最烦聒噪的人。” 朱明灏的声音一落,刚刚用石头打掉颜昉钢刀的侍卫,即刻大步上前,冲着杨紫涵的脸上啪啪甩了十个耳光。 空蒙下手的力气奇大,他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每一巴掌打在杨紫涵的脸上,都把她打的脑袋发晕眼睛发暗。 杨紫涵有心找蒙飞骑求救,可惜此刻的蒙飞骑自身难保,根本不敢开口求情。 就那么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空蒙把杨紫涵的脸打成了猪头模样。 第38章 看穿杨紫涵 等空蒙的巴掌打完之后,朱明灏才继续淡笑着与颜昉说话:“阿昉,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周围的众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在朱明灏的身上,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上位者的威压。 颜昉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继续说下去:“第一,我需要草药,足够的草药;第二,我需要王爷帮忙下令,不论是否染病,是否接触病人,都要蒙面示人,以防传染;第三,我要杨紫涵和卢久彧两位大夫从旁协助。” 颜昉提出来的三个要求,不论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过分。 朱明灏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不久之后,颜昉需要用到的草药便乖乖送到她面前。 颜昉帮得病较重的几位村民问诊之后,心里很快有数,开方子,准备草药。 再把方子递给一旁的卢久彧和杨紫涵。 此刻的杨紫涵,半边脸肿胀的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 她迟疑了一下,没敢接颜昉递过来的药方,倒是卢久彧吓得连连摆手,道:“颜娘子,这等重要的方子,我们不敢轻易查看。” 他们之前接触过瘟疫患者,知道这一次的瘟疫究竟有多难治疗。 毫不夸张的说,颜昉手里的药方如果真能治疗此次的瘟疫,不管谁拿了这张药方,都会成为万民敬仰的大英雄。 颜昉却说:“说到底不过是一张药方而已。我之所以把你们留下来,就是让你们学了去,拯救更多得病的村民。”说着,她看了眼一旁已经看不出原先面容的杨紫涵,继续说道,“省的有人医术不精,瞎出馊主意。” 杨紫涵吓得身子一颤。 她知道,颜昉在提点自己。 卢久彧激动的无以复加,双手极为郑重地把药方接过来之后,冲着颜昉连连道谢:“颜娘子大气,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我们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杨紫涵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默默跟着卢久彧去准备药材了。 这时候,蒙飞骑冷着脸走进这处营帐,他是来看望杨紫涵的。 放杨紫涵和颜昉在一起,他实在不放心。 没想到刚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却是颜昉说的那番话。 “没想到你这般大度!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之前为何不把事关老夫人的药方留下?” “你确定想要药方?”颜昉的眉头微微挑起,戏谑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蒙飞骑总觉得接下来有个坑等着自己。 “颜昉!之前是我疏忽大意才折在你手里,如果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你我谁赢还不一定!我劝你赶紧把事关老夫人的药方留下,以后咱们一拍两散,恩怨两消。” 这算蒙飞骑的进一步退让,如果之前没有发生刀架脖子的挟持一事,蒙飞骑说不定没有这般好说话。 颜昉看他这副内强中干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终究在纸上写下一剂药方,递过去。 她想的简单,不管怎么说,她终究喊了老夫人两世的娘。 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两世的颜昉一直是把蒙老夫人当成亲生母亲来孝敬的。 现在老夫人的身体抱恙,且只有自己能治,颜昉心里终归不忍看着她痛苦难受。 可是蒙飞骑在接过药方之后,只看了一眼,就愤怒的把药方撕成碎片:“颜昉,你不要太过分!我确实对不起你,你恨我也就罢了,何苦用一张假药方戏弄母亲!不管怎么说,母亲始终把你当一家人看待,你这么做对得起母亲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颜昉扬眉,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初就是因为知道这张药方里面涉及到的几味药不能被世人所接受,颜昉才特地选择把药方的事情隐藏下来,只把制好的成品送到老夫人面前服用。 制好的药丸黑乎乎一颗,谁又能猜到里面究竟装了哪几味药呢? 现在她明明已经把药方递给了蒙飞骑,对方却不愿意相信,颜昉无奈表示:“你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蒙飞骑看颜昉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的怒火更胜,一脚将一侧的药罐子,哗啦啦踢碎一地,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看样子,他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之后的时间里,颜昉负责问诊开药,卢大夫和杨紫涵两个人则是负责抓药煎药。 这么多人所需的药草,居然用的药方也不尽相同,累极了的杨紫涵,听说颜昉又开了新的药方时,气得把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丢在地上,骂道:“颜昉,你是不是在故意折磨我们?明明大家得了同样的瘟疫,症状和脉象都一样,你为什么非要开不一样的药方,非得增加我和卢大夫的工作量?何况你开的这些药,有很多药材都是一样的,只有少许几味药有一丁点的增减,根本没必要重新开药方!” 在杨紫涵看来,既然用药的病人比较多,颜昉只需要开一张药方,用大锅加量熬药,那些人的病很快就能治好。 偏偏颜昉要求他们把所有的药分开煎制,且仅有三两人可以喝同一锅药,其他人则需要重新问诊开药。 卢久彧见杨紫涵竟然对颜昉叫嚣,连忙在一旁拉扯她的胳膊:“杨大夫,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也看见了,很多人服用了颜娘子开的药后,病情确实好转了许多。最近几天的时间,已经没有人再被抬出去埋掉了。” “这又如何?她有治病救人的方子,并不代表她没有利用这件事折磨咱们!”杨紫涵这段时间快要累死了。 要是再熬下去,估计那些村民没事,她自己却要把命丢在这了。 “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糊弄到蒙飞骑,让他以为你真的懂医。”颜昉看着杨紫涵时语气淡淡。 杨紫涵心虚的眼珠子转了几个圈,忙道:“我承认,之前我确实有幸结识了一位得道高人,从他身上学了不少医术。我自己也确实没有接触过太多的病人,不懂得辩证治疗。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故意折磨我的理由。” “既然你说,你的医术是从得道高人的手里学来的,那么也该知道。哪怕是一场寻常的风寒感冒,也分前症,中症,和后症之说。很多病情看似相同,实际上传染的过程,以及病灶的所在都不尽相同。只有对症下药,才能彻底治好病人。” 颜昉的一番话,把杨紫涵说的哑口无言。 虽然她之前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可莫名觉得颜昉刚刚说的有点道理。 离开时,颜昉又跟了一句:“从你刚刚的表现来看,我猜你的医术并不是跟什么得道高人身上学的,说不定啊,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些医学书籍,葫芦吞枣看了几遍之后,就觉得自己有能耐是神医了。如果想成为货真价实的神医,劝你还是沉下心多学学吧。” 颜昉最后说的这句话,把杨紫涵吓得冷汗直流。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颜昉已经看穿了自己是穿书女的身份。 不能,她是这本书的主角,以后一定不可再被颜昉小瞧了去! 第39章 猎杀 得空的颜昉去看望了家人。 在看望家人的路上,不管遇到的是士兵还是村民,甚至连之前看颜昉不顺眼的流放同族,在发现颜昉走过来时,一个个都恭敬的冲她笑着问好。 颜昉知道,他们是在感谢自己救了大伙的性命。 毕竟前些天如果没有颜昉的及时出手,眼前的这些人恐怕已经成为了蒙飞骑火箭下的冤魂。 “颜娘子,这是我刚刚采来的野菜,送给你们尝尝鲜。”一位年轻的妇人,用衣襟兜着一些野菜,兴冲冲的朝着颜昉跑来。 颜昉低头一看,发现那位妇人的衣襟里,居然还躲着四五朵口蘑和新鲜的黑木耳。 自从暴雪地震过后,气温一天高过一天。 向阳处的积雪早已消融,露出悄悄冒头的些许嫩绿杂草不说,不知何时,竟是连蘑菇和木耳也长出来了。 积雪消融的地方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能踩上满脚的泥泞。 不过背阴处的积雪,暂时就没那么容易消融了。 走上去的时候,还能听到清脆的,似乎踩在了冰碴子上的沙沙声。 “你这些蘑菇是从哪里采来的?”颜昉的眼睛一亮。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地震和瘟疫,流放队伍里的食物短缺,以前大家看不上的黑面窝头,最近也有见底的架势。 刘鹏不久前才提醒过大家:“眼下粮食短缺,每人隔一天发一个黑面窝头。口粮不够的话,自己想法子。还是老样子,如若谁家有人敢逃走,亲属连坐。” 野菜的滋味虽然苦涩,可总比饿肚子要好。 妇人见颜昉喜欢蘑菇,忙指着不远处的树林说道:“就在那里,那边的林子里有很多蘑菇!颜娘子,我带您去吧!” 颜昉笑着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颜昉去了树林里之后,一边缓慢前进,一边用捡来的木棍在地上扒拉杂草,果然在湿漉漉的地上发现了许多新长出来的口蘑和黑木耳。 更绝的是,她竟然还在这里找到罕见的鸡枞菌! 鸡枞菌的肉质肥厚鲜美,不管是新鲜爆炒,还是做酱熬油,滋味都是超级棒。 颜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一窝鸡枞菌都请进自己带来的口袋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异样的响声吸引了颜昉的注意。 她抬头的时候,赫然看到一头长角的斑点梅花鹿,竟慌里慌张地朝她飞奔而来。 颜昉没顾上理会周围的情况,在看到梅花鹿的一瞬间,下意识飞扑过去,手里的木棍猛地扎进梅花鹿的左眼。 木棍应声断裂,吃痛的梅花鹿发狂嘶吼,而下一秒,颜昉已然翻身骑上梅花鹿的后背,并握着断裂的半截木棍,从梅花鹿的嘴里狠狠插进去! 断裂的木棍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作为凶器服役的一天。 尖锐的断裂处顺着梅花鹿的喉咙笔直捅进它的脑干,刚刚还癫狂暴躁的梅花鹿瞬间倒地,没有了气息。 等颜昉气喘吁吁的从梅花鹿上跳下来时,才发现梅花鹿的身上竟还插着一根箭矢。 箭矢的一头扎进了梅花鹿的皮肉,箭羽微微颤动,惹得伤口处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仔细一看,发现箭羽上赫然刻着灏字。 颜昉的心里咯噔一下,正盘算着应该怎么处理这头鹿时,朱明灏等人已然骑着马匹朝她跑来。 看看地上已然断了气息的梅花鹿,再看看身上染血的颜昉,朱明灏的眉眼眯成一条缝,戏谑的问道:“鹿只有一头,阿昉自己说吧,你我二人该如何分?” 如果换做其他人,在发现自己和十四王爷抢了猎物时,一定会慌乱的自责道歉,并恭恭敬敬的把鹿全部送还给朱明灏。 偏偏颜昉不是其他人。 莫说现在是流放途中缺吃少穿,就算是国公府还辉煌的那些年,她也不可能把自己辛苦猎杀的梅花鹿赠给旁人。 于是,颜昉先是恭敬施礼,继而笑着说道:“王爷,这头鹿起先被您射了一箭,可它却是被我射杀的。阿昉斗胆请求,能否把鹿交给阿昉处置。” “大胆!”侍卫空蒙大声呵斥,“你这女子好生大胆,竟敢和王爷抢猎物!” 朱明灏笑着摆手,制止了空蒙的指责,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答应你的要求?” 颜昉不慌不忙,继续道:“对王爷来说,鹿肉易得,可上好的鹿角匕首不易得。只要王爷同意,阿昉愿意帮王爷制作一柄鹿角匕首,权当感谢王爷的成人之美。” 朱明灏哈哈一笑,道:“鹿角匕首?有意思!空蒙,你差人帮颜娘子将梅花鹿送回去。” 空蒙吃了一惊。 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之前冒着冷风去看颜昉和离的大戏也就罢了,现在竟要把唾手可得的猎物送给颜昉? 如此做派,可不是主子往日的风格。 亦奇轻轻推了空蒙一下,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两人很快喊人一起,帮着颜昉把死透了的梅花鹿抬回去。 有梅花鹿在前面开道。 颜昉本想跟着朱明灏的队伍步行回去。 可抬腿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似乎刚刚在和梅花鹿搏斗的过程中,被鹿角划伤。 眼下颜昉的右腿鲜血淋漓,迈步的时候,竟有针扎一般的刺痛。 常年在青云门习武的颜昉,自然不会把这等小伤放在心上,撕拉一声扯掉自个身上的衣襟,利落的帮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朱明灏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道:“适才本王有心请颜娘子一同骑马,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颜昉如此刚强,如果朱明灏再开口,反而显得他有些矫情。 颜昉淡笑着扯了扯嘴角,道:“不瞒王爷,阿昉之前大小伤势受过无数,对于这等小伤已然习惯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颜娘子能有此等绝世武功,确实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他没有质问颜昉身为女子为何能有这般好的功夫,也没有怜惜她受过的那些伤,仅仅把她当成与男人同等高度来看待而已。 颜昉再一次觉得,朱明灏此人的见解不一般。 “多谢王爷夸赞。” 两人并排前行,一路上有不少人注意到颜昉是跟着朱明灏一起回来时,一个个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尤其之前嚼过颜昉和蒙飞骑舌根的那些人,这会儿看到颜昉和朱明灏有说有笑时,忍不住嘀咕一句: “十四王爷是不是看上颜娘子了?之前看颜娘子对蒙将军那么凶,两人十有八九没戏。” 身边有人听了此人的絮叨,立马低声呵斥一句:“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议论十四王爷!” 一句话,把刚刚嚼舌的那人吓得缩了脖子,不敢再念叨一句。 不过,刚刚从营帐里走出来的蒙飞骑,在看到不远处的朱明灏跟颜昉走在一起时,心里的酸水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般。 他对颜昉早已经没多少感情了,此刻第一个想到的,是假如颜昉真的被朱明灏看上眼,对自己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之前蒙飞骑已经感受到了,颜昉对自己的杀意。 假如她真的和朱明灏走到一起,自己的项上人头极有可能不保! 第40章 十四王爷朱明灏 不止周围的村民等人,就连王氏等人,在看到颜昉跟着十四王爷回来时,也吓了一跳。 “罪臣见过十四王爷。”在颜兴怀的带领下,众人慌忙想起给朱明灏下跪行礼。 朱明灏淡笑着说道:“国公爷请起,莫要拘束,今日本王过来,就是跟着颜娘子吃顿便饭。”说话间,朱明灏扭头看向颜昉,笑着问道,“对吧,颜娘子?” 颜昉一愣。 心想这个朱明灏的心思可真是狡猾,刚刚明明他已经答应了自己,要把这头鹿全部送给自己,怎么转眼就厚着脸皮来自己这边蹭饭了。 好不容易打了一头鹿,颜昉可是一块肉都舍不得给他分。 “对,二嫂,待会儿麻烦你把这些蘑菇和野菜都拿去炖汤。王爷吃惯了山珍海味,难得品尝乡下如此新鲜的野味。” 颜昉这就是赤裸裸的拒绝了。 你不是喜欢留下来吃饭吗? 看你如何厚着脸皮,找我们要鹿肉吃! 苏氏虽然不知道颜昉为什么这么说,可还是一脸为难的看向一旁的王氏和颜兴怀。 朱明灏但笑不语,身为王爷,他总不能主动找旁人讨要鹿肉吃,实在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王氏为了缓解大家的尴尬,忙问了一句:“阿昉,刚刚抬回来的鹿是怎么回事?” 颜昉大言不惭地说道:“是我猎杀的。娘,待会儿你们帮我把鹿角留下,我用来做几把匕首。” 鹿角长得就和树杈子似得,想磨几根匕首绰绰有余。 朱明灏立即说道:“颜娘子莫要忘了,也曾答应过给本王一把鹿角匕首。” 颜昉知道,朱明灏这是在暗点自己,鹿是由他“施舍”给颜昉的,颜昉不为所动,装傻道:“多谢王爷提醒,阿昉一定给王爷做一把最精致的匕首。” 紧接着,颜昉又问了一句:“不过王爷,阿昉现在是戴罪之身,请问可以携带鹿角匕首护身吧?” 朱明灏哈哈一笑,道:“当然可以!律法有云,流放的罪犯不可携带铁器等杀伤性武器,鹿角匕首不算铁器,自然可以携带。” 不远处的颜兴怀听了这句话,心尖不由一颤,心想,十四王爷这是光明正大给颜昉开后门啊。 想到流放途中极有可能遇到各式各样的危险,颜昉身上藏有鹿角匕首的话,应该会更安全一些时,颜兴怀也就没再说什么。 颜昉可以在鹿肉上装傻,可是颜兴怀不能,扭头冲着一旁的苏氏说道:“待会儿除了蘑菇野菜汤之外,你们再多煮点鹿肉,让十四王爷好好尝尝咱们家人的手艺。” 此话正中朱明灏下怀,颜昉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他就已经哈哈笑着表示道:“如此多谢国公爷美意了。” 之后的时间里,朱明灏和颜兴怀坐在一起边吃茶边聊天,真是好不惬意。 颜昉赌气去和那两大只鹿角较劲,根本不想再搭理朱明灏。 反而是小萌萌,乐颠颠的跑到颜昉的身边忙前忙后,就像一只小麻雀似得,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 “姑姑,你是怎么猎杀这头鹿的?” “咦,姑姑,这头鹿眼睛上窟窿眼,是你弄的吗?你也太厉害了!” “姑姑,你教我功夫好不好,萌萌也可以很厉害哦!嘿哈!” 说着,小姑娘那如同莲藕一般的小胳膊,还不忘在颜昉的面前比划一下。 颜昉被她萌叽叽的小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捏捏小家伙的肉脸蛋,笑着说道:“学功夫好啊,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和亲人。待会儿,姑姑先给你做一把小小的匕首,以后遇到咬不动的肉,你就可以用这把鹿角匕首来割。” 小萌萌兴奋的眼睛都瞪大了,开心的一个劲跳脚拍手手:“好啊,谢谢姑姑,姑姑对萌萌最好了!” 朱明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颜昉身后,听到她和萌萌的对话时,忍不住笑着说道:“这个恐怕不行,刚刚你姑姑可是答应本王,第一把匕首要送给本王的。” 颜昉嗖的回头,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里的不满是那样的浓郁:“王爷不会要和一个小孩子抢东西吧?” 就连小萌萌面对皇帝最心爱的十四王爷时,也没在怕的,叉腰哼声道:“这是姑姑送给我的,你不许来抢!” 颜兴怀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冲冲跑过来给朱明灏道歉:“王爷恕罪,孩子小不懂事,王爷莫要和她一般计较。” 朱明灏笑着说道:“如若不想让我和她计较也行,待会儿就看阿昉送给本王的匕首,是不是有够趁心。对吧,阿昉。” 阿昉,阿昉,颜昉现在的心态快要炸了。 可能她这辈子确实有招惹烂桃花的潜质,不然为什么先是碰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渣男蒙飞骑,接下来又遇到了撩人不犯法的朱明灏。 明明知道两个人之间没有可能,叫的那么亲热,故意惹人误会对他有什么好处? 颜昉心里有火气,却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和朱明灏翻脸,只能暗戳戳的说道:“送给王爷的东西,阿昉一定竭尽全力。至于能不能得到王爷的欢心,只能看天意了。” 朱明灏哈哈大笑。 每次看到心高气傲的颜昉,被自己捉弄的一脸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时,朱明灏的心情就觉得莫名畅快。 他真的很想说一句:阿昉,你也有今天!以前本王被你耍的团团转时,你可曾想过今日也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不过,有关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和颜昉交过手的事情,目前还不能和人说明,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苏氏的煮饭手艺真的是出神入化,明明鹿肉是很寻常的食材,到了苏氏的手里,愣是被她煮出了饕餮大餐的感觉。 就像现在,当爆炒鹿肉丁、口蘑烧鹿肉、炙烤鹿肉、人参鹿肉汤都端上桌时,众人简直要被喷香扑鼻的鹿肉馋出口水。 这还不算,为了能让大伙都吃上鹿肉,苏氏和王氏等人,刚刚甚至煮了鹿肉蘑菇卤汤面。 等这些饭菜都端到餐布上时,哪怕“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朱明灏,也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些饭菜是谁煮的?”朱明灏下意识问了一句。 颜昉说道:“王爷,这些饭菜都是我二嫂、我大嫂和我娘一起煮的,王爷尝尝合不合胃口。” 朱明灏拿起筷子把各样菜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每一道菜都是不一样的美味,惊喜的连连点头:“饭菜煮的极好!” 王氏忙笑着应答:“王爷谬赞了,主要是我家二儿媳有煮饭的好手艺,再有王爷带来的那些食材和调味品可以用得上,不然像我们在这等缺吃少穿的环境,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薛氏笑着说:“我们这帮人里,一路上多亏了弟妹掌勺,不然凭借我们几个的本事,没有吃坏肚子就不错了。” 朱明灏笑着问:“二夫人果真好手艺,本王今日算有口福了。” 苏氏被她们夸的面上羞红,忙起身说道:“大家过奖了,我在其他事情上帮不上家里人,唯独在做饭方面有点天赋,只好在锅灶上满足大伙的胃口了。” “二夫人莫要谦虚,本王今日尝了夫人的手艺,便赠夫人黄金百两,聊表谢意。” 第41章 杀人抛尸 大家万万没想到,朱明灏出手竟然这么大方,不过给他煮了一顿饭,扭脸就赏赐了苏氏百两黄金! 看着苏氏捧着沉甸甸金灿灿的黄金跪下道谢时,远处那些捧着饭碗吃鹿肉汤面的人,简直快要羡慕死了。 “我的天哪,王爷也太大气了,竟然一出手就给了苏氏百两黄金,那可是金子啊!有了百两黄金,咱们在流放的路上也不用再忍饥挨饿,或许也能买一批马车代步。” 幻想着一夜暴富之后的美好生活时,大家看向苏氏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也有嫉妒。 看着到手的百两黄金,颜昉之前因为朱明灏留下来蹭饭的恼怒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算你有点良心,没有白吃白拿。 不过颜昉也知道,今天晚上她注定睡不成好觉。 朱明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赏赐了苏氏百两黄金,难免有人起歪心思。 颜昉晚上依靠在马车上假寐的时候,依稀听到有淅淅索索的声音朝马车靠近。 她还没尝试着睁开眼睛,先是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脑子里瞬间做出判断:对方居然给她们放了迷香! 颜昉忙屏气,掀开一点眼皮偷看。 来人正在庆幸,之前被抄家的时候,在慌乱中偶然抓了一把迷香丢进包袱。 起初是想把迷香丢掉的,后来盘算着以后留着或许会有用处,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颜昉一家的身上。 他清楚颜昉身上功夫了得,不然也不会想到用迷香迷晕她的法子来成事。 也多亏了大家忌惮颜昉身上的精湛武艺,不然今天晚上摸过来找颜昉麻烦的,绝对不止他一人。 看着这小子趁夜色撬动苏氏枕头下的红木匣子,顺势还在苏氏胸前抓了一把,颜昉在其身后忽然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男人下意识回答之后,才忽然明白过来。 等他转身,还没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他的脑袋就已经被颜昉抓着用力一扭,只听咔擦一声,刚刚还在为财奔波的男人,这会儿脑袋已经被颜昉搓成如打结的麻绳,整个人无力的倒下去。 颜昉是不会放任死人留在自家马车旁的,趁夜色将男人拖到附近的小树林中之后,想了想,用还没打磨好的鹿角划破男人的脖颈。 看着鲜血流出来之后,才放心的离去。 夜深人静的野外,男人身上的鲜血很快能吸引了野兽的注意。 等到第二天清早众人发现他的时候,估计他身上的肉身早已被野兽掏了个干净。 事情的走向和颜昉预想的一样。 颜昉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首先听到的就是女人的哭嚎求救声。 她还没等坐起来,就听见有人嚷嚷着从她身边跑过去:“不好了,有人被野兽袭击了!” 大家起初发现附近的林子里盘旋着许多乌鸦和喜鹊。 要是放在以前,大家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可谁让大家才经历过地震和瘟疫呢。 之前地震和瘟疫给大家带来的死亡震撼,如今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最近好不容易在颜昉的控制下,瘟疫逐渐有了好转,之前染病的那些人渐渐恢复了康健,猛然看到那么多乌鸦和喜鹊在林子里盘旋,大家总忍不住想起前段时间,蒙飞骑带人天天用生石灰埋尸的可怕场景。 等大家壮着胆子跑过去查看的时候,赫然发现一群野兽正忙着撕扯一具男人的尸体。 男人的肉身早已被野兽撕扯的面目模糊,整张脸被野兽啃食了大半不说,胸腹里的内脏也被野兽掏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连男人的一条腿,也被野兽拖的不知所踪,另外一条大腿血肉模糊,如果众人来的再晚一点,恐怕男人的这条腿也保不住。 众人在惊叫之余,引来了蒙飞骑的人以及一众解差。 颜昉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林子那边的哭嚎吵嚷。 她才坐起来,小萌萌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鹿肉包子,塞进了颜昉手里。 颜昉笑着接过,大大咬了一口包子,别说,味道真是奇香无比。 “二嫂煮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颜昉举着手里咬了一口的包子,和身边的小萌萌轻轻碰了一下,作干杯状。 小萌萌咧嘴笑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那是自然,二婶婶煮饭可好吃啦!二婶婶还说,蒸好的包子顶饿,还能多放一阵子,暂时不怕坏掉!” 颜昉很想说,如果把包子放到自己空间的话,是不论存放多久都不会坏掉的。 她笑着揉揉小萌萌的脑袋瓜,问:“林子那边怎么了?他们在吵什么?” “听我娘说,林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野兽把那个人吃的干干净净,可吓人呢。”小萌萌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可一点没显露出害怕的样子。 很快,解差队长刘鹏一脸焦躁的从颜昉身边经过,顺便问了一句:“颜娘子,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颜昉疑惑的问道:“我昨晚睡得比较沉,什么也没注意到?” 刘鹏看了颜昉一眼,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他并不觉得颜昉会杀人抛尸,毕竟那个人和颜昉没有任何瓜葛。 可让人奇怪的是,今天颜昉帮人瞧病的时候,之前在镇上被颜昉弄断两只手的男人,这会儿看到颜昉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起初排队的时候,看到是颜昉帮着他们诊脉判断病情,他就扭捏着不愿意上前。 依稀间,颜昉还听到那人在悄悄嘟囔:“为什么不是杨大夫和卢大夫帮我诊脉?我能不能换个大夫?” 身边还有人跟着劝说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挑挑拣拣。别忘了,这里的人中,只有颜娘子的治病手艺最是高超。别说了,该你了,要让颜娘子听到,估计她要不高兴了。” 断手男人估摸着颜昉这会儿已经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因为他抬头的时候,赫然看到颜昉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只是一个笑容而已,愣是把男人吓得冷汗直流,身子颤抖的如同筛糠一般。 尤其看着排在自己身前的几个人陆续走掉时,男人感觉仿佛挡在自己和颜昉之间的盾牌也相继走掉了一般。 腿吓得不停发抖,就连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颜昉看他样子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想到她才问了一句,男人就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一样,忙前言不搭后语的连连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颜娘子饶命啊,我真没想过要打你家黄金的主意,和我没关系啊!” 说着说着,男人禁不住泪如雨下,裤裆里迅速湿了一大片。 第42章 哭唧唧的男人 男人的一番话虽然说的颠三倒四,却还是引发了众人的无限遐想。 就连蒙飞骑也趁机过来,对着颜昉厉声质问:“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我一直在睡觉。”颜昉说。 “你可知林中有人遭毒手而亡?”蒙飞骑又问。他觉得,今天绝对是个拿捏颜昉的好机会,万万不可轻易错过。 颜昉说:“知道,我清早起来的时候,就听说林中有人被野兽吃了血肉,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怎知对方不是遭人暗杀,又弃尸林中的?”蒙飞骑继续追问。 “蒙将军说的可笑,瞧你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倒像在说我杀了那个人。那么我想请问蒙将军,究竟是有人看到了我杀人,还是有人知道我杀此人的理由?” 说话的时候,颜昉环顾一圈众人。 刚刚因为吓尿裤子的那人,这会儿已经被带走,听到颜昉这般询问的时候,那人吓得连忙瑟缩成鹌鹑模样,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这样的他,简直要把颜昉逗笑了。 蒙飞骑也注意到了男人的不对劲,就像拎小鸡一样,把骚臭哄哄的男人,一把提溜到颜昉面前,厉声呵斥道:“你说,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有人行凶?” 男人这会儿已经被吓得丢了魂魄,听到蒙飞骑询问,吓得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裤裆里,呜呜哭着连连摆手:“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颜昉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扬起眉毛。 回忆着,自己昨天晚上杀人抛尸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注意。 何况当时月黑风高,对方如何能看出是自己呢? 想到这里,颜昉的一颗心重新放进肚子里,继而说道:“蒙大将军,你把他吓到了。” 蒙飞骑才不管这个。 好不容易抓到颜昉的把柄,他万万舍不得放弃。 蒙飞骑甚至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能利用这件事,哄骗颜昉拿出亲卫令牌,才最是要紧。 听到动静的十四王爷朱明灏,这会儿也不紧不慢的赶过来,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蒙飞骑见朱明灏来了,也不发怵,毕竟在他看来,颜昉杀人抛尸的事实,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根本不需要继续调查。 所以看到朱明灏过来的时候,蒙飞骑立即挺起胸脯大声说道:“十四王爷,这个人说,有人打国公爷家黄金的主意,可是末将不管怎么问,他都不敢说实话。末将猜想,他应该是害怕这里的什么人吧。” 朱明灏含笑的桃花眼四处一扫,最后把目光落在不动声色的颜昉身上,问道:“哦?阿昉,是这样的吗?” 颜昉开口:“回王爷的话,阿昉一直在此地帮病人诊脉,我也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怎么了。” 朱明灏又问:“蒙将军可有好法子,能让这个人开口?” 蒙飞骑一看机会来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我看他不受点皮肉之苦,是不会开口了。” 任谁都能听出来,蒙飞骑就是在故意吓唬对方。 果然,蒙飞骑的一句话说完,刚刚还抖的如同鹌鹑一般的男人,竟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冲着朱明灏说道:“王爷,王爷救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饶过我吧。” 男人身上骚臭哄哄的,朱明灏嫌弃的掩鼻扭头,空蒙立刻上前,一脚把哭唧唧的男人踹了个跟头。 “滚一边哭去!” 男人被踹的肋骨生疼,却不敢哭出声来。 周围的其他人都为男人和颜昉捏了把汗。 尤其颜昉,冷眼看着一脸自信的蒙飞骑时,心里则盘算着,如果自己的事情暴露之后,应该如何应对。 有蒙飞骑的雷霆手段在,男人就算是铁齿钢牙也能把他撬开,蒙飞骑有的是法子能让男人一口咬死颜昉! 果然,颜昉看蒙飞骑的脸上带着得意,那只如同耙子一般的大手,啪的一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大手在接触到男人肩膀的一瞬间,男人就像触电一般,猛地抖了个激灵。 这时候的他,就像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忙跪在地上连连说道:“王爷,我说,我什么都说。” 只要不让蒙飞骑把他带走,男人现在就算豁出去了。 朱明灏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摆手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蒙飞骑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软骨头,他自上而下对着男人谆谆善诱道:“不要怕,只要你实话实说,王爷一定会给你做主。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当着王爷的面要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男人吓得点头如捣蒜。 他先是看看默不作声的颜昉,又看看一脸期盼的蒙飞骑,紧接着又看看一脸不耐的朱明灏。 头脑里做了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连忙开口道:“王爷,我昨天晚上一直在睡觉,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刚刚我不过是想到昨晚死人的惨状,才吓到语无伦次浑身发抖的。” 男人的话音一落,蒙飞骑几乎傻眼。 他气冲冲的问道:“你说什么?昨天晚上你什么也没看见,怎么可能!” 男人哪里敢说颜昉的不是。 之前他不过色胆包天的想要占苏氏的便宜,颜昉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两条胳膊都废掉了。 昨天晚上别看他确实没有看清楚那人是如何动手的,根本无法确定杀人的是不是颜昉。 可是他知道,能把刀架在蒙飞骑脖子上的颜昉,岂是他能随便指控的? 这个女人邪门的很,不仅能医死人肉白骨,就连杀人也和砍瓜切菜似得。 他就算长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指控颜昉。 所以这会儿,男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被林子里男人的死状吓坏了,并不敢牵扯颜昉一句。 反而在听到蒙飞骑一个劲的催促自己说实话时,他立即冲着蒙飞骑说道:“蒙将军!我知道,你恨我没有听你的指使去指控颜娘子。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就指望我往颜娘子身上抹黑啊!” 一句话说出口,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蒙飞骑的眼睛瞪得滚圆,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指使你,让你指控旁人了?” 男人没有和蒙飞骑继续掰扯,只冲着朱明灏说道:“王爷明鉴,蒙将军之前私底下找到我,说是让我把昨夜那人之死的事情,栽赃在颜娘子的身上。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 第43章 妈呀,鬼呀! 男人越说越逼真,竟连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蒙飞骑气到火冒三丈,怒气上头的他,当场就要拔剑砍掉男人的脑袋。 还好有杨紫涵及时出现拦住冲动的蒙飞骑,才避免了一场血腥。 “将军,稍安勿躁。咱不如先仔细问问,咱们究竟何时和他见面的,当时有谁在。” 杨紫涵刚刚在旁边看的真切,她绝对不能让蒙飞骑冲动行事。 如果真当着十四王爷的面斩杀此人,以后这件事就更说不清了。 朱明灏的耐心也终于耗尽,慵懒的说道:“行了,这件事暂且这样处理。来人,把这个人带回去好生审问。蒙将军也莫要生气,他说的是真还是假,暂时还没有定论呢。” 蒙飞骑气到胸脯上下起伏。 等众人散去的时候,他分明听到那些人依旧在议论此事: “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蒙将军做的。之前能下令用火箭射杀百姓,他还有什么恶毒的事情做不出来。亏我们之前还以为,他是带着士兵救咱们于水火之中的,呸。” 本就生气的蒙飞骑,在听了这样的话后,气的一个后仰。 当他看到颜昉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要离开时,忙上前挡在颜昉身前,气冲冲的问道:“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颜昉一脸莫名其妙:“将军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少装蒜了!明明就是你故意指使这个男人做出异样的举动引我上钩,为的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在王爷面前害我丢脸,对不对!”蒙飞骑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越大,“颜昉,亏你还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将门之女,没想到你的行事作风如此卑劣,真是丢了国公府的人!” “随便你怎么想,也随便你怎么说。”颜昉实在懒得和这个男人有过多的争执,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发现蒙飞骑依旧挡在自己身前。 这时候的颜昉才扬了下眉毛,似乎在询问,又似乎在嘲弄的问了一句:“蒙将军这是想和我重新比试一下吗?或者,蒙将军这段时间武艺有所突破,想和我重新切磋一下?” 看颜昉竟然用一脸嘲讽的语气看着自己,蒙飞骑的呼吸一窒。 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确实,他现在和颜昉单打独斗的时候,已经没有把握全胜了。 见颜昉离开之后,杨紫涵才蹬蹬跑过来,冲着蒙飞骑说道:“将军,咱们先回去吧。以后再想法子对付她,相信天理昭昭,她得意不了太久。” 对,目前蒙飞骑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颜昉在闲暇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口袋,准备重新出发往林子里走。 王氏等人一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呢,这会儿看到颜昉似乎又要出门,王氏连忙问道:“阿昉,你这是要去哪里?” 颜昉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之前刘队长已经说过了,最近粮食短缺,我去找点吃的。” 之前请大伙吃的鹿肉面条,还是打劫了十四王爷的口粮。 看朱明灏也不像个心善的,颜昉自然得时常盘算着出去找吃食。 果然如此! 王氏忙起身说道:“我陪你去!” 不止王氏,一旁正忙着打磨匕首的薛氏等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薛氏起身:“我也去。” 颜兴怀则把落在自己身上的碎屑抖落,说道:“还是我去吧。” 不止他们,就连缠着苏氏要包子吃的小萌萌,这会儿也手拉手跑过来。 苏氏在身前的简易围裙上擦擦手,道:“还是我去吧,正好看看需要什么食材。” 小萌萌拽着颜昉的衣襟,连蹦带跳的像只小青蛙:“还有我,还有我,姑姑,带小萌萌一起去好不好,小萌萌可会采蘑菇了,小萌萌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颜昉看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道:“你们这是干嘛啊,我不过是去找点吃的而已,干嘛这样紧张。” 颜兴怀无奈说道:“最近不算太平。而且听王爷说,往前走的路很快修通了,出发之前,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再惹出是非才好。” 苏氏说:“爹说的对,还是我陪阿昉一起去吧。” 颜昉刚要拒绝,刚刚捡了柴火回来的如意忽然说道:“小姐,我陪你去吧。” 颜昉无奈,看样子,这伙人中她今天必须挑一个人陪同,不然今天指定走不出这个圈子。 于是不久之后,颜昉带着苏氏来到了附近的林子。 人还没有靠近林子,苏氏已经吓得双腿打颤:“阿昉,你来这里做什么?” 颜昉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着说道:“采蘑菇啊。” 苏氏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又看看身后,总觉得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可是阿昉,这里刚刚才死了人。”苏氏越说越害怕,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掉头回去算了,“听说那个人死的很惨,地上都是血。这片林子不干净,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挖野菜吧。” 颜昉笑着说道:“二嫂这就不知道了,植物也喜欢吃肉的。正是因为这里才死过人,所以这边的蘑菇和野菜才会长得更好。二嫂要是害怕的话就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看着颜昉转身,大步朝林子里走去。 苏氏哪怕心里膈应的厉害,却还是在胸前紧紧握着一根木棍,拔腿赶紧追上颜昉的脚步。 不久之前才死了人的林子里,又逢日日放晴,进去的时候,依稀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地面,以及刚生长出来的野草,和周围的树干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虽然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可是看到眼前的场景,苏氏总不由得脑补出那人惨死林中的画面,吓得身上冷汗直流。 “阿昉,咱们还是回去吧。” 正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传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有若无,惹得苏氏连身上的汗毛都要在这一刻竖立起来。 颜昉怕苏氏害怕,特地放慢了脚步,试图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减少恐惧。 可是她没想到,苏氏竟走的越来越慢,如果不是因为有强大的信念支撑着,这会儿的苏氏说不定已经掉头逃走了。 “二嫂不用担心,青天白日的,这里面什么都不会有。”颜昉这般安慰她。 苏氏慌乱点头,她现在无比后悔,刚刚为什么要主动请缨,要跟着颜昉一起来找食材呢? 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留在马车旁边的灶台旁发挥余热才对!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道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犹如一道惊雷,劈的苏氏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妈呀,鬼啊!”苏氏吓得惊叫出声,再也顾不上其他,扯着颜昉的胳膊掉头就跑。 第44章 有熊瞎子出没 苏氏拽着颜昉逃出林子之后,恰逢遇到蒙飞骑和刘鹏等人赶来,看到慌里慌张的苏氏和一脸无奈的颜昉时,刘鹏立即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跑什么?” 苏氏指着身后的林子,完全就像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说道,“鬼,林子里有鬼。” 刘鹏简直要被苏氏的话气笑了,说道:“你瞎说什么,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 蒙飞骑的目光则始终落在颜昉的身上,问道:“你们都看见鬼了?” 颜昉说:“我们刚刚想去林子里采蘑菇挖野菜,二嫂听见动静吓坏了,实际上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林子里刚刚死了人,你们不知道躲着点,反而进去采蘑菇挖野菜?”蒙飞骑的疑心更浓了,“寻常人家遇到这类事情,恐怕连躲都来不及,哪有像你们这样上赶着过去凑热闹的。” 颜昉知道,蒙飞骑是在暗示颜昉有故意杀人。 颜昉忍不住笑了,反问了一句:“那么请问蒙将军,我是寻常人吗?” 别说,颜昉的一句话,还真把蒙飞骑问住了。 颜昉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生为国公府的独女,幼年就已经被青云门的掌门看上,并带去青云门学习本领,直到成年才终于回来。 回来之后的颜昉,很快下嫁了当朝新贵蒙飞骑,再到一年后的嚣张和离,以及现在随着娘家一起流放。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颜昉都能称得上是一个奇女子,确实不能算做寻常人。 刘鹏见气氛微妙,连忙打了一句圆场:“林子里是不是有猫腻,待会儿过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林子里陡然跑过来一个身穿粗布的男人。 解差们看到林子里居然又跑出来一个人时,惊奇的咋舌道:“你们看,林子里又有人出来了!” 何止一个人,林子里接二连三跑出来的人,不仅有流放的颜家人,甚至有不少村民也陆陆续续从林子里走出来。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蒙飞骑感觉自己的眼角都在不住抽搐,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去林子里干什么?” 刘鹏也是一脸惊愕:“你们难道不知道林子里刚刚死过人吗?怎么还去?” 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为首的林泰没有搭理他们,走到颜昉身边像献宝一样说道:“颜娘子,这是我刚刚在林子里采到的蘑菇和野菜,都给你。” 说话的时候,林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口袋,果然露出来刚刚采摘的蘑菇、野菜,以及一大堆野柿子。 不止他一个人,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采到了不少的野菜、蘑菇和野柿子。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刚刚下过暴雪的缘故,明明已经到春天了,那人捡回来的野柿子依旧新鲜,并没有裂开或者腐烂的迹象。 颜昉再一次对林泰刮目相看:“你怎么想到去林子里找蘑菇和野菜?” 林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村里埋葬死猫死狗的地方,往往能长出更美味的蘑菇和野菜,这些事乡亲们都知道。你看,那些人都是去林子里采蘑菇挖野菜去的。” 似乎为了证明林泰所言非虚,众人笑呵呵的冲着蒙飞骑展示自己此行的战利品,脸上的兴奋劲就别提了。 不过接下来,林泰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又道:“刚刚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狗熊的足迹,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狗熊杀掉的。” “如果真是狗熊的话,咱们确实得小心点,说不定狗熊还会再回来。”颜昉说。 蒙飞骑则气得火冒三丈:“什么狗熊!全是胡扯!广云峰从没听说过有狗熊出没!” 林泰扬眉:“蒙将军,你要是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况昨晚那人的死状那么惨,就算不是狗熊也是其他野兽啃食了他,小心点准没错!” 这一次林泰说的很有道理,蒙飞骑心里憋气,转身找人布置巡逻去了。 不管怎么说,十四王爷还在广云峰,他可万不能有闪失。 颜昉看着林泰,笑着道:“你挺能干的。眼下你家里什么都没了,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听颜昉这么说,林泰陡然变了脸色,立即说道:“颜娘子,我说过要跟着你,就一定要跟着你。你不用担心我,我有法子,不会饿死的!” 颜昉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林泰还是如此执着,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戴罪之人,你见过哪个戴罪之人身边带着奴仆的。你想报恩的心情我能理解,除了做我的奴仆之外,你还可以换个方式,不用非得跟着我。” “我不管。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就不远不近的跟着你们的流放队伍,反正你们走不快,我一定能跟得上。”林泰是个执拗的性子,既然认准了要跟着颜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 “颜娘子,你的马匹丢了,我可以做你的马。我有的是力气,我可以帮你们拉车!”林泰说着,立马撸起袖子试图展示自己的勇猛。 颜昉已经没眼再看了,连忙制止他道:“反正我是不会留下你的,你如果非要跟着,随你的便。” 说完之后,颜昉和苏氏一起转身往回走,再没有去看林泰一眼。 回去的路上,苏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见林泰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心里有些不落忍,凑到颜昉身边低声说道:“阿昉,他还跟着呢。” 颜昉脸上愠怒,道:“那就让他跟着好了!这个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像他这样的性格,以后有的是亏得吃。” 面对的毕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颜昉心里多少有点不落忍,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二嫂,像林泰这么大的小孩,如果他的父母健在,一定希望他考取功名,再不济也要学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手艺,肯定舍不得他卖身为奴。尤其是卖给像我这种戴罪的人,他离开我之后,前途一片光明,犯不着跟着我吃苦受罪。” 苏氏点点头,说道:“是啊,这个孩子挺好的,有勇有谋,卖身为奴确实可惜了。” 说到这里,苏氏忽然想起另一个关键:“阿昉,之前王爷赏赐给我的百两黄金,我觉得太过招人眼。我没什么能耐,怕护不住,想让你帮我保管,行不行?” 别说百两黄金,颜昉的空间里,什么都能装得下。 想了想,颜昉终究点头:“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找我取。” 苏氏笑了,忙道谢。 等颜昉走到自家马车前时,想到林泰刚刚说的,自己的马匹逃走了,他可以帮着拉车的事情。 颜昉想着,自己或许应该趁着这个时间再买一匹马。 转身的时候,赫然看到林泰正在距离颜昉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歇息。 那小子,就像在盯梢一样,时刻注意着颜昉的一举一动,让颜昉倍感无奈。 想着送佛送到西,颜昉索性朝林泰走过去,问:“识字吗?” 林泰摇头。 颜昉又问:“会功夫吗?” 这一次,似乎问到了林泰的心坎上,连忙点头说道:“我会一点点拳脚功夫。” “那挺好,这些钱给你,你拿着这笔钱去帮我买一批上好的马,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用。” 见颜昉给他钱,林泰吓得连连摆手,表示道:“不行,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呢!” 颜昉继续说道:“你听着,想要跟着我,就必须有我能看得上的本事。你没有文化,武艺也不高,我身边可不要酒酿饭袋。” 说完,颜昉强制性的把一张银票塞进林泰掌心。 对林泰来说,这张银票几乎热的烫手。 第45章 鹿角匕首和拐杖 国公爷颜兴怀带领全家一起费力打磨,终究将所有的鹿角都打磨成各式各样的小巧匕首。 除了匕首之外,国公爷还打磨了两把拐杖。 流放途中少不了要走路攀爬,有一把登山用的拐杖,将会事半功倍。 当然,这根拐杖在关键时刻,也可是变成护身的法宝,起码拐杖的袭击范围,要比匕首要长上太多。 颜府人手一把匕首之外,就连小萌萌手里,也多了一个小小的,如同手指大小的匕首。 小萌萌对这把鹿角匕首爱不释手,拿在手里看来看去,时不时放在鼻息前使劲嗅嗅。 “爷爷,你真的好厉害,这把鹿角匕首好漂亮,而且一点都不臭!”萌萌以为,鹿角匕首可能是臭烘烘的,没想到仔细闻起来,却没什么味道。 颜兴怀被小萌萌的一句话逗笑了。 看到颜昉回来,立即把一柄非常漂亮精致的匕首,递到她面前,说道:“阿昉,把这把匕首送给十四王爷。” 颜昉低头一看,果然见这把鹿角匕首打磨的非常锋利。刀刃处有走血槽,刀柄处还有万字花纹,明显比其他人手里的匕首要精致很多。“还留着血槽,爹,您这是准备让十四王爷拿着这把匕首杀人吗?”颜昉笑着问了一句。 颜兴怀立即正色:“瞎说什么,快送过去。” 在颜兴怀的面前,颜昉不敢过多的开玩笑,忙拿着匕首献宝似得送到朱明灏的面前。 和意料中的一样,朱明灏非常喜欢这把匕首。 他拿着匕首,顺势割下一块刚刚炙烤好的鹿肉丢进嘴里:“不错不错,用阿昉打磨的鹿角匕首割食鹿肉,真是别有一番滋味。”说话间,朱明灏拿着鹿角匕首又割下一块炙鹿肉,递到颜昉面前,道:“阿昉,你也尝尝。” 或许朱明灏认为自己此番行为确实很雅,不过颜昉却在心里不断咆哮“变态”二字。 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块鹿肉,颜昉并没有尝试接下,只道:“阿昉一介罪民,不敢与王爷同食。” 颜昉的这句话,已经算拒绝了。 朱明灏也不生气,他知道颜昉的性子,只能遗憾的把鹿肉重新放进自己嘴里,道:“那就只好本王独享了。” “王爷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阿昉先告辞了。”说完之后,颜昉转身就走,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似的。 等颜昉离开营帐,朱明灏才慵懒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渍,问道:“亦奇,那伙人到了没?” 亦奇连忙回答:“前两天已经出发,估摸着这两天应该到了。” 猜到王爷说的是什么人时,空蒙的眼里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王爷是说……” 亦奇给了空蒙一个眼神,立即把空蒙剩下的后半句话,全部堵进了嗓子眼。 朱明灏淡笑着说道:“等那伙人来了之后,估摸着咱们的阿昉就高冷不起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圣命难为,我真的很想留下来看看,咱们阿昉在面对那伙人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亦奇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模样:“估计颜娘子会抓狂吧,毕竟那些人她软不得硬不得,可没有蒙飞骑好拿捏。” 空蒙则是一脸疑惑,不解的追问道:“你们说的,和我想到的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颜娘子会抓狂?他们的关系不好吗?” 朱明灏懒得和他解释,甚至连亦奇,也仅仅给了空蒙一个无奈的眼神:“你没事多看看书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空蒙惹得更不解了。 “你们聊你们的,和看书有什么关系?好吧,我承认我确实看书没有你多,脑袋瓜也没有你的灵活。可是能不能和我说清楚,颜娘子为什么要抓狂,你们难道没看见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厉害劲吗……” 这边的亦奇已经嫌他心烦走出营帐了,空蒙还在他跟前继续喋喋不休。 只剩下朱明灏一个人站在那里把玩着鹿角匕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昉回去之后,听见大家欢呼雀跃的说路修通了,一半天就可以重新出发。 最开心的要属那帮解差,毕竟如果流放的队伍耽搁了太多时间,他们可是会受到处罚的。 王氏找到颜昉,一脸无奈的说道:“阿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买马匹也买不到。我想着,不如把这辆马车丢掉算了,反正咱们也带不走。” 关于这件事,王氏已经盘算了很久。 虽说现在置办一辆马车花费不少。 可马匹都没了,留着马车也不太现实。 除了颜兴怀之外,此次流放的颜氏嫡系里全是女眷,带着一辆没有马的马车更加难以前行。 颜昉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马儿奔跑的哒哒声传来。 扭头一看,赫然发现林泰赶着一辆马车,还另外带了一匹马朝他们走来。 一行有两匹马不说,居然还多了一辆马车! 众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直到林泰熟稔的把马车赶到颜昉面前,这才翻身从车辕上跳下来:“颜娘子,我把马买回来了!” 实际上,颜昉这时候也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搞来的马车?” 颜昉之前确实给了林泰一张银票,可是那张银票的面额不大。 考虑到附近才遭遇过地震,估计能买一匹马已经算绰绰有余。 剩下的钱,颜昉打算让林泰拿着重新置办家业。 没想到林泰竟一口气买了两匹马和一辆车,就算没有发生地震,颜昉给的钱也置办不起这么多东西。 林泰见颜昉的眼里满是惊讶,忍不住嘿嘿笑着说道:“颜娘子,贩马的商人听说你要买马,直接按照成本价给我挑了两匹好马。就连这辆车,也是贩马的贩子送的,没要钱。” 颜昉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治病救人,有关她的名号,早在附近十里八乡传遍了。 如果有见钱眼开的赚了颜昉的昧心钱,以后指定在这一片混不开。 坑了救命恩人的钱,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林泰才能如此轻易的买两匹马回来。 众人听了林泰的讲述,对颜昉羡慕不已。 颜昉则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想的,之前给你钱的时候和你说的清楚。我只要一匹马,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置办家业,去读书,或者学个手艺都行。买了这些之后,你是不是一文钱也没了?” 林泰知道颜昉是在为他好,嘿嘿笑着说道:“无妨。”他忽然想起马车上还有不少东西,忙掀开马车的帘子道,“颜娘子你看,老百姓们听说我来帮你置办马车,一个个自发拿了不少好吃的过来。有吃的,还有用的,甚至还有不少药材,够咱们用一段时间了。” 广云峰山脚下的百姓,对颜昉的感激之情不亚于面对救命恩人。 他们知道颜昉还在流放途中,最是缺吃少穿,这才把家中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报答颜昉的救命之恩。 毕竟大家记得,如果没有颜昉,他们在不久前,要么得瘟疫病死,要么被蒙飞骑的火箭射死。 颜昉的心下触动,忍下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冲正在查看东西的薛氏说道:“大嫂,把这些东西给大伙分一分吧。” 流放的路途还有很长,颜昉不仅要立威,还需笼络人心。 第46章 姑姑放心吧,交给我包搞砸的! 林泰带来的两匹马,以及一辆马车都留下了,可颜昉还是不同意林泰留下。 “事情办的不错,你走吧。” 林泰似乎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不离开也不打扰。 在颜昉的身边随便找了一个安静的空地,席地而坐,一口凉水一口干粮的在那里咀嚼。 小萌萌见大人们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空地上的林泰,她也好奇的朝那边张望,末了还问:“娘,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总缠着姑姑?” 薛氏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姑姑之前好心帮他埋葬了他的母亲,所以这个人为了报恩,一直跟在你姑姑身边。” “姑姑身边已经有如意了,我觉得不需要再多他一个。” 说到这里,小萌萌陡然拔腿朝着林泰跑过去。 坐在地上吃干粮的林泰,远远看到小萌萌朝自己跑过来时,也一脸疑惑的看过来,他内心憧憬,以为是颜昉让小萌萌过来找他说话的。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姑姑啊?”小萌萌张嘴就问。 随后跟着跑过来的薛氏,连忙拉着她说道:“萌萌,你不要管这件事。” 不料小萌萌也是个倔强的性子,甩开薛氏的手之后,又问了一句:“我觉得这个人好讨厌。明明姑姑之前已经说过,不希望你跟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你越是这样做,我姑姑越是不喜欢你。” 林泰没有回答,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似乎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执着,已经给旁人带来了困扰。 薛氏忙一叠声的给林泰道歉。 之后又赶紧拽着小萌萌离开。 回去的路上,薛氏不忘教育自家女儿:“你呀,真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跑去和人家说那样的话。” “可他就是很烦人啊,谁让他跟着了。”说话的时候,小萌萌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泰竟然起身离开了,顿时惊喜的说道,“娘,你看那个人走了!太好了,我要去告诉小姑姑。” 薛氏转身一看,果然见林泰已迅速走远。 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起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 小萌萌献宝似的找颜昉说起了这件事。 颜昉忙夸赞小萌萌能干,帮大家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家萌萌就是厉害,给萌萌的奖励。” 话音一落,颜昉从空间里拿了两块酥糖递给小萌萌。 在缺吃少穿的流放途中,能吃到一块酥糖是多令人惊喜的事情啊。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颜昉悄悄叮嘱小萌萌,让她吃完酥糖之后再出去玩。 “记得啊,姑姑给你好吃的,是咱们两个的秘密,你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颜昉不放心的重新叮嘱了一句。 之所以没有经常把空间里的好吃的拿出来,就是为了避免惹人怀疑。 小萌萌的嘴里含着酥糖,把腮帮子撑的鼓鼓囊囊不说,一张嘴还从小小的,粉嘟嘟的嘴巴里,往外喷渣渣。 吓得她立马将差一点喷出口的酥糖,全部捂进嘴巴里,末了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冲着颜昉又是点头,又是承诺道:“姑姑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哒!” 小萌萌说的不会乱说,是在寻常情况下。 实际上不久之后,颜昉就听到她在和其他一起流放的小伙伴吵架。 吵到急赤白脸的时候,小萌萌把颜昉给她吃酥糖的事情,全吐了出来。 “吃你们的土去吧,我要找姑姑要酥糖吃了!”小萌萌气鼓鼓的模样,活像一只小金鱼一般。 颜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暗想这孩子真不靠谱。 她的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盘算着待会儿应该怎么圆回去时,就听见那些小孩回了一句:“你骗人,我们才不信你。” “对,她就是在说大话。官爷明明说过,咱们的食物早就不多了,她怎么可能吃得到酥糖。” 小萌萌最受不了大家不相信她说的话,立即来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相信的话,我喊姑姑过来和你们说!” 正说话的时候,颜昉已经迈步朝着他们走来,小萌萌看到颜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说道:“小姑姑,你说,你之前是不是有给我吃过酥糖?” 其他小孩也一脸求证似的看向颜昉,似乎只有颜昉嘴里说出来的,才能让人信服。 颜昉无奈,伸手悄悄的从空间里,又拿出几块酥糖出来,递给刚刚还在和萌萌一起争吵的小孩子,说道:“我家萌萌从不撒谎。这些酥糖是之前那些村民给我的,分给你们一起吃。” 小孩子根本无法抵挡糖块的诱惑,何况是像现在这种缺吃少穿的环境呢。 几个小孩子开始还有点扭捏,直到颜昉把酥糖,率先塞进为首两个小孩的嘴里时,其他暂时还没有吃到酥糖的小孩也急眼了。 根本不需要颜昉提醒,就已经吵着找颜昉分酥糖了。 颜昉也不说假,当即给每个小孩的嘴里都塞了甜滋滋的酥糖。 “怎么样,好吃吗?”颜昉笑着问。 其实这些酥糖是她之前在御膳房里顺的,不过现在糖已经吃光了,颜昉说糖是百姓们给的,那就是百姓们给的。 小孩子们频频点头,一双双眼睛,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太好吃了,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糖都好吃!” 萌萌的嘴里也含着酥糖,一脸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没骗你们吧。” 小家伙们齐齐点头,这一刻,颜昉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天上的神仙。 至于小萌萌,那就是小仙女。 “萌萌,你姑姑给我们的糖实在太好吃了。以后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玩吗?你做我们的老大,好不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几个小孩就倒戈到了小萌萌的阵营,小萌萌自然乐的点头。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姑姑颜昉就用几块糖替她搭建起一个玩伴小团体。 不远处的杨紫涵和蒙飞骑远远看着这一幕,对颜昉的手段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姐姐好厉害啊,把挑战她的刺儿头直接处死,再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附近的村民就是很好的例子,现在他们中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说姐姐是神医,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用不了多久,以后这流放队伍,估计也要开始慢慢向着姐姐说话了。”杨紫涵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笑,其实心里是浓浓的警惕。 像颜昉这样有能耐,有背景,又有头脑的人,如果和自己是一个阵营的话,那该多好啊。 到时候自己穿越女的身份,加上颜昉,岂不是指哪打哪,说不定还能搞个女皇坐坐。 蒙飞骑气到捏紧拳头,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冰冷:“这个女人,要想笼络她,比毁了她更难。” 为了能糊弄住颜昉,蒙飞骑之前已经把身段放到如此低了,没想到还是没办法换来颜昉的信任。 现在看来,趁她羽翼未满之时,毁了她才是要紧。 虽说杨紫涵很欣赏颜昉,可她同样赞同蒙飞骑的观点。 想了想,她又道:“眼下颜昉众望所归,咱们想要毁了她恐怕比较难。不如再等一段时间,再往前,她们即将经过大相国寺,那边的主持和我是故交,那里就是颜昉的葬身之地。” 第47章 刘鹏被熊瞎子抓伤了 有关酥糖的事情,确实有不少人问过颜昉,酥糖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颜昉不论对谁,都一口咬定是百姓给的。 反正这段时间,百姓给的东西数不胜数。 有林泰带回来的那些,有直接送到王氏等人手上的,自然也有怕颜昉不要,悄悄送过来的。 还有人问:“孩子们说那些糖味道特别好,和之前宫中的味道一样。” 颜昉哈哈一笑,道:“孩子们这么给面子呢,别说,我偷偷尝过一块,那酥糖确实制的好,只可惜,我也不知道是谁制的,不然一定推荐给陛下。” 颜昉不止对自己人这么说,对旁人这么说,就连面对十四王爷朱明灏的追问时,她也这么说。 糖反正已经吃了,你们就算搜也搜不出来,自然由颜昉随意胡编乱造。 朱明灏的一双狐狸眼,笑看着颜昉,说:“阿昉果真人缘极好。不过本王有个遗憾,一直未能如愿。” 颜昉知道,朱明灏一定又在给自己下套。 如果是旁人,说不定会乖乖听训,想方设法的讨朱明灏欢心。 可是颜昉不一样,她立即转身说了句:“王爷玉体贵重,连您都未能实现的愿望,我等自然也没办法实现。王爷请便,阿昉先去忙了。” 说完,颜昉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空蒙和亦奇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 颜昉的面色一变,问:“王爷这是何意?” “阿昉莫要担心,本王不过想留阿昉说说话而已。”朱明灏继续道,“这样吧,之前吃了二嫂煮的鹿肉之后,本王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想着,能不能有幸也尝尝阿昉的手艺?” 阿昉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王爷要吃我煮的饭?” 朱明灏立即点头:“对,本王觉得,阿昉武功高强,能耐惊人,想必在煮饭方面也确实技艺过人。” 颜昉的嘴角抽搐:“可是我不会煮饭。” 因为看到了朱明灏眼里的不信任,颜昉只能无奈说道:“王爷,阿昉自幼去青云门学艺,对于医治,武术,奇门八卦都有研究,唯独不会煮饭和针织女红,还望王爷见谅。” 终于知道了颜昉的短处,朱明灏的眼睛里露出惊喜,连忙说道:“无妨,正好让本王开开眼,让本王也有幸成为阿昉厨艺的第一个品尝者。” 见推脱不过,颜昉只能无奈上手。 就在她面对一堆食物兀自发愁,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时,忽然听到有人慌里慌张的跑来禀告:“王爷不好了,解差队长刘鹏被熊瞎子打伤了!” 听到此话的颜昉等人吓了一跳,跑出去时,果然看到几名解差架着血淋淋的刘鹏,正往这边赶来。 看到颜昉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颜娘子在真是太好了,快救救我们队长。他刚刚出去采买食物的时候,遇到了熊瞎子。” 颜昉注意到刘鹏此时面色疲惫嘴唇发白,胸口处有很大一块血淋淋的伤口,一路在滴答淌血不说,他们站在原地说话的一小会儿功夫,刘鹏脚前的地面上已经淌下了一小滩鲜血。 颜昉立即说道:“来人,快把人抬进营帐!” “等一下!”杨紫涵的声音忽然传来,冲着大伙说道,“刘队长的伤势要紧,万不可马虎大意。我擅长治疗外伤,还是由我来治疗比较稳妥。” 其他人看看颜昉,又看看杨紫涵,一时真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听到动静的蒙飞骑及时赶来,说道:“紫涵治疗外伤的手艺确实了得,人命关天,还是让她治疗吧。” 颜昉扭头看向杨紫涵,见对方信心十足的昂首挺胸走来,全然一副专业派头。 “行吧,有劳杨大夫了。”颜昉没有和人抢功劳的习惯。 杨紫涵心里燃起熊熊火焰,想着,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之前因为面对的是病情变化多端的瘟疫,没有太多临床经验的杨紫涵,治疗起来自然感觉无从下手。 可眼下面对的是她所擅长的外科领域,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 和中医的望闻问切不同,外科的治疗相对来说要简单粗暴了一些。 不然当初在刚穿越过来之后,连周围的环境还没有摸清的情况下,杨紫涵就能把蒙飞骑的外伤治好。 一部分可能因为蒙飞骑本身的身体素质比较好,伤口的愈合功能比较快速一点。 当然也有另外的一部分,杨紫涵在外科治疗方面确实有些能耐。 这会儿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刘鹏,杨紫涵的眉头微皱。 “刘队长身上的伤口确定是熊瞎子抓伤的吗?你们都看到了吗?”杨紫涵皱眉问道。 刘鹏如今的伤口和当初蒙飞骑身上的伤口比较起来,要更加严重可怕一些。 因为杨紫涵之前已经在瘟疫的事情上栽过一次跟头,所以这一次她必须谨慎面对。 刚刚把刘鹏带回来的几名解差都快要急疯了,当即说道: “是啊,当时我们看的清楚,我们老大确实是被熊瞎子抓伤的。” “当时我们几个都在场,如果不是有我们合力赶走了熊瞎子,现在老大说不定已经把小命交代出去了。” “快别问了,赶紧给老大治疗吧,要是再拖下去,他恐怕真要不行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杨紫涵则厉声呵斥道:“你们知道什么?在治疗外伤之前,大夫必须问清楚病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受伤的。就算是被狗熊抓伤的,虽然狗熊的爪子本身没毒。可是狗熊的爪子极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还有其他细菌和寄生虫感染的可能。想要救你老大,必须要有无菌的手术环境,以及成套的手术器械。” “你说的这个什么病,别是胡扯的吧,狗熊是熊又不是狗,怎么可能有狗的病?”有解差已经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了。 “该不会是你治不了,故意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显得你学问高深吧?我告诉你,你要是能治就赶紧治,要是治不了趁早滚蛋,别耽误别人的时间。” 因为之前杨紫涵治不好瘟疫,又撺掇蒙飞骑用火箭射杀百姓的事情,早已经在百姓中间流传开来。 虽说当时杨紫涵和蒙飞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外人。 可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隐秘的消息终究还是传的人尽皆知。 两次事件叠加起来,再有杨紫涵后来者居上,逼得颜昉和蒙飞骑和离的事实摆在那里,大家对她的看法早已一落千丈,这会儿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杨紫涵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立即说道:“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不信的话,你们随便找人问问,没有我说的这些条件,哪个人敢为病人做手术!” “你到底帮不帮我们老大做手术?”解差队员也火了。 生死关头,谁管你是谁的相好,都没有人命要紧。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需要无菌的手术环境,需要用沸水把所有的医疗器械都煮上一遍。再不济,也需要烈酒消毒。” 杨紫涵的要求不算过分,可大家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杨紫涵是在故意找茬。 解差队员甚至当场喷了回去:“现在这样的环境,我们上哪给你找烈酒去?你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想要看着我们老大去死!” 就在大家吵闹不休的时候, 其中一个队员急吼吼的喊道:“糟了,老大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48章 颜昉徒手捏心脏 听说刘鹏已经死了,杨紫涵连忙冲上前去查看,发现刘鹏确实没有了气息时,无奈说道:“他已经死了。” 简单的五个字,差点掀飞了解差队员们的天灵盖。 如果不是因为杨紫涵是女人,这会儿他们的拳头估计已经招呼到了她的脸上:“刚刚让你救人的时候,你说这不行那不行,现在人都死了,你说怎么办!” 男人们愤怒的口水,几乎喷到了杨紫涵的脸上,惹得她嫌弃皱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没有无菌的环境是没办法帮他治疗伤势的。何况他的情况复杂,就算我冒险为他做了手术,他也极有可能因为术后感染身亡。” 这是杨紫涵之前在医书上学到的知识。 在现代社会,别是没有无菌条件了,家属没有签下通知书之前,医生一样不会冒险帮患者做手术。 不然,要是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赌上的可是医生一辈子的职业生涯,实在犯不着冒险。 解差队员却听不进去这些解释,他们坚持认为是杨紫涵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们甚至觉得杨紫涵想灭口在场的所有人,好让蒙飞骑用火箭射杀百姓的秘密能永久的消失。 蒙飞骑再无法坐上观,沉着脸呵道:“你们几个闹什么?人明明已经死了,还怎么治疗。赶紧把人埋了,都散了。” 蒙飞骑一段轻飘飘的话,更加惹得大家怒气上升,也顾不上是不是以下犯上,一个个红着眼睛要冲过来和蒙飞骑理论长短。 就在大家伙无人在意的功夫,一直默不作声的颜昉撕拉一声扯开了刘鹏胸口的衣衫。 “你做什么!”杨紫涵一直有在注意着颜昉的动静,这会儿看她在撕扯刘鹏的衣裳,下意识猜到了颜昉接下来要做的事,“别费劲了,他已经死了。而且他身上的伤势是被熊瞎子抓伤的,你的手上如果有伤口的话,极有可能会被感染,狂犬病是没有特效药的,感染之后只有死路一条。” 和现代社会可以接种狂犬疫苗的便利不同,如今的社会里一旦感染狂犬病毒,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以为颜昉是在救人,却分明看到她居然用剪刀把刘鹏胸口的伤口剪开的更大了些。 “你干什么!死者为大,不可乱动老大的遗体!”有解差队员气急,想要上前阻拦。 颜昉却嗖的瞪了他一眼,飞快说道:“你要是不想让我救人,尽管在这里捣乱!” 颜昉的眼神过于犀利,而且她说的话,把那人吓得呆立当场。 不止他,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敢相信,治病救人还有用剪刀把人的胸口剪开一个大口子的! 顾不上和那些人争辩,颜昉在众目睽睽下,单手伸进了刘鹏的胸腔! 右手准确握住了刘鹏的心脏之后,众人分明看到刘鹏的身子似乎微颤了一下。 颜昉握在掌心里的心脏圆润新鲜,触手滑嫩,且布满滑溜溜,软绵绵的血管,一只手刚刚好能握住。 接下来,颜昉就这么握着刘鹏那血淋淋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捏着。 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就把她累的满头大汗。 众人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被紧紧揪住了一般,有胆子小的,实在看不得如此血腥的一幕,扭头一阵干呕。 至于站在旁边的蒙飞骑,则盯着颜昉的一举一动,他在战场上是见惯了死人的。 打仗的时候,将士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就算有大夫帮忙医治,也仅仅帮忙包扎外伤而已,从没见过有谁敢像颜昉这样,会把手伸进病人的胸口,徒手捏人心脏的! 不敢想象,如果颜昉真的能救活刘鹏,她的治疗手段一旦传到军队里,将会给军队带来多么强大的医护支撑! 就在蒙飞骑胡思乱想的时候,众人赫然看到刘鹏猛地长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竟是不受控制的微颤一下。 “活了,老大活了!”刘鹏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人群中有人喜极而泣。 当然,现在对颜昉来说,治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先是从空间拿出一小瓶烈酒,洒在刘鹏的伤口处,哪怕明知刘鹏被疼的猛地睁大了眼睛,颜昉也丝毫没有在意,只淡淡说了句:“忍着点!” 接下来,就是颜昉拿着针线的火速缝合。 没有打麻药,只做了简单的酒精消毒之后,颜昉就这么帮刘鹏缝合了伤口。 实际上,现在的刘鹏因为伤势过重,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就是颜昉聚精会神趴在他的身上,细细的帮他缝合了胸口的伤口。 一层又一层的缝合,等的刘鹏实在没有了力气,脑袋一歪,重新沉沉睡去。 等缝合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颜昉抬手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血淋淋的针递给一旁目瞪口呆的杨紫涵,说道:“我缝合的伤口太丑,剩下的一层你来吧,你应该比我缝合的好看些。” 虽说刘鹏是个男人,可颜昉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蹩脚针脚,永远留在刘鹏的胸口处。 杨紫涵终于回过神来,学着颜昉的样子,先用烈酒洗了一遍手后,才接过缝衣针开始细细缝合伤口。 颜昉一边清洗自己浸满血的双手,一边笑着说道:“我就说你的女红手艺比我好,缝出来的伤口就是好看些。” 众人又是一阵吃惊。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颜昉居然满心惦记的,都是如何能让缝合后的伤口愈合的更好看一些。 等把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打结之后,杨紫涵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和众人说道:“你们看着他,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人接触他。等会我去帮他熬药,好促进他的伤口愈合。” 众人这回再不敢喷了,连连点头说好。 离开的时候,杨紫涵还不忘提醒众人:“最好让他多睡一会,让他多多休息。等他醒了之后,需要等他出虚恭之后,才可少量多次的喂饮温开水和流食,等过些天才可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说完,杨紫涵便匆匆配药去了。 那些解差一脸懵逼的看着同样准备离开的颜昉,不确定的,上前悄声问道:“颜娘子,我们更愿意相信你的医术。刚刚杨大夫说,没有出虚恭是不是真的不能吃东西,连喝水也不行?” “她说的没错。大伤如大病,如果不注意,就会导致腹胀、恶心、呕吐,水分也会影响伤口愈合,还可能粘连肠子……” 颜昉的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已经吓得变了脸色,连连点头道:“我们记下了,都记下了,一定等老大出虚恭之后,再给他喂食。” 颜昉看大家这样,就知道自己刚刚的救人手段把他们吓到了。 无需过多解释,离开时赫然看到杨紫涵正抱着许多药材,远远看着自己,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 第49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到颜昉走过来,杨紫涵立即迎过来说道:“姐姐知不知道,刚刚的救治究竟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病人的死亡,就连大夫也极容易被感染。” 颜昉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杨紫涵气的几乎闭过气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又道:“我承认姐姐救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可同样身为大夫,我还是想奉劝姐姐一句,大夫毕竟不是兽医。姐姐这么胡来,以后是肯定要吃亏的。” “可是他快死了。”颜昉说。 杨紫涵气红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他的家属可能把病人死亡的责任推到你身上!他都已经快死了,身为大夫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类似的事情,在现代医学救治中,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正因为有一次又一次的先例,才踏出了各式各样的奇葩条例规定。 “嗯,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颜昉看似把杨紫涵说的话听了进去,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不过我刚刚没想那么多。” 看她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杨紫涵相信颜昉依旧没有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听进去。 看着颜昉转身离开,杨紫涵的手紧紧抠着抱着怀里的药材。 想着,如果刚刚的事情重来一次,自己是不是能够做到像颜昉一样,可以义无反顾的选择救人。 杨紫涵想,凭借颜昉的性格,就算她把人治死了,就算真的有家属找上门来,估计颜昉也不会把那些人的指责放在心上。 可是自己不一样,自己好不容易才成为了蒙府的夫人,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脚跟,她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就算明明知道可以有法子救活刘鹏,杨紫涵还是不敢冒险。 算了,人各有志,她和颜昉注定要走不一样的道路。 两个人的行为处事和做人准则背道而驰,一如两人此刻的道路,一左一右,都没想过回头。 颜昉往自家马车走时,一路上有不少人冲着颜昉竖起了大拇指。 “颜娘子真是好样的,刚刚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要说还是颜娘子厉害,那个杨大夫叽叽歪歪半天,愣是连个人都救不了,真不知道蒙将军看上她哪一点了。” “这一次,刘队长明明已经死掉了,偏偏颜娘子还是从鬼门关把刘队长叫回来,简直是在和阎王爷抢人一样惊心动魄。” “难怪都说青云门出来的个个本事了得,颜娘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几乎要将颜昉夸到了天上。 颜昉笑着摆手,说道:“没有这么夸张,我不过是凑巧会一点救人的医术而已。其实还有很多病症,我也救不了。” 虽然颜昉这么说,可大伙还是一致觉得颜昉是在谦虚,对她的崇拜只多不少。 小萌萌听说颜昉回来了,带着她的小号尖兵,朝着颜昉哒哒哒跑来,一下子扑进颜昉怀里,抱着她的腿,兴奋的说道:“姑姑,你真是太厉害了!教我医术吧,萌萌也要做和姑姑一样厉害的人!” 其他的小朋友在旁边看着羡慕极了,忍不住念叨着:“老大好厉害,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姑姑。如果老大的姑姑,是我的姑姑就好了。” 另一个小孩听了,立即不满的怼了一句:“你瞎说什么,我已经认了老大做姐姐,颜娘子也是我的姑姑!” “你瞎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老大当姐姐了,老大根本没有同意!”几个小孩子一听有人要抢夺颜昉“侄子、侄女”的名额,一个个激动的吵起来。 那架势,似乎现在颜昉已经答应了,要认他们做侄子和侄女似得。 小萌萌笑嘻嘻的搂着颜昉的腿,一脸骄傲的说道:“哈哈,这是我的姑姑哦!” 颜昉一脸无奈,看样子她家的小侄女,已经彻底把几个小孩笼络住了。 听到消息的王氏等人,急匆匆赶过来,看到颜昉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时,王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你这孩子,怎么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听说你居然把刘队长的胸口剪开,把手伸进人家的肚子里边捏心脏救人?我的老天爷啊,你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薛氏同样一脸震惊:“阿昉,你真把刘队长的肚子割开了?” 苏氏吓得脸色惨白,连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些结巴,道:“阿昉,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该不会是那些人胡扯的吧。” 至于颜兴怀,则一脸欣赏的看着颜昉,脸上皆是浓浓的笑意:“你们几个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咱们阿昉吗?她的能耐,你们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颜昉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不同常人的胆量。 那时候因为她是将门虎女,京中的同龄孩子没少受她欺负,就连当今的皇帝陛下朱明晟,那会儿也经常被颜昉捉弄。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颜昉被青云门的掌门看中,带去了青云门学习本事,说不定以后的岁月里,京中一定不缺有关颜昉的各种劲爆消息。 “我刚刚不过是救人心切才那么做的。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紧急,我也不敢随意把人的胸口给割开啊!”颜昉无奈笑了。 “啪啪啪!” 附近忽然传来清脆的鼓掌声,众人扭头一看,果然看到十四王爷朱明灏,正笑呵呵的朝颜昉走来。 众人参见十四王爷的功夫,朱明灏的目光则始终落在颜昉的身上,笑着说道:“阿昉果然好本事,不知道忙过了这一阵之后,阿昉是不是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本王的那件事。” 众人一脸懵逼,只有颜昉的右眼皮突突直跳,无奈说道:“王爷,我确实不会……” 不等颜昉的话说完,朱明灏已经信心十足的说道:“阿昉这么说,就是故意在推辞本王了。看你治病救人的手艺如此高超,却和本王说你不懂厨艺,这让本王如何能够相信?” 颜昉看出来了,朱明灏这是铁了心想要让自己煮一顿饭了。 反正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颜昉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既然王爷想给阿昉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阿昉也不能一再矫情。这样吧,如果王爷能够帮我们百十来号流放犯人解决了吃饭的问题,阿昉一定帮王爷好好煮一顿饭菜,如何?” 颜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 她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讨好朱明灏,就傻乎乎的卖力帮他煮饭,凭什么? 朱明灏似乎早已料到颜昉会和他提价钱一般,立即笑呵呵的表示没问题。 众人一脸惊喜。 毕竟就连队长刘鹏,都是在寻找食物的途中,被熊瞎子抓伤的。 要是颜昉真能帮大家解决了粮食的问题,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50章 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吗? 等朱明灏手底下的人,终于把放犯人需要用到的粮食都准备齐全之后,颜昉第一个过来视察。 和解差们准备的黑面窝头不同,从十四王爷口粮里搜刮下来的食物自然精细充足,比不少京中富户人家的私厨还要丰厚。 空蒙气呼呼的说道:“看什么看,这些都是王爷的口粮!绝对不差!” 亦奇瞪了他一眼,忙冲颜昉笑着说道:“颜娘子,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好去准备。” 颜昉对这些粮食非常满意:“既然是王爷的赏赐,我们哪有嫌弃的道理,阿昉替大家谢王爷的赐粮大恩。” 见颜昉还算上道,并没有表现出顺杆爬的意思,空蒙心里的火气才稍稍消散了些,继续说道:“既然没问题了,就赶紧帮王爷煮饭吧。” 在空蒙看来,不少人为了能给十四王爷煮一顿饭,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别说和王爷讲条件了,恐怕他们连烧香拜佛找人送礼,都不见得能得到王爷的赏识,偏偏颜昉在面对这样的好机会时,竟还拿捏起来了,真是不识抬举! 亦奇有心想拦着点,偏偏空蒙的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根本不给他拦截的机会。 亦奇只能趁着空蒙没有注意的时候凑到颜昉身边,悄声帮着好兄弟解释两句:“颜娘子不要放在心上,空蒙就是这么个急脾气的性子,有时候惹恼了王爷也不自知。不过他的性子是好的,并没有故意针对谁的意思。” 颜昉扭头看了亦奇一眼,这时候才发现,亦奇和空蒙的长相竟如此相似。 可能因为两人的性格不同使然,使得大家根本不会把他们两个往亲兄弟上去想。 颜昉笑笑,说道:“我理解,不过你的好兄弟恐怕不会理解。” 亦奇还有点不理解,果然,这时候就听空蒙在他身后不满的说道:“你又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你说,我什么时候惹恼过王爷?而且我刚刚就是在故意针对她!哪有人像她这么不识抬举,能得到王爷的赏识,她知道自己捡了多大的福报不?” 亦奇这回是真无奈扶额了。 完了,自己的这个兄弟确实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代表。 对此颜昉只能对他们兄弟表示同情。 “待会儿我煮饭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场。”颜昉说。 “好。”亦奇回答。 “不成!”空蒙拒绝,扭头看看亦奇,空蒙气呼呼的问道,“要是你给王爷下毒咋办?” 亦奇无奈扶额,我的老天爷爷啊,拜托你看看眼前的究竟是谁,又想想自家的主子是谁。 别的不敢说,颜昉是绝不会给朱明灏下毒的! “就算你在旁边看着我,我也可以在食材里下毒,也可以在给王爷端过去的路上下毒,还可以趁着你们王爷睡觉的时候,给他下毒……”颜昉故意逗弄空蒙,果真惹得这个头脑简单的汉子瞪大了眼睛。 空蒙的嘴巴张得老大,指着颜昉时,激动的都磕巴了:“你看看,你们看看,这个女人果然揣了不良的心思,确实想给咱们王爷下毒!” 亦奇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咂咂嘴,将差一点脱口的脏话,终究咽了回去。 不是怕伤到好兄弟的心,是担心自己出言污秽的话,可能有损王爷威名。 颜昉笑着说道:“如果我是你,既然要做最衷心的仆从,待会儿不管王爷吃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先尝一尝,以身试毒才能展现出自己的一腔衷心。” 空蒙眼睛瞪得老大,瞬间恍然:“对对,我要给王爷试毒,免得中了你这个毒妇的圈套!” “嗳,这就对了。”颜昉笑着继续问,“既然你都要试毒了,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下毒都没了用处,所以,你们也没有了在我身边盯着我的必要,对不对?” 空蒙忙点头,自信说道:“对,有我在,谁都休想伤害到王爷半分!” 于是不久之后,空蒙和亦奇终究还是被颜昉客气的请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大门之后,空蒙依旧在暗暗得意,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扭头看向亦奇,问道:“亦奇,我怎么出来了呢?我还要帮王爷盯着这个女人呢!” 说话的时候,空蒙又想折返回去。 亦奇连忙拉住他,道:“行了,你别去了,待会儿你给王爷试毒就行了。” “对对,我给王爷试毒。我就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个女人。”空蒙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亦奇无法,只能任由他去。 回去找王爷复命的时候,十四王爷听说了颜昉和空蒙的对话后,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颜昉,除了她,还真不知道有谁能说服空蒙这个头倔驴。”朱明灏的脸上带笑。 哪怕他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到空蒙明明在颜昉面前被耍的团团转,还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亦奇笑着说:“只是属下很好奇,颜娘子究竟会煮出什么样的美食呢?” 朱明灏的眼里同样有浓浓的期待,他此刻心里痒痒,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识一下颜昉的手艺了。 好在,颜昉并没有让他等候太久。 不久之后,颜昉和空蒙已经一前一后,拎着食盒走过来。 朱明灏笑看着颜昉,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阿昉这么快就煮好了?” 颜昉说:“王爷要的东西,阿昉不敢怠慢。” 说话间,颜昉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份摆在盘子里的萝卜条。 萝卜条切得粗细均匀,就像柴火垛一样整齐摆放在盘子里。 朱明灏还在探头查看的时候,空蒙已经用筷子夹起一根萝卜丢进嘴里。 咔擦一咬,惊愕地说道:“生的!还挺脆!” 空蒙的做法把大伙吓了一跳,大家后知后觉的想起,他这是在帮十四王爷试毒。 等了一会儿,空蒙自觉没有什么反应,才道:“王爷吃吧,没毒。” 朱明灏无奈问道:“阿昉给本王准备的菜肴,只有这一盘生萝卜?” 颜昉笑着说道:“自然不是,阿昉还准备了其他饭菜。只是想着,王爷近来可能吃惯了油腻荤腥,偶尔尝尝萝卜也挺好,起码开胃消食。” 行,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道理。 此刻明知道颜昉是在巧舌如簧,朱明灏依旧对她没有怨气。 “行,姑且看看你准备的第二道菜。” 紧接着,颜昉打开了第二层食盒,里面赫然出现了六颗药丸。 六颗药丸不是颜昉行事小气,实在因为盘子里只能摆下这么多。 六颗药丸黑黢黢的,在盘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食盒阻拦,说不得这六颗药丸早就咕噜噜滚了一地。 这一次,连空蒙也不敢随意品尝,一脸疑惑的看向朱明灏。 朱明灏都快要被颜昉气笑了:“阿昉,你给本王准备的第一份饭菜是生萝卜条,第二份饭菜居然是不知来处的药丸?你这是当本王好糊弄不成?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吗!” 第51章 铅中毒 朱明灏之所以对颜昉一再容忍,为的是颜昉出身青云门的背景。 不过,如果颜昉不能为他所用,那么有关颜昉身上的这些优点,也可能在转瞬间变成她的巨大短处。 见朱明灏生气了,颜昉连忙说道:“王爷,您是否经常有腹痛、腹泻,甚至排黑便的症状!” 颜昉虽说在询问,可是问出来的话是那般笃定。 朱明灏的眼眸微睁开,没有生气,暗指颜昉继续说下去。 “经过我的诊断,王爷除了刚刚我说过的那些症状之外,应该还有头晕乏力、少尿等症状。” 这一次,颜昉的话音一落,一旁的空蒙唰地抽出一把钢刀,嗖的架在颜昉的脖子上,厉声喝道:“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说着,空蒙非常笃定的冲着一旁的朱明灏说道,“王爷,这个女人居心叵测,竟然偷偷观察王爷的私事!” 一旁的亦奇无奈极了,连忙把空蒙的钢刀拦下,低声说道:“你别瞎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空蒙还想反驳,就看颜昉又跟着说了一句:“这些都是铅中毒的症状。王爷少量多次接触了有毒的物品,轻则出现我刚刚说过的那些症状,重则……” “如何?”朱明灏沉声问道。 此刻的他神情严肃,全然不见之前那副懒散淡漠的模样。 “重则没有生育能力,甚至危及生命。”颜昉语气淡淡。 她记得清楚,上一世的朱明灏,后期的铅中毒症状已经非常严重了。 早期的铅中毒很难让人发现,往往等到发现病灶所在时,病人已然病入膏肓,再也没有了救治的可能。 颜昉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献出丹药。 “王爷,阿昉之前已经说过,阿昉不擅长煮饭。不过在治病救人方面,阿昉有点小小心得。这几枚丹药,王爷不妨先吃吃看,如果效果确实不错,阿昉愿意继续为王爷配药。” 话音一落,颜昉把摆在盘子里的丸药,连同食盒一起推到朱明灏面前。 朱明灏看着颜昉准备好的丹药,心情很是复杂。 这时候,哪怕是脑子反应有点慢的空蒙,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插嘴一句。 良久,朱明灏终于说了一句:“今日的事情,还请颜娘子莫要与旁人说起。” “王爷放心,颜昉绝对守口如瓶。” 现在国公府的人依旧在流放途中,蒙飞骑又铁了心想要诛杀颜家人。 这时候的颜昉,必须想法子为国公府争取到更强大的盟友,眼前的十四王爷朱明灏就是很好的人选。 朱明灏又问:“敢问颜娘子,本王是如何中毒的?” “生活中日常用到的上釉器物、房屋材料,甚至煮制食物用到的铝锅,也会在煮制的过程中释放出有毒物质。另外,过多服用铅丹,也会引起铅中毒。”颜昉说。 “好,好啊!”朱明灏心里有了打算,“颜娘子今天为本王准备的两道菜,本王非常满意!赏!” 话音一落,亦奇拿出准备好的黄金,送到颜昉面前。 金灿灿的黄金摆了满满一盘,像一座实实在在的金山。 看起来,比上一次送给苏氏的黄金还要多。 颜昉也不客气,当即把黄金尽数收下,笑着道谢。 等颜昉离开营帐,空蒙还是有点不相信的说道:“王爷,这个女人八成是在胡说的吧。您贵体矫健,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我看是她有病。” 亦奇没有说话,他知道,做奴才的只需听从主子的号令就好,其他的不用多管。 朱明灏则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咱们出来有段时间了,也该回去找皇兄复命了。” 没人注意,朱明灏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杀意! 另一边,颜昉回来之后,王氏等人连忙迎过来,追着询问道:“阿昉,你给王爷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如意一脸担心的问道:“小姐,你没有把厨房炸了吧?” 之前颜昉煮饭时的经典场景,如意依旧记忆犹新。 听说颜昉还有炸厨房的“爱好”,薛氏吓了一跳,忙道:“不能吧,煮个饭怎么就能炸了厨房?” 薛氏也不太擅长煮饭女红,不过和颜昉比起来,终究算是强了很多。 颜昉笑着说道:“你们想什么呢,我不过给王爷准备了一盘生萝卜段而已。” 其实颜昉是想要准备萝卜丝的,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估摸着王爷不会吃,也就不费这个劲了。 她也想过,或许可以从空间里,拿出之前从御膳房里顺来的食物充当自己的手艺。 一来是容易被戳穿,再来是,御膳房里做出来的东西,估计朱明灏一口就能尝出来。 他是从小在皇宫长大的十四王爷,可没有那些流放的小孩好糊弄。 思来想去,颜昉想到前世里的朱明灏确实有铅中毒的病症。上一世,颜昉被蒙飞骑气死之前,朱明灏已经病入膏肓,四处忙着寻找名医呢。 “你说什么?你给王爷吃萝卜段?还是生的?”薛氏惊呼出声。 王氏已经被吓傻了,扭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默不作声的颜兴怀。 颜兴怀似乎猜到了妻子的想法,起身时默默说了句:“虽然我现在已经是罪臣,去找王爷求情的话,应该会赏我点薄面。” 说完,颜兴怀起身要走。 颜昉在身后连忙呼唤,依旧没有阻止颜兴怀的脚步。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修养,再因为有颜昉的悉心照料,颜兴怀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往日水平。 站在王爷营帐前的颜兴怀深吸一口气,做足了豁出去的准备之后,才如赴火勇士一般,掀开帘子迈步进去。 随后跟过来的颜昉等人,没有来得及阻止颜兴怀去找朱明灏。 只看到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颜兴怀已然噗通跪在了那里。 王氏抹着眼泪,叹息道:“你放心吧,有你爹在,王爷一定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颜昉满心感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她的印象中,颜兴怀一直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何曾见过他跪地求人? 如今,颜兴怀为了自己下跪求人。 颜昉觉得眼眶发热,更加暗恨自己上一世所托非人,害了父母族人。 好在老天有眼,如今她重活一世,再不用感受上一世的生死别离。 众人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颜兴怀从营帐里走出来之后,王氏等人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王爷怎么说?”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颜兴怀的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颜兴怀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道:“王爷说,咱们阿昉做的生萝卜甚合心意!” “啊?”王氏吃了一惊。 其他人也被颜兴怀说的话吓到了,纷纷猜想,难不成十四王爷这么好糊弄? 颜昉则笑看这一幕,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虽不知颜兴怀和朱明灏说了什么,不过她知道,就算看在自己准备的六颗药丸的面子上,朱明灏也不会为难颜兴怀。 然而大家并没有高兴太久,转眼就听到有人惊呼出声:“快跑,熊瞎子又来了!” 第52章 黑熊 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时,颜昉果然看到一个雄壮的身影,正手脚并用的朝他们狂奔而来。 黑熊身上的皮毛油光发亮,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黑色皮毛一颤一颤的,抖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油亮波纹。 注意到这边有很多人,黑熊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愤怒的嘶吼起来。 哪怕隔着老远,颜昉依旧能看到黑熊拉着口水丝线的血盆大口,以及尖尖的獠牙。 众人在看到黑熊再次袭来时,忙吓得四处逃窜。 一时间,女人大呼小叫的动静,小孩哭喊的声音,以及青壮年男人们,举着武器和黑熊一决高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颜昉也想冲过去。 一旁的王氏却紧紧拽住她:“阿昉,黑熊太凶猛了,你不许去!” “娘,我功夫很厉害的,你们不用担心。”说着,颜昉挣脱开王氏的束缚,就要往上冲。 偏偏颜兴怀也挡在了她身前,语气严肃的说道:“你哪里也不许去,留在这里保护你娘她们。” 说完之后,不等颜昉做出反应,颜兴怀已然一手举着鹿角拐杖,一手握着鹿角匕首,朝黑熊冲过去。 眼看着颜兴怀和其他人一样,很快和黑熊打斗到一起,颜昉心急如焚,一边小心护着王氏等人,一边仔细盘算着,为何这头黑熊会选择一而再的攻击他们? 按理说,除非必要原因,野生动物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群的。 想到这里,颜昉扭头一看,赫然发现流放的人中,有人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鬼鬼祟祟的想要随着人群一起逃走。 颜昉立马追过去,冲着那人厉声呵道:“你抱着什么东西,拿出来!” 年轻的男人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却被黑熊痛苦的嗷呜怒吼打断,那是被蒙飞骑等人射中要害的惨叫声。 此刻的黑熊已经被众人打的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可他的鼻息依旧不断嗅着,眼睛死死盯着颜昉这边的方向。 尤其在注意到男人怀里的黑色包裹时,黑熊顾不上理会蒙飞骑等人的轮番攻击,径直朝颜昉这边冲来。 “阿昉,小心!” 附近的王氏看到这一幕时,吓得一颗心简直要提到了嗓子眼。 至于刚刚才被颜昉拦住的年轻男人,这会儿在看到黑熊朝自己扑来时,怀里被黑布裹着的小东西似乎有了感应,挣扎着竟是从吓到软绵无力的男人怀里掉落下来。 赫然是一只浑身黝黑,长得和胖小狗一般无二的小黑熊! 此时的黑熊,也猛地冲到男人面前,举起那只似乎和男人脸一样大的熊爪,朝年轻男人的脸上猛地拍下来! “啊!”年轻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痛苦的捂着满是鲜血的脸颊满地打滚。 当然,他并没有痛苦太久,接下来,黑熊已然低头,一口咬碎了年轻男人的脑袋。 乳白色的脑浆混合着血液,在黑熊口中迸裂开来,顺着黑熊的獠牙口唇不断往下流淌,看得人身上冷汗直冒。 而此时的黑熊,也被蒙飞骑一剑刺中要害,再也无法支撑的轰然倒地。 身边是蹦蹦跳跳眼神湿润,不断呜咽的小黑熊。 哪怕已然咽气,黑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它的眼角滑落,一如它已然消逝的生命。 颜兴怀等人冲过来的时候,颜昉依然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来是因为这个人抢走了熊崽子,才惹了黑熊一而再的攻击咱们。”有人说了一句。 “这个人有病吧,没事抢熊崽子干什么!他不知道这样做会引来黑熊的报复吗?刚刚如果不是因为咱们人多,肯定死伤无数!”大家更多的,是对偷熊崽子那人的控诉。 因为他,导致不少人遇到了生死危机,也是因为他,队长刘鹏命悬一线,勉强捡回一条命。 “或许这个人把熊当成了狗,想捡条狗护身吧。”颜兴怀语气哀伤。 死掉的年轻人他认识,从小在国公府的庇佑下,养成了衣食无忧且无胆无识的性格。 他年纪轻,经历过的最大风波就是此次流放。 颜兴怀可以理解,估计年轻人是想找一条狗留在身边做慰藉,或者是为了保护自己。 却没想到,找到的是一头黑熊。 “自己还是流放的犯人呢,连自己的肚子都护不了,还养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像颜兴怀这样表示理解的,也有很多人对此表示难以理解。 死掉的黑熊尸体由蒙飞骑带人处理,颜兴怀等人猎杀黑熊有功,有幸分了一块黑熊肉可供品尝。 死掉的年轻人,则被解差割掉左耳之后草草掩埋,了结了自己荒诞又短暂的一生。 不知为何,颜昉离开的时候,小黑熊一直跟在她身后。 明明才和脚丫子一般大的身子,走起路来磕磕绊绊,仅仅遇到一两块凸起的小石块,就能绊个跟头的小家伙,愣是跟着颜昉跑到了营帐门外。 或许因为它个头小,对人形不成威胁,大家注意到小熊跟着颜昉时,只是笑看这一幕,纷纷调笑地说小家伙眼光好,能看得出这里边谁是大户,谁能养活得起它。 小熊虽然可爱,可它毕竟是熊。 想想刚刚熊妈妈的凶残模样,不少有心收养小熊的人,迅速打消了这份心思。 颜昉没有搭理它,去查看了刘鹏的伤势,见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身体伤势也恢复的不错。 此刻的刘鹏虽然嘴唇苍白,一脸虚弱的模样,好歹保住了性命。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觉得不舒服?”颜昉一边检查一边问。 “谢颜娘子关心,我感觉好多了。”刘鹏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道,“这一次多亏了颜娘子,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颜昉笑着说:“好不容易在这波流放的人中,遇到你这么个还算对眼的官爷。要是你死了,换来了新的,和我不对付的官爷,岂不是麻烦。我不光救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刘鹏知道颜昉是在宽慰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扯痛了身上的伤势,疼的他又是倒吸凉气,又是龇牙咧嘴。 “行了,才醒过来,你还是不用太激动的好。好好躺着养伤,过几天咱们又得上路了。”颜昉说,“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被黑熊袭击?看到黑熊过来,你为什么不跑?” 说起这个,刘鹏无奈说道:“当时我看到有人捡了一个熊崽子,刚想劝他把熊崽子丢掉,大狗熊就扑过来给了我一爪子。” 颜昉明白了,看来和自己猜想的一样,确实因为那人抱走了小熊,大熊才会发疯,舍命攻击人群的。 不过现在不论是大熊还是偷熊的那个人,都已经死亡,这件事只好这么了了。 不,还没有结束。 起码那只瞪着一双圆溜溜小眼睛的小家伙,此刻还趴在颜昉的脚边蹦蹦跳跳的蹭啊蹭,像极了讨主人欢喜的爱宠。 第53章 流放的队伍里安插了咱们的人 颜昉无奈,蹲下身子抓着小熊两只毛茸茸的前腿,道:“别闹了,我们萍水相逢,我可没有义务管你的死活。你是野生凶兽,我是人,人兽殊途不能在一起的。” 不知道小熊是不是听懂了颜昉的话,它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竟然看向不远处在悠闲吃草的,打响鼻,摇尾巴的两匹马。 颜昉无奈,笑着说道:“他们是马,是人类的朋友。你是熊,是人类的天敌。” 小熊垂下头,呜咽的在颜昉的小腿上蹭来蹭去。 颜昉的心一横,抱起小熊径直往附近的林子里走去。 走啊走,终于走的够远,觉得小黑熊不会再回来时,颜昉才把它丢在地上,道:“行了,以后你自生自灭,咱们两不相干。” 丢下小熊之后,颜昉转身就走,再没有丝毫留恋。 任由小黑熊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声呜咽着,似乎在控诉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颜昉回去之后,小萌萌第一个冲过来问道:“姑姑,小熊呢?” 听说那只小熊一直跟着颜昉,小萌萌早就盼着颜昉能把小熊带回来呢,毕竟没有哪个小朋友不喜欢小动物。 颜昉说:“小熊的家在野外,它会越长越大,以后还可能伤人,咱们又在流放的途中,尚且连自身都难保,不能留它在身边。” 小萌萌听懂了颜昉的意思,却还是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留在我身边陪我玩几天也不行吗?五天,三天,一天也好啊!” 突遭厄难,像小萌萌这样的,已经算很勇敢了。 她只是想留小熊在身边而已。 颜昉没有说话,看着小萌萌的眼睛由亮变暗,最后乖乖的说了句:“好吧,我知道了,咱们不可以养小熊。” 小萌萌没有吵闹,也没有哭鼻子,乖巧的就像突然长大了一般。 等着晚上夜色降临时,颜昉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家在议论那只小熊。 “那么个小东西,没有了母亲的庇佑,用不了多久就被其他野兽吃掉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哪怕熊瞎子也不例外。” 对颜昉来说,这些话就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 不听,不想,就是颜昉给现阶段自己的规划。 蒙飞骑自从被颜昉打败之后,已经轻易不敢和颜昉接触了。 甚至于现在颜昉想去见蒙飞骑也比较困难,每次见面说话,不是两人距离老远,就是周围有许多人守着,似乎生怕颜昉一不高兴,就给蒙飞骑的脖子上再划一刀。 有解差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路已经修通了,大家准备一下,一半天就可以起身上路!” 大家听了这样的话后,半是欣喜半是惶恐。 欣喜的是,终于可以不用龟缩在广云峰了。 惶恐的是,他们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路途中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有人问:“刘队长伤的那么严重,还能出发吗?” “刘队长需要在原地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由副队长余永康负责大家的行程安全。等刘队长的伤势大好之后,再骑马追上咱们的队伍。按照队伍前进的速度,估计咱们那时候已经到了大相国寺。大相国寺里的主持乐善好施,咱们到时候可以在寺庙里好生歇歇脚。” 目前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颜昉扭头看看副队长余永康,见他正笑看着和众人介绍自己,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真心实意,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能负责此次队伍的前行非常开心。 队伍眼看着又要前进了。 这天晚上,颜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入睡,梦里都是那头浑身是血的母熊在盯着自己,还有那只奶萌的小熊,一直在自己的裤腿边蹭啊蹭。 颜昉猛地睁开眼睛,借着头顶皎洁的明月光亮,迈步走进了扔掉小熊的树林。 不过小熊没有找见,颜昉却意外看到一个身影,似乎在附近布置着什么。 夜深人静时分,那人很容易发现了颜昉走过来的脚步声,不等颜昉看清楚那人的身影,对方就如矫健的猎豹般,迅速消失在林中。 颜昉走到黑影出没过的地方仔细查看一番,发现那人居然在此地涂抹了许多鲜血。 野兽们对血腥气息非常敏感,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野兽来此攻击。 很显然,黑衣人应该是想借用野兽的力量,铲除驻扎在此地的某人。 他的目标是: 十四王爷朱明灏? 或是蒙飞骑? 又或是颜昉等人? 颜昉不得而知。 她匆忙毁掉这些血迹,并在血迹上撒了许多狗熊的鲜血用来遮掩气息。 野兽们就算嗅到了血迹,也会因为恐惧野熊的能力不敢肆意妄为。 等忙完了这些,再想找小熊的身影已经是不可能了。 颜昉只能宽慰自己小熊已经离开林子,生死由天定了。 第二天清早,流放的队伍如期启程。 副队长余永康拿着花名册一一点名之后,流放的队伍才重新出发。 乡亲们知道颜昉等人要走了,一个个自发站在路边挥手欢送。 蒙飞骑和杨紫涵也站在远处望着流放队伍缓慢前行的背影,良久没有挪动半分。 杨紫涵说:“姐姐又要开始上路了。此次流放的队伍里安插了咱们的人,最迟到了大相国寺就能有消息传来,姐姐一定不会活着走到岭南。” 蒙飞骑依旧没有说话。 他此刻心情复杂。 最近一段时间,他才见识到颜昉的真正能耐。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不管有没有国公府当靠山,单单凭借颜昉的能力,蒙飞骑一定不会与颜昉和离。 这么厉害的女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该多好啊! 可惜了。 蒙飞骑无奈叹息,转身的时候,看到的是同样一脸怅然的十四王爷朱明灏。 与此同时,朱明灏的目光也从流放队伍的身上,逐渐移到了蒙飞骑身上。 朱明灏的桃花眼看的蒙飞骑心尖一颤,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用火箭射杀百姓的事情,还得拜托朱明灏帮忙遮掩。 想到这里,蒙飞骑适才对颜昉的那点怜惜之情,瞬间变得烟消云散。 该死的颜昉,如果没有她从中捣乱,这件事根本不会被旁人知晓,自己身上也不会抹上滥杀无辜的污点! 颜昉,死不足惜! 第54章 新队长余永康 流放的队伍重新出发。 颜昉一行的两辆马车,走在流放队伍的中间,显得如此扎眼。 才走了没多远,副队长余永康忽然勒令大伙停下,并把准备好的囚车和铁锁,带到颜兴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国公爷得罪了,这也是上头的规定,还请您多多配合。” 颜昉的眉头一皱:“余队长,我父亲之前在斩杀黑熊的时候受了伤,能不能网开一面,让他乘坐马车前行。” 说话的时候,颜昉从身上摸出来一锭银子,试图塞进余永康的手里。 没想到余永康却像见到了脏东西一样,一把将颜昉递过来的银子拍落在地上,厉声呵斥道:“你当我余永康是什么人!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特殊照顾一词!国公爷以前就算再高高在上,如今也是流放的犯人,该上的铁锁脚镣,一个不能少,该乘坐的囚车,一个也也逃不掉!” 大家听着余永康的话,各样的心情都有。 颜昉立即明白,余永康这是杀鸡儆猴,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呢。 看样子,以后的流放之路,或许又要有新的波澜了。 颜兴怀倒是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抵触,他行事光明磊落,规规矩矩地把手举起来:“身为流放的重犯,理应戴枷锁,坐囚车,没什么好商量的。” 余永康的脸上带笑,夸赞道:“国公爷好样的!来人,帮国公爷把铁锁脚镣都戴上,请国公爷上囚车。” 手底下的人听了,说了声“得罪了”,再次给颜兴怀武装起来,塞进囚车。 之前听从颜昉的请求,一直负责照顾颜兴怀的,种过蛇毒的颜继业带着妻儿,跟在囚车周围,时刻注意着帮忙找机会照顾颜兴怀。 注意到颜昉的脸色不好看,颜兴怀笑着说道:“阿昉不用担心,爹爹我身子硬朗着呢。” 颜昉勉强笑笑,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拿下余永康。 好在除了让颜兴怀乘坐囚车之外,余永康并没有继续针对颜昉等人,有关颜府的女眷依旧和之前一样乘坐马车。 如今颜昉已经有了两辆马车,大家再不用费力挤在同一辆马车上,空间终于宽裕了不少。 不过在原地休息时,三叔公还是在众人的搀扶下,一边咳嗽,一边朝着颜昉走过来。 “阿昉,咳咳,三叔公年纪大了,之前遇见黑熊的时候一不小心受了伤。你看看,能不能让我乘坐你家的马车走一段?”三叔公说着,捂着口鼻艰难的咳嗽两声,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不爽。 用别的理由哄骗颜昉或许还好,偏偏用生病受伤的戏码哄骗颜昉。 虽然颜昉对制药方面没有太多耐心,可是她看病的技艺却是一流。 只需一打眼,就能看得出三叔公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不等颜昉开口,一旁的王氏已经无奈说道:“三叔,之前我们老爷乘坐马车的话,你倒是可以和我们老爷坐一辆车。可是现在,我们家乘坐马车的都是女眷,和你坐在一起实在不便。” 三叔公没想到,平日里很好说话的王氏,今天竟然开口拒绝了他,当即瞪着眼睛,竖眉呵斥道:“王氏,你嫁进我们颜家已经有些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我身为颜家人的长辈,你们没有主动孝顺我也就算了,如今我求上门来了,你们还这么推三阻四的。” “说什么多有不便,你们几个女眷挤在一辆马车上,把另一辆马车腾给我不就行了?就凭你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要是换做以前兴怀还风光的时候,一定让他休了你!” 哪怕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坎坷,三叔公的脾气还是如之前一般无二。 王氏被气的脸色通红,明明很想反驳,却又因为笨嘴拙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下意识看向远处囚车里的颜兴怀。 想着,如果颜兴怀还是国公爷的话,谅他三叔公也不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王氏不会争吵,可颜昉会啊。 她这会儿甚至不需要开口争吵,直接从空间里拽出一根一扎长的银针,冲着三叔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三叔公莫怕,阿昉不仅懂拳脚,也略懂一些医术。三叔公不妨和我说说看,不论你哪里不舒服,扎上百八十针保管能好。” 听到颜昉居然说,要一口气扎他百八十针,三叔公吓得变了脸色。 就连搀扶他过来的另外两人,这会儿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拉着三叔公的袖子悄悄说道:“三叔公,那么长的银针,会不会把人扎坏啊?” 不用三叔公回答,颜昉已经笑嘻嘻的回了一句:“这个可说不准。三叔公也知道,我这个人可是敢徒手捏心脏的豹子胆。不瞒您说,有关针灸方面我只学会了一点皮毛,要不然也不会想到把穴位挨个扎一遍的法子。您放心好了,除非扎到关键穴位,一般是不会死人的。” 三叔公起初还有点不相信,不过在看到颜昉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心里暗道不好,连忙问道:“就算针灸也不过扎上几针就够了,哪有听说一口气扎百八十下的,岂不是要扎的全身都是窟窿眼,要变成筛子了。” 颜昉笑着点头:“三叔公所言极是。要不说我在针灸方面学艺不精呢,不拿每个穴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效果够不够好?来,咱们先从脚上的穴位开始扎起。” 说话的时候,颜昉举手就要往三叔公的腿上刺去。 吓得三叔公连忙一下子跳出老远,那模样就像活见鬼一般,跑的要多快有多快。 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颜昉则笑着高声喝道:“哎呀,我的针法现在这么高超的吗?还没等扎呢,三叔公的身体就好了!” 如意也笑着跟了一句:“可不是,刚刚看三叔公的样子,可是比咱们家的马车跑的都要快呢。” 颜昉笑着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调皮,三叔公是长辈,以后可不许拿三叔公开玩笑了。” 如意笑着应下,表示记下了。 这时候,小萌萌也乐颠颠的拍起了巴掌。 她这一拍不要紧,一个圆滚滚,毛茸茸,黑漆漆的小东西,陡然从她的衣服里滚出来,肉球滴溜溜滚到了颜昉的脚边,定睛一看,居然是前几天怎么也找不到的小熊崽子! 第55章 傻孩子,你糊涂啊! 不止小萌萌,就连小熊崽子在看到颜昉时,也吓了一跳,肉乎乎的身子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走藏起来。 一个不留神,居然撞到一旁的树干上,竟是把自己的脑袋撞晕,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半晌都没能缓过来。 “就这么个蠢东西,如果真把它一个熊丢在野外,是死是活确实不太好说。”颜昉无奈叹息一声。 小萌萌连忙把已经撞晕头的小熊抱起来搂在怀里,耷拉着脑袋一副任由颜昉处置的模样:“姑姑,是我的错,是我把小熊带上一起走的。要怪,你就怪我吧,别怪小熊。” 小熊这会儿已经渐渐缓过劲来,看着颜昉的时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水汪汪的,充满了期待。 薛氏这会儿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连忙走过来问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把熊带在身边的?这可是熊,赶紧扔了去。” 小萌萌见连自己的母亲薛氏也不赞成自己带着小熊一起走,眼睛立即红了一片,紧紧把小熊抱在怀里,委屈巴巴的说道:“娘,求求你了,让我把小熊带在身边吧。我以后少吃一点,把我的口粮分给小熊,还不行吗?” 自从开始流放,小萌萌的生活变得一落千丈,不仅没有玩具,就连吃食都变成了黑面窝头。 虽说有颜昉时不时拿肉干出来,或者打猎物给大家改善伙食,可和以前在国公府的日子自然没法比。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小熊这么个玩伴,小萌萌感觉这头小熊就是自己的信念支撑,就是自己的全世界,万万舍不得就此丢掉。 “傻孩子,你知道一头熊吃多少东西吗?何况咱们现在还在流放,就算我同意,解差也不会同意你把熊带在身边的。”薛氏一脸无奈。 有关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当妈妈的岂会不知。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们如今自顾不暇,如何能照顾得了一头熊。 小萌萌不再说话,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她舍不得小熊,却也知道薛氏说的不无道理。 颜昉见此情景,立刻去找副队长余永康。 薛氏将哭成了泪人儿的小萌萌搂在怀里,指着不远处的颜昉和余永康说道:“萌萌,你看,你姑姑已经因为这头熊去找队长了。咱们能不能带着熊上路,得看队长能不能答应。” 小萌萌用袖子快速擦拭掉眼里的泪水,趁着新的眼泪没有涌出来的空档,确实看到颜昉正在不远处和余永康说话。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余永康似乎正朝着这边张望。 糟了,不争气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小萌萌忙再次擦掉眼里的泪水,看到余永康和颜昉正一前一后朝自己走来。 “狗熊是猛兽,不可以带在流放的队伍里,一旦出了问题,你们担待不起这个责任。”余永康说。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养活得了小熊的问题了。 说到底,它毕竟是一头熊,万一伤到了人怎么办? 小萌萌一听,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脸颊噼里啪啦的滚下来,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小萌萌心里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余永康的眉头紧皱,每次看到小孩哭鼻子,他心里总觉得一场烦躁,继续道:“你们尽快把熊处理掉,不然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虽然余永康没有明说,可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让余永康自己动手的话,小熊的性命可能不保。 不止小萌萌舍不得小熊,大家伙的心里都觉得很难受。 看小萌萌依依不舍的把小熊放进附近的林子里,见它赖着不走,还轻轻推了一下小熊软绵绵的屁股蛋。 “你快走吧,要是被别人发现,你就没命了。”小萌萌呜咽着说道。 因为哭鼻子,她的鼻音很是厚重,听起来让人心里难受。 或许听懂了小萌萌的话,小熊走的一步三回头,遇到一个不大的小坑时,还会不小心跌一跤,那样子如何能让人放心啊! 小萌萌见此情景,哭的更伤心了。 “算了,以后娘再给你抓只兔子养着。兔子温和,他们一定不会把兔子赶走。”见女儿哭成了泪人儿,薛氏的心里也不好受,搂着小萌萌的身子柔声安慰道。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好,才开口说了一句,小萌萌再也绷不住,陡然嚎啕大哭起来。 之前哪怕遭遇了抄家流放,哪怕跟着大家伙日夜赶路,小萌萌都没有哭过鼻子。 唯独现在面对小熊的离别时,小萌萌绷不住了,幼小的心灵难受到了极点。 颜昉绷着脸没有说话,忽然大步朝着小熊走过去,一把将它揽进怀里。 王氏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颜昉的意图,忙出声劝道:“阿昉,你别犯倔了!就这么把小熊撵走挺好,小孩子哭一阵子不要紧的。” 薛氏也赶紧劝说道:“阿昉,那个余队长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说话的,你还是别为了这种小事触他的霉头。” 任谁都看得出来,余永康的性子和刘鹏可不一样。 颜昉冷着脸说道:“萌萌是咱们的家人,在她心里,小熊也是她的家人。咱们颜府,绝不抛弃任何家人!” 说完,颜昉抱着小熊大步去找了余永康。 正和其他解差队员聚在一起的余永康,看到颜昉忽然抱着小熊朝自己走过来,笑着问道:“颜娘子这是做什么,之前不是让你把小熊丢掉吗?” 颜昉说:“余队长,我们想收养这头小熊。” 余永康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陡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颜娘子如此天真。你可知,收养这头小熊意味着什么?” 颜昉点头:“我可以给你们写保证书,如果小熊伤人,我颜昉全权负责。” 余永康就等着这句话呢,一旦没有颜昉这么个刺儿头,以后的流放之路将会好管教许多。 于是,余永康很痛快的收起颜昉签下的军令状,一双小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现在小熊可以归你们处置。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小熊的口粮照应,全部由你来负责,不许惦记流放队伍中的口粮。还有,黑熊长大后一旦伤人,你和黑熊必须为伤者偿命,你可记下了?” 颜昉郑重点头:“我说到做到。” “好!” 终于搞定了这件事,颜昉抱着小熊回到了眼睛红红的萌萌身边。 薛氏看着去而复返的小熊,不敢置信的问道:“阿昉,余队长真答应了?他是怎么答应的?” 王氏也一脸担心的看着颜昉。 颜昉没敢隐瞒,把自己签了军令状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王氏急得拍腿:“傻孩子,你糊涂啊!人家这是特地搞了个圈套,就等着你去上当呢。这是狗熊,是畜生,养条狗都得防止咬人,何况是熊。听娘的话,你赶紧把这头熊送走,不然以后非跟着它惹出麻烦不可。” 薛氏也被颜昉的说法吓到了,忙道:“是啊,这么严重的后果咱们可承担不起。还是赶紧把熊送走吧,我刚刚已经和萌萌说好了,过两天帮她抓一只兔子玩,熊实在太危险了,确实不适合养在流放队伍里。” 别看小萌萌的年纪不大,可是有关大人的说法,她多多少少也理解了不少。 这会儿她也不哭了,冲着颜昉瓮声瓮气的说道:“姑姑,萌萌不要熊了,萌萌只想姑姑好好的,不想姑姑出事。” 第56章 懂兽语 眼看小萌萌的眼泪又快要落下来,颜昉连忙把她软软的香香的身子搂进怀里,安慰道:“萌萌乖,姑姑不会出事的。咱们的小熊这么乖,一定不会给咱们惹事的,对不对?” 听了颜昉的话,小萌萌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一个劲的点头,泪珠儿挂在肉嘟嘟的脸蛋上似掉非掉的样子:“是的,咱们家的小熊最乖了,它和我说了,他是一定不会惹事的!” 大家都被小萌萌说的话逗笑了。 熊怎么可能说话呢,怎么听都觉得是小孩子乱说的。 颜昉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小萌萌的鼻尖,说道:“对,咱们的小熊和萌萌一样懂事。既然小熊现在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小熊取个名字呢?” 说起取名字,小萌萌的一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难得出现了愁容。 趴在她们两个脚前的小熊,这会儿也用一双圆溜溜的,黑漆漆的小眼睛盯着她们两个,看样子似乎真听懂了她们要说的话似的。 颜昉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扑哧一笑,问道:“萌萌想不到啊,姑姑帮你想了一个。你看他全身黑漆漆的,不如就叫它煤球吧,黑煤球。” 听了颜昉取的名字之后,小熊陡然起身,低头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嗓子眼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萌萌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刚刚小熊和我说它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一次,大家看小萌萌一副格外认真的模样时,忍不住扑哧一笑。 颜昉的脸上也露出笑意,问道:“小萌萌真能听懂小熊的话啊?” 小萌萌使劲点头,说:“是啊!姑姑,之前我就是听到了小熊说话的声音,才找到他的呢!” 看小萌萌一脸认真的模样,薛氏忍不住说了一句:“萌萌,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 小萌萌急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娘,我才没有撒谎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可以听懂小熊说的话。” 薛氏忍不住笑了,又问:“那你说,小熊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它为什么总追着咱们家。” 低头看着小熊,一个小女孩和一头小熊,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简单交流起来。 大家看着稀奇,接下来就看小萌萌一脸哀伤的说道:“刚刚小熊说了,它的妈妈死了,以后它再没有亲人了。它还说,它妈妈去世前,让它跟着姑姑呢。” 大家面露惊愕,几乎不敢相信小萌萌说的那些。 颜昉自己毕竟是有体内空间的,所以对小萌萌说的这些,心里要更容易相信些。 “萌萌,除了和小熊沟通之外,你还能听懂别的小动物说话吗?”颜昉问。 她的心噗通乱跳,如果小萌萌真的懂兽语,以后一定能当大任! 可是小萌萌却无奈摇头,表示道:“我只能听懂小熊说话。姑姑,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特别有缘分呐?” 虽然和自己猜想的结果不太一样,颜昉还是很高兴,把萌萌搂在怀里,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称赞道:“当然了,咱们能成为一家人,本身就是很了不得的缘分啊!” 薛氏被她们两个的互动逗笑了,无奈说道:“小孩子说着玩的,你还真相信啊!” 小萌萌又急了:“我才不是说着玩呢,我真的可以听懂小熊说话!” 颜昉也说:“我相信萌萌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萌萌,这件事是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哦。” 不过这句话说完之后,颜昉就后悔了。 毕竟之前她叮嘱过萌萌,不让她把吃过酥糖的事情说出去。 结果小萌萌扭脸就把这件事嚷嚷的人尽皆知,现在那帮小孩还经常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上四处嚷嚷呢。 事情果然和颜昉猜想的一样,别看这会儿的小萌萌信誓旦旦的保证说,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没多久之后,就有一窝蜂小孩子跑到颜昉跟前,叽叽喳喳的询问“萌萌懂兽语”的事情。 “萌萌姑姑,萌萌真的懂兽语吗?” “我们相信你,就想听你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几个小孩子围着颜昉叽叽喳喳,听得颜昉一脸无奈:“这件事我也是听萌萌说的,具体是不是真的,你们得去问她啊。” “萌萌说她能听懂兽语!”其中一个小孩开口之后,其他小孩连忙跟着点头,证实了同伴的说法。 颜昉笑着说道:“既然萌萌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孩子们还想追问两句,可是他们的父母已经唤他们去吃饭了。 小朋友们就像是潮水般一哄而散,似乎并没有把萌萌懂兽语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些小孩子中,有的小孩不习惯和家里的大人有过多的语言交流,但是也有一部分小孩子,会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说给自家的大人听。 “娘,颜萌萌说她能听得懂兽语,可厉害了。” 小孩子一边用力啃着黑面窝头,一边和自己的娘亲说话。 年轻的妇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父亲已经断定说道:“听他们家人瞎胡扯呢,要是真的能听懂兽语,她还不厉害死了!” 小孩子急了,连连说道:“是真的,萌萌不会说谎的。连她的姑姑也这么说,一定是真的!” 最近一段时间,小孩子们对颜昉和颜萌萌的崇拜,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当初还在广云峰的时候,大家记得是颜昉带人救了大伙的性命。 也记得,颜昉会医术,如果没有颜昉的帮忙,说不定这些人早就得瘟疫死掉了。 可是现在没有了生命危险,大家心里对颜昉的敬畏,也渐渐变得没有之前那般厚重。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让她过来给咱们表演一个!” 年轻人说干就干,很快让自家的孩子喊来了颜萌萌。 明明大家是一块开始流放的,可是颜萌萌的皮肤看起来还是白白嫩嫩,就连身上穿的衣裳也干干净净,再看看自家的孩子,一个个晒得小脸蜡黄,灰头土脸的不说,就连身上的衣裳也脏兮兮的,让人看了心里很是不舒服。 “听说你能听懂兽语,是不是真的?”几个大人聚在一起,笑看着眼前的颜萌萌。 颜萌萌猛点头,随后想到颜昉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又赶紧摇摇头。 这下,大家有点发懵了:“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会,还是不会啊?” 颜萌萌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是当初和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吹牛皮的时候。 她开始万分后悔,盘算着为什么没有管住自己的这张嘴呢。 如果让姑姑知道自己又把秘密捅出去了,不知道姑姑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那些人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国公爷聪明一世,不仅死光了儿子,就连唯一的孙子辈还是这等喜欢吹牛说大话的孩子。” “就算没有发生抄家流放这回事,单看国公爷家伶仃的人口,也能想到,用不了几年,国公府一样要没落。” “咱们当初啊真是瞎了眼。早知道跟着国公爷会落了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当初还不如在村里老老实实种地呢,起码不会受这种苦。更不用听国公府的人,连懂兽语这样的鬼话都能编出来。” 第57章 还得由我出马 小萌萌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个年纪不大的稚子。 这会儿听到大家这么编排国公府,感觉就像那些人在拿刀子扎她的心窝子一般。 小萌萌眼里的怒火越来越大,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如果不是因为谨记家里人的教导,不让她惹是生非,说不定现在的小萌萌已经冲上去把那些人暴揍了一顿。 小萌萌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原本藏在她怀里的小熊就不一定了。 感知到了小萌萌身上释放出来的浓郁愤慨情绪,小熊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猛的从小萌萌的怀里钻出来。 明明只有成人脚丫子那么大的肉身子,这会儿竟是拉开架势,冲着那些人一阵龇牙咧嘴。 带着奶音的嘶吼,先是把那些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在看到奶凶奶凶的小熊时,一个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一脚把小熊踹翻了个跟头,笑着说道:“瞅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一脚就能踹飞的玩意,难不成还以为这里有人会怕你啊!” 不止这些大人,就连之前和小萌萌一起玩耍的小朋友,这会儿也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 还有人指着颜萌萌,一边笑一边问道:“小姑娘,你的小熊开始叫了,你说说看,它刚刚说的究竟是什么?” 小熊支支吾吾的挪到小萌萌身边,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周围人听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哄笑。 小萌萌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别笑了,我就是懂兽语,我就是知道小熊说的是什么!” 偏偏这会儿不管小萌萌说什么,那些人的笑声都像是传染的更厉害一般,更加笑的停不下来。 “我能听懂小熊说的话,你们凭什么不相信我!”小萌萌越说越着急,眼泪不受控制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些人则笑的更欢,直到一排黄土笔直的朝着那些人的脸上甩过去。 紧接着就看到,刚刚还张大嘴巴,笑到停不下来的几人,竟是被迫吸了满嘴的土。 黄土呛的他们赶紧咳嗽,呸呸的往外吐,还有人一不小心被黄土呛到了嗓子眼。 颜昉拍掉手上的黄土,走到小萌萌身边,牵起她的手温柔的说道:“萌萌,咱们走,不用理他们。” 见颜昉来了,小萌萌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指着那些人委屈的嘴巴扁的就像只鸭子一般:“姑姑,他们不相信我懂兽语,还笑话我。” “咱们的事情不用和任何人说,姑姑相信你就是了。”颜昉笑着说。 这一刻,小萌萌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主心骨,忙使劲点头。 两人就要离开的时候,终于吐掉嘴里黄土的其中一人,指着颜昉气冲冲的骂道:“为什么朝着我们丢黄土!” “你们的嘴巴不干净,连小孩子都欺负,我帮萌萌教训教训你们。”颜昉脸上的神色如常,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下一次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萌萌,往你们嘴里丢的可就不只是黄土了,而是大粪!” 颜昉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辣性子,刚刚还准备要公道的那些人,顿时吓得闭上嘴。 看着颜昉带着颜萌萌走远之后,这几个人才聚在一起,一脸愤恨的说道:“这个颜昉真是太嚣张了,不就是救了大伙一命吗,搞得好像大家欠她的一样。大家不过是聚在一起说了两句玩笑话,她就往咱们的嘴巴里扔黄土,以后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更嚣张的事。” 其他人跟着点头:“说来奇了,之前的刘队长就像被颜昉施了法术一样,几乎对她言听计从。本来以为换了新的队长,可能会不一样点,结果余队长竟然同意颜昉收养小熊!那可是熊啊,现在没长大的时候还好,要是有一天长大了,岂不是咱们这些人最危险?”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对颜昉收养小熊的事情颇有微词,不过碍于颜昉的能耐,并不敢找她当面挑衅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永康站在了他们身边,对着这些人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让颜昉收养那头熊。可是她签了军令状,承诺如果小熊做出了伤人的事情,她全权负责,我才不得不同意。” 听到余永康的话后,大家吓了一跳,一时不敢轻易接话。 等从这些人旁边走过去之后,余永康才冷笑着说道:“哼,一群废物。我都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结果他们还是不敢行动。看来还得由我来亲自出马。一个小小的颜昉而已,就不相信干不过她!” 颜昉带着小萌萌回到自家马车旁边时,小萌萌起初蹦蹦跳跳,心情一片大好。 可是在想到自己之前答应过颜昉的事情,又没有做到时,小萌萌的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姑姑,是我不好,之前我答应了你,不把我会兽语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一次我又没有做到。”小萌萌说着,低头盯着脚尖,几乎连眼皮都不敢抬。 颜昉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萌萌,姑姑知道你年纪小,很多事情藏不住话。可咱们是顶天立地的人,是从国公府出来的,不能和那些人一样。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就算了,下一次,姑姑不希望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一次,小萌萌把颜昉的话记在了心上,使劲点头承诺道:“姑姑放心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颜昉笑着摸摸小萌萌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心里盼望着,萌萌如果真能把自己的教导记在心里就好了。 如果能做到言而有信,比学会兽语更重要。 之后的路途中,虽然依旧有小孩子会来找萌萌一起玩,不过一部分小孩因为大人的劝告,选择和萌萌保持距离。 颜昉见萌萌心情不好,问了一句:“他们没有和萌萌玩,萌萌是不是不高兴?” 小萌萌点点头,说:“是啊,他们之前一直叫我老大,还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为什么才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不来找我玩了。” 薛氏说:“不玩就不玩,他们不找咱们玩,咱们还不找他们玩呢!” 苏氏被薛氏的话逗笑了,忍不住劝了一句:“大嫂,话不是这么说的。萌萌还小,她心里可能过不了这一关。” 颜昉笑着说道:“萌萌,你看姑姑有朋友吗?” 小萌萌仔细想想,很快摇头。 “那姑姑厉害吗?”颜昉又问。 小萌萌的眼睛亮了,连忙点头:“超级厉害!” “那不得了,像你姑姑我这么厉害的人都没什么朋友,何况你呢!” 颜昉这么一说,小萌萌肉嘟嘟的脸蛋上立刻释然,就连圆溜溜的眼睛都在这一瞬明亮了不少。 是哦,连小姑姑这么厉害的人都没什么朋友,何况是我小小的小萌萌呢! 忽然,如意急匆匆追过来,冲着颜昉慌里慌张的说道:“小姐,又来了一波流放的队伍,余队长让咱们稍微等一会,好与他们汇合一起走。” 第58章 哈哈,颜昉,你也有今天! 自从新帝继位,朝中局势动荡,之前有护国公一家因“讥讽太祖”的罪名,被判处抄家流放。 接下来又会是哪个倒霉蛋? 正盘算的时候,颜昉远远看到一伙流放队伍,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解差队长骑马而来,不等颜昉搞清楚那支队伍里来的是谁时,就看见一个炮弹一般的身体,猛的朝她冲过来,冲着她就是一阵输出! “颜昉,我可算追上你了!这辈子终于能看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颜昉,居然有被判处抄家流放的一天,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哈哈哈!”赖御史的女儿赖盏茹此刻穿着一席囚衣,和往日里见到的大家闺秀形象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她那熟悉的,格外尖利的嗓音,颜昉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是赖盏茹。 见颜昉和如意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赖盏茹在笑了一阵后,难免觉得尴尬,清清嗓子呵道:“颜昉,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流放了一段路后,变成哑巴了?听说你前段时间遭遇了地震和瘟疫,老天不开眼啊,怎么你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就是因为知道国公府一行人因为地震和瘟疫耽搁了行程,第二支流放队伍才有机会追上与他们汇合。 此刻赖嘉轩见女儿冲着颜昉出言不逊,立即一路小跑着追过来,拉着自己家的女儿,冲着颜昉一个劲的道歉:“对不住,是老朽管教无方,还请多多见谅。” 偏偏赖盏茹早被惯坏了,用力甩开赖嘉轩那干巴小老头的手,冲着颜昉继续说道:“当初我爹弹劾国公爷,让你们家被判了个抄家流放,你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你的阴谋达到了,我们家也因为写错了一个字,同样被判了个抄家流放,你开心了吧!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家被判刑流放,你们家照样翻不了身!” 赖嘉轩还在道歉,赖盏茹还在输出。 这对父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挺有意思。 颜昉可不是那种任由别人冲着自己喷粪,也不知道还击的娇小姐。 这会儿她依旧坐在大石头上纹丝未动,仰头看着赖盏茹,将往事徐徐道来:“赖盏茹,当初你我一起看上了蒙飞骑,后来蒙飞骑娶了我,又与我和离。如果我是你,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万分感激,毕竟没有我,现在被蒙飞骑算计,与他和离的人就是你。” “你胡说什么!”赖盏茹被戳中心事,眼神变得闪烁不定,就连刚刚的意气风发,此刻也渐渐变得小声。 “敢做却不敢承认吗?”颜昉忍不住笑了,“除了这件事,我想不通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纠葛。赖盏茹,你应该感谢我替你走了一遍火坑,你不应该恨我,反而应该谢我呢。” “你胡扯!我不喜欢你,纯粹是因为你这个人超级讨厌!和别人没有关系!”赖盏茹的一张脸急得通红,试图大声辩解道,“何况蒙将军现在已经娶了杨大夫,他们两个琴瑟和鸣乃是世间良配,容不得你随意诋毁!” 见赖盏茹如此执迷不悟,颜昉无奈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赖嘉轩,道:“赖御史,任你刚直一生,没想到生养出来的女儿却如此愚钝。” 赖嘉轩羞愧难当,忙拉着女儿继续道歉:“让颜娘子看笑话了,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爹,你为什么要和她道歉?别人怕她,我可不怕!咱们现在都被流放,是一样的起点,她颜昉少在我面前摆国公府嫡女的谱!”赖盏茹依旧没有要罢休的样子。 之前她不甘心蒙飞骑会舍弃自己,选择粗鄙的颜昉。 现在她更不甘心,明明颜昉也被抄家流放了,凭什么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赖嘉轩清廉一生,抄家的时候几乎没抄出什么东西。 就连流放的路上,赖嘉轩一家也没有盘缠为自己打点,因此他们一路过得风餐露宿惨不忍睹。 再有赖家亲属因为抄家流放一事,对他们处处打压,事事讥讽,见惯了大场面的赖嘉轩还好,赖盏茹就受不了了。 她一路上的火气越来越大,几乎见谁和谁吵,完全没有了当初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尤其在知道颜昉等人就在前面不远处时,赖盏茹的新仇旧恨聚集在一起,更是憋了一口气想找颜昉算账! 偏偏颜昉说话的时候,依旧如之前那般气人:“是哦,咱们是一样的起点,你们家也被流放了。你们家在陛下面前,不应该是忠心耿耿的言官吗?怎么忠心耿耿的臣子也会被流放吗?” 颜昉和人吵架的时候,特别会戳对方的肺管子。 赖盏茹刚刚还气冲冲的模样,现在听了颜昉的话后,陡然气到结巴起来,你你你了好一阵子,才骂了一句:“颜昉,你真是太不要脸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我都没笑话你一个国公府的嫡女,沦落到这个下场呢,你凭什么笑话我?” 以前赖盏茹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了颜昉的行事作风,像她这种文官家的女儿,平常接触最多的就是家长里短。 就算行事再过分,遇到的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花肠子罢了。 哪里见识过像颜昉这样,一见面就敢揭别人伤疤的。 这样的女人,和赖盏茹以前遇见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 颜昉被赖盏茹明明气鼓鼓,却又难以置信的神色逗笑了,忍不住说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就受不了了?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我相信赖御史作为言官,判断应该是最公正的。就由赖御史自己说吧,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 颜昉的一句话,又把赖嘉轩架在了高台上。 赖嘉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阴着脸,转身啪的给了赖盏茹一耳光:“道歉!” 赖盏茹被打懵了。 以前在府上的时候,甚至后来在被抄家流放的路上,赖嘉轩始终没有冲她大声说过话。 今天见到颜昉后,赖嘉轩竟然打了自己! 赖盏茹的眼泪迅速蓄积,捂着脸呜呜哭着跑远了。 赖嘉轩冲着颜昉再次道歉,转身无奈离开。 早已注意到这一幕的王氏见了,忙走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阿昉,你说话客气点,不要把人吓到了。” 颜昉一脸无辜,耸肩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赖小姐想家了吧。” 颜昉的一句话,惹得一旁的如意扑哧笑出了声。 王氏一脸无奈,却对颜昉无可奈何。 第59章 突然出现的狼群 京城。 鸣着哨音的飞鸽很快把颜昉等人说的话,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传给宫中的皇帝陛下。 朱明晟看着一张又一张的飞鸽传书。 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大。 一旁的曹公公也跟着一起乐呵,甚至连朱明晟扭头看向他的时候,曹公公都没能及时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你乐什么,知道上边写的是什么吗?”朱明晟笑的眉眼弯弯,明明是斥责的话语,可是说出来的话分明蕴含着一丝喜气。 曹公公跟在朱明晟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对于朱明晟的脾气秉性早已摸透。 只看对方一个抬眸抿嘴,就能猜出朱明晟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这会儿借着朱明晟的心情大好,曹公公也敢壮着胆子开皇帝陛下的玩笑:“陛下,虽然奴才不识字,可奴才知道信鸽带来的消息,一定和颜娘子有关。也只有和颜娘子有关的消息,才能惹得陛下如此开怀。” 要是换做以前,朱明晟说不定已经在斥责曹公公逾距揣摩圣意了。 可是谁让朱明晟今天心情好呢,竟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就你机灵,阿昉差点把蒙飞骑杀了。” “啊?”曹公公吃了一惊,就连说话都不由得结巴起来,“颜娘子她,她这么厉害呢?那可是蒙将军啊!该不会是蒙将军顾念旧情,放水了吧?” “不是。蒙飞骑当时要用火箭射杀染了瘟疫的村民,阿昉不同意,如果不是老十四及时赶到,蒙飞骑的性命不保。”说到这里,朱明晟的眼睛里流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 曹公公吓得偏偏拍着胸脯,低声嘟囔着:“我的天呐,早知道颜娘子这么厉害,当初我就不该招惹她……” “你怎么招惹她了?”朱明晟的耳朵可是聪慧的很呢。 曹公公顺势跪在地上,连连说道:“陛下,奴才不敢瞒您。之前奴才奉旨查抄国公府的时候,收了颜娘子送的一颗珍珠。” 曹公公越说下去,声音越小,最后更是匍匐在地上连连哀求道:“陛下明鉴,奴才真的只收了颜娘子给的一颗珍珠,其他的什么都没拿啊!” 见曹公公因为一颗珍珠吓成这样,朱明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凑过去故意了句:“真的?” 曹公公吓得头上汗津津的,忙赌咒发誓道:“奴才愿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确实只拿了一颗珍珠!” “你的小命都是朕给的,如何能用它来发誓?” “奴才,奴才用我曹家的子孙后代发誓,如有半句谎话,我曹家全族无后而终!” 对太监来说,全族无后而终是最恶毒的誓言了。 朱明晟摆手,道:“行了,朕信你。” 朱明晟亲自将曹公公搀扶起身,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说是知己也不为过。朕信你,胜过相信自己的手足兄弟。从坐在龙椅上的第一天起,朕身边就没有了亲近的人,你是朕身边唯一的知心人。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朕才能有真正的放松,你说朕岂会不信你?” 短短的一段话,把曹公公说的泪流满面,当场保证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效忠朱明晟。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禀报:“陛下,十四王爷和蒙飞骑将军求见。” 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刚刚抵京,朱明晟道:“让他们进来说话!” 和蒙飞骑的胆战心惊一样,远在流放路上的颜昉心里同样害怕。 虽是傍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狼吼,惹得周围的人一个个面色大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余永康大喝:“都不要随意走动,把老弱妇孺围在中间,防止狼群来袭!” 众人听了连忙行动起来,颜兴怀的囚车,以及颜昉的马车也被众人护在了中间。 为了能救更多的人,王氏还把队伍中的小孩和老人带上马车,好方便载她们逃离。 赖盏茹从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张脸吓得惨白,却在看到颜昉拿着鹿角拐杖和匕首站在外围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颜昉,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要命了!” 颜昉扭头看了赖盏茹一眼,给她回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赖盏茹一愣,随即气的骂道:“你这个不懂好歹的东西!没人稀罕管你,真让你被狼叼了去才好!” 说完之后,赖盏茹重新缩回人群中间,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颜昉的身上落。 忽然,不远处蹦出一个矫健的身影。 灰色的皮毛,凌厉的目光,尖锐的牙齿,一边低声嘶吼着,一边朝着众人缓慢逼近。 围在外围的解差见此情景,忙作势拉弓随时准备射击,那头灰狼似有所感,居然掉头跑走了。 “狼怎么跑了?莫不是怕了咱们,所以才跑了?”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 小萌萌则赶紧说道:“不是的,刚刚灰狼在喊他的同伴,很快就有狼群要朝咱们袭击了!” 对于小萌萌说的话,大家自然不信。 还没等他们说出质疑的话来,借着越来越微弱的夕阳光线,大家很快看到一双又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从远处的山坡后边冒出来。 一双,两双,三双…… 越来越多的狼就像会发绿光的夜明珠一般,出现在大家面前。 狼群朝着他们迅速逼近的功夫,不少胆小的人已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饶是见多识广的解差,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吓得腿脚发软。 狼群嗜血、记仇,还喜欢团队合作。 这么多狼聚集在一起,解差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这群狼。 “狼来了,快跑啊!” 流放的队伍里,多半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和小姐,忽然看到这么多狼朝他们围拢过来,早吓得没了魂魄。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心理防线已然崩溃的这帮人,哪里还记得解差之前的嘱托,一个个像受惊的小羊羔般四处逃窜。 解差连忙吼道:“停下,都别跑!全都停下!” “你们再跑,可就真的要被狼叼走了!” 可惜已经被狼群吓破了胆的流放人员,对于解差的提醒根本听不进去。 紧接着就看到其中一头狼,迅捷的朝着一名落单的女人扑来。 女人明明看到灰狼龇着一口尖牙朝自己扑过来,想躲却毫无办法。 第60章 狼群围攻颜昉 眼看这头灰狼就要朝女人冲过来,女人吓得迅速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一次恐怕没人能及时过来解救自己了。 周围的大部分人已经慌了神,他们自己还有点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能力帮她解围? 这一刻,女人心里想到的是自己极为短暂的一生,想到了年迈的父母…… 依稀间,女人似乎听到野狼狂吼着朝自己冲来。 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夹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朝她扑面而来。 然后就听噗嗤一声,随着灰狼的应声惨叫,灰狼的利爪也擦着女人的脸颊飞驰掠过,女人在这一瞬几乎感觉到灰狼爪子上的皮毛触碰到了自己的肌肤,惹出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女人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那头瞪着绿色眼睛的灰狼,在自己面前应声倒地。 灰狼的脖颈处,还插着一把尖锐的鹿角匕首。 不等女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颜昉那矫健的身影已然跃到灰狼的身上,她握着匕首先往里捅了一下,再顺势用力一拔,血淋淋的鹿角匕首终于被颜昉轻松拔出。 “好刀!”看着狼血顺着匕首的血槽迅速流淌,颜昉忍不住出声惊叹。 正因为有了颜兴怀的好手艺,才让本该是工艺品的鹿角匕首,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杀伤力。 女人惊愕的张张嘴巴,刚想要道谢,就看见颜昉头也不回的迅速投入新的战斗中。 下一秒有解差上前,一把将女人带回人群中,阻止了狼群对她的袭击。 女人吓得身子发颤,远远看着颜昉如入海蛟龙一般,在灰狼中间杀伐果断,不一会儿,又有两三头灰狼死在了她的鹿角匕首之下。 “天呐,颜昉究竟是不是女人,她怎么连狼都敢杀!”人群里瑟瑟发抖的赖盏茹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后怕的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下意识想着,之前自己和颜昉吵架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拿自己当灰狼看待? 估计在颜昉的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尸体了吧。 想到这里,赖盏茹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甚至觉得颜昉比那群灰狼还要可怕。 被关在囚车里的颜兴怀现在一样火急火燎,他双手抓着囚车的栏杆,嗓子都快要喊哑了:“开门,快给我开门,我有法子赶走灰狼!” 颜兴怀在战场上厮杀了大半辈子,几乎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针对灰狼的特性,他有好几种击退灰狼的办法。 偏偏余永康根本不会给他出力气的机会,手中的钢刀砰的一声砍在囚车上,愣是把囚车砍出了一条斜长的刀印豁口:“闭嘴。你是朝廷重犯,要是趁机逃跑,我等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之后,余永康再次和发动攻击的狼群战斗到一起。 颜兴怀快要急死了,尤其看到不远处的狼群已经把颜昉围攻在中间时,颜兴怀恨不能冲破牢笼冲过去帮忙。 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啊,是颜家唯一的血脉延续,绝对不能容忍颜昉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的王氏等人同样惊恐不已。 小萌萌拉着薛氏的胳膊,着急的说道:“娘,那些狼说,姑姑身上有他们喜欢的味道,他们只攻击姑姑一人!” 听了小萌萌的话,薛氏本来是不敢相信的,可她分明看到,那些狼群就像得到了号令一般,确实只攻击颜昉一个人。 薛氏连忙冲着一旁的王氏说道:“娘,怎么办,那些狼群为什么只攻击阿昉?” 王氏急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喃喃猜测道:“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因为阿昉刚刚杀了他们的同伴,狼群想要报仇吧。” 狼非常记仇,还很聪明,懂得团队合作。 不管是什么理由,眼下阿昉的情况确实不妙。 其中一头狼趁着颜昉没有注意,猛的飞扑过来,虽然颜昉有尽力躲避,可灰狼还是一口咬住了颜昉的胳膊。 灰狼顺势一拖,愣是把颜昉拽倒在地,将他一口气拖行了十余米。 其他灰狼见状也迅速扑过来,或者去咬颜昉的腿,或者去咬她的肚子。 颜昉一人难抵狼群,匆匆踢飞了其中两头狼,又赶紧举起手中的鹿角匕首,朝着扑过来的灰狼刺过去。 此时,在解差队员的合力保护下,大部分狼群已经被击退。 或许那些灰狼也能看得出颜昉势单力薄,这会儿一个个就像发疯一般的围攻她。 眼见颜昉就要抵挡不住,苏氏连忙冲到余永康面前,着急的说道:“余队长,求你快去救阿昉吧,她现在被狼群围攻,恐怕抵挡不了太久。” 苏氏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颜昉。 看到颜昉又一次被狼群咬住了一只脚时,苏氏的眼泪都急的掉下来了。 余永康却说道:“不成,我的任务是保护流放犯人。不能因为颜昉一个人,就弃这么多犯人的性命安危于不顾。” 那些和余永康站在一起的人,这会儿也连连表示说:“对,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可比颜昉一个人的性命要重要的多。要怪只能怪颜昉刚刚杀了灰狼,惹的灰狼找她报仇。眼下就算真的死了,也是她自寻死路,和旁人没有关系。” 苏氏没想到,前段时间还喊颜昉为神医,纷纷表示说要好生报答颜昉的那些人,转眼间竟是变得这么冷血。 明明他们此刻已经没有了危险,明明他们有能力去救颜昉,这些人却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颜兴怀急的在囚车里使劲呼喊拍打:“放我出去,我要去救阿昉!” 和颜兴怀一起流放这么久,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颜兴怀的情绪如此激动。 哪怕上一次遇到地震,遇到瘟疫,颜兴怀也没有急成这样。 王氏等人也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冲下马车之后,一个个要扑过去帮助颜昉。 余永康一记手刀劈在王氏的后脖颈处,紧接着王氏便软绵绵的倒在了薛氏和苏氏的怀里。 余永康看着薛氏和苏氏,厉声呵斥道:“你们是此次流放的主犯,万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要是再让我看到有谁不听指挥,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余永康的意思很明显,就算有人想要去救颜昉,他也不会同意。 此时他远远看着被狼群包围的颜昉,心情一片大好。 真没想到,对蒙飞骑来说格外难杀的颜昉,到了自己这里竟变得如此简单。 等颜昉一死,自己就可以带着颜昉的尸体去找蒙飞骑领赏! 那些人正说话的时候,又有三头狼朝着颜昉扑过去,此刻的颜昉已经渐渐耗尽了体力,偏偏看到狼群越聚越多。 狼群在狼王的指挥下,竟然对颜昉实施了车轮战术! 照这样下去,颜昉被灰狼咬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时候,一头灰狼嗷呜一口咬住了颜昉的大腿,和刚刚咬住颜昉胳膊的那头灰狼一起,合力把颜昉往不同的方向拖拽。 居然控制了颜昉的一手一脚,让她没办法自如迎战。 偏偏就在这时候,其他灰狼也在狼王的指挥下一哄而上,这一次,它们势必要咬断颜昉的脖颈! 第61章 颜昉之死 眼看着群狼就要扑过来,被咬住手脚的颜昉避无可避,几乎要在顷刻间葬身狼口。 扭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狼咬着的手臂和大腿处已经在不断渗血。 这一刻的颜昉再一次感受到了对生的渴望。 上一世她在被蒙家人下慢性毒药,濒死的那一刻,心里同样涌现起对生的渴望,一如现在的她。 幻想着,如果自己可以火速逃离此地,逃离狼群就好了。 谁知下一秒,颜昉的身子就已经凭空消失在原地。 原先朝着她扑过来的那些灰狼,没堤防扑了个空。 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左右看看,发现确实没有了颜昉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不仅颜昉,就连刚刚紧紧咬着颜昉不松口的另外两头灰狼,这会儿也跟着颜昉一起消失。 随着颜昉的原地消失,那些能够刺激到灰狼的气味,也瞬间消散。 灰狼是智商极高的动物,这会儿见吸引它们攻击颜昉的气息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一旁的解差等人也不是好拿捏的,在原地做了短暂的停留之后,那些灰狼便跟着狼王如潮水一般退去。 众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个个激动的连连高声欢呼。 只是刚刚在薛氏怀里苏醒的王氏,在听到众人欢呼的动静时,一脸紧张的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阿昉把狼群击退了?” 刚刚的处境那般凶险,任谁也不会相信颜昉有孤身一人战胜狼群的能力。 可王氏不愿意往坏的方面想,她只坚定的认为,作为从小长大的皮猴子,颜昉的能力一直是刷新大家认知的存在。 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到了颜昉身边,总是显得格外轻松。 就像现在,说不定颜昉真的有能力可以赶走灰狼呢。 可是薛氏紧紧咬着下唇,一副悲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颜昉已经胜利的样子。 王氏不相信,她又问苏氏:“你比你大嫂的性子要稳重些,你和我说,是不是咱们阿昉把狼打跑的?” 刚刚在晕倒之前,王氏可是还看到那帮灰狼围着颜昉撕咬来着。 怎么才睡了一会儿的功夫,颜昉就不见了踪影,身边的人还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模样。 王氏不相信,起身就要往刚刚颜昉和狼群大战过的地方走去。 在她身后,小萌萌已经呜呜大哭起来,悲伤的哭声惹得王氏的鼻子发酸。 她也想哭,就像以前一样。 实际上,王氏从小就爱哭,不管遇到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情,王氏总喜欢抹一把眼泪。 她明明知道,就算哭了一鼻子也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可她就是忍不住。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仔仔细细地检查有关颜昉的踪迹,说不定她因为受伤了,正躲在某处等着自己去解救呢。 她不能哭。 眼泪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很快蓄满眼眶,王氏就这么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边使劲抹着脸上的泪水,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能念出那句在嗓子眼里滚动了多次的名字。 她找啊找,找到的只有满地的鲜血。 本应该是鲜红色的血液滴落在黄土地上,将土地染成一片骇人的深褐色。 凑近的时候还能闻到这块土地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恶臭。 想到阿昉刚刚就是在这片空地与狼群做了殊死搏斗,王氏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任由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阿昉,你在哪!”王氏的嗓音发哑,四下查看的时候,除了能看到几头已经被颜昉斩杀的灰狼之外,竟没办法看到颜昉的身影。 “你们看呐,这是姑姑的衣裳。”小萌萌这时候也随着薛氏等人蹬蹬跑来,手里捏着颜昉身上的碎布条。 王氏连忙把萌萌递过来的碎布捧在手里,碎布边缘的裂口有毛边,碎布上还粘了许多血迹。 捧起碎布的一瞬间,王氏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阿昉,我的阿昉……”王氏捧着碎布嚎啕大哭。 阿昉是她最心爱的孩子,是她仅剩的最后一个孩子啊。 随着她的两个儿子先后战死在战场上,就连仅剩的女儿也死在了群狼的攻击下。 这一刻,王氏心痛到难以自已,恨不能自己代替颜昉去死。 薛氏和苏氏也在旁边跟着抹泪,纷纷劝说王氏要节哀顺变。 颜兴怀无力的瘫坐在囚车里,这位年迈的,本来应该在战场上厮杀拼命的汉子,如今看到女儿亲眼葬身狼口却没办法还击。 这是颜兴怀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痛恨自己触怒圣颜,遭遇判刑流放。 如果没有发生抄家流放一事,阿昉又如何能死的这么惨。 说不定那蒙飞骑也不敢带回野女人,用平妻来羞辱阿昉,她那蒙大将军夫人的位置,起码比现在要安稳许多。 颜兴怀无比自责,深刻觉得,是自己害了家人,害了孩子。 偏偏就在这时候,确定没有危险的解差和流放·人员,竟冲过来抢夺灰狼的尸体。 灰狼肉的滋味虽然不一定好,可是在缺吃少穿的流放途中,能吃到一口新鲜的狼肉,也算十分奢侈。 余永康号召大家即刻烧火煮饭,让大伙用最快的速度把灰狼肉分食完毕,还要把狼皮扒下来,待会路过城镇的时候,或者卖了换钱,或者干脆制成狼皮褥子使用。 不过流放的路程越走越往南,气温会越来越高,雨水会越来越多,环境也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类似于像狼皮褥子之类的保暖类物品,估计很快就用不到了。 薛氏看到那些人在争抢灰狼的尸体时,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家阿昉打死的狼。刚刚阿昉和狼群战斗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敢站出来帮忙,怎么现在反而有脸抢夺灰狼的尸体,你们究竟要不要脸!”薛氏冲过去,冲着那些人愤恨的骂道。 薛氏骂出来的几句话,惹得不少人红了脸颊,刚刚还准备争夺灰狼尸体的几人,渐渐把灰狼的尸体丢到一边。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则看着薛氏一脸不屑的说道:“你说的没错,灰狼是颜娘子打死的。可是她人呢?何况就算颜娘子在这里,也会把灰狼尸体分给我们的,毕竟这么多尸体,她自己也吃不完,是吧。” “你这人挺有意思,我们打不过狼群,乖乖站在原地不添乱,也算一种帮忙。你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把颜娘子找到,看看她究竟是受伤了,还是去哪躲起来了。不然待会儿被余队长判一个半路逃跑的罪名,你们家可是要被连坐的。” 听到那些人说要连坐颜家人,苏氏也受不了了,当即冲着那些人喊道:“你们要连坐就连坐好了!反正阿昉已经死了,反正我们也看出来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们也不会出手帮忙。早知道死路一条,倒不如早死早超生。来啊,有本事你们把我们颜氏嫡系都杀了算了!” 第62章 朕要南巡,即刻启程 颜氏嫡系气急吼出来的话,不仅救不活颜昉,还会让周围的看客嘲笑。 余永康脸上的笑容最是畅快,等笑够了之后,才懒懒的说了一句:“小娘子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作为解差,如果你们颜氏的嫡系都死光了,我们到了目的地后,可是没办法和当地的长官交代啊。” 其他人也跟着说起了风凉话:“明明是你们家的颜昉自己作死,非要去斩杀灰狼,才惹的灰狼报复她,怎么能埋怨到旁人身上。” “颜昉一直喜欢充大头,事事都喜欢冲在最前头,身为一个女人,一点都不知道收敛。难怪当初蒙飞骑将军和她过不下去,两个人最后闹到了和离的下场。如今她就算没有葬身狼口,依照她的性格,他日难保不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像颜昉这样的人,以后说不定还会给流放的队伍带来更多的灾难。现在她死了,反而少惹许多麻烦。” 见大家都这么说,薛氏等人快要气死,却也对这些人无可奈何。 毕竟她们不是颜昉,没有魄力,也没有能力让这些人闭嘴。 有关颜昉的死讯,余永康已经迫不及待的用飞鸽传书的方式,传给了远在京城的蒙飞骑知晓。 蒙飞骑在看到飞鸽传来的消息时,激动的从椅子上蹭的一下起身,情不自禁的说道:“颜昉死了!” 一旁研究医书的杨紫涵听了,立刻朝着蒙飞骑看过来,连忙问道:“将军说什么,谁死了?” 颜昉那么厉害,在广云峰差点要了蒙飞骑的性命。 足以说明颜昉的武功不俗。 就算没有十四王爷撑腰,蒙飞骑也不敢轻易打颜昉的主意。 不然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颜昉当众反杀可就不妙了。 就是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人,竟然死了? 蒙飞骑指着书信上的字给杨紫涵看:“紫涵你看,这上边说的清清楚楚,她们在流放途中遇到了灰狼袭击,颜昉在和灰狼打斗的过程中被灰狼咬死,尸骨无存。” 杨紫涵的注意力终究比蒙飞骑要细致,指着纸条上的最后四个字说道:“将军你看‘尸骨无存’四个字。是不是说明,姐姐还有活着的可能?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什么人,竟是连死都找不到踪迹的。” 蒙飞骑不笑了,一双眉头紧紧皱着,不过又很快舒展开来:“就算她侥幸没死,也一定受了重伤,不然余队长不会给我发这样的消息。” 听了蒙飞骑的话,杨紫涵也笑了:“对啊。当时的战斗一定很激烈。” “只是可惜,国公府的亲卫令牌依旧没有拿到!”想起颜昉到死都没有把亲卫令牌交给自己,蒙飞骑就觉得遗憾万分。 如果能拿到亲卫令牌,蒙飞骑在朝中的地位一定能再次上涨一大截。 倘若率军出征,定可以战无不胜! 杨紫涵安慰道:“将军,姐姐虽然死了,可是还有国公爷,我就不信他调动不了那些亲卫。如果咱们能想办法,让国公爷松口,想要拿到亲卫令牌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颜兴怀那个老匹夫,比颜昉的脾气还要倔,他如何能把亲卫令牌给我?”蒙飞骑无奈极了。 莫说现在他和颜昉已经和离,哪怕是以前,他和颜昉依旧是恩爱夫妻的时候,想要从颜兴怀的手里哄到亲卫令牌也非常困难。 “我想,像颜兴怀这样的人,应该是有道义坚持的。他的两个儿子在战死疆场之后,他还能义无反顾的去带军打仗,就说明他这个人爱国胜过一切。我想,咱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杨紫涵的一番话,瞬间点亮了蒙飞骑内心的希望。 对啊,他可以从爱国作为突破口,来打破颜兴怀的心理防线,让他乖乖交出亲卫令牌。 那么,蒙飞骑应该如何施行这个计划呢。 眼下陛下刚刚因为他在广云峰滥杀无辜的事情大肆斥责,蒙飞骑必须小心行事,才有可能成功。 与此同时,皇帝朱明晟和十四王爷朱明灏也分别得到了颜昉已死的消息。 十四王爷在得知此事后,手里那颗蛋黄般大的药丸,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去查,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务必不能放过任何陷害阿昉的恶人!” 空蒙和亦奇领命,心里盘算着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荡了。 皇宫里的朱明晟在得知这则消息后,则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曹公公,传令下去,朕要南巡,即刻启程!” 曹公公吓得连头都没敢抬。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朱明晟哪是要南巡,分明是借南巡的由头,想去亲自调查有关颜昉死亡的真相。 先不说颜昉的死讯,在京城中已然搅弄出一番风雨,光是随着颜昉一起流放的众人,也因为颜昉的死,惹出了不小的波澜。 除了颜府嫡系之外,闹的最热闹的,居然是赖御史赖嘉轩。 干巴巴的瘦老头这会儿就像是癫狂了一般,扯着解差的袖子,吵嚷着非要让解差原地停留找寻颜昉的踪影。 “死一个流放要犯不要紧是吧,那再加上我呢?我是此次流放的重犯,如果连我也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和陛下交代,怎么和上峰交代!”真不知道赖嘉轩瘦小的身子骨里,如何能爆发出这般巨大的能量。 喊出来的话,哪怕是副队长余永康也不得不多多注意。 “赖御史,这件事和您没关系,你不需插手。”说着,余永康立即冲着一旁的解差队员吩咐道,“你们几个安抚好赖御史的情绪,必要的话,可以把他也锁进囚车。” 当初是因为看到赖御史的年事已高,而且他的身子骨实在单薄,解差才特地网开一面,免了赖御史的脚镣和囚车。 如果赖御史不懂配合,那么大家也就没必要再帮他减轻负担了。 赖御史一听这话,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指着余永康骂人的时候,双脚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余永康你这个没人性的狗东西!你不去找颜昉,我有的是法子能死在你手里!就算你把我关进囚车,我也可以咬舌自尽。我们是流放的犯人没错,可我们的命也是被朝廷关注的,如果真死在了路上,你吃不了兜着走!” 余永康无奈皱眉。 正要说话的时候,一旁的王氏等人也跟着一块闹起来。 “大家都看见了,刚刚我家阿昉和群狼大战的时候,身体受伤无数。就算她死了,也得找到她的尸体!” 万般无奈之下,余永康只能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让他们在附近找寻颜昉。 “我把话先说清楚,最多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如果还找不到颜昉,咱们就要出发前进。眼下天色已暗,这里又有狼群出没,不能因为颜昉一个人,把大伙的性命全都交代在此地!” 余永康说的也有道理,大家均表示赞成。 为了保证搜寻人员的安全,大家手里举着火把结伴而行,一声高一声低的呼喊着颜昉的名字。 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远处的不明兽吼,近处的虫鸣,都像是惊雷一般,敲打着流放人员的心弦。 尤其在经历过狼群的袭击之后,总有人疑神疑鬼,觉得有狼群会再来攻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家不仅没有找到颜昉的踪影,很多人的情绪已然崩溃:“余队长,咱们赶紧走吧,我总觉得狼群会再回来报复。” 不管怎么说,刚刚他们吃进肚子里的狼肉,扒下来的狼皮,都是狼群找他们报复的最好理由。 吃的时候有多香,现在心里就有多害怕。 依稀间,众人似乎又听到有狼吼的声音传来,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身子发抖,恨不能即刻拔腿逃走才好。 第63章 狼群去而复返 哪怕众人已经想到狼群可能会重新折返回来,却也不敢相信,狼群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眼下看到一双又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就像来自幽冥界的夜明珠一样,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头处时,众人的一颗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狼,是狼群又回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惊恐万分的喊了一声,刚刚还吓到愣神的众人,这次就像受惊的羊群一般四处逃散,全然没有了该有的英雄气概。 解差队员也很慌,毕竟之前的狼群有多难缠,他们已经亲身领教过了。 傍晚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有颜昉顶着,这些人的死伤只会更加严重。 现在颜昉不见了,他们几个如何能扛得过这些灰狼? “糟了,咱们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这样,咱们刚刚就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就不该留下来找什么颜昉!” “对,颜昉反正已经死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现因为颜昉一个人,害的我们这么多人丢了性命,才是真的不值。” 看这些人又开始埋怨找寻颜昉这件事,薛氏气的破口骂道:“刚刚阿昉为大家和狼群战斗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些?凭借阿昉的本事,她完全可以不管我们,自己逃走的!可是她没有,现在你们得了便宜居然还在说阿昉的坏话,你们的良心还不如山坡上的这群灰狼!” 薛氏的话音一落,就看那些绿色眼睛迅速朝他们扑来。 这一次,再没有第二个颜昉会出面帮忙,刚刚还说风凉话的那些人转眼被灰狼咬住,又惊又怕的他们,一个个疼的满地打滚。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林中空地,转眼就变的哀嚎遍野。 原本被解差控制着的赖御史,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头灰狼猛地扑过来,将抓着他胳膊的解差一口咬住肩膀,还没等赖御史反应过来,那名解差已经被灰狼迅速拖走。 如此骇人的一幕,吓得另一名解差立即拔刀抵挡。 可惜已经太迟,更多的灰狼冲过来,很快将拔刀的解差团团围住。 这时候的众人才终于体会到,刚刚颜昉被灰狼围攻时的心情究竟有多么绝望。 现在他们如刚刚的颜昉一样,迫切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 可能是因为赖御史又年迈又瘦小的原因,灰狼几乎把他周围的其他人全都拖走了,却唯独没有攻击视死如归的赖御史。 这时候,就看见衣衫褴褛的赖盏茹,哭喊着朝赖御史冲过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头垂着尾巴的绿眼睛灰狼。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赖御史连忙把赖盏茹护在身后,冲着灰狼大声吼道:“畜生吃我!” 也不知道灰狼听懂了没有,它的脑袋垂下,肩膀压低,预备好了攻击姿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赖御史和赖盏茹。 赖盏茹吓得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流,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由想到刚刚为她们抵挡狼群攻击的颜昉,想着刚刚颜昉被狼群咬住手脚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绝望。 和赖家人一样,一旁的王氏等人也在忙着和狼群战斗。 没了颜昉,如意和薛氏成为了嫡系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 好在前段时间颜昉猎杀了鹿之后,大家一起用鹿角打磨了许多匕首和拐杖。 现在遇到狼群攻击,这些匕首和拐杖刚好派上用场。 武功相对来说比较差的苏氏负责照顾年幼的小萌萌。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年纪偏小的萌萌在看到狼群的时候,竟没有像大人那般害怕。 至于躲在萌萌怀里的小熊黑煤球,就更不会害怕了。 两只小爪子扒拉着小萌萌的胳膊,肉嘟嘟的小身子顾涌顾涌着,竟有要逃离小萌萌怀抱,和那些灰狼迎面拼死的架势。 小萌萌重新把小黑煤球按回怀里,指着那些狼群大声说道:“二婶婶,那头狼说,是因为闻到了吸引它们的气味,才过来攻击咱们的。” 有关气味吸引狼群的事情,大家早就听小萌萌说过了。 苏氏没功夫多想,紧紧攥着手里的鹿角匕首,小心翼翼护着小萌萌。 判断着,待会儿就算打不过,她也要拼死护住国公府的最后一丝血脉。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头灰狼猛然朝着它们的马车冲过来。 本就慌的原地踏步的马匹,在看到灰狼朝着自己冲过来时,顿时惊得高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一点掀翻了身后的马车。 小萌萌和苏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因为惯性跌进了马车里边,就连小黑煤球,也从小萌萌的怀中跌出来,真的如同一颗黑色的煤球一般,随着小萌萌一起咕噜噜滚到了马车最里边,撞的一阵头晕目眩时才勉强停下。 紧接着受惊的马儿,已然带着马车迅速飞奔。 “萌萌!”不远处的薛氏看到这一幕时,顾不上理会灰狼的攻击,连忙朝着马车失控的方向追去。 整个流放队伍在灰狼的攻击下很快乱作一团,流放的犯人和解差死伤无数,根本不是狼群的对手。 余永康在看到这一幕时,不由慌了神。 心里暗想,不应该啊,之前他只是趁着颜昉没注意的时候,把吸引灰狼的药粉撒在了她身上。 跟着流放队伍一起前进的颜昉,根本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频繁更换衣物。 这也给了灰狼寻来的时间。 只是为什么,明明颜昉的踪影已经不见,为什么灰狼还是找来了? 余永康心急如焚,又不解其意,只能拼死击杀狼群。 他这边刚斩杀了一头灰狼,又有三头灰狼继续朝他包抄过来。 余永康一个没留神,一头灰狼猛然扑到他的肩上,在他的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 “啊!”余永康痛呼出声,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反手将手中的钢刀插进了灰狼的胸口。 虽然咬了他肩膀的灰狼已然毙命,可是灰狼撕下来的血肉,却惹得其他灰狼跟着发狂,一个个全都掉转头朝余永康飞奔而来。 看着越来越多的幽冥绿光,朝自己扑来,这一瞬的余永康觉得死神确实要来临了。 可怜他还没有正式成为流放队伍里的队长,可怜他明明想法子弄死了颜昉,却还没有来得及去找蒙飞骑领赏…… 好多美好没有来得及享受,他不想死啊! 如果有人能够及时出现救自己一命就好了! 正在大家无比绝望的时候,一声厉喝陡然出现在众人耳边,熟悉的人立刻听出,那是颜昉的声音: “莫慌,莫乱,全都燃起火把!” 第64章 颜昉的空间升级 颜昉的声音在出现的一瞬间,现场众人几乎要激动的喜极而泣。 尤其颜氏嫡系这帮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举着火把的女子,看她究竟是不是颜昉。 颜昉刚刚在被狼群围攻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希望自己能够尽快逃离此地,避开这一次的危险。 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进入了一片虚空幻境。 如果不是因为颜昉的胳膊和大腿上,依旧分别撕咬着灰狼,颜昉这会儿一定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没有了狼群的攻击,颜昉左手持鹿角匕首,迅速扎进撕咬自己胳膊的那头灰狼的脖颈,紧接着又一脚把另一头紧咬自己大腿的灰狼蹬飞。接下来的她,顾不上理会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飞扑过去在第二头灰狼的脖颈处狠狠补了一刀。 两头灰狼终于没了呼吸。 颜昉也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到边。 附近还有一汪清澈的山泉水,颜昉拖着伤重的身子,凑近了山泉水的一瞬间,居然感觉自己全身的毛细孔都跟着通透了一般。 她连忙捧起泉水喝了一口,入口清澈甘甜,竟比在宫中喝过的冰山雪水泡茶的味道还要好。 更让她惊喜的是,刚刚触碰过泉水的一双手,手上的细微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并且愈合过的位置,竟是连一点伤疤都没能看见,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手上的肌肤比之前要更加细腻光滑。 “真是神仙泉水啊!”颜昉忍不住出声惊叹,“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是我体内的储物空间?那我之前储藏在空间里的东西都去哪了?” 颜昉正念叨的时候,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超大的液体显示屏,上面的物品分门别类,有名称,有数量,还有一部分物品是灰色的。 “难道这些都是我储藏的物品?”颜昉想着,尝试着说了句,“我之前储藏的肉干在哪里?” 话音一落,肉干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那感觉和之前在空间外时一模一样。 果然是自己的储物空间,没想到这一次被灰狼攻击,居然让自己误打误撞的进了空间。 以前颜昉也尝试过把活物收进空间,自己也尝试过想要进去。 不过在尝试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之后,她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对她来说,能有一个随身的储物空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这个储物空间竟然还有升级的功能,却不太清楚,这一次究竟是为什么升了级。 颜昉看中了空间格里的一粒洗髓丸,想要购买的时候,却看见提示框说她金币不足,是否用金条兑换? 空间里储藏的金条,是之前帮十四王爷煮饭得来的赏钱,颜昉毫不犹豫用金条兑换了一颗洗髓丸。 下一秒,圆溜溜的,黑漆漆的洗髓丸就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可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啊,颜昉仰头服下,顺便又喝了几口山泉水送服。 喝下洗髓丸的一瞬间,颜昉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有了前所未有的通透。 就连刚刚还疼痛难忍的伤口处,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仔细看的时候还能发现,刚刚还狰狞可怖的渗血伤口,现在竟在迅速结痂愈合。 虽然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愈合到完美如初,却也算极大的惊喜了。 反正这里边的东西不怕腐败,颜昉顺手把狼皮剥下,剔肉去骨,准备得空的时候,交给苏氏熬汤炖肉。 心里刚涌出离开的念头,才从空间里出去,就看到那些正被狼群围攻,几乎濒临死亡的众人。 此刻的颜昉手里举着火把,将周围的情形观察了一圈后,目光火速锁定到不远处小山坡上的那头灰狼身上。 那头灰狼长得孔武有力,强壮的身体隐匿在黑暗中,除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之外,只能勉强看到它的一点影子。 颜昉拔腿就要往狼王的方向去冲。 或许狼王也意识到了颜昉带来的危险,忙昂头接连嘶吼几声,周围的群狼在得到号召后立马朝着狼王这边支援。 之前颜昉就是折损在了群狼的猛攻之下,可她这一次面上毫无惧色,手里的鹿角拐杖舞的虎虎生风,得益于洗髓丸的助力,身体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转眼就把周围的群狼全部打飞。 或许连狼王自己也没想到,颜昉的战斗力竟忽然变得如此强悍,本来准备坐看好戏的狼王,连忙转身要逃。 颜昉才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手中的鹿角拐杖在舞出一个剑花之后,凌厉的剑气便朝着狼王冲过去。 狼王抬爪用力一撕,尖利的前爪即刻把颜昉制造出来的剑气撕得粉碎。 也就是这个时候,颜昉终于追到狼王身边,手里的鹿角拐杖在颜昉手里就像活过来了一般。 敲,打,点,挑,每一个招式都把狼王逼的节节败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狼王已经逐渐招架不住,紧接着鹿角拐杖也朝着他的头迅猛劈下。 砰的一声之后,原本傲然嘶吼的狼王顷刻被砸的跪趴在地上。 周围的其他人见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在颜昉的建议下,此时大部分人已经稳定了心神,迅速染起火把。 一个又一个的火把不仅照亮了大家的面容,也把狼群逼退不少。 在火把的照耀下,大家能清晰看到颜昉居然只凭借一根鹿角拐杖,就把狼王打的趴在地上。 那是何等强悍的身体力量,众人一个个心惊不已。 这时候的颜昉翻身跳上狼王的脊背,一手揪着狼王脖颈处的皮毛,一手持着鹿角匕首径直朝狼王的眼睛扎去。 在狼王那绿油油的眼睛里,赫然看到颜昉手持鹿角匕首朝着它的眼睛扎过来。 尖锐的鹿角匕首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秒真的能扎进它那绿油油的眼睛。 这一刻的狼王喉咙里发出悲鸣声,顺势低下它那不可一世的头颅。 颜昉哪怕不懂的兽语,这一刻也能明白过来,狼王怕是已经对自己诚服了。 她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收势,冲着狼王说道:“现在我打败了你,你就要率领你的狼群诚服于我。如果你胆敢有任何的反抗,我不介意将你们这群狼全部送上西天。” 颜昉的话,群狼可能听不懂,可是它们聪慧的脑袋瓜看得懂颜昉的语气和意思。 群狼早已停止了战斗,静静等着狼王的决定。 狼王则是被颜昉死死禁锢着,乖顺的垂下头颅。 颜昉知道,狼王这次诚服了。 动物不像人类,它们一旦信服某人,一定会誓死效忠。 颜昉明白的道理,余永康自然也心知肚明。 所以这会儿看到颜昉驯服了狼王之后,余永康哪怕忍着肩膀上的重伤,也要冒着风险冲过来将手里的钢刀插进狼王的心脏! 第65章 狼王 就在颜昉准备放过狼王的时候,余永康忽然举着钢刀冲过来,尖锐的钢刀狠厉的插进了狼王的心脏。 狼王在短暂的悲鸣之后应声倒地。 狼群在发现狼王被杀之后,周围原本乖顺的狼群顿时发生暴走行为。 一个个仰天悲鸣,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吓得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颜昉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狼群就像是有组织的一般,冲着杀掉狼王的余永康迅速冲过来。 余永康原本以为,自己杀掉了狼王之后,这些狼群就会散去。 他不希望颜昉降服狼群,更加不希望颜昉发现是自己引来狼群的秘密。 所以才会对狼王痛下杀手。 却万万没想到,刚刚明明已经不打算继续进攻的狼群,这会儿就像疯魔了似得,竟然朝着余永康冲过来,完全一副要给狼王报仇的架势。 余永康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抵挡这么多的灰狼,就在他以为自己此次必死无疑时,颜昉忽然高高举起手里的鹿角拐杖,冲着狼群吼道:“都给我停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来!” 要不说狼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呢,这会儿狼群看着颜昉时,一双双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冷漠。 可是它们的攻击行为好歹停下来了。 余永康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 看着眼前的狼群,就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之后,刚刚还强撑着的余永康,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氏等人连忙冲过来,拉着颜昉左看看右看看,激动的说道:“阿昉,真的是你,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刚刚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看到颜昉终于好端端的回来,王氏激动的又流下了眼泪。 薛氏扶着王氏的胳膊,也跟着一起擦眼泪,刚刚的事情真是要把大家吓死了。 颜昉不好和大家说自己之前进入了体内空间的事实,只是含糊着说了句:“刚刚我被狼群攻击,晕过去了,没听见你们找我。” “好,好,没事就好。快去看看你爹,他刚刚都急坏了。”王氏擦着眼泪说道。 颜昉去看颜兴怀的时候,此刻的颜兴怀已经平复了心情。 借着手里的火把,颜兴怀仔细端详着颜昉身上的伤势,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才笑着点头说道:“我家阿昉真是好样的。这一次你降服了狼群,以后这群灰狼就会听从你的差遣。如果是在战场上,咱们一定能借用狼群打一个大胜仗!” 能够降服狼群,让狼群为己所用,是多少将领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偏偏颜昉做到了,这让颜兴怀如何能够不激动。 颜昉轻轻触摸着囚车上的刀痕,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可以想象得到,刚刚自己被狼群围攻的时候,父母的心情究竟有多崩溃。 她的眼眶湿润,握着颜兴怀的手道:“爹,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保重自己,会保护好家人。这一世,咱们一定要好好的。” 颜兴怀被颜昉的话触动了心弦,刚刚还强撑着的汉子,这会儿任由眼泪湿润了眼眶。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颜家的两辆马车,齐刷刷的朝着颜昉跑来。 仔细一看,负责赶车的人竟然是林泰。 林泰手里扬着小皮鞭,欢快的喊着“得儿驾”,两辆原本受惊乱跑的马儿,这会儿便乖乖拖着马车哒哒前行。 等到了颜昉面前时,等不及马车停好,林泰已经从马车上轻松跃下,冲着颜昉笑着说道:“娘子,我把马车赶回来了!” 林泰说话的时候,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他没说的是,发狂的马儿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林泰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帮颜昉带回来两辆马车。 马车上的苏氏和小萌萌,也很快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颜昉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两个人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阿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苏氏的嗓音哽咽。 刚刚真是快要把她吓死了,还以为她们就要阴阳两隔,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小萌萌则是扑进颜昉的怀里,小小的胳膊抱着颜昉的腿嗷嗷哭个不停。 颜昉见此情景,无奈的笑着问道:“我们家的小萌萌,刚刚一定吓坏了吧。” 小萌萌抱着颜昉的腿一个劲的摇头,哭的小嘴咧的像长歪了的葫芦瓢似的。 颜昉内心动容,一把将小萌萌抱起来,耐心的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咱们都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走,姑姑带你吃狼肉。” 小萌萌听说有狼肉可以吃了,刚刚还哭到不能自已的小脸上,陡然露出笑模样:“又有狼肉可以吃了!太好了!” 因为心情过于激动,也因为这段时间体力消耗巨大,小萌萌说话的时候,嘴角竟不自觉流下晶莹的口水。 觉察到的小萌萌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颜昉笑着帮她擦掉了嘴角的口水:“萌萌饿了吧,走,咱们烧火烤肉!” 之前是余永康号召大家一起吃狼肉,现在是颜昉号召大家一起吃。 和之前吃的鬼鬼祟祟胆战心惊不同,颜昉在的时候,大家都是聚在一起平均分配狼肉的。 而且,因为有颜昉在,大家根本不需要赶夜路,甚至可以在原地安心休息。 毕竟那些狼群已经被颜昉收服,别说是狼群,就算是别的野兽,暂时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这伙人。 既然颜昉回来了,人群中的那些怪话也在转瞬间消散无踪。 就连原本说颜昉坏话的那帮人,现在也渐渐变了态度,说出来的全是恭维的话不算,就连对待颜氏嫡系等人时,面上也带着讨好的笑。 对于这样的变化,小萌萌心里是不理解的,拉着颜昉悄声问道:“姑姑,那些人之前骂你骂的可狠了,怎么现在看见你,又像是变了一副模样,好像和你的关系好了很多?” 小萌萌童言无忌的一番话,把那些人说的红了脸。 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颜昉,尴尬的解释道:“不是的,我们之前以为那啥,是吧,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和似是而非的解释,惹的颜昉也跟着笑了:“没事,忙你们的去吧。” 见颜昉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这帮人就像如遇大赦一般,连忙急匆匆逃离现场。 见小萌萌依旧是一脸疑惑的模样,颜昉笑着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尖,问道:“萌萌是不是好奇,为什么那些人忽然对咱们家人变得友好了?” 小萌萌猛点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那是因为姑姑足够强。我的能力越强,站得越高,身边的好人就会越多。那些原本不喜欢我的人,看不惯我的人,全都变成了好人。相反,如果我自己一无是处跌落尘埃,身边恐怕连一个朋友都不会有。” 颜昉的话让小萌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并且说道:“以后我也要成为像姑姑一样的强者!” 颜昉笑着点头,不过,一旁的赖盏茹却是一脸不屑,冷着脸说道:“你说的不对,你这么说,分明是要教坏小孩!” 第66章 一记手刀 刚刚颜昉突然出现降服了狼王的时候,赖盏茹一直在旁边看在眼里。 虽然她心里很佩服颜昉的能力,可还是对颜昉出头冒尖的行为不算认可。 毕竟在赖盏茹心里,像颜昉这样事事要强争第一的性子,实在不应该是女人该有的模样。 “我对不对不用你来说。”颜昉才不会把赖盏茹对自己的评价放在心里,她已经是经历过两世的人了,心里头这杆秤还是有的。 赖盏茹见颜昉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立即气呼呼的上前说道:“颜昉,别以为你能降服狼群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我告诉你,女人就是要相夫教子,就应该循规蹈矩的过一辈子。像你这样的女人,一辈子没办法嫁个好人家,你这么凶,没有哪个男人敢要你的。” 这是赖盏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她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就像当初她看上蒙飞骑的原因,当初就是因为觉得蒙飞骑前途无量,以后一定是个很好的靠山,才会考虑下嫁蒙飞骑。 只可惜事与愿违,最后蒙飞骑选择了家庭地位更高的颜昉。 如今看到颜昉放着好端端的蒙府夫人不做,偏要跟着娘家人一起过流放的苦日子。 而且在遇到狼群等危险的时候,颜昉作为一个女人,始终冲在最前头。 这样的现象让赖盏茹见了,只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你是你,我是我,我自己就可以活的很好,为什么要考虑男人要不要我?或许应该由男人考虑,我要不要他们吧。”说到这里,颜昉猛然想到一直追着自己的林泰。 扭脸的时候,正巧对上林泰憨憨的笑。 经过这件事,林泰终于厚着脸皮留在颜昉身边,大家也默认了林泰的存在。 毕竟这一次,确实是林泰救了苏氏、小萌萌,以及他们的马车。 地震已经过去了有段日子,看样子林泰现在已经渐渐走出了失去亲人的阴霾。 赖盏茹都快要被颜昉气笑了:“你说什么疯话呢,自古以来男尊女卑……” “你都说是自古以来了,怎么不说咱们的祖先还是光屁股的野人,成天爬树摘果子吃呢。”颜昉打断了赖盏茹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时代在变,很多事情就算你看不惯也没法子,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颜昉的话惹得赖盏茹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气鼓鼓的她,冲着颜昉叉腰呵道:“就算说破大天,你这样事事出头的性子也不对!我告诉你,女人就应该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你这样的……” 后面的话,赖盏茹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因为颜昉一记手刀,迅速将她打晕在地。 看着赖盏茹软软的晕倒在地上,颜昉可是连扶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这样的场面,把周围悄悄看着这一幕的其他人,吓得瑟缩了脖子,似乎下一秒,颜昉的手刀也要打在他们的脖子上似的。 赖御史赖嘉轩看到了这件事后,连忙急匆匆跑过来,心疼的抱起赖盏茹,连连问道:“阿茹,阿茹你怎么了?” 颜昉淡淡的说了句:“她没死。不过是嫌她聒噪,让她休息一会儿罢了。” 颜昉的语气轻飘飘的,赖嘉轩气的大骂:“颜昉,你未免也太过娇纵跋扈了。哪怕阿茹再如何无礼,你也不能……” 接下来的话,赖嘉轩已经没机会再说出来了。 因为同样嫌弃他聒噪的颜昉,又一记手刀同样将赖嘉轩劈晕在当场。 干巴的瘦老头赖嘉轩,就这么憋屈的软软倒在了他疼爱了一辈子的女儿身上。 两个人晕晕乎乎,完全没有了意识。 颜昉看着他们淡淡说了句:“看你们说的挺累,还是躺下来好好歇歇吧。” 说完,颜昉拍拍手,牵着小萌萌的手吃狼肉去了,才不管这两个人会不会着凉,用不用盖被。 有过这一次的经历,流放的队伍明显要安静了许多。 颜昉也终于可以喘息一段时间。 还是老规矩,一路上颜昉不仅要忙着赶路,还要找寻食材。 数量少的食材,通常直接让苏氏煮汤给大家食用。 之前和狼群打斗的时候,流放的人员和解差受伤不少。 这些伤员拖累了行程不说,每天还得耗费大量的药材。 要是再拖下去,估计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颜昉悄悄往苏氏煮的汤里边加了一点空间里的泉水。 泉水甘甜,虽然是被稀释过的,可是对于身体的康复依旧有奇效。 再配上颜昉果敢狠辣的治疗手段,那些伤重的人员,基本被颜昉很快治疗康复,就连一些伤势较轻的人员,也因为惧怕颜昉的雷霆手段,很快自愈。 眼下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何况他们走了这么久,越往南走,天气越热。 之前剥下来的狼皮和剩余的狼肉,颜昉觉得还是拿去附近的城镇售卖比较好。 只是解差队长余永康却怎么也不同意。 “不行,上头有规定,除了最开始可以允许流放人员进京郊城镇购买所需用品之外。流放途中绝对不允许队伍再次进入城镇,何况最近此地匪徒猖獗,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颜娘子还是不要去的好。”经过一两天的休养,余永康肩膀上被灰狼咬到的伤势,已经逐渐愈合。 他现在吊着胳膊,虽然可以继续赶路,可是行动毕竟受限。 只要想到这一次竟没能杀死颜昉,余永康的心里就憋着一口气,总觉得到手的荣华富贵因为颜昉飞走了。 见颜昉居然提出了要去城镇的建议,余永康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他知道颜昉不敢动粗,毕竟在流放途中,流放的犯人如果敢对解差拔刀的话,其他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击杀她。 就是因为踩着颜昉的这个弱点,余永康才凑近了,笑着问道:“颜娘子,你就算本事再大,现在也是流放的犯人,也得听官爷我的。” 说完之后,余永康一脸挑衅的看着颜昉,完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看他这副表情,颜昉笑着凑近了,问了句令余永康脸色大变的话:“官爷说的有理。可是,流放路上野狼众多,要是有那么一伙狼群,为死去的狼王首领报仇的话,不知道余队长能不能顶得住。” 余永康吓了一跳。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他,陡然变了脸色:“你在威胁我?”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余队长,引诱狼群攻击流放队伍的幕后之人还没找到啊。”说话的时候,颜昉从身上拿出一个纸包,余永康只轻轻一嗅,就能猜到纸包里面包的东西是什么。 看他的脸色变得凝重,颜昉继续说道:“余队长,我想再问您一遍,待会儿我能不能去城镇售卖狼皮,购买日用品?” 第67章 赊店镇记事 事到如今,余永康哪里还有拒绝的底气,于是不久之后,颜昉已然乐滋滋的带着两名解差一起往镇上走。 一路上,两个男人轮流推着板车,很快跟着颜昉抵达距离最近的城镇。 这里名唤赊店镇,属于位于社旗县,因汉光武帝刘秀“赊旗起义”得名。 作为南北商路的重镇,此地商铺林立,算是繁华重镇。 只是不知为何,街上的行人却显得有些稀少,哪怕遇到有人经过,也看那些人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一般。 颜昉与两名解差推着带有狼皮的板车,走在赊店镇街头时,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车上的狼皮,追上前来好奇问道:“敢问,诸位售卖的可是狼皮?” 颜昉看向问话之人,见他身上穿着锦缎对襟大氅,眼神除了落在板车上的狼皮上,还时刻打量着颜昉等三人。 “对,这些是狼皮,是我们路遇打死的。可惜很多一部分皮毛不算完整,您看着给个价就成。”颜昉开口说道。 对襟大氅男人多看了颜昉一眼,笑着说道:“我在赊店镇开成衣店,除了我,你们的狼皮估计再不会有人愿意买。何况,越南下天气越热,你们的狼皮注定只能卖给我。这样,一件狼皮给你们5两银子,如何?” 两位解差对视一眼,脸上显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件狼皮能换5两银子的话,他们这一板车的狼皮,估计能小发一笔。 结果颜昉却笑了,将对襟大氅男人手里的狼皮一把夺过,说道:“您莫非欺我们远道而来不懂行情。市场上的精品狼皮,20两银子都不一定能拿到,你却只给我们5两银子?” 男人哈哈一笑,道:“可是你们带来的狼皮上有破洞,根本算不得精品,怎能要出20两银子的价钱。” “狼皮可能卖不了20两银子,但是这些呢?” 颜昉说着,掀开表面的狼皮,男人竟是在板车上看到了熊皮、鹿皮和兔皮。 这一次,轮到男人吃惊了。 猎杀狼群已经算了不得的能耐了,没想到他们还猎杀了这么多野物。 顿时对眼前这位外乡的小娘子面露钦佩:“原来诸位是有能耐的大人物,失敬失敬,不知可否来我小店详谈。” 颜昉等人连忙跟上。 男人带着他们走进附近一家成衣坊,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成衣不说,还有很多各种款式和花样的布匹。 听说男人姓白,颜昉和两位解差坐在一起吃茶等待,白掌柜忙带人清点检查兽皮,准备帮颜昉核算价钱。 可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践踏的嘈杂声。 刚刚还在忙着扒拉算盘珠子的白掌柜听了,顿时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吼道:“快,快关门!” 店小二也顾不上继续检查兽皮,连忙拿起门板准备关门。 不仅他们,此时就连店里的客人,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也吓得齐齐变了脸色,一个个如同受惊的老鼠一般四处逃散。 有跑到门口的,不知道看到了外面什么样的情景,吓得立马折返回来,竟是差一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在地。 颜昉和两名解差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一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就听刚刚带着他们进门的白掌柜,惊慌失措的喊道:“不好了,三位贵客,匪徒又来了,你们还是赶紧进内院躲躲吧。” “什么匪徒?”颜昉一脸疑惑。 白掌柜急得跺脚,连忙跑去和店小二一起上门板,顺便给颜昉解释说:“最近几年,我们这里隔三差五闹匪患。那些人看见东西就抢,看见人就杀,万万不敢招惹啊……” 白掌柜的话音未落,就有蒙面匪徒猛地一脚蹬飞店小二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门板。 紧接着又有三五个蒙面匪徒冲进门,冲着屋子里的众人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听清楚了。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给小爷我装进袋子里,不然我砍掉你们的脑袋!” 这家成衣铺子是白掌柜经营多年的心血,哪里舍得就这么拱手送人,白掌柜在惊魂之余,连忙冲过去苦苦哀求道:“各位小爷,我们家是小本经营,根本没有多少钱,求求你们,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条生路吧。” 白掌柜的话才说完,身边的蒙面匪徒一脚把他踹翻了个跟头。 像船一样的脚掌踩在白掌柜的胸口,恶狠狠的说道:“你开成衣铺子的掌柜说没钱,谁信呢!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小爷要了你的命!” 蒙面匪徒的话音一落,手里的钢刀猛地扎进白掌柜的脑袋一侧。 这一举动几乎把白掌柜吓得三魂丢了六魄半。 尽管如此,白掌柜依旧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就在白掌柜与匪徒对峙的时候,其中一名匪徒猛然注意到了默不作声的颜昉。 “这位小娘子看着面生,怕不是赊店镇的人吧?”听匪徒的口气,似乎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来赊店镇打劫了。 颜昉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任何惧怕。 不仅如此,站在颜昉身边的两位解差,则是像看好戏一般的看着眼前的几名匪徒。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们可是有亲眼看见颜昉究竟是如何降服群狼以及狼王的。 那么凶猛的狼群都能对颜昉臣服,又怎么会害怕眼前的几名小小匪徒? 偏偏匪徒也被三人的视线吸引了注意力,毕竟行凶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会不怕他们的。 其中一个人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颜昉,问道:“小娘子不怕我们?” 颜昉点头,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眉眼里依旧没有惧色。 这下,几名匪徒觉得更加有趣了,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位俊俏的小娘子竟然不怕我们,也真是稀奇啊!怕是不知道我们兄弟的手段和狠辣!” 其中一个人说着,故意举着手里的钢刀,刀面在颜昉白皙的脸蛋上拍了两下。 面对这一幕的颜昉,没有躲避,没有惊恐,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如何嚣张。 另一名匪徒从中嗅到了危险,连忙拉着同伴的袖子悄声提醒道:“小心点,他们是解差,是官府的人。要是惹到了,以后可能有数不尽的麻烦。” 可能是怕自己在白掌柜面前失了面子,被提醒的匪徒当即说道:“老子都已经走上这条路了,怕什么官府!老子告诉你,老子反的就是官府!” 说着,蒙面匪徒的钢刀顺势对准了眼前的两名解差。 毕竟在他们看来,作为女流之辈的颜昉根本不足为惧,反而是两位身穿官服的解差,应该引起他们的注意。 两名解差此刻就像是看好戏一样,静静看着几位蒙面匪徒的表演。 其中一个人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几个的三脚猫功夫就能打过我们兄弟两个?” 另一名解差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不是小看你们,别说是我们兄弟两个了,估计你们连我们身边的这位小娘子也打不 第68章 娇滴滴的小娘子 自从走上蒙面劫匪这条路,这些人从最开始的畏首畏尾,到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 尤其在看到两名势单力薄的解差,竟然敢用娇滴滴的小娘子来激将自己,匪徒心里的火气被蹭的一下激发出来,瞪着眼睛骂道:“我看你们是找死!” 此时,深知对方不会善了的白掌柜,哪怕人还趴在地上,依旧扯着嗓子冲着颜昉等人高声提醒道:“快跑啊,这些人杀人不不眨眼,你们打不过的!” 白掌柜的话音一落,身边的一名蒙面匪徒立即给了他的后腰一下。 本就上了年纪的白掌柜,顿时疼的半晌没能缓过气来。 可就在这时候,其他的匪徒也举着手里的钢刀朝着其中两名解差的身上劈过去。 这一次,他们势必要用这两名解差的肉身为自己证明,告诉所有人自己才不是孬种,是连解差,是连朝廷的人都敢对着干的! 两名解差见状,苍茫拔刀抵挡,一伙人很快打斗到一起。 屋子里叮铃当啷响个不停,成衣铺子里的桌椅板凳,柜台,成衣和布匹,很快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颜昉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幕似得,走过去反而将白掌柜从地上搀扶起身,关切的帮他搭脉:“白掌柜感觉怎么样?腰还能动吗?” 白掌柜这会儿虽然疼的冷汗直流,却还是不忘往外推搡颜昉,急切的说道:“我真的没有和你开玩笑,这些人凶残着呢。像你这样的小娘子,走在街上实在危险,你还是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走吧。” 又有两名匪徒,这时候刚刚抵达成衣铺子门口,听到白掌柜的话后,冷笑着说道:“想走?晚了!” 颜昉耸肩:“掌柜你看,他们不让我走。” 白掌柜急得跺脚。 一旁因为势单力薄渐渐要抵挡不住的两名解差,这会儿也冲着颜昉在抽空喊话:“颜娘子还等什么呢,快出手啊,我们兄弟快要顶不住了!” 几名蒙面匪徒听了不由一愣。 心里盘算着,他们刚刚喊来帮忙的人,莫不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吧? 这会儿又看了一眼颜昉,看她面色白净身体匀称,哪里像是五大三粗会武术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颜昉长得实在漂亮,他们中有人已经动起了歪心思:“让这位小娘子帮忙打架?别开玩笑了,我看呐,还是让小娘子留着力气和兄弟们去床上打架吧。” 男人的话音一落,其他蒙面匪徒陡然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可就在这时候,刚刚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颜昉,也不知怎的,身子就像是忽然有了残影一般,竟是在一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手中的鹿角匕首在男人的脖颈上顺势一划,刚刚还在肆意调笑的男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轰然倒地。 另外几名蒙面匪徒在看到同伴死亡的一刹那也慌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时候的他们任谁都不敢再小看颜昉。 可惜已经太迟,颜昉手起刀落,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刚刚还嚣张调笑的几人,很快被颜昉放倒大半。 只剩下最后一个倒霉鬼,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说,他的双腿一软,立即冲着颜昉噗通跪下,连连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找姑奶奶的麻烦了。” 颜昉手里的钢刀拍拍男人的脸颊,一如刚刚他拍打颜昉时那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一共有多少人?” “我们都是附近的村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走上了抢劫这条路。平时我们一行人生活在船上,要么在潘河要么在赵河。没钱了才下来抢点吃的,真的没胆量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啊。”当着颜昉这种女杀神的面,男人知无不言,就差带着颜昉回船上找老大了。 颜昉明白了,敢情这帮人是借用着地势便利干起了打劫的勾当。 因为他们平时生活在船上行踪不定,官府的人就算察觉了,也不好去抓,才让他们嚣张这么久。 一旁的白老板听了,气愤的冲着过来,冲着男人狠狠踹了两脚:“就是因为这帮混蛋时常抢劫过路的商旅,导致现在的赊店镇越来越冷清。以前咱们赊店镇的生意做的多好啊,现在眼瞅着商旅不敢来了,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这帮丧心病狂的竟是连本地的老百姓也不放过。” 颜昉说:“白老板,我们毕竟是过路人,有关赊店镇的事情不便插手。所以这些人还是交给你们自己处置,请尽快给我们结账,放我等离开。” 另外两名解差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是过路的流放队伍,又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老爷,犯不着因为这几个小蟊贼耽误行踪。 白掌柜对颜昉能及时出手,挽救了他们的损失,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一事,已经非常感谢了。 这会儿见颜昉等人要走,也不敢阻拦,连忙一边道谢,一边帮颜昉结算了售卖兽皮的银钱。 这一次售卖狼皮,自然不能按照之前压低的价钱来算,白掌柜为了感谢颜昉,给了她按照一张狼皮13两银子的价钱结算。 除此之外,还有不值钱的兔子皮,以及非常罕见的黑熊皮。 黑熊皮和虎皮一样值钱,一张皮差不多能值百两银子。 再有兔皮和鹿皮加起来零零总总,白掌柜一共给了颜昉217两银子。 有了这么多银子还不算,白掌柜知道颜昉等人是此行流放的犯人,又特地从自己的库房里找出一些陈年堆积的残次布约莫有三五匹,一并送给颜昉。 “刚刚的事情感谢小娘子和两位官爷的救命之恩。我这小店也没什么好孝敬诸位的,这些残次布匹放久了,有些许虫蛀、折痕,还有部分遭了雨水浸润脏污,留在手里也难以出手,不如送给诸位,算感谢诸位适才的救命之恩。” 此行流放的这段时间,大部分流放犯人的身上几乎身无分文,每天只靠着身上的一两套衣裳,以及解差每天发的两个黑面窝头艰难度日。 经过这段时间的赶路,众人身上的衣裳早已脏污破烂,尤其再往南走,天气越加炎热,确实需要不少布料用来缝补衣裳。 颜昉笑着道谢,顺便问老板又要了一些针线,方便以后在路上可以缝补衣裳。 老板慷慨赠送,目送颜昉离开的时候,不忘担心的提醒道:“诸位再往南走,估计要走水路了吧。适才你们打败了这些匪徒,难免要有消息传出去。外出赶路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免得遭匪徒伺机报复。” 第69章 217两,分文不剩 颜昉和两名解差走出成衣坊时,颜昉提议:“二位官爷此行辛苦,这些钱全部交给官爷保管。” 话音一落,颜昉把刚刚掌柜的拿来的217两银子,全部递给两位解差。 两位解差互相对视一眼,如果换做以前,或者面对的是旁人,他们一定毫无心理负担的全部收下,并且还要恐吓同行的流放犯人,让她不许把真实的价格告诉队长。 不过面对的是颜昉,情况就不一样了。 8头灰狼,一头鹿,一只兔子和一头黑熊皮,几乎多半是颜昉打下来的,他们不敢在颜昉面前耍威风。 “颜娘子客气了,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你打来的,我们两个哪好意思拿。” “刚刚如果不是有颜娘子在,这些兽皮估计也卖不了这么多钱,何况掌柜也是看在颜娘子的面子上,才给了咱们这么多布匹。” 两名解差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着。 颜昉说道:“说的有理,钱就由我来支配,咱们把钱拿去买药材和食材,两位没意见吧?” 本来两名解差刚刚不过顺嘴一说,客气一下而已。 没想到颜昉竟认真了,当场表示说要拿着这些钱去买药材和食材。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心思比较直一些,当即说道:“200多两银子呢,拿这么多钱去买东西,花不完吧……” 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边的另一位稍微年长一点的解差轻轻推了一下。 “颜娘子说的有道理,队长这一次叫咱们出来除了要售卖兽皮之外,不就是叮嘱咱们要购买药材和食材吗?走吧,咱们正好把买来的东西,都用板车推回去。” 年轻的解差还想再说什么,不过在注意到颜昉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时,后面的话已经不敢再说了。 颜昉手里拿着钱,先是购买了日常所需的药材。 想了想,往南再走,说不定会遇到梅雨季节,蛇蚁毒虫也比较多,还有可能遇到瘴气,因此像是改善暑湿、治疗恶心呕吐的黄芩;治疗清热解毒、口舌生疮的黄连;还有治疗瘴气的驱瘴汤所用药材,有人参、柴胡、黄芩、半夏、大黄、枳壳、甘草;以及治疗伤寒感冒所需的药材等等不胜枚举。 就这么些药材,颜昉花了差不多有60两银子,心疼的两名解差连心脏似乎都在抽抽。 颜昉却说道:“之前和狼群战斗的时候,咱们的人已经死伤不少,如今流放的队伍中依旧有不少伤病员。如果不多加照顾,估计等到不了岭南,咱们的人就能损伤大半,到时候就问官爷该如何和上峰交代?” 颜昉的一句话,顿时点醒了刚刚还在心疼钱的两名解差。 对啊。 如果因为舍不得一点医药费,就给自己惹了麻烦,搞不好还要弄丢差事,才是真的贪小便宜吃大亏。 到了粮油仿的颜昉如法炮制,日常需要用到的米面自然要多多准备,少许的调味品也是必要的。 只是解差有点不懂,颜昉买日用必需品也就算了,怎么还买了许多香喷喷的酒肉。 酒肉超级贵啊,光是这些杂七杂八的吃食,颜昉就已经花费了差不多有70两银子。 两名解差看着这些东西时,一脸不解的问道:“之前我们带着其他流放人员上路的时候,大家都是捡实惠的拿,怎么到了你这里,居然买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零碎。 刚刚就因为颜昉没有给他分钱的那名年轻解差,忍不住吐槽一句:“看来这一次我们是带错人出门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带一名年长一点的,有生活经验的来镇上,或许结果能更好一点。” 颜昉笑着把剩下的钱一分为三,一部分是自己的,另外的两部分分别给了两名解差,说道:“这些东西咱们回去后就说花光了。这笔钱咱们三个分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知二位官爷意下如何?” 两位解差没想到,颜昉居然会这么分配,剩下的钱哪怕分了三份,落到他们手里分别也有将近30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将近30两银子啊! 如果当初傻乎乎的把这笔钱全部交给队长,能分到他们手里一点散碎银子就已经算烧高香了,无论怎么分也轮不到他们两个。 这会儿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银子,两位解差再看向颜昉时,脸上已经不自觉露出笑意:“颜娘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颜昉笑着说:“二位跟着我一路辛苦,刚刚遇到匪徒的时候,又出了大力气。不瞒二位,我发觉咱们的余副队长对我似乎有点意见,以后的流放路上,说不得还得拜托两位官爷照顾,给你们分钱是应该的。” 既然颜昉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两名解差连忙笑着应下: “咱们这一次的流放路长着呢,颜娘子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老张说。只要是我老张能办到的,一定帮忙!”张仪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甲也笑嘻嘻的把银子收起来,说道:“颜娘子,我刘甲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跟着颜昉混,打不过的话有颜昉顶着,买了酒肉大家吃,赚了银子大家分,找别人还真没有这种好事。 颜昉见敲门金砖已经发挥了作用,接下来要做的,是想法子让他们的感情更牢固些。 她随手写了两张药方,分别递给张仪和刘甲。 “张大哥,这张药方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治疗起夜和风湿病的,你得空的时候可以试着喝喝看。现在在流放途中不方便熬药,你可以先试着抓一点中药,泡水喝,一副药用开水多泡几次也可以起到效果。” “刘大哥,你的身体很好,本来不需要帮你开药。可是之前我听说你有秋冬干燥季喜欢流鼻血的毛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经常流鼻血也挺烦人的。这张药方就是治疗鼻衄【nv,给仙女们加个拼音,哈哈哈】的,你可以试着用用看。” 张仪现在年纪上来了,每到阴天下雨和秋冬季节,风湿老寒腿的毛病就要复发,虽然不至于要命,却也难受的紧,眼下终于有了能治疗老寒腿的方子,他自然感激涕零。 至于刘甲鼻衄的事情,从小他们家带他看过不少医生,药喝了不少也不见好。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把这件事慢慢搁置了。 说起来,刘甲之所以会当解差,也是因为听说鼻衄这毛病,只有到了湿气比较重一点的南方,才能得到缓解。 眼下朝廷喜欢安排流放的犯人前往岭南、黔地或者蜀地等地界,这些地方的统一特点是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复杂。 倒是给了刘甲缓解鼻衄的好机会,因此他也算因公为自己谋福利了。 眼下见颜昉给了自己能治疗鼻衄的药方,刘甲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连保证说:“颜娘子,你是我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 第70章 全是颜昉的功劳 颜昉、张仪、刘甲三人回到原地等待他们的流放队伍时,几乎可以用满载而归来形容。 尤其大家看到张仪、刘甲推着的板车上,堆着满满当当地用品时,一个个惊喜的连忙冲过来仔细查看。 有布匹,有药材,还有食物和酒肉。 “官爷,你们真是太厉害了,这些都是给我们准备的?”有人一脸惊喜的问道。 听说流放的路程苦,缺吃少穿还累个半死。 哪里能想到,此行的流放路上竟然也可以享受到面面俱到的生活,虽说不能和当初在自己家时相比,大家却也相当满足了。 刘甲笑着说道:“这些都是颜娘子的功劳。售卖的大部分狼皮,都是颜娘子打来的,这一次的价钱也是颜娘子帮忙讲的。” “可惜我们这一次遇到了匪徒,不然还能换到更多的钱。”张仪说。 大家听说颜昉等人此行竟然遇到了匪徒,一个个简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倒不是担心颜昉可能会遇到危险,主要他们担心那些不开眼的匪徒,究竟有没有惹怒颜昉,该不会被她一怒之下用鹿角匕首给捅死了吧! 余永康也有这样的怀疑,这会儿看着颜昉的时候,定睛问道:“颜娘子,那些匪徒有和你们正面交手吗?” 和余永康接触了这么一段时间,颜昉差不多已经能猜想到余永康心里是怎么想。 这会儿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颜昉只是淡淡的笑着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售卖皮草,是为了能够换些生活用的必需品。那些匪徒真正的目标是当地的商户和过路的客商,就算他们再不开眼,也不会想到要打劫我们这等流放的犯人。” 不得不说颜昉此言有理。 颜昉和两名解差走在一起,他们女的穿粗布便衣,男的穿着布箭衣,但凡有点常识的,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像他们这种类似于苦行僧一样的行路人,除非脑子有坑的才会想到打劫他们。 刘甲毕竟年轻气盛,又因为刚刚拿了颜昉给的差不多30两银子,觉得这会儿正是应该表忠心的关键时候,看着余永康拔高声音立即说道:“余队长放心吧,我们遇事情知道轻重,不会惹出乱子的。” 既然连自己的人都这么说了,余永康也只好作罢。 “那你们此行卖兽皮换来的钱呢?”余永康问。 刘甲挺着胸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这下,就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震惊了。 张仪见刘甲被人质疑了,连忙跟着说道:“是啊!你们不知道,赊店镇最近在闹水匪,那些人杀人不眨眼,愣是把一个繁华的小镇搞成死气沉沉。我们这次拿来的兽皮多半有破洞,本就卖不上好价钱。如果不是有颜娘子磨破了嘴皮子,并且承诺用兽皮换走他们家的囤积旧布料,那家成衣店的掌柜还不乐意收呢。” 张仪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说起谎话来眼不红气不喘,仿佛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刚刚的那些说辞。 刘甲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当时水匪已经来了,掌柜的着急关门歇业,要急着赶走我们,这才匆匆给我们结算了价钱,把我等打发出门。” “哪怕只是换了这些钱,颜娘子也惦记着大家伙赶路辛苦,忍痛买了酒肉犒劳大家,我等兄弟也是第一次遇见像颜娘子这般想着解差的流放犯人。” “队长,我们此行还搞到了走水路用的船,价钱方面已经谈好,咱们即刻就能上路。”刘甲不忘小小恭维了余永康一下。 余永康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条被灰狼咬伤才吊起来的胳膊,隐隐觉得更疼。 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具体怎么怪,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大手一挥,把买来的东西都发下去,通知下去,即刻准备启程! 本来颜昉买回来不少东西,大家很高兴,可是赖盏茹就有点不乐意了。 现在她身上穿着囚衣,冲着颜昉一路小跑过来时,双手还习惯保持着原来提裙摆的动作。 这样的她,让颜昉忍不住觉得好笑,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吸取了上一次被颜昉一记手刀劈晕的历史,赖盏茹这一次不敢靠的颜昉太近,站在距离她约莫五尺远的地方开口说道:“对,我有事情问你。” 颜昉笑了,说:“本来我以为,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短时间内你轻易不会再来找我了。” 赖盏茹微微吃惊,不过她心里庆幸的是,幸亏自己没有惧怕颜昉。 不然在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就像是颜昉说的那样,真的不敢过来找她聊天时,自己在颜昉的心里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赖盏茹把胸脯挺高了些,颇有底气的说道:“那是别人的想法,我是不会惧怕黑恶势力的。” 颜昉听了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更大,她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等着赖盏茹继续说下去。 “我问你,刚刚你用兽皮换来的那些东西,是只给你们颜氏的人用,还是我们赖家的人也能用?”赖盏茹问,“我提前说好,我只是过来找你问清楚的,是担心以后可能引发没必要的误会,并不是厚着脸皮过来找你要的。” 见赖盏茹活脱脱就像是女版的赖御史模样,颜昉觉得这对父女更有趣了。 她有时候甚至担心,如果自己把话说的重了一点,说不定赖御史的倔脾气上来,直接来一句“不受嗟来之食”,愣是活活把干巴巴的小老头饿死也有可能。 “这些东西是大家拼死打下来的,虽然我打的灰狼比较多,可是其他人打的也不少。所以这些东西,大家有权利平分。” 听见颜昉居然舍得把东西分给她们,赖盏茹的眼睛顿时一亮。 不过她心里欢喜,脸上却还是要强撑着,紧紧绷着说道:“呐,这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要给我的,不是我特地找你要的。以后你不许拿这件事笑话我们,知道没?” 颜昉又笑了,本来她挺烦赖盏茹的。 以前在京中的时候,基本上从来不和赖盏茹等闺女说话交流。 毕竟和她们聚在一起,不是听她们聊起哪家的脂粉布料好看名贵,就是听她们说谁家的郎君在外边养了外室。 这种女儿气的八卦,颜昉实在没有闲心去理会。 那时候的她,已经奉父母之命学着做一个大家闺秀,学着做蒙府的当家主母,其他的,也不能过于勉强。 现在看赖盏茹这幅口是心非的小女儿模样,反而觉得,在枯燥艰难的流放途中,如果能有这么一个人从中调剂情绪,其实也蛮不错的。 于是,颜昉顺势又给了赖盏茹一颗定心丸,说道:“我之前对你和赖御史实在过于粗暴,这些东西就当做是我的赔罪。是我死皮赖脸非要让你拿着的,你们安心用着便是。” 见颜昉果然是这个意思,赖盏茹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模样,高兴的连谢谢也忘了说,继续保持着提裙摆的小动作,蹬蹬跑去找赖嘉轩说起了这个好消息。 她们以为,有了颜昉准备的这些东西,接下来的流放路途将会变得更加平顺。 实际上,真正的危险已然逼近。 用不了多久,她们将会在这场期待已久的水路上,遇到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 68 第71章 陛下南巡 新帝陛下朱明晟要突然南巡的消息,几乎是和南巡队伍一起传出来的。 很多大臣纷纷猜想,陛下此意究竟意欲何为。 尤其那些与南边大臣有连带关系的京中要员,在得到这则消息之后,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连夜手书,命邮译飞骑着快马送到各地。 今日执勤的门检和门弥才换防不久,年纪较小的门弥心里惦记着,早起在坊门前吃的胡饼够不够香,够不够大。 年龄稍大一些的门检则聊着平康坊里谁家新来了貌美的姑娘,其中一个门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晨雾中迎来一队人马。 “你们瞧,城里来的那伙人是干嘛的?”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小门弥,一脸好奇的指着不远处的皇城方向。 其他人听了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忍不住笑作一团:“你小子不会还没睡醒吧,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人过来,我和你说,就算有人要来,也应该是从城外过来,那时候咱们才应该提高警惕,上报给门臣知晓。” “就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门检,没听说过有人会从皇城里带队出来。这不打不乱的太平盛世,你小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城墙上风大,这位上了年纪的门检习惯性的躲到城墙垛子后边闭目养神,免得自个身上的老寒腿被寒风吹的更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凑在一起哄笑,终究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顺势往小门弥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可不要紧,远处的晨雾中,果然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 而且看样子对方阵势颇大,似乎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最开始发现这一幕的小门弥急的直挠头:“你们自己看,那些人真的来了!咋办,咱们要不要帮忙开城门?” 随着小门弥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其他人终于把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皇城。 远处的队伍整齐浩大,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被禁军层层守护的几辆马车极为豪华,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快过来看,真的有人来了!”小门弥连忙扯扯依旧躲在城门垛子后边避风的老门检。 门检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这小子,撒起谎来真是越来越像啊。我和你说,以后像这种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消息,还是别说了,免得让人笑话咱……我的娘啊,这是谁啊?没听说今天有哪个大人物要出门啊!” 大伙在确定那队人马确实是朝着城门这边过来的时,一个个惊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刚刚还满口不相信的门检,这会儿也赶紧去找上司门臣禀告:“黄门臣,有一大队人马从皇城方向来了!” 门臣黄虎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不晓得来的是谁,只看见那帮人马声势浩大,很可能是哪家的皇族贵冑。”这个猜测已经算很保守了,其实根据门检的猜测,来的人极有可能是皇城里边最尊贵的那个人。 可他又觉得不可能,那个人平日里连去个避暑山庄,或者去郊外狩猎,都是要提前告知的,哪有像今天这样忽然出门的道理。 黄虎不敢耽误,连忙带人急匆匆往城门上走。 还没等他看清楚城门下来的究竟是什么情况时,就听见禁军首领石永泽高声喊道:“今日负责京看守南城门的是谁?” 黄虎听了,连忙急匆匆露头,喊道:“石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平日里,京城的城门只开启左右两边的偏门,早开晚闭,方便来往的行人客商进出城门。 类似于禁军石永泽带领的这种大部队,大家想要出城就必须得到守城门臣的首肯,才能打开中门。 “陛下今日南巡,还请速开城门!” 居然是皇帝陛下出巡,黄虎等人听了,忙吓得跪地行礼,并命人快快打开城门。 哪怕这会儿人已经跪在地上,黄虎等人还是吓得冷汗直流,身子抖的如同筛糠一般。 咋办,今日陛下南巡,他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还得等禁军首领石永泽开口喊人了,才能打开城门,日后陛下如若怪罪起来,估计自个的脑袋瓜都得搬家。 眼看厚重的城门轰隆隆打开,原本守在城门外,准备排队进城的老百姓都傻眼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一个个全都探头探脑的往城门里看,想看看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新鲜事,竟是连中门都能开启。 就在队伍即将出城的时候,蒙飞骑陡然骑着枣红马飞奔而来。 终于追上陛下南巡的队伍之后,蒙飞骑翻身下马,噗通一下跪在那辆最豪华的马车跟前,朗声说道:“陛下,臣蒙飞骑请求随军护驾。” 这一次朱明晟南巡是临时起意,身边只带了一些亲近的内臣,大部分人,诸如看守京城城门的黄虎事先根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眼下蒙飞骑忽然跑到朱明晟面前,表示要跟着皇帝一起南巡,朱明晟缓缓挑起帘子,自上而下看着蒙飞骑道:“朕之前叫你在家中好生反省,你有反省吗?” 蒙飞骑立即说道:“陛下让臣反省,臣定然好好反省。飞骑是陛下的臣子,眼下陛下南巡,臣作为护国将军必须要守护在陛下周围,确保陛下的安全。”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朱明晟轻轻点头:“朕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准许你跟着一起去。” 话音落下,朱明晟手里的帘子顺势放下,没有看到的是,蒙飞骑因为朱明晟的允许,长长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之前因为用火箭射杀百姓的事情,朱明晟冲着蒙飞骑发了好大的脾气,之后的一段时间,更是命令蒙飞骑在家中反省,没有陛下的召见不准随意出门。 前段时间才在蒙飞骑的婚礼上,半是给面子,半是打压了蒙飞骑一通,如今又当着十四王爷的面,对蒙飞骑大加斥责。 京城的官员中间,已经在隐隐商议这件事的严重性了,纷纷猜测蒙飞骑是不是要因为这件事,失去了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 所以这一次的南巡,蒙飞骑听从杨紫涵的建议,硬着头皮必须要去,为的就是在皇帝面前刷好感。 好在陛下答应了,刚刚看朱明晟的表情,似乎没有不高兴,蒙飞骑以为自己迈出了一大步,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皇帝陛下的马车一起出发。 殊不知此刻的城墙之上,那袭墨袍身影正迎着风,静静看着渐行渐远的南巡队伍。 “主子,刚刚皇帝陛下命人奖赏了门臣黄虎,说黄虎尽忠职守是个可塑之才;还命人暗中勒死了背地里给蒙飞骑将军通风报信的内侍。”空蒙低声禀告道。 墨袍下的朱明灏脸色晦暗不明,类似于这样的结果,他已经猜到了。 别看他的同胞哥哥皇帝陛下,表面始终是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实则最是睚眦必报。 京城的官员,乃至守城的黄虎都不知道陛下要南巡的事情,偏偏蒙飞骑知道了,陛下如何能对他不防。 朱明灏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笑道:“不知道阿昉知道很快又能见到蒙飞骑的这件事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空蒙想起颜昉的那张脸,忍不住疑惑的问了一句:“她还喜欢蒙飞骑吗?不然为什么看到他要高兴?” 空蒙的话音一落,朱明灏和一旁的亦奇,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他,心里想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出颜昉还喜欢蒙飞骑这种扯淡的理由?! 空蒙挠挠脑袋瓜,嘿嘿笑着说道:“老大,您知道的,我的脑子一直不好使,您不如安排给我一些体力活,说不定我能办得更好。” 朱明灏问:“你搞清楚,国公府抄家那天出入皇宫的人,究竟是蒙府中的哪个?” 一句话,成功堵得空蒙闭了嘴。 他确实没有调查出来。 朱明灏无奈:“眼下蒙飞骑已经随陛下去南巡,正是你调查黑衣人的好时机,此人必须尽快找出来!” 空蒙忙领命:“是!” 第72章 上了颜昉的船 就像解差张仪和刘甲之前说的一样。 这一次南下的船只,颜昉已经搞定了。 备受水匪困扰的船家好不容易看见来了客人,激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颜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所需船只租好。 这一次余永康等人登船之后,才对颜昉等人售卖兽皮的价钱没有继续追究。 不管怎么说,颜昉确实带来了不少实惠,大家也就乐见其成。 其他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算了。 颜氏嫡系上了同一艘船不说,连他们的马车和小熊煤球,也跟着上了船。 赖盏茹远远看见了,忍不住大声喊道:“明明船只不算多,颜昉凭什么可以一个人霸占那么多船?她带着一家人乘船也就算了,居然连马车都有船要坐?她的马车坐上船了,那么其他人是不是只能挤在一起了?” 赖盏茹的一番话,换来其他人的纷纷侧目。 不少人也顺着赖盏茹的意思,冲着颜昉等人指指点点。 王氏等人佯装没有听到,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起冲突。 颜昉却不喜欢惯着别人,当即走过去,远远冲着赖盏茹笑着说道:“是啊,我有钱有本事,可以买到马车,可以照顾家里人不用辛苦走路。就连这些船,也是我花钱租来的,你要是那么看不惯我,自己下水游过去啊!” 颜昉的一番话,把赖盏茹气到鼻孔冒烟,还想再说两句,却因为自己没理,几乎把鼻子都气歪。 最终被旁人连拉带拽的带进船舱,也算眼不见心不烦吧。 颜昉回到自己的船舱之后心情大好。 不过王氏和苏氏等人,却小心翼翼的看向她,明显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 最终还是薛氏心里藏不住话,凑近到颜昉身边,悄声提醒一句:“阿昉小心点,爹在生气。” “怎么了?”这时候的颜昉还没有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 为了方便上船,余永康终于命人把颜兴怀身上的枷锁打开,让他能够走出囚车,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 薛氏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听见一旁的颜兴怀忽然说了一句:“这个赖盏茹真是太过分了!她也是流放的犯人,凭什么一而再的找我家阿昉的茬!赖嘉轩在朝堂上弹劾我的时候,说辞可是一套接着一套,怎么到了教育自己女儿的事情上时,就变得这么不明是非,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颜兴怀正气呼呼的骂骂咧咧时,忽然看到颜昉等人正在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 颜兴怀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粗话骂人的样子,被人全都看到了,脸上不由尴尬起来,走到颜昉面前安慰道:“阿昉不要为这样的人伤心,爹这就去找赖嘉轩好好说说这件事。” 没想到颜兴怀竟是在为这个生气。 颜昉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脸上露出笑模样,说道:“谢谢爹为我着想。”其实,刚刚薛氏和颜昉说话的时候,颜昉还以为颜兴怀是因为自己和赖盏茹对骂才生气的。 颜兴怀挺着胸脯说道:“你爹我虽然是个粗人,可是爱护子女家人的道理还是懂得的。那个赖盏茹就像疯了一样处处针对你,干的全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蠢事,爹看了生气。不行,我这就去找赖嘉轩好好说说这事。” 这一次,颜昉还没来得及阻拦,颜兴怀已经急冲冲找赖嘉轩说理去了。 看着颜兴怀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颜昉忍不住感叹一句:“我爹的变化挺大啊!” 要是放在以前,尤其是颜昉小时候,每次看到颜昉和别人打架,颜兴怀总要生气的教育她。 可是最近几年,颜兴怀似乎对颜昉有些过于溺爱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顺着颜昉,生怕她会过得不舒心。 王氏走过来,拉起颜昉的手轻声说道:“你爹一直都夸你的性子最像他。总说,你的两个哥哥要是有你一半的优点,也不至于落了个早亡的下场。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是你爹的心里寄托,他当然更看重你了。” 颜昉听了连连点头:“娘,我们一家人以后一定好好的。” 其实颜昉没说的是,这条河上不太平。 之前他们在赊店镇打败的那些个匪徒,盘踞的地点就在潘河和赵河的船上飘着。 此行颜昉担心可能遇到那伙贼人,遭到他们的报复。 晚上的时候,看着夜色慢慢降临,颜昉建议大家合衣睡觉,并且要求颜氏嫡系的所有人把鹿角匕首随身带着,以防不测。 薛氏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阿昉不能吧,这里是船上,周围根本没有人经过,哪来的危险?” 这一次,颜昉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氏已经开口解释道:“大嫂,你自幼在北方长大,对南方的情况可能不熟悉。南方的水路反而是最可怕的。越是往南走,水路越发达,那些劫匪便会在水路上抢劫来往的客商。尤其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是方便他们动手杀人。” 听了苏氏的话,薛氏吓得眼睛瞪得滚圆,连忙问道:“那可怎么办,万一他们把咱们的船搞坏了咋办,我不会水啊!” 颜昉被薛氏的表情逗笑了:“大嫂放心吧,有我呢。” 扭脸看到颜昉那副极为自信的表情时,薛氏的一颗心稍稍放进肚子里:“对,有阿昉呢,还有爹,咱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颜兴怀也说:“晚上我来守夜,我在囚车里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况且年纪大了,觉少,阿昉也去休息。” 出来流放这么久,颜兴怀的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囚车里。 就连上一次颜昉被狼群围攻的时候,颜兴怀也始终没有能及时出来帮忙。 看着每到一个地方,每遇到一件事,都是由颜昉前前后后的忙活,颜兴怀的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迫切的想为家里人做点什么。 颜昉也不矫情,当即笑着说:“那我就去睡觉,等有事了,爹再叫我。” 颜兴怀点点头,看着家里人都陆续去睡。 他才一个人站在冷风吹拂的船头。 眼下虽然已经到了春季,可是夜晚的风还是很凉。 清凉的夜风吹在颜兴怀身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盘算着颜家世世代代为国尽忠,最终却落了个死伤流放的下场,颜兴怀的心里如何能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夜色中,几艘小船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了他们一行船队的后边。 小船上的几名汉子指着前边悄声问道:“是他们吗?” 另一个人连忙点头:“对,刚刚我看的清楚,打伤我们的那个女的,就在那拨流放队伍里。” “好!竟然敢对咱们的人动手,我看她是活的不耐烦了!放心吧,此次流放的队伍里有咱们的人,到时候他会接应咱们的。” “咱们后半夜再开始动手,一定要把那个女的留在最后,让兄弟们好好快活快活,再给老子活剐了她,我看以后谁还敢动咱们兄弟的人!” 第73章 有人凿船 有颜兴怀帮忙照看,颜昉心里出于对颜兴怀的信任,难得睡了个好觉。 此行流放的犯人多半是北方人,此次几乎是他们此生中第一次乘船。 从最开始的兴奋新奇,到现在的厌烦枯燥。 尤其到了晚上,四周漆黑一片,船身随着黑漆漆的河水肆意摇摆,像一头亘古巨兽那般盘踞在船下,如此的深不见底,让人看了害怕。 不少人尤其受不了左右摇摆的船只,才坐上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觉得头晕恶心。 很多人事先明明已经饿的饥肠辘辘,这会儿坐在船上却一口也不想吃。 甚至有人冲着解差提议,不如还是靠岸走陆路吧,不然像这种活受罪的路程,他们是多一刻也不想享受了。 余永康冷笑着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吗?之前在广云峰停留了那么长的时间,要是再没有想法子赶上行程,恐怕到时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知足吧,水路虽然难熬一点,可是总比在陆地上日夜赶路要好。何况不管走哪条路,都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因为解差正队长刘鹏受伤休息的原因,余永康才成为了代理队长。 他格外珍惜这一次的机会,迫切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好让上边领导看到自己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事先已经和水路上的匪徒说好,这次一定得要了颜昉的小命! 他才好拿着颜昉的项上人头,去找蒙飞骑领赏钱! 上一次颜昉居然从狼嘴里逃出来,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让他给蒙飞骑报了假消息。 正盘算着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圆满完成杀掉颜昉的任务,这样才能给蒙飞骑一个满意的交代。 前半夜一片平静,哪怕那些最适应不了船只晃荡的人,随着夜幕越来越深,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尤其到了后半夜,船只内外一片寂静,此起彼伏的鼾声响彻整个船舱。 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不远不近跟着流放队伍的小船迅速靠近。 在贴近流放人员乘坐的船队之后,小船上的男人们就像是鱼儿一般,接二连三扑通扑通跳进黑漆漆的潘河。 常年生活在潘河和赵河附近的人们,在跳进河里之后,就像灵活的鱼儿一般在水里自由穿梭。 随着他们跳进河水的瞬间,咕噜噜的气泡也从他们的鼻腔和衣裳,迅速上升浮起,最后在水面悄然破裂,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些人的手里拿着锤子和凿子,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那样,在船底咣咣凿动船底。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拿着锤子和凿子钻入水底凿船。 天天赶路的流放犯人和解差一样困倦,这会儿哪怕有惊雷在耳边炸响,也没办法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惊醒。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早早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直坐在船舱里假寐的颜兴怀,这会儿忽然听到奇怪的闷凿声,似乎从某些地方传来。 他猛地起身,手里拿着鹿角匕首和鹿角拐杖。 等他快速跑出去看的时候,除了看到几艘若隐若现的小船跟在自己的大船身后之外,再没有见到其他动静。 根据多年来征战沙场的经验,颜兴怀立刻明白,一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急匆匆跑回船舱,连忙把还在熟睡的众人都叫起来:“快,你们听这是什么动静?” 大家睡得有点发懵,听到颜兴怀的声音后,连忙屏息静气仔细聆听起来。 其中还是苏氏最有经验,连忙惊愕地的说出自己的猜测:“爹,是不是有人在水底下凿船?” “什么?”颜兴怀吓了一跳。 刚刚他只是在看附近有没有敌人出没,看了甲板,看了船舱内外,竟没想到敌人会藏到水底下。 一行人连忙冲出去查看,发现走出船舱之后,因为夜风呼啸的原因,那些奇怪的动静已然听不见。 薛氏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们刚刚说有人在水底下凿船?怎么可能有人憋气这么久?” 随着薛氏的话音一落,不远处的两艘船只上,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漏水了,船舱漏水了!” 随着那些人充满惊慌的呼喊声传来,越来越多的喊声也出现在他们的耳边。 这一次,哪怕薛氏不敢相信有人凿船的事实,也不得不信了。 苏氏连忙解释道:“有擅长游泳的,确实能闭气很久,我见过有人能在水下闭气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 颜昉说:“半柱香的时间用来凿船,也差不多够了。” 这时候,连颜昉乘坐的船也有一处被凿出了小洞。 大量的河水在一瞬间涌进船舱,吓得众人四处逃散。 可惜船体一共就那么大,大家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一时间,船上惨叫连连,哭泣声,叫骂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拿着武器,尝试着从水匪凿出来的窟窿眼里捅下去。 运气巧的,竟也能捅死捅伤几个。 至于更多的人,则是趴在甲板边沿,一边强行稳定摇晃不停的身体,一边紧紧盯着时刻冒出头的水匪。 一旦发现有人从水底下冒头换气,手里的长矛就噗的一声,扎进对方的胸腔。 刚刚还黑漆漆一片的水域,在月光的照耀下,很快映出一片更浓的深黑色。 论谁都能明白,这片深黑色里面蕴含着,究竟有多浓郁的鲜血。 颜昉手里攥着匕首,想要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颜兴怀连忙拉住她,道:“不行,水下的这伙人都是常年生活在水乡里的水贼,你下去之后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再让他们凿下去,咱们的船就沉了!”颜昉说话的时候,脚下的船舱里已经蓄满河水。河水从凿出来的破洞中不停往外渗透,已经淹没了颜昉的脚踝。 颜兴怀道:“你在船上守着她们,我下去看看!” 说完之后,不等颜昉回答,颜兴怀一个猛子从船上跳下去。 除了颜兴怀,还有更多的人,也接二连三的跳进河水中。 别看颜兴怀长得人高马大,等他扑通跳进河水里之后,就像一条灵活的大鱼一般,瞬间钻入水底。 第74章 颜兴怀的生死存亡 跳进河水中的颜兴怀等人,遇上的是拼死一搏的水匪。 寂静无声的河水中,双方一见面就拔刀相向。 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上一秒还在拿着锤子凿子,使劲凿着坚硬的船板,下一秒,一把鹿角制作的匕首就已经从他的后心捅进去。 鹿角匕首怕对方没有死透,顺势拔出来之后,又接连捅了三五下才罢休。 就看刚刚还在奋力凿船板的男人,这会儿已然无力地垂下手臂。 几乎连捅他的人是谁都没来得及查看,整个人就已经无力地沉入水底。 男人没有了生命气息之后,原本闭气的口鼻微张,大量气泡从男人已然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口鼻中迅速喷出,咕噜噜上升,再在水面上无声破裂,消失的无声无息,一如男人那脆弱无比的生命。 当然也有注意到颜兴怀等人的水匪,在看到颜兴怀下了河水之后,一个个连忙冲过来,举着手里的凿子和锤子,往颜兴怀的头上砸去。 水下的环境不比水上,颜兴怀哪怕是个在战场上驰骋多年的刚烈汉子,到了水底下依旧有脚掌没办法落地的缥缈感。 还有人瞅准了颜兴怀的水性不佳这一个弱点,避免和颜兴怀正面对抗,而是绕到了颜兴怀的上头,每次看到颜兴怀因为憋不住气,准备向上浮起的时候,就合力用脚把他踩落水底。 更有一部分人,和自家的兄弟合力拽着颜兴怀的脚踝,使劲把他往水底深处拖。 可怜颜兴怀英雄一世,明明是个在战场上鲜有对手的大英雄,偏偏在这条不算知名的河流里,被当地的一群小蟊贼害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颜兴怀在迷迷糊糊地时候,依稀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脚,竟然踩到了河床底部。 他如果睁开眼睛,会看到有蘑菇云一般的淤泥,随着他落地的瞬间,在他的脚底炸裂开,像极了一朵肆意待放的花朵。 想着自己这一世经历过的种种,他一心为国为民,对朝廷忠心耿耿了一辈子,到头来换来的竟然是草草了结一生的下场。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在无形中得罪了某位权贵,才害的被抄家流放。 他第一次无比怨恨陷害他的那些人,更恨不分青红皂白,因为这么一点莫须有的罪名,就把颜府全家流放的当今陛下朱明晟! 要知道,朱明晟小时候几乎是在自己怀里长大的啊! 就连朱明晟的骑马射箭,也是自己教的。 可是现在,长大了的朱明晟,手里的弓箭竟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说的逾距一点,颜兴怀对朱明晟寄予的厚望,几乎比对自己儿子当初还要上心。 他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 颜兴怀叹息一口气,筋疲力竭的他最终放弃了挣扎,口鼻中的气泡大量涌出,像极了刚刚被他捅死的那名水匪。 就在颜兴怀快要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如同炮弹一般朝他笔直的冲过来,然后那个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再费力的把他拽上了岸边。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颜兴怀终于在昏昏沉沉中逐渐醒来。 看见周围点燃的微弱火把,他依稀猜想到自己应该还活着,而且应该是被人救上来的。 思绪稍微回笼了片刻之后,颜兴怀立马起身问道:“我怎么在这里,刚刚是谁救了我?” 一旁的王氏见颜兴怀终于醒过来了,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扶着他说道:“是阿昉救了你。” “阿昉?”颜兴怀一脸吃惊。 说颜昉能够在陆地上逞英雄,颜兴怀还算比较相信,可是说颜昉在水里面也能灵活自如,他就有点不敢相信了。 “是啊,刚刚阿昉看你很久没有上岸,就跳下水去救了你。她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和林泰一起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王氏后怕的说道。 刚刚水底下的情况,哪怕王氏没有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到究竟有多凶险。 这会儿看到颜兴怀终于苏醒,感觉心里的一颗大石头似乎落了地一般。 颜兴怀又问:“阿昉人呢?” “她去和那些水匪打斗去了!”王氏继续说道。 颜兴怀急了,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立即说道:“这怎么行?水匪这么多,她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帮她!” 说完之后,不顾众人的劝阻,颜兴怀立即快步往停在岸边的小船冲去。 等颜兴怀摇着小船,终于找到自个原先乘坐的大船时,现在的大船已经被凿的破破烂烂,船体倾斜,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原先钻在船底下凿洞的那些水匪,这会儿已经纷纷爬上了大船,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见人就砍,不管男女老少,统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 船舱上灯火摇曳哀嚎遍野,犹如变成人间炼狱一般。 颜兴怀连忙加快摇晃船桨,试图找到颜昉所在的位置,好尽自己的可能,为颜昉尽一份力。 此时的颜昉,正淌着齐腰深的水往船舱里走。 和外面打斗惨烈的状况不同,此时的船舱里空无一人,许多较为轻便的包裹被褥,已经因河水浸泡,漂浮在了涌进来的河水中。 原本可以供颜昉直立通行的船舱,现在竟需要她把腰弯下去,扶着头顶的天花板淌水前行,才能勉强通过。 颜昉越是艰难前行,涌进来的水越深。 渐渐河水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胸腔位置。 颜昉依旧没有停留,她摸到一处舱门前,先尝试着打开舱门。 无奈在水压的作用下,舱门根本无法开启。 无奈之下的颜昉,只能就近搬起一把凳子,朝着舱门上用力砸过去。 砰砰声不绝于耳,那动静在空旷的,只有她一人的船舱走廊里,显得如此惊心。 这时候,一直注意着她行踪的林泰竟也跟过来,看见颜昉在忙着砸门时,不问为什么,忙操起手里的钢刀,也一下一下随着颜昉的动作一起,朝着舱门上用力砍过去。 颜昉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他一眼,心里当下决定,以后这个小少年可以跟着自己了! 寂静的船舱中,两人齐心协力,终于把厚重的舱门损毁,紧接着大量的河水涌出来,差点把她们两个冲走。 颜昉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林泰的手臂,并往他嘴里塞了一粒闭水丸,这是为救颜兴怀,颜昉才花重金在空间里买来的:“你把这个吃下去,待会儿和我一起把武器拿出去分给大家。” 林泰没有询问颜昉给他吃的是什么,只觉得吃完之后,似乎感觉呼吸在一瞬间通畅了不少。 他心中大喜,知道颜昉这是接纳自己了,连忙随着颜昉一起,把舱门里存放着的武器全部拿出去。 这时候水深已经快要淹没了两人,这时候的林泰也终于感受到,颜昉给的闭水丸究竟有多好用。 不然,光是从船舱走廊里,抱着刀枪通过的这一段路,就足以令他窒息死亡。 两个人踏着浪终于从船舱里露出脑袋时,看到的就是厮杀正酣的水匪以及解差和流放的犯人。 第75章 我堂堂赖御史家千金! 看到颜昉露头的一瞬间,附近的水匪就像看到了魔鬼一般,瞬间吓到失声尖叫:“是她,她还活着!” 之前看到颜昉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之后,大部分人还以为颜昉是因为惧怕水匪,跳河自杀了。 毕竟颜昉在跳进河水里之后,可是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冒头。 或者逃了,或者已经被湍急的河水淹死了。 万万没想到颜昉不仅还活着,她居然是从船舱里出来的! 大家下意识看了颜昉身后的船舱一眼。 这时候的船舱已经被水全部淹没,这样的水深环境下,她是怎么出来的? 不等大家想出问题的所以然,就看见颜昉把手里的一把钢刀,顺势丢给附近的一名流放犯人,道:“接着,保护好自己!” 颜昉的声音一出,刚刚差一点被水匪砍死的流放犯人手中,立刻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 持着钢刀的一瞬间,这人就像身体里重新注入了生还的可能一般,举着钢刀就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水匪身上砍过去。 “啊,我砍死你!” 水匪措不及防,毕竟颜昉手里的钢刀就像是源源不断似得,凡是她和林泰走过的地方,愣是有越来越多的,本应该等死的流放犯人手里多了可以自保的武器。 有了武器的加持,也有了颜昉的出面打气,原本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此刻另一条船上的赖盏茹已经被两名水匪压在了身子下面。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赖盏茹冲着水匪大喊“我堂堂赖御史家千金,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动我!” 水匪也不会突然冲过来对付赖盏茹。 就连她自己都说了,她是“赖御史家的千金”,水匪想的很简单,过了这个村,哪里还有机会祸祸“御史家的千金”,真要是睡了“赖御史家的千金”,这件事他们能吹嘘一辈子。 哪怕就算是京城平康坊里的头牌姑娘,说出去都没有“赖御史家千金”来的有面。 两个水匪把赖盏茹死死按在地上,两个人上下其手,不仅把赖盏茹的身上摸了个遍,还顺势摘掉了她耳朵上挂着的一双小巧耳环。 赖盏茹几乎要被如此明晃晃的羞辱折磨疯掉,她拼命挣扎着,腿脚四处胡乱蹬着,嘴里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偏偏那些男人,越是看她生气,越是看她挣扎,他们越是开心,越觉得有成就感。 其中一个水匪还把被旱烟熏的臭烘烘的嘴巴凑近赖盏茹,在她那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吧唧亲了一口。 “啊,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赖盏茹快要气疯了。 她看到了男人在自己面前瞬间放大的面容,也感受到了男人温热的鼻息吞吐在自己的脸颊上,更加能感受到,男人残留烟丝臭味的口水,印在了自己的脸颊处。 赖盏茹现在真的很想咬舌自尽,偏偏他们注意到了她脖颈上挂着的玉佩项链。 其中一个水匪伸手摸到赖盏茹的胸口,故意蹭着她胸前的肌肤,用粗糙如同砂砾一般的手指摸索着赖盏茹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玉佩。 “不要动,不要动我的玉佩,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赖盏茹状若癫狂,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初为了保全这块玉佩,她给负责抄家的曹公公跪下求情。 并将自己手上的一对玉镯送给了曹公公,才勉强保住了这块玉佩。 难不成,今日她的清白,她娘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就要被这些水匪祸祸了吗? 赖盏茹的眼泪横流,顺着脸颊隐入了鬓角的发丝。 男人则哈哈调笑着说道:“不要动?待会儿你会求着哥哥动呢!” “原来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啊!妹子,你可能不知道,你娘留给你的遗物里,有比这块玉佩更重要的东西啊!” 说话的时候,男人已经火速去解赖盏茹的衣裙腰带了。 偏偏这时候,小老头赖嘉轩循着赖盏茹的呼救,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帮忙解救。 他扑到肌肉强壮的水匪身上的时候,干巴巴的,只剩皮包骨一般的拳头,发狠捶打在男人的身上。 偏偏他这点力道落在男人的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男人猛地挥手,轻轻一推,就把小老头赖嘉轩推的跌了个跟头。 赖嘉轩年事已高,何况作为文臣的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会让两个水匪看在眼里。 他们这会儿已经脱掉自个的裤子,压着赖盏茹准备这历史性的一刻。 “畜生,和你们拼了!” 赖嘉轩顾不上理会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起来再次朝着那些人冲过去,试图用自己的一条老命,去解救正在遭受侵犯的女儿。 他想好了,哪怕自己身上没有力气,就算用脑袋撞,也要和这两个混蛋同归于尽。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钢刀从天而降,当啷一声落在了赖嘉轩的脚前不远处。 赖嘉轩吓了一跳,扭头往远处看去,发现对面船上的颜昉,正抱着一堆钢刀冲他示意。 这一刻的赖嘉轩无比感激颜昉的帮忙,他拿了大半辈子毛笔的那双手,今日第一次拿起沉甸甸的钢刀。 举着手里的钢刀,赖嘉轩毫不犹豫的朝其中一名水匪的后背上砍过去。 “啊,去死吧!” 发狠小老头的一刀砍下去,刚刚还在抓着赖盏茹不放的其中一个水匪,愣是被赖嘉轩砍伤了后背。 杀人岂是那么容易的? 不光需要胆识和能力,还需要一把子力气。 小老头赖嘉轩身子瘦弱,能把人砍伤已经用光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 这会儿看到气急败坏的水匪回过神来,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赖嘉轩吓得把手里的刀横在身前,身子抖的如同筛糠一般,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这时候的颜昉,抓起另一把钢刀,对准还在抓着赖盏茹的另一名水匪,猛的投掷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那位正在让赖盏茹深陷人间炼狱的水匪,竟是被颜昉一刀扎穿后心。 刀剑从男人的后背穿透胸腔,鲜血顺势喷了赖盏茹一脸。 男人瞪着大眼的身子,也在顷刻间没了力气,软软朝着赖盏茹的身上倒过去。 赖盏茹顾不上害怕,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抵着男人的胸膛,费力将他的尸体推到一边。 等男人轰然倒地之后,赖盏茹才拖着发软的手脚快速起身,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衣裳穿好。 这时候的她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赖嘉轩,正因为救自己一事,惹怒了那名水匪。 眼看水匪就要把赖嘉轩推进深不见底的湍急河水,赖盏茹忙想去拔死人身上的刀,想像父亲刚刚做的那样去救他。 可惜她低估了刀身入体的力量,她用力拔了两下,刀身竟稳稳插在尸体上纹丝未动。 再看一旁的赖嘉轩,这时候已经被水匪狞笑着,轰的一声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湍急河水。 干巴小老头赖嘉轩在扑通一声跌落河底之后,再没有了其他动静。 第76章 娘,奶奶,她醒啦! 赖盏茹在看到赖嘉轩被推进河里的一瞬间,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她嘶吼着连忙冲过去,还没等看清楚水里的情况,就已经被恼羞成怒的男人死死拽住胳膊:“臭婊子,竟然敢和那个老不死的一起砍伤老子。你这么想去找他,老子这就送你们两个下去团聚!” 男人话音一落,又将不断挣扎的赖盏茹推进湍急的河水。 赖盏茹同样不会水,跌入水中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耳鼻似乎在第一时间被河水灌满。 她想抓东西求救,怎奈身边空无一物,除了数不尽的河水之外,再没有其他能供她去抓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的呼吸很快憋不住,下意识张口,才想呼救,忽然感觉一大口河水拼了命的往她的嘴巴里灌。 之前因为和颜昉赌气,并没有吃多少东西的肚子,这时候就像被灌满的气球一般,饱胀的似乎要炸裂一般。 这还不算,偏偏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身子越是挣扎越是沉底。 她想着,父亲刚刚在被推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无助? 又想着,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不会水,年纪又那么大了,是不是可以多撑一会儿,等到万一有人下水来解救她呢? 想着想着,赖盏茹感觉自己的思想似乎不受控制了,整个人昏昏沉沉,许多许多的不甘心,许多许多的无奈,全都随着她的身子一起往下沉。 慢慢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赖盏茹在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温暖的马车床褥上。 睁开去看的时候,发现梳着小啾啾的小萌萌,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圆乎乎的小脸蛋,和怀里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的毛茸茸小熊脑袋一起,紧紧盯着眼前的赖盏茹时,让她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忙尝试着起身问道:“我还活着吗,这是哪里?” 小萌萌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猛然起身撒丫子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娘,奶奶,她醒啦!” 赖盏茹坐起身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随着小萌萌一起跑远的,一路跌跌撞撞的黑色小熊背影。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干爽的陌生的衣裳,赖盏茹心里盘算着,应该是救自己的人帮自己换的衣裳吧。 正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王氏和薛氏笑吟吟的朝着她走过来,王氏率先说道:“赖小姐醒了,你这一次昏迷了很久,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薛氏也跟着说道:“我们煮好了饭菜,你要不要吃一点垫垫肚子?” 赖盏茹一脸疑惑的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刚刚是你们救了我吗?” 王氏笑着说:“我们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就连我们自己也是让人救了的。不过你被救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我们帮你换了干净的衣裳之后,就让你在这里躺着休息了。” 薛氏说:“待会儿你的救命恩人可能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有什么话,你自己和她说吧。” 赖盏茹点头,这时候的她终于平静了一点心神,继续说道:“我的命是恩人救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我一定给她做牛做马,好报答她的恩情。” 正说话的时候,小萌萌又哒哒哒跑回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似的黑色小熊煤球。 “娘,奶奶,他们打赢了,现在已经回来了!” 小萌萌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眉眼里全是兴奋。 大家听了这话,连忙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 正巧看到颜昉带着流放的队伍,以及解差队员一起,把剩余的水匪就像是捆蚂蚱一样,用麻绳把他们绑了个结结实实,保管一个都跑不了。 解差刘甲脸上全部是打了大胜仗的喜悦,这会儿看着众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这帮不开眼的,居然敢打咱们解差的主意。也不看看咱们是干嘛的,绑犯人咱可是专业的,不管犯过什么事的犯人,到了咱们手上都别想跑。” 张仪也跟着说道:“这帮混蛋眼睛都长在屁股上了,竟然敢挑衅咱们两次!” 余永康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受了伤。 他之前把狼群咬伤的时候,一条胳膊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在这次的战斗中,不可避免的伤到了自己。 此刻他的一张脸黑的像锅底一般,这一次想要杀掉颜昉的计划又失败了。 不光弄伤了自己,还损失了多名弟兄和流放犯人的生命。 余永康本来是想借用这一次的机会好好表现一下的,现在倒好,在自己的带领下,惹出这么大的纰漏。他现在无比担心,到了目的地,甚至在刘鹏归队之后,会找自己算账。 颜昉看着这帮人问道:“说,你们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谁盯上你们了,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谁的钱都能抢。落在你手里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栽了。”水匪愤愤不平的说道。 最开始他们以为这一次的计划是万无一失。 别说对于像流放人员这帮旱鸭子来说,就算是他们自己,在半夜睡觉的时候遇到了船底被人凿穿的情况,也不能确保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谁能知道颜昉竟然在如此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不仅她自己毫发无损,还接连救了好几个人。 这还不算,最后,也是因为颜昉拿来了武器,才让那帮本应该和菜瓜一样任人切割的流放犯人,有了还击的力气。 战斗到最后,那帮人在看到颜昉给大家送来武器之后,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不怕死了,也有力气了。 竟是一口气砍伤了不少水匪! 这还不算,颜昉的战斗力更是惊人的可怕,不一会儿就带着那伙人把所有的水匪全部抓获。 除了几个趁乱逃走的兄弟,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当真在颜昉身上栽了大跟头。 颜昉手里的钢刀拍拍那人的脸颊,问道:“谁不知道流放的犯人最穷,除非瞎了眼,才会想到抢劫我们这帮穷鬼。何况你们这一次的行动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还敢说没有内应!” 话音一落,颜昉手里的钢刀猛的一歪,男人的一只耳朵已经被轻松削下。 剧烈的疼痛随着耳朵一起掉落的瞬间,男人瞬间捂住自己受伤的耳朵,鲜血从他捂着的手指缝里快速溢出。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其他水匪吓得一阵骚乱,纷纷想要扭头逃跑。可惜穿起来的麻绳将他们牢牢禁锢在原地,令他们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因此摔倒了一大片。 “天呐,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都怨你们,当初非得要找她的麻烦,这哪里是女人,分明是个煞神!”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刘甲一脚踹在了就近一名水匪的身上,骂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说实话。信不信小爷我宰了你!” 话音一落,刘甲立即高高举起手里的钢刀。 其实他不过是想吓唬对方一下。 偏偏刚刚的颜昉下手太狠,这会儿水匪们已经快被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说道:“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第77章 内鬼 眼看着这名水匪就要开口,一旁的余永康急了,连忙呵斥道:“不要乱来!咱们是解差,没有资格审问犯人,还是把人送去附近的县衙比较好。” 明明就要把关键情况问出来了,余永康却偏偏提议让人把水匪送去县衙,光是这个举动就足够让人觉得反常了。 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余永康在这一瞬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忙轻轻咳嗽一声,继而说道:“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们作为过路人,实在没有资格插手别人家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清点好咱们的人,再重新找几艘船,方便咱们继续赶路。” 表面上听起来,余永康刚刚说的那番话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这时候的颜昉已经开始怀疑起了余永康。 这一次的水匪袭击,上一次的狼群袭击,还有狼群出没之前,自己在广云峰的林子里看到的黑衣人,是不是也是余永康搞的鬼? 可惜现在对于颜昉来说,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需要密切注意余永康的一举一动,确保可以抓到他的小辫子。 想到这里,颜昉一脚踹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水匪的肚子上。 颜昉的一脚,虽然不至于像“是个男人,还是个强壮的男人”一般强悍,可她脚上的力道一样不容旁人小觑。 只见刚刚还一脸侥幸的男人,这会儿已经疼的蜷缩在地上,愣是连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吭出来。 周围的其他人见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心想要骂上一句,却在看到颜昉那张冷冰冰的眸子时,一个个吓得闭上嘴巴,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余永康急了,连忙呵斥道:“颜昉,你做什么!” 颜昉才不会理会他的斥责,立即问道:“如果你们说出我们流放的这伙人中,究竟谁是内鬼,我就送你们去官府衙门。当然,如果有谁不愿意配合,那就别怪我下手狠辣了。” 颜昉嘴里说的下手很辣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会儿大家已经吓得身子打冷颤,几乎不敢去看颜昉的眼睛。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认为,被人送去官府衙门,算是开天恩的大好事。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颜昉似乎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钢刀。 我的老天爷爷啊,之前颜昉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一口气杀了好几个水匪的场景,他们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何况刚刚被颜昉踹倒,和被她割掉耳朵的那两个倒霉蛋,现在还痛苦哀嚎呢。 于是不等颜昉再次开口,立即有人心理防线崩溃,嚷嚷着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兄弟们,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咱们也就没必要替别人保守秘密了。” 其他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余永康此时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有心想要继续阻拦,却看见张仪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余队长,如果这一次揪出了内鬼,以后也算解除了对咱们的威胁。” 刘甲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小人物,要是因为某人的利欲熏心害了大伙的性命,别的不说,家里的妻儿老小可该怎么办啊?” 别看刘甲年轻,他刚刚说的这番话,着实击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出来混不为名利不为钱,难不成是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情怀吗? 水匪这时候也想通了,猛然抬起头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时候,远处忽然射来无数箭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把穿成蚂蚱的水匪尽数射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众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几乎要被吓傻了。 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流放犯人,忙下意识抱头蹲地。 解差则是在慌忙间,赶紧抽出腰间的佩刀。 至于颜昉,则是在注意到了箭矢射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用手里的钢刀快速抵挡了大部分的箭矢,确保身边的亲人没有受伤。 等箭雨的一轮攻击完毕之后,颜昉等人再想去追时,对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快,跟我去找,看看是谁要杀人灭口!”余永康看到这些水匪被全部射杀的一瞬间,心里简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带着身边的兄弟一起去追查究竟是谁射杀了现场的水匪。 颜昉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去追也不会有结果,便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家人身上,问道:“娘,你们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受伤?” 王氏惊魂未定,连连摇头道:“我们没事。” 薛氏问:“阿昉,刚刚射箭杀人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死那些水匪?” 在薛氏看来,水匪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去衙门审问处理,后续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定性,根本不需要赶尽杀绝。 颜昉说:“我也不清楚。” 这时候,周围得到消息的百姓忽然像是雨后春笋一般逐渐探出头来,那些百姓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眼底的迷茫和胆怯,与脸上的深棕色肌肤,以及布满沟壑的皱纹,将他们的面容衬托的更加沧桑。 “敢问,是你们抓住的水匪吗?”其中一个百姓远远看着颜昉等人,壮着胆子问道。 林泰赶忙回了一句:“对,昨天晚上这些水匪袭击我们的乘船,我们才把他们生擒。不过不知道为何,刚刚准备把这些人送去官府衙门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伙人,竟是用箭矢把这些水匪全都射死了。” 百姓们听说水匪居然全都被射死了,一个个惊喜的眼睛都跟着亮起来,连忙招呼身边的同伴说道:“大家伙都出来吧,水匪都死了,被这群好心人打死了!以后咱们不用再东躲西藏,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男人的话音一落,越来越多的百姓逐渐露头,纷纷快步朝颜昉等人跑来,想看看那些水匪是不是真死了。 确定水匪确实死光之后,百姓们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纷纷跪地向颜昉道谢。 “诸位,之前就是这位娘子带着解差救了我一家老小!咱们赊店镇能遇上娘子这样的能人,真是十世修来的福气!”人群中,竟是连之前打过照面的成衣店白老板都来了。 其他人见白老板也这么说,一个个情绪激动的表示道: “娘子杀了水匪,救了我们的性命,终于让我们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娘子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这时候,赖盏茹忽然从喧嚣的人群中挤出来,冲着颜昉问道:“颜昉,刚刚是你救了我吗?我爹呢?” 第78章 那个人,我有印象 大家围着颜昉不停跪拜道谢的时候,赖盏茹突然从喧嚣的人群中挤出来,冲着颜昉问起了有关赖嘉轩的消息。 颜昉眸眼低垂,她不忍去看赖盏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说道:“这是你的玉佩,拿着留个念想吧。” 赖盏茹在看到玉佩的这一刻,在听到颜昉说出来的这些话时,她隐约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结果。 不过她不敢相信。 从小就没了娘亲的赖盏茹,一直和爹爹生活在一起。 赖嘉轩幼年贫困,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韧劲,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本来以为努力奋斗了一辈子之后的赖嘉轩,很快就能安享晚年,可结果却落了个如此下场。 赖盏茹强撑着自己的情绪,哪怕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滚出来,她也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冲着颜昉问道:“我爹现在在哪里?” 此时的颜昉,看到赖盏茹这样的表情时,心里忍不住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在听说了颜府尽数葬身广云峰的时候,当时的她也是这样的心情。 她能体会到赖盏茹的崩溃,不自觉红了眼眶,后面的话已经不忍心再说了,扭头快步离开。 赖盏茹想要追上去找颜昉问个明白时,一旁追过来的薛氏连忙拉着她说道:“赖小姐,我们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你爹的遗体。” 没想到,本来是很寻常的一句话,落在赖盏茹的耳朵里,就像炮仗一样瞬间炸裂。 她陡然激动起来,冲着薛氏大声嚷嚷道:“你胡说什么!既然没有找到,就说明我爹还活着,什么叫遗体,你在咒我爹是吧!” 骂完之后,情绪已经崩溃的赖盏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那般,快速跑到了河岸边。 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昨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战斗早已经落入了尾声。 不过不远处那些破败的船只,以及周遭还没来得及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腥味,还是无声述说着昨天晚上的死伤究竟有多么惨烈。 在赖盏茹的身后,很多人都在默默看着这一幕,他们内心庆幸又悲凉,感叹着,随着水匪的全部歼灭,有关赊店镇附近的水匪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同时又陷入了无尽的哀伤,如果没有水匪祸害,哪至于这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赖盏茹的眼前是滚滚河水。 哪怕昨夜的死伤再如何激烈,今天的河水依旧清澈翻滚,似乎展开了一项新的篇章。 看着广阔无边的河水,赖盏茹的眼睛干涩,她知道,以后的自己恐怕要孤身一人了。 另一边的余永康,在去找了射箭的人后,却被对方当面奚落一顿:“你的事情办砸了,将军很生气。如果这一次没有派我们过来调查清楚真相,你这个蠢货是不是打算连将军都得暴露?” 余永康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不是的,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何况就算那些水匪指认了我,旁人也不一定能相信。” “行了!”黑衣人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说下去,“按照你刚刚的表现,颜昉估计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之所以现在没有动你,是因为她暂时还没有证据。我劝你好好蛰伏一阵子,不要耍小聪明自作主张,免得坏了将军的大事。” 余永康知道自己两次折在颜昉手里,一定是遭到蒙飞骑的嫌弃,他不甘心被蒙飞骑抛弃,成为弃子,尝试着继续问道:“请大人在将军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您知道的,颜昉实在厉害,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说起这个,黑衣人也无奈的叹息一口气,说道:“是啊,颜昉太厉害了。用寻常的手段一定没办法对付她。不过不要紧,前面再走不久就到了大相国寺,那里一定是颜昉的葬身之地!” 如今颜昉的生死,已经成了余永康的一块心病,想到终于可以除掉颜昉一雪前耻,余永康感觉自个的脊背又可以挺起来了。 有关流放队伍误打误撞在社旗县赊店镇除掉水匪的事情,很快得到了当地官员的大力表彰。 得知颜昉等人乘坐的船只,被水匪破坏之后,他们还以最快的速度,帮流放人员准备了几艘新的船只,可以方便他们上路。 出发前,颜昉去见了依旧站在河边的赖盏茹。 赖盏茹单薄的身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站在河边,不哭不闹,像一尊活化石一般。 感受到颜昉的靠近,赖盏茹连头都没有回,只说了一句:“你说,我爹死后会上天吗?” “应该会吧。”要是以前,颜昉听到这么幼稚的问题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驳。 不过现在,她理解赖盏茹正在用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来缓解内心的悲伤,颜昉不忍心踩碎她的美梦,就这么骗她一次又何妨? 似乎此刻颜昉骗的人,已经不是赖盏茹,而是上一世听说全家葬身广云峰的自己。 “你骗我。”赖盏茹忽然转过头来,此时的她眼睛干涩的厉害。 说来奇怪,她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可是从最初的掉了几滴眼泪之后,到现在她竟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这让她不由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父亲的感情不好,是一个人们口中说的那种冷血动物。 “人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会上天,那些都是骗小孩的。”赖盏茹继续说,“这几天我也想通了,我爹活着的时候天天过得特别忙,他其实挺不开心的,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怀念我的母亲。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爹年幼的时候家庭贫困,等考中科举有了功名之后,才把我母亲娶回家。可惜他们在一起过了没多久,我娘就因为生我弟弟难产死了。我爹那会儿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说他这辈子有过一次妻子,有我这一个孩子就足够了。他的精力要放在朝廷社稷上,不可能一直纠结于儿女情长。” “你说,我爹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傻?其实朝廷离了他,该干嘛干嘛,他并没有那么重要,是不是?”赖盏茹说着,眼泪不知不觉开始滑落,她扭头看向颜昉,问道,“当初我爹弹劾你爹,导致你们全家抄家流放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爹?现在好了,他被水匪推到河里尸骨无存,日后我连一处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 说到这里,赖盏茹已经泪如雨下。 颜昉看她这样,心里也很难受,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赖盏茹扭头看向颜昉,忽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陷害你爹流放的幕后主使,那个人,我有印象。” 第79章 是陛下 颜昉万万没想到,赖盏茹竟然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见颜昉没有说话,赖盏茹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救了我,我必须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有关陷害你爹抄家流放的幕后之人真相。” “你爹被抄家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见有个黑衣人翻墙进了我爹的书房,把一封信丢在我爹的桌子上后就走了。”赖盏茹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当时我因为好奇,准备看那封信的时候,我爹忽然进来很生气的把我撵出去。之后你们家就出事了,我爹还叮嘱我,让我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后来呢?”颜昉问。 赖盏茹陷入回忆:“因为我当时一再追问,我爹才告诉我这些事的。不过,你们家被抄家了没多久,那个黑衣人居然又来了,还在书房和我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之后的事情你也能想到,我爹第二天也被抄家流放了。”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赖盏茹无奈耸肩,感觉这些事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不管什么原因,赖嘉轩用这样的莫须有罪名,致使国公爷一家家破人亡,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颜昉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少对我用激将法!”赖盏茹陡然瞪圆眼睛,“我知道黑衣人是谁。” “谁?”这时候,颜昉的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赖盏茹压低声音说道:“是陛下。” “什么?”颜昉确实没想到。 她和朱明晟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两个是很要好的玩伴,哪怕后来长大了,朱明晟当了皇帝,在面对颜昉的请求时,一样处处宽容。 单说颜昉提出和离这件事,朱明晟不仅满足颜昉的所有要求,许她和离,帮她拿回所有的嫁妆,纵容她带着嫁妆在京城游街…… 甚至在颜昉随娘家一起流放之后,朱明晟还会在蒙飞骑的婚礼上,狠狠羞辱了他。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论谁都要说一句皇帝陛下重情义,怎么会算计颜府呢? 可是赖盏茹继续说道:“我当时听得清清楚楚,黑衣人口口声声说陛下如何如何,还让我爹为陛下尽力。” “不可能。”颜昉依旧不愿意相信。 “可那个人是陛下身边的暗卫陌擎!”最后这句话,赖盏茹几乎是压低声音喊出来的。 这下,颜昉不说话了。 很多人知道,陌擎是朱明晟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当初就是因为有暗卫陌擎的帮忙,才让朱明晟顺利坐上皇帝的宝座。 颜昉在短暂的沉默后,摇头说道:“我觉得不会是陛下。陛下如果要针对谁,何苦要写信这么麻烦?何况大家都知道陌擎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种隐秘的事情就更不可能让陌擎去做了。” 这是颜昉在冷静地分析之后,才做出的判断。 赖盏茹没有继续反驳,也没有像之前鸡蛋里挑骨头那样,对着颜昉一阵阴阳怪气。 她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事情,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具体是不是相信,以后要怎么处理,还得由你自己说了算。” 如果换做别人,可不会像颜昉一样,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赖盏茹耸耸肩,她只做了自己该做的,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看颜昉自己的意思。 颜昉心里则在盘算着,如果那件事真是皇帝朱明晟做的,那封信又会是谁写的呢?是朱明晟自己写的吗? 如果陷害国公府这件事,不是朱明晟做的,那会是谁想要利用国公府陷害皇帝陛下? 如果陷害国公府这件事真是朱明晟做的,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短暂的交流之后,颜昉等人又要重新乘船出发。 和之前一样,赖盏茹选择和颜昉乘坐不同的船只出发。 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上一次的赖盏茹是因为不喜欢颜昉,不想和她在一起,才选择乘坐不同的船只。 这一次的她,却是不想看到颜昉睹物思人。 经历过昨天晚上和水匪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大家再次登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登船的好奇和激动。 更多的,是对乘船的安全问题考虑。 不少人甚至拒绝登船,表示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陆地上,绝对不会再乘船送命喂鱼。 其中闹得最凶的,要数惯会倚老卖老的三叔公。 颜家的三叔公这会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谁来劝说,他嘴里总是一个劲的嚷嚷着:“我不乘船,如果让我上船,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算了!” 三叔公被昨天晚上的事情吓怕了。 眼看着船要沉了,眼看着水匪拿着砍刀见人就砍,三叔公差一点身首异处,老骨头几乎被丢进河里喂鱼,怎么可能再次愿意登船。 解差队员又是讲道理,又是吓唬。 三叔公梗着脖子,直接用手刀冲着自己的脖颈比划:“你们干脆把我的脑袋摘掉算了!想让我上船,除非我死!” 不止三叔公,很多流放人员也随着三叔公一起盘腿坐在地上,全然一副报团取暖,和乘船一事死扛到底的坚决态度! 解差队员这次是真没法子了,毕竟不能真把这些人全部宰杀,无奈中,只能找颜昉求救。 第80章 你有什么法子? “你去吧!” “不,还是你去吧!” 解差队员在看到颜昉那张铁青着的脸色时,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又识趣的闭了嘴,只能无奈去找颜兴怀帮忙。 颜兴怀走到三叔公面前,试着劝说道:“三叔,您这是做什么?大家都等着呢,快上船吧。” 看到颜兴怀来了,三叔公的脸上闪过一丝小得意,继而拉着颜兴怀的手说道:“兴怀啊,你可算来了。你帮我和他们说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不如咱们还是走陆路吧,别上船了,那玩意要命啊,实在太吓人了。昨天晚上,我差一点被那些人弄死啊,你知不知道?” 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少人心有余悸。 其中更多的人,也在静静看着三叔公折腾,盘算着,如果三叔公能成功说服解差不走水路,那真是再好不过。 对于北方长大的众人来说,漂浮不定的水面怎么也比不上陆地踏实。 颜兴怀无奈说道:“三叔你是知道的,之前咱们在广云峰耽搁了不少时间。要是再耽搁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流放地。到时候,恐怕会被当地的长官问责。何况咱们队伍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不少人就算让他们赶路也走不了太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船,就算不为咱们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想一想。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赶路,让咱们的人死在半路上。” 颜兴怀说的确实有道理,不少人拖着伤残的身体,脸上露出无限愁容。 乘船吧,他们害怕,可是如果让他们像之前一样用脚走路,他们也确实吃不消。 三叔公的心里稍稍有些动容,颇为无奈的说道:“可是昨天晚上的水匪太吓人了,我怕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看样子都被昨天晚上的水匪吓坏了。 “水匪已经被杀光了。何况咱们上船后,大家轮流值夜,如果发现危险,第一时间通知大伙。咱们经历过了之前的战役,日后个个都是好汉,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负了咱!” 颜兴怀说的话,很大程度鼓舞了大家的士气,一个个纷纷举着拳头,表示颜兴怀说的有理。 可是道理归道理,三叔公等人还是坚持不上船。 问就说心里没底,怕再次遇到水匪。 这时候,原本站在甲板上的颜昉忽然来了句:“我想到法子了,大家先上船,我有法子可以让大家保护自己!” “你真有法子?”有人问。 颜昉眉毛一竖:“我何曾骗过人?” 既然颜昉说有主意,旁人就算不信她真有主意,也得乖乖听着。 毕竟颜昉的脾气在那里摆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的胳膊腿卸了。 三叔公仗着颜兴怀在旁边站着,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那啥,阿昉啊,你有什么法子,说出来给大伙听听呗。” 站在甲板上的颜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冲着三叔公招手道:“我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不过说来话长,三叔公还是上船慢慢聊。” 三叔公愣住了,他怎么觉得颜昉说的这么牵强,明显就是个圈套呢? 装了一辈子长辈的三叔公,忍着心里打鼓,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的颜兴怀,尝试着问道:“兴怀啊,你说阿昉真有法子保护咱们吗?” 颜兴怀虽然同样不相信颜昉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可是既然能唬住三叔公等人一起上船,就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耿直了一辈子的颜兴怀连忙点头,非常认真的说道:“对,阿昉说有法子,一定有法子,我相信她。”说着,颜兴怀甚至不给三叔公有更多的思考机会,直接搀扶着老人家的胳膊,直接把他架上了船。 “哎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三叔公慌了。 可他哪里是颜兴怀的对手,还没能他的胳膊腿挣扎明白,人就已经被颜兴怀整个端上了船。 其他人见连三叔公都上船了,一个个也赶紧跟着一起去。 船队再次出发。 不过和之前的新奇感觉不同,这一次再上船时,大家密切注意着船底的动静,一心惦记着船底有没有再次被人凿穿的可能。 还有人干脆躺在地板上,说道:“我就在这里躺着,不管发生什么动静,我都能听见,你们就放心好了!” 上一次大伙睡到半夜的时候,船底被水匪凿穿的事情,现在想想依旧胆战心惊。 三叔公则是在大伙的怂恿下,决定去找颜昉问个清楚:“阿昉啊,大伙是因为相信你才上船的。你自己说的,你有法子能让大家躲过水匪的攻击,究竟是什么法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只三叔公,就连其他人也一脸好奇的看向颜昉,想知道颜昉想到的解决办法,究竟是什么。 颜兴怀等人则提着一口气,想着,待会儿如果颜昉说出了惹人生气的话,他们必须得想法子好好安抚大家才行。 还有人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们很感激颜娘子的救命之恩,可是这和上船是两码事。希望颜娘子是真有法子,不是随口乱说诓骗我等。” 如意急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更何况,我家小姐的能耐这么大,就算真来了水匪,小姐也能抵挡得了!” 听见如意说,她们还打算和水匪干一架。 刚刚还算平静的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你们看,她们果然是骗人的,她们根本没有法子对抗水匪!刚刚之所以那么多,分明就是为了骗咱们上船!” “停船靠岸,我们要下车!我们虽然是流放的犯人,哪怕在陆地上走断了腿,哪怕延迟抵达也不能死在船上!” 第81章 流放队伍一年不如一年 此时的船只已经在河面上平稳前行。 不少情绪激动的流放犯人,为了能够尽快靠岸,居然跑去抢夺船夫手里的船桨,表示一定要下船行走。 可惜他们并不擅长划船,原本走得平顺的船只,在他们的抢夺下开始左右摇晃,许多不知情的人以为水匪又来了,惹出了新的,更大的慌乱。 颜昉看着这一幕,无奈说道:“别闹了,我确实有法子能让大家抵挡水匪的袭击。” 听见颜昉开了口,大家不吵了,也不闹了,全都静静听着颜昉接下来要说的。 “此次乘船差不多需要走十来天的时间,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跟着我爹一起学拳脚功夫。这样就算遇到了危险,也能有法子自保,岂不是两全其美?” 颜昉居然说,让他们学功夫,众人简直要惊呆了。 解差中有不少人笑着赞同:“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流放的犯人不干了,他们以为,颜昉有可以不用出力的法子,能让他们安全抵达目的地呢,没想到居然用这种法子! “颜娘子莫不是在开玩笑呢吧,像我们这样的细胳膊细腿,就算学了功夫,十来天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打败那些水匪。”其中有人立即表示不同意。 还有人跟着摇头:“不行不行,学功夫哪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学不会。” 当然,有不同意的,自然也有同意的。 解差就比较乐见其成。 “经过两次危机,咱们的流放人员已经死伤不少。如果再损伤下去,恐怕还没到目的地,流放的这些人就都死光了。我倒是觉得,学功夫的主意很好,就算不为打赢水匪,起码也能强身健体,不至于尽快死掉。”余永康点头表示赞同。 其他解差也是这个意思:“队长说的对,瞧他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娇弱模样,没事锻炼锻炼也好,免得耽搁了行程。” “以前我护送其他流放队伍的时候,人家一天能走30多里,还能没事给自己打只兔子啥的解馋,哪像他们这么费劲。” “如今的流放队伍一年不如一年,估计这些人在府上享惯了清福,已经不会用脚走路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流放人员一个个红了脸。 余永康冲着颜兴怀说道:“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以后这条船上的学武事宜,就交给国公爷来处理吧。” 颜兴怀连忙点头称是,默默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一旁的颜昉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余永康之前一直处处针对自己,就连自己想去镇上售卖兽皮,他都不能同意,今天怎么能这么好说话?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颜昉暗自盘算,必须得多多注意余永康的一举一动才好。 颜昉所谓的多多注意,就是每天拿根竹竿,坐在船头静静钓鱼。 她耷拉着两条腿,往船头这么一坐,往往就是一整天。 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从没有挪动过一下位置。 至于那些流放的人员就惨了,才过了两天的时间,他们就被颜兴怀折磨的惨叫连连。 有的人说累,有的人说苦,有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烂:“不学了,真是要老命了。要是再让我学下去,不如让水匪一刀把我砍死算了!不学了,爱咋咋地!” 这人的话音一落,余永康手里的皮鞭已经抽在他身上。 一鞭子下去,疼的那人嗷的一声惨叫蹦起。 周围的其他人更是吓得连连躲避,生怕余永康手里的皮鞭抽在自己身上。 余永康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冷冷的说道:“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谁不好好学功夫,我就拿鞭子抽死他,再把他丢进河里喂鱼!” 流放犯人的性命,是掌握在解差手里的。 余永康的一句话落下,刚刚还一脸消极的众人顿时打起精神,就连甲板上的其他人,也瞬间挺直脊背,不敢再多说一句怪话。 偏偏这边闹得这么凶了,颜昉还是像没事人一般,静静背对着众人钓鱼。 “颜娘子真是好定力,要是换了旁人,估计早就回头来看了吧?”有人惊叹了一句。 “我看颜娘子在船头坐了那么久,该不会已经睡着了吧?”又有人跟着说了一句,“看颜娘子坐的位置那么危险,稍不留神就可以掉进河里。” 余永康的心里咯噔一下,放轻脚步朝颜昉走过去:“你们继续练习,我去看看。” 表面上的余永康努力镇定,实际上这时候的他,一颗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等他快要靠近颜昉身边时,心里更是忍不住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利用这一次的好机会,把颜昉推下河的同时,制造出颜昉自己失足落水的假象。 一步,两步,随着余永康的渐渐靠近,颜昉几乎到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瞅准时机的余永康,双手猛地往前一推,几乎算准了把颜昉推进河里的一瞬间,颜昉的身子忽然朝着旁边一歪,也不知怎么,余永康脚下竟同步滑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直接朝对面的河道里扑过去。 扑通一声,余永康整个人失足跌落水中,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众人,在这一刻几乎要吓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跌落到河水里的余永康,此时已经像是受惊的野鸡一般,在水里不断地上下扑腾,溅起了更大的水花。 第82章 颜昉的种植血脉觉醒 颜昉静静看着余永康落水,吐了一句:“余队长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把我的鱼儿都吓跑了!” 余永康明明猜到是颜昉在故意搞鬼,可惜他快气死了也没有办法。 毕竟他现在针对颜昉时,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 另一边,解差队员和其他的流放人员一起,则忙着把手里的绳索丢到余永康面前,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把湿漉漉的,格外狼狈的余永康从水里救上来。 余永康在上岸之后,明明气还没来得及喘息均匀,就听对面的颜昉忽然问了一句:“余队长,好端端的,你刚刚怎么就跌进水里了呢?” 余永康气到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他总不能说,刚刚他有心想把颜昉推下去,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得自己落水吧。 其中有人故作聪明的问了一句:“刚刚余队长是不是脚下打滑才跌下去的?” 还有人跟着说了句:“对,刚刚我也看到了。余队长快要靠近颜娘子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脚下忽然打滑才跌下水的。”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余永康也连忙跟着说道:“是这样的,刚刚我看颜娘子许久没有动弹,想去提醒她注意安全。没想到自己反而脚下打滑,也不知怎么就跌进水里了。” 颜昉对此但笑不语。 很多人都以为颜昉可能不相信余永康的说辞,毕竟更多的人感觉到,刚刚余永康有可能是想推颜昉下水的。 毕竟如果真的是提醒她注意安全,刚刚余永康为什么没有及时去喊颜昉的名字? 反而一直悄悄靠近,最后还做出了伸手的动作? 只有颜昉心里清楚,刚刚她感觉到余永康的靠近之后,首先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紧接着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湿滑的苔藓,扔在余永康的脚前,等他脚下打滑之后,再侧开身子方便余永康跌落水中。 事后的颜昉,又悄悄把那块湿滑的苔藓收回空间,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这两天别看颜昉一直静静坐在船头钓鱼,实际上她把钓来的鱼,挑选一些个头稍微大一点的扔给苏氏,让她炖汤给大家喝。 剩下的小鱼苗,颜昉大都收进空间的泉水池里。 从表面上看,颜昉始终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实际上她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体内空间里自己养殖的动植物上。 泉水池里养着的鱼苗,似乎比在河水里养殖的还要好。 不过才两天的功夫,鱼苗已经长了一大截,颜昉盘算着,等鱼苗再长大一些之后,就把长大了的鱼苗拿出来,交给苏氏炖汤吃,到时候好看看,空间里养大的鱼和自然界里野生的鱼,究竟有什么不同。 除了鱼苗之外,颜昉还把各种果蔬种子播撒在空间的空地上。 不过两天的时间,空间里的空地上已经长出嫩绿色的芽苗,郁郁葱葱看得人不胜欢喜。 就连颜昉这种两世没有拿过锄头的手,似乎在这一瞬间觉醒了某种种田新技能,让她有种自己也可以成为超级农夫的错觉。 除了植物和鱼类之外,最让颜昉欢喜的,还要数坐落在水池旁边的那圈泥土。 本来是颜昉播种的时候,带进空间的一点松针泥。 却不想,松针泥里竟是有菌类孢子,如今那片泥土上居然长了一大堆蘑菇,黄灿灿的,湿滑的表面,以及小伞一般的形状,看得人心里痒痒。 颜昉正盘算着采蘑菇熬汤呢,突然感觉到余永康想使坏心眼,这才顺水推舟让他进水里好好凉快一下。 经历过这件事后的余永康,再不敢轻易找颜昉的麻烦。 颜昉呢,则美滋滋地和家里人聚在一起研究吃喝,顺便偷偷在空间里种些产量高一点的蔬菜等物。 殊不知,咱们的皇帝陛下朱明晟带领的南巡队伍,此刻已经经过了城郊的镇子! 当地的官员听说陛下南巡队伍经过这里,一个个匆忙张罗起来,为的是能给朱明晟留下好印象。 “陛下忽然南巡,咱们连街道都没来得及清扫,要是触怒了龙颜,咱们的项上人头估计要保不住了。”一名面色白皙的官员看着远处浩浩荡荡快速逼近的南巡队伍,低着头,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身边的八字胡官员听了,连忙悄声提醒道:“悄声些,难道你想让陛下听了去吗?” 两个人赶紧闭上嘴巴,待陛下的南巡队伍临近时,便随着众人一起山呼万岁。 清扫街道是来不及了,但是底下官员欢迎陛下南巡的大场面,必须要搞得热闹些,好弥补此次相迎圣体的准备不充分。 他们已经想好了,待会儿不管陛下问什么,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答。 要是遇到陛下训话,就好好听着,实在躲不过的,就尝试着解释一下时间匆忙,来不及准备云云。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陛下的南巡队伍,此次竟然没有停留半分,奢华的马车和禁军护卫,愣是从街道两边欢迎的官员队伍中间迅速跑过。 别说斥责了,他们居然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看见陛下的南巡队伍从他们眼前哗啦啦的跑过去,很快消失无踪。 哪怕这会儿陛下的南巡队伍已经不见了踪影,哪怕他们周围只残余马蹄践踏过的脚印,以及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尘土,大家还是不敢相信,陛下的南巡队伍已经离去的事实。 “刚刚是陛下的队伍过去了吧?”面色白皙的官员一脸疑惑的看着已然消失的南巡队伍,兀自说道。 那名八字胡官员同样一脸疑惑的摇头表示:“不清楚啊,应该是吧。” 不管郊外镇上的官员如何迷茫,此刻马车里的朱明晟,正听身边的人汇报有关颜昉等人经过这处镇子时惹出的各种大小事件。 第83章 蒙将军快钻地缝了 “阿昉的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因为对方调戏她二嫂,就把人胳膊卸了的事情,估计也只有阿昉能做得出来。”朱明晟聊起颜昉的时候,眉眼里全是对过去的憧憬。 那时候的他年纪尚小,成天跟在颜昉的屁股后边玩打仗的游戏。 那时候的颜昉也总像大姐姐一样,时刻保护着他这个并不受宠的皇子。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朱明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颜昉保护的小男孩,他的阿昉也经历了成亲、和离、抄家流放,如今更是身首异处,折在一群灰狼嘴里。 朱明晟的眉眼一冷,立即喝道:“快点,让队伍再快点!务必尽快赶到广云峰!” 此刻的广云峰才接到有关皇帝陛下南巡的消息,本来在忙着赈灾的百姓们,为了欢迎陛下亲临,一个个将街道打扫的一尘不染。 朱明晟所带领的南巡队伍抵达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赶路这么长时间的朱明晟,身子确实有些困倦,扶着马车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衣着朴素的广云峰附近的村民,一个个跪地山呼万岁的场景。 须发皆白的里正,冲着朱明晟激动的大声说道:“陛下如此仁慈,真乃我等子民的福气。陛下亲自查看广云峰地震瘟疫受灾的重建工作,广云峰周围的百姓对陛下的爱民之举感激涕零,无以言报。” 朱明晟笑着说道:“里正言重了,身为皇帝理应把子民的安危放在心尖头等大事上。此次受灾,尔等家园重建的可还算顺利?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朝廷说,朝廷一定竭尽全力满足。确保大伙可以安稳渡过难关,争取早日令生活步入正轨!” 朱明晟的一番话,说的众人心里暖融融的。 里正连忙说道:“陛下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我们广云峰的百姓眼下什么都不缺。就连极为难以控制的瘟疫,颜娘子在离开之前,也已经用药帮我们控制住了。我们广云峰村民能有今日,全凭颜娘子心善帮扶。” 听里正提起了颜昉的名字,队伍里蒙飞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双拳紧握,不由想着:该死的颜昉,如果没有她的话,这些被百姓们夸奖的话,应该说的是本将军才对! 此刻的蒙飞骑已经不适合开口说话,只能把目光落向和自己交情匪浅的几名同行官员身上。 朱明晟也对里正的话非常好奇,忍不住问道:“里正刚刚说的颜娘子,是何许人也?” 说起颜昉的事迹,大家真是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不光里正,人群里的百姓有一说一,一个个全都竖起大拇指,把颜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当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陛下,最开始发生地震的时候,就是颜娘子率先注意到的。不过那时候没有人相信她的话,都觉得不可能有地震。” “后来地震真的发生了之后,也是颜娘子带人把大家伙救出来的。我们的这条命就是颜娘子给的。” “还有后来的瘟疫,如果没有颜娘子的帮忙,我们这条小命估计早被瘟疫夺走了。” “除了这些,颜娘子还教会我们如何讲究卫生习惯,让我们可以极大程度的避免传染病的发生。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广云峰附近的村民,能好端端的留在这里重建家园,完全是托了颜娘子的福气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颜昉的时候,一个个激动的竖起大拇指。 朱明晟听着这些话,心里对于颜昉的喜爱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 果然是从青云门出来的,颜昉不管从哪方面,都足够出类拔萃。 可是随着皇帝一起南巡的队伍中,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颜昉的本领,尤其几个私底下和蒙飞骑关系比较好的人,这会儿接收到蒙飞骑的眼神示意,开始尝试着提出自己的质疑:“陛下,这些村民愚昧无知,臣觉得他们说的话不可信。毕竟这些人,可能只和颜昉接触了几次,根本不了解颜昉。” “说颜昉可以治疗瘟疫,已经算夸张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当初可是蒙将军带着爱妻杨大夫,前来广云峰帮忙救治的村民。无知村民居然把这等天大的功劳都安在了颜昉一介流放妇人的身上,当真是愚不可及。” 有关蒙飞骑带人火烧的瘟疫村民的事情,知晓的人并不算多。 此时朱明晟似笑非笑的看向蒙飞骑,故意问了一句:“是这样的吗,蒙将军,当初真的是你带领杨大夫救治了得瘟疫的村民?” 听到朱明晟点自己的名,蒙飞骑的虎躯一震,连忙老实说道:“陛下,臣不敢抢功,确实是颜昉救治的这场瘟疫。” 见蒙飞骑果然不敢信口胡说,朱明晟的心里冷笑:算你小子识相。 不过,刚刚帮蒙飞骑说话的两名官员却是一脸惊讶,不敢相信的问道:“蒙将军说的可是实话?这场瘟疫如何是颜娘子救治的?” “蒙将军莫要为了顾念与颜娘子的旧情,就把这天大的功劳都安在颜娘子的身上。事实如何,众人都看得清呢!” 蒙飞骑此刻都快要被这两个猪队友说哭了。 行行好吧,你俩千万别再说了,他都恨不能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了! 这时候,原来的解差队长刘鹏,忽然从人群里站出来,冲着朱明晟先是施礼,继而大声说道:“陛下,臣是负责押送国公府一族流放的解差队长刘鹏,因伤在此休息。有关颜娘子在流放途中的事情,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因伤休息的解差刘鹏。 刚刚怀疑颜昉的人,这会儿终于识趣的闭上嘴,生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引得皇帝陛下的反感。 蒙飞骑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朱明晟则一脸惊喜的问道:“你居然是负责此次押解的队长刘鹏?正好,朕有话问你,请你务必从实说来。” 第84章 保暖思淫欲 皇帝朱明晟还在广云峰里盘问有关颜昉的事情时,颜昉已经乘船顺流南下,快要抵达大相国寺了。 对颜昉等人来说,乘船南下不过十余天的时间,天上云卷云舒,或暖风徐徐,或瓢泼大雨,或烈日当空,不变的是船下近乎一样的波涛河水,以及远处岸边缓缓后退的草木风景。 再新奇的坐船体验,如今也该坐够了。 再好看的沿途风景,眼下也终于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念头。 尤其大家伙在颜兴怀的“摧残”下,每天总想过一过不一样的日子。 甚至有人因为“饱暖思淫欲”,开始惹出不少麻烦。 大家日夜生活在一艘船上,船上的空间就那么大,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尤其像是赖盏茹这种没有亲眷依靠的单身女子,就成了最好的欺负对象。 偏偏赖盏茹没有反抗别人的本事,却长了反抗别人的脾气。 有时候,她的臭脾气一上来,就像是年轻版的,女性版的赖御史赖嘉轩一样,惹得那些人血脉贲张,更加有了想要征服的欲望。 赖盏茹挣扎了几次,就失败了几次。 像她这种情况,如果没有闹出人命,解差通常是不会搭理的。 甚至于不少解差,本着人道主义,没有和那些人一起对赖盏茹施暴,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当赖盏茹又一次衣衫不整的坐在船头,任由周围的人冲着自己指指点点时,她看到的,却是另一艘船上的颜昉,依旧和前几日一样,悠闲自在的钓鱼时,赖盏茹终于绷不住,第一次和颜昉开口时,没有携带敌意。 “颜昉,同样是女人,为什么没有人欺负你?”赖盏茹高声喊道,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被风吞没。 一旁的众人,之前在见到赖盏茹被人欺负的时候,她们没有站出来帮助。 眼下赖盏茹和颜昉说话的时候,她们却像是来了劲一样,挤在一起窃窃私语道:“真是不要脸,自己勾搭完男人,连衣服都不知道穿好,就在那里找人闲聊,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刚刚和男人睡过似得。” 那些长舌妇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却乘着微风,清清楚楚传进了赖盏茹的耳朵。 她扭头看向那些人,定睛说道:“你们刚刚说的是我吗?我是被人欺负的,难道你们看不见吗?为什么现在要用如此恶意针对我呢?” 这也是赖盏茹最想不通的地方。 明明自己也是被人强迫,是被逼无奈的。 能继续好端端坐在这里,没有投河自尽,是自己的心理素质强大,怎么这些人还能在受害者的心口上撒盐呢? 那些人见赖盏茹居然有胆子和她们说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恶狠狠的开口嘲弄道:“呸,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骚里骚气的成天勾搭男人,反而埋怨男人们欺负你?你自己说说看,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单单欺负你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这条受害者有罪论,说的赖盏茹还真就点了头。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甘愿受委屈的女人,想了想,又回了一句道:“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那么,我下次和你家男人睡觉的时候,撺掇你家男人回去打老婆,是不是也算你活该?毕竟啊,男人怎么不打别人,单单打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赖盏茹的一番话说出口,那些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对于赖盏茹把船上搅合的乌烟瘴气的做法,就已经非常看不惯了。 不少人早就怀疑,自己家的男人也和赖盏茹有一腿,背地里和自己家的男人闹了好几次。 偏偏对此依旧没有法子,毕竟这个年头,是可以用一个善妒的罪名,就可以把女人压得抬不起头的。 眼下看到连她们最看不起的赖盏茹,竟也敢对着大家贴脸开大,长舌妇们哪里忍得住。 她们打不过自己家的男人,被娘家人和婆家人欺负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还要做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超级蜡烛,可是她们敢对付赖盏茹啊。 对她们来说,赖盏茹不过是个已经死了爹,而且是家族被抄家流放了的下等人,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怎么好意思让他们如此难堪。 想到这里,怒气上涌的女人们,一个个按捺不住,冲着赖盏茹冲过来。 常年干活累出来的粗大关节,捶打在赖盏茹的身上时,可谓拳拳到肉。 不仅如此,她们还惯会扯头发,甩耳光,掐软肉,不把赖盏茹打的惨叫连连奄奄一息,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赖盏茹有心想要抵挡,可她的每一次推搡抵挡,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狠厉的暴击。 就在赖盏茹以为自己快要被这些女人打死时,隔壁船上忽然飞过来一条小鱼苗。 啪的一声,小鱼苗砸在正在左右开工扇赖盏茹耳光的那位长舌妇脸上,登时把她砸翻了一个跟头。 定睛一看,长舌妇的脸上竟被砸出一片红红的鱼苗印记,足见扔鱼苗那人的力气之大。 不仅如此,其他长舌妇的脸上也很快被啪啪砸了好多东西。 有人从自己脸上抓下来一只奄奄一息的,被砸晕了头的小螃蟹,女人脸上则留下一个圆圆的螃蟹红印。 还有人从自己脸上抓下来一只黏糊糊的,已经被摔扁的黄鳝,女人脸上则残留下一条细长的黄鳝红印。 更惨的还是那个被田螺砸到的长舌妇,这会儿长舌妇的脸都被田螺的硬壳砸红了,疼的她眼泪直流,混乱的脏话一个劲的往外飚。 终于获救的赖盏茹勉强从甲板上爬起来,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个捂着脸疼痛难忍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 不过她的脸青肿严重,因为刚刚被几个女人狠狠抽打过,这会儿笑起来的时候,原本白皙如贝壳一般的牙齿上,沾满了红色的鲜血,看起来是如此恐怖。 “哈哈哈哈……” 赖盏茹笑的疯狂,她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把那些长舌妇吓得频频后退,一来是惧怕颜昉出手,再来是害怕赖盏茹真的疯掉。 “这个女人疯了,咱们别搭理她!” “她就是个疯婆子,但凡正常一点的,也不会在做出这等恶心人的事情后,还能有脸笑的出来!” 最终,长舌妇们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之后,再不敢在甲板上继续待着,毕竟这里有一个已经疯癫的赖盏茹,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出手打抱不平的颜昉,这两人不论哪个,都够她们喝一壶的。 第85章 套马的“汉”子 等赖盏茹笑的肚子疼了,笑够了,擦擦眼角的泪水,这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不远处的颜昉说道:“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如果我和你一样不好惹,我看她们哪个敢欺负我!” 这是赖盏茹在这次流放途中,想到的第一个关键。 颜昉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毕竟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掺和别人的人生。 紧接着,赖盏茹看着颜昉忽然说了一句:“颜昉,我想跟着你学功夫。” 颜昉没有说话,她不确定赖盏茹是一时兴起,还是已经想好了。 “你帮帮我吧,好不好?”这一次,赖盏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哽咽。 她很不想承认的事实是,她现在确实得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没有人帮忙的她,绝对是任人欺负的存在,是生活在最底层的那类人。 “行。”颜昉只说了一个字。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赖盏茹,可是也不希望看到她被人欺负。 紧接着,颜昉找了条绳子,将绳索的一头绑成环,然后再朝赖盏茹所在的船只扔过去。 就像草原上套马的绳索那般,颜昉扔出去的绳索准确将赖盏茹的身子套牢,再用力一拽,绳索自动缩紧,还没等赖盏茹反应过来,颜昉已经用力一拽,将她从船上拽的腾空飞起。 这一刻的赖盏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要飞起来了一般。 身上套牢的绳索将她的身子紧紧禁锢,感觉似乎要勒断了她的皮肉筋骨。 如果换做以前,赖盏茹一定会破口大骂,可是今天的赖盏茹非但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反而开心的露出笑容。 因为她觉得,正是颜昉手里的绳索,才能拯救她重新开始生活。 看着那艘给自己留下无尽屈辱的船只迅速变远,又看着自己几乎是擦着云朵,从两艘船中间飞过去,最后看到颜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迅速放大,等赖盏茹终于被拽上颜昉乘坐的那艘船时,她的身子一个不稳,往前跑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一旁的如意等人连忙上前,帮赖盏茹把身上的绳索解开。 赖盏茹此刻心情大好,这是她爹赖嘉轩在去世之后,她第一次这么开心。 是因为可以重生的开心。 她揉着刚刚被绳索勒到吃痛的手臂,连忙开口道谢:“谢谢你救我。” 颜昉说:“我爹在教导大伙习武,你去找他吧。” 面对赖盏茹,颜昉不想和她有过多瓜葛。 因为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颜昉知道赖盏茹心底里应该不喜欢看到自己。 赖盏茹再次道谢,连忙跑去找了颜兴怀。 如意凑到颜昉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您又发善心了。” 颜昉无奈笑了一下,说道:“赖盏茹不算坏人,她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在颜昉看来,赖盏茹不过是和自己的人生理念不同,她生平嘴碎了一点,算不得大奸大恶,颜昉还是挺乐意顺手帮忙的。 对面船上的解差在听到长舌妇说,赖盏茹被颜昉带去了隔壁船只时,连忙冲出甲板上查看。 颜昉见了,冲着他们大声喊道:“官爷,赖小姐刚刚说想跟着我爹习武强身。所以我刚刚把她带过来了,以后就让她在我这条船上生活吧。” 两位解差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远远看到赖盏茹确实有跟着颜兴怀商议习武的事情,一颗心便放进肚子里,冲着颜昉拱拱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毕竟对解差来说,作为首犯的赖盏茹,只要能活着抵达流放地,他们就算完成任务,至于她乘坐哪艘船,和谁走的更近一些,其实并不算多要紧。 因为赖嘉轩的缘故,颜兴怀对赖盏茹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心情,因此教导起赖盏茹来格外用心。 虽说赖盏茹学习的时间尚短,可他们两个一个肯教,一个肯学,愣是在船只即将抵达的时候,把赖盏茹教成了这批学员中的佼佼者。 “各位,咱们收拾一下,估摸着明天就要靠岸了!”余永康冲着大伙高声说道。 众人听说船只就要靠岸了,一个个激动的连声欢呼。 这一次是他们有生之年第一次乘船这么久,早就坐得够够的了。 他们中间大部分人身上的伤势,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也早就好的七七八八。 大多数人还跟着颜兴怀学了一些自卫的三脚猫功夫,打群架似乎不可能,不过短期的自卫还是没问题的。 “太好了!等船只靠岸后,咱们终于可以不用学功夫了!”这两天大家都被颜兴怀这个严师教导的几乎要脱了一层皮。 谁让颜兴怀有真本事呢,在颜家他有说一不二的地位,还真没几个人敢和他唱反调。 不料颜兴怀却来了一句:“哪怕到了陆地上,你们也要时时刻刻记得练习基本功。我虽然不方便处处监督你们,可我身边有人可以帮我监督。” 颜兴怀的一句话,说的那些人苦了脸色,他们还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颜兴怀的严厉教导呢。 余永康哈哈一笑,说道:“国公爷对你们算是良苦用心。毕竟此行的流放路程还有很长,大家还是把身体练的强壮一些,才不会拖累了行程。” 就连解差队长都这么说了,这下大家更没脾气了。 小萌萌听说船只要靠岸了,激动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姑姑,等咱们下船之后,你带我去打猎吧!我想吃肉,不想吃鱼!” 虽说大家在上船之前,颜昉和张仪、刘甲两名解差,已经用兽皮在赊店镇购买了不少吃食。 可那些不过是糊口用的粮食,和新鲜打来的猎物根本没法比较。 颜昉忍不住笑了,用食指轻轻点点小丫头圆溜溜的脑门,道:“你这小丫头还挺馋,等船靠岸后,姑姑一定带你去打猎!” 小萌萌一听颜昉答应了,激动的眉梢眼角都是笑,乐的又是蹦跶又是拍手。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将会是她们在抵达大相国寺前最放松的一段时光。 第86章 雨天齐心协力 本来大伙以为,只需要在船上睡一晚上,差不多就可以下船了。 晚上不知道什么原因,乌云开始翻滚,眼瞅着有场大雨即将落下。 不少人无奈叹息,感叹自己的命运不济。 “真是的,咱们在船上这么多天,几乎没碰见什么阴天下雨。现在要下地赶路了,反而开始下雨,这天气似乎在故意和咱们作对似得。” 大家在得知船只马上就要靠岸之后,心情从最开始的激动期待,逐渐被头顶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浇灭。 “现在唯一盼望的,是这场雨不要下的太久才好。”大家愁眉苦脸。 本来已经坐够了船只的她们,现在开始盼望着,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在船上乘坐一段时间? 不然雨天赶路的艰难,也够大家喝一壶的。 有人才开始有了想法,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去找解差队长询问。 余永康听说了大家的心意后,忍不住冷笑着说道:“你们此行是流放的犯人,不是出来游玩的!再往前走就要通过关隘了,必须下船!” 必须下船的理由,不止要通过关隘这一条,毕竟这段时间大家的吃住都在船上,再不下船,粮食也要供应不上了。 见余永康这里说不通,大家也只好默默期盼这场雨能够快点停歇才好。 等到夜幕降临,天上的瓢泼大雨果然唰唰往下落,把水面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水花,还把甲板砸的噼里啪啦直响。 这天晚上,大家伙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 颜昉号召大伙把可以用来遮雨的油布拿出来,缝制成简单的斗笠之后,就可以穿在身上继续前行。 当然,遮雨用的油布造价昂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出来。 这时候,大伙就不得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斗笠和蓑衣,晴天遮阳,雨天遮雨。 除了携带笨重之外,此物物美价廉,并没有其他缺点。 可惜现在大伙都在船上,制作蓑衣需要用到的龙须草,并不可能轻易拿到,更不用提需要时间晾晒至半干时编制了。 眼下雨水已经来临,没有蓑衣和斗笠的大伙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剪了珍贵的油布。 好在颜昉等人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不少渔具,就连马匹和马车上,也有相应的雨具可以遮挡,因此这次遇到阴雨天气并不算太慌。 薛氏说:“上船之前,我割了不少龙须草,已经抽空编制了好几件蓑衣,待会儿可以穿在身上。” 王氏笑着说:“你大嫂不止准备了蓑衣,还准备了两双木屐,说是可以防水用。” 薛氏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别的事情帮不上忙,通常想到什么做什么。木屐毕竟是用木头做的,穿的太久可能会磨脚,所以我又做了两双厚一点的袜子,把袜子套在脚上再穿木屐,应该就不会磨脚了。” 没想到,表面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薛氏,竟是也有细心的一面。 颜昉笑着竖起大拇指:“大嫂有心了。不像我,最近几天一直坐在船头钓鱼,对于这种生活上的小细节,倒是没怎么在意。” 她这么一说,苏氏不赞同了,立即说道:“不能这么说,咱们家最近天天都有新鲜的鱼虾可以吃,都是托你的功劳。更何况,之前你几次死里逃生救了大伙,也该歇歇了。” 王氏笑着说道:“你二嫂也没闲着,她最近一段时间制作了不少干粮,等咱们得空下船,就算赶路时间再紧张,也有粮食可以吃。” 苏氏也跟着说道:“咱们一家人各忙各的,爹天天都在教导大伙练武强身健体,如意和娘几乎把大伙需要用到的衣裳,都缝制好了,就连马匹也是林泰照料的。” 小萌萌听到大家说这个做了什么,那个做了什么,忍不住拉着颜昉的手,着急的表功道:“小姑姑,萌萌也干活了啊,萌萌这两天又把小熊煤球喂得胖胖的,长大了好多呢。” 小熊煤球似乎听懂了小萌萌说的话,本来趴在萌萌脚边打瞌睡的它,陡然抬起头来,用那双亮晶晶的,圆溜溜的,黑色小眼睛咕噜噜的盯着小萌萌,歪脑袋的时候似乎在想:啊?你刚刚是在说我吗?找我干嘛呀! 大家看两个小家伙憨憨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船舱里一片欢声笑语。 到了深夜,小萌萌一心惦记着何时能跟着颜昉去狩猎,躺在被窝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船靠岸了吗?” “娘,咱们是不是可以下船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小熊煤球一定要带上,千万别把它忘在船上。” 小萌萌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直到薛氏催促了好几遍,才终于沉沉睡去。 哪怕她已经睡着了,梦里依旧惦记着跟着颜昉去狩猎,惹得薛氏一直拿这件事取笑她。 要是换做平常,小萌萌听到薛氏一直这般取笑自己,说不定早就嘟嘴生气了,偏偏今天小萌萌的心情很好,除了围在颜昉身边叽叽喳喳之外,其他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午,天上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把木质甲板淋的湿漉漉的,像刷了一层油似得。 船只眼看就要靠岸了,流放人员早早穿戴整齐,几乎等不及船工把把船停稳,就已经收拾好随身行李,一个个站在了甲板上,随时等着可以下船。 “姑姑,待会儿咱们是不是就能带我去打猎了?”小萌萌身上穿着小小的斗笠和蓑衣,抬头的时候,还有一圈雨水顺着小家伙的斗笠帽檐往后刷的落了一圈,看起来萌萌的。 颜昉笑着说:“雨天不好打猎。咱们下了船之后,可能得先找地方避雨。” 王氏点头说道:“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到大相国寺了。听说,大相国寺的主持乐善好施,欢迎各方路人进寺院歇脚,到时候估计咱们可以去大相国寺暂住一段时间。” 其他人听了频频点头,毕竟大相国寺的好名声,大家都有耳闻。 唯独小萌萌一脸不悦,嘟着嘴盘算着:去大相国寺的话,估计得天天吃素,更不可能出去打猎了。 至于一旁的余永康,则心情倍儿好,他心里清楚的很,等到了大相国寺,那里一定是颜昉的葬身地! 第87章 阿昉,阿昉救我 天上的雨下个不停,大家还没来得及感受双脚着陆的美好,就得带着斗笠,穿着蓑衣被迫赶路。 颜兴怀和林泰一人赶着一辆马车前行,终于得空可以坐在马车里的颜昉则好奇的撩起帘子,去看不远处走在队伍前头的副队长余永康。 “真是奇怪,这一次余永康怎么没有强制父亲乘坐囚车?”颜昉心想。 上一次刚开始上路,不管自己怎么请求,余永康都没有要通融的意思。 坚持让颜兴怀乘坐囚车,随着大伙一起前行。 颜昉才不会觉得,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余永康会突然间善心大发。 只是她不明白,余永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赖小姐,你跟着人家国公府的马车跑什么,别忘了,咱们才是一家人。走,回咱们的队伍里去。” 颜昉正在盘算有关余永康的事情时,忽然听到马车旁边有两个男人,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拉扯原本跟着马车艰难前行的赖盏茹。 自从被同族的人欺负之后,赖盏茹就选择跟着颜昉一起前行,有颜昉在身边,那些人终究因为惧怕颜昉的狠辣,对赖盏茹要稍微收敛一点。 不过前行了这么一段距离之后,男人们看到赖盏茹不仅没有福气可以跟颜昉乘坐同一辆马车,身上竟是连一件可以挡雨的蓑衣也没有,断定赖盏茹不受颜昉待见,不过是死皮赖脸想要跟着人家的。 既然是这样,男人们也就没必要惧怕颜昉可能会出手帮赖盏茹,这才壮着胆子过来拉扯她。 赖盏茹一看到这些人,脸色瞬间吓得惨白,就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瞬间躲出老远:“你们走开,别碰我!” 忽然听到赖盏茹的惊叫,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其中,也有颜昉的目光。 两个男人明显也被赖盏茹刚刚的动静吓了一跳,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左顾右盼,确定确实没有人过来帮赖盏茹的忙时,他们两个的胆子变得更大。 不仅开始用言语挑逗赖盏茹,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对赖盏茹上下其手。 “别那么凶嘛,吓人一跳。” “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现在你爹不在了,咱们作为一家人理应好好照顾你。瞧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走,我们帮你换件干净的衣裳。” “跟着颜昉有什么好的,你看她都不心疼你,不让你乘坐马车也就算了,就连蓑衣都没有帮你准备。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相处,我们保证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赖盏茹根本没有把男人们的劝说听进去,这时候的她已经吓得惊叫连连,像一只受惊的小鸡一般,不停推搡着不断拉扯她的两个男人,还一个劲的尖叫着道:“走开,我不跟你们走,你们都走开!” 赖盏茹的不断惊叫,引得更多人朝这边张望。 两个男人终于磨光了耐性,猛的抡圆了胳膊,啪的一耳光甩在了赖盏茹的脸上,一改刚刚的和善友好,愤恨的骂道:“臭婊子,叫什么叫,之前和小爷在床上的时候,让你叫一声,你偏要装什么清纯玉女,现在反而叫的这么欢!” “你这么爱叫,不如就在这里叫给大伙听啊!”男人话音一落,手掌稍稍用力,撕拉一声把赖盏茹身上的衣裳扯碎大半。 赖盏茹那白皙的半块肩膀,就在众目睽睽中被人看光,赖盏茹躲避不及,任由男人顺势在她身前狠狠抓了两把,冰冷的雨水敲打在赖盏茹身上,仿佛连她的心也一块浇了个透心凉。 赖盏茹气急,张嘴猛的咬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男人手上。 男人吃痛立即松手,气急败坏的他,正准备冲着赖盏茹施暴,却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喂,你们干嘛呢?” 说话的是颜昉。 赖盏茹听到颜昉的声音之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匆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迅速把衣裳穿好,冲到颜昉的马车前,急切的说道:“阿昉,你帮帮我,我不要跟他们一起走,求你让我跟着你吧!” 颜昉依靠着车窗,单手托腮,慵懒的看着一脸尴尬的两个男人,道:“怎么办呢,赖小姐找我求救了呢。我这个人最是心软,最见不得女孩受委屈了。” 两个男人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颜昉是一定要把这件事管到底了。 可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明明知道不可能是颜昉的对手,他们两个还是要习惯性的放两句狠话。 “颜娘子,这是我们赖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话音一落,两个男人就想快速把赖盏茹拖回自己的队伍中。 最好尽快和颜昉拉开距离,免得待会儿和颜昉对上的时候吃亏。 赖盏茹都快要吓死了,双手死死扒在马车上不松手。 “阿昉,阿昉救我!” 赖盏茹的话音一落,颜昉手里竟凭空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鹿角匕首。 拿出匕首的一瞬间,颜昉再开口说话时,似乎连语气也多了几分凌厉:“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给我滚!” 两个男人看到颜昉手里把玩着的鹿角匕首时,早吓得丢了七魂八魄,也顾不上拉扯赖盏茹了,纷纷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队伍。 完了还不忘和同伴们絮叨一句:“为了一个贱蹄子,付出自己的性命实在不值当。” “就让她跟着颜昉好了,就看她们能好几时!” 终于得救的赖盏茹,冲着颜昉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谢谢你。” “你上来,我有话和你说。”颜昉说。 第88章 抵达大相国寺 颜昉说的有话和赖盏茹说,其实是让赖盏茹可以在马车里换一身干爽的衣裳。 看着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赖盏茹,今日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王氏作为有闺女的母亲,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一边帮着赖盏茹擦拭头发上的雨水,一边红着眼睛哽咽得说道:“他们好歹和你是同族,怎么能对你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薛氏气呼呼的骂道:“那些人简直就是畜生。当初如果不是有赖御史帮衬,他们指不定还在哪里喝西北风呢。现在赖御史才刚没,他们就想着欺负孤女,良心都被狗给吃了。” 一旁的小萌萌被薛氏气冲冲的语气吓坏了,搂紧了怀里的小熊煤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薛氏见了,连忙搂着萌萌的小小身子,安慰道:“萌萌乖,不怕,娘是在生那些坏人的气。他们欺负赖小姐,真不是东西。” 小萌萌使劲点头,说道:“对,刚刚我也看见了,他们还扯坏了赖小姐的衣服,让他们赔钱。” 小熊煤球似乎也听懂了小萌萌的话,圆滚滚的小脑袋瓜,也窝在小萌萌的怀里一个劲的点头。 煤球跟着他们才生活了一段时间,可它的小身子就像是被吹饱了的气球一般迅速鼓胀,看起来比最初见面的时候,大了差不多有一圈。 小萌萌的话,惹的大家噗嗤一笑,王氏轻轻点点小萌萌的鼻尖,说道:“我家萌萌说的对,让那些人赔钱。” 哪怕是心情沮丧的赖盏茹,这一刻也被萌萌的童言童语逗乐了。 不过这里终究是颜府的马车,她不好意思既穿人家的衣裳,还乘坐人家的马车,于是开口说道:“谢谢诸对我的帮助。我想,我还是下去吧。” 她才准备起身,一旁的王氏已经把她重新按在了凳子上,道:“你安生坐着,以后就随我们一起乘坐马车吧。” 每次看到忽然变得唯唯诺诺的赖盏茹,王氏总不由得想到颜昉。 总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全家有朝一日遭受了非人的苦难,她的阿昉是不是也会有像赖盏茹一样的遭遇? 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她。 赖盏茹在马车里坐的心里不踏实,这时候,刚刚出去赶了一会儿马车的颜昉回来了。 把身上的斗笠和蓑衣脱下来,丢到了赖盏茹的身上,说道:“我累了,你帮我赶车。” 赖盏茹一愣,有心想说她不会赶车。 不过她很快想到,颜昉之所以这样做,实际是变相的让自己留在马车上,不用再受奔波之苦。 而且,因为自己一直跟着颜昉等人,那些人也轻易不会再过来欺负她。 赖盏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使劲点头道:“嗯。” 有了赖盏茹帮忙赶车,自然不能由她和林泰一起赶车,不然孤男寡女坐在一起容易引人非议。 林泰跑去和颜兴怀赶着同一辆马车,另一辆马车则由如意和赖盏茹一起赶着前进。 再往前的路就比较太平了。 毕竟也要到九里关了。 九里关作为兵家要道,在这里打过的大小战役数不胜数。 绘本故事里的杨家女将杨八姐,就曾在这里为将士们擂鼓助威,一举打败了当时祸害百姓的铁头和尚。 所以天然峡谷两边的其中一个险峰又叫擂鼓峰。 眼下已经到了春季,峡谷两边的空地上,被农户种植了不少茶树。 一块又一块的梯田,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碧绿。 四处一片盎然春意,和之前在北方初春见到的萧瑟霜雪绝对是不一样的风格。 余永康带着队伍,顺利通过关隘之后,大家感觉自己距离目的地似乎又近了一些,哪怕雨依旧在下个不停,大家的心情却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尤其当余永康指着前面不远处半山腰上竖立着的恢弘寺庙时,大家更觉得流放的日子有了盼头。 “大家看见了吧,再往前走过这段古栈道,就到了大名鼎鼎的大相国寺。咱们快点走,争取晚上就在大相国寺歇脚。”余永康说话时的语气里难掩兴奋。 流放的队伍眼看终于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瞬间振奋了精气神。 就连脚程也比之前加快了许多。 大相国寺气派辉煌,哪怕近日阴雨连绵,依旧没能阻挡百姓们上山许愿的热情。 从山坡上一路拾阶而上,道路两旁树木高耸绿荫葱葱,繁盛的枝叶愣是遮掩了大半个台阶。 虽说已经下了好久的雨,明明天上的雨势依旧很大,众人走在枝叶茂密的石阶上时,竟发现雨势被枝叶遮挡了大半,有的树根底下的黄土,竟还是干的。 简直算得上神奇。 不少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双手合十,激动的说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佛主在保佑着这片黄土呢。咱们如果虔诚以待,一定也能受到佛主的庇佑。” 还有人询问那些虔诚跪拜,一步一叩首,跪行上大相国寺的虔诚跪拜者:“你们这是去许愿还是去还愿,大相国寺真的灵验吗?” 听到这些人询问,那些个跪拜的人仅仅看了他一眼,就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虔诚跪拜。 问话的那人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可是从对方的态度中,更加确定大相国寺确实有求必应,对于大相国寺这个地方,心底深处更多了几分崇敬。 不过颜昉就没想那么多了,她毕竟是经历过两世的人,像是这种寄希望于神佛的想法,已经在上一世完全磨灭了。 如果神佛真的能保佑她,上一世的颜昉祖祖辈辈行善积德,为什么还是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由此可见,神佛也不过是世人为了给自己一点安慰,造就出来的幻境罢了。 真正能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这时候,众人终于走到了大相国寺门前。 抬头望去,古朴的寺庙梵音绕耳,令这所千年古刹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第89章 这不是骗人么? 大相国寺作为中原四大名寺之一,禅院、律院等占地面积,居然高达540亩。 因历代受到帝王吹捧,地位如日中天,一度成为赫赫有名的皇家寺院。 相国寺为传统的轴称布局,寺庙坐北向南,分为三进院落,此刻颜昉等人正站在题写有大相国寺牌匾的大门前,视线越过红墙青瓦往里看,依稀能看到天王殿,大雄宝殿等建筑。 有僧尼开门相迎,面色平静的冲着众人双手合十施礼,并说道:“诸位,主持长老们让你们进去说话。” 余永康等人连忙还礼。 颜昉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叹一句:“真是神了,咱们还没来得及禀报,里面的人就已经知道是咱们来了。” 大家面色欣喜的陆续往里走。 颜昉正准备牵着小萌萌的手往里走时,却发现小萌萌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前进的意思。 低头的时候,见小萌萌此刻正在和小熊煤球呜呜的交流着什么。 颜昉想起,之前小萌萌说过,她能听懂小动物说的话。 “萌萌,怎么了?”颜昉问。 小萌萌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姑姑,煤球说里边有血的味道。” “血?”颜昉吃了一惊。 不止颜昉,其他人也朝着小萌萌看过来。 薛氏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指着一旁还在伏地虔诚跪拜的信徒说道:“煤球闻到的,应该是这个人身上的血迹味道吧。” 因为那人是一步一叩首,跪着从台阶上一步步爬上来的。 因此她的膝盖,额头,早已经因为频繁的磕头动作,沁出了鲜血。 额头上的血丝最是吓人,这会儿已经从伤口处渗出两缕,鲜红色的血液流到了鼻尖处。 小萌萌的眉头紧皱,没有继续说话。 实际上她这时候也不能确定,煤球刚刚说的血腥味,究竟是不是这个信徒身上沁出来的。 这时候,已经走进大门的解差回身催促道:“后面的快点!” 闻言,薛氏连忙将萌萌一把抱起来,随着众人一起迈步往里走。 小熊煤球起初只是焦躁的站在原地一直转圈圈,后来看到颜昉和萌萌都进了寺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终于在寺庙大门关闭之前,也赶紧一路奔跑着追进去。 颜昉等人进了寺庙之后,先由一位头上烧了六个戒疤的,法号无念的师兄过来,带领他们去禅院休息。 颜昉仔细打量了一眼无念,见他相貌周正身材魁梧,虽然算不得帅气逼人,倒也别有一番禁欲系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身上的这套僧袍,才让无念更加显得别有味道吧。 这可以说是,他们在流放之后第一次好好休息。 稍微休息片刻,之前负责带领他们进门的无念师兄再次进门,先是双手合十冲着大伙行礼,紧接着便说道:“眼下到了用斋饭的时间,诸位请随我去斋堂用膳。” 人家免费管住宿,还管吃,大家欣喜之余,对大相国寺的大家风范又有了更深层一步的了解。 颜昉等人随着众人一起到了斋堂之后,看到的就是穿着清一色僧袍的大小僧侣,分别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是念一遍供养偈,才开始默默用饭。 小萌萌对和尚们的举动感觉很新奇,凑近到颜昉身边,疑惑的问道:“小姑姑,他们刚刚念的是什么?” 颜昉低声回答:“他们念的是供养偈,目的是提醒僧人不要贪恋食物的美味,吃东西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算是一种心理暗示吧。” 听了颜昉的解释,小萌萌不屑的撇撇嘴,悄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呀,这不是骗人么。有的人是骗别人,他们当和尚的是骗自己。” 小萌萌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谁让斋堂里实在安静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终究被周围的几名僧人听见,立即换来一圈怒目而视。 小萌萌被那些僧人凶巴巴的眼神,吓得一个劲往颜昉的怀里钻:“姑姑……” 无念见了,忙叮嘱道:“小儿妄语,各位师弟不必介怀。” 这时候,有人在外边通报,说主持来了。 众人听说主持来了,一个个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朝着斋堂的房门看过去。 颜昉也跟着大伙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不久之后,果然看到一名慈眉善目胡须全白,披着袈裟的老和尚信步走进斋堂。 诸位在看到主持之后,连忙起身行礼,不过主持的目光却缓缓落在了颜昉的身上,冲她笑着问道:“敢问女施主可是国公府的颜娘子?” 颜昉回礼:“我就是颜昉。” 听到颜昉自报家门之后,主持再看向颜昉时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眸光把颜昉上下打量了好几圈之后,终究点头,笑着赞扬道:“女施主好相貌,好福气啊。贫僧看女施主鼻翼高挺饱满,人中深邃清晰,是与我佛有缘之人,不知女施主可否有兴趣与贫僧浅聊佛法?” 其他人在注意到主持和颜昉的对话后,再看向颜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 谁都知道大相国寺的主持地位超然,每逢朝廷有外藩僧人前来朝贡,朝廷都会命眼前的慧觉大师帮忙招待。 眼下慧觉大师只顾着和颜昉说话,是不是说明他对颜昉另眼相看呢? 不止旁人,就连王氏等人也忍不住好奇的看向颜昉。 对于大家来说,能被得道高僧另眼相看的,绝对是有福气之人。 偏偏颜昉对此并没有在意,只是笑着说道:“多谢大师抬爱,可惜阿昉生平只会舞刀弄枪,对于佛法之事向来没有研究,可能没办法与大师聊得尽兴。” 颜昉竟然拒绝了慧觉大师! 周围不管是僧人还是流放一行人,甚至其他来寺院品尝斋饭的信徒,这时候都用厌恶的眼神望着颜昉,似乎刚刚的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 第90章 即将开始的水陆法会 不只是颜昉等人,小萌萌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眼色的不友善,小姑娘毕竟年纪小,这会儿被那些人的眼神吓到,紧紧拽着颜昉的袖子,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悄声说道:“姑姑,他们是不是生气了啊?难道不懂佛法,就不能在这里吃饭吗?” 鸦雀无声的斋堂里,小姑娘怯懦的一句话,换来众人的神色微动。 慧觉大师哈哈一笑,解释道:“小施主所言极是,不懂佛法也是可以在斋堂里吃饭的。刚刚的事情,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颜娘子不用介怀。”紧接着,慧觉大师又道:“近日,我大相国寺将会有一场水陆法会,欢迎诸位到时候前来参观祈福。” 说完之后,慧觉大师便飘然离开。 有人冲着颜昉悄声嘀咕:“颜娘子,就算你平日里如何嚣张,如今到了佛主的地盘,也该消停些。谁不知道这里的菩萨特别灵验,你别自己犯了口业,到头来给我们惹了祸事。” 颜昉扭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如果你们许下的愿望,轻易就能毁掉的话,我看不许也罢。” “你!” 那些人简直要气歪了鼻子。 偏偏颜昉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他们又无法反驳。 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流放人员借住在大相国寺,也不是白吃白喝混日子的。 一部分人可以往功德箱里捐款,算作缴纳了伙食费。 还有一部分人,身上确实没多少银钱,可以选择在寺庙里做义工。 反正水陆法会就要到了,大相国寺这会儿最需要人手帮忙。 做的活计多半类似于清扫院落,择菜,洗菜,洗碗,参加早晚课的学习,维持大殿秩序等。 颜昉是不会做这种粗活的。 她往寺庙的功德箱里,捐了一锭银子之后,便带着小萌萌去了大相国寺的后山玩耍。 远远看到后山山坳里的那处面积挺大的菜园子时,颜昉忍不住笑着问道:“萌萌,你知道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故事吗?” 听到要讲故事了,小萌萌惊喜的连连点头,骄傲的说道:“知道,之前在府上的时候,先生有给我讲过呢。我还知道鲁智深是为了摘柳树上的鸟窝,才去费力拔垂杨柳的。不过我觉得,鲁智深看起来好傻,明明一把梯子,或者一根长棍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费力拔大树呢?” 颜昉笑了:“要不咱们是一家人呢,我小时候听到这个故事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姑姑现在不这么想了吗?”小萌萌又问。 原本挤在她怀里的小熊煤球,这会儿一拱一拱的钻出脑袋来,小腿一扑腾,很快从小萌萌的怀里跳到地上,然后小屁股一撅一撅的,蹦着跳着去玩了。 “没有,我现在也这么想!哈哈!”颜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萌萌也跟着一起咯咯笑出了声。 “所以,我们才不是英雄鲁智深啊,毕竟我们的思想和他不一样,我们只是颜昉,是颜萌萌罢了。”颜昉笑着说,并没有因为自己不理解鲁智深的倒拔垂杨柳而自责。 小萌萌使劲点头,对颜昉的说法颇为赞同的模样。 不过一扭头,就看见刚刚还站在脚边的小熊煤球,竟是不见了踪影。 “糟了,煤球不见了!”小萌萌惊呼出声。 颜昉知道小熊煤球是小萌萌的忠实玩伴,赶紧带着她四处寻找。 不过小熊没找到,却看见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男女的对话声。 女人似乎在小声啜泣,男人则是在大声呵斥。 “快点把衣裳脱掉,磨磨唧唧的,信不信老子揍你!”男人的一声呵斥,换来女人更大声的啜泣。 然后就是听到了打耳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女人的惊呼求饶声。 颜昉和小萌萌刚想要过去查看,就看见无念师兄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木棍对准三个流氓地痞就是一阵乱打。 无念师兄在寺庙里修行多年,身上的功夫可不止是说说而已,手里的木棍上下翻飞,就像是孙猴子手里的金箍棒一般,很快把三个歹人打的屁滚尿流,连裤子都没顾上提,露着白花花的屁股,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此地。 这时候的颜昉和小萌萌也刚刚赶到,果然看到刚刚获救的赖盏茹,此刻正一脸惊慌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尤其在看向刚刚救了她的无念师兄时,赖盏茹的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情绪,冲着无念师兄一个劲的道谢。 无念不敢去看落魄可怜的赖盏茹,他侧开身子,努力做到目不斜视,双手合十道:“女施主无妨就好,以后还是不要去过于偏僻的地方,不安全。” 颜昉上前帮赖盏茹把身上的衣服穿好,无奈问道:“你没有跟着我娘她们,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赖盏茹抽抽搭搭,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喃喃说道:“我,我心情不好,想出来散散心。” 颜昉简直要被赖盏茹说的话气无语了。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为什么就不能安生一点? 独自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后院菜园子里,岂不是自投罗网给坏人可乘之机。 小萌萌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赖娘子之前有跟着祖父学了功夫,怎么还打不过那些坏人?” 无念师兄听说赖盏茹有学过功夫,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略显惊愕的问道:“女施主之前有学过功夫?”刚刚看赖盏茹那委屈巴巴,哭哭啼啼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学过功夫的样子。 赖盏茹红了脸,呢喃着解释道:“我不过是跟着国公爷学了两三天的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人。何况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吓得什么都忘了,根本忘记了我学过功夫这回事……” 可能是当着颜昉面的缘故,赖盏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话时明显没什么底气。 这样的她,和前些日子初次见面时一点不一样。 颜昉无奈叹气:“如果让我爹听到你说他教的不过是‘三脚猫’功夫,估计他能气吐血。” 赖盏茹吓得脸色一红,忙连着道歉:“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昉看着战战兢兢的赖盏茹,忍不住问了一句:“赖盏茹,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赖盏茹一愣,随即抬头看向颜昉。 这一刻,似乎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得这么唯唯诺诺? 难道,只是因为父亲去世的原因吗? 没有父亲在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肆意欺辱自己,就让赖盏茹变成了如今的怯懦模样? 赖盏茹忽然意识到,确实应该给自己找个可供依靠的肩膀了。 第91章 许愿 救了赖盏茹之后,颜昉和萌萌很快找到不知道去哪里疯玩,搞了一身泥土的小熊黑煤,这才慢悠悠的回去。 大相国寺的后山处,猎物有不少,野兔野鸡几乎随处可见,可是颜昉不能杀生。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佛教圣地,她不好带着萌萌在大相国寺撒野放肆。 所以在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采了许多的野菜和蘑菇,拿回家用来改善伙食。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颜昉还把采来的野菜和蘑菇,悄悄分出一部分比较弱小的苗株,种在空间里的空地上。 用灵泉水灌溉之后,原本不容易种植的野菜和蘑菇,竟是很快舒展了枝叶,看的出来,他们很喜欢颜昉体内空间的环境,更喜欢颜昉帮他们灌溉的灵泉水。 颜昉习惯性的用灵泉水泡了个澡之后,才清清爽爽的走出空间。 正巧这时候有人敲响她的房门,打开一看,看到的居然是苏氏。 苏氏看到颜昉之后,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说道:“阿昉,我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颜昉笑着将苏氏迎进门,道:“没有,有什么事,二嫂进来说话。” 一家人自从流放之后,一直由苏氏掌管伙食,颜昉等人拿到的所有食材,通常交给苏氏来保管。 平时苏氏不声不响,尽心负责一日两餐把众人的胃口照顾好便是了,难得有事来找颜昉说话。 进门之后,苏氏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阿昉,咱们这一次逗留在大相国寺,我觉得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听说在大相国寺许愿特别灵验,所以我也想给大相国寺捐献一点香油钱,许个愿望。” 话说到这里,颜昉差不多明白了,笑着说道:“二嫂说的有道理。反正咱们暂住在大相国寺,就算不为许愿,给寺庙捐献一点香油钱也是应该的。” 听了颜昉的话,苏氏连连点头,惊喜的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在大相国寺住了这几天,如果什么也不做,我担心会受到佛祖的责罚。毕竟连唐僧当初拜佛求取经文时,也得给如来捐献香油钱呢。” 颜昉又笑了:“二嫂准备拿多少?” 说完,颜昉装作在包裹里寻找,实际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十四王爷赠送给苏氏的两块金子,问道:“这个够不够?” 当初被抄家的时候,苏氏等人慌神的很,几乎没拿什么东西就被赶出了国公府。 如今苏氏身上的所有银钱,全是当初给十四王爷煮了鹿肉宴时,十四王爷朱明灏一时开心赠送的。 眼下苏氏要捐献香油钱,颜昉自然帮她拿出了这笔钱。 不料苏氏连连摆手,表示道:“我不过是想尽一点心意罢了,两锭金子还是太贵重了,以后咱们还要在流放地扎根生活,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不能乱花。” 说着,苏氏不好意思的冲着颜昉说道:“阿昉,我想找你借十两银子。等日后有了机会,咱们再拿金子换银子使,到时候再还你。” 颜昉起初还以为,苏氏被大相国寺的佛音感染,准备大出血为大相国寺增添一大笔香油钱呢。 没想到她的想法竟然和自己一样,颜昉忍不住笑着说道:“我算知道了,当初爹娘为什么单单看上你,选你给我二哥做妻子。” 苏氏不料颜昉忽然会说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颜昉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道:“因为咱们从本质上是一类人啊。尤其在面对金钱的态度时,绝对是该省省,该花花,清醒的很。” 苏氏被颜昉的说法逗笑了,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眼下落魄,她确实有心给大相国寺捐献几锭金子。 颜昉不仅给苏氏分了十两银子,就连王氏等人,甚至连小萌萌手里也有一小块散碎银子。 给到如意和林泰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脸惊愕的连连摆手。 如意道:“小姐,我是跟着小姐的,小姐好我就好,我没有愿望要许。” 林泰跟着频频点头:“我有帮他们打扫,不用捐钱。” 颜昉则说道:“咱们既然来了大相国寺,就是彼此的缘分,自然得给人家添点香油钱,许个愿望的。大相国寺的名声这么大,许的愿望没准能成呢。” 两人心念一动,终究收下颜昉递过来的碎银子。 小萌萌则是捧着手里的碎银子,冲着颜昉一脸希冀的问道:“姑姑,能不能再给我一点银子?萌萌还有愿望要和佛主讲呢!” 颜昉看小萌萌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道:“咱们萌萌也想要许愿啊,和姑姑说说,萌萌想要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小萌萌掰着粗短的小手指,一个一个认真数着:“萌萌想和小熊煤球永远在一起;萌萌还要和咱们家人永远在一起;萌萌不想背书,不想再被先生打手心;萌萌想成为像姑姑一样厉害的人;萌萌还想吃好多糖,不会坏掉牙齿的那种糖……” 小家伙一条条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惹得大家扑哧笑出了声。 尤其在听到小萌萌说,她想吃不会坏掉牙齿的糖时,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氏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小萌萌的脑袋瓜,说道:“你这孩子,一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萌萌嬉笑着说道:“这些都是萌萌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哦!嗯,还要再加一个,希望娘以后不要再用手指点我的头,会把我戳笨的!” 这一次大家是真的忍不住,一个个捧腹笑的前仰后合。 流放路上能有小萌萌这么个机灵鬼陪着,大家的心情才能得到舒缓。 不过,王氏忽然发现,赖盏茹拎着一个食盒,匆匆朝大相国寺的后山去了。 见此情景,王氏忍不住皱眉说道:“这个赖盏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吸取教训,明明之前已经告诫过她很多次了,怎么还爱往人少的地方跑?” 苏氏看着赖盏茹手里的食盒,说道:“看她的样子,估计是给什么人送吃食去吧。” 薛氏疑惑:“会给谁呢?不会要给那些欺负她的坏人吧!” 第92章 女追男 颜昉心里清楚的很,赖盏茹才不会给欺负她的那些人送吃食。 依稀间,颜昉似乎猜到了赖盏茹去找的人究竟是谁。 事实果然和颜昉猜测的一样,赖盏茹偷偷摸摸到了大相国寺后山的菜园子时,远远看到那道正忙着给菜园子除草的忙碌身影,不禁脸颊绯红,提起裙摆快速朝那人走去。 “无念师兄,又在忙着给菜园子除草呢?累了吧,这是我准备的一点素斋,无念师兄坐下尝尝吧。”说话的时候,赖盏茹连忙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无念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好几步,单手施礼后说道:“赖娘子的好意贫僧心领了,还请赖娘子带着食盒回去吧。” 说完之后,无念转身急匆匆又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似乎才将心里刚刚被激起来的涟漪,稍稍惹的平息了些。 赖盏茹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料想到,无念可能会拒绝自己。 不过她不会气馁,这会儿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期期艾艾的说道:“无念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之前你帮了我,我不过是想感谢你罢了。无念师兄这么急着拒绝,是不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 无念哪里受的了赖盏茹如此说,本就不善言辞的他,这会儿紧张的冷汗直流不说,就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无念终于不再是原来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赖盏茹的心中一喜,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连忙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道:“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还请无念师兄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 无念见终究躲不过,用极快的速度接过食盒,好像有人要抢他的食物一般,将赖盏茹准备好的精致素食,全都一股脑的塞进嘴巴里。 赖盏茹简直要惊呆了,她本来还打算借用这一次和无念师兄聚在一起的机会,可以好好和他说说话,两个人培养一下感情的。 赖盏茹考虑过了,这一次的流放途中,不管是流放的犯人还是解差,都靠不住。 她自己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武功高强性子单纯的无念师兄,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如果能和无念相好,无念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随便帮自己一把,肉体上打服那些人,精神上再吓唬他们一通,以后一定没有人再敢欺负自己。 无念师兄虽然不是大相国寺的主持,可他是年轻一代僧侣中,前途最好的僧人,以后的晋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有大相国寺的威名在,那些人除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继续欺负自己。 这就是赖盏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想到的解救自己的完美办法。 可是眼前的无念师兄,看到自己就像是看到了妖魔一般,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送来的吃食全部塞进嘴巴里不说,之后的他更是连嘴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吞下去,就已经急匆匆和赖盏茹告别,拎着锄头飞速离开。 气得赖盏茹在原地跺脚,恨恨的骂上一句:不懂风情的傻和尚! 就在这个时候,赖盏茹忽然看到,颜昉居然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吃杏子,一边淡笑看着自己。 起初看颜昉的时候,赖盏茹是有吓一跳的,可随即想到,颜昉绝对不是那种喜欢四处嚼舌根的性子。 让她看到,总比让其他人看到要好。 想通了这一点的赖盏茹,反而要大大方方的朝着颜昉走过去。 “刚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可劲的笑话我吧。”找到了新的靠山,终于不用再靠着颜昉的“施舍”吃饭的赖盏茹,此刻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骄傲大小姐模样。 颜昉笑着咬掉了最后一块杏肉,摇头说道:“挺酸的。”也不知道是在说赖盏茹,还是说她刚刚吃掉的杏子。 “颜昉,就算没有你,我还是可以过的好好的!刚刚无念师兄已经吃掉了我送来的斋饭,以后我要是再遇到危险,无念师兄一定会帮我的!”赖盏茹说的斩钉截铁的模样,把颜昉逗笑了。 颜昉说:“那就恭喜你喽。” “你少阴阳怪气的,我知道你之所以愿意帮我,就是因为看到我过得不好,好满足你的虚荣心。证明你确实比我混的好,是吧?颜昉,你少自大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好好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看着眼前的赖盏茹,颜昉并不后悔当初救了她。 哪怕同样的事情重来一次,颜昉估计还是会顺手救她。 她心里清楚的很,赖盏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欠了颜昉太多,可能这辈子都还不起颜昉的恩情,才故意这么说话的。 所谓大恩如大仇,就是这样的道理。 只有这样,从小骄傲自大的赖盏茹,心里才能稍稍好受一些。 有关大相国寺的水陆法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不少香客早已慕名前来,这两天走进大相国寺的香客,明显要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 大相国寺为此做了十足的准备,全寺的僧人尽数出力,就连原本喜欢去后山菜园子里除草的无念师兄,最近也忙着张罗起了水陆法会的事情。 虽说这段时间阴雨连绵,可好歹雨势渐收,对水陆法会的影响并不会太大。 水陆法会的目的是为了超度水陆众鬼,通常为期七个昼夜。 既然为超度水陆众鬼,法事一般在晚上进行,包括结界洒净、遣使发符、请上堂、供上堂、请下堂、供下堂、奉浴、施食、授戒、送圣等众多法事活动。 今夜,便是水陆法会的第一天。 第93章 有尸臭味! 水陆法会第一天的流程安排很简单,到了夜三更时,外坛开始洒净;夜四更,内坛进行结界;夜五更,遣使建立幡旗。 不少人惦记着去看水陆法会的盛大场面,随着香客和僧侣,早早看热闹去了。 赖盏茹一心惦记着她的无念师兄,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给无念师兄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颜昉就不一样了,她对水陆法会一点兴趣也没有。 只去看了一眼,见识过了水陆法会的盛大场面之后,就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读书,练武,带萌萌和小熊煤球去后山挖野菜菌子,挑选大个的吃掉,再把小的种进体内空间。 几天的时间下来,颜昉和萌萌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到了第七天,如意来找颜昉,一脸八卦的说道:“小姐,有人和我说大相国寺的水陆法会上,会有奇香和天降临祥光,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这两天因为颜昉没有去看水陆法会,如意也没去。 眼看着水陆法会就要结束了,又有人和如意说起了奇香和天降祥光的事情,如意的心里难免痒痒。 想想她们在大相国寺住了这几天的功夫,明明遇到了盛大的水陆法会,却没有去看过,日后想想不免觉得可惜。 颜昉笑着说道:“真有这么神奇?” 如意使劲点头,一脸的期盼:“夫人和老爷她们已经去看了,小姐,咱们也去看看吧。” 不止如意这么想,就连一旁的萌萌,也一脸期待的拉着颜昉的袖子一个劲的摇:“姑姑,咱们也去看看吧,萌萌也想看看祥光长什么样。” 最开始,大家觉得水陆法会毕竟是超度众鬼的活动,像萌萌这样的小姑娘,不适宜观看,这才留她在颜昉的身边玩耍。 可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哪怕挖野菜和采蘑菇再有趣,也该玩腻了,萌萌自然也想去看看所谓的水陆法会究竟有多热闹。 颜昉拗不过她们两个,便收起了鹿角匕首,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大相国寺的水陆法会,实际上比她们想象中的场面要更盛大一些。 随处可见的披着红色斗篷的佛像,空气中充斥着百姓许愿用的焚香气息,还有热闹的人群来来往往。 虔诚的信徒和前来看热闹的人群挤在一起,显得大相国寺更加热闹。 人太多了,颜昉担心小萌萌会走丢,紧紧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盘算着,再看一会儿就带萌萌回房间休息。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什么味道,这么臭?” 颜昉心中莫名,不过很快,她也闻到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臭味。 在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颜昉立即猜到,莫不是尸臭味? 和颜昉拉着小手手的小萌萌,这时候也赶紧捂住口鼻,嫌恶的说道:“什么怪味道,好臭啊,好恶心,是不是有人拉裤兜了!” 不止小萌萌,就连原本钻在萌萌怀里的小熊煤球,这时候也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的气味似的,用两只肉乎乎的前爪子一个劲的扒拉着自己的鼻子,一不留神竟是从萌萌的怀里掉出来。 好在小熊煤球身上的皮毛有够厚,也幸好萌萌的个头不是很高。 哪怕从萌萌的身上跌下来,小熊煤球也只是打了两个滚,又继续扑到颜昉和小萌萌的身边,呜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熊煤球浑身上下黑漆漆的,这会儿的个头虽说比之前长大了不少,可是和成年的黑熊相比,体型还是差了一大截。 这会儿跌落在众人脚边,不少人见了只当它是一条小黑狗,并不会引发众人慌乱。 “姑姑,煤球说它闻到了尸体的味道。”萌萌仰头,冲着颜昉说道。 颜昉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刚刚的猜测应该是真的。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水陆法会上的奇香,忽然变成了恶臭,该不会是神仙降罪了吧?” “究竟是谁触怒了神灵,竟惹的神仙发怒?” 还有人试着宽慰大家:“大家不要慌乱,有人已经去请慧觉主持了,慧觉主持德高望重,一定能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不是还有天降祥光吗?臭味的事情好说,如果连天降祥光都出现了问题,那才真的不好说。” 众人正说话的时候,原本的蒙蒙细雨此刻更加变得阴云密布,忽然狂风大作,吹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大风吹的幡旗上下翻飞,就连佛像身上的红色披风,也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原本站在人群里的颜昉身上。 “看,黑光!有一道黑光照在了那个小娘子的身上!” 随着这道惊呼声响起,天空中的狂风终于变得越来越小,只是那道黑光依旧照耀在颜昉身上,久久不散。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刚刚还站在颜昉身边的众人,呼啦一声四处散开,一个个和她努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生怕被她沾染上邪气一般。 这时候,慧觉大师在诸位僧侣的簇拥下,也急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大相国寺僧人,哪怕他们已经参加了无数的水陆法会,在看到今日的一幕时,依旧忍不住大吃一惊。 颜昉自己同样一脸懵,她抬头看看照在自己身上的那束黑光,黑色的光线似乎是从厚厚的云层中投射出来的,不偏不倚恰巧照在了自己身上。 更让颜昉觉得惊奇的是,她刚想移步旁边,那束黑光竟是像故意跟着她似的,也随她移了一步。 如此诡异的一幕,把周围的众人更加吓得不轻。 第94章 需颜昉剃度修行20年 王氏等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连忙急匆匆迎过来,在看到照在颜昉身上的黑光时,也吓了一跳。 “走开,这是什么东西,快走开。”王氏急的挥手驱赶,一把将颜昉紧紧抱进怀里。 可是那道黑光,并不会因为王氏的加入就能消失。 颜昉连忙叮嘱一旁吓坏了的薛氏:“大嫂,把萌萌带走。” 薛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凭借直觉,她知道肯定要有大事发生了,吓得她连忙把萌萌抱到一边。 这时候,就连颜兴怀等人也匆匆赶过来,在看到照在颜昉身上的黑光时,也吓了一跳,道:“阿昉,这是怎么回事?” 颜昉无奈:“我也不知道,刚刚突然有一道光照在我身上。” 人群里已经有人被吓坏了,这会儿一个个面色惨白,指着颜昉一个劲的说:“妖孽,她一定是妖孽!” 慧觉主持连忙站出来,试着安抚众人道:“大家莫惊慌,我来算一算。” 说完,慧觉主持当着大家伙的面伸手掐指一算,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王氏是这些人中最心急的一个,不等慧觉主持算完,就已经着急问道:“大师,怎么样了,我家阿昉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周围的其他人一个个屏息静气,静静等着慧觉主持的回答。 慧觉大师算完一遍之后,又抬头深深看了眼前的颜昉一眼,不放心的重新算了一遍,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沉思片刻之后,问道:“敢问颜娘子最近可有杀生?” 杀生? 这种事情对于最近一段时间的颜昉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不说别的,除了在大相国寺的这段时间,颜昉几乎每天都在狩猎,帮家里人准备各种食材。 见颜昉没有说话,慧觉主持继续说道:“刚刚从卦象上看,颜娘子最近应该打到了不该打的猎物,所以惹来了天谴。不过不要紧,只需颜娘子剃度出家,在大相国寺修行满20年,就可以还清此次的孽缘。” 听到慧觉主持居然要求颜昉剃度出家,还要让她在大相国寺修行20年时,众人简直要惊呆了。 颜昉虽说已经结过一次婚,可她现在毕竟青春正好,让她在大相国寺剃度出家,简直和要了她的命没什么区别。 王氏第一个接受不了,当即拉着颜昉说道:“不行,我家只剩下阿昉一个人。她还年轻在,怎么可以剃度出家。” 颜兴怀也皱着眉头,跟着说道:“我也不同意。何况我们现在还在流放途中,哪能说剃度就剃度。” 周围的其他人听了,则一个个面色不满的冲着颜昉指指点点,分明在说颜昉不识好歹。 毕竟多少人想去大相国寺剃度出家,人家大相国寺还不愿意收留呢,颜昉遇到了这么好的机会,竟不乐意。 慧觉主持无奈说道:“你们不愿意来大相国寺剃度出家也无妨,出家人心中有佛,无论在哪都是修行。颜娘子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还是一心皈依佛门的好。剃度之后,你一样可以继续流放。” 颜昉简直要被慧觉的一番话气笑了:“就凭你一个老和尚叽里咕噜瞎说几句,我就要剃掉头发出家当尼姑?真是好笑,什么时候佛门也学会了强迫别人信奉的下三滥手段了。” 颜昉说话格外的不客气,惹的周围的僧侣和信徒面露不悦。 “你这小娘子说的哪里话,分明是慧觉主持为替你超度杀生亡灵,才出此下策,慧觉大师是为了救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颜昉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人,问了一句:“我让他救了吗?” 一句话,把那人说的噎在当场,根本无法反驳。 如意受颜昉的思想影响最深,这时候也跟着说了一句:“你们只说我家娘子狩猎杀生,怎么不说她行医救人,之前在广云峰的时候,更是救人无数,就算有杀生亡灵缠她,也早被抵消了。再者说了,狩猎的人又不止我家娘子一人,单说此行流放途中,比我们狩猎更多的人大有人在,凭什么不让她们剃度出家?” 如意的一番话,说的人群里看热闹的流放人员一个个禁不住后退。 毕竟如意说的对,此行流放大家都不可避免的杀生狩猎,如果都按照慧觉主持说的那样处理,他们这些人都该剃度出家才是。 慧觉大师轻轻摇头,说道:“大家狩猎,射杀的不过是普通的四脚蠢物,颜娘子射杀的有所不同,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射杀过一头灵物吧。” 听见慧觉大师说,颜昉射杀过灵物的事情,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统印象里的灵物,最常见的就要数蛇,龟,狐狸和黄鼠狼了。 其中有人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对,颜昉之前确实射杀过一只白狐!” “你真是什么都敢杀啊,那可是狐仙啊,你怎么敢的!” 流放的人群里,有人立即言语:“她杀了白狐,吃了狐狸肉,那白狐皮还挂在她的马车上,我们中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她射杀了白狐之后没多久,广云峰就发生了地震,当时死了好多人。大师,不知道那次的地震,和颜娘子射杀白狐一事有没有关系?” 围观的众人没想到颜昉居然还射杀过白狐,一时间看向颜昉的视线里,更多了几分恐惧。 似乎在他们眼里,眼前站在黑光下的颜昉,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冷血杀手。 第95章 我的命运岂由尔等置喙 慧觉主持听到众人说颜昉果然射杀过白狐时,连连点头表示道:“这就对了。颜娘子射杀灵狐,遭到了天道的谴责,这才引发地震。” 众人听了之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纷纷斥责颜昉祸害苍生。 如意急了,连忙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当初可是我家娘子最先发现要有地震的,当时她救了很多人呢!何况我家娘子后来还救治了不少受伤的灾民,就连瘟疫,也是我家娘子控制的……” 如意的话还没有说完,立即有人反驳说:“起初如果她没有射杀白狐,引起天怒惹来地震,哪里会有后来的祸事。” “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灾祸,她负责救人更是应该!” 不止他们,就连一起流放的人,也有人跟着呢喃说道:“慧觉主持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因为颜昉射杀灵狐引起天怒,为什么单单她知道要来地震了?” “亏我们当初对她感激涕零,以为是颜昉救了大家,没想到反而是她害了大家。” 眼看众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对颜昉的怒气越来越大,慧觉主持连忙高声喊道:“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不如让佛主裁决,咱们选择当着佛主的面摇签为证,如何?” 话音一落,已经有僧侣拿了摆满签子的签筒过来,念了声阿弥陀佛之后,便将手里的签筒递给颜昉。 颜昉见此一幕,忍不住冷笑着说道:“开玩笑,我的命运岂是一个小小的签子能决定的?” 不光今生,前世的颜昉同样不信命。 不然她也不会从小叛逆,甚至选择去青云门修行。 颜兴怀也朗声说道:“阿昉说的对,我家阿昉的命运如何,岂能由一个小小的签子来定夺。慧觉主持,我等之前还当你是得道高人,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想改写我们家阿昉的命运,真是可笑。” 慧觉主持不急不躁,念了声阿弥陀佛之后,才站出来说道:“国公爷此言差矣,贫僧不是要改写颜娘子的命运,实则是在挽救颜娘子,防止她堕入魔道啊。我佛有云,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还请颜娘子莫要苦苦执着。” “哈哈哈,什么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真是可笑!” 听了慧觉的话,颜昉大笑不止,周围狂风大作,凌乱的雨点冰冷的砸在众人的脸上,身上,只有颜昉一人站在那束黑光中,笑的肆意张狂,恍如地狱恶魔莅临人世间一般。 如此场景,把周围的信徒吓得连连后退,就连一些道法浅薄的信徒,也被颜昉的大笑扰乱了心神,一个个慌里慌张的看向慧觉主持所在的方向。 王氏等人则一脸担心的看着颜昉,生怕她被慧觉刚刚说的话影响到。 等颜昉笑够了,才冷冷斜睨着眼前的慧觉主持,此刻在颜昉的眼里,慧觉主持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模样。 这一刻的颜昉忽然想起来,前世的杨紫涵特别崇尚佛法。 嫁给蒙飞骑做平妻之后的杨紫涵,在蒙府搞了一处佛堂出来。 闲来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带着蒙老夫人一起,去佛堂念经祈福。 因为这一举动,杨紫涵特别受到蒙老夫人的喜爱,认为像杨紫涵这种,跪在蒲团上念念经文,一遍又一遍抄写佛经的做法,才是真正的为蒙府着想。 相反,当时已经和蒙飞骑生了嫌隙,并且一心惦记着国公府那点事的颜昉,就不好入蒙老夫人的法眼了。 在颜昉看来,佛法纵然智慧,却也只是蛊惑人心的把戏罢了。 无论生死喜怒哀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最是要紧。 “慧觉大师,亏你熟读佛法,怎么不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会见无期,何不于强健时,努力修善,欲何待乎。” “更何况,当年佛主都能剖开孔雀的肚腹逃生,何况我等肉体凡胎。纵然佛主后来尊称孔雀为佛母又如何,剖腹一事终究是事实,难道你能说,佛主剖开孔雀肚腹的举动是错误的,是存了杀生的欲念吗?” “我莫说猎杀白狐,就算是其他仙兽来了,我一样剥皮吃肉!如若我不去狩猎,同我一起流放的人就要饿死,你是说,究竟死一只白狐算残忍,还是死一群活蹦乱跳的人算残忍?” “弱肉强食天道轮回,得亏我当初能力了得,才能成功猎杀白狐。如若我被其他猎物杀死呢?你是不是也要带着那些猎物,逼着他们剃度出家,留在你的大相国寺修行20年?” “慧觉大师之前说我是一念愚,你们现在何尝不是一念愚?拿出你们的佛经给我瞧瞧,究竟哪一卷的经书说,可以允许你们强迫良家女子出家的,你们如此做法,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颜昉的一番话,伴着身边的狂风猎猎作响,此刻就连照在她头顶上的黑光,似乎也多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一刻,哪怕是精通佛法的慧觉大师,在听了颜昉说的这番话后,依旧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僧侣更是一脸惊恐的看着颜昉,似乎她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之前,究竟谁说这个女人不懂佛法的? 站在对方的领域把对方批的体无完肤,她可太厉害了。 “主持,这个人太可怕了。” “像她这样的妖孽,还是要尽早烧死才好。” 围观的信徒在听了这句话后,似乎终于醒悟过来一般,连忙跟着大声说道:“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孽!” 躲在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永康,这一刻忍不住弯起嘴角。 眼看着颜昉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名声,还是用强,她都被逼到了死胡同,这一次,颜昉必死无疑! 面对众人对自己的声讨,颜昉对此根本不惧,朗声说道:“怎么,道理讲不过我,就要烧死我吗?我颜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要烧死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话音一落,一把鹿角匕首,已悄然出现在颜昉的掌心。 单手持着鹿角匕首在眼前缓缓划过,这一刻的颜昉,已经做好了和对方拼死一战的准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颜昉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但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第96章 大战一触即发 眼看着这场大战一触即发。 躲在人群里的余永康不由内心狂喜。 毕竟只要开战,不管颜昉是输还是赢,最后一定是损伤最大的那一个。 别的不说,光是因为大相国寺的影响力,就足以让颜昉在众多信徒中失去了最基本的威信。 这样一来,以后不管颜昉想要做什么,都会受到不小的阻碍。 只要想到这里,余永康就忍不住从心底里为杨紫涵高高竖起大拇指。 杨紫涵找慧觉主持帮忙一起整治颜昉这件事,真是高明的可以。慧觉大师的一番话,可比多少人朝着颜昉捅刀子要狠的多!也是让颜昉最难以翻身的法子! 余永康能想到的点,颜兴怀心里自然清楚,连忙站出来劝说道:“阿昉不要冲动,要是真的在大相国寺动手,这件事,以后咱们就更说不清楚了。” 颜昉何尝想不到这一点,她冷声说道:“爹,您还看不出来吗,他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分明就是故意想置我于死地。如果我乖乖束手就擒,她们恐怕连一个痛快都不会给我!” 颜昉的话换来颜兴怀的一声叹息,紧接着,他默默将之前细心打磨好的鹿角匕首也拿出来,冲着慧觉主持说道:“慧觉大师可知,我手里的这把鹿角匕首,也是在猎杀了一头野鹿之后,剥皮吃肉,才拿它的鹿角打磨出了这把匕首。如果你非要给人冠一个杀生的罪名,不如把我也算上吧。” 不止颜兴怀,王氏,薛氏,苏氏,如意,林泰,都陆续拿出鹿角匕首,护在颜昉身前。 她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有杀生吃肉,如果非要怪罪,她们也有错。 就连年纪小小,个头小小的萌萌,这时候也站出来,从怀里掏啊掏,先是掏出了一个毛茸茸的,浑身黑漆漆的小熊煤球,紧接着也掏出一把属于她自己的,还没有开刃的鹿角匕首。 那是颜昉之前送给小萌萌,让她防身用的。 小萌萌学着大人的样子,举着自己手里的鹿角匕首,对着面前的慧觉主持说道:“老和尚,我也有鹿角匕首哦,我的鹿角匕首和姑姑手里的是同一头鹿身上打来的。还有十四王爷,我们当初还送了十四王爷一把最最好看的鹿角匕首呢。十四王爷还夸奖我二婶婶煮的鹿肉好吃,你们是不是也要把十四王爷也抓起来剃光头当和尚呢?”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小萌萌站出来,拿出鹿角匕首的那一刻,周围的人只觉得颜家人果然心肠恶毒,如此珍贵残忍的鹿角匕首,她们居然人手一只,这得杀害了多少生灵,才能获得这么多的鹿角匕首啊! 不少人已经在高声嚷嚷着,希望慧觉主持可以主持公道,把颜家人尽数烧死才能解恨! 还有人则关心起了另一件事:“难怪陛下当初要判护国公一族抄家流放,看她们此等凶残的做法,陛下果然圣明!” 不过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余永康这会儿却有点发慌。 如果说慧觉主持整死了颜昉,对余永康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么,慧觉主持如果真的一口气弄死了颜家嫡系一族,对于余永康来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流放路上的主犯居然死光,余永康就算脖子再硬也不够砍的。 于是这时候的他,连忙站出来哀求道:“大家不要冲动。之前不是说白狐的事情吗,怎么吃鹿肉也有罪了?”紧接着,余永康又冲着一旁的慧觉主持提醒了一句:“慧觉主持,颜家的人就算再不是东西,也得到了陛下的处置,你不可越俎代庖。” 慧觉主持明白余永康的意思,点头说道:“贫僧绝不会牵连无辜之人。颜娘子,你不是贫僧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见慧觉主持一心冲着颜昉去了,余永康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料,颜家人竟无一人后退,齐刷刷迈步向前,冲着慧觉主持说道: “我家阿昉或许不是你的对手,那么我们全家加起来呢?” “我们颜家人生同衾死同穴,想抓我家阿昉,除非从我们颜家人的尸体上踏过去!”王氏一改往日遇事哭哭啼啼的模样,举着手里的鹿角匕首高声喊道。 “颜家人世代忠良,我们的父辈,我家的两个儿子,全部战死沙场。百十年来,我们手中的兵刃从未面对过自己同胞。不过,今日为了保护我家阿昉,哪怕破了这规矩又何妨。”颜兴怀更是中气十足的大声喝道,逼人的气势,让人仿佛置身战场一般。 周围的人被颜家人的气势吓到了,就连刚刚还嚷嚷着要烧死颜昉的那些人,这会儿也吓得闭了嘴。 慧觉主持似乎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他之前明明只是希望颜昉能够诵读经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从杨紫涵给他的书信中,慧觉主持知晓了颜昉究竟是如何的善妒,又是如何的任性和残忍。 就算忘年交杨紫涵没有提出要求,慧觉主持自己也有心想要渡一渡颜昉这位奇女子。 这才有了,颜昉刚来大相国寺的那天,慧觉主持只找颜昉说话的原因。 虽说当时他们只交流了寥寥数语,慧觉主持凭借睿智的思想,以及过人的识人本领,确定颜昉确实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 这样的人如果放任她继续野蛮生长,以后对国对家,都会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于是才有了今日水陆法会集体声讨颜昉的一幕出现。 慧觉主持手持佛珠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得罪之后,便摆开架势。 这一刻狂风再起,和之前的黑风呼啸不同,这一次的风鸣,隐隐听来似乎有梵音在绕耳。 就连慧觉主持手中的佛珠和宽大袖口,也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颇有几分怒目金刚的架势。 第97章 皇帝驾到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远处忽然传来马匹嘶鸣的哒哒马蹄声。 众人吃了一惊,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路人马车队竟朝此地飞奔而来。 如果不是因为众人此刻正在讨伐颜昉,说不定闹哄哄的法会上,一时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队人马的到来。 看着高举旗子的队伍由远及近,颜昉的眉头瞬间皱起。 紧接着,就看见身穿盔甲的蒙飞骑,骑着飞驰的骏马朝他们急速飞奔而来。 哪怕此刻狂风呼啸阴雨绵绵,蒙飞骑身上的盔甲依旧带给人一种肃杀气息。 “住手!陛下驾到,尔等休要放肆!”蒙飞骑的一声大喝,立即制止了现场即将爆发的这场大战。 慧觉主持收势站好,手捻佛珠双手合十,冲着蒙飞骑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才开口问道:“蒙将军,陛下现在何处?” 毕竟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慧觉主持和其他人比起来,显要镇定的多。 蒙飞骑利落的翻身下马,先是匆匆瞥到了站在黑光下的颜昉。 看到她的这一瞬间,蒙飞骑难免惊呼出声:“颜昉!你居然还活着!” 喊出声的蒙飞骑,才慌忙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颜昉则冷冷看着他,待她开口时,依旧是之前那副嚣张淡漠的模样:“怎么,发现我没死,你很失望吗?” 蒙飞骑噎了一下。 毕竟心里不管想的再肮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终究是不好随意说出口的。 此刻的他内心五味杂陈,忍不住盘算着,皇帝陛下该不会就是因为知道颜昉没有死的消息,才急匆匆赶来大相国寺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帝陛下对颜昉,又存了什么样的情绪? 心如乱麻的蒙飞骑,强压内心的情绪,这才冲着慧觉主持开口说道:“慧觉主持,陛下的銮驾马上要到了,赶紧准备接驾。” 听说皇帝陛下的銮驾就要到了,现场的众人哪里还记得逼迫颜昉出家的事情,连忙给皇帝陛下的銮驾腾出一片空地,并一个个跪地相迎。 随着銮驾仪仗的迅速逼近,独属于皇帝陛下的威严气势,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跪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是没有见识过天子仪仗队的,这一刻难免被皇帝吓得浑身战栗,几乎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那些和皇帝接触过的人,才会在这时候暗自揣测,皇帝朱明晟此行来大相国寺究竟所为何事。 待马车停稳之后,朱明晟才掀开帘子看向在场众人。 在一众俯身跪拜,山呼万岁的人群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浑身沐浴在黑色光线中的颜昉。 颜昉此刻和其他人一样,早已将鹿角匕首收好,俯身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和刚刚的蒙飞骑一样,在看到颜昉的瞬间,朱明晟的声音似乎都在打颤:“阿昉,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颜昉从一众人群中抬起头来,那是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 她看看眼前恢弘严肃的銮驾,以及正在从马车上下来的,脸上难以掩饰惊喜的朱明晟,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大相国寺的人逼到剃发出家,颜昉的心绪如狂风吹皱的春水一般激荡起来。 她的眼眶发热,鼻子酸酸的,嘴唇微微发颤,想开口时,嗓子也不自觉哽咽。 说来奇怪,这一刻的她,竟有种,自己的委屈终于被人注意到了的心动。 这一刻的她多想和朱明晟好好说说,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艰辛,多想和朱明晟说说,自己刚刚被大相国寺的人冤枉时,准备破釜沉舟的心情。 可惜,她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到了站在朱明晟一侧的蒙飞骑。 这一瞬,她清醒了,想起国公府被陷害的幕后凶手还在肆意逍遥,她脑子里本就不多的小女儿思想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因此,当朱明晟兴冲冲跑过来,准备双手将颜昉搀扶起身时,颜昉竟稍稍往后躲了一下,低头不卑不亢的说道:“多谢陛下挂怀,阿昉还好。” 一句还好,轻飘飘抹去了她这段时间遭遇的艰辛困苦,也抹去了刚刚遇到的生死危机。 朱明晟的心思多细腻啊,刚刚颜昉在看到他时的眼神情绪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哪怕颜昉伪装的再好,他依旧能看懂颜昉的内心挣扎。 谁让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呢。 朱明晟才不管颜昉是不是愿意,继续上前逼近,双手将颜昉稳稳搀扶起身,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之后,才满意的点头说道:“看起来,阿昉并无大碍,朕心宽慰了很多啊。阿昉可知,知晓你去世的消息时,朕究竟有多心急,只想尽快看到你,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同意你的任性,准许你陪同国公府一起抄家流放。” 颜昉明明是想和朱明晟保持距离的。 毕竟之前赖盏茹和她说起过,在国公府出事之前,前来找赖御史聊起国公爷讥讽先祖一事的,正是朱明晟的心腹陌擎。 在没有搞清楚,究竟是不是朱明晟想要害死国公府一家的始作俑者之前,颜昉必须对朱明晟此人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颜昉缓缓将自己的手从朱明晟的掌心中抽出,开口说道:“多谢陛下关心。” 见颜昉对自己比之前更加冷淡,朱明晟的心里难受极了。 亏他对颜昉日思夜想,尤其在知道颜昉去世的消息之后,立即决定南巡一事,马不停蹄的过来寻她,结果一见面,看到的竟是比之前更加冷淡的绝美容颜。 朱明晟第一次在登基后感受到了不被人重视的滋味,一如他小时候,作为不受宠皇子的日常遭遇。 可颜昉不应该啊! 她与旁人不同,当年她能抛却世俗偏见,单单和自己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交朋友,现在又对身为皇帝的自己,不谄媚,不巴结,不示好……呵,颜昉,可真有你的。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视线正透过人群,默默注意着人群中的颜昉。 第98章 幼年的颜昉和朱明晟 跟着皇帝一起赶来的刘鹏,一直注意着人群里的颜昉。 可惜,有这么多大人物在场,根本没有刘鹏找颜昉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解差队长刘鹏是跟着皇帝陛下一起赶来的大相国寺。 之前在广云峰和朱明晟说话的过程中,刘鹏得知颜昉葬身狼口的消息时,立即惊愕的起身:“不可能,颜娘子的武功高强,而且她懂得医术,就算面对的是狼群,颜娘子也不可能轻易失败。” 朱明晟见刘鹏对颜昉如此自信,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眼眼前这个面色质朴的汉子。 “哦?你怎知阿昉武功高强,怎知她懂得医术?” 皇帝问话,刘鹏不敢不答,当即说道:“陛下,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次的流放途中发生了不少事。我见过了颜娘子的几次出手,武功竟比蒙将军只高不低……” 刘鹏一激动,几乎把颜昉差一点当众抹掉蒙飞骑脖子的事情说给朱明晟听。 他自知自己说漏了嘴,吓得连忙噤声,小心翼翼的看向朱明晟的表情。 见朱明晟的脸色如常,似乎对此并没有太过惊讶,紧接着就听他说道:“你是想说,阿昉差一点要了蒙飞骑性命的事情吧。此事朕已然知晓,你无需遮掩。” 刘鹏吓了一跳,暗道自己刚刚还好没有乱说话。 不然要是被皇帝认定他在乱讲的话,说不定自己会有杀头的危险。 想到这里,刘鹏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严禁认真了许多:“陛下,不久前,广云峰在地震之后遇到了瘟疫,当时蒙将军带来的两名大夫虽有尽心救治却效果不佳,还好有颜娘子出手控制了瘟疫的传播。还有我这条命,也是颜娘子救过来的。颜娘子果真奇人也,当时在很多人都说我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她竟用徒手捏心脏的法子救了我的命。” 聊起当初被颜昉救命时的种种细节,刘鹏想起来依旧佩服至极。 朱明晟也没想到,颜昉救人的手段竟是如此简单粗暴。 忍不住对颜昉救治他人的过程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她会徒手捏你的心脏?她该不会故意利用这件事报私仇吧?阿昉救治其他人的时候,也这么做吗?” 聊起颜昉救人时的可怖场景,刘鹏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毕竟当时的场面是如此的深入人心,简直说一辈子也不会腻。 “颜娘子救人的手段向来直接粗暴,她会徒手帮人接好断骨,也会徒手把人的两条胳膊弄断。现在广云峰的村民,提起颜娘子治病时的过程,依旧是又爱又怕。” 听了这些话的朱明晟,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似乎陷入了往日的思绪:“这倒是符合她平日的行事作风。” 别人可能不知道,当年的朱明晟跟在颜昉的屁股后边当小跟班的时候,有一次两个人从御花园的假山上往下跳时,朱明晟被假山划破了衣裳,摔疼了屁股蛋。 因为当时的皇帝还在御书房等着检查朱明晟的功课呢,来不及回去换衣裳的朱明晟,急得差点哭鼻子。 是颜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针线,帮朱明晟缝制了裤子屁股处的破洞。 大大的假山后边,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男孩撅着屁股,羞耻的面颊绯红,女孩手里拿着针线,对着男孩的屁股聚精又会神。 不善女红的颜昉每缝一次,朱明晟总要嗷的惨叫一声。 那是因为颜昉手里的针尖,不小心戳到了朱明晟屁股蛋的缘故。 因为朱明晟的接连惨叫,竟让颜昉急出了一身的冷汗,气急的她,在朱明晟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给我老实点!再叫喊,我就不管你了!” 朱明晟吓坏了,没了颜昉的帮忙,穿着破裤子的他,一定会被父皇斥责,还会引来其他皇子的嘲笑。 以后他在宫中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过。 于是之后的时光里,朱明晟始终保持着撅着屁股的姿势,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哪怕颜昉手里的针尖把他的屁股扎了一次又一次,他也没敢再吭声一句…… 事后的颜昉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沾了血的,缝的皱巴巴的,比拍扁的蜈蚣还要难看的缝制成果,骂骂咧咧的说道:“做女红真是太累了,还不如舞刀弄棒痛快,以后我再也不要做了!” 转眼两个人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此时的颜昉虽然模样长开了,可是眉眼间的英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明晟才不会在乎颜昉对自己的冷脸,毕竟小时候的他,早已对颜昉的冷脸见惯不惯。 刚想和她继续说话,一旁的颜兴怀陡然冲过来,扑跪到朱明晟面前嗷嗷哭的像个小孩: “陛下,罪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陛下……呜呜呜……” 颜兴怀这么一哭,彻底打乱了现场的气氛。 朱明晟以前见惯了颜兴怀钢筋铁骨的模样,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哭的像个孩子,内心不由有些动容,扶着颜兴怀的肩膀,笑着安慰道:“国公爷,此次流放受苦了。” 从遭遇抄家流放到现在,颜兴怀的精神和肉身经历了无数折磨,可他始终秉持着“一个罪臣该做的事情”,哪怕几次死里逃生,也没有对朱明晟产生过丁点的怨恨。 除了那一次,因为遭受狼群的希冀,他误以为颜昉葬身狼口时,情绪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之外。 现在,朱明晟当着他的面,喊一声“国公爷受苦了”,颜兴怀感觉自己的委屈终于被皇帝看到了,本该是铮铮铁骨的他,这一刻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任由眼泪迷蒙了视线。 可就在这时候,一旁的慧觉主持忽然高声提醒一句:“陛下,陛下来的正好。颜昉颜娘子之前因猎杀神兽,引来天谴降临,致使广云峰周围的百姓遭遇地震。诸多百姓流离失所痛失至亲,请陛下做主,许颜娘子在我大相国寺剃发修行20年整,好抵消她犯下的罪过。” 慧觉主持的一番话说完,周围的气温似乎也在瞬间降到冰点。 朱明晟一脸惊愕的看向慧觉主持,不敢相信的问道:“大师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阿昉和地震有何关系?” 不止朱明晟,就连一旁的蒙飞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是说,让阿昉出家当尼姑?” 听到这番话的众人都惊呆了,大相国寺的慧觉主持居然想让颜昉出家当尼姑,他怎么敢说的啊! 同时,大家心中更加好奇,皇帝在听说这件事之后,究竟会作何处理。 第99章 谁敢动她 朱明晟和其他人一样,听到慧觉主持说,要让颜昉在大相国寺剃发出家,待满20年时,瞳孔里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惊讶。 “慧觉主持言重了,阿昉不过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引来地震,这么说的话,未免过于耸人听闻。使用这样的理由,把阿昉留在大相国寺剃发出家20年,也实在过于荒唐。” 皇帝朱明晟会有这样的态度,或许已经在慧觉主持的意料之中,他面色平静,继续说道:“陛下,贫僧绝不是信口雌黄,颜娘子猎杀狐仙是事实,因为她猎杀狐仙,引来天地震怒,也是事实。陛下如若不信贫僧的话,可以让颜娘子当众抽签,看看贫僧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和慧觉主持一样态度的,还有在场的其他僧侣,以及围观的信徒。 “陛下,慧觉主持乃是得道高僧,他说的一定没错。” “如若陛下不信慧觉主持说的话,不妨看看颜娘子头顶上的黑光,那就是触怒天庭的最好证明。” 众人七嘴八舌的絮叨,理由出奇的一致,他们觉得,这一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毕竟颜昉惹来了天怒的话,最先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可是有人相信就有人不相信,颜家人齐刷刷站到了颜昉的身前,颜兴怀更是冲着大家朗声说道:“你们说的不过是肆意猜测而已,谁能证明我家阿昉真的惹来了天怒。” 小萌萌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姑娘的声音也奶声奶气的冲着众人大声说道:“你们瞎说!我姑姑才不会惹怒什么狐仙呢,她的人缘好着呢,不然,小熊也不会一直跟着我们。” 似乎感应到了小萌萌话里的意思,小熊煤球连忙从小萌萌的怀里跳出来,和颜家的其他人一样,护在颜昉的身前,冲着那些嚷嚷着想要颜昉剃发出家,乃至想要烧死颜昉的人龇牙怒吼。 其他人在看着这一幕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毕竟谁也没见过,哪家会把小熊当宠物养在身边的。 还有人不赞同小萌萌的说法,哪怕已经看到了小熊,依旧要反驳上一句:“小娃娃莫要信口雌黄,你自己都说了,这只小熊是你们家养的,那就不能算数。别说是熊了,就算是狮子和老虎来了,也得是野生的,敢和颜娘子亲近的才行。” 一番话说完,小萌萌几乎急的哭出来:“你耍无赖!” 王氏也气的骂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保证野生的动物可以和他亲近。” 薛氏也是这个意思:“就是,畜生不通人性,何况是野生的,怎么可能和人亲近。你说的这么热闹,你搞两个野生的动物出来,和你亲近亲近给大家看。不然,是不是也说明,你也触怒了天道,吓得野兽不敢和你靠近了?” 薛氏的一番话,把那些人说的一阵脸红脖子粗。 他们既然说不过薛氏,只能强势着,利用自己人多的气势大声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胡扯。反正现在黑光照在你家颜昉的身上,除非她能证明,她没有惹怒天道,我们才相信,地震的事情确实和她没有关系。” “对,想要证明颜昉没有惹怒天道,最好的法子就是看看野兽是不是能和她亲近。” “野兽都是通灵性的,只要有野兽敢和颜昉亲近,我们就相信她确实是无辜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众人只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乃至历代书籍记载,甚至神话故事中,除了那些神乎其神的仙人之外,还真没有人能和野兽亲近起来。 别说生活在大山里的野兽了,光是最为普通的蚂蚁,鼠,虫,哪个不是见到人就跑? 想要和人类亲近,简直天方夜谭! 就连朱明晟,在听到此等证明的法子时,同样一脸不可置信,摇头说道:“荒唐,寻常人怎么可能和野兽建立感情。阿昉,朕信你,有朕在,看谁敢动你!” 朱明晟这么说,已经算在强行护着颜昉了。 一旁的蒙飞骑听了,连忙提醒道:“陛下,万万不可。大相国寺的慧觉主持乃是得道高僧,影响极大,如果咱们贸然与其对着干,恐怕会引起天下人的震怒。” 朱明晟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不然刚刚早就把颜昉带走了,根本不会留时间,听他们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朱明晟冷着一张脸,独属于帝王威严的王者霸气陡然释放,明明什么也没说,冷如冰爽一般的俊脸,还是把周围的人吓得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时候,哪怕蒙飞起也不敢再乱说话。 偏偏大相国寺的主持慧觉,依旧挺着胸脯,开口时,仍然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陛下,今日就算陛下砍了贫僧的脑袋,贫僧依旧会坚持先前的想法。劝阻颜娘子出家20年,是造福百姓的大事,也是为了颜娘子本人好啊!她的八字偏硬,就连卜卦也算不出个所以然,足以证明此人绝非凡体。如果任由她我行我素,将来一定会捅出更大的乱子,等到了那时候,再想控制就晚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颜娘子留在大相国寺,让她日夜诵经忏悔,方能化解劫煞。” 慧觉主持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梗着脖子也要强行留下颜昉的做法,令不少人都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 尤其一旁已经被吓傻了的蒙飞骑,这会儿听到慧觉主持敢和皇帝陛下硬刚时,忍不住心底里悄悄给慧觉主持竖起了大拇指。 同时心里也在好奇,杨紫涵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法子,才把慧觉主持说服到如今的地步。 朱明晟现在简直快要气炸了肺,就在他准备利用皇权,想要强行把颜昉带走的时候,忽然听见颜昉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刚刚说的算术吗?是不是只要我证明了,有野兽可以与我亲近,就可以放我自由离开?” 第100章 有朕在 就在朱明晟准备强行把颜昉带离大相国寺的关键时刻,颜昉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如果我能证明,确实有野兽可以和我亲近,你们是不是就可以放我离开?” 听了颜昉的话,众人只觉得这些话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好笑。 其中有人哈哈大笑着说道:“行啊,只要你能让我们看到,确实有野兽可以和你亲近,我们就会放你离开。” 朱明晟担心颜昉过于冲动,凑到她跟前悄声说道:“阿昉不用担心,如今朕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站在你身后,时刻被你保护着的小孩童了。有朕在,看今日谁敢强行把你留下来。” 颜昉看着身边的朱明晟,在她的记忆中,朱明晟始终是小时候那副唯唯诺诺,遇事胆战心惊的模样。 难以想象,长大后的朱明晟竟是也有霸气护人的一面。 颜昉心里温暖,说道:“既然你有心护着我,我也不会让你为难。放心吧,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紧接着颜昉冲着对面的慧觉主持说道:“慧觉主持,我要你说,是不是只有我证明,有野兽敢和我亲近,就可以证明不是我惹了天怒,引来了地震?” 慧觉主持轻轻点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没错。” 此时就连慧觉主持也觉得颜昉在夸夸其谈:“颜娘子还是莫要拖延时间的好。” 颜昉轻轻一笑,喊了声:“煤球!” 颜昉的话音刚落,听到动静的煤球已经从小萌萌的怀里跳出来,真的像个毛茸茸的绒线球一样,三两步跑到了颜昉面前,扒拉着她的裤脚,一副撒娇爱怜的小模样。 有认识的人,立马惊呼出声:“这是小熊?天呐,颜昉居然养了熊?” 不止围观的人,就连朱明晟也惊呆了。 捏着小熊煤球的后脖颈,将小家伙从地上提溜起来时,看煤球一副龇牙咧嘴,似乎准备和朱明晟火拼的模样时,忍不住笑着说道:“阿昉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居然养了一只熊!” 蒙飞骑见状吓坏了,竟是连腰间的佩剑都拔出来一节,厉声呵斥道:“有熊崽子,护驾,快护驾!” 蒙飞骑的一声令下,周围其他不明所以的护卫,全都仓啷啷抽出身上的兵器,一副随时要与小熊决一死战的架势。 颜昉无奈把小熊抱回怀里,看着小熊终于从刚刚的炸毛模样,渐渐恢复成了现在的温顺乖巧模样时,无奈说了一句:“陛下,我养的熊不凶,您还是让蒙将军把兵器收起来吧,免得吓坏了我的小熊。” 颜昉的一番话,把蒙飞骑惹得红了脸,毕竟眼前的小熊看起来还没他的脚丫子大,确实构不成威胁。 再有朱明晟的眼神示意,蒙飞骑等人果然乖乖把腰间的佩剑收了回去。 不过有人要说了: “这头小熊年纪还小,又是你一直养在身边的,算不得数。” “除非你能真的把野兽驯服,那才叫有本事,才算没有惹怒天道……” 那些人的话音未落,忽然感觉不远处似乎有灰狼嚎叫的动静。 最先听到狼吼声的人,这会儿吓的腿脚都发软了。 蒙飞骑等人更是像接受到了某种命令似得,再次呛啷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副随时护驾的架势。 “有狼,还不止一头!” “不用担心,有这么多高手在身边,不怕打不赢一群狼!” 光是大相国寺的主持也就算了,现在还有皇帝陛下朱明晟,以及他带来的一众高手。 刚刚大伙在看到朱明晟莅临大相国寺的时候,究竟有多惊慌,现在就有多庆幸。 颜昉头顶上的黑光依旧笼罩着她,周围的风依旧呼啸。 就连远处的狼嚎声,也此起彼伏的传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里有狼!” 话音落下,立即有人注意到,东边的山坡上确实冒出了一头灰狼的身影。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地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跑时,却看见远处的灰狼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一头又一头的灰狼出现在众人的四面八方,似乎有隐隐把大伙包围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众人吓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连蒙飞骑等人,也早已把朱明晟团团围住,开始商量着反击战术,待会儿如果灰狼开始进攻的时候,一定要率先放几轮箭弩才行。 被众人围拢在中间的朱明晟,则冲着颜昉大声喝道:“阿昉,灰狼又来了,保护自己!” 朱明晟当然记得,之前飞鸽传书递来的消息中,颜昉就是死于灰狼之口。 在听说颜昉是在和灰狼的大战中身亡时,朱明晟才在情急之下决定南巡。 如果这一次的灰狼同样难缠,朱明晟甚至盘算着要趁乱带走颜昉! 颜昉扭头,感激的冲朱明晟点头,道:“陛下放心,我能赶走灰狼!” 这时候的蒙飞骑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耐心,顾不上理会周围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只冲着颜昉大声吼道:“颜昉!护驾不是儿戏,也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这一次,不只是蒙飞骑,就连周围的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纷纷指责颜昉不知天高地厚,竟是连灰狼都有信心赶走。 她难道不知,灰狼智商极高,报复性极强吗? 和旁人不一样的是,这时候的朱明晟,一双发亮的眼睛落在颜昉身上,开口竟是问道:“阿昉,你真有法子?” “陛下!”蒙飞骑急了,一边将朱明晟护在身后,一边说道:“颜昉不过是一时的争强好胜,说出来的话算不得数!如今情况紧急,还请陛下速速回避,以免发生危险!” 不知是蒙飞骑,其他人在发现灰狼冲过来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在场的人中,没有哪个比朱明晟更金贵,大多数人宁愿自己吃亏受伤,也不敢让朱明晟有一丁点的闪失。 不然,当今的皇帝陛下假如真在大相国寺出了事,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都担待不起。 偏偏朱明晟的目光始终落在颜昉身上,竟是又问了一句:“阿昉果真有法子赶走灰狼?” 第101章 一触即发 “将士们注意!第一排士兵列阵!” 蒙飞骑的一声令下,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立即排兵布阵。 最前一排士兵手里的盾牌,铛铛铛的砸了一地,顷刻间用盾牌围拢出一圈盾墙,将朱明晟护在中间。 如此阵仗,把周围的百姓等人吓得慌了神,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决断才好。 “第二排士兵列阵!” 随着蒙飞骑的第二声高喝,第二排手持弓弩的士兵,齐刷刷将手里的弩箭搭在两名盾牌之间。 闪着寒光的箭矢齐刷刷搭在弓弩上,士兵的手臂稍稍用力,弯弓立刻被拉成满圆。 “快躲开!” 眼看士兵们就要开弓射箭,刚刚还不知道是去是留的百姓立即反应过来,互相拉扯身边的亲友,一起往旁边躲避。 生怕士兵们手里的弓箭一个不小心,射在他们身上。 “陛下,不要射箭,我能赶走灰狼!”颜昉见此情景,连忙出声阻止。 她看的清楚,那群灰狼正是之前被自己驯服过的那一批。 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意跟着自己来到此地,颜昉不能对他们放任不管。 此时的蒙飞骑已经没有和颜昉争辩的兴致,手里的旗子高举,只等一声令下,士兵手里的弓弩就会万箭齐发。 “快走!不要留在这里!”顾不上其他的颜昉,忽然扯着嗓子冲着远处的灰狼高声呼喊。 也就是这个时候,蒙飞骑陡然一声令下:“放箭!”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间被弯弓弹射出去,笔直的朝山坡上的灰狼飞射过去。 不少胆小的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吓得连忙抱头蹲下,紧紧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睁眼去看。 颜昉急了,拔高声音冲着灰狼高声喊道:“快走,快走啊!” 不止颜昉,就连小萌萌也焦急的,冲着远处山坡上的灰狼高声呐喊:“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你们会死的!” 也不知道灰狼是因为听懂了颜昉和小萌萌的提醒,还是觉察出此地的环境凶险。 随着箭矢的笔直投射,大多数灰狼很快转身逃离消失无踪。 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少灰狼被箭矢射中,接二连三的倒地不起。 “再放!” 蒙飞骑的又一声令下,第二轮,第三轮箭矢很快射了个干干净净。 在三轮箭雨的攻势之下,原本虎视眈眈的灰狼很快没有了踪影,只剩下几只来不及逃脱的病弱灰狼,永远的倒在了山坡上的血泊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颜兴怀立即吼道:“够了,那些灰狼已经被我家阿昉降服,根本不会攻击咱们。” 蒙飞骑冷笑着说道:“国公爷休要大放厥词,灰狼毕竟是畜生,万一伤到陛下,国公爷可担待不起。” 颜兴怀气到浑身发抖,大喝道:“老夫一辈子言必行行必果,怎会在此等大事上儿戏!” 说完,颜兴怀转身冲着朱明晟单膝跪下,朗声道:“陛下,地震一事与阿昉无关,请陛下相信老臣!” 以前颜兴怀哪怕在被判抄家流放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哀求过朱明晟。 眼下为了颜昉,颜兴怀几乎抛掉了坚持了一辈子的自傲。 那可是他的阿昉,他最疼爱的孩子啊! 偏偏大伙不给颜兴怀这个面子,不等朱明晟开口,人群里就有人大声喊道: “这个颜昉怕不是个妖女吧?她又能猎杀白狐,又能降服灰狼,还能引来地震,如今竟是连不祥黑光都照耀在了她身上!这样的女人如果任由她继续留在世上,说不定会害死更多的人!” 这个人的声音一出口,刚刚还一脸恐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众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陛下,阿昉绝对不是妖女祸害,还请陛下明鉴!”颜兴怀连忙叩首说道。 就连王氏等人,也连忙冲着朱明晟跪下去,口口声声说她们愿意用颜家嫡系所有人的性命担保,颜昉绝对不是祸害。 不止颜府嫡系,此时就连之前被颜昉救治过的那些人,也蠢蠢欲动的想要站出来,表示说他们也愿意相信颜昉。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颜昉说话,蒙飞骑气到嘴角抽搐,骂道:“你们这些无知蠢货,都被颜昉骗了!” 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好不容易把颜昉逼进死角,眼看她又要脱困,让蒙飞骑如何甘心! 面对颜昉,蒙飞骑总能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低三下四去国公府求娶的她。 在颜昉面前,蒙飞骑总觉自己低她一等。 除非她死,否则蒙飞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求娶国公府嫡女一事,也将永远成为蒙飞骑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偏偏颜昉实在难杀,暗杀不成,当面又打不过,难不成真的要任由如此好的机会白白流逝? 如果是那样的话,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斩杀颜昉! 和蒙飞骑的不甘心不同,见此一幕的朱明晟则龙心大悦,淡笑着说道:“朕看阿昉,也确实不像……” 这边,朱明晟的话音未落,慧觉主持陡然吼道:“陛下!贫僧敢以佛主起誓,如若冤枉了颜昉,定叫我佛心尽毁,不得好死!” 在场的人中,慧觉主持最是德高望重。 此时他当着皇帝的面庄重起誓,还是以他崇敬了一辈子的佛主起誓,让人心中大骇! 哪怕是朱明晟,也不好驳斥慧觉主持的面子。 “慧觉大师,您这是何苦呢。”朱明晟一脸无奈。 慧觉主持此时气血上涌脸色通红,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因为颜昉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连野兽都能听从她的指派,此女妖孽断不可留,不然定会为祸千古啊,陛下!” 说完,生平只跪佛主的慧觉主持,颤巍巍的冲着朱明晟跪了下去。 他这么一跪,其他僧弥也纷纷念着阿弥陀佛,随着主持一并跪了下去。 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当众逼迫皇帝下旨,让颜昉剃发为尼,囚禁大相国寺三十年整! 第102章 地震又来了 就在混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原本压顶的乌云忽然快速翻滚,就连刚刚还笼罩在颜昉身上的黑光,这一刻也被狂风吹拂的消散无踪。 头顶天雷滚滚,似乎惹怒了天劫一般惹人惊恐。 大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不管多强大的人类,在天灾人祸前终归无比渺小。 然而这不是大家最恐慌的。 因为接下来,不知道是谁最先听到了地底下似乎出现了令人惊恐的鸣叫。 似乎是大地之母的沉吟,又或是大地母亲的怒吼,像巨兽莅临,像恶魔降世,强大的压迫感令大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有胆子小的,这时候已经被吓得冷汗直流,还有人眼眶里泪水涟涟,拉着身边人的手冰冷刺骨: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真的惹起了天怒?” 话音刚落,众人就感觉到大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刚刚还好端端站在一起的众人,这会儿竟是被剧烈摇晃的大地惹得几乎站不稳身子。 有的人身子一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就在这狂风呼啸的诡异天气中,刚刚还好端端的地面,这会儿竟是在摇晃中凭空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在很多人还没有来得及躲避的时候,就已经像是张开的巨口一般,将人迅速吞没。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缝隙处跌落到地缝中去,吓得人身子发颤,几乎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颜昉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地震时,反而是最有经验的。 这会儿她努力稳定着自己的身子,扯着嗓子冲着周围大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跑,彼此手拉手站在空地处,千万不可去房屋和树底下!” 颜昉的话音才落,众人居然眼睁睁看着路边几棵比水桶还要粗壮许多的老松树,居然被裂开的地缝迅速吞没。 如此骇人的一幕,让人几乎吓破了胆,周围一片慌乱。 朱明晟在幸运的扛过第一波地震晃动后,趁着地面晃动很快停止,连忙朝着颜昉跑过去。 一旁的蒙飞骑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吓得随后跟上,生怕朱明晟有什么三长两短。 “阿昉,你没事吧!”朱明晟冲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狂风裹挟着的一根巨大树枝,正朝着颜昉席卷而来。 而颜昉这时候,却在死死拉着一个即将跌落地缝的村妇,根本顾不上抵挡。 朱明晟见状,手中的长剑用力一挥,差一点砸到颜昉的那根树枝被他砍成两截。 颜昉知道是朱明晟救了自己,匆匆朝他瞥了一眼,艰难的说道:“快帮忙!” 朱明晟不敢怠慢,连忙伸手帮着颜昉一起,把差一点被地缝吞噬的女人拽上来。 也就是他们刚刚把村妇救上来的第一时间,刚刚还算平稳的地面,竟是再一次出现地动山摇。 至于刚刚差一点导致村妇掉下去的地缝,现在竟是越变越大,就像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一般,横在了众人眼前。 巧的是,大部分人被拦在了地震裂开的鸿沟外边,颜昉和朱明晟,以及一部分的僧人和村民,以及偌大的大相国寺,则是被圈禁在了鸿沟的里边。 “陛下!您没事吧,我们这就想办法救您!”蒙飞骑等人在一旁简直快要急死了。 皇帝此次南巡,蒙飞骑等人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皇帝的安危,要是皇帝在大相国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几个难辞其咎。 朱明晟同样惊魂未定,紧紧拉着颜昉的手,宽慰道:“阿昉莫要担心,朕一定可以护你周全!” 说话的时候,朱明晟确实是用他那健硕的身躯,一直挡在颜昉身前。 看那架势,有这么一瞬间,让颜昉梦回两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的朱明晟虽然个子长得瘦瘦小小,可是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一样会像现在一样,义无反顾的挡在颜昉面前。 颜昉抬头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朱明晟,心里一暖,这次她并没有将手从朱明晟的掌心中抽出来。 “陛下放心,应付地震我有经验,咱们一定不会有事的。”颜昉说。 朱明晟胡乱点头,心里想的是,之前颜昉在广云峰遇到地震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恐慌无助。 好在这一次的地震强度,确实没有上一次颜昉在广云峰的地震强度大。 经历过几次强度越来越小的余震之后,这场地震才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 可惜的是,这一次的地震中,颜昉分明发现,大相国寺山脚下的大部分房屋,已经在这一次的地震中损毁,估计伤亡会有很多。 除了眼前的大相国寺完好无损之外,周围竟是找不出第二处更加结实的,可以供人避难的房屋。 要说蒙飞骑等人在救助皇帝的事情上,果然算得上是尽心尽力。 之前因为地震惹出来的一条鸿沟,才不过一天的时间,蒙飞骑等人竟是在鸿沟上搭建了一个临时却依旧结实的木桥,可以供人来回行走。 “陛下,我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蒙飞骑等人从简易的木桥上跑过来之后,立马冲着眼前的朱明晟噗通跪下。 朱明晟对此倒是不甚在意,毕竟这段时间能亲眼看到颜昉治伤救人,简直算得上开眼。 朱明晟心里暗想,事情果然和刘鹏等人之前说的一样,颜昉在救治伤员的时候,手段确实有够简单粗暴,几乎可以用雷霆手段来形容。 除非遇到要命的,别人确实治不好的病症,大家才会鼓起勇气来找颜昉帮忙。 不然,是绝对不敢轻易来颜昉这边找虐的。 “朕无妨。”朱明晟指着不远处那些乱哄哄的村民,问道,“那些人是干嘛的?刚刚朕就发现他们挤在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见朱明晟询问村民的情况,蒙飞骑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不是必要,他确实不想和皇帝说明这件事。 第103章 成何体统 蒙飞骑在开口前,先是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一侧的颜昉。 因为地震的缘故,颜昉又逃过了一劫,蒙飞骑心想,难不成颜昉果真是有佛主保佑,不然为何总能化险为夷? “蒙将军?”朱明晟顺着蒙飞骑的视线,往颜昉的身上看了一眼,再开口提醒之后,才使得蒙飞骑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吓得他连忙正色,冲着朱明晟说道:“陛下,那些村民因为受灾的缘故,房舍损毁无处居住,不少妇人因受惊受累,竟然有了早产的迹象。因为附近只有大相国寺的房屋完好,所以他们想来大相国寺生孩子。” 听说那些产妇居然想来大相国寺生孩子,附近的僧尼一听就激动起来: “这怎么可以,产妇生产如此血腥,岂不是破坏了佛门清净之地!” “陛下,大相国寺存在多年,此地可以充当旅馆,办孩童启蒙学校,还可以有病坊为人治病,甚至有帮穷苦人家免费存放尸身的悲田坊,为妇人接生之类的事情,请恕我等万万不能同意。”大相国寺的大师们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颜昉忍不住说道:“说来真是有趣,你们可以照顾世人的老病死,为何不能照顾世人的出生大事?救了一个产妇,救下来的可是至少两条人命,何况还拯救了她们的家人。僧人乃慈悲为怀,如果佛主会因为这件事降罪于你们,责怪你们破坏了佛门清规,如此冷血的佛主,不信也罢。” 颜昉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耸人听闻的言论,吓得周围一众信徒齐刷刷变了脸色。 就连刚刚还表示拒绝的僧尼,这时候也一个个双手合十,冲着颜昉一个劲的念法号。 很快,大相国寺的主持慧觉大师闻声赶来。 听说了这边的事情之后,慧觉主持的面色凝重,似乎也陷入了两难之地。 周围是村民们的苦苦哀求:“慧觉主持,我们知道这一次我们的要求确实过分了。可是请您为那些产妇想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地震损毁了我们的房屋,砸死了村里的接生婆,我们也不会想到来麻烦咱们大相国寺。” “附近除了慧觉主持懂得医术,除了大相国寺可以供人遮风挡雨,可以免受地震侵袭之外,我们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救治这些产妇的性命。求慧觉主持网开一面,救救这些可怜的妇人和孩子吧。” 村民说着,一个个屈膝跪下,冲着慧觉主持一个劲的磕头行礼。 周围的其他僧尼见了,也急的出声劝说道:“主持,我等修行之人最忌讳女色和血腥。寺中僧尼众多,要是真把这些女子迎进寺庙生产,造成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大家说的都有理,慧觉主持面色为难,扭头的时候,看到的是苦苦哀求的产妇家属,以及已经奄奄一息的产妇本人。 这一刻,慧觉主持从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求生的希望,让他似乎想到了日日供奉的佛像。 尤其在注意到,站在一侧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颜昉时,慧觉主持陡然愣在当场。 他忽然想到,像颜昉这等不屑走寻常路的女子,或许根本不会纠结这种事。 “颜娘子,如果贫僧坚持不同意收留这些产妇,你当如何?”慧觉主持问道。 周围的其他人吃了一惊,不由得朝颜昉的身上看过去。 自从地震发生之后,之前笼罩在颜昉身上的黑光,现在已经消失无踪。 此刻她面色平静,就像是早就想好了事情的处理方法一般,理所当然的说道:“如果主持坚持不同意收留这些妇人,我会在山门外用油布帮这些妇人搭建帐篷。由我,来尝试着帮她们接生。” 听到颜昉居然说,她愿意帮着这些产妇接生,其他僧尼就像是终于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一般,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 再看向颜昉的时候,似乎连她那张永远自信的臭屁脸,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主持,既然颜娘子有法子帮那些产妇接生,咱们就更没必要管这些事了。” “有了颜娘子的帮忙,那些产妇和胎儿一定可以顺利出生,咱们也可以避免破戒。” 只是,蒙飞骑对颜昉又一次强出头的行为非常不满,厉声呵斥道:“颜昉,你究竟还记不记得你是一个流放的犯人!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凭什么替那些人做主!” 颜昉看着蒙飞骑道:“不让我管也可以,你蒙大将军帮着接生好了,我乐见其成。” 蒙飞骑吃瘪,他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道:“颜昉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明知我此行并没有带紫涵过来,为何强人所难!” 颜昉简直要被蒙飞骑的自信气笑了,歪头看着他,问了一句:“蒙将军的意思是,如果你家的紫涵有过来,她一定可以成功帮这些产妇接生,确保母子平安喽?” 如果在之前,如果当着别人的面,蒙飞骑一定坚定不移的表示说对。 不过,当着颜昉的面,何况又发生过之前广云峰的事情,蒙飞骑在颜昉的面前,确实没有信心吹嘘杨紫涵的医术。 想到自从广云峰回去之后,杨紫涵一心栽进书房里,日夜专营医术的一幕幕,蒙飞骑就觉得倍感心疼。 如果不是因为在颜昉身上折了面子,他的杨紫涵何故如此! 见蒙飞骑不说话了,朱明晟紧接着说了句:“慧觉主持,你怎么说?” 慧觉主持扭头看看那些依旧在苦苦哀求的村民,又看看昂头自信的颜昉,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104章 需要蒙将军的配合 面对村民请求来大相国寺产子的要求,慧觉主持在仔细的思考之后,最终做了决定: “我佛慈悲,见大众有难岂有不救之理。作为大相国寺的主持,我命寺庙大开山门,将厢房收拾出来,供产妇居住。不止产妇,受伤的村民都可来大相国寺暂住,如若床板不够,就把大门拆了给百姓当床板。另外,寺里还要帮产妇等家属砌临时灶台,确保产妇可以炖鱼炖鸡补充营养。” 慧觉主持说了这番话,周围的人简直要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叩头拜谢,连忙把即将生产的妇人,以及受伤的村民都按照慧觉主持的意思,安置到了大相国寺的厢房。 尽管有不少僧尼,对慧觉主持的做法表示不理解,却依旧愿意出手帮忙,很快将无家可归的村民都安置到了大相国寺。 朱明晟对这一幕乐见其成,称赞慧觉主持是有大智慧的人。 面对地震灾害,颜昉等人最有救治经验了,和解差一起不一会儿就把受灾的群众安置妥当。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颜昉提醒,就有解差和流放犯人,自发帮大家科普起了注重卫生防疫,防止传染病的预防手段。 蒙飞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情五味杂陈,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尤其在看到颜昉和慧觉主持一起,帮产妇顺利接生出一个灾后第一个新生儿时,蒙飞骑更觉得眼前的颜昉比之前更加难杀。 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他悄悄和余永康聊起了之后的事情。 “没想到,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还是没能扳倒颜昉!早知道慧觉主持是个心软的,何必非要留着颜昉在大相国寺出家,就应该直接将她毒杀了事!”余永康已经接连好几次折在了颜昉的身上,着实不甘心啊。 蒙飞骑问:“颜昉的能耐可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你有法子给她下毒?” 余永康刚刚不过顺口一说而已,没想到蒙飞骑病急乱投医,竟然真的上心了。 为了保住自己在蒙飞骑心中的地位,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余永康心一横,俯身在蒙飞骑的耳边悄声说道:“我能搞到毒药,也有法子给颜昉服用,不过需要蒙将军的配合……” 两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才心满意足的分开。 离开的时候,蒙飞骑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次,颜昉必死无疑! 此刻的颜昉,还在忙着治病救人,面对眼前捂着胳膊,畏畏缩缩的年轻郎君,颜昉开口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年轻郎君看着颜昉的时候,害怕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 颜昉哪里有这么多的耐心,看年轻郎君一直捂着自己的胳膊,下意识以为他的胳膊疼,于是问道:“你的胳膊受伤了?” 年轻郎君连忙点头,还没等他说话,就见颜昉果断扯掉年轻郎君身上的衣裳。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颜昉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扯掉了年轻郎君的衣裳不说,还凑近了白皙瘦弱的郎君身前仔细查看:“表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你确定是胳膊受伤了吗?” 年轻郎君还没娶亲,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架势,当即吓红了脸。 捂着自己裸露出来的半块肩膀,急忙说道:“不是,我的胳膊没有受伤。” 周围的其他人见了,忍不住冲着年轻郎君指指点点,似乎在说他为何已经来找大夫了,居然这么讳疾忌医。 甚至连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朱明晟,也一脸好奇的盯着颜昉和年轻郎君的对话。 朱明晟悠闲的端起一盏茶水,一边细细品着,一边心里想着:阿昉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般无二,就连帮人治病都是这么的简单粗暴。似乎根本不会在意,受伤者的心情一般。 这时候,就听那名郎君似乎红着脸,继续开口:“不是我,是我娘受伤了,想请颜娘子帮忙瞧瞧。” 听了这句话的朱明晟,一个不留神,竟是没忍住将刚刚吃进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 等他掩嘴咳嗽的时候,颜昉已经跟着那名郎君走了。 路上的时候,颜昉还不忘问上一句:“既然是你娘受伤了,刚刚你为何抱着胳膊?” 听到颜昉这么问的时候,年轻的郎君不由得想起刚刚颜昉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扯掉他上衣的一幕,脸悄悄又红了红,悄声说道:“刚刚看到我娘被压在房屋下边了,我试着想把他救出来,没成功。” “你娘在哪里?”颜昉问。 年轻郎君连忙带着颜昉到了自己娘面前。 因为刚被村民从废墟中救出来,妇人身上脸上全是土,身上不知道哪里似乎有被砸伤的痕迹,鲜红色的血液从头上流下来,染红了面颊,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娘,我把大夫找来了,您忍着点。”年轻郎君说着,想尝试着把妇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不过颜昉却制止了他的行为:“别动她,我检查一下看你娘的身体哪里有受伤。” 仔细的检查之后,发现妇人的一侧的胳膊和腿脚,以及头上有被砸伤。 倒是不算什么大问题,颜昉帮她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妇人连忙冲着颜昉说道:“大夫,我儿子刚刚救我的时候挤到了手,你快帮忙看看。他可是要考取功名的啊,要是手受伤了,以后还怎么拿笔考试。” 颜昉听了,连忙撸起年轻郎君的袖子,果然看到他的手指和手腕处已经充血青紫,看得人一阵心惊。 “你伤的这么严重,刚刚怎么不说?”颜昉愠怒。 刚刚看到年轻郎君捂着自己的胳膊时,颜昉以为他的胳膊受伤了,后来看他的胳膊似乎没事,又说其实是他娘受伤了,下意识以为小郎君应该没事,没想到他的手指和手腕竟是伤的这么严重。 年轻郎君憨厚的一笑,说道:“和我娘身上的伤势比起来,我这个不算什么。” “胡说!”颜昉呵斥道,“挤压伤可大可小,像你这样的情况,要是没有及时处理,以后手指和手腕极有可能坏死,到时候你的手可能就废掉了!” 听到颜昉说的这么严重,小郎君和妇人的脸色都吓得一变。 颜昉连忙道:“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及时救治,你们一定能恢复如初。不过得听我的,好好用药,千万不可任性。不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完,颜昉递过去一张画好的草药图纸,道:“这些草药在本地都有生长,之前我在大相国寺的后山有看到过,你得空的时候自己去采一些回来,捣烂药汁,涂抹在被挤压的位置,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听了颜昉的话,母子二人冲着颜昉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不过有人忽然朝着颜昉跑过来,急切的喊道:“颜娘子,陛下有急事找你。” 第105章 白骨 颜昉去找朱明晟的时候,朱明晟却将一应厨房用品指给她看:“听说阿昉厨艺了得,朕今日也想尝尝阿昉的手艺。” 颜昉简直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下意识问道:“陛下,您是准备让阿昉帮忙煮饭吗?” 天知道这段话从颜昉的口中说出来时,她的心情究竟如何震撼。 只要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颜昉的灶上手艺真心一般。 偏偏皇帝怎么就突发奇想,想让颜昉帮忙煮饭呢? 朱明晟笑看着颜昉,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有着和十四王爷不一样的刚毅。 凑近了的时候,冲着颜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之前听说阿昉有帮老十四煮了一顿饭菜,朕也有心品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口福?” 虽然朱明晟是用询问的语气说话,可是颜昉听得出来,朱明晟说这番话的时候,分明是笃定了颜昉不会拒绝。 偏偏颜昉昂头,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张俊朗的帅脸,丝毫不怵地说道:“陛下,你我关系匪浅,相信你也知道阿昉的脾气和能耐,煮饭这种事,阿昉实在强求不来,还请陛下恕罪。” 自从当了皇帝之后,朱明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面拒绝他。 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疑惑的问了一句:“阿昉,朕之前可是听说,你有给老十四煮过饭的。他对你的厨艺大加赞赏,朕没想到,你会拒绝朕的请求。” 这一次见到颜昉死而复生,朱明晟的心情格外明媚。 既然看到了活生生的颜昉,朱明晟之前藏在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希冀,也就相应衍生出更多的奢求,比如,阿昉要是能像是对待十四王爷一样,也给自己煮一顿饭菜就好了。 朱明晟刚刚在开口之前甚至想好了,待会儿不管颜昉煮出来的饭菜是什么样的味道,他一概夸赞好吃。 却万万没有想到,颜昉竟丝毫没有给他脸面的样子,居然直接开口拒绝。 “陛下,十四王爷和您不同。我和他的关系一般,阿昉现在是戴罪之身,真的害怕一不留神惹怒了十四王爷,因此惹来杀身之祸岂不是麻烦。”说到这里,颜昉注意到朱明晟的眉眼有了舒展,猜到这样的说法一定说到了朱明晟的心坎里。 既然如此的话,颜昉便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道:“他哪能和陛下一样!说的夸大一点,我和陛下算的上是多年的交情了,我知道陛下为人重情重义,一定不会为难我,才敢出声拒绝,希望陛下莫要怪罪才好。” 颜昉的一番话说出口,原本心里还有点失落的朱明晟,愣是被她哄得开怀大笑。 朱明晟在笑够了之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颜昉的芊芊细腰搂进怀中。 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颜昉,朱明晟的心情大好,凑近了,任由自己那温热的鼻息吞吐到颜昉的面颊处。 感受到颜昉的身子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迅速绷直,朱明晟的心情比之前更好,再开口时,他的唇几乎要蹭到颜昉的脸颊上。 颜昉被朱明晟忽然亲热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抵挡到朱明晟的胸前,就连脖颈也忍不住后仰,再开口时,竟是连说话都带着紧张的颤音:“陛下,陛下请自重。” 朱明晟真的很想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想对颜昉这么做了。 可惜年幼时候的他,根本没胆量这么对待颜昉。 等两个人都长大之后,颜昉又火速嫁给蒙飞骑,朱明晟除了能给予蒙家更多的赏赐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法子可以亲近颜昉。 现在好了,颜昉已经和离,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阿昉,朕……” 朱明晟缓缓开口,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外面传来禀告:“陛下,不好了,村民在大相国寺的后山发现了许多尸骨!” 颜昉和朱明晟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就连朱明晟刚刚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情话,也被瞬间打断。 大家出去的时候,赫然看到有几具白花花的尸骨,摆放在众人面前。 眼下地震的余波已经过去,灾后的村民也已经安置妥当,连绵了几日的阴雨逐渐停歇,原本布满阴霾的天空,也有了即将放晴的迹象。 如此情景下,众人怎能不为眼前的累累白骨感到震惊。 朱明晟同样吓了一跳,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蒙飞骑连忙上前说道:“陛下,刚刚有村民去大相国寺的后山挖草药的时候,发现后山处因地震裂开了一条缝隙,这些白骨就是在裂开的缝隙里发现的。” “这么多白骨是怎么来的?”朱明晟怒声呵斥! 更可怕的是,禁军们更是从裂开的地缝中,接二连三找出更多的白骨。 一堆又一堆的白骨,像一座座的小山一般堆积到众人面前,看起来是如此吓人。 原本留在寺庙里,忙着安顿刚刚生产完的妇人,以及其他受伤灾民的慧觉主持,听到皇帝的召唤后,连忙迎出来。 在看到堆积在眼前的白骨时,慧觉主持隐隐已经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到慧觉主持出现,朱明晟厉声问道:“慧觉主持,这些尸骨都是从你大相国寺的后山里发现的,朕需要听你的解释。” 周围的其他百姓看着这一幕的时候,一个个屏息静气,纷纷猜测这些尸骨的来历。 颜昉则静静看着眼前的慧觉主持,看他面色平静,似乎对今天出现的一幕,已经有了预知一般。 第106章 是我做的 慧觉主持看到眼前的这些累累白骨时,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双手合十,神情像是极为怜惜的模样,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 直到周围的人开始着急催促,纷纷质问慧觉主持,这些白骨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时,慧觉主持似乎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道:“诸位稍安勿躁,贫僧这就问个明白!” 话音一落,慧觉主持立即冷了脸色,冲着身边的无念和尚吩咐了一句:“无念,后山那边的菜园子,一直是由你来管理的,这些白骨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说看。” 听到慧觉主持当着众人的面,首先喊出了人群里的无念师兄,一旁的赖盏茹第一个不答应。 还不等无念师兄开口,她已经急不可耐的站出来,连连说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是无念师兄做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一旁的其他和尚听了,立马反驳道。 无念师兄自从进了大相国寺之后,渐渐变成了慧觉主持眼前的大红人,就连许多进寺庙比无念师兄要早一些的师兄弟们,也渐渐不如无念师兄的地位高。 现在,竟是连寺庙里面的大小事情,都变成了无念在出面主持,寺庙里面甚至有人在传,说以后的掌门一定是无念师兄的。 这样的结论,让大多数和尚心中不服。 不管是从资历还是本事,无念都不是出类拔萃的那种,凭什么他来当掌门的候选人? 于是现在见到无念有难,一部分人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帮无念开脱,而是想着怎么能顺脚把无念死死的踩在尘埃下。 赖盏茹对无念师兄极为看好,毕竟她可是一直把无念师兄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来看的。 现在见无念师兄的身上惹了大麻烦,当即不满的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管是谁都不能定无念师兄的罪名。除非,你们能当着陛下的面拿出来铁一样的证据。” 见赖盏茹对无念坚信不疑,和尚堆里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愿意相信无念师兄,纷纷表示说:“主持,白骨的事情一定和无念师兄没有关系,还请主持详查。” 见大家闹得不可开交,一旁的无念师兄依旧面色平静,似乎对眼前出现的一幕,已经在他的预料中罢了。 慧觉主持顶着压力,冲着无念师兄问道:“无念,你来大相国寺这么多年,我一直相信你的为人,你自己说,这些白骨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时候,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无念的身上。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众人,最后竟是冲着慧觉主持噗通一声跪下,开口说道:“当初无念无家可归的时候,是主持收留了我。如果没有主持,无念早在上大相国寺之前就已经丢掉性命了。大相国寺对无念的恩情,不亚于再生父母。” 众人都不说话了。 能来大相国寺出家的,多半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对于无念刚刚说的情况,大家几乎能感同身受。 “无念,你在寺庙里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人对待。眼下咱们大相国寺出现了这么多无名的白骨,大家需要听到你的解释。”慧觉主持继续说道。 一旁的颜昉静静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对于这些人的对话,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可是具体哪里觉得奇怪,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无念师兄竟是毫无预兆的承认了:“是我做的。” 众人吃了一惊,就连刚刚还笃定白骨的事情,和无念师兄没有关系的赖盏茹,这时候也吓得惊呆当场,当即问道:“无念师兄,你瞎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能随意承认!” 偏偏这时候的无念就像是听不进去赖盏茹的劝说一般,他的面色平静,继续说道:“是我做的,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大恶人,他们的死是罪有应得。我送他们见阎王,是对他们的超渡,是在救人,何错之有!” 众人万万想不到,平日里脾气温和的无念师兄,竟是也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不少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却又不得不信,痛心疾首的呵斥道:“无念,你好糊涂啊!惩奸除恶有律法,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和尚做主了?更何况,你究竟是如何杀了这么多人,难不成你还有同伙?” 无念却大声说道:“我没有同伙。我在大相国寺习武多年,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既然你们查出来了,就杀了我,为这些人偿命吧。” 杀人偿命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偏偏从无念的嘴里说出来时,让人感觉轻飘飘的,竟是没有一丁点的信服力。 “你说你杀了他们,是什么时候杀的?怎么杀的?你杀的这些分别是什么人?”颜昉看着无念,继续追问,“还有,你在杀人之后,是如何把这么多人都埋进后山的?他们的遇害地点,难不成都是在大相国寺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究竟是如何把这么多的尸骨,带上的后山?” 和其他人不同,颜昉问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样狠狠敲击在了无念的心口。 他的眼神闪烁,有这么一瞬间,竟是不敢去看颜昉的眼睛,只是说道:“时间太久了,大部分的细节我记不清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都该死,他们如果不死,一定会祸害更多的人。”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无念似乎只有用这样的理由,才能说服自己的杀人有理论。 偏偏,颜昉不信。 第107章 把大相国寺都围起来 颜昉一开口,周围立即有人出声反驳:“你瞎说什么!有关大相国寺的事情,你又如何知晓!”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路过的,被老天爷谴责的不祥之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大相国寺的事情!” 不少人听了这样的说法,似乎都跟着激动起来,看着颜昉的时候,连眉梢眼角都在指责她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不止这些人,就连蒙飞骑也跟着低声呵斥了一句:“颜昉,大是非面前休要胡说。” 颜昉不理会其他人,只看着皇帝陛下问了一句:“陛下,您的意思呢?” 朱明晟见此情景,立即说道:“阿昉,你继续说。” 有了朱明晟的首肯,再没有人敢阻止颜昉。 颜昉上前走到无念面前,问道:“无念师兄,刚刚你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既然如此,把你的动机和过程,都说给大伙听听吧。” 不止颜昉,其他人对这几件事也非常好奇。 无念低着头,静静的说道:“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杀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记得?”颜昉笑了,“寻常人连杀只鸡,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杀的是人呢!既然你说不记得,我可以试着帮你回忆一下。” 说到这里,颜昉指着其中一具白骨,问道:“谁懂验尸,不妨过来看看。” 话音一落,站在人群里的薛氏,竟然站出来,迎着一脸惊愕的颜昉,笑着说道:“阿昉,我爹是有名的仵作。我从小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验尸的流程。” 颜昉忙笑着点头:“有劳大嫂了。” 于是,接下来,薛氏便蹲在那些白骨前,认真研究起了堆在地上的白骨,大约看了三五具白骨之后,薛氏已经笃定的站起来,松了一口气,笃定的说道:“我先看了这几具比较典型的白骨,从白骨的薄厚,以及骨头孔隙疏松的程度可以断定,绝对不可能是无念师兄杀了他。” 薛氏的话一出口,众人都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胡说什么,你不过看了一眼,怎么能知道不是无念师兄杀的人?” 薛氏自信一笑,说道:“无念的年纪看起来不足30岁,这具白骨已经死亡了差不多有三十年的时间。难不成,无念在婴儿的时候,就会杀人埋尸了?” 众人吃了一惊,见薛氏继续说道:“不止这具,这里面有好几具白骨的死亡年限,都在20年以上。看骨头上的伤口,应该是被人用利器捅了后心杀死的。所以我说,绝对不会是无念。” 听了薛氏的话,其他人都是一脸惊愕。 只有无念,脸色平静的似乎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颜昉又问:“无念,事到如今,你还要帮那个人隐瞒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同样一脸痛心疾首,纷纷说道: “无念师兄,你糊涂啊!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你这么护着!” “你赶紧把背后真正的杀人凶手说出来,到时候我们好帮你洗脱身上的罪名!” 大家都是明眼人,现在证据摆在面前,大家自然更愿意相信,无念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放任这么一个杀人凶手留在自己身边,以后说不定有更多的人可能遇害。 很快,薛氏证实了大家的猜想:“刚刚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最近的那具尸骨上,虽然已经没有了肉身,可依旧残留肌腱和软骨,说明这具白骨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听了薛氏的判断,大家更加恐慌。 甚至有胆子小一点的,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嘤嘤的哭起了鼻子。 “怎么办,咱们的大相国寺先是遭遇了地震,现在又挖出来这么多骨头。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丧命。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不止这个人,更多的人也被吓得恐慌起来,纷纷表示要赶紧找一个更安全的住处,免得以后被人杀害。 朱明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当即下令道:“大相国寺的后山处发现了这么多白骨,说明杀人凶手就在大相国寺!来人,把大相国寺包围起来,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任何不准离开!” 现在竟是连皇帝朱明晟,也要开始着手调查大相国寺的案子了,刚刚还嚷嚷着要离开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喃着说道:“怎么办,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咱们是不是哪里也去不了?要是那个杀人狂,还想要继续杀人怎么办?” 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则是一阵阵唏嘘:万万没想到,平时声名远播的大相国寺,竟有如此龌龊不堪的一面。 无念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捻着佛珠,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心经。 他面色平静如常,似乎已经置身事外一般。 赖盏茹挤过来,焦急的拉着无念的胳膊,说道:“无念师兄,你一定知道点什么的,对不对?你赶紧把那个人说出来啊,不然大家都会受到牵连的!” 赖盏茹一心想要帮助无念师兄洗清身上的冤屈。 无念则是始终紧闭着一双眼睛,哪怕身子已经被赖盏茹拉扯到晃动了,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就连手里的佛珠,也依旧拨动不停。 蒙飞骑带着铁甲军队,很快将大相国寺上下围拢了个水泄不通,道:“陛下,微臣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将大相国寺都围起来了,保证放过任何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无念,原本拨动佛主的手指终于顿了一下,可接下来,他依旧紧紧闭着双目,继续拨动手里的佛珠。 朱明晟厉声大喝:“来人,把大相国寺的僧人都抓起来挨个拷问。务必问出这件事的真相!” 朱明晟的一声令下,对于大相国寺的僧人来说,无异于末日来临一般。 顿时,哭嚎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吓得围观百姓也忍不住胆战心惊。 颜昉的目光始终注意着周围的众人,这一刻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出,究竟是谁制造了这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第108章 凶手 皇帝朱明晟的一声令下,整个大相国寺上下惊慌失措哀嚎遍野。 被吓坏的大小和尚,纷纷冲着站在一旁的慧觉主持求救。 有人因为行动过慢,很快遭到禁军的驱赶殴打,这些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身上很快见了血。 颜昉见慧觉主持紧闭双目,一个劲的拨动手里的佛珠,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开口说了句:“佛主面前不打妄语。因为杀人凶手的懦弱胆怯,导致这么多无辜的人饱受折磨和牵连。不管当初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不管他平日里的修行究竟有多高,起码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害了无辜之人的恶魔,哪怕以后见了佛主,也定然会堕入阿鼻地狱!” 不止颜昉这么说,那些被无辜牵连的僧人,这会儿也一个个怨声载道:“佛主,主持,救救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谁是杀人凶手啊!” “求陛下网开一面,此事确实和我们无关啊!” 大家或者谩骂或者求饶,就连颜昉的声音,也时不时萦绕在众人耳边,听得人心尖发颤,似乎下一秒,作恶之人真的会堕入地狱一般。 这时候,已经因为僧人极不配合的蒙飞骑,终究被磨光了所有的耐心,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呵斥着就要朝着情绪抵抗的僧人砍过去。 “我看你是找死!” 蒙飞骑的一声大喝,手里的钢刀势必要劈到那名僧人的背上。 在大相国寺念经多年的僧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被吓得愣在当场,竟是许久没能缓过劲来。 就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一串佛珠甩着流水一般的弧度,竟是朝着蒙飞骑举起来的钢刀上砸过去。 蒙飞骑手里的钢刀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佛珠猛地弹飞。 呛啷啷一声过后,刚刚还悬在僧人头顶上的断命钢刀,很快被佛珠弹飞出老远。 再看丢出佛主的,竟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慧觉主持。 僧人们在看到慧觉主持终于出手时,一个个激动的感激涕零,似乎这一刻的慧觉主持,已经成为了万千僧徒的救世主一般。 只有颜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慧觉一旦出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出抉择。 一旁的蒙飞骑同样被突然出手的慧觉震惊:“你这是做什么?”蒙飞骑万万没想到,原本对自己的功夫非常自信的他,最近一段时间里,竟是接二连三的受挫。 先是有颜昉能在诸位军人中间,差一点抹了自己的脖子。 再就是慧觉主持,单单靠一串佛珠,就能弹飞蒙飞骑全力使出的一柄钢刀。 朱明晟和颜昉想的一样,这时候的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慧觉主持,疑惑的问道:“慧觉主持,你有什么话要说?” 慧觉双手合十,冲着朱明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紧接着才语气平静的说道:“陛下,不用再调查了,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听了慧觉主持的话,周围那些被抓起来的,以及还没有被抓起来的僧人,甚至不远处的那些百姓,都惊呆在当场。 “慧觉主持该不会是为了拯救大相国寺的僧人,故意把杀人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吧。” “慧觉主持德高望重,绝对不会做那种杀人放火的恶事。你看着吧,慧觉主持一定有难言之隐。” “可是刚刚已经证实了,无念师兄和这些白骨没有关系,那么,真的会是慧觉主持吗?” 因为刚刚有了无念的事情,大家对于慧觉主持的坦白,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慧觉主持一直以平和示人,就连附近喜欢来大相国寺后山菜园里偷菜的流氓地痞,慧觉主持也始终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从来没有因为他们偷盗的行为做出任何的惩罚。 甚至还告诫大相国寺的僧尼,以后遇到穷人吃不起蔬菜的时候,要主动帮助穷苦的百姓排忧解难,哪怕大相国寺吃亏一些,送他们一些蔬菜食物也无妨。 就是这样一个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的主持和尚,竟会是杀人凶手? 别说大家不信,很多人也不相信。 朱明晟则看着慧觉主持问道:“慧觉主持,你为何杀人?” “这些人作恶多端,贪得无厌,该杀!”聊起自己杀人的经过,慧觉主持似乎并没有任何悔意。 “他们中的人为了自己长寿,居然会想到要用自己子女的鲜血献祭,该不该杀!” “有母亲为博取同情换取银钱,竟活活打断了亲生女儿的一双腿,逼迫小孩去沿街乞讨,该不该杀!” “备受宠爱的孩子,长大后因对家境贫困的父母心生怨怼,竟活活掐死了自己年迈的父母,该不该杀!” “有情有义的妻子供养丈夫读书考中仕途,可丈夫在飞黄腾达后的第一时间,就为攀龙附凤抛妻弃子,甚至意欲害死孩子和妻子,该不该杀!” “这些人全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却厚颜无耻的奢求佛主的庇佑。我佛慈悲,绝不允许这等脏污的血液玷污。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用他们的肉身做肥料种菜,也是他们生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有效价值。” “今日我佛心尽毁,是杀是剐,全凭陛下定夺。” 第109章 不能吧? 朱明晟看着眼前的慧觉主持,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没有慧觉主持的坚持,颜昉这一次是不是可以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朱明晟看着慧觉主持,语气和善的问道:“慧觉大师,朕想和你单独说会话。” 慧觉主持抬头,看到的是面色平静的朱明晟。 紧接着,朱明晟和慧觉主持一起进了大殿。 门窗紧闭,除了庄严高大的佛像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没有陛下的旨意,其他人根本不敢随意离开。 此行跟着朱明晟一起南巡的禁军首领石永泽,默默走到蒙飞骑身边,悄声问道:“蒙将军,凶手已经抓住了,这些人是不是可以放走了?” 蒙飞骑想了一下,说道:“再等一会儿,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再说。” 石永泽觉得有理,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反驳,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一旁的颜昉身上。 终究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凑到蒙飞骑身边又问了一句:“蒙将军,你说陛下会处置颜娘子吗?” 提起颜昉,蒙飞骑的目光也不自觉的朝不远处的颜昉身上看过去。 此刻的颜昉正在和颜府嫡系站在一起说话,看他们神色轻松的模样,似乎并不为颜昉的事情担心。 哼,一群愚蠢之人。 蒙飞骑心中恼怒: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颜昉再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不清楚,我等不可胡乱揣测君心,还是等陛下定夺的好。” 当着石永泽的面,蒙飞骑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亲眼见过蒙飞骑究竟是如何不遗余力的想把屎盆子扣死在颜昉头上,石永泽或许真要信了蒙飞骑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针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王氏拉着颜昉,一脸后怕的说道:“阿昉,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该不会真的要让你剃发当尼姑吧?” 薛氏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能吧!” 小萌萌一下子扑过来,将颜昉的腿紧紧抱住,奶声奶气的说道:“萌萌不想让姑姑出家当尼姑,姑姑的头发这么漂亮,要是剃发当了尼姑,光秃秃的,简直太难看了。” 苏氏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皇帝挺护着咱们阿昉的,应该不会让她出家当尼姑的。” “这件事还没有最后定论,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如何,实在不行的话,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争取和陛下好好求个情,或许能免了阿昉的厄运。”不善言辞的颜兴怀想了想,终究决定道。 颜昉见大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出家当尼姑的。” 大家听了笑着点头,不过脸上的担心依旧没有褪去。 这时候,大殿房门缓缓开启。 紧接着,皇帝朱明晟迈步从大殿里走出来。 环视了一圈众人之后,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颜昉的身上,开口说道:“刚刚慧觉主持自觉作孽太多,已经在朕的面前圆寂了。” 听说慧觉主持死了,不少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一些深受慧觉主持帮扶的和尚和信徒,这一刻禁不住掩面哭出声。 朱明晟又说:“慧觉主持在临终前和朕忏悔,说他是受人指使,才有意针对颜昉。那道黑光,也是慧觉主持制造出来的。” 朱明晟的话音一落,石永泽已经把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和尚提溜到朱明晟面前。 一看到朱明晟,小和尚吓得腿脚发软,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陛下饶命,主持让我用镜子反射黑光,照在颜娘子身上,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听了小和尚的话,大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竟然是主持搞的鬼?只是,他为什么要针对颜娘子?” “之前主持杀了这么多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这一次的地震里,如果没有颜娘子的尽心帮忙,说不定咱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受伤死掉了。像她这样好的大善人,也要被人算计,算计之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围观的群众愤愤辱骂的同时,还不忘感谢皇帝朱明晟的处置英明。 这么大的案子,朱明晟才出面,立马得到了解决,当今皇帝果然圣明。 至于一旁的蒙飞骑,则一个劲的打喷嚏,脸色黑的像锅底一般。 石永泽注意到他的情况,好心走过来,轻轻拍拍蒙飞骑的肩膀,问道:“蒙将军可是着凉感冒了?不如找颜娘子瞧瞧病,拿点药,或许可以好得快一点。” 石永泽这个憨憨哪壶不开提哪壶。 蒙飞骑简直对他大无语。 偏偏当着众人的面,蒙飞骑又不能表现出其他情绪,只能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的有理,我这就去找她。” 颜昉这时候正忙着给刚刚生产完的妇人瞧身体呢,看妇人和婴儿的身体都很健康,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模样:“你和孩子都挺好的,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还要记得增强营养。” 产妇听了,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多谢颜娘子费心。只是颜娘子,听说大相国寺的后山真挖出了很多尸骨?” “你还听说什么了?”颜昉笑着问。 妇人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可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说道:“听说,那些人是慧觉主持杀死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说话的时候,妇人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怜惜,不等颜昉开口,她自己已经忍不住说道:“慧觉主持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平日里对住在大相国寺附近的百姓很好。我们的孩童启蒙,都是慧觉主持教导的。平时我们有个头疼脑热,也会来找慧觉主持帮忙。他不收诊费,只需要给佛主捐一点功德钱就好,多少自定,甚至很多时候,没有功德钱也不要紧,我们只需要来寺庙里帮忙干活就好。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别说妇人想不通这件事,就连认识慧觉主持的很多人,都想不通。 颜昉看着他们笑笑,没有说话。 和这些人比起来,颜昉自己和慧觉主持反而认识不久,有关慧觉主持的事情,她不便评论。 只是在出门之后,看到的却是站在门口,眉头紧皱的,似乎在等候自己的蒙飞骑。 第110章 进宫做贵人吧 蒙飞骑看到颜昉时,阴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他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颜昉嗤笑一声,道:“怎么,看我还活的好好的,心里不痛快了?不好意思,以后让你不痛快的地方可能更多。毕竟我会活的好好的,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好。” 蒙飞骑气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虎拳紧紧握着,明明心里已经恨的要死,可是他不能开口。 因为隔墙有耳,他不想让人看自己的笑话,更加不敢让陛下知晓自己一心想害死颜昉。 一旁的如意一路小跑过来,就像是预防病毒一般,小心把蒙飞骑和颜昉隔离开,一边护着颜昉往前走,一边提醒道:“小姐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免得又被小人算计了去。” 说话的时候,如意还故意朝着蒙飞骑的脸上瞥了一眼,看蒙飞骑似乎气的厉害,如意的心里反而畅快许多。 颜昉笑着说道:“他也只剩阴沟里的那点本事了,毕竟当面单打独斗的话,他可不是我的对手。” 真是诛心啊。 蒙飞骑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那格外高超的武艺。 偏偏他的骄傲在颜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颜昉对如意的毒舌举动非常欣慰,笑着说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如意笑的眉眼弯弯:“这都是小姐平日里教导的好。”不过,如意还有自己的担心,“可是小姐,刚刚我看蒙飞骑的眼神,似乎恨极了咱们,以后他会不会还要想法子报复咱们啊!” 有关蒙飞骑可能会再一次对自己动手的事情,颜昉已经想到了。 “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趁着陛下在跟前,咱们可以和蒙飞骑好好掰扯掰扯。” 颜昉想到的事情,颜家的其他人想到了,似乎连皇帝朱明晟也想到了。 不久之后,朱明晟便和颜昉来了一场促膝长谈。 两人面前摆着茶盏,茶香和大相国寺的香火气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绪多了几分宁静。 朱明晟给颜昉倒了一杯清茶,看着她问:“这一次的事情,吓坏了吧?” 颜昉笑着说道:“多谢陛下体恤,如果没有陛下的信任,阿昉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说完,颜昉不客气的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那状态,竟是比面对十四王爷时,还要显得松弛。 自从坐上皇帝的宝座,朱明晟再没有和身边的人,用如此轻松的姿态说过话。 不得不说,久违的松弛感令朱明晟心里多了几分愉悦。 他也轻轻喝了一口茶,感觉杯中的茶香更显浓郁:“阿昉,刚刚蒙将军去找你了?” 虽然只是随口一问,颜昉却猛然感觉到,自己的任何事情,似乎都逃不过朱明晟的眼睛。 她抬头看了朱明晟一眼,说道:“蒙将军好像有找我,不过他并没有和我说一句话。陛下可是怀疑,我依旧和蒙飞骑有情?” 见颜昉说的那么坦白,朱明晟忍不住哈哈一笑,说道:“阿昉说笑了。和你认识这么久,你的性子朕还是了解的。既然分了就是分了,你绝对不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 一句话,把颜昉逗笑了。 “陛下所言极是,阿昉以茶代酒,敬陛下一杯。” 两人端着茶杯轻轻一碰,痛快饮用。 喝完一盏茶之后,朱明晟始终提着的心,也终于放进肚子里。 虽然早就有过猜想,可是在得到颜昉的证实之后,朱明晟的心情还是很明媚。 不过,颜昉则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陷入了深思。 抄家流放之前,她在赖御使的书房里找到了提及颜兴怀罪行的书信。 现在赖御使已经去世了,书信的来源无从可查。 反而是赖盏茹在不久前和颜昉说,之前她有看到过朱明晟身边的暗卫统领有暗自和赖御使接触过。 有关颜兴怀案子的事情,很可能和他有关。 想到这里,颜昉再次看向眼前的朱明晟,心里想的是,自己父亲的案子,难道真是朱明晟一手操纵的吗? 和颜昉不一样的是,朱明晟现在盘算的是另外一件事。 天知道之前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听说了颜昉葬身狼口的消息时,究竟有多后悔。 颜昉是他小时候的唯一玩伴,说朱明晟把她当成了精神寄托也毫不为过。 偏偏这么重要的人,竟然在流放的途中被灰狼咬死了,每每想到这里,朱明晟格外后悔当初不应该准许颜昉和离,让她随着颜家人一起流放。 现在看到失而复得的颜昉,朱明晟之前隐藏在心底的情谊,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生根发芽,迅速生长成参天翠竹。 他这一生,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就连婚姻大事,也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了现在的皇后,以及几位妃嫔。 与其说朱明晟看上了那些大家闺秀的温柔贤良,倒不如说他看中的是对方的家世依仗。 但是颜昉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颜昉没有了显赫的娘家,唯一剩下的,除了和朱明晟的那点少的可怜的幼年情谊之外,只剩下她出生青云门的依仗了。 可是大家对青云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多年来,还真没人见过青云门的人。 嗯,除了颜昉。 “阿昉,朕想着,你这一次流放实在辛苦,朕于心不忍。不如,你跟朕回宫吧,有朕在,定能好好护着你不受危险。”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已经是朱明晟作为皇帝的最低姿态了。 颜昉一愣,问道:“陛下准备让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呢?莫不是认为我颜氏一族在此次地震中功劳颇大,意图为我颜氏一族平反?” 颜昉可不是那等好糊弄的闺阁儿女。 哪怕面对天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她也要问个清楚,不仅要带着颜氏一族一起回京,顺便好心的帮朱明晟想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可惜朱明晟轻轻摇头,无奈说道:“阿昉,护国公嘲讽先祖乃是大罪,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朕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你在身边好生护着,让你免受流放之苦。至于你回去后的身份,介于你是罪臣之女,不宜册封过高,因此朕破例册封你为贵人,如何?” 第111章 颜昉,你好大的胆子! 听到朱明晟居然邀请自己进宫做贵人,颜昉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很快露出浅笑。 虽然她没有开口,朱明晟却已经从颜昉脸上的浅笑中,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你可以先不用着急回复,等过段时间想好了,再和朕说也不迟。”朱明晟太了解颜昉的性子,如果现在听她说出了拒绝的话后,哪怕以后颜昉真的动心,也不会轻易改变当初的态度。 “阿昉,请相信朕对你的真心。除了你之外,朕还没有对第二个女子这般用心过。你放心,日后等你进宫之后,朕一定好好呵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 颜昉看着朱明晟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她刚刚确实想要拒绝。 不过现在看朱明晟这幅小心翼翼的表情时,颜昉又有些迟疑,转而问道:“陛下,你说你日后一定会好好呵护我,是真的吗?” 本来朱明晟对颜昉能答应自己的请求,是没有抱希望的。 现在竟然看颜昉有点松口的意思,哪怕隔着桌子,也连忙一把握住颜昉的手,说道:“对。朕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朕堂堂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话定然算数。” 颜昉要的就是这句话,没有急于把自己的手,从朱明晟的掌心里抽出来,而是问道:“陛下,如果我想要什么人,你是不是也能交给我?” 朱明晟一愣,心里下意识的想到,颜昉应该是早有准备。 他不知道颜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轻易答应,只是含糊的问了一句:“阿昉想要什么人?” 颜昉说:“你的暗卫首领陌擎,能不能帮我喊来问句话?” 听说颜昉居然想要见暗卫首领陌擎,朱明晟隐隐约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正色道:“阿昉究竟想问何事?” 面对聪明如是的朱明晟,颜昉自然没有欺瞒的必要,老实说道:“我想问问有关我父亲被判抄家流放的事情。” 这一刻的朱明晟,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才涌现起来的满腔热情,似乎被颜昉的一句话轰然浇灭。 朱明晟缓缓松开颜昉的手,坐直了身子:“其实,这种事你尽管可以当面问朕。” “你会说吗?” “会。” 朱明晟如此坦诚的态度,倒是让颜昉和他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行吧,陌擎是陛下的人,问陛下也是一样的。”颜昉笑着说道。 朱明晟的心在这一刻似乎提到了嗓子眼,静静等待着颜昉接下来的问话。 当着朱明晟的面,颜昉直接从身上拿出那封信,说道:“这是从赖御史家中找到的。开始我不知道,给赖御史写这封信的人究竟是谁。不过最近我听说,我爹在被判处抄家流放之前,陌擎有去找过赖御史,所以我想问问,陌擎几次深夜去找赖御史,聊的是不是有关我爹被判处抄家流放的事情?” 像颜昉这样,会对皇帝起疑心的人有不少。 但是能像颜昉这样,会当面找朱明晟对峙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毕竟稍不留神,惹怒了皇帝的下场极有可能被抄家灭族。 朱明晟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颜昉,似乎想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一般。 再开口时,朱明晟的语气低沉,语速放慢,明显变得比之前慎重了许多。 “陌擎确实是我派去的。” 听了朱明晟的回答,颜昉感觉在情理之中,情绪竟是没有想象中的波澜。 毕竟她刚刚还打算询问一句:为什么前脚在算计了我父亲之后,后脚又想要纳自己为妃。 朱明晟知道,这件事如果说不清楚,在颜昉的心里一定是永远解不开的疙瘩。 恐慌间,他又喝了一口杯中茶水,继续说道:“阿昉,我承认,指使赖御史弹劾护国公的人,是朕。” “不过你要相信,朕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其中的利害关系,朕不能说,以后用不了多久,你会明白的。” “朕对你的情谊是真,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 “你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害的我全家抄家流放,现在居然和我说,你是有苦衷的,还说你和我的情谊是真的?陛下,你该不会觉得,阿昉还是十年前的懵懂小女孩吧。”颜昉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的朱明晟,眼神里的讥讽如刀子一般扎的人心尖巨疼。 朱明晟叹息一口气,道:“阿昉,朕就担心你会误会。你要好好想想,如果朕真的想把你们颜家人怎么样,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手段?想要颜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朕有的是法子!” 别说,这番话,朱明晟说的很有道理。 颜昉竟是被他说服了几分。 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颜昉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 就连对面的朱明晟,也身子恍惚一晃,竟是朝着一侧软软歪了过去。 “陛下,你怎么了!”颜昉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明晟。 这时候,一直在外面守着的蒙飞骑和石永泽,听到里面的动静之后,连忙推门冲进来。 看到颜昉将朱明晟抱在怀里之后,蒙飞骑吓得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厉声呵斥道:“颜昉,你做什么!” 颜昉忍着肚子里的剧痛,冲着一旁的蒙飞骑连忙说道:“陛下和我忽然肚子疼,我们可能中毒了。” 话音一落,颜昉也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有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顾不上和那些人掰扯,连忙从空间里给自己拿了一颗药丸吞下去。 同时,还不忘给疼到眉头紧皱的朱明晟,也吞了一颗药丸。 石永泽见皇帝似乎真的不舒服,连忙喊道:“太医呢,快找太医!” 在石永泽跑出去找太医的功夫,颜昉正打算给朱明晟也喂一颗药丸祛毒。 一直盯着她的蒙飞骑,这一刻眼疾手快的一把夺过颜昉手里的药丸,骂道:“颜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陛下胡乱吃药!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第112章 蒙飞骑你疯了吗! 眼看自己准备喂给朱明晟的药丸,被蒙飞骑忽然抢走,颜昉急了,冲着蒙飞骑厉声呵斥道:“蒙飞骑你疯了吗?我是在救人!快把药丸给我,耽误了陛下的病情,你才是真的该死!” 蒙飞骑才不会轻易把药丸交给颜昉。 毕竟他心里很清楚,如果颜昉真的有把握救活朱明晟,更不能把药丸交给她,免得被颜昉抢了功劳,到时候自己想要压颜昉一头,就变得更加不可能。 说话间,两个人竟是直接动起手来。 请来索大夫的石永泽等人,一进门就看到蒙飞骑和颜昉此时已然缠斗到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简直打的不可开交。 “大夫,快帮陛下看看。”石永泽顾不上理会缠斗到一起的二人,只忙着查看朱明晟的安危。 此次随行的御医仔细查看了朱明晟的身体情况之后,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疑惑的问道:“陛下刚刚可有服用什么东西?” 石永泽立马说道:“有,刚刚陛下和颜娘子坐在一起吃茶,大夫,可是茶里面有问题?” 索御医听了之后,立马去查看茶水,又拿出银针在茶水里试了试,见银针的部分发黑之后,立即点头说道:“这就对了,茶水里有毒。” 众人一听茶水里有毒,立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石永泽连忙问道:“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胆大包天的敢给陛下下毒!索御医,你有法子治疗吗?” 索御医连连摇头,表示道:“目前我只能查出来陛下确实有中毒,不过具体是中了什么毒,就说不好了。为了防止延误病情,必须尽快找出下毒的源头,搞清楚陛下究竟中了什么毒,才好对症下药。” “要是找不出陛下具体中了什么毒,是不是就没办法治疗了?”石永泽这时候焦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索御医说道:“那倒不是,我可以给陛下针灸放血,暂时将陛下身体里的毒素排出一部分,可以防止毒素在体内扩散。” 说完之后,索御医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精致药箱,在里边找到了银针之后,找到了准确的穴位之后,才慢慢落针。 等暗黑色的鲜血顺着银针排出来时,刚刚紧闭双目的朱明晟终于渐渐苏醒。 看到朱明晟睁开了眼睛,一旁的石永泽暗暗松了一口气:“陛下,您终于醒了。” 朱明晟轻轻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索御医之后,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索御医连忙回答:“陛下,您中毒了,刚刚您喝过的茶水里有毒。臣刚刚有帮您排毒放血,不过还需要查清楚您究竟中了什么毒,臣才好着手治疗。” 这时候,在颜昉的强势攻击下,勉强能有招架之力的蒙飞骑大声说道:“陛下,刚刚只有您和颜昉在一起吃茶。有机会给您下毒的,只有颜昉一人。” “你胡扯什么!不是我下的毒!”颜昉气急,飞起一脚踹在蒙飞骑的肩膀上,愣是把他踹地接连倒退好几步才终于站稳。 等蒙飞骑站稳身子的一瞬间,立即又道:“陛下,一定是颜昉!刚刚您和她坐在一起吃茶,没道理您中毒了,颜昉反而好好的!而且,我刚刚看到颜昉想往您的嘴里喂毒药,她一定居心叵测!” 这时候的朱明晟已经稍稍缓过来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颜昉时,声音虚弱的问道:“阿昉,朕想听你的解释。” 颜昉连忙上前,指着一旁的蒙飞骑说道:“陛下,刚刚我和您是先后中毒的。发现中毒之后,我先吃了一粒解毒的药丸,正准备给您也喂一颗解毒药丸时,蒙将军忽然闯进来把药丸抢走了。” 众人看向蒙飞骑,蒙飞骑在这种事情上不便撒谎,连忙摊开掌心,果然露出那颗黑漆漆的药丸。 “陛下,像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怎敢随便入口!” “你胡说什么!”颜昉厉声呵道,“我颜家世代忠良,对陛下忠心耿耿,岂容你肆意污蔑!” 别的大家不敢相信,不过颜昉既然提到了颜家世代忠良的事情,大家还是愿意相信的。 毕竟颜家上下祖祖辈辈,都是为国尽忠的良臣猛将,就连颜昉的两个哥哥,也在壮年时战死沙场。 “陛下,必须赶紧找到解毒的良药,不然时间一长,恐怕对您的龙体有损伤啊!”一旁的索大夫急得团团转。 从刚刚的毒性上来看,这些毒药性子烈且足够霸道,如果不是因为救治及时,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朱明晟看着颜昉,问:“阿昉,你真有解毒良药?” 颜昉点头,郑重的说道:“陛下,请相信阿昉的医术。不过,解毒的药丸只有两颗,如果有什么损毁,短时间内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及时制作出来。” 当时在青云门的时候,师傅担心颜昉下山后可能会遭遇毒手,特地帮她炼制了这两枚解药。 师傅说,这两枚解药可以解百毒。 莫说别人,就连颜昉自己,在短时间内也确实无法复制。 倒不是因为她不了解解毒的良方,而是因为她的制药手艺实在有待提高,制作出来的解药根本不可能像师傅做的这般精美,就连药效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朱明晟听了,连忙大手一挥,表示道:“拿过来,朕相信阿昉的医术和人品。” 一旁的蒙飞骑简直要吓傻了,连忙说道:“陛下,颜昉的话不可信。” 这时候,一旁的索御医急得跺脚开口:“蒙将军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法子,能帮陛下解毒?” 一句话,把蒙飞骑问的愣在当场,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开口说道:“陛下,如果紫涵在的话,她一定有法子解毒。” 颜昉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冷笑出声。 看样子,蒙飞骑对杨紫涵还真是有够崇拜啊。 难道他看不出来,他崇拜的杨紫涵,只是徒有其表吗? 朱明晟厉声呵道:“眼下你的杨紫涵不在此地,难不成你要朕等你把她接过来,才能吃药解毒吗?快点把药拿过来!” 蒙飞骑吓得身子一哆嗦,不敢迟疑,连忙将手里的药丸乖乖递过去。 第113章 有毒! 朱明晟从蒙飞骑的手里接过药丸,拿在眼前先看了一眼。 药丸的个头稍小,通体黑漆漆的,几乎和指甲盖差不多大,仔细闻的话,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子药草的香味。 哪怕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蒙飞骑依旧不死心的劝道:“陛下龙体贵重,还是要慎重处理才好!” 朱明晟没搭理他,扭头看向颜昉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昉给的东西,朕绝对相信。” 说完之后,朱明晟再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手里的药丸丢进嘴里,拿着索大夫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蒙飞骑这时候简直要石化了。 他恨得双拳紧握,万万没想到,朱明晟竟是对颜昉信任到了这样的地步。 早知道颜昉和朱明晟的关系这么好,他当初又何苦为了一个杨紫涵惹恼颜昉。 细想一下,如果现在的颜昉依旧是蒙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是不是现在朱明晟高看一眼的,还有蒙家? 每每想到这里,蒙飞骑就觉得胸口一阵钝疼,似乎有一把钝刀子,在不停地剜他的心脏一般。 索大夫看朱明晟把药丸吞下去了,连忙上前搭脉,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朱明晟如果有任何的不对劲,一定要及时帮他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排出来的准备。 颜昉则是看着面色平静的朱明晟,问道:“陛下,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难受?” 朱明晟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情况,惊愕的连眉梢眼角都跟着舒展开来,惊喜的说道:“没事了,我感觉好多了!” 一句话,把一旁的蒙飞骑惹得差点跌个跟头。 哪怕之前已经见识过颜昉帮助灾民救治疫情的现场情况,眼下再看到颜昉随随便便拿出一粒药丸,就可以帮皇帝把身上的毒素解除时,蒙飞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像颜昉这么高的医术,估计自己家的紫涵应该也能做到吧——蒙飞骑心想。 很快,索大夫也帮朱明晟把完脉,再细细检查一番朱明晟身体的其他情况,索大夫激动的连连称赞:“陛下,颜娘子的药丸真是神奇啊!臣从医多年,还从未见识过这么厉害的药丸,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扫清身体毒素。” 朱明晟比索大夫更加激动。 他刚刚亲自体验过了毒药的猛烈,也体验过了解药的强悍。 心里想的是,如果朝廷能掌握这样的提药技术,以后再和别国对阵的时候,岂不是要横着走。 那些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各种瘟疫,每每遇见总要死伤无数。 如果国家可以掌握这门解毒的技术,首先保证了我国百姓的身体健康,另外还可以高价卖给别国,岂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石永泽,则是激动的拍腿称赞道:“陛下,这么厉害的解药,要是能作用到咱们的军队中,以后咱们军队的实力又能增强一大截!” 朱明晟的眼睛一亮:“说的没错!像南边令人闻风丧胆的瘴气,日后也不能拿咱们的士兵如何!”说到这里,朱明晟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拉着颜昉的手问道,“阿昉,类似这样的药丸,你还有多少?” 颜昉被朱明晟猛地拽住手,想要抽出来时,却发现朱明晟拉扯自己时更加用力。 她的脸颊微红,忙说道:“陛下,这种药我只有两粒。” 朱明晟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又问:“那你可有法子配药?” 似乎生怕颜昉会拒绝,朱明晟连忙说道:“阿昉,如果你能帮朕配出大量的解药,你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朕都会答应。” 这样的应承对颜昉来说,是难以拒绝的。 可惜她如实说道:“回陛下的话,阿昉确实知道解药的药方,不过配置解药需要用到的药材原料苛刻。这两枚药丸,是阿昉的师傅精心研制的。当初阿昉下山的时候,师傅将这两粒药丸送给了阿昉。” “你的意思是,咱们配不出这样的绝世解药了?”朱明晟依旧不愿意死心。 他心里清楚的很,青云门的能力绝对强悍。 颜昉轻轻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替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解毒的效果可能大打折扣,好在也有疗效。”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进门禀报:“陛下,不好了,附近的井水里有毒,已经有不少人饮水中毒了!” 大家听到这则消息后,连忙跑出去查看。 正好看到刘鹏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解差,朝着朱明晟等人走来。 把五花大绑的解差推倒在朱明晟面前后,刘鹏立即说道:“陛下,刚刚我看到这个人在水井旁边鬼鬼祟祟,可能毒就是他下的。” 听了这样的话,石永泽连忙上前搜查,果然在男人的身上找到了一包还没来得及丢掉的药粉。 索大夫把包药粉的油纸包拿过去,轻轻闻了一下,确定的说道:“对,就是这个!够狠毒的,居然用好几种毒药混合磨成了药粉,就算被人发现,一时也没办法找到合适的解毒方法,中毒的人几乎必死无疑。”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蒙飞骑呛啷啷抽出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的刀锋横在男人的脖子上时,吓得男人身子抖的如同筛糠一般。 “我说,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男人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指着一旁的颜昉说道,“是她,是颜昉让我这么做的!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保证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是我没想到,陛下也喝了井里的水,我真不是有心要害陛下的啊!” 众人听了男人的话后,不由齐刷刷看向颜昉的方向。 尤其朱明晟,他的目光无比沉寂,让人看不懂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颜昉还和我说,她对陛下判她颜家抄家流放的事情,一直心怀不满,还有之前这里的村民和僧尼坚持逼着她剃发为尼,她也对此非常记恨,才出此下策,想要出一口恶气。”男人一开口,根本不需要别人询问,就把心里的话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可是陛下明鉴,她当初给我药包的时候,只说这里边是巴豆,顶多让人拉肚子,根本没说过这里边是毒药,我也没想过要害死人啊,陛下!” 说着,男人匍匐在地上连连叩头,无比虔诚的模样,让人对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信服了几分。 不少人在听了男人的解释后,纷纷斥责颜昉心术不正。 “你这个女人真是好狠毒的心!之前明明是你做了恶事,惹怒了天道,慧觉主持不过是想要让你削发出家,好好修行而已。没想到你居然因此怀恨在心,你这样做,对得起慧觉主持的良苦用心吗?” “早知道她这么恶毒,当初就应该一刀杀了她了事,也好过这么多人跟着她陪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只有一旁的蒙飞骑默不作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颜昉,这一次看你还能如何翻身! “阿昉?这件事果真是你做的?”朱明晟扭头看向颜昉时,声音沉沉。 第114章 官爷恐怕说笑了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颜昉张口说道:“陛下,我没有。最近我在忙着救治伤者,根本没有和这个人接触过。何况陛下也看见了,刚刚我自己也中毒了,怎么可能是我下的毒。” 听了颜昉的话,朱明晟刚刚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朕相信此事不是阿昉做的。” 见皇帝都帮着颜昉说话,那些还在议论此事的人都识趣的闭上了嘴。 刚刚指责颜昉的解差,这会儿悄悄看向躲在人群里的余永康,猛然接收到指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说道:“陛下,我敢对天起誓,刚刚确实是颜昉让我往水井里下毒的!她自己明知道水井里有毒,却还要喝一口,就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何况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明明颜昉已经中毒了,可是她现在依旧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她的医术这么高明,分明就是在故意制造中毒的麻烦,想让大家对她感激在心,好冲淡之前黑光笼罩,天劫因她降临的诅咒!” 这样的一番话说出口,又有人人云亦云的感觉此番言论有理。 毕竟之前颜昉差一点被大家逼死在大相国寺的事情,大家可是都记着呢。 他们不相信颜昉真有这么好心,会不计前嫌的救治大伙。 不过,这一次根本不需要颜昉出声辩解,朱明晟冷笑着开口说道:“一派胡言!之前第一个指认颜昉的慧觉主持已经畏罪自尽。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出来的话如何可信?何况在慧觉主持去世之后,寺庙里已经有小和尚站出来,说黑光的事情确实是慧觉主持制造出来的噱头。发生地震之后,阿昉不计前嫌救治了你们,你们非但不感激,竟然还怀疑她,简直不可理喻!” 皇帝当众发怒,众人吓得齐刷刷跪倒一大片,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石永泽又从这名解差的身上搜了一阵,很快从他的怀中找到一块银锭子。 大约有五十两的样子。 石永泽问道:“说吧,这么多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我不信你出门的时候,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银子。” 解差心里有点慌张,毕竟这是余永康在不久之前给自己的。 放在怀中还没焐热呢,就被人发现了。 他心里发慌,却还是谨记余永康对自己的叮嘱,连忙说道:“这是颜昉给我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一旁的颜昉忍不住笑出了声:“官爷恐怕说笑了,作为流放的犯人,你说我又要购置毒品,又要指使你下毒,还要给你钱,你倒是说说看,我究竟上哪弄来的这么多钱?如果我身上真有这么多钱,可以用来贿赂你这等没良心的解差,那么当初抄家流放的时候,你们又是如何让我混过去的?” 颜昉的一番话出口,把周围的几名解差吓得齐齐变了脸色。 虽说解差接受流放犯人的贿赂,哪怕当面敲犯人的竹杠,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尤其当着当今陛下的面,这种事情如何能说得出口? 之前跟着颜昉在赊店镇售卖过兽皮的张仪和刘甲,经过售卖兽皮的事情后,俨然成为颜昉的忠实拥护者。 这会儿见这家伙一个劲的针对颜昉,立即站出来骂道: “你自己贪心闯下大祸,不想着坦白从宽,竟然还想拉颜娘子下水!像你这样的人,如何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如何能对得起陛下的栽培!” 刘甲更直接,一脚踹在男人的后腰上,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敢往井水里下毒,你这是想把大家伙都毒死啊!快说,真正指使你干这等缺德事的,究竟是谁!” 男人被刘甲踹了个跟头,这一次连身边的兄弟们都开始指责自己,男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 “我都说了,就是颜昉指使我干的!你们爱信不信!”男人急眼了。 朱明晟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他胡扯,摆摆手,说道:“石永泽,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务必问清楚究竟是谁想害朕!” 给村民下毒和给皇帝下毒的结果可不一样。 男人忽然想起来,刚刚皇帝已经中毒,如果不是因为有颜昉的及时救治,这时候的他说不定已经成为谋杀皇帝的凶手! 如此一来,就不只是砍头这么简单,那是会满门抄斩,会诛九族的! 想到这里,刚刚还死咬颜昉不放的男人,这一刻吓得脸色惨白,上下牙齿一个劲的打颤。 “不,我没有说谎,是颜昉,是颜昉让我这么做的……”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男人依旧一口咬定是颜昉让他下的毒。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这么说。 石永泽呵道:“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带走!” 话音一落,石永泽那双如同虎爪一般的大手,便按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这一刻的男人,身子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腿脚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上。 石永泽看男人被吓坏的样子,忍不住嗤笑着说道:“哼,就这么点胆子,还学人家栽赃陷害,省省吧!” 话音一落,再想把男人拽起来时,却发现男人的身子沉的离谱。 低头一看,赫然发现刚刚还巧言令色的男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处流下来的黑色鲜血,证实了此人中毒身亡。 “陛下,他死了。”石永泽忙给朱明晟回话。 刚刚发生的一幕,朱明晟也看在眼里,眼下见男人一死,这件事也成了无头案。 藏在人群里的余永康,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默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可是陛下,这么多中毒地村民该怎么办?”石永泽问。 索大夫连忙说道:“陛下,我会协助颜娘子一起研制解毒的药物。” 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 朱明晟冲着颜昉说道:“阿昉,这件事还得交给你来办。你放心,有关诬陷你的事情,朕一定会彻查清楚。” 朱明晟的一番话,吓得一旁的蒙飞骑身子僵直,这一刻的他就像雕像般纹丝不动,根本不敢去看众人的眼睛。 第115章 咬出幕后主使 此次中毒的事件,比大家想象的还要棘手。 不少村民,甚至还有很多士兵都喝了有毒的井水,轻者出现了腹痛的症状,严重的,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 可惜能够供人用药的药草着实有限,好在颜昉有法子。 颜昉体内空间里的灵泉,经过这段时间的滋润,比前些日子又汇聚了更多。 趁着索大夫没注意的功夫,颜昉从空间里取出一点灵泉,添到加工到一半的丸药中,有了解毒疗效的丸药便治好了。 不明所以的索大夫看着那些因为中毒,疼到满地打滚的村民,忍不住唉声叹气道:“真是作孽啊,这些人中毒这么深,光凭咱们手头上的这些草药,根本不可能完全清除那些人体内的毒性。” 颜昉笑着说道:“索大夫医者仁心,放心好了,刚刚我已经在药方里边额外添加了几味中药,等那些村民吃下去之后,一定可以药到病除。” 索大夫一听,眼睛都跟着亮起来,连忙说道:“颜娘子果然有法子。” 他拿起颜昉制好的几味药材,放在鼻子前面细细的嗅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不知道颜娘子在丸药里边添加了什么样的药材,为什么我只闻到了咱们一起添加的那些?” 索大夫行医这么多年,没道理闻不出药材的味道。 颜昉不好说,她其实只添加了空间里的灵泉,只是淡笑着说道:“抱歉,这是我师傅教给我的秘方,轻易不可外传。” 索大夫了然,连忙摆手说道:“是我唐突了。还是赶紧把药拿给中毒的人服用吧。” 说来奇了,那些中毒的村民在喝过药之后,身上的毒素很快解除,大家纷纷对索大夫和颜昉表示感谢。 朱明晟找到颜昉的时候,命人把附近药店的掌柜丢到了颜昉面前。 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战战兢兢的掌柜,颜昉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这是何人?” 朱明晟说:“朕着人调查清楚,之前给众人下毒的草药,就是从这个人手里买来的。或许,他可以帮忙指认出,究竟谁才是下毒一事的幕后主使。” 听了这句话之后,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村民,一个个气愤的朝着掌柜身上丢石头。 “大家祖祖辈辈都在大相国寺附近生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下毒坑害大家。” 掌柜的一边躲避众人扔过来的石头,一边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当初也不知道那个人买了药材,是想要做毒药害人啊。当时他和我说,是为防身用的。” “说吧,究竟是谁找你购买的毒药材。”颜昉问道。 掌柜掀开眼皮,小心翼翼朝着四周看了一圈。 此时,躲在人群里的余永康,吓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掌柜指认,别说自己了,就连他的家人也可能遭受波及。 毕竟这一次中毒的人里,除了那些命如草芥的村民之外,还有皇帝朱明晟。 可惜刚刚他晚了一步,准备动手除掉掌柜时,却被石永泽抢了先。 当然,除了余永康之外,同样把心提到嗓子眼的,还有蒙飞骑。 他心里清楚的很,一旦余永康被抓,下一个被咬出来的,极有可能是自己! “掌柜,你可要看清了,这些人中有谁去你的铺子里买过毒药。”石永泽指着周围的人问道。 掌柜看这么多人中毒,早吓坏了,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根本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在人群里火速看了一圈之后,指着躲在人群后边的余永康说道:“就是他!之前就是他来我的店里买了好些毒药!” 这一瞬,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刷的朝余永康的身上看过去。 颜昉的眼里露出了然,自从刘鹏队长因为受伤,余永康代理队长之后,一直在和自己对着干。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和自己有多大的仇怨,为了栽赃坑害自己,居然往水井里投毒。 余永康这一刻几乎吓得身子都僵直了,他下意识后退,连连摆手说道:“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掌柜却不依不饶,笃定的大声说道:“就是你,我记得你的脸。你说你是解差队长,购买毒药是为了毒杀毒虫猛兽,是为了保护流放犯人的安全,我才敢卖给你的。” 听了这些话的石永泽,再没有犹豫,几乎和蒙飞骑一起朝着余永康扑过去。 余永康吓得拔腿就跑,眼看着他们就要追过来了,余永康一咬牙,竟是从高耸的大相国寺峭壁处一跃而下。 石永泽和蒙飞骑几乎先后脚追到余永康刚刚跌落悬崖的位置。 两人齐齐往低处看,除了能看到峭壁底下的树枝被砸的噼里啪啦响之外,再看不到任何身影。 石永泽扭头深深看了蒙飞骑一眼:“蒙将军,余永康追丢了,怎么办?” 蒙飞骑暗地里稍稍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先回去和陛下复命吧。” 看着回来复命的两个人,朱明晟扬眉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大将军,居然连个小小的解差都抓不到,让人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明晟觉得很是丢脸。 蒙飞骑连忙说道:“陛下,刚刚才追到悬崖边沿,余永康就已经慌不择路的跳了下去,臣实在没能追上。” 石永泽则说道:“陛下,臣这就带人去峭壁底部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一旁的蒙飞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不敢抬头,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眼底的心虚。 朱明晟点头赞同:“好,就按石将军说的去办!” 简单的部署之后,石永泽领命离开。 之前卖给余永康毒药材的药铺掌柜,虽然是无心之失,却因他差一点酿成大祸。 朱明晟命人打了他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掌柜为了将功赎罪,还主动把解毒用的药材风险出来,免费给大伙使用。 不过,颜昉在回去歇息的时候,小萌萌一脸焦急的迎过来说道:“小姑姑不好了,你快过来看看吧。” 第116章 嫂子,跟紧我 小萌萌着急忙慌的把颜昉带去他们的马车旁边时,看到的就是正在和薛氏龇牙炸毛的小熊煤球。 “发生什么事了?”颜昉连忙迎过去。 小熊煤球看到颜昉回来了,才稍稍收起身上的戾气。 饶是如此,凶巴巴的模样依旧把人吓得不轻。 经过一段时间的投喂,小熊煤球已经长得比之前大了好几圈,虽然个头和成年黑熊比起来,还是差了老大的一截,可是和一个普通人战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小萌萌拉着颜昉的衣襟,焦急的说道:“煤球说他能找到余永康藏身的位置,想要去找,我娘不让。” 薛氏在一旁焦急的说道:“余永康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放煤球独自去找,实在比较危险。我刚刚建议等你回来了,商量之后再决定,它就恼了,还冲我龇牙。”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颜府的人都把小熊煤球当成了颜府的一份子。 明知道此行有危险,才舍不得它去冒险。 颜昉却立即说道:“我和煤球去找余永康,你们乖乖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薛氏连忙说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颜昉怎么说,薛氏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坚持要跟着颜昉一起去。 临走的时候,她们把小萌萌交给苏氏照料,两人就带着小熊煤球风风火火的走了。 小熊煤球见自己终于有了能帮上忙的地方,开心的连跑步都在尥蹶子。 等到了山脚下,之前一路欢实的小熊煤球,忽然停在原地转圈圈。 那副异常的模样,好像确实发现了什么东西。 薛氏连忙握紧手里的鹿角匕首,就要迈步上前的时候,颜昉忽然挡在她身前,悄声说道:“嫂子,跟紧我。” 薛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颜昉已经大步往前,连忙随后跟上。 颜昉记得余永康有一身的好功夫,这一次她手里举着鹿角拐杖,小心翼翼的扒开茂密的草丛,看到藏在草丛里的人影时刚想出手,赫然看到一袭便衣的蒙飞骑正蹲在这里。 “怎么是你!” 在看到蒙飞骑的瞬间,颜昉感觉比走路踩到了狗屎还要恶心。 一双怀疑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蒙飞骑,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实际上,刚刚颜昉突然出现时,蒙飞骑也吓了一跳。 他也是来找余永康的,却不想遇到了颜昉。 “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找余永康的。”颜昉说。 一旁的小熊煤球得意的一个劲摇尾巴,那德行似乎还挺骄傲。 薛氏悄悄瞪了煤球一眼,这家伙能不能靠谱些啊。 蒙飞骑冷笑着说道:“就凭你,也想抓余永康,别添乱了!” 说完之后,蒙飞骑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真是快要烦死了,为什么每次遇到颜昉,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呢,这个女人一定是他的克星! 颜昉没有去追,毕竟她也懒得和蒙飞骑废话。 可惜她此行并没有找到有关余永康的踪影。 天色就要暗下来了,薛氏提议两人回去,颜昉只能作罢。 离开山脚下的时候,小熊煤球恋恋不舍的一路三回头,似乎很不甘心的样子。 “没准余永康已经逃走了,或者刚刚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跳进河水里冲走了也有可能。”薛氏说,“没道理这么多人找他,还是连个踪影也找不到。” 颜昉点头,只能这么想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蒙飞骑在和他们分开后不久,就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躲藏在里边的余永康。 “蒙将军,我现在已经被皇帝盯上了,解差队伍是回不去了,我家里人那边,还得请你多多照应。”想到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余永康此刻依旧觉得恍若梦中一般不真实。 明明自己在这一次的流放队伍中尽职尽责,说不定就要立功升迁了,怎么会忽然变成人人喊打的逃犯呢? 转眼间,让人羡慕的,赖以生存的工作没了,就连自己和家人也遇到了生死危机。 余永康感觉自己真是太倒霉了。 蒙飞骑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时,才连忙把准备好的银钱等物,交给余永康:“这些东西你拿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一阵子。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我再想法子给你换个身份,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可以把妻儿老小接过去一起生活。”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提起以后的日子,余永康一脸茫然。 “你往南边走,我和岭南附近的几个小国颇有交情,你去了提我的名字,他们一定能将你好好安顿。” 蒙飞骑近来的几场热血战役,大都在岭南那边。 比起旁人,蒙飞骑对岭南的环境地势确实比旁人要熟悉。 余永康点头。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暂时你不能暴露身份,趁着那些人还没找过来赶紧走,千万不要露面。”蒙飞骑匆匆提醒。 余永康感激的点头。 虽说他是为了蒙飞骑做事才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可是在事发之后,蒙飞骑没有舍弃自己,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余永康甚至想着,等日后站稳了脚跟,还要跟着蒙飞骑。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才拔腿要走,蒙飞骑竟在身后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尖锐的刀锋滴着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他的脚前。 不等他问话,身后已经传来蒙飞骑的低语:“兄弟对不住了,只有你死,我才能彻底放心。我和你保证,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厚待你的家人。” 说完之后,蒙飞骑一手掰着余永康的肩膀,手里的钢刀又往前捅了一截,确定扎穿了余永康的心脏之后,才猛地抽出手中的钢刀。 往前跑远几步,才大声喊道:“来人啊!我发现了逃犯余永康,刚刚他逃跑的时候,我一刀刺中了他!” 此刻的悬崖底下,石永泽也带着一群人在寻找余永康的行踪。 听见蒙飞骑的呼喊之后,连忙跑过来问道:“余永康人在哪里?” 蒙飞骑此时心情大好,忙指着身后不远处的草丛说道:“就在那里,我带你们去!” 第117章 死里逃生余永康 蒙飞骑一刀刺中了余永康的心脏,这就意味着,以后再不可能有人能指认自己往水井下毒,并栽赃颜昉的丑事! 只是他没想到,等他带着石永泽等人,折返到刚刚看到余永康的地方时,本该到底气绝的余永康,竟然凭空消失了! “人呢?是在这里吗?”石永泽疑惑的问道。 蒙飞骑此刻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再开口时,连说话都显得有些急躁:“就是这里没错。刚刚他看到我追过来,刚想逃走,我就给了他后心一刀。凭他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轻易逃走。” 在战场上厮杀这么多年,蒙飞骑对自己的出手非常自信。 杀人无数的他,早已对人体心脏的位置了然于心,坚定的认为,余永康挨了他刚刚刺中的一刀后,必然会一命呜呼。 可就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人,却凭空消失在他身后,这让蒙飞骑怀疑起自己刚刚的经历,是不是一场幻觉。 不过很快,石永泽就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残留的血迹。 “血还没干,估计人跑了没多久,快追!”石永泽的一声令下,手底下的兄弟们立即呼啦一声四散开来,分头寻找起了余永康的踪迹。 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没道理忽然凭空消失,可偏偏他真消失了。 等到天黑,他们依旧一无所获,回去找皇帝朱明晟禀告此事的时候,羞愧的几乎连头都不敢抬。 不出意外,朱明晟对着他们狠狠一通臭骂,把蒙飞骑和石永泽骂得脸上灰溜溜的。 两人从朱明晟的寝殿里退出来时,依旧对今天的事情纳闷不已。 蒙飞骑呢喃着问了一句:“你说,我今天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或许我真没有看到余永康?” 事情过于诡异,就连一向自信的蒙飞骑,现在也不得不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石永泽无奈苦笑:“别逗了,如果余永康没有出现,刚刚地上发现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蒙飞骑郁闷至极:“可是他人呢?” 一个被自己捅了一刀,而且知道自己许多秘密的人凭空消失。 余永康的存在就像是悬在蒙飞骑头上的一把尖刀,这把尖刀随时有可能从天而降,轰然斩断蒙飞骑的头颅。 让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颜昉,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手里还拎着两只野鸡,这是她刚刚顺手抓来的。 野鸡的羽毛很是漂亮,看起来就像一只飞不太高的大鸟。 王氏看到颜昉递过来的野鸡,有些可惜的说道:“野鸡肉比较柴,就算炖煮也不好吃。要是能有法子圈养就好了,咱们可以吃鸡蛋。” 小萌萌听王氏说要有鸡蛋可以吃了,开心的直拍手手:“太好了,有鸡蛋可以吃了,萌萌最爱吃鸡蛋了。” 王氏无奈笑着说道:“傻孩子,鸡蛋哪能说有就有,何况咱们还在流放的路上,就算有心养鸡也没地方圈养啊。” 颜昉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用剪刀把野鸡的翅膀剪掉一点,这样它就不能飞了。咱们抽空的时候,可以用藤条编制两个鸡笼,把野鸡丢进去喂养,平时挂在马车后边,倒也不算碍事。” 听了颜昉的话,大家的脸上露出惊喜,连连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小萌萌最开心了,小胖手手轻轻抚摸野鸡毛,劝说道:“你们两个听见了吧,要是你们好好下蛋,我们就不吃你们。如果你们光浪费粮食不下蛋,二婶婶就把你俩拔毛和小蘑菇一起炖汤吃!” 小萌萌的话似乎吓到了野鸡,其中一只野鸡吓得屁股一沉,吧嗒一声下了个浅绿色的蛋。 看到鸡蛋的瞬间,大家几乎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小萌萌连忙把依旧温热的鸡蛋拿起来,献宝似的举到王氏面前,兴冲冲的说道:“奶奶,你看,野鸡下蛋了,是不是不用吃它们了?” 王氏虽然吃惊,却在看到鸡蛋的时候也乐得眉开眼笑,连忙说道:“对,只要野鸡下蛋,咱们就不吃它。” 另一只野鸡听了,也连忙沉下去屁股,啪嗒一声,同样挤出一枚带血丝的鸡蛋。 得了,弃蛋保命的这招,它俩算学会了。 大家看了乐得不行,忙去剪翅膀,编鸡笼。 颜兴怀则是走到颜昉面前,问道:“听说你刚刚又去了一趟山脚下,可有找到有关余永康的踪迹?” 颜昉刚刚和薛氏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趁着大家伙没注意,悄悄又去了一趟山脚下。 目的就是为了找寻蒙飞骑。 今天她看到蒙飞骑穿着便衣寻找余永康时,她心里纳闷,觉得蒙飞骑不穿铠甲的样子有些奇怪。 下意识猜到,蒙飞骑如此反常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她跟着蒙飞骑走到一处山洞的位置时,果然见到了东躲西藏的余永康。 蒙飞骑给余永康银子和包裹时,颜昉看到了,蒙飞骑一刀捅了余永康心脏那一幕,颜昉也看到了。 所以等蒙飞骑去找石永泽等人,准备带着余永康的尸体回去领功受赏时,颜昉直接从空间里跳出来,把奄奄一息的余永康也一并带回空间休养。 两个人在空间的帮助下,就这么凭空消失,蒙飞骑等人自然找不到。 所以现在等颜昉带着野鸡回来时,让蒙飞骑和石永泽找寻不到的余永康,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颜昉的空间里养伤。 之所以没敢把余永康的事情说给身边的人知道,主要是因为余永康现在的伤势很重,虽然他的心脏天生偏离,躲过了一劫。 可是现在的余永康依旧重伤昏迷。 如果蒙飞骑又想了别的法子,给颜昉头上扣帽子,势必会惹出另一波麻烦。 为了保险起见,颜昉只好隐瞒了有关余永康在自己空间的事实。 于是这时候的她,冲着眼前的颜兴怀小小撒了个谎:“没有找到。” 这个回答,早已在颜兴怀的意料之中,他叹息一声说道:“找不到就算了。我看蒙飞骑对你似乎恨意颇深,没事的时候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免得遭遇危险。等过段时间咱们离开大相国寺,和他们分开行走,再从长计议。” 第118章 惹谁也不能惹女人 颜兴怀对自己的告诫,颜昉表示记下了。 低头快要离开的时候,看到颜兴怀正在削竹签子,忍不住问道:“爹,你削这么多竹签子做什么?” 颜兴怀笑着说道:“估计用不了多久,咱们又要上路了,越往南边,沿途的匪患越多,我想趁这两天得空,多做一些竹签子,到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颜昉听了,连连点头说道:“爹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种竹签子咱们得做的糙一点,最好做成篱笆模样,不能让人看出来。” “对,作为流放的犯人,手里是绝对不可以拥有杀伤力武器的。虽说咱们没有弓,不过遇事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和颜兴怀简单的说了两句话之后,颜昉就回去了。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进入空间。 经过她的包扎治疗,之前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余永康,现在的生命体征已经逐渐平稳。 颜昉惊喜的发现,余永康因祸得福,正因为在空间里,才能令他身上的伤口更快愈合。 原本需要两三天才能苏醒的余永康,现在竟是悠悠转醒,注意到眼前站着的人是颜昉时,余永康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这是哪里,阴曹地府吗?” 从余永康的角度看来,这里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不远处的一处泉水之外,再没有别的物件,让人很难想象这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景物。 颜昉说:“你自己找死别带上我成吗?如果到了阴曹地府,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见余永康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颜昉索性挑明:“放心好了,这是我找的地方,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你。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蒙飞骑为什么要杀你?” 此刻的余永康身体依旧虚弱。 尤其在听到蒙飞骑的名字之后,他的眼中流露出恨意。 不过却没有开口,重新闭上眼睛,对颜昉的询问选择无视。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颜昉继续说下去,“药铺掌柜说,是你去他家药铺购买的毒药。刚刚看蒙飞骑忽然要杀你,该不会你的幕后指使就是他吧。” 余永康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颜昉也不生气,继续说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和我合作,咱们两个一起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二是我把你丢出去,看是你的命硬,还是蒙飞骑杀你的刀硬。” 别说蒙飞骑了,现在多的是人想要余永康的脑袋。 光是他指使人往水井里投毒,致使皇帝朱明晟中毒这件事,就算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余永康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睁开眼睛:“我选第一个。” 他的这项决定在颜昉的意料中,于是笑着说道:“好,你先在这里放心养伤,等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颜昉说完,忽然凭空消失在了余永康的面前,再次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余永康很快想通了,就算颜昉为人再狠辣,也没有蒙飞骑阴毒。 那个混蛋不仅害了自己一辈子,甚至还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每每想到那把捅了自己的钢刀,余永康总忍不住恨的浑身发抖。 就像颜昉说的,他暂时先在这里养伤,等过段日子伤好了再找蒙飞骑报仇。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缮,原本因为地震损毁的民房,早已得到了修缮。 那些受伤的灾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和救助。 朱明晟对此倍感欣慰,特地把颜昉叫到跟前,表示说:“阿昉真是好样的,这一次你又立了大功。可惜你现在身份特殊,朕只能赏赐你一些金银珠宝,希望你不要嫌弃。” 颜昉怎么可能嫌弃。 不管到了什么年代,金银珠宝都是必不可少的硬通货。 不等朱明晟把接下来的话说完,颜昉已经跪下谢恩。 朱明晟一脸无奈,双手把颜昉搀扶起身,说道:“阿昉,朕知道你还在为了朕下旨抄家流放护国公一族的事生气。可你要相信,朕这么做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阿昉,朕对你一片赤诚。如果你点头同意,朕这就带你回宫,册封你为贵人,如何?” 古往今来,能让高高在上的皇帝如此苦求的女子寥寥无几。 一旁的石永泽悄悄偷看了颜昉一眼,心里想着,颜昉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惹的陛下如此。 颜昉确实有点心动,只是在抬头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眼神晦暗不明的蒙飞骑。 刚刚才冲上头的念头,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颜昉把手从朱明晟的掌心里抽出,说道:“陛下的好意阿昉心领了,不过阿昉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中亲人。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凶险无比,阿昉实在不放心让他们独自上路。所以,还请陛下原谅阿昉不能答应入宫的事情。” 不管朱明晟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现在阿昉都不能跟着他回去。 上一世的颜昉,就是因为和父母亲人的消息中断,才导致家人惨死在了流放途中。 今生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朱明晟又被拒绝了,他无奈苦笑道:“敢一而再拒绝朕的人,恐怕仅有阿昉一人吧。” “陛下,阿昉感念陛下的看重。”颜昉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后的蒙飞骑,故意说道,“只是京城对阿昉而言,只有屈辱和痛苦,阿昉也确实不想回去。” 朱明晟的眉头一挑:“你是说蒙将军?”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唯一过不去的,不过是阿昉内心的那道坎罢了。”颜昉继续说下去,“蒙将军功勋卓著,眼高于顶也是寻常,阿昉生来性子烈,脾气大,蒙将军看不上我也算正常。” 别看石永泽一直没有说话,实际上现在他身上的冷汗快要流下来了。 谁说颜昉只是个粗枝大叶的武将之女,瞧人家这三言两语,把皇帝哄得都快要为她将蒙飞骑革职了。 刚刚皇帝才表现出中意颜昉,颜昉扭脸就说蒙飞骑看不上她。 哪里是看不上颜昉,分明是暗戳戳的表示,蒙飞骑比皇帝的眼光更高。 你是皇帝又如何,你看上的女人,人家蒙飞骑还不屑一顾呢! 这样的认知一旦扎进皇帝的心里,是蒙飞骑不管用多少军功都换不回来的。 这对为人臣子来说,是大忌! 石永泽心里暗自哭嚎:这辈子惹谁都不能惹女人!太可怕了!还有,曹公公你此行为什么没有跟来啊,没有你在身边,陛下的心思我等实在猜不透啊! 第119章 摸骨看相 看到颜昉从朱明晟的房间里走出来之后,蒙飞骑盯着她,阴阳怪气说了句:“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和陛下的关系这么好。” 颜昉看着蒙飞骑,说话的时候同样不留情面:“以前我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人渣。” 蒙飞骑脸色一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推门而出的石永泽,冲着他说道:“蒙将军,陛下请你进去。” 毕竟是当着石永泽的面,有些话蒙飞骑已经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路过石永泽的时候,对方竟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扭头看过去的时候,竟是在石永泽的眼睛里,看出了淡淡的同情。 更让人不理解的是,蒙飞骑还没想清楚石永泽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时,石永泽已经开口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 蒙飞骑下意识觉得,应该是皇帝对自己有意见了! 想到这里,蒙飞骑几乎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思考怎么对付皇帝上,根本顾不上理会颜昉。 另一边,颜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看见无念师兄等候在自己的房门前。 自从发生了黑光和地震的事情之后,无念师兄比以前更忙了。 尤其当慧觉主持身亡之后,大相国寺里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落到了无念师兄一个人的身上。 “颜娘子。”无念师兄远远看到颜昉,忙冲着颜昉施礼。 颜昉笑着说道:“无念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无念笑着说道:“颜娘子在此次的救灾过程中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寺里上上下下都对颜娘子表示感激。也因为前段时间冤枉了颜娘子的那件事,对颜娘子表示歉意。” 颜昉笑着说道:“无妨,把事情说开就好了。” “颜娘子大度,寺里的意思是,希望颜娘子赏脸,我们大相国寺愿意给颜娘子点天灯祈福,日夜不熄,以恕我等的罪孽。”无念再次双手合十。 有关寺庙和道观里,点天灯祈福的事情,颜昉之前略有耳闻。 不少心中有执念的人,总喜欢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去庙里点几盏天灯,再日夜祈福念经,就可以消除厄运。 颜昉还没答应,刚巧路过的王氏,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惊喜的说道:“点天灯祈福?这是好事啊!好好,我们答应。” 颜昉听到王氏的声音之后,无奈回头,看到的就是欢欣雀跃的王氏已经迈步进门,冲着无念师兄不忘笑呵呵的问上一句:“无念师兄,之前听说咱们大相国寺的摸骨算命非常厉害,能不能帮我家阿昉也算算?” 刚刚答应无念师兄愿意点灯祈福,对颜昉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离谱了。 现在竟又要摸骨算命,颜昉无奈说道:“娘,这种东西不可信的,你还是别瞎掺和了。” 王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冲着无念师兄热情的说道:“别听她的,听我的,快帮她算算以后是怎么个情况。” 王氏此生只生养了三个孩子。 另王氏比较欣慰的是,三个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个个无比优秀。 可惜英雄命短,两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断送了性命。 除了留下小萌萌一个小孙孙之外,再没有其他血脉延续。 唯一的女孩子颜昉,好不容易嫁给前途光明的蒙飞骑大将军,又遇到了遭人辜负的下场,现在被抄家和离流放,着实算得上经历凄凉。 无念对王氏的心情很是理解,点头算是答应了王氏的要求。 “颜娘子,请把手伸出来。”无念冲着颜昉说道。 无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清澈,眼眸里当真是没有一点邪念。 颜昉扭头看到王氏那略带警告的眼神,只能乖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任由无念摸骨相面。 当他把颜昉的手掌摸了一会儿之后,无念师兄的眼睛一亮,看表情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似得,紧紧盯着眼前的颜昉,仔细打量起来。 颜昉本来对摸骨相面的事情,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看无念的表情变化实在是过于精彩,忍不住吊起胃口。 至于一旁的王氏,就更好奇了,凑过来的时候,一个劲的问道:“无念师兄,怎么样了,以后我家阿昉的命运还算可以吧?” 无念默不作声,大家也不敢追问,只感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尤其等到无念又仔细查看了颜昉的面相之后,似乎才终于笃定了适才的猜测。 “颜娘子的山根低陷,但与玉堂骨丰满,意欲早年感情不顺,后期富贵。” 听了无念师兄的话,王氏激动的连连点头:“对对,我家阿昉确实早年婚姻不顺,遇到了杀千刀的渣男。听无念师兄的意思,等到后来,我家阿昉会有荣华富贵?”王氏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像是找到真命仙人一般模样。 颜昉则无奈一笑,心里想的是,她和蒙飞骑的这点事,估计所有人都知道,摸骨相面的时候能说出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为奇。 王氏又问:“除了这些,不知道无念师兄还看出其他什么?” 无念师兄说声“得罪了”,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颜昉的后脑勺。 在摸到枕骨后方的某个凸起时,禁不住亮起了眼睛,连连说道:“这就对了,全都对上了!” 难得见无念师兄如此神神叨叨,就连颜昉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王氏迫不及待的问道:“无念师兄,你刚刚说的都对上了,可是看出了什么?” 这时候的无念师兄,再看向颜昉的时候,眼神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再开口时,冲着颜昉无比恭敬的说道:“刚刚我摸到颜娘子脑袋后边的枕骨处有突起的龙角骨,有伏羲骨隐现七星纹的势头,此乃五天爻之数。不等多时,待得卯酉冲开天门之日,就是鸾凤衔诏,母仪天下之时。” 无念的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忽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扭头的时候,赫然发现是赖盏茹不知何时站在院落中,估摸着可能听到了无念师兄刚刚说的话,竟是吓掉了手中的铜盆。 第120章 崩溃的赖盏茹 听说自己有母仪天下的命格时,颜昉和王氏还没有多大的反应,一旁的赖盏茹倒是先崩溃了。 她先是被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铜盆脆响惹得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在看到无念师兄紧紧拉着颜昉的手时,情绪忽然崩溃,激动的跑到无念和颜昉面前,一把扯掉无念原本拉着颜昉的手,说道:“你不许摸她!她已经嫁过人了,名声还是臭的,你和她接触多了,会连累自己清誉的。” 听到赖盏茹这么说自己,颜昉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王氏听到别人这么说颜昉,心里是老大的不高兴,不过在看到说这些话的人是赖盏茹时,强忍着没有让自己骂出声来,只是冷冷说了一句:“赖小姐说的有点不对吧,我家阿昉和离是有领到皇帝陛下诏书的。何况,和离的原因是因为男方要求娶平妻,和我家阿昉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王氏是因为看在了死去的赖御史的面子上,才没有对赖盏茹这个孤女说出更过分的话。 可是赖盏茹不管这些,当即反驳道:“颜昉明明已经嫁人了,就应该懂得三从四德的道理。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颜昉自己不同意丈夫求娶平妻,犯的是善妒,婆家是有理由休妻的!什么和离,不过是蒙将军给你们家人留下来的脸面,你们还拿乔上了!” “你胡说什么呢,当时的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就瞎说!”王氏急了,就要和赖盏茹争辩个长短的时候,一旁的颜昉拉着王氏的手,连连说道:“娘,不用和她说这么多,这个女人的心里已经扭曲了。” “你说谁扭曲了!我告诉你颜昉,现在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嫡女了,凭什么还要小看我……喂,颜昉,你关门干什么,有种把门开开,咱们两个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 赖盏茹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皇帝在跟前压阵的原因,之前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倒是不敢频繁的过来欺负她。 除了偶尔暗戳戳的冲着她进行一番言语挑逗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久而久之,让赖盏茹感觉自己的危险已经解除,之前还因为没人庇佑,才渐渐低下去的头颅,再次高高的昂起来。 尤其现在看到颜昉竟是接连勾搭上了皇帝朱明晟和无念师兄时,赖盏茹再也坐不住,恨不能冲过去撕烂颜昉的那张脸。 明明颜昉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男人,为什么她还要招惹自己的无念师兄! 颜昉实在懒得和赖盏茹因为这种小女儿的心思争吵,索性把她关在门外,当听不到。 无念也想离开,赖盏茹自己唱独角戏实在无趣,看看已经被颜昉紧紧关闭的房门,又看看转身快步离开的无念。 气的一跺脚,快步朝无念追过去:“无念师兄,你等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无念最近一段时间对赖盏茹几乎避之不及。 他是出家人,最忌讳的就是儿女情长。 偏偏赖盏茹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时不时地来到无念的面前晃悠。 无念对此很是无奈,又怕赖盏茹不依不饶的继续到处叫嚷,只能停下脚步,冲着赖盏茹双手合十,说道:“赖娘子,找贫僧何事?” 没想到,追上来的赖盏茹二话不说,一下子扑到了无念师兄的身上,将他紧紧抱住,委屈巴巴的说道:“无念师兄,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要名分,不求将来,只求你能多看我一眼。”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无念师兄吓得够呛,身子一个踉跄,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赖盏茹一把推开。 刚刚还准备霸王硬上弓的赖盏茹,忽然被无念无情推开,依稀间,赖盏茹似乎还能注意到,不远处路过的两三个小和尚,正朝着这边偷看偷笑。 她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赖盏茹忽然情绪崩溃,指着无念哭嚎着说道:“你说,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颜昉!凭什么你能和她好好说话,可以给她摸骨看相,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句话!” 无念吓得就像是看到了老虎一般,站在距离赖盏茹老远的位置,双手合十说道:“赖娘子多心了,你很好,颜娘子也很好。贫僧乃是出家人,不敢妄想红尘。” “你少胡说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喜欢上颜昉了,对不对!”赖盏茹这时候的情绪已经崩溃。 无念则是急得团团转,他这时候可以确定,确实有好几个小和尚,正躲在远处偷偷看着自己。 无念双手合十,忙道:“贫僧没有……” 他正盘算着应该怎么和赖盏茹解释的时候,却不想,赖盏茹又要朝着自己扑过来。 这一次的无念学机灵了,一个侧身轻松闪过。 刚刚还准备扑到他身上的赖盏茹,一个不留神跌趴在地上,摔了一嘴泥。 再看无念,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竟是趁着赖盏茹还没有爬起来的功夫,迅速逃离现场。 可怜赖盏茹不仅趴在地上没人管,还要被看到这一幕的小和尚们嗤笑。 气得赖盏茹用拳头使劲捶打地面,禁不住哭成了泪人儿。 颜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刚从空间里看望过余永康。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余永康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 等颜昉进去空间的时候,余永康已经能够坐起来,和她自如的对话了。 经过一次生死大关,现在的余永康对颜昉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么大的敌意。 他明确说明,指使他针对颜昉的,就是蒙飞骑。 这一点,倒是没有出乎颜昉的预料。 正盘算着应该怎么对付蒙飞骑的时候,如意跑过来一脸八卦的和她说起了赖盏茹,究竟是如何被无念师兄嫌弃,又是如何可怜巴巴的趴在地上哭鼻子。 颜昉对此笑而不语,毕竟这样的结果,她早就猜想到了。 如意又神秘兮兮的,面带笑容的,说出了另外一件八卦:“小姐,你知道这赖小姐接下来干嘛去了吗?” 颜昉笑着问:“瞧你这副样子,她应该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第121章 刺激 颜昉果然没有猜错。 此时的赖盏茹,正衣衫不整的,被人从皇帝朱明晟的寝殿里扔了出来。 虽说皇帝的寝殿,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 可是刚刚发生在寝殿里的动静那么大,很难不让人引起好奇。 哪怕有禁军的阻拦,大家远远的还是能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被人从皇帝的寝殿里丢了出来。 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此人正是不久前才勾搭过无念师兄的赖盏茹。 看到是赖盏茹,大家心里的好奇瞬间落了地。 赖盏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变成了全天下人眼里的大笑话,既然如此,反正她也没脸没皮了,索性爬起来,冲着刚刚把她丢出来的石永泽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将来可是要做娘娘的人,凭你也敢动我?” 石永泽简直要被赖盏茹的厚脸皮惊到了,看着她无奈说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还请赖小姐回去吧。” 其实刚刚皇帝说的话更不客气,不过毕竟是当着一个弱女子的面,而且是赖御史的掌上明珠。 就算是看在了死去赖御史的面子上,不管是皇帝朱明晟,还是石永泽,都不好对这赖盏茹说太过分的话。 可也正因为这样,赖盏茹才抓住了这个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石永泽大声说道:“石永泽,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才故意这么说的。你等着,终归有一天,我会爬到你的头上,到时候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石永泽心里无奈,说了句:“赖小姐,得罪了。” 对待赖盏茹,石永泽一直还算客气。 偏偏这也是最能戳中赖盏茹的点。 毕竟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时不时提醒她是赖御史的独生女。 明明当初赖御史活着的时候,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也被人高看一眼。 像是京城里名媛千金举行的各种聚会,次次赖盏茹都是坐首席的。 可惜,自从赖御史被抄家流放,尤其在赖御史去世后,赖盏茹的生活就变得一落千丈,简直连路过的狗都不如。 这一定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与之前没发比拟,所以皇帝他们才对自己这样做的。 赖盏茹心里这么想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颜昉竟是在石永泽的带领下,一步步朝着朱明晟的寝殿走过来。 看到赖盏茹的时候,颜昉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偏偏就是这一眼,让赖盏茹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眼看着颜昉进门之前,赖盏茹就已经气呼呼地问道:“石永泽,你刚刚不是说,皇帝的寝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吗?颜昉为什么能过来?” 石永泽无奈的看了赖盏茹一眼,终究还是好心的说了句:“陛下请颜娘子过来说话。颜娘子,请。” 颜昉还是没有说话,正准备迈步离开。 刚刚还站在一旁,准备用苦肉计感动皇帝的赖盏茹,忽然像是大破防一样,忽的冲到了颜昉面前,拉着她的胳膊一个劲的吼道:“凭什么,你和我都是流放的犯人,都是从云端跌落下来的泥泞,凭什么你就比我高贵了!为什么你能见到陛下,我就要被丢出来!” 一旁的石永泽被忽然发疯的赖盏茹惹得吓了一跳,想到皇帝这时候还在寝殿里等着颜昉进去说话呢,这时候只能上前帮着把赖盏茹拉开,并试图劝说道:“赖小姐,请你冷静一下,陛下还在等着颜娘子进去说话呢。” 石永泽在拉扯赖盏茹的时候,明明是武将出身,身上有的是一把子力气,可是在面对发疯的,无所不用其极的赖盏茹时,还是无奈的不知道如何下手比较好。 此刻的赖盏茹就像是疯魔了一般,在石永泽的手底下使劲挣扎。 对他又是咬,又是拳打脚踢。 可石永泽呢,就像是钢铁一般的身躯似得,依旧死死箍着她,不让她继续上前。 别看石永泽表面上云淡风轻,似乎把赖盏茹的捶打当做小野猫一般,实际上他心里苦叫连天,一个劲的埋怨曹公公这一次为什么没有跟着陛下一起南巡! 如果曹公公在身边的话,这种事情根本不会轮到自己出面处理。 偏偏颜昉在看到发疯的赖盏茹时,不仅没有快速离开,反而看着她,静静的说了句:“赖小姐,你想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在哪吗?” 赖盏茹不闹了,一双通红的,几乎要吃人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颜昉。 颜昉冲她展颜一笑,紧接着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把自己当人,而你,已经不把你当人看了。” “你说什么!你懂什么,你瞎说!”这一刻的赖盏茹破防了。 之前不管是别人的议论,还是被男人拒绝,甚至是厚着脸皮追求无念和皇帝,她始终强撑着一口气。 觉得自己还年轻,觉得依靠自己的美色以及赖御史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名声,大家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冷酷拒绝。 可是现在,颜昉对她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赖盏茹感觉自己的世界忽然坍塌了。 偏偏颜昉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把自己当人,别人自然也把我当人,这个道理,难道赖小姐不明白吗?” 说完之后,颜昉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光芒的赖盏茹,转身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身后,是赖盏茹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走进寝殿之后,颜昉看到朱明晟只穿着里衣逗弄一只羽毛斑斓的鹦鹉,看到颜昉进门,朱明晟忍不住笑着说道:“早知道外面有这么大的一场好戏,朕哪里还用得着逗弄鹦鹉。” 颜昉笑了:“陛下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让阿昉制造好戏的吗?” 朱明晟又笑了,毕竟颜昉说的太对了。 他信步上前的时候,胸前的衣襟随着走路的动作,松松垮垮的滑落两边,露出了身前的结实胸肌和腹肌。 颜昉的呼吸一窒,她万万没想到平时身穿龙袍的朱明晟,身材竟是这么好。 脸颊不自觉发烫的她,连忙把头扭到一旁,生怕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可下一秒,朱明晟已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迫使她近距离贴近那滚烫结实的胸膛。 第122章 今晚夜色很美 朱明晟忽然把颜昉拉进怀里的亲密举动,着实把颜昉吓了一跳。 双手几乎是下意识撑在了男人的胸口,好让自己的身体可以和朱明晟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可让她没有提防的是,自己的双手这么一撑,竟是刚刚好摸到了朱明晟胸前的结实胸肌。 坚硬的,带着滚烫体温的肌肉,触碰到颜昉掌心的一瞬间,似乎像个引子似得,把颜昉的身体瞬间灼烧的滚烫。连带着脸蛋,也跟着火辣辣的燃烧起来。 “陛下,你……”颜昉的面颊绯红,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像是熟透的番茄一般。 一双眼睛几乎不敢去看朱明晟的眼睛,慌乱的无处安放。 更让她绝望的是,再开口的时候,颜昉的嗓音里,竟是不可避免的,没出息的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听到这些动静的一刻,就连颜昉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觉得羞耻。 朱明晟对她这样的表情,心里暗爽,忍不住在颜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颜昉大惊,也顾不得是不是还会触碰到朱明晟的胸膛,准备用力把他的身体推开时,却被朱明晟反手搂的更紧。 男人的双臂在颜昉的腰上一箍,颜昉的身子便不自觉的迅速贴近,竟是连动都动弹不得。 “皇上!”颜昉惊呼出声。 以前颜昉一直对自己身上的功夫很是自信。 哪怕之前面对凶恶的灰狼时,她依旧没有过多的恐惧。 偏偏今天在面对朱明晟的时候,颜昉第一次感受到了能力的强悍。 不光是来自朱明晟身上的帝王压迫感,还有他本身的强悍力量,哪怕是颜昉在他面前,也轻易不会占到便宜。 从来没想过,原来朱明晟的功夫居然比蒙飞骑还要厉害! 更让颜昉绝望的是,她对朱明晟的靠近不仅没有抗拒,心底深处竟是隐隐还有点期待。 完了,这一定是单身太久的原因吧,颜昉心想。 “阿昉可知,你刚刚的这副样子真是诱人极了。”朱明晟一手紧紧箍着颜昉,一手用食指用力摩挲着颜昉的下唇。 看那盈盈欲滴的嘴唇,被自己蹂躏的渐渐发烫,朱明晟的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了一阵恶趣味。 意识到朱明晟就要吻上来,颜昉一惊,忙抬腿侵袭朱明晟的下盘。 朱明晟连忙侧身闪过,大长腿一迈,竟将颜昉直接扑倒在身后的龙床之上。 再抓住颜昉的双手,将其举过头顶。 不过片刻的功夫,颜昉的身子就已经被朱明晟牢牢控制,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颜昉的心里窝火,想要找别的法子对付朱明晟的时候,却听见他的薄唇轻启,淡笑着说了句:“阿昉如果敢乱来,朕不介意再给你们颜家扣上一顶忤逆皇帝的罪名。” 一句话,把颜昉吓得愣在当场。 因为她知道,朱明晟这么说,一定可以这么做。 她气急,当即骂道:“陛下光明磊落,不会这么做的。” 朱明晟哈哈一笑,毕竟认识颜昉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吃瘪的样子。 这一刻的他,简直和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感觉一样舒心。 “为了能得到心爱的女人,朕使用一点小小手段又有何妨?”说话的时候,朱明晟的眉眼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看起来竟是和十四王爷有几分相似。 看颜昉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可是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样子,朱明晟心情大好的俯下身子,终于如愿以偿的一亲芳泽。 朱明晟的吻霸道绵长,带着攻城略地一般的强势,对于感情上并没有太多经验的颜昉来说,根本抵挡不住。 迷迷糊糊间,似乎能感觉到有一股甘甜的滋味,从朱明晟的嘴里渐渐渡进了颜昉的口中。 然后她的喉咙不自觉吞咽,身子竟是飘忽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朱明晟接下来撕扯她的衣裳,说不定颜昉依旧沉浸在软绵绵的云朵里无法自拔。 “你干什么!” 颜昉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就要格挡。 可这时候的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软绵无力,像是中了毒一般。 朱明晟邪笑着,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双手和双脚,分别缠在雕花梨木床栏上。 让她以大字型躺在床上。 这样的姿势,让颜昉倍感羞耻。 可朱明晟却说:“朕的阿昉这般厉害,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朕真的是不能放心啊!” 话音一落,朱明晟欺身而上,同时又在颜昉的耳边落下一句,令她惊愕无比的话:“听说阿昉有贵妃命。呵,无念算命还是准的,真正算到了朕的心坎里。既然无念算得准,朕总不好让他的挂象落空,你说是吧……” 殿外,刚刚被颜昉刺激到的赖盏如等了许久,也不见颜昉从皇帝的寝殿里走出来。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赖盏如才不会天真的以为,颜昉只是和皇帝在里边谈心说话这么简单。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似乎要将门上盯出个窟窿一般,狠狠的骂了一句:“贱人,不要脸!” 石永泽已经不知道怎么劝说好了,毕竟不能对赖盏如用强,只好死守着房门,不让赖盏如有冲进去的机会。 等到夜色深沉,甚至过了子时,颜昉竟是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赖盏如坐在台阶上,昏昏沉沉的少睡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惊醒。 看到自己的肩上,披着男人的披风。 再看石永泽,此时依旧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台阶上,帮朱明晟守夜。 这一刻的赖盏如,心里的委屈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顷刻间汹涌而出。 看她忽然把脸埋在双膝间呜呜哭了起来。 石永泽顿时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哄女孩子,他不擅长,还担心赖盏如的哭声,会吵到皇帝。 “你别哭了。”石永泽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说不见你,就一定不会见你。你要是再闹下去,说不定惹怒了陛下,会换来杀身之祸。” 赖盏如不哭了,这一次似乎终于把石永泽的话听进去。 她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小心叠好还给石永泽,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在我主动扑上去的时候,大家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的躲着我,等我重新变矜持了,你反而愿意疼惜我。谢谢你的披风,放心好了,我想通了,不会缠上你的。” 石永泽咂舌,这一次是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眼睁睁目送赖盏如离开。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该不会陛下和颜昉真的成了好事吧。 不然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颜昉怎么还不出来? 第123章 昉贵人 不止石永泽纳闷颜昉和朱明晟在房间里究竟做什么。 实际上,很多人都在好奇他们两个。 最煎熬的,就要数蒙飞骑了。 明明这天晚上不是蒙飞骑值夜,可他却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许久都不曾睡着。 猛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内。 心烦意燥的他索性起身,拎着自己的钢刀就出门去舞起来。 传到王氏等人的耳朵里,这天晚上的事情就变成了,皇帝为了颜昉把赖盏如丢出去,蒙飞骑气的耍了一晚上的钢刀。 王氏听了这些传言后,冷哼一声说道:“我家阿昉出类拔萃,不论是谁都能配得上!” 薛氏也哼声道:“是他蒙飞骑自己瞎了眼,丢了珍珠找鱼目,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不过,苏氏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可是阿昉真的喜欢皇上吗?凭借阿昉的性子,如果她自己不喜欢的话,恐怕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吧。” 不得不说,苏氏说的很是有理,王氏等人又开始担心起了颜昉的脾气,想着,万一颜昉要是因为这件事惹怒了皇帝,她们又该怎么办。 实际上,王氏把这件事说给颜兴怀的时候,颜兴怀倒是没有像女人们这么患得患失:“阿昉有自己的主意没错,可皇帝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我看呐,说不得阿昉对皇帝陛下也是有情的,只是我们暂时没有看出来罢了。” 听了这句话的王氏,忍不住吃了一惊,疑惑的问道:“老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想啊,依照阿昉的脾气,不管别人什么身份,不管对方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可能困住阿昉。阿昉现在还没出来,寝殿那边也没有传出什么动静,说明他们聊的还不错。” 不得不说,颜兴怀说的似乎有点道理,王氏恍然,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如果阿昉真的能想通,那可真是太好了。阿昉能跟在陛下的身边,我们日后也好放心。”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蒙飞骑在寝殿外找皇帝禀报朝廷事宜的时候,寝殿的房门依旧没有开启过。 蒙飞骑有点犹豫,冲着一旁的石永泽悄悄询问:“陛下可有起床?” 石永泽摇头。 蒙飞骑很想再问一句,颜昉有没有从寝殿里出来。 可是依照他现在的身份,似乎并不适合询问这句话。 偏偏这个时候,寝殿里面忽然传来朱明晟的声音:“传蒙将军进来说话。” 听到皇帝在喊自己的名字,蒙飞骑立马挺直脊背。 那张在凌晨时分才稍稍睡了一个时辰的面容,立刻打起精神,迈步朝着寝殿里走进去。 一旁的石永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则是在心底悄悄念叨一句:“蒙将军,你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蒙飞骑小心翼翼的推开寝殿的大门,并没有看到屋内有人,尝试着喊了一声后,才迈步往里走。 等他走进内殿之后,看到的场景几乎让他身上的血液倒流。 这一刻的他,眼睛里仿佛看到的不是颜昉和朱明晟,而是两个巨大的铁钉子,就那么直愣愣的扎进了他的眼眶。 他们竟然在一起待了一夜! 这还不算,刚刚蒙飞骑走进内殿的时候,分明看到只穿着里衣的颜昉和朱明晟亲昵的坐在一起。 不,准确来说,是颜昉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朱明晟居然拿着梳子帮她温柔的梳理满头乌发。 蒙飞骑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几乎要流下来了。 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互动亲昵的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颜昉在注意到蒙飞骑那副吃屎一般的表情时,脸上微微浮现起一丝笑意。 朱明晟脸上的笑意更大,就像没事人似的,牵着颜昉的手,和她说话:“阿昉,昨晚累坏了吧。时辰尚早,你继续躺着歇息片刻。” 这时候的蒙飞骑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 脑袋里像有上万只蜜蜂,嗡嗡嗡的吵的他头疼。 颜昉笑着说道:“陛下,你还有国事要忙,我先回避吧。” 说完,颜昉起身就要离开。 可是朱明晟伸手一揽,竟把颜昉直接拽进自己怀里,他自己坐在颜昉刚刚坐过的凳子上不算,还顺势拉着颜昉坐在了自己腿上。 这一刻的蒙飞骑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瞎了才好。 朱明晟则是笑意盈盈的,一边轻轻摩挲着颜昉手上的薄茧,一边冲着蒙飞骑问道:“蒙将军何事?” 这时候的蒙飞起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记得为何事来找的朱明晟! 接下来的对话,蒙飞骑几乎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 甚至连他是怎么走出的寝殿大门都不知道。 石永泽看到蒙飞骑浑浑噩噩的从寝殿里走出来时,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幅表情?” 蒙飞骑的身体虚弱无力,面对石永泽的询问,他仅仅摆摆手,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石永泽一脸莫名,可当他看到重新穿戴整齐的颜昉,也从寝殿里走出来时,哪怕在寝殿外守了一晚上的石永泽,这一刻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颜昉,她居然换了一套衣裳! 哪怕木头人一样的石永泽,这一刻也该明白,颜昉和朱明晟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时,格外同情的看向一旁的蒙飞骑。 蒙飞骑当初看不上的,强势和离的女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帝心尖上的人。 这对于蒙飞骑来说,已经不只是心灵的打击了,更多的,还有对将来仕途的迷茫。 朱明晟随着颜昉一起出门,亲自把早已写好的圣旨,交到颜昉手中。 “阿昉,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贵人,昉贵人!” 第124章 鞭三十,罚俸半年,降三级 颜昉成为昉贵人,最受刺激的是蒙飞骑。 毕竟颜昉一旦成为皇帝的女人,蒙飞骑想要暗杀颜昉,就必须得掂量后果。 此时的朱明晟看着眼前的蒙飞骑,眯着一双眼睛问道:“蒙将军,还不见过昉贵人。” 朱明晟的话音一落,一旁的石永泽连忙下跪行礼:“见过昉贵人!” 蒙飞骑的心里在这一刻打了好几个弯弯绕,明明很不乐意,却还是不得不单膝下跪,说道:“见过昉贵人。” 见蒙飞骑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颜昉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模样,说:“陛下,蒙将军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朱明晟自然知道蒙飞骑为什么不高兴,牵起颜昉的手,故意问了一句:“蒙将军不高兴?可是对朕求娶阿昉心有不满?” 蒙飞骑简直要被这样的一句话吓到腿软,连忙说道:“臣不敢。” 此刻的蒙飞骑,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落下来了。 朱明晟扭头看向颜昉的时候,态度立刻变得温柔:“阿昉,蒙将军几次针对于你,朕将他鞭三十,罚俸半年,阿昉可还满意?” 一句话,把蒙飞骑吓的抬起头来:“陛下,就算臣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针对昉贵人啊,请陛下明鉴。” 虽说皇帝朱明晟的此次处罚不算严重,可是对行军打仗的大将军来说,极有可能在兄弟们中失去威信。 以后还可能因为这件事,在朝堂中抬不起头来。 面对蒙飞骑的解释,朱明晟根本没有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看向颜昉,问道:“阿昉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颜昉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蒙飞骑,忽然展颜一笑,说道:“陛下,听闻蒙将军驯马是把好手,不如,就让蒙将军戴罪立功,帮陛下驯马吧。” 颜昉的一句话说完,一旁的石永泽默默低下头,心里想的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早知如此,当初蒙飞骑何苦要忤逆她! 朱明晟笑着点头:“好,请将按照昉贵人说的办!蒙将军,听说前段时间你刚刚购置了一匹烈马,不如趁着此次机会好好驯服如何?” 皇帝陛下既然已经开口,蒙飞骑就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不久之后,蒙飞骑先是被人拖下去,扒掉上衣,生生挨了三十鞭子。 紧接着,又拖着皮开肉绽的身体去驯马。 本就野性难驯的马匹,毕竟是畜牲,尤其在闻到蒙飞骑身上释放出来的血腥气息时,马匹显得更加兴奋。 不停围着蒙飞骑转圈圈不说,后蹄还兴奋的一个劲的往后踢。 蒙飞骑在瞅准机会立即翻身上马,他的双腿用力夹紧马腹,一只手拿着皮鞭,试图驯服马匹。 可惜他无论怎么坚持,马儿始终不听指令。 最后更是拖着蒙飞骑四处狂奔,边跑边尥蹶子,几次险些把蒙飞骑从马背上颠下来。 几次挣扎之后,蒙飞骑和马匹都折腾的气喘吁吁,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到最后,发狂的烈马甚至差点把蒙飞骑一脚踩死。 蒙飞骑不认命,就地打了个滚之后,再次翻身上马,意图重新控制烈马的性子。 可惜这一次,恼怒的烈马竟慌不择路的朝朱明晟冲来。 不管是周围的人还是蒙飞骑,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几乎要吓傻当场。 蒙飞骑的双手紧紧勒着马脖子,试图指使它拐弯,停止,偏偏烈马龇着牙,歪着头,依旧笔直的朝着朱明晟冲过来。 一旁的石永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果断拔出腰间佩刀,正准备出手护驾的时候,一旁的颜昉已经点地飞起,紧接着颜昉手里的鹿角匕首,猛的插进烈马的脖颈。 原本准备出手的石永泽见状,顾不上心底的震惊,飞起一脚,把已然身受重伤的烈马踢翻在地。 等烈马轰的一声倒地的瞬间,气喘吁吁的蒙飞骑也终于从烈马尸体上跳下来。 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烈马脖颈上的鹿角匕首已经完全没入,此刻的烈马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喘吁吁,鲜血顺着它的脖颈缓缓流淌,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能一刀将马匹毙命,而且用的还是鹿角匕首,哪怕是蒙飞骑自问无法做到。 偏偏颜昉做到了。 蒙飞骑受惊不小,忙跪到朱明晟面前:“陛下受惊了,臣有罪。” 朱明晟冷脸说道:“你确实有罪,降职三级,以观后效。” 蒙飞骑这一次根本不敢解释,忙低头认错领罚。 朱明晟则亲自走过去,从已然死去的马匹身上拔出匕首,擦拭干净之后才递给颜昉:“阿昉,还你。” 颜昉淡笑着想把匕首接过来,却不想,手在触碰到匕首的时候,朱明晟猛的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拽,把颜昉拉进自己怀中,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朕看得出来,阿昉也倾心于朕。” 颜昉的眉毛一挑,无奈说道:“陛下为何这么说?”实际上,就连颜昉心里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中意朱明晟。 可朱明晟却笑着说道:“看阿昉刚刚击杀烈马的本事,朕绝对相信,如果昨夜阿昉心底不愿,朕现在的下场,估计和这头烈马一样。” 这一次,颜昉是真被惊到了。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颊绯红,心里不得不承认,朱明晟说的确实有道理。 昨夜自己明明可以用各式各样的方式拒绝逃脱,可结果却任由朱明晟对自己吃干抹净。 最后,已经尝到甜头的颜昉,化被动为主动,直接骑在了朱明晟腰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折腾到日上三竿,才终于起床的原因。 “阿昉,和朕回宫吧,护国公这边,朕会找人护着,一定不会伤他分毫。”朱明晟知道颜昉在担心什么,“请你原谅朕,现在朕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暂时不能迎接护国公回京。不过你放心,有朕在,护国公一定会安稳在岭南扎根。” 眼下岭南动荡不安,边境战乱无数,朝廷几乎年年派军征讨驱逐,可惜敌军就像牛皮癣一般祛除不尽。 皇帝想要收服流落在外的甜岛,就必须先把岭南的边境问题解决。 不然日后一旦和甜岛打起来,岭南这边势必会趁乱攻打,到时候朝廷将会是内忧外患。 第125章 将军,您别练了 朱明晟又一次邀请颜昉回宫,颜昉却忍不住看向蒙飞骑的方向。 现在的蒙飞骑浑身是血,一条条鞭痕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哪怕如此,蒙飞骑在离开的时候,依旧挺直脊背,甚至将准备搀扶他的士兵推开,倔强的,踉跄着,靠自己的脚步一步步离开。 像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这一次跌了这么大的跟头,应该不会轻易妥协的吧。 颜昉心想,上一世的蒙飞骑,为了能够得到国公府的庇佑,可以和自己假装恩爱,可以在护国公面前假装乖巧。 可是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方面,蒙飞骑立马翻脸不认人。 两世的蒙飞骑,都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下令斩杀护国公一族,仔细回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在场,这一世的父母族人是不是依旧会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想到这里,颜昉的身上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看向朱明晟的时候,无奈说道:“抱歉,陛下,我还是想陪在父母家人的身边。” 已经吃过一次亏,这一世的颜昉万万不敢轻易冒险。 朱明晟对颜昉的抉择表示理解,牵起她的手,说道:“阿昉,你是个有主见有个性的女子,这样的结果,朕早已想到。来人……” 朱明晟的话音一落,石永泽连忙跪在朱明晟面前回话:“陛下。” “派一队人马保护护国公一族的安全,另外,再帮护国公一族准备充足的食物供给,确保护国公一族能安全抵达岭南。” 石永泽心里一惊,自古以来,能用皇帝的亲卫护送的流放犯人,简直算得上寥寥无几。 “另外,传话下去。护国公乃是国丈,任谁都不可故意为难。” 有了皇帝的这番话下去,护国公一族在流放的途中,基本上会减少很多阻力。 紧接着,朱明晟又像是邀功似的,凑到颜昉身边,笑着问道:“如此部署,阿昉可还满意?” 颜昉笑着说:“谢陛下体恤。” “如果可以,接下来的行程,朕真的很想和阿昉一同前行。”朱明晟有些失落。 之前因为惦记着颜昉,朱明晟的此次南巡几乎是日夜兼程,根本没顾得上观看沿途风景。 除了必须要经过的几个关卡要塞之外,沿途得到消息,想要迎接皇帝的官员,往往扑了个空。 只因为皇帝赶路太急,根本来不及听他们说话。 颜昉笑着说道:“要不,陛下也把自己流放岭南好了。” 朱明晟一愣,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朝一日如果可以,朕确实有这份心思。眼下,朕要做另一件事……” 说完,朱明晟牵起颜昉的手,迈步朝着护国公等人所在的院落走去。 有关颜昉和朱明晟在一起的事情,护国公等人自然有听说。 不过在亲眼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手牵手走过来的这一刻,颜兴怀等人还是吓得不轻。 小萌萌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直勾勾盯在颜昉和朱明晟牵着的手上,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姑,你为什么和皇上手牵手啊。” 小萌萌的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 一旁的薛氏等反应过来,慌忙想要捂住小萌萌的嘴巴时,却无奈发现,小萌萌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薛氏吓得连忙跪在地上,顺便拉扯小萌萌的衣襟,连连说道:“陛下,萌萌年幼无知,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朱明晟哈哈一笑,牵起小萌萌的手,说道:“无妨,萌萌快人快语,和她的姑姑一样招人喜爱。” 哪怕颜兴怀等人对颜昉有亲人滤镜,真的听到有人当面夸颜昉“招人喜爱”时,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走到颜兴怀面前时,朱明晟不放心的说道:“国公爷,朕不日就要回朝,此次岭南之行,还请国公爷和昉贵人多多保重。” 颜兴怀听到皇帝这么说,连忙挺直脊背保证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带领妻小全族,安然抵达岭南。” “好,好,国公爷办事,朕放心。” 皇帝就要回京了,附近的各大官员来拜见皇帝的时候,看到颜昉也坐在皇帝的身边,下意识以为是皇帝此次出行带着的后宫美眷。 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得宠的妃子,竟是衣着朴素不施脂粉,不像是妃子,倒像是一位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客。 朱明晟歪坐在椅子上,轻拍着颜昉的手,说道:“阿昉去忙你的事情吧,朕和诸位官员说会话。” 颜昉淡笑离开。 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朱明晟的声音传来:“大相国寺附近的各级官员,朕甚是想念你们啊。此次南巡,朕看看你们,也让你们看看朕……” 因为颜昉不喜欢拘束。 哪怕她现在已经成为了昉贵人,依旧单独行动,就连皇帝赏赐的那对亲卫,也不让他们随意跟随。 开始亲卫还有点不敢答应,直到皇帝默许了颜昉的行为,颜昉才终于重新获得自由。 此刻颜昉兀自走进附近的一处院落,还没有迈步走进院子,就听见里边有人在苦苦劝阻:“将军,您别练了,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颜昉迈步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刷刷舞刀的蒙飞骑,以及一旁苦苦哀求的亲卫侍剑。 侍剑以前是蒙府的老人,颜昉还在蒙府做当家祖母的时候,没少受到颜昉的恩惠。 此刻看到一袭素衣的颜昉忽然进门,侍剑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颜昉掌管蒙府的时候。 身子一凌,急切的喊了一声:“夫人。” 话才出口,才惊觉自己喊错了,连忙改口说道:“昉贵人。” 蒙飞骑刚刚就已经觉察到了颜昉的靠近,这会儿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连忙停止舞刀,从侍剑手里接过面巾,迅速擦拭掉身上的汗水。 因为舞剑的缘故,蒙飞骑身上的汗水和伤口裂开处的鲜血混合,拿着面巾擦拭的时候,面巾迅速染红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 紧接着,蒙飞骑就将衣裳火速穿好,遮掩了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这一幕,倒是惹的颜昉嗤笑出声:“说来真是嘲讽,我当初和你成亲又和离,最近几日,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蒙飞骑一窒,穿衣裳的动作变得更快。 颜昉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昉贵人了,他再不敢像之前那样信口雌黄,大胆觊觎。 第126章 谁是珍珠,谁是鱼目 “昉贵人不会是来找我叙旧的吧?”蒙飞骑的心里窝火,再开口时,忍不住讥讽一句。 颜昉笑了:“可以这么说。”看蒙飞骑瞪圆了眼睛,颜昉又道,“也不全是。” “你想怎样?”蒙飞骑问。 “很简单,我不喜欢杨紫涵,希望蒙将军休了她,你我之间恩怨两消,如何?” 听到这句话的蒙飞骑也好,随着颜昉一起来的那个身影也好,都是一顿。 那人脊背上的肌肉在这一刻不自觉绷紧,耳朵高高竖起,迫切想要知道蒙飞骑接下来的答案。 蒙飞骑疑惑的问道:“你忽然找我说这样的话,该不会有陷阱吧?” “信不信由你。”颜昉语气淡然,“不过你要搞清楚,依我现在的身份,想要针对你,针对整个蒙家轻而易举。要不要答应我的提议,你自己看着办。” 蒙飞骑急了。 颜昉说的自然是真的,她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是真的。 如果不按照颜昉说的做,蒙飞骑想,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想到这里,蒙飞骑果断说道:“好,我答应你!” 听了蒙飞骑的话,颜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起一抹弧度,故意问了句:“蒙将军当初用情至深,甚至不惜用军功为杨小姐换取平妻的身份,现在说休妻就休妻,让我如何相信?” 实际上,就算没有颜昉的提议,现在的蒙飞骑也对杨紫涵渐渐没有了当初的疼惜。 当初他看杨紫涵千好百好,等到两人真的生活到了一起,却发现处处碰壁。 先是因为杨紫涵得罪了颜昉,和离的时候搬空了整个将军府。 偏偏杨紫涵明知道将军府已经被颜昉搬空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在婚礼上大搞排场。 导致聘礼箱子以次充好,让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更要命的是,蒙飞骑还因为这件事惹恼了皇帝。 当初如果他早知道颜昉和皇帝的关系这么好,当初求娶杨紫涵的时候,一定不会如此强势,说不得要好好掂量掂量才行。 想到这里,蒙飞骑痛苦的紧皱眉头,再开口时声音冰冷:“当初她和我在一起之前,哄骗我说她医术高明,说她有翻云覆雨的本事,还说,如果我和她在一起,她一定能保我荣华富贵,结果我被陛下鞭笞,连降三级,罚俸半年。” “我确实后悔了。”蒙飞骑继续说道,“当初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她比你好。现在我想通了,我当初确实瞎了眼,才会舍弃珍珠换鱼目。可惜时间不能倒流,错误无法挽回,现在我能做的,是尽量弥补当初的过错,不让自己继续沉沦下去。” 蒙飞骑的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颜昉真有点信了。 不止颜昉,就连躲在门外的,风尘仆仆的杨紫涵也信了。 此时的她忘记了和颜昉之前的约定,忍不住现身时,眼眶里的泪花看得蒙飞骑一阵心惊。 蒙飞骑顾不上询问杨紫涵究竟是如何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的大相国寺,也顾不上询问杨紫涵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在看到杨紫涵的瞬间,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定又坏了自己的好事! 刚刚的那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好不容易就要说服颜昉,可偏偏杨紫涵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心情极为不爽的蒙飞骑,看着泪眼盈盈的杨紫涵时,立即出声呵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让你来的!” 杨紫涵千算万算,在将军府日思夜想。 因为担心蒙飞骑,才特地千里迢迢日夜兼程骑快马赶来。 一路上,杨紫涵跑死了两匹马啊! 可结果呢,一见面,蒙飞骑对自己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小意温柔,只有横眉冷对的厉声呵斥。 如果刚刚蒙飞骑对颜昉说的那番休妻论,算他逢场作戏迫不得已的话,那么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又如何解释? 听到蒙飞骑的呵斥,杨紫涵脸上的泪珠儿吧嗒一下滚落,忍不住上前,冰冷的小手拉着蒙飞骑的大手,柔柔说道:“将军,紫涵不放心你,特地赶过来帮你的。” 实际上,杨紫涵在拉起蒙飞骑手的这一刻,蒙飞骑心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再加上杨紫涵小意温柔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一般,看得人心里发痒,忍不住去想,自己究竟为何要针对如此疼爱自己的妙人儿。 可在看到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颜昉时,蒙飞骑心里的那点涟漪又很快消散殆尽,不满的呵斥道:“你能帮上什么忙,尽是添乱!” 说着,还一把甩掉杨紫涵拉着自己的手。 这一刻的杨紫涵,只觉得一颗心跌进冰窖。 一旁的颜昉看了半天好戏,自觉已经差不多了,于是道:“你们夫妻团聚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等颜昉转身离开的时候,蒙飞骑还不忘追上两步,急切的要求道:“昉贵人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但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千万别忘了。” 等蒙飞骑说完的时候,颜昉的身影已经快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蒙飞骑回身的时候,看到哭成了泪人儿的杨紫涵,只觉得心里烦躁。 他站定在距离杨紫涵一臂远的距离,看着她冷冷说道:“刚刚我们的对话你也听到了,现在形势紧迫,颜昉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妃子,刚刚册封为昉贵人。咱们得罪不起,所以我必须给你一纸休书,好哄昉贵人开心,希望你能理解。” 杨紫涵从跟着蒙飞骑的那一刻起,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这样对自己。 明明原著里的蒙飞骑对夫人言听计从,哪怕后来颜昉去世,他也始终念叨夫人的好…… 想到这里,杨紫涵陡然醒悟。 原来,就算是原著里的蒙飞骑,一直言听计从的对象也只是权贵而已! 颜昉能给他带来甜头,他就对颜昉言听计从,后来国公府遭难,蒙飞骑就渐渐疏远了颜昉,可对外还是要树立深情丈夫的人设。 如果他真对颜昉好,又如何能任由她因为娘家遭难一事郁郁而终? 想清楚这些之后,杨紫涵再看向蒙飞骑时的眼神,比刚刚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蒙飞骑心里终究不落忍,偏过头又补了一句:“我心里对你是有情义的。这也是不得不做的权宜之计罢了,你放心,等我休妻之后,你依旧可以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居住在将军府,吃穿用度和之前一般无二,定不会亏待了你。” 第127章 天真 “哈哈,真是好笑!”杨紫涵在听到蒙飞骑给自己的承诺之后,忍不住仰头大笑出声。 她忽然想到,蒙飞骑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竟是和之前对待颜昉的态度一般无二。 亏她那时候还天真的以为,蒙飞骑心中深爱的人一定是自己,自己一定会和蒙飞骑白头偕老恩爱有加。 万万没想到,才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自己就步入了颜昉的后尘。 “你笑什么!”蒙飞骑皱眉,一脸不悦。 杨紫涵的脸上带着苦笑,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笑自己傻,当初竟然相信了你的甜言蜜语。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成为皇上妃子的是我,你的态度是不是会大不一样?” 蒙飞骑的眉头忽然皱起,他没想到杨紫涵竟然会这么说。 可是等他下意识想要反驳的时候,却在抬头的时候,从杨紫涵的眼睛里看到了悲凉的情绪。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当初他和颜昉和离的那一天。 那天的颜昉,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眼看着杨紫涵就要离开,蒙飞骑忽然鬼使神差的追过去,一把将杨紫涵抱进怀里,安慰道:“紫涵,我的紫涵,你不要误会,我刚刚是在演戏给颜昉看的。走,咱们有什么话回屋里慢慢说。” 杨紫涵还在气头上,挣扎着非要离开,可接下来,蒙飞骑已经将她轻松扛上肩头,迈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旁的侍剑低头不语,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 颜昉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王氏等人在收拾东西。 解差队长刘鹏和大家说过了,流放队伍很快就要启程,让大家尽早做好准备。 看到颜昉进门,王氏连忙说道:“阿昉,我们就要出发了,你要保重自己。” 小萌萌跑过来,抱着颜昉的腿,眼下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小熊煤球,也在颜昉的脚边蹦蹦跳跳。 现在的小熊煤球,已经不能被小萌萌踹进怀里了。 事实上,依照现在煤球的重量,小萌萌抱起来的时候分外吃力。 颜昉笑着说道:“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听说颜昉也要跟着大家伙一起出发了,王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阿昉,你现在已经是贵人了,怎么可以随我们一起流放呢?” 颜兴怀也冷着脸呵斥道:“胡闹,你现在的身份和往日不一样,万万不能再任性了。” 就连薛氏和苏氏也跟着说道。 “阿昉,你好我们大家就好,不要太挂念我们。” “如果以后你在陛下面前能说得上话,说不定还能安排我们早些回来。” 听着他们的这番话,颜昉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劝说自己的。 不过那时候颜昉身边的男人是蒙飞骑。 想到上一世家人遭受的悲惨遭遇,颜昉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陛下说好了,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颜兴怀却在担心另一件事。 “阿昉,蒙飞骑这次跌了这么大的跟头,他会善罢甘休吗?” “怎么可能!”大家齐声惊呼。 实际上,颜兴怀也在担心这一点,蒙飞骑始终是个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除掉。 对于这件事,颜昉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不久之后,隐隐传出消息,说陛下听信了颜昉吹的枕边风,准备恢复国公府昔日的地位,还要将蒙府抄家灭族。 这样的消息之前大家不过在心里想想,现在忽然被人提到了明面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尤其当这种话,还是从石永泽的嘴里说出来时,蒙飞骑的可信程度又增加了一层。 甚至在面见陛下的时候,曹公公几次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蒙飞骑,让他心里更加警铃大作。 偷偷塞给曹公公一锭金子之后,曹公公才冲着蒙飞骑悄悄吐露一番:“蒙将军,你要早为自己做打算了。” 蒙飞骑在听完这句话后,只感觉脊背上一阵冰凉,慌忙给曹公公道谢之后,便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杨紫涵看他这副见了鬼一般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可是颜昉又给你使了绊子?” 蒙飞骑忽然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对,就是颜昉,一定是她记恨和离的事情,所以一直对我耿耿于怀。” 听了这番话的杨紫涵,叹息一声,轻声说道:“莫说她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就算没有她,你功高震主,陛下对你也早有忌惮,有麻烦是迟早的事。” 蒙飞骑愁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听杨紫涵在耳边轻轻念叨了一句:“不如,反了吧。” 一句话,把蒙飞骑吓得从椅子上瞬间弹飞,哪怕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却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我是陛下的臣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这是要抄家灭族的!” 他的话音一落,外边忽然响起曹公公的声音:“蒙将军,陛下请您过去说话。” 蒙飞骑吓得身子冷了一截,此时的他,几乎是机械性的跟着曹公公往前走。 一路上试图找曹公公询问两句,有关皇帝找自己商议的具体事宜,可是曹公公对此守口如瓶,竟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等到他走到皇帝面前时,赫然看到的,居然是死而复生的余永康! 天知道在看到余永康的一瞬间,蒙飞骑的心究竟有多紧张。 后背上的冷气,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 朱明晟冷眼看着他,道:“刚刚余永康已经把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他说,是你指使他给朕下毒的,对不对?” 蒙飞骑现在已经顾不上思考,本来应该死的透透的余永康,究竟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现在他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陛下,余永康胡说八道!微臣从未和他有过任何接触,更加不会指使他做此等丧尽天良的蠢事!陛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第128章 蒙飞骑,抄家流放 蒙飞骑慌极了。 当着朱明晟的面,不仅余永康死而复生,还拿出一件件证据。 “陛下,是他们陷害我的!”此刻的蒙飞起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 朱明晟脸色冷峻,呵斥道,“身为护国将军,你因私心,起歹意,竟然想出往水井投毒,嫁祸他人的法子,连朕都险些被你害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此刻的蒙飞骑,脸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千防万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想到这件事的关键人物颜昉,她凭什么能全身而退! 蒙飞骑激动不已,当即指着颜昉大声说道:“陛下,是因为颜昉!臣是因为被颜昉胁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当初颜昉在广云峰上,差一点杀了微臣,事后还几次威胁微臣,微臣也是被她吓坏了啊,陛下。” 蒙飞骑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到泪如雨下。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杨紫涵在冲着自己不停使眼色。 这时候的颜昉,端了一盘新切好的白萝卜上前,轻笑着说道:“蒙将军,就算我威胁过你,也不是你胆敢给陛下下毒的理由。” 朱明晟看着颜昉端过来的这份白萝卜,眉头陡然舒展开,他明白,颜昉这是在有意讨好自己。 “来人!蒙飞骑胆大妄为,谋害人命,朕……” 朱明晟的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石永泽的禀告:“陛下,十四王爷的飞鸽传书到了!” 这个关键时候,朱明灏的飞鸽传书里会写了什么? 颜昉不得而知。 只是朱明晟在看过了飞鸽传书之后,再看向蒙飞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紧接着继续说道:“看在蒙将军战功赫赫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将蒙飞骑罢官削爵贬为庶民,即刻抄家流放岭南!” 转眼间,原先高高在上的蒙飞骑,竟是也被皇帝抄家流放了! 而且流放之路和颜昉等人同行! 杨紫涵在听到皇帝的命令之后,慌的差一点瘫坐在地。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明明上一世的蒙飞骑飞黄腾达位列公卿……”正叨叨的时候,已经有侍卫带人过来搜查杨紫涵随身携带的细软。 毕竟陛下有令,要对蒙家抄家流放。 杨紫涵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当即惊慌失措的冲着一旁的蒙飞骑苦苦哀求道:“将军,将军救我!” 此时的蒙飞骑知道陛下一旦下了圣旨,这件事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心里同样清楚,刚刚如果不是因为有十四王爷的飞鸽传书及时抵达,说不定现在的自己已经人头落地抄家灭族。 毕竟他这一次确实差一点毒杀了皇帝陛下! 想到这里,心如死灰一般的蒙飞骑,几乎是最配合的那一个,当着众人的面,乖乖任由侍卫将自己身上的头盔铠甲扒了个精光。 甚至连身上的荷包、佩剑等物,也一并收走。 紧接着,重犯蒙飞骑就被解差押进事先准备好的囚车中。 巧了,这辆囚车正是之前颜兴怀乘坐的那一辆。 不同的是,风水轮流转,才不过短短一段时间,颜兴怀就因为国丈的身份,待遇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可原先高高在上的蒙飞骑,转眼间竟被关进囚车里,成为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杨紫涵比蒙飞骑的境遇稍微强一点。 毕竟她是女子,侍卫多少还要给她一点体面的,只不过她随身携带的细软金银,都被侍卫没收充公罢了。 “将军,将军……”杨紫涵看蒙飞骑一脸灰白的,被侍卫抓进囚车里的这一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她哭的不是蒙飞骑,是自己。 扭头看到站在一旁,浅笑盈盈看着自己的颜昉时,杨紫涵忽然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冲着颜昉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了颜昉面前,哭着哀求道:“昉贵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求求你,能不能在陛下面前为将军说几句话。将军一心为公,不该落了这样的下场啊!” 颜昉看着哭作一团的杨紫涵,忽然说了句:“蒙将军不见得一心为公吧,起码他为了一己私欲给陛下下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谋害陛下是诛九族的重罪,我不相信蒙将军不懂其中的道理。” 杨紫涵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可她毕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对古代森严的阶级固化,并没有像土生土长的颜昉这般深刻。 此刻的她,脑海里依旧幻想着,朱明晟或许可以像其他小说里写着的那般,可以为了红颜修改圣旨。 “昉贵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现在是陛下身前的红人,你要是帮将军说句话,陛下一定会听的啊!”杨紫涵哭着继续哀求。 就连朱明晟,也忍不住朝着颜昉的脸上看过去。 他在猜,颜昉会作何反应。 结果颜昉紧走几步到杨紫涵面前,毫不客气的在她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巴掌,愤怒的骂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陛下是天子,是全天下的主宰!我阿昉何德何能,如何能左右陛下的旨意!劝你说话的时候多过过脑子,别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像蒙飞骑那般好哄骗!” 刚刚走远的蒙飞骑,在听到颜昉的怒吼之后,下意识睁开眼睛。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被哀伤席卷全身。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怒不可遏的斥责颜昉在胡说八道,在抹黑他的将军形象。 可是现在,蒙飞骑竟然觉得颜昉说的有理。 如果不是因为他听信了杨紫涵的蛊惑,怎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事情很快告一段落。 不过石永泽却禀告说:“陛下,大相国寺附近有灰狼出没!” 朱明晟听了,眼睛立即瞪得滚圆:“灰狼?它们怎么又来了?” 之前大相国寺发生地震之前,灰狼也曾出现过,现在又一次出现,莫非又要发生地震了? 第129章 灰狼引路 听说有灰狼的踪迹,颜昉连忙说道:“陛下,我已经降服了灰狼,先不要轻举妄动,请给我一匹快马,容我来和他们沟通!” 颜昉表示她可以降服灰狼,朱明晟是相信的。 连忙命人帮颜昉准备一匹快马,再由石永泽带人随后协助,才放心的让颜昉去找灰狼。 可颜昉在即将上马出发的时候,忽然看到小萌萌从人群里费力挤过来,拉着颜昉的裤腿,着急的说道:“小姑姑,带我一起去,萌萌能帮你听懂灰狼说的话!” 石永泽看到一个小毛丫头,忽然冲过来拦路,眉头顿时一皱,连忙说道:“来人,快把小姐带走!” 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拉扯小萌萌。 不过碍于小萌萌的身份,他们并不敢太过用力。 小萌萌用力甩掉两个侍卫的手,冲着颜昉焦急的说道:“小姑姑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听懂灰狼说话!” 看着小萌萌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时,颜昉陡然下定决心,说道:“好,咱们一起去!” 话音一落,颜昉立即带着小萌萌翻身上马。 石永泽等人则在后边紧紧跟随,保证颜昉的安全。 在石永泽的指引下,颜昉等人很快找到他们说的那群灰狼。 狼群三三两两分散在不远处,低头垂尾,似乎在等什么人。 颜昉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群灰狼正是之前被自己降服的那群。 当即冲着灰狼大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嗷呜!” 领头的新狼王,在听到颜昉的问话之后,没有前进,而是仰天长啸一声之后,转身与其他狼群一起,竟是往身后走去。 不仅如此,它们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发现颜昉等人并没有跟上来时,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候颜昉一般。 “昉贵人,灰狼生性狡猾,咱们千万得小心。”石永泽在一旁低声提醒。 灰狼似乎听到了石永泽的话,再次仰天长啸一声。 石永泽的眉头一皱,虽然他听不懂灰狼的吼叫,可也能下意识猜到,灰狼刚刚应该是在反驳自己。 小萌萌立即奶声奶气的大声说道:“石叔叔说的不对哦,灰狼刚刚明明和咱们说,让咱们跟着它们走呢!” 石永泽被小家伙的声音惊到了,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萌萌感觉自己被人小瞧了,生气的哼了一声,说道:“哼,我就是知道!” 颜昉笑着说道:“是不是小萌萌说的这样,咱们跟上去看看不就行了。反正陛下就在附近,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弄清楚更安心些。” 颜昉说的,正好也是石永泽想的,大家趋马继续前行。 不得不说,石永泽这一次挑选的马匹真是不错,起码在遇到灰狼的时候,马匹竟如常乖巧,丝毫没有惊慌逃离的现象。 一行人骑着马匹,不紧不慢的跟在灰狼身后,随着灰狼走出约莫五六里路程之后,赫然发现前方竟然有近千人的军队! 在看到那伙人的第一时间,石永泽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人竟然在此安营扎寨!” 此地距离大相国寺不过区区二十里的路程,一旦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昉冲着不远处的那伙人定睛一看,惊呼道:“是蒙府的护卫!” “什么?”石永泽吓了一跳。 刚刚蒙飞骑才被陛下抄家流放,现在他府上的护卫,就驻扎在距离陛下营帐二十里地的地方,这个蒙飞骑究竟想做什么! “这件事必须及时禀告陛下!”石永泽不敢迟疑。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群灰狼,会忽然在大相国寺附近晃悠,吸引他们朝着这边走来了。 原来是为了带领他们发现这批军队! 颜昉却连忙说道:“且慢!石将军,不管怎么说,我和那些人终归是故交,不如让我去和他们好好说说,将他们劝降岂不简单?” 石永泽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成,昉贵人金枝玉叶之体,万一有了什么闪失,臣着实没法和陛下交代啊。” 这一次陛下命令石永泽跟着颜昉过来,为的就是保护颜昉的安全。 颜昉笑着说道:“放心,莫说他们不敢对我动手,就算真打起来了,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石永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还想说一句颜昉大言不惭。 可是在看她一脸笃定的神情时,忽然想到之前蒙飞骑说起过的“颜昉曾在广云峰上差点要了蒙飞骑性命”的事实。 原本的怀疑立即烟消云散。 不过,他终究不能放心。 一边命一名侍卫回去找陛下通风报信,一边带着剩余的人,跟着颜昉去会一会蒙府的护卫。 此次带队的蒙府护卫首领,名叫侍棋,看到有人上前时,忙摆出迎战姿势。 不过在看到来的人是颜昉和石永泽时,刚刚还一脸戒备的侍棋,立即命令手底下的人收起武器,他自己则快步朝着颜昉迎过去。 “夫人!” 哪怕明知道颜昉和蒙飞骑已经和离,再次看到颜昉的时候,侍棋还是习惯性的喊她夫人。 不过,他后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旁的石永泽已经厉声呵斥道:“放肆,这是昉贵人!” 侍棋吓了一跳。 他并不知道颜昉现在已经是昉贵人的事实,见说话的人是石永泽,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连忙跪下行礼:“是侍棋无礼,还请昉贵人莫怪。” 颜昉笑着将他扶起来,开口的时候,语气温柔:“许久不见,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之前颜昉在蒙府的时候,可谓是为了蒙府上下尽心尽力。 哪怕是对待蒙府的护卫,也把他们当成自家的护卫一般疼爱。 侍棋之前跟随蒙飞骑出征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留了些旧伤,每每遇到阴天下雨,总会痒痛难忍。 颜昉知道了之后,便帮他研制出对症的药膏,不止侍棋,很多士兵在用过之后,旧伤果然好了许多。 颜昉的一次善举,拯救了困扰大伙多年来的顽疾,大家自然对颜昉感恩戴德。 见颜昉还记得自己的事情,侍棋连忙感激的说道:“多谢夫……昉贵人关心,我的旧伤已经好很多了。” 见他们确实无碍,颜昉轻轻的松了口气,紧接着问道:“没事就好。我想知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130章 虎符 颜昉开口问话,侍棋不敢不答。 “是新夫人带我们来的。她说,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担心给将军带来麻烦,不让我们在陛下面前露面,只让我们在二十里地以外跟着。” 听到侍棋的话后,一旁的石永泽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对于后背跟了近千人的军人这件事,太知道主子的用意了。 如果真的是为了保护皇帝陛下,他们应该巴不得出现在陛下面前,好邀功请赏。 像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颜昉也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于是接下来,她沉着脸提醒道:“侍棋,你们的蒙将军因为给陛下下毒,被罢官削爵抄家流放。你们作为蒙府的护卫,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得好好想清楚了。” 侍棋今天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 万万没想到,他们依仗多年的蒙飞骑,竟会做出给皇帝下毒的蠢事! 天哪,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昉贵人!这,这该怎么办……” 侍棋慌了,侍棋手底下的其他弟兄,也慌了。 刚刚还整齐划一的队伍,瞬间变得交头接耳稀稀拉拉。 颜昉立即说道:“不要紧,蒙飞骑是蒙飞骑,你们是你们。只要你们跟我去陛下面前,把事情说清楚,相信陛下会看在你们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给你们指引一条新的出路。” 听了这样的话,侍棋的眼睛一亮。 不说颜昉现在已经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昉贵人,就算颜昉只是一个流放犯人,他们依旧相信颜昉的判断。 有些事情不方便说明,实际上他们背地里也觉得蒙飞骑求娶平妻的事情,做的不够地道。 眼下颜昉的三言两语,成功将侍棋等人带到皇帝陛下的面前。 可笑现在的杨紫涵还在幻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放出烟花信号,到时候侍棋等人就会带着人马杀过来。 等他们带着人马杀过来的时候,就算他们不想反也不行了。 毕竟皇帝陛下是绝对不允许手底下的军队擅自出征的。 到时候,侍棋带领军队浴血奋战,说不定可以斩掉朱明晟的头颅! 那个时候的杨紫涵,除了要斩杀敌人之外,第二个要做的,就是杀掉蒙飞骑,自立为女王! 什么颜昉,什么颜家,还不是要被自己轻易拿捏! 等到了那个时候,杨紫涵一定会让颜昉死无葬身之地! 偏偏没想到,杨紫涵还在思谋着,晚上几更天适合发放信号时,竟远远看到颜昉和石永泽,带着一队人马朝着皇帝陛下的营帐走去。 身边有人叽叽咕咕的议论,猜测着,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杨紫涵已经看到了侍棋的身影! 这一刻,她感觉身上的血液似乎要倒流一般,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侍棋等人。 迫切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一点端倪。 似乎意有所感,侍棋等人也朝着杨紫涵和蒙飞骑这边看过来。 尤其在看到已经坐在囚车里的蒙飞骑时,侍棋等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蒙飞骑这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侍棋等人带着兄弟们从自己面前经过时,惊愕地双手抓住囚车栏杆,惊讶的问道:“侍棋?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之前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蒙飞骑站队颜昉”的一幕,杨紫涵或许会把侍棋的事情告诉他。 可惜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就成为了阶下囚。 朱明晟在看到颜昉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蒙府的近千名士兵,激动的拉起颜昉的手,连连说道:“阿昉,你真是朕的福星!是大英雄!” 颜昉笑着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万人景仰。” “好,好!阿昉又立了功劳,朕给你一块虎符,等到了岭南之后,岭南境地里的所有上下官员军队,可以由你随意调遣!” 朱明晟的一句话,相当于给了颜昉至高无上的军权。 一旁的石永泽猛地抬头,再看向颜昉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艳羡。 他必须承认,刚刚如果不是有颜昉从中周旋,势必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死伤难免,陛下给予颜昉赏赐,也是应该的。 颜昉在吃惊之余,笑着把令牌收下。 朱明晟则凑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阿昉,朕这么做,相当于把南边的半块江山交到了你的手上。从此,朕的性命也由你来拿捏。朕就是让你知道,不管你是不是在朕的身边,你始终住在朕的心上!” 朱明晟的一番话,说的颜昉耳根子发热。 她扭头看向朱明晟的时候,从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看到了浓浓的情谊。 这一刻的颜昉,心里忍不住动容,笑着问了一句:“陛下就不担心阿昉造反吗?” “哈哈哈,如果阿昉要反,早在你去皇宫搜刮的时候,朕的脑袋早被你摘走了。”朱明晟的这句话声音更低,却把颜昉吓了一跳。 “陛下说笑了。”颜昉才不会承认,颜府在抄家流放之前,她确实有搜刮过皇宫。 朱明晟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凑近到颜昉的耳边,任由温热的气息吞吐到她的耳边,痒痒的,热热的:“如果朕真有那么一天,也是因为朕做了对不起阿昉的事情,惹阿昉生气,活该有的下场。当年,朕的这条命是阿昉救的,朕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是阿昉扶的,不管以后是什么下场,朕都心甘情愿,绝不心生怨恨!” 颜昉的心念一颤,原本因为蒙飞骑而伤痕累累的那颗心,似乎被人一点点抚平,又一点点温热。 不过温存的时间注定不会太久,因为朱明晟很快就要启程回宫了。 第131章 滚开,少搞歪门邪道 流放的路程终归是要前进的。 皇帝在离开之前,把余永康等人一并带走问罪。 鉴于余永康有揭发蒙飞骑的举动,又有颜昉的力保,现在的他勉强捡了一条小命。 和颜昉告别的时候,自然感恩戴德:“昉贵人,大恩大德余某永世难忘。” 别说颜昉有能将人藏进奇妙空间的本事,光是手持玉佩和虎符的昉贵人,也是余永康高攀不起的存在。 不上赶着巴结,存粹脑子有病。 颜昉笑着说道:“都是你自己得来的造化。” “昉贵人,我余某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余永康说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随后又凑近到颜昉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一句,“小心蒙飞骑,听说他和岭南那边的敌国颇有牵连。” 听到这样的话后,颜昉先是一愣,继而很快明白过来。 蒙飞骑率军征战多年,和敌国有些交情也是意料之中。 “多谢,保重!” 这边,颜昉和余永康告别的时候。 另一边的赖盏茹,正和大相国寺的僧侣们拉拉扯扯。 赖盏茹哭哭啼啼,嚷嚷着一定要见无念师兄。 可是小和尚们却手持竹棍死死拦着她,根本不让她靠近。 赖盏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始终没能换来无念师兄的一句告别,最终被解差强行拖走。 颜昉等人再一次启程。 不过在启程之前,朱明晟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颜昉,直到筋疲力竭。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如今的护国公颜兴怀,已经不用再佩戴枷锁,乘坐囚车了。 现在的颜兴怀是陛下的当红岳丈,谁敢对他不敬,除非是不想活了。 至于颜兴怀之前乘坐的那辆囚车,现在则由蒙飞骑来乘坐。 杨紫涵跟着囚车亦步亦趋,尤其在看到跟在队伍后边的两辆马车时,几乎恨到牙根痒痒。 因为那是颜昉乘坐的马车。 “将军,你可有法子为自己平反?”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杨紫涵依旧幻想着,自己是不是还有翻身的可能。 蒙飞骑此刻心如死灰,他不知道家中的情况如何,不敢想象,家里人如果遇到抄家流放的事情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顾不上和杨紫涵说话。 杨紫涵觉得无趣,扭头的时候,就想去找赖盏茹说话。 毕竟不久前,她刚刚看到赖盏茹在大相国寺门口哭了一鼻子。 好像是想要见什么人,对方不乐意见她。 因为这件事,赖盏茹还被人狠狠嘲笑了一通。 不过她刚想朝着赖盏茹走过去,就被身边的解差无情阻拦:“快点赶路,不可乱跑!” 解差凶巴巴的,把杨紫涵吓了一跳。 想了想,她摘下了一双耳环,往解差手里递过去,陪着笑脸说道:“官爷,我只是想去和赖盏茹小姐说两句话,不会乱跑的。” 看着递过来的耳环,解差有点心动,却又不敢来接。 这时候,解差队长刘鹏趋马上前,冲着自家兄弟说道:“有的钱能拿,有的钱不能拿。拿之前最好想想清楚,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说完之后,刘鹏又骑着马慢悠悠离开。 刚刚还有些动摇的解差,在听了刘鹏的警告后,吓得将杨紫涵一把推出老远,恶狠狠的骂道:“滚开!少搞这些歪门邪道,快走!” 一双耳环才值几个钱,就像刘鹏刚刚说的,如果因为这双耳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才是灭顶之灾。 杨紫涵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是连钱财都送不出去,心里的恨意生根发芽,恨不能把颜昉的脸撕烂。 可这会儿,正被她惦记着的颜昉,正悠哉悠哉的躺在马车里吃桃子。 春桃是地方官员献给皇上的。 颜昉在出发之前,朱明晟命人将这些瓜果日用,全都一股脑的送给她,表明:“这些都是朕心甘情愿送给阿昉的,不需阿昉劳神来取。” 颜昉面色有些尴尬。 怎么,洗劫皇宫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还当皇帝呢,小心眼! 小萌萌和如意一左一右,守在颜昉身边。 她们一个随着颜昉咔擦咔擦吃桃子,一个时不时掀开帘子朝窗外看几眼,再兴奋的,叽叽喳喳的和颜昉汇报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 “小姐,杨紫涵被解差撵走了!哈哈,太解恨了,她也有今天!” 颜昉面上毫无波澜,依旧躺在那里咔擦咔擦吃桃子。 “小姐,赖小姐过来了!”如意说完,赖盏茹已经在马车外边大呼小叫起来:“颜昉,颜昉你给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赖盏茹和杨紫涵可不一样,在解差的队伍里,赖盏茹多少还算有点自由的。 起码她的手上不用绑麻绳,也不用戴脚镣。 如意扭头看了看颜昉的表情,见她没有表示,便掀开帘子,冲着跟着马车喊叫的赖盏茹说道:“赖小姐,我家小姐歇息了,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现在的颜昉是昉贵人了,解差队伍里还有皇帝亲自拨给她的护卫,哪有人敢给颜昉上眼药。 当然,除了脑子受到刺激,不怎么清楚的赖盏茹。 一听如意这么说,就知道是在敷衍自己,当即气到跳脚:“颜昉,我有话和你说,你凭什么不出来!颜昉,你赶紧给我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你不出来是不是!不要紧,待会儿你总会去茅厕,总会歇息的,有本事你一辈子躲着我!” 赖盏茹的优点,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达到目的。 如意有点着急,悄悄找颜昉询问:“小姐,怎么办?” “她既然那么喜欢等,就让她等好了。”颜昉反正不急。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就是故意让赖盏茹听到,再将她气到跳脚。 赖盏茹果然气得够呛。 越往南边走,天空的日头越是毒辣。 火辣辣的太阳像火炉一般,热的人汗流浃背,忍不住一件件的脱衣裳。 一些男人把外衣脱下来,搭在肩膀上随时可以擦汗。 还有人将弯树枝绑在自己的后背,再将衣裳搭在上边乘凉用。 不过,像蒙飞骑这种乘坐囚车的人,就没办法忍受了,只能顶着烈日苦苦熬着。 直到——颜昉出现在他身边。 第132章 妾室做派 现在的蒙飞骑,依旧没有从抄家流放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哪怕明明察觉到颜昉走到了自己身边,他依旧摆出大将军固有的姿态,并没有抬起眼皮看她。 看他这样,颜昉忍不住笑着说道:“蒙将军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下来歇息一会儿,喝口水?” 实际上,颜昉过来之前,蒙飞骑确实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不过好在他年轻,身体素质好,莫说这半天的光景,就算再苦熬几天也垮不了。 可偏偏颜昉开口了,不知怎的,从颜昉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警铃大作,总觉得颜昉在故意挤兑自己,嘲弄自己。 于是,本来还有点口干舌燥的唇喉,这一刻忽然有了骨气,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必!” 颜昉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情大好的扭头冲着刚刚赶来的刘鹏说道:“队长,蒙将军说他不累,不必喝水歇息。” 蒙飞骑听了颜昉的话后,喉咙更加发紧,似乎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烧了起来似得,气的他干脆闭上眼睛。 不知道颜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过了一会儿,蒙飞骑乘坐的囚车依旧停下来。 之前赶路的时候,被春风一路吹着尚且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此刻囚车停下来之后,蒙飞骑才终于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不明来路的骚臭味。 忽然想到,朝廷的囚车都是循环使用,而被囚车关押的犯人是没有人权的。 吃喝拉撒几乎都在囚车上解决。 对于一些自尊心比较强的犯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心里冲击。 久而久之,被腌入味的囚车,自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想到这里,蒙飞骑觉得更加痛苦,眼睛再也不愿意睁开。 直到听到了杨紫涵的声音。 “将军,将军,我给您送水来了。” 蒙飞骑睁开眼睛的时候,果然看到杨紫涵正端着一碗清水,一脸心痛的看着自己。 不过才半天的时间,原本面容娇俏的杨紫涵,头面上的釵环不见了,纤细的腰身上还换上了宽大且并不合体的囚服。 前胸后背那个硕大的囚字,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仅如此,因为匆忙赶路,杨紫涵的脸上被汗水浸湿,浑身上下散发出难闻的汗味不说,就连裤脚和鞋袜上,也不可避免沾染了许多灰尘。 她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蒙飞骑在短暂的愣神,杨紫涵以为自己此刻的落魄模样,惹得蒙飞骑心疼了,连忙拢拢头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将军不要担心,紫涵能跟在将军身边,已经算得上是莫大的幸福了。不管上天还是入地,紫涵都心甘情愿服侍将军。” 这是杨紫涵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想出来的策略。 作为现代人,她穿越到小说里之前,可是看过了不少的绿茶心得。 知道自己虽然空有一肚子的医术,没有蒙飞骑的帮衬,依旧只是地位下等的铃医罢了。 虽说蒙飞骑现在自身难保,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紫涵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蒙飞骑就能帮自己一把。 到时候,自己就能彻底翻身。 果然,在听到杨紫涵的这番真情告白之后,蒙飞骑的心里的确有些动容,隔着囚车,拉着杨紫涵的手,动情的说道:“紫涵,让你受苦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定不负你!” 听了这句话的杨紫涵,内心深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毕竟这样的话,之前蒙飞骑和颜昉说过,也和杨紫涵说过,可结果呢? 他不仅辜负了颜昉,还差一点卖掉了自己。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杨紫涵才不会轻易上当,不过,该哄人的话还是要说的。 毕竟哄死人不偿命嘛。 “将军,来,喝水,歇歇。” 满满的一碗水,隔着囚车的栅栏是没办法递进去的。 杨紫涵只好端着碗,隔着囚车的栅栏,一点点的喂给蒙飞骑喝。 这样的一幕被不远处的众人见了,难免有人要夸赞几句,说蒙飞骑是个有福气的,杨紫涵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之前我还纳闷,觉得蒙将军一定是疯了,才会想着得罪国公府嫡女的风险,也要求娶草民做平妻。不过现在看来我懂了,如果有朝一日,我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时,也有一个女子能对我不离不弃,估计我到时候连项上人头都要送给她!” 周围的其他人对此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 颜府嫡系就不乐意了。 王氏特地用身子挡住了颜昉的视线,不屑的说道:“都是女人,她这样的妾室做派让人一眼看穿。” 薛氏的性子有些大大咧咧,这会儿听到王氏这么说,有些疑惑的问道:“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看她给蒙飞骑送水挺好的啊,估计人家是真爱吧。” 苏氏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大嫂,你忘了,杨紫涵刚刚究竟是怎么勾搭解差的?” 薛氏一听,顿时恍然:“对哦,刚刚那名解差不乐意收下她送的耳环,她还暗示对方晚上可以和她钻小树林来着!不过那些解差都不敢和她有牵扯,宁愿和那些女人混在一起。” 说话的时候,薛氏的视线看向距离人群稍远一些的驴车上。 那辆驴车上坐着两三个年轻女子。 她们一没有钱,二没有关系,能乘坐驴车,靠的就是比别人豁得出去。 毕竟是生死关头,她们能用身体换来一点优待,自认为还是划算的。 对此,颜昉没有发表意见,毕竟去岭南的路还有一段,她有的是笑话可以看。 这时候,队长刘鹏走到颜昉身边,笑着问道:“昉贵人,再往前走就是大巴山,这边土匪众多,咱们得小心赶路。” 第133章 大巴山的土匪窝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颜昉对于大巴山的名号都有所耳闻。 就像刚刚刘鹏说的那样,大巴山地势险峻土匪众多,令人听了闻风丧胆。 更让人害怕的是,大巴山地势险峻,就算是当地衙门,也找不到匪寇的老窝,何况过路的刘鹏等人。 颜昉沉思片刻,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爹最近一段时间,有在教导大家习武,好在大家的身体素质最近有了一些提高。不如咱们趁着还没进山,多准备一些药材,弓箭等物,不知是否可行?” 颜昉现在是昉贵人了,解差队伍的后边,还跟着皇帝的亲卫,就是为了保护昉贵人安危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颜昉想要弓箭,就算是想要配备武器,队伍中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颜昉惦记着另外一件事:“虽说刘队长照顾我,可我也不能给队长添乱。这样,我们只准备没有箭头的竹箭,这样的竹箭杀人或许不可能,但是吓唬吓唬匪徒还是可以的。这样,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刘鹏在听到颜昉的话后,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颜昉出生国公府,哪怕后来被抄家流放,也没有摆过贵女的架子。 如果换做是旁人,如今既然已经成为了昉贵人,说不定会吆五喝六摆足贵人的谱。 可是颜昉没有,她甚至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会为了刘鹏这些小小的解差考虑。 这一刻,刘鹏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紧紧跟随颜昉的脚步,唯她马首是瞻! “多谢昉贵人体恤!这样安排,我放心多了,您等着,我这就安排人砍伐竹子做箭矢。” 颜昉看刘鹏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刘队长还是叫我颜娘子更好一些,对了,别忘了提醒大家加固衣裳鞋袜,以及车辆顶棚,免得贼人伏击咱们。” 听了颜昉的话,刘鹏频频点头,这就带头去干。 不过一直藏在附近的赖盏如,却一脸忿忿的走过来,看着颜昉的时候,嗤笑着说道:“颜昉,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才是解差队长,看你神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趟队伍里的领导呢。” 赖盏如说话的时候故意拔高声调,她就是故意让别人听,让大家看清楚颜昉的可恶嘴脸。 颜昉看着她笑着说道:“赖小姐,你是不是今天吃饭放盐太多了?” 赖盏如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意思?” 颜昉看着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字一句的说道:“咸的。” “你!”赖盏如终于听懂了,气到跳脚,指着颜昉骂道:“颜昉,别以为你现在爬上了龙床,勾搭了皇帝陛下,就可以一飞冲天。我告诉你,我赖盏如这辈子见过的贵女多了去了,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还真不够看!” 只要想到自己追求不成的无念师兄,对颜昉恭敬备至;自己引诱不成的皇帝朱明晟,也看上了颜昉,还册封她为贵人。 赖盏如就恨到牙根痒痒。 凭什么都是抄家流放,为什么颜昉就可以过得顺风顺水! 颜昉笑着说道:“嗯,你赖盏如是见过大世面的,我知道的。”看赖盏如气鼓鼓的样子,颜昉动了逗她玩的心思,继而说道,“既然赖小姐这么聪慧能干,不如你打先锋,遇到贼人的时候,帮大家一起把贼人打跑吧。” 听了颜昉的话,刚刚还上下蹦跶的赖盏如,忽然定在原地。 她应该怎么说? 谁都知道赖盏如没有杀敌的本事,也没有治军的才能。 让她带领大家走在前面,如果遇到危险,第一个要上的岂不是赖盏如自己? 她不傻,但她更不想在颜昉的面前丢脸。 于是,哪怕心她里发虚,哪怕已经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冲着自己偷笑。 她还是挺直胸脯,鼓起勇气冲着颜昉大声说道:“颜昉!你看着,我一定比你强!” 说完之后,赖盏如便气冲冲的走了。 她盘算着,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到时候她只要象征性的和那些人打斗一番,然后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一定可以万无一失。 和她的想法不一样的是,颜昉很快投入到准备工作中。 她带领颜府的嫡系,以及那队亲卫,一起去附近的竹林里砍伐竹子。 赖盏如在看到颜昉带人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立即起身指着颜昉,冲着身边的解差大声说道:“颜昉跑了,快点用箭射死她!” 解差们在听到赖盏如大呼小叫的动静之后,下意识扭头看过来。 当然,他们是不会用箭矢射死颜昉的,除非他们全家的脑袋都不想要了。 赖盏如看那些人像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气到跳脚骂道:“你们看不见吗,颜昉跑了,她带着嫡系一族都跑了!你们要是再不去追,他们可能真要逃走了!” 令人尴尬的是,赖盏如叨叨了这番话后,周围还是没有人和她搭话。 就像忽视了她的存在似的。 忽然之间,赖盏如有了新的想法:既然颜昉可以带着人正大光明的离开,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反正父亲已经去世,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再没有可以牵挂的人…… 想到这里,赖盏如连忙起身,正准备偷偷离开的时候,身边的解差竟然默默把弓箭对准了她。 这一刻的赖盏如,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倒流。 吓得她手脚脊背都僵硬了,尴尬的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想去上厕所罢了。” 刘鹏看着她,冷冷的说道:“奉劝赖小姐不要挑衅我们兄弟的耐心。如果赖小姐总喜欢耍花花肠子,我们兄弟不介意把赖小姐送去地下和赖御使团聚。” 这一刻的赖盏如,在刘鹏的脸上看到了肃杀气息。 她陡然想到,在流放途中,如果遇到不听话的犯人,轻则打骂重则砍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还年轻,还不想死。 想到这里,赖盏如心里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垂着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第134章 制作弓箭 另一边的颜昉,手里拿着柴刀,冲着笔直的竹杆哐哐砍。 竹杆坚硬笔直,费力砍倒的瞬间,枝干上的竹叶随着竹杆一起哗啦啦倒地,吓得人们连忙四处躲避,免得被倒地的竹杆砸到受伤。 最后等竹杆砰的倒地之后,枝叶还要在地上略微弹跳两下,才算彻底停歇。 紧接着,随着颜昉一起过来干活的那些人一哄而上,就像啃食奶酪的蚂蚁一般,迅速将偌大的竹杆切断分解,最后再加工成二到三尺的长度,再用砂纸将表面打磨光滑。 因为没有铁箭头的缘故,大家会把竹签的一头,削成三角形的尖头模样,然后再在每根箭尾上,用细绳或者蜡线缠好三根均匀分布的野鸡毛,可以确保箭矢能够稳定飞行。 介于制作箭矢的竹子,砍伐起来需要浪费很大的力气。 为了能更快的,制作出更多的箭矢,颜昉还建议大家使用六道木和蒿子秆。 比较起来,大家还是更喜欢使用臭蒿杆子来制作箭矢。 毕竟臭蒿杆子的强度高,采集也方便。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使用臭蒿杆子制作箭矢的时候,需要用到水煮烟熏的方法,还要用刨子刨出圆条的流线型。 当然,因为时间比较紧张,很多制作步骤需要省略,这就导致制作出来的箭矢比较粗糙。 不过用颜昉的话来说,这样的箭矢杀人或许不行,可是吓跑匪徒还是没问题的。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准备了满满当当好几桶箭矢,看得那叫一个心情大好。 至于弓箭方面就更简单了。 除了解差和亲卫手里的几把弓箭之外,流放犯人的手里并不会拥有弓箭。 且律法规定,流放的犯人是不允许有杀伤性武器的。 所以颜昉建议,将之前砍伐好的竹子削成弯弓所需的大小,一般宽约5厘米,两端渐窄至1.5厘米便好。 可惜,制作弓弦所需的全牛皮一时不容易采买,只能将老荨麻树皮多多备好。 毕竟老荨麻树皮上有上好的粗纤维,搓成结实的麻绳之后,用来应急不是问题。 等准备好这一切,大家又要开始上路了。 本来被关在囚车里的蒙飞骑,还在为了自己的遭遇哀叹,发现颜昉带着众人制作简易弓箭时,作为将军出身的蒙飞骑立即来了精神。 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蒙飞骑很快断定,再往南边走,应该就要抵达大巴山。 大巴山上土匪横行,估计颜昉等人是在为对付土匪做准备。 想到这里,蒙飞骑立即抓住囚车栏杆,将依靠在囚车旁边休息的杨紫涵喊过来,问道:“紫涵,你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在制作弓箭?” 其实,刚刚杨紫涵也注意到了颜昉等人的举动,早在蒙飞骑提醒她之前,她已经去找解差询问过了。 这会儿立即回答道:“听说他们制作弓箭是准备对付土匪的。” 她和赖盏茹可不一样,既然颜昉等人是为了对付土匪,是为了保护流放队伍,才制作的箭矢,杨紫涵自然乐见其成,根本不会头脑发热的去搞破坏。 蒙飞骑的眼睛一亮,继而说道:“好,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我有法子对付土匪。” 杨紫涵立即去了。 刘鹏听了杨紫涵说的话,好奇的冲着蒙飞骑走过来,问道:“蒙将军,听说你有法子对付土匪?” 蒙飞骑立即说道:“对。这里地势险要,峡谷众多,土匪极有可能埋伏在峡谷两侧。如果他们至上而下投掷巨石,咱们恐怕躲避不及。倒不如早早将马车加固,再让所有人穿上厚实的衣服,行走的时候还要保持队形的紧密,这样可以有效防止滚石的伤害。” 行军打仗半生,蒙飞骑对于战斗中的各种埋伏了然于胸。 聊到军事方面的事情,蒙飞骑的眼睛亮起来了,脊背也挺直了,依稀间,仿佛又让人看见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而不是因触怒陛下抄家流放的,郁郁寡欢的罪臣。 不料,一旁的刘鹏在听了这番话后,脸上竟是平静异常,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得意的说道:“蒙将军有所不知,您刚刚提过的这些建议,之前颜娘子已经交代过了。喏,她还建议咱们多多的准备箭矢,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和贼人迎面对抗。” 蒙飞骑刚刚还以为,自己的所学所用,就要有发挥的余地了。 却万万没想到,刘鹏竟然说,这些建议,颜昉之前已经提过了。 这让蒙飞骑吃惊无比:“颜昉?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不止蒙飞骑吃惊,一旁的杨紫涵也忍不住嘟囔一句:“国公府是武将出身,或许姐姐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学了些皮毛也是可能的。” 听了杨紫涵的话,蒙飞骑暗暗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刘鹏就有点不乐意了,当即板着脸说道:“颜娘子懂医术,会武功,又师从青云门,知道一些兵法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如果二位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鹏对于颜昉可谓崇拜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眼下最不喜欢的,就是杨紫涵这种,看不起颜昉的人。 尤其蒙飞骑,当初能因为杨紫涵这么一个只懂哄男人开心的乡野女人,伤了颜昉的心,真正是舍弃了珍珠找鱼目,活该落了这样的下场! 哪怕刚刚刘鹏说的都是蒙飞骑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他听了刘鹏说的这些话后,还是忍不住吓得身子一颤。 自从与颜昉和离,他第一次惊觉颜昉竟如此优秀! 杨紫涵见蒙飞骑的脸色不是很好,委屈的嘴巴一扁,委屈的眼泪如金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如果换做以前,蒙飞骑是一定要搂着她好生安慰的。 不过今天的蒙飞骑,目光始终被不远处正在忙碌的颜昉吸引,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杨紫涵的小女儿心思。 准备工作很快做好,流放的队伍终于再一次整装出发。 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这一次由颜兴怀带头走在前边,确保在发现危险时,可以第一时间提醒大家。 第135章 震惊蒙飞骑 随着流放队伍缓缓走进巍峨险峻的大巴山,大家的精神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高度紧张。 尤其在看到道路两边高耸的山崖时,让人感觉到一股来自大自然的压迫感。 原本叽叽喳喳的流放队伍,从走进大巴山开始,就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机械性的一步步往前挪动,竟是连一声抱怨都不容易听到。 “再往前走一段路,等咱们到了前面的空地,就可以坐下休息。”骑马的刘鹏,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那处空地,冲着大家大声喊道。 如果放在以前,听说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息了,大家一定会激动的连连喝彩。 可是今天,不仅没有人呼应,甚至有一部分人,在听说可以停下来歇息时,还有点担心的问了一句:“刘队长,这里的环境这么复杂,咱们停下来如果遇到了伏击,可怎么办?” 一句话,让本就心慌意乱的队伍变得更加慌乱。 有胆子小的,竟是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 要是真的遇到敌人并不可怕,怕的就是眼前这种,随时有危险降临的紧张感。 三叔公仗着自己的年纪大了,站出来冲着大伙说道:“诸位不要担心,有解差官爷和亲卫保护咱们,咱们一定没事的。” 这一次,并没有人跟着附和,也没有人敢反驳。 大家心里清楚,没有附和就代表对这样的说法不赞同。 刘鹏冲着大家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这处大巴山连绵数十里,光凭咱们一鼓作气往前走,是绝对不可能走出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行走的途中适当歇息保存体力,这样,等真的遇到危险时,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不得不说,刘鹏的这番话说的有道理。 于是等大家在空地歇息的时候,不少人还自发的表示,愿意和解差一起巡视周围的环境。 颜昉的心思则是落在找寻食物方面。 远远看到有只野鸡,哗啦啦的从身前飞过,颜昉立即稳准狠的丢出一块石头,原本正在低飞的野鸡被瞬间打中,紧接着怦然倒地。 捡起漂亮的野鸡之后,颜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野鸡屁股上的长尾巴拔掉大半。 之前制作弓箭的时候,用掉了不少羽毛,就连颜昉之前挂在马车后边鸡笼里的野鸡,都快要被薅秃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雄伟模样。 这下好了,抓到这只鸡之后,制作弓箭的羽毛又能薅一阵。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一次除了野鸡,他们还在附近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几只野生的羚羊。 明明是近乎笔直的悬崖峭壁,人们想要攀爬上去,几乎没有可能。 可那些羚羊踩在狭窄的,偶尔凸起来一小块峭壁石尖上时,感觉就像是如履平地一般惹人艳羡。 众人之前在大相国寺住了那么久,虽说没有饿肚子,可是面对鲜活的羚羊还是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谁有法子把这些羚羊打下来,到时候咱们可以喝羊汤啊!”人群里,有人眼巴巴盯着这些羚羊,口水几乎要流到二里地以外。 大部分人和他一样,只是嘴馋羚羊肉质鲜美,并没有本事能把羚羊打下来。 就连囚车里的蒙飞骑,听到大家的议论时,也忍不住朝峭壁上的羚羊看了一眼,然后嗤笑着说道:“那么高的悬崖峭壁,人想要爬上去根本不可能。就算真有神射手,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射杀到羚羊。何况羚羊如此灵敏,一旦射杀了一头,不管有没有射中,其他羚羊立马一哄而散。藏在这大巴山里,让人再也寻找不见。” 听了这样的话,一旁同样在暗暗吞口水的杨紫涵,遗憾的垂下眼眸。 她也很想吃肉。 蒙飞骑感知到了杨紫涵那快要溢出来的渴望,刚想要安慰她两句,就看见杨紫涵忽然目光灼灼的看向不远处,心中好奇的蒙飞骑,也顺着杨紫涵的视线看过去,竟然看见颜昉正从刘鹏的手里接过一把弓箭,正在拉弓试用。 周围的人,忍不住出声询问:“颜娘子,你有法子射杀羚羊?” 颜昉确实有这个心思,而且,除了悬崖上的羚羊之外,她还盯上了另外一件更好的东西。 她尝试着拉了两下弯弓,大概将这把弓的拉力稍稍适应之后,就准备找人拿箭矢过来。 赖盏如见此情景,立即出声说道:“颜昉!你干什么,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射中羚羊简直是痴人说梦。别到时候射不中羚羊,还要再搭上一根箭矢。你别忘了,官爷手里的箭矢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如果被你浪费掉了,你担当得起吗?” 在赖盏如说话的时候,众人齐刷刷朝着赖盏如脸上看过来。 虽然大家没有说话,可是心里想的和赖盏如差不多。 毕竟颜昉手里的箭矢是金贵玩意,何况眼下又身处大巴山深处,这里可是臭名昭著的土匪窝啊。 别到时候羚羊吃不到,还浪费了一根箭矢,之后遇到土匪的时候,岂不是又多了一分危险。 颜昉笑着没有说话,从如意手中接过一支自己制作的简易箭矢,搭在弯弓上,刚要准备射击。 赖盏如的声音又响起:“颜昉,你少在大家面前显摆了。不如趁早把弓箭交给别人,你拿着这种连箭头都没有的破烂玩意,怎么可能射中羚羊?别到时候,羚羊没有射中,还把其他羚羊吓跑,影响了大家吃肉!” 如意心里窝火,她家聪慧能干的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正要回嘴,颜昉已经搭弓射箭。 只听嗖的一声,刚刚还在崖壁上舔舐盐巴的,那头距离他们最近的,个头最大的羚羊,已经被砰的一声射中。 在受伤羚羊从崖壁上跌落的一瞬间,周围的其他羚羊也被吓得一哄而散。 转眼间,刚刚还在悠闲舔舐盐巴的羚羊,顿时没了踪影。 刘鹏等人则兴奋的惊叫着:“中了,真的射中了,快去找羊!” 这时候,不止赖盏如,就连坐在囚车里的蒙飞骑也惊呆了。 再看向颜昉的时候,见她嘴唇挂着笑意,长长的马尾辫扎在脑后,一脸的意气风发。 那么远的距离,蒙飞骑自问,哪怕是自己,也不能肯定可以射中羚羊,何况是像颜昉这样,还拿着临时制作的,没有箭头的箭矢! 杨紫涵也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太厉害了!” 蒙飞骑强忍激动的心情,忍不住想到:“应该是偶然射中,一定是这样!” 第136章 提炼食用盐 大家很快把受伤的羚羊抬回来。 架锅烧水,扒皮煮肉,一气呵成。 不过颜昉却朝着刚刚羚羊舔过的崖壁走去。 赖盏如几乎时时刻刻注意着颜昉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看她朝着悬崖那边走过去了,当即扯着嗓子喊道:“颜昉,你去哪!别是又想逃跑吧!” 对于赖盏如这种时不时的发疯行为,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有如意匆匆两步走过去,一个耳光啪的甩在赖盏如脸上,在赖盏如反应过来,刚想还手的时候,又在她的另一张脸上甩了一耳光,并且毫不客气的骂道:“赖小姐,我们家小姐的脾气好,心胸宽阔不和你计较。并不代表我们也不会和你计较。你处处使绊子,记恨我家小姐,还时时处处污蔑她,就算小姐能忍,我们也忍不下这口气!” 如意的一番话,把赖盏如吓了一跳,她就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才更加见不得颜昉过的好。 凭什么都是一块流放的犯人,为什么颜昉就能过的如此滋润,自己就要被人欺凌! 见赖盏如捂着脸,泪眼盈盈的看着自己,如意依旧愤怒的骂道:“之前我们小姐几次救你于危难之中,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竟然总想着和我们小姐做对。赖小姐,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伤害你的人是那帮不要脸的男人,你不敢对付他们,却敢对付救过你好几次的我们小姐!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赖御使一辈子的清廉公正吗?” 提起别人的时候还好,说起赖御使的一瞬间,赖盏如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楞的站在原地,竟是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不得不承认,却又必须要承认,刚刚如意确实骂得很对。 这时候,刚刚被如意指着的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朝着赖盏如走过来。 其中一个人还亲昵的,直接把手搭在赖盏如的肩膀上,一边用力揉捏着她的肩膀,一边笑着说道:“赖小姐不用担心,以后就算遇到了危险,我们兄弟几个也会好好保护小姐你的。倒是那个颜昉,看她那么厉害,处处都喜欢出风头的样子,才不招男人喜欢。” “就她这种处处喜欢掐尖冒头的德行,难怪蒙将军不喜欢,之前就算是冒着被陛下责难的危险,也要求娶平妻,也要与她和离。” 要是以前,赖盏如最喜欢听到有人说颜昉的坏话。 可是今天,在听到这些人的话后,赖盏如的脸色一沉,竟破天荒的敢挣扎反驳了。 当然,她不是为颜昉挣扎,只是躲开男人搭着自己的手而已。 仅仅如此,也足够惹怒这些男人。 他们本就是在捡软柿子捏,现在看最软的赖盏如,竟也敢反抗自己了,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当颜昉拎着一袋,刚刚从峭壁上抠下来的小石子回来时,正好遇到赖盏如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从旁边的灌木丛中走出来。 在她身后,还有几个正在系腰带的,一脸嬉笑的男人。 不同的是,那些男人在注意到颜昉正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们时,迅速收起脸上的笑意,忙脚底抹油一哄而散。 这一次的颜昉,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去主动帮助赖盏如。 毕竟人家根本不领情,她又何苦自讨没趣。 等她挺胸抬头,从赖盏如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赖盏如刚刚还紧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有了坍塌。 尤其在看到,大家都热情的邀请颜昉去自己身边说话,甚至还有人帮颜昉留了不少羊肉时,她的眼泪再也绷不住,汹涌的决了堤。 颜昉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赖盏如的哭声,不过她没有在意。 毕竟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等她吃着大家给她留着的羊汤面时,一旁的小萌萌兴冲冲的跑过来,扒拉开颜昉带回来的袋子,惊喜的问道:“小姑姑,你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啦!” 自从开始流放,颜昉感觉自己就像是猎户一样,每次出去都要带点野味回来。 不过,这一次等小萌萌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时,一下子愣在当场。 和小萌萌一样好奇颜昉带回来什么好东西的其他人,也连忙朝着口袋里看过去。 薛氏的肚子里藏不住话,在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之后,忍不住惊呼出声:“阿昉,你带这么多石头回来干嘛?” 小萌萌这时候的嘴已经撅得老高,仿佛能吊上油瓶。 “还以为是好吃的呢,没想到只是一堆破石头,还不是好看的石头。” 见她们母女二人一唱一和,颜昉忍不住噗嗤一笑,往小萌萌的嘴里喂了一口羊肉后,才道:“别看这些石头不起眼,待会儿可是有大用处的。” 紧接着,她又对一旁的薛氏等人说道:“大嫂,你带着大家伙想法子把这些石头,都敲成小碎块,待会儿我有用处。” 听颜昉竟然让她们敲碎石块。 哪怕薛氏不知道颜昉的用意,也乖乖去忙活了。 王氏和颜兴怀等人,听说是颜昉让人帮忙敲石头的,也赶紧跟着一块干活。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颜昉带回来的小石头,就已经被大家敲碎成粗砂粒大小。 其他人起初注意到颜昉背着口袋回来,也和小萌萌一样,以为颜昉带回来什么稀罕美食。 不过在看到,颜昉背回来的不过是一堆不起眼的石子时,一个个都无趣的四散开来。 毕竟这种石头到处都是,根本没什么稀奇。 于是,大家接下来就看到颜昉把这些碎石头,丢进锅里加水搅拌,然后再用粗布,将其过滤出干净的卤水。 这时候的颜兴怀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颜昉的用意,惊喜的问道:“阿昉,你可是在炼制食盐?” 由于食盐被官府垄断,寻常老百姓如果需要食盐,必须去通过官府渠道购买。 私人炼制,买卖食盐,都是犯法的,因此颜兴怀说话的时候,才要小心的压低声音。 颜昉笑着说:“对啊,眼下咱们的环境危险,不管吃穿用度,还是要多多准备比较放心些。刚刚我看到羚羊在峭壁上舔舐盐粒,想着这里应该有食盐,没想到果然有。” 说话的时候,颜昉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纯净卤水。 大家用手指蘸了一点卤水,稍稍舔了一下,果然有盐! 接下来,颜昉就要对提炼好的卤水继续加热,加快水分的蒸发,等到剩下的卤水越来越少时,再将卤水倒进浅石槽里持续晾晒。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在石槽底部留下大量的白色盐粒。 最后,再将提炼好的盐粒装进竹筒,外边用蜂蜡涂抹保存。 王氏看着提炼好的盐巴,兴奋的说道:“没想到那么多石头,居然提炼出小半竹筒盐巴,这些盐足够咱们使用一段时间了。” 负责煮饭的苏式,将装有盐巴的竹筒收起来,兴奋的说道:“阿昉真是个能人,不然在这荒郊野岭,莫说咱们没什么钱,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盐。” “此处环境险峻,眼看着又要到晚上了,咱们还是得加快脚步,尽快走出这条山谷才能脱离危险。” 虽说走了这么久的一段路,大家依旧没有遇到土匪,可颜昉的一颗心始终没能落进肚子里。 果不其然,等夜幕降临之后,平静了一天的流放队伍,终究还是迎来了土匪袭击。 第137章 土匪 大巴山地势险峻,流放人员一路上小心翼翼,哪怕到了晚上,依旧有人轮流放哨,就是为了防止土匪的袭击。 到了后半夜,哪怕是放哨的人员,也难忍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不受控制的频频打盹。 忽然有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噗”的一声,就看见刚刚还在睡梦中打盹的解差,就被箭矢放倒。 更可怕的是,箭矢的尾端绑着燃烧的油布,等箭矢落地的瞬间,周围立即引燃一大片,吓得周围的众人连忙起身全力扑灭火苗。 一时间,惊叫声,慌乱声不绝于耳。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周围的人瞬间清醒,就连原本依靠在马车上假寐的颜昉,也在这一刻猛然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就看到越来越多的,带着火苗的箭矢,朝着流放队伍飞射过来。 不止箭矢,还有火把,在被敌人投掷过来的时候,燃着火苗的火把在空中打着旋转,滋溜溜甩着火星子,朝人群里飞过来。 “妈的!老子和这帮杂碎拼了!”刘鹏气的破口大骂。 之前的押解途中,也遇到过土匪抢劫,不过像是今天这样,对方一出手就是大招,势必要将在场所有人弄死的招式,还是第一次遇见。 和刘鹏一样,其他人也拼足了全力,奋力把飞驰而来的箭矢打落。 颜昉手里的鹿角拐杖舞的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差一点砸到人的箭矢和火把,被立即打落。 这一招虽说护住了人群和马车,可周围箭矢与火把掉落的地方,依旧燃起了熊熊烈火。 众人连忙上前,将火把迅速扑灭。 一时间流放的队伍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火乱做一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丛林中,忽然响起一阵阵高声呐喊。 紧接着,一团团火把像是从地府幽灵中冒出来了一般,瞬间把流放人员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看着偌大的流放队伍,兴奋的嗷嗷叫:“果然是只肥羊!” “你们几个听着,把随身携带的金银留下来,我们不杀老弱妇孺!”又有一个人出声呐喊。 他们利用这一招,已经洗劫了不少的过路客商。 随着时日渐长队伍扩大,原本的小小土匪,逐渐不能满足于一点小恩小惠,竟是连衙门的人都敢挑衅一二。 在颜昉等人抵达之前,他们已经洗劫过一个小小的流放队伍。 当然,之前洗劫的那伙流放队伍,和颜昉等人可不是一个规模。 如果不是因为接连小半个月没有生意,兄弟们也不会冒险想要来一泡大的。 没想到听了狗头军师的建议,大伙初战告捷之后信心大涨,盘算着,如果能吓唬到这些人,让他们乖乖把金银拿出来,也是一桩好事。 流放的队伍听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中一个土匪耐不住性子,抽出腰间的佩刀,当即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人,咔擦一声了结了性命。 他仰仗着自己是土匪出身,这样的做法能吓唬到之前那些过路的客商,一定也能吓唬到眼前的这伙流放人员。 杀了人之后,那人依旧在洋洋得意的兀自喊道:“看到没!如果反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要是颜府的人刚刚从京城出来,遇到了眼前这般凶残的土匪,说不定真的要被土匪的悍勇吓到。 偏偏他们已经经历过好些次生死危机。 尤其在颜兴怀的带领下,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努力锻炼身体,眼看着自己的人如鱼肉一般被人斩杀,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随着人群里的一声高喝,众人立即抽出早先准备好的片竹,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土匪冲过去。 尤其国公府嫡系,解差,以及护卫颜昉的那伙亲卫,更是骁勇无比。 刚刚还以为势在必得的那些土匪,转眼间就被众人杀伤大半。 现在竟换成土匪这边慌了神,乱了阵脚。 “杀!一个不留!”刘鹏一声怒喝,不管是解差还是流放人员,全都一哄而上,势必要和这帮土匪拼一个鱼死网破。 颜昉则站在马车车顶,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远处的土匪,见远处有人准备发放信号,颜昉手里的箭矢立即搭在弓弦上,霎那间,刚刚正准备甩着信子往天上打旋上升的烟花,顷刻间被颜昉的竹箭射的哑了∑,就连准备放信号的土匪,也被竹箭贯穿了前胸顷刻毙命。 “好箭法!” 原本坐在囚车里的蒙飞骑时刻注意着颜昉的一举一动,刚刚看到她爬上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猜到了颜昉的想法。 但是万万没想到,颜昉从爬上马车,到站稳开弓,不过才顷刻间的功夫,就已经果断结果了那人的性命,顺便阻断了对方想要呼叫帮手的可能。 杨紫涵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这会儿战战兢兢的站在囚车旁边,吓得手脚沁出冷汗。 之前只是在电视上,在小说里看到过土匪杀人的场景。 她还是第一次真正遇到。 尤其在看到这帮人凶神恶煞的,举着手里的钢刀见人就砍。 明明应该是寂静漆黑的夜色中,周围愣是被土匪投掷过来的火把照耀的一片通明。 忽的,一股带着腥味的,热乎乎的鲜血喷到杨紫涵的脸上和脖颈上,吓得她忍不住一阵嗷嗷惨叫。 “将军,将军救我!”杨紫涵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有囚车阻拦,现在的杨紫涵一定扑进蒙飞骑怀里,呜呜痛哭的样子,就像一只慌了神的小白兔。 看杨紫涵这样,蒙飞骑再看向不远处马车顶上的颜昉。 她面色沉着,手里的弓箭不停地开合射击。 如意在旁边帮她抱着箭筒,时刻准备供应着颜昉的箭矢需要。 林泰、薛氏和王氏等人则手持鹿角拐杖,一旦看到有人靠近颜昉,就纷纷朝着对方进攻,确保颜昉不受土匪的袭击。 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朱明晟之前留给颜昉的亲卫,也在这时候发挥了强大的保护作用。 两个女人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在此刻蒙飞骑的眼里,似乎眼前的颜昉像一位闪闪发光的战神一般,让人看着向往,眼里禁不住滋生出异样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