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戏开始,长生不死!》 第一卷 第1章 演戏 第一卷第1章演戏 “退后!” “都给我退后!” “再不退后,我就把她给杀了!” 大乾。 万重大山外。 一座被溪流所贯穿的小城。 官署门外。 一面容清秀的长袍青年正手持短刀,挟持着一身材姣好的女子。 青年声嘶力竭。 那女子丝毫不慌,笑意盈盈。 两人周遭。 丛丛身着青衣的衙役们,手持棍棒、长枪,面色凝重,在一络腮胡壮汉的带领下,一点一点儿地朝着最中央的一长袍清秀青年逼近。 “贼人!”为首的那作县尉打扮的络腮胡壮汉,怒目圆整,指着长袍青年,厉声喝止。 “放开那个女子!” “老老实实放下利刃,我等还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 似是配合着这县尉一般。 一众衙役们手挺长枪,齐齐呼喝一声,上前一步。 手持短刀的李平,尽管心中波澜不惊,可还是装作一幅被吓到的模样,他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将手中的利刃丢下,当场拜倒在地,口呼饶命。 “大人饶命!” “小人知错了!” 衙役们乌压压的一片儿,顺势上前,将李平押住,顺势解救出了那女子。 瞧得这一幕。 那腰间佩戴着铜印黄绶的络腮胡壮汉,终于颔首,他满脸满意。 “好!” “今日的演习,就到此结束!” “大家都表现得不错!” “散衙!” 随着络腮胡壮汉的一声呼喝。 这一众原本还面色凝重、手持刀枪,如临大敌的县吏,顿时便嬉笑着放下手中的刀枪。 他们丝毫不顾还在地上蹲着的李平,便作猢狲散了。 李平揉了揉刚刚被压得酸痛的肩膀。 顺势也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的尘土。 刚刚那络腮胡壮汉,便走在了他的身侧,用蒲扇大小的手掌,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李平龇牙咧嘴的。 络腮胡壮汉却没有察觉,只是颇为满意地说道。 “表现得可以啊!小李!” “这次演的不错啊!比上次强多了!” “把贼人的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全部都给演了出来!” “特别是最后,把贼人被我感化的全过程,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得我都有些感动了。” “回去后,你去找账房,领上一贯五铢钱的赏赐。” “就以俺胡观的名义!” 听得这话。 李平面上大喜,他丝毫不顾肩膀的酸痛,连忙躬身,拱手道谢。 “多谢胡县君!” 要知道。 在这个交通不便,物资不甚丰富的小城,一贯五铢钱,可够寻常人家,生活足足一个月了! 那络腮胡壮汉胡观摆了摆手。 “不须谢!” “明日等朝廷派来监察的督邮来了,你好好给我演便是。” “一定要演出,我胡观力能捉贼的本事!” “只要明日能够在督邮面前顺利过关,保住了我的官职,到时候,少不了你李平的好处。” “定然与你做个百石的小吏,传授引气法,教你脱了凡籍。” “毕竟。” “吃水不忘挖井人。” “观可不忘,这番计谋,可还是你李平给观出的!” 李平闻言。 又是连忙躬身,眼神闪烁,连声道谢。 是的。 今日的这番看起来,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演习,便是出自于,先前这充作贼人的李平之手。 而李平,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这座十万大山边边儿上小县城的土著。 他本是某颗蓝星上的打工牛马。 只因在打某款射击类游戏,熬夜堵桥时,意外昏迷,再次醒来,便成了这座小城中,与他同名姓的一青年。 这青年也名作李平。 从小父母双亡,靠着兄长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扯长大,还曾外出,去郡治的大城市里面,读了私塾,识了不少字。 靠着这满肚子墨水,这才回了小山城,入了县衙,作了一舞弄笔墨的文书小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演戏(第2/2页) 而今日的这场演习。 则是源于大乾王朝,最近兴起的一场整风运动。 大乾王朝,乃是一座仙凡混杂的王朝。 阶级森严。 凡是统治阶级,都有大多数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修仙者。 至于凡人。 不过猪猡而已。 只不过,近来随着天灾人祸繁多,贪官污吏也跟着增多,为了教这群猪猡们,不造反生事,巩固统治。 朝廷便派出督邮,前来敲打一番这群仗着修为、地位,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 在得了消息后。 原是土匪出身,靠着花钱才当上官的县尉胡观,顿时便吓得惊慌失措。 毕竟。 他才上任了一年半载,连本钱都没捞回来呢,怎么可能甘心被罢官? 于是乎。 他便遍访名士,企图寻找到一个能够保住官帽子的法子。 可是。 这穷乡僻壤的小城,哪里来的名士,都在大山脚下了,真要有名士,哪里会留在这里? 寻着寻着。 这胡观便带人找到了,这小山城中,读书算是最多的,矮个子里面挑将军的,去大城市进修过的李平。 面对胡观的威逼利诱。 莫名其妙被包围的李平眼球一转,便想到了演习骗督邮的这个法子,虽然法子不一定靠谱,但是,起码能忽悠住胡观不是? 这不。 胡观信了! 甚至还主动组织着大大小小的衙役们,参与到演习之中。 心知这法子不太靠谱的李平,也就被赶鸭子上架,充作了贼人,每天都要朝着那胡观拜上一拜。 要不是... 自家兄嫂还都在这座小县城。 要不是... 这胡观承诺了,只要帮他过关,就能让自己也当上个小官,传授引气决,引气入体,彻底跨越仙凡之隔! 李平早就跑了。 如此回忆着事情的缘由。 沉思着的李平,终于抬起了头。 只不过。 这个时候。 县尉胡观,早已随着几个相近的衙役,一同朝着远处散去了。 瞧得胡观离去。 李平收敛神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是转身,朝着小城外围的方向行去。 是的。 与胡观就在城中心的府邸不同,他出身贫寒,居住的小院,倒是在城池边缘,几乎要沦落到与难民一同杂居的地步了。 日暮渐浓。 阳光洒了下来。 李观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随着衙役们的散去。 先前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的乡民们,再次占据了整个街道。 持着长棍,叫卖冰糖葫芦的老叟;手持竹枪,奔走厮打的稚童。 人声嘈杂。 越往外走,人流愈多。 “李平!” “这儿呢!” 李平正低头走着。 忽的,他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 他抬起头。 只见得。 一个稍显眼熟的女子,正站在了一处街道的角落,笑着冲他打招呼。 “嫂嫂?!” 瞧得这个身影,李平面上一喜,他加快步伐,走了几步,来到了张氏的身侧。 “你往日这个时辰,不是要给阿兄送饭吗?” “怎么来城中寻我了?!” 虽说是一把将李平拉扯大的,可张氏说实话,年纪也不算太大,只堪堪快三十岁,罢了,身材婀娜。 她面上神情还算镇定,只是眼底藏着些许焦急。 “这不是出事儿了吗?” “瞧起来气度非凡,应该是来找你的,在家里面坐了一下午了,说什么都不肯走,非得见你一面才行!” “据他自己说,他可是江宁城来的!” 说罢。 她伸出手,拉着李平便要朝家中走去。 “啊?!” “江宁城,有人来找我?!” 李平顿时愣住了。 江宁城。 便是他前几年求学时,所在的地方,也是他所在的这个郡的郡治。 反应过来后。 几乎都不须这张氏拉扯着他走,他自己便迈开脚步,大步朝着前处行去了。 第一卷 第2章 同窗到访 第一卷第2章同窗到访 县衙临近处。 一座足足占据了几进房屋的胡家大院中。 满脸络腮胡的胡观,虎步走入,直挂挂地坐在了庭院的石桌前。 丛丛的仆从。 尽是躬身相迎,连忙送上各类的瓜果、佳肴。 不多时。 石桌上,便摆满了东西。 胡观摆了摆手。 一众仆从,尽是散去。 只留下了一身着长袍,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年轻人,陪坐在了胡观的身侧。 瞧得胡观肆无忌惮,大吃大喝,似是对明日督邮来检查,丝毫不慌似的。 这年轻人,面上稍稍有些急了。 “父亲。” “您莫非就真的不慌吗?” “真的就觉得,今日这演习,能够糊弄得住那督邮?!” “那李平出的这胡乱主意,一起演戏来骗那督邮,督邮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到时候,要是被罢了官,咱们可就亏大了!” “说不得,就得被赶出城池,再回大山中,连性命都保不住!” 说着。 瞧得胡观毫无反应。 甚至,还想去撕扯石桌上的烧鸡。 这本就性情暴躁,只是碍于身份,才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的年轻人,顿时便气急败坏了。 他伸出手。 直接便从胡观的手下,夺过了那一只烧鸡,挑衅一般,狠狠地在嘴边撕扯着。 见得自家这不太聪明的大儿,这般举止。 胡观满脸无奈。 他一改白日在众人面前的憨厚姿态,却是叹了一口气。 胡观放下了手中的吃食,站起身来,先是四处瞧了一眼,见得周遭没人,这才踹了自家大儿一脚,低骂一声。 “蠢货。” “修炼了这么久,都快迈入练气之境了,怎么还是这般蠢?” “你的灵气都修到哪里去了?!” “真把你爹当愣子了?!” “那李平的计谋,这般不靠谱,演的又很差劲,我怎么可能会真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正发泄一般,撕扯着烧鸡的年轻人,愣愣抬头。 “那...” “父亲...您又是怎么的打算?” 被仓促问得这一遭。 胡观冷笑一声,只抬头看月,背负双手,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打听过了。” “那李平只不过是个寻常出身的,浑身毫无修为。” “明日。” “演习一切照旧,只不过,被挟持的人,被换成你。” “到时候。” “等得督邮赶到了,你偷摸给那李平下个闭嘴的术法,别叫他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借机直接一巴掌拍死那李平便是!” “到时候,直接说李平心有歹意,被我等提前发现了便是,他成了肉泥,也没法子多说些什么。” “届时。” “谁也查不出来这场戏到底是真是假!” 听得这话。 那腰间佩戴长剑的年轻人,几乎要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这...这...这...这是假戏真做?!” “父亲...当真是足智多谋!” “这样以来,聊得那来检察百官的督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胡观闻言,微微颔首,他捋了捋胡须。 轻笑不语。 ...... 就在这胡家父子,背地密谋之时。 另一处。 靠近城墙处的城区。 无数的劳役、乡下人,常常在此处聚集。 一间小院子坐落于此。 在自家嫂嫂的拉扯下,李平穿过了无数相熟的伴伙,大步朝着自家院落行去。 两人站在门前。 都不须伸手去推门。 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 嘎吱一声。 木制的院门,便自己打开。 这一幕。 瞧得想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张氏,吓得面色苍白,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趁着自己不在,扰乱了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同窗到访(第2/2页) 张氏连连后退,张口便要找周遭的几个壮汉,来给自家驱驱邪气。 倒是李平眼尖。 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了在院内,一袭青衣的年轻人。 “任兄!” “你不在江宁城,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几乎是瞧得这年轻人的一瞬间,李平的面上,顿时便浮现出了一抹喜意。 他一把便扯住了张氏。 “嫂嫂!” “不要怕!” “这是我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的同窗,任俊任师兄!” “刚刚使大门打开的,想必便是我家任师兄使得术法了!” 听得李平介绍。 张氏这才稍稍歇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冲着任俊行了一礼。 而就端坐在了院内的年轻书生任俊,面上也终于浮出了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冲着李平招了招手。 “子秩!” “许久不见!” 子秩。 乃是李平昔日在江宁城读书时,老师与他起的字。 李平知趣。 便大步走来,坐在了任俊的身侧。 “师兄还没说呢。” “江宁城那般繁华,灵气也足,师兄不在江宁城带着,怎么莫名跑来了我这小城?” 张氏见状。 连忙绕过了两人,朝着庖厨走去。 等得张氏彻底走入。 任俊这才看向李平,他伸出手,空空如也,可是,当他向着李平推出时,他的手中,竟然莫名多出了两杯茶盏。 热雾萦绕。 教李平不由得微微一愣,内心稍作感慨。 他举起茶盏。 抿了一口。 任俊直勾勾地看着他。 等得他这一口抿入腹中,这才冷不丁的开口一句。 “我来这处,只是想告诉子秩一件事。” “老师升了。” “升作了咱们江北郡的郡守,执掌一郡的政务。” 听到这话,尽管对任俊来意有所猜测,李平还是有些没忍住。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可是记得自己当初在江宁城拜的那个老师的,明明是一介糟老头子,落魄的很,连饭都吃不起了,以至于,只要是个人,给点儿钱,就能听他讲书。 要不然。 李平这种寻常人家,也没法子拜师学习。 而整个江宁城的读书人,多半都以这糟老头子为羞辱,觉得他败坏了文人的风骨,坏了阶级。 今日自家这师兄一来。 便告诉自己,自家的老师,成了郡守?!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在大乾。 郡守! 乃是一郡之长官,执掌一郡数千万人口的生死! 若是这话是真的。 那自己还何须在这小城中待着?陪那胡观演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老师都当上了郡守了,自己虽然昔日在他门下时,不算得宠吧,但是多少混个官职,得一法诀,应该不成问题吧? 而不等李平缓解心情。 这任俊,嘴角带笑,似乎是生怕李平不够震惊,忽的又抛出了一句话。 “对了。” “子秩,我此番过来,除了寻你,与你传个信儿外,其实是还有一事要做的。” “什么事儿?”李平还没缓过来劲儿,迷糊问道。 “你是这边的本地人,可晓得胡观这人?”任俊收敛了神情,淡淡问道。 “胡观?”李平重复了一句。 “对!”任俊重重点头。 “恩师任命我为督邮,特来巡查诸县!” “这胡观,便是我第一个要见的!” “捉拿胡观,子秩还须助我啊!” 此言一出。 李平顿时惊得站起,出了浑身冷汗。 第一卷 第3章 照旧去演 第一卷第3章照旧去演 李平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了半地 他顾不得擦嘴,直勾勾地盯着任俊 “师兄此话当真?” 任俊抖了抖袖子,面色依旧 “千真万确” “这胡观私通匪寇,买官鬻爵,名姓早已登记在郡守名册” “师尊命我前来,正是要拿此人” 李平擦了擦嘴角,低头看地,脑中念头百转 这算撞上大运,还是倒了血霉? 本以为是个土匪出身的恶霸,没想到撞上了自家大靠山 “那师兄打算如何办?” “本想直接拿人,但听你先前所言,这胡观明日要办一场大戏?” 任俊眯起眼,嘴角带着几分揶揄 李平叹了一口气 “实非我想陪他演他拿引气法勾着我” “还用我兄嫂的安危胁迫,若我不从,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县衙大门” “那便陪他演” 任俊站起身,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明日你照旧行事我倒要看看,此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师兄可得保我性命,那胡观可是个修士,我这身板可挨不了一拳” 李平说罢,指了指自己单薄的肩膀 任俊笑了 “宽心有我在,他伤不到你分毫” “那我呢?我可是实打实的凡人,若是明日真演起来,他给我来一狠的,我岂不成了冤死鬼?” “所以我让你照旧去演” 任俊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 “这是恩师特意嘱咐带给你的只要明日破了此局,这引气法,便是你的” 李平盯着那玉简,咽了口唾沫脱离凡籍的诱惑,就在眼前 “成交不过师兄,你明日可得看紧了,我的命可就悬在你那根指头上了”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溪云县官署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李平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捏着一把用来切咸菜的锈铁刀 这把刀实在太老,刀刃上还缺了两个口子,看着滑稽 他对面站着的,却不再是昨日那身段婀娜的张氏,非是任何一个县衙里的女子 而是一个满脸横肉、腰悬长剑的年轻汉子 胡观的大儿子,胡烈 胡烈身上穿着一身扎眼的红袍,被李平用铁刀架着脖子,配合得极不情愿,嘴里哼哼唧唧 “放开我家公子!” 周遭的衙役们大声吆喝,口号喊得极不整齐,甚至有人在偷偷打哈欠 李平扯开嗓子大喊:“都退后!再上前一步,我便送他上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照旧去演(第2/2页) 他一边喊,一边在心底翻白眼 这台词他连着喊了半个月,自己都觉得腻味 可胡烈此时忽然挪了挪身子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寸许 胡烈那张生满麻子的脸凑到李平耳边,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小子,演得不错” 李平正想回一句客套话,忽见胡烈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极其细微的音节 “封” 那一字出口,李平只觉喉头一冷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登时明白过来 这胡家父子,是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弄死他 “贼人受死!” 台阶上,胡观已经暴起他浑身灵力鼓荡 身上的官服无风自鼓,大步流星跨来,右掌隐隐泛着青光,直拍李平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落下,凡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闭眼 李平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后退,可双腿似灌了铅,移不开半寸 他在心底怒吼,把这狗屁师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那只大掌距离李平额头仅剩寸许,胡观嘴角的狞笑已经无法抑制时 官署的大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指甲弹击声 “叮” 声音极轻,却在杂乱的呼喝声中听得异常真切 一道淡青色的气流自大门后射出,宛如一根无形的铁棒,直直撞在胡观的掌心 “轰!” 气劲四溢,狂风平地而起,吹得四周的衙役东倒西歪 胡观只觉自己这一掌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上,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闷哼一声,护体灵力轰然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坚硬的石阶上连滚数圈,最后灰头土脸地撞在官署的朱漆大门上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裂开数道缝隙 满场死寂 胡烈也是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面色如土 李平喉咙一松,顿时恢复了知觉,捂着脖子连连咳嗽,眼角都咳出了眼泪 他抬起头,只见任俊穿着一身崭新的督邮官服 在一众神色严肃的郡中差役簇拥下,自人群后方踱步而出 任俊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地的胡观,将手中的公文抖了抖,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胡县尉,好一出贼喊捉贼” 胡观死死盯着任俊腰间挂着的印绶,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煞是好看 第一卷 第4章 郡守法印 第一卷第4章郡守法印 李平拍了拍长袍上的浮土刚才胡观那一掌要是砸实了,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在木板上等着吹唢呐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原本围着瞧热闹的溪云县百姓,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在他们眼里,县尉胡观那是能在县里横着走的仙人 平日里一拳能砸碎一头水牛,结果,这个刚下轿子的青衣书生 只用了一根指头,就把县尉大人打得跟滚地葫芦一样 断裂的木屑混着尘土在半空飘,半天无有一人敢出一声气 胡观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沾着黄泥,官帽也歪在了一旁 他用手捂着胸口,疼得直吸凉气,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督邮大人!此子实乃江洋大盗!” 胡观指着李平,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下官刚才收到密报,此人欲对下官之子行凶,这才不得不施展仙法下官实非有意在督邮大人面前动武,完全是为民除害啊!” 胡烈也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得脖子上的泥,连声附和:“对!大人!此人拿着刀要杀我,我父亲是在救我的命!” 李平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父子俩编瞎话的本事,实在粗劣得让人发笑 刚才胡烈给他施封嘴术的时候,周遭的差役早就围过来了,真当这位督邮师兄是个瞎子? 任俊连看都懒得看这父子俩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官服,从腰间取下一枚系着黄丝带的铜印,托在手心里 “胡县尉,此乃郡守府的法印” 任俊把铜印在胡观眼前晃了晃 胡观的目光落在铜印上,脸色登时一变,在大乾 铜印黄绶是郡守亲信的标配 这法印一出,便如郡守亲临 躲在官署大堂柱子后面的主簿赵衡,此时终于挪动了步子 他朝两边使了个眼色,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蹭了出来,冲着任俊躬身行礼 “下官溪云县主簿赵衡,见过督邮大人” 衙役们手里拿着的长枪短棍,也随着这一声问候落到了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凡人,谁乐意替一个买来的县尉去抗郡守的法旨? 李平在旁边冷眼瞧着,身子往后缩了缩,不留神踩到了主簿赵衡的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郡守法印(第2/2页) 赵衡疼得直咧嘴,却硬是忍着没敢出声,只是用那双死鱼眼狠狠瞪了李平一眼,接着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面向任俊 李平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他原以为任俊只是来传个信,如今一瞧,这位师兄是有备而来 师兄在江宁城待得好好的,突然跑来这大山脚下查胡观 背后定然是那个当了郡守的便宜老师在授意 自己出谋划策的这出戏码,在他们眼里,怕是早就成了抓捕胡观的极佳借口 老师当了郡守,师兄当了督邮,看似自家山头变大了 可他们来这穷乡僻壤,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直接拿自己当引蛇出洞的鱼饵 江宁那地方,水深得能淹死人 等此间事了,自己决计别去江宁趟浑水 必须在溪云县捞足好处,脱了凡籍,再做打算 任俊迈步朝官署大堂走去,路过胡观身侧时,脚步停了停 “胡县尉,三年前你本是万重大山里的一伙盗匪” “劫了江宁陈家的商队,攒下了大笔灵砂随后买通了前任郡守的管事,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溪云县尉本官所言,可有一字虚假?” 胡观的额头上陡然冒出一层细汗,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大乾的律法里,通匪买官是灭族的大罪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此地又是万重大山边缘 若是合力杀了这个年轻的督邮,带上细软往大山深处一躲,官府想找人也难如登天 胡观的眼神狠了狠,垂在袖子里的右手慢慢攀上了腰间的佩刀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如沸水般翻滚,准备做最后一搏 任俊却连头都未回,左脚轻轻在地面一踏 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青石板蔓延开来 胡观只觉双腿一震,体内刚刚提起来的灵力,好似被一柄大锤迎头痛击 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别说拔刀,连手指头都抬不起分毫 “胡县尉,本官劝你莫要自误”任俊跨入大堂,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胡观站在阳光下,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看着大堂里那些面带防备的差役,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下冲他赔笑的李平,眼里的凶光越来越浓 第一卷 第5章 漏网之鱼 第一卷第5章漏网之鱼 胡观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角的黄泥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落到衣襟上 他死盯着堂上的任俊,眼中的狠戾终于盖过了对郡守印信的敬畏 他在山里当流寇时,手底下沾了不知多少人命,如今好不容易穿上官衣,哪能说放就放? “督邮大人,你这是不给兄弟们留活路了!” 胡观咧开嘴,喉咙里吐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口哨 这口哨声在官署上空回荡,刺耳得紧 本已退到墙角的十几名亲信衙役听到这声音,面色齐刷刷一横 猛地抽出了腰间雪亮的佩刀 这些人都是当年随他下山的悍匪,个个手上都有几条凡人的人命,深知若是胡观倒了,他们也唯有一死 “跟老子杀出去!进了万重大山,谁也奈何我们不得!” 胡烈也是面露疯狂,拔出腰间长剑,高声附和 李平反应极快 在那些衙役抽刀的清脆声响中,他身子往后一缩 刺溜一下便钻入了大堂西侧的供桌底下 那供桌下垂着长长的红布,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子 他抱着怀里那柄缺口的咸菜刀,把头缩在膝盖里,嘴里扯着嗓子大喊 “师兄!反贼要杀人灭口!快保护我这个大功臣!” 任俊站在堂上,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他抬起右手,冲着堂外轻轻摆了摆指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官署围墙上,以及两侧的屋顶上,突然翻出了数十名身披黑甲的健硕汉子 这些人个个神色冷峻,手中端着大乾军中特制的玄铁重弩 那箭头上隐隐有符光流转,散发着凌厉的光泽 此物是郡兵专门用来对付低阶修士的破甲弩,一张弩能轻易洞穿两层重铠 为首的一名铁甲大汉跨步跨入大院,腰间悬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阔刀,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石板都跟着颤上一颤 “郡兵办事,降者免死!” 大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直落 此人正是郡守府底下的卫队统领,林统 胡观那些心腹瞧着屋顶上那几十具闪烁着符光的强弩,前冲的步子生生止住 这破甲弩的威力他们见识过,一箭射来,引气境的肉身也得烂成筛子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了手里的刀,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在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眨眼功夫,一院子的刀枪便落了一地 那群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的衙役,个个高举双手,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胡观呆立在原地,身上的灵力刚要运转,便被林统那冰冷的目光锁定 “胡县尉,林某这柄刀,许久未见血了” 林统按着刀柄,嘿嘿冷笑 任俊将那卷明黄色的文书展开,声音不急不缓地在堂内响起: “溪云县尉胡观,三年前纠集恶匪,劫掠郡中商队” “共计劫去税粮六千石、灵砂八百斤此后买通前任郡守属官,伪造出身,窃据县尉之职在任期间,勾结山匪,私藏修行法诀,其罪昭昭” 胡观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买官的底细被查得一清二楚,再无翻盘的可能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任由两名黑甲兵上前,用特制的玄铁锁链穿了他的琵琶骨,如死狗般朝外拖去 胡烈也未曾逃脱,被两个大兵反剪了双手,疼得连连惨叫 李平从供桌底下探出头,见尘埃落定,这才屁颠屁颠地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溜小跑来到任俊身前,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督邮大人神威盖世!林统领更是神兵天降!小人李平,先前潜伏在反贼身边,整日提心胆颤,就为了等今日配合大人破局” “如今反贼伏法,溪云县百姓总算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漏网之鱼(第2/2页) 林统斜了李平一眼,瓮声道:“你这小子,刚才躲得倒是挺快” 李平也不尴尬,嘿嘿直笑:“小人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不躲,岂不是给诸位大人添乱?” 任俊笑了笑,对林统道:“林统领,此子虽无修为,但此次能够顺利诱出胡观的爪牙,他确实有些功劳先前所说的罪状里,免去他的胁从之罪,记个协助之功吧” 林统点头:“既然督邮大人开口,那便依大人所言” “多谢大人,多谢林统领!” 李平赶忙行礼 他这假贼的嫌疑,算是借着任俊的口,当着全县衙的面洗得一干干净净 往后在这溪云县,谁还敢拿这事来寻他的晦气? 大队郡兵开始在县衙和胡府进行抄没 不到半个时辰,胡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家当,便如流水一般被抬到了县衙大堂前的空地上 除了大箱大箱的凡俗金银,还有几匣子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灵砂,以及一些装在瓷瓶里的低阶丹药 林统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略显破旧的蓝色线装书,递给了任俊 “大人,这是在胡观卧房的夹墙里寻到的,应该就是那本私藏的功法” 任俊接过书,随意翻了翻,便冲着站在一旁的李平招了招手 “子秩,你过来” 李平两眼放光,小跑着凑了过去 “这本《小周天引气诀》,本是寻常凡法,在大乾算不得什么秘典” “但对你这般毫无根基的凡人来说,最是温和,不易出岔子” 任俊将那本线装书放到了李平手里 “恩师交代过,你若能活过今日,此物便赐予你往后能否脱了凡籍,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平双手接过那本书 纸页入手有些粗糙,上面隐约有淡淡的清香,字里行间流转着极淡的蓝色光晕 这便是能让人跨越仙凡之隔的功法! 在这大乾,凡人被视为猪猡,世家大族将功法垄断得死死的 他一个小吏,若无这番机缘,这辈子连功法的边都摸不着 “多谢师兄,多谢恩师!” 李平深吸一口气,将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任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子秩,这功法虽好,但修行不易你若有什么不懂的,这几日可以来县衙后衙寻我,过些日子,我便要押解胡观回江宁了” 李平连声应承,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几天能不来县衙就不来 江宁那地方有便宜老师在,水太深,他可不想被卷进去 告退之后,李平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县衙大门 刚到街角,便瞧见嫂嫂张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李平平安出来,张氏急忙迎了上来,拉着李平上下打量 “二郎,你无事吧?刚才听人说官署里打起来了,刀光剑影的,可吓死奴家了” 李平正要出言安慰,却见街角斜刺里连滚带爬地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差役 此人一瞧见李平,便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凄厉地喊道: “李平!快跑!胡观那个大儿子胡烈,在乱战中趁人不备跑了!他带了几个旧部,正往你家方向去了!说要杀你全家泄愤!” 李平脸上的笑意,硬生生停在了嘴角 张氏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李平把怀里那本千辛万苦弄来的《小周天引气诀》又往里揣了揣 另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那把用来切咸菜的生锈铁刀 “胡家的人是吧?” 李平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扭头冲那差役喊道 “带路!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第一卷 第6章 开始修行 第一卷第6章开始修行 李平拉着张氏,一路小跑,直奔城外陋巷 “嫂嫂,莫要慌” 李平喘着粗气 “胡烈虽恶,但官军正满城搜捕,他定然不敢在大街上招摇” 张氏的脸色有些发白,脚下的布鞋踩在碎石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手心里全是一把把的冷汗 待到两人赶回家门前,却见几名身穿青色号衣的郡中差役正按着佩刀,守在柴门口 院落里 老实巴交的李大正站在那处,手里拎着一把劈柴的铁斧,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慌张 “二郎!” 一瞧见李平,李大把铁斧往地上一丢,三两步跨到跟前,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李平肩头 “可曾伤着?外面的人说县衙里打起来了!” “我无事,大哥” 李平顺了顺气,四下打量 “可曾见到那胡烈?” 守门的差役大步走来,拱手行礼 “李先生放宽心那胡烈带人逃出官署后,只想着往万重大山的方向奔,路过这处胡同,瞧见我等早已在此防备,连停都未曾停下,直接翻过城墙逃了” 李平呼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 可他的后背却早已湿了一大片胡观虽倒,余孽未除 若非任俊心细,分了一队人手守住自己家,大哥大嫂这两个凡人,在引气修士手里怕是连半刻都撑不过去 修行 必须立刻开始修行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没了自保的本事,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是夜 张氏在土灶前忙活了半天,用仅剩的一点肉皮做了一盘咸菜,还给李平盛了一大碗糙米饭 李大把碗里为数不多的肉皮,全用筷子挑到了李平的碗里 “二郎,今日官府的人拿了县尉,听说全靠你带路?” 李大捧着大粗瓷碗,脸上既有些自豪,又透着一股子不安 “搭了督邮大人的顺风车罢了” 李平夹起肉皮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大哥,往后这溪云县换了人做主,咱们的铁铺也能少交几分课税,安生过日子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抹了抹嘴,又压低声音道 “只是,那督邮大人既然是你昔日的同窗,怎不带你去江宁城当差?去那般大城做个管事,总比窝在咱们这穷山沟强” 李平摇了摇头 “江宁城虽大,可到底非是咱们的土窝去了那处,看人脸色不说,万一刮起大风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咱们在这溪云县,有大哥的铁铺,有嫂嫂做饭,我落个安稳” 李大见兄弟如此恋家,憨笑了几声,便不再多言 月上三竿 泥土筑成的屋里,野狗在远处乱叫了几声,随后便被深夜的冷风吞了下去 李平合上木门,插紧了门栓,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他盘腿坐在土炕上,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周天引气诀》 借着月光,纸页上流转的蓝色微光有些刺眼 他翻开泛黄的扉页 “凡修行者,必先感悟天地之灵灵生于万物,游离于虚空,若能入体,凡胎自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开始修行(第2/2页) 李平闭上双眼,按照书上的法门,开始调匀呼吸,放空思绪 寻常凡人要想感知到空气里的灵力,天资聪颖的也得用上半月 可李平闭眼不过十几个呼吸,脑瓜子里便是一片亮堂 他实非此间原住民 穿越时空让他的灵魂格外坚韧,感知敏锐。 不过片刻 漆黑的识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有的红,有的蓝,好似夏天林子里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毫无规律地飘着 “这便是灵力?” 李平心底嘀咕了一句 他开始尝试用意念去捕捉最近的一颗蓝色光点 吸气 一缕极细的微光顺着他的鼻息,慢悠悠滑入喉头 冷 冻得李平牙关直响 但他死死守着灵台里的清明,按照功法上的脉络,驱赶着这缕灵力去冲击经脉 凡人的经脉里满是污秽 那灵力每前行一寸,就如同用钝刀子在皮肉里生拉硬拽 李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手掌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将粗布裤子抓得全是褶子 这修行简直如同上辈子做胃镜一般难受 灵力好不容易在体内走完了大半圈,眼看着就要汇入小腹丹田 可最后一道关卡,却像是一堵结实的泥墙,死死堵在半道上 李平几次蓄力冲击,都震得自己气血翻腾,嗓子眼有些发甜 这若是冲不过去,多半要落下暗伤,前功尽弃 “难道老子的天资当真这般不堪?” 他在心底暗骂 就在这股灵力即将溃散的关头 李平的小腹处,突然升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温热气流 那是昨日在小院里,喝下任俊递来的那杯清茶后,一直存留在他体内的药力灵气 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好似一汪温水,顷刻间汇入了李平那原本干枯的灵气之中 合二为一的灵力化作一头猛兽,一头撞在最后那道关隘上 “咔” 李平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块薄冰碎裂的声音 经脉全然打通 原本游离在屋子里的微弱光点,好似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发了疯地朝着他的毛孔里钻了进来 他在炕上坐着,身上的粗布旧衣无风自鼓,体表上渐渐渗出一层黑粘的污垢 李平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土屋,在他眼里彻底变了样 空气中飘着彩色的微尘,连土墙缝隙里都有微弱的光晕在闪烁 这便是灵气 世界在他眼里,终于掀开了它最真实的一面 李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股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流在皮肤下旋转 他咧开嘴,刚想无声地笑上几声 “咔哒”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至极的金属碰撞声,好似有人用铁片在拨弄他家柴门的门栓 李平嘴角的笑意消失 第一卷 第7章 双杀 第一卷第7章双杀 李平趴在泥封的窗纸后,屏住呼吸 他将眼睛贴近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朝外看去 刚入引气之境,世界在他眼中已是大不一样 纵是深夜,院子里的景象也比往常分明许多 来人共有三个 左边那个身形矮胖,走起路来探头探脑,右手提着一柄长刀 右边那个身材高大,却猫着腰最中间那人脚步极轻,身上隐隐泛着一层杂乱的微光 那是灵气的微光,虽然淡得像要熄灭的烛火,却逃不过李平现在的眼睛 这最中间的人,也是个修士 “孙二哥,咱直接冲进去一刀剁了这小子,拿了功法便走?” 左边那高个子的声音放得极低,随风飘了进来 “闭嘴” 中间那人低声斥道 “胡县尉平日待我不薄,他的功法被这小子骗了去,我等若拿回此物回山,大当家定有重赏,莫要弄出大动静,溪云县里如今全是郡兵,被缠上便别想走了” 李平在屋里听得清白 孙二 此人是县衙里的旧差役,平日里专门负责帮胡观收商铺的例钱,最是个捧高踩低的主 想来是胡观倒台,他自知难逃法网,便投奔了万重大山里的山匪,今夜特来取李平的项上人头当投名状 李平扭过头,看向土炕 李大和张氏正睡得沉,浑然不知死神已到门前 李平徐徐跨下炕,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他来到大嫂张氏身侧,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两声 张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要说话 李平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 “大嫂,别出声,有贼,你与大哥去灶房后的地窖躲着,我不叫你们,决计别出来” 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瞧见李平那严肃的脸色,重重点了点头 她轻轻推醒旁边的李大 李大一睁眼,见李平手里握着那柄生锈的咸菜刀,大古铜脸上满是惊愕 他要起手去拿地上的柴刀,却被李平一把按住 “大哥,来人懂仙法,你的柴刀无用” 李平把李大朝地窖口推了推 “护好嫂嫂,我有法子应付” 李大咬着牙,终是带着张氏,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灶间后面的藏粮地窖,拉上了遮掩的木板 李平安了心,转身摸向偏房 上辈子打游戏时,他最擅长在这等错综复杂的狭窄地形做套 这小院他住了十几年,哪处的地砖裂了,哪处的墙皮酥了,他一清二楚 他先来到水缸旁,抓起两大包先前大哥修灶台留下的熟石灰粉,揣进怀里 接着,他在柴房寻到了一捆麻绳,一头绑在院门后的水缸底座上,另一头攥在手心,拉得笔直,离地约莫半尺高 最后,他顺手把偏房里用来熏蚊虫的干艾草点燃,丢在了墙角的柴火堆里 刚做完这几样,院门栓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声 “咔嚓” 院门被生生拨开 一个山匪大步跨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破门连个锁都无……” 他一脚迈入,恰好踢在李平拉紧的麻绳上 力道极猛,那山匪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李平眼疾手快,右手抓起一把熟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扬了过去 “啊!” 石灰入眼,那山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李平身形一矮,跨前一步,手中的咸菜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扎进了对方的脖颈 生锈的铁刃割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李平的衣袖 那山匪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连第二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李平的手在抖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遭亲手杀人 刀柄上湿漉漉的,全是黏糊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有埋伏!” 门外的孙二和另一个山匪见状,惊得连退两步 “二哥,这小子手上有兵刃!大柱被放倒了!” 高个子山匪大喊,手中长刀乱舞 孙二眯起眼,瞧见了地上大柱的尸首,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却握着刀的李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双杀(第2/2页) “慌什么?不过是个连气都没引的凡人,用的是下三滥招数” 孙二冷笑一声,身形暴起,腰间长刀出鞘,带起一缕淡蓝色的刀芒 他虽然只是引气前段,但比李平多修行了几年,气力比凡人大上许多 这一刀劈来,空气都隐隐带起几分啸音 李平不敢硬接 他双腿微曲,一个赖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他身上的长衫撕开一道口子 “死来!” 孙二一刀落空,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李平在泥地上连滚两圈,顺手扯下了偏房的一根竹竿,朝身侧的柴火堆挑去 先前点燃的艾草已经将柴火堆引燃,此时火光渐起 竹竿一挑,大捆带火的柴草轰然倒塌,直直砸向后方的高个子山匪 “哎哟!” 火星四溅,那高个子山匪被砸了个正着,衣服顿时被引燃,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灭火 如此一来,场中只剩下孙二一人 孙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未曾料到,一个平庸的文书小吏,在两个亡命之徒和一名修士的围攻下,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借着地形反杀了一人、困住了一人 “你引气了?” 孙二看着李平身上隐约流转的微光,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托胡县尉的福,刚成” 李平握紧手中的咸菜刀,虽然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却挂着笑 “孙二哥,现在收手,去郡兵那处自首,还能留条狗命” “留你娘的头!” 孙二怒极,浑身灵气尽数汇聚于双腿,身形快了一倍不止 他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直扑李平 李平且战且退,身子一矮,钻进了院子角落那处极窄的猪圈夹道 这夹道两边都是土墙,宽仅两尺,转折极多 孙二持刀追入,由于通道狭窄,他那柄长刀根本无法施展横劈,只能直刺 “受死!” 孙二一刀刺出,直奔李平心口 李平退无可退,后背已贴在冰凉的土墙上 就在那长刀即将临身的刹那,李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他身子怪异地往右侧一扭,任由那长刀刺穿了自己左肩的衣物,甚至擦伤了皮肉 剧痛传来 但李平的右手,也在此刻探了出去 他怀里还剩半包熟石灰 “吃我一记扬沙!” 李平大吼一声,将剩下的熟石灰粉全部拍在孙二的脸上 孙二哪料到此子如此悍勇,宁可挨一刀也要使阴招 石灰粉遇水即化,灼烧感让孙二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手中刀势顿时乱了 李平跨前一步,全身的力道混合着体内刚得的那缕灵气,尽数汇聚在右手 手中的咸菜刀化作一抹猩红的弧线 “仆嗤” 刀锋齐根没入孙二的心窝 孙二浑身一僵,眼中的血丝根根爆裂 他死死抓着李平的肩膀,似乎想看清这个平时只会在县尉面前跪下求饶的小吏,为何会如此狠辣 但李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咬着牙,把刀柄狠狠转了半圈 孙二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身体沉重地倒在李平的身上 李平推开尸体,软倒在地上 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体内的灵力也消耗殆尽,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墙角处,那个被火烧的高个子山匪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的火 刚一抬头,便瞧见大柱和孙二的尸首横在血泊里,李平正坐在尸体旁,用一种野兽般的冰冷目光盯着他 高个子山匪怪叫一声,手里的长刀一丢,连滚带爬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火堆里干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 李平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胃里终于忍受不住,趴在井台旁疯狂呕吐起来 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浑身冷汗如雨 他低头看着井水倒影中那个神色委顿的自己 今日这血一沾,便再也不是那个只求安稳度日的蓝星打工仔 第一卷 第8章 宁做鸡头 第一卷第8章宁做鸡头 “吐完了?” 任俊拍着衣袖上的浮灰,瞅着水缸边那一摊酸水 “吐完了,昨晚的糙米饭全白吃了” 李平脸色有些难看,靠着土墙,用一只破碗舀起清水漱口 “第一次见血都这般,习惯就好” 任俊说得云淡风轻 李平丢开破碗 “师兄若是早些让郡兵动身,我连这半宿的惊吓都省了” “若早早派人守在这小巷,孙二等贼人又怎敢露头?” 任俊指了指院门外正被抬出去的草席 林统领正带着两个大汉抬走孙二和另一具山匪的尸首 门板上的血迹在太阳底下已经干涸 “慢些抬,别碰坏了我家大嫂晒的干菜!” 李平扯着嗓子冲院外喊了一声 抬门板的黑甲兵脚下一滑,回头极其古怪地盯了李平一眼 终究没敢发话,加快脚步出门去了 大嫂张氏正躲在邻居家里探头探脑,被大哥李大紧紧拽着 李大手里还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劈柴大板斧,铜铃大眼里全是惊惧 昨晚那仙法碰撞的威势,快把他这个老实铁匠的魂给吓飞了 李平瞅着自家的围墙 猪圈塌了半扇,柴房的稻草堆散得满地都是,昨晚被火点燃,有些地方还冒着焦黑的青烟 “师兄,这院子可是租来的” 李平扯了扯酸痛的衣袖,慢条斯理算着 “坍塌的猪圈值二两银子,烧坏的木料算一两,还有我大嫂珍藏的干瘪豆角,总共算十两银子吧” “县衙给报销么?” 任俊看着他 “你都引气了,还在乎凡俗十两银子?” “仙人也要吃饭” 李平撇了撇嘴 “修行功法虽然到手了,但往后灵砂符纸哪个不用钱?这小城物价虽低,买包石灰粉还得两文钱呢” 任俊失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官银丢了过去 李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用衣袖擦了擦,确定无死人血,这才收进怀里 “胡观的事情已了,公文已盖上官印” 任俊负手看着这破败的窄院 “明日我便要带着林统领他们起程,押送胡观回江宁” 李平心头微松 这个大煞星总算要走了 “子秩,跟我一起走吧” 任俊冷不丁说了一句 李平刚想把破碗放回桌上,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老师如今是江北郡守,虽然根基未稳,但郡守府的权势终究是有的” 任俊神色正经了些 “你我同窗一场,你脑子灵光” “随我回江宁,我求老师给你谋个清贵文吏的差事” “脱去凡籍的文书落下来,你在郡城便是一步登天,再不用窝在大山脚下跟这些山匪泥腿子打交道” 李平收回手,破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去江宁? 他脑子飞快转起来 这当真是极大的诱惑 江宁府是江北郡治,灵气充沛,高阶修士扎堆 更重要的是,有便宜老师陈伯庸那条大腿在 去了就是门生,哪怕当个小小的文书,在地方知县面前也是上使 可是…… 李平看了看隔壁墙头偷偷瞅着自己的李大两口子 大嫂还在抹眼泪,大哥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多谢师兄美意” 李平轻叹 “只是江宁那地方,水深得能淹死王八” “我这点三脚猫的引气功夫,去了怕是连塞牙缝都嫌不够” “有我和老师在,谁敢动你?” 李平心中有些腹诽 昨天抓胡观,你们明明可以直接大兵压境 却偏要等在官署后面,拿我李平当鱼饵,逼得胡观对我动了杀招才肯动手 若非我命大,这会儿早跟着孙二一起躺在草席下了 江宁那些世家大族斗起来,老师和师兄要是有个万一,自己这个连练气都未成的便宜门生,多半死得无声无息 “其一,我大哥大嫂都在这小城过活” 李平竖起一根指头 “大哥只会打铁,嫂嫂只会煮饭,去大城连个安身立命的铺子都寻不到” “我若一人走了,留下他们,难保不被胡观残余报复” 任俊轻轻点头 “这倒是实话” “过若是你立稳了脚跟,接他们过去也无不可” “其二,我在江宁无功无名” 李平竖起第二根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宁做鸡头(第2/2页) 不过是个刚开脉的凡骨,去了郡守府,别的门生怎么看我?” “老师再关照,我也终归是个跑腿的跟班,成日里防备着世家大族的冷眼,倒不如在这边自在” “其三嘛……” 李平目光投向县衙的方向 “这小城紧挨着万重大山,穷是穷了点,但胡观一倒,手底下那些巡城衙役、库房清册可都空出来了” “县令大人的手伸不进库房,主簿大人也防备着各方世家” “我这刚引气的本地文书,在这处反而大有可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在这溪云县,他有协助督邮破案的名声罩着,再加上手里掌握着县里的诸多秘密 利用这信息差,完全可以慢慢蚕食胡观留下的空当 若是在溪云县经营出一番基业,手里握着人手和灵砂,再去江宁,也有了底气 任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李平笑得极其灿烂 “我这人骨头贱,过不惯郡城那些高人一等的生活” “还是这山底下的泥巴路走着舒坦” 任俊定睛看了李平许久,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恩师当年便说你心思深,做事有分寸,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许多人见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连鞋都顾不上穿,你却能看清自己脚下是泥是石” 任俊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泛着极淡蓝光的玉符 这玉符质地温润,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法纹 “这符你且拿着” 任俊将玉符塞进李平手里 “里面有一道我刻下的引气法印” “若遇着什么难事,捏碎此物,我远在江宁也能收到传音” “若是哪天在这溪云县待不下去了,便带上玉符,来江宁找我” 李平握着这玉符 有些冰凉,但在手心捂了一会儿便温热起来 这可是保命的宝贝 “多谢师兄,师兄往后在江宁发了财,莫要忘了师弟” 李平收下玉符 “别嘴贫” 任俊神色再次凝重起来,眼神有些凌厉 “还有一事,我必须叮嘱你” “师兄请讲” “胡观被押解,但他的长子胡烈,往万重大山里逃了” 任俊沉声说 “此子年纪虽轻,却已是半步练气的修为” “他逃入深山投奔匪寇,多半要视你为眼中钉还有,胡家在城中豢养的亲信爪牙并未全然肃清,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来咬你一口” 李平顿觉怀里那十两银子不香了 “这……师兄,胡烈跑了,你怎么不率郡兵入山捕人?” “万重大山蔓延数千里,里面毒瘴横行,更有妖兽盘踞” 任俊摇头 “郡兵断然难以为了一个半步练气的残匪入山搜寻” “这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平苦着脸,默默摸了摸怀里那把有缺口的铁菜刀 这哪里是保命玉符,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这几日,城中会换个新县尉,但多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任俊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你想在小城分一杯羹,得在胡烈折返之前,把这溪云县的局势捏在手里” 任俊说完,长袖一拂,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青衣官服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平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枚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玉符,又瞅了瞅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 “胡烈……” 李平把玩着玉符,自言自语,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半步练气了不起?老子虽然刚引气,但脑子又没坏” “大山那么大,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他转过身,冲着正探头看的大哥大嫂招了招手 “大哥,别看了,去找几个力气大的街坊,来把咱家这猪圈砌一砌!” “哎,好咧!”李平大哥憨厚地应了一声,这才敢放下大板斧 李平揣好玉符,正琢磨着下午是不是该去县衙文书房走一遭,却见胡同口跑来一个熟人 那人跑得满头大汗,正是县衙里管名册的钱多,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李老弟!大事不好了!主簿赵大人正在文书房里,让人查封你先前的文书柜子呢!” 李平眼神一凛 这主簿赵衡,动作可真够快的 老子还没去找你的茬,你倒先来掀我的摊子了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飞灰,大步迎了出去 第一卷 第9章 账册 第一卷第9章账册 “他们锁了门?”李平系紧腰带,斜眼瞅着钱多 “何止锁门,连窗户都钉了死木条!” 钱多跑得直喘粗气 “县衙里十几个书吏全被撵了出来” “主簿大人亲自带人守着?” “对,赵衡那老狐狸坐在大椅上,正指使手下搬抬箱笼,谁去查问就瞪谁” “去瞧瞧” 李平拍了拍衣襟上的土,迈开步子 县衙后堂,平日里清静的文书房此刻热闹非凡 几个身手矫健的衙役正往外搬抬封箱,木箱落地,发出重浊声响 主簿赵衡坐在一张宽大靠背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眯着眼,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此人五十上下,生得干瘦,一双三角眼深陷,留着两撇鼠须,显得十分精明 “主簿大人好兴致” 李平跨步进院,笑着拱手 赵衡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 “子秩啊,昨夜家中遭了贼,不好生在屋里歇着,跑县衙来作甚?” “任督邮临行前,托付晚辈一件差事” 李平站定,从怀里慢腾腾摸出一张盖着朱红印信的朱批 “胡观私通匪寇,其遗落的文书案卷关系重大,需由晚辈协同整理,呈送郡城核验” 此话出口,四周正搬箱子的衙役都停了手 赵衡眼角抽了抽,手中茶盏一歪,险些洒了水 督邮虽已起程,可那威风还在,更不用说李平身后还站着郡守府的影子 若是此刻跟李平起了争执,折腾到郡城去,对谁都没好处 “督邮大人当真细心” 赵衡呵呵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县衙里琐碎底册颇多,子秩一人整理,怕是累着了” “晚辈年轻,身子骨硬朗,不怕累” 李平直接绕过赵衡,跨步进了房门 房内一片狼藉,书架上的底册被翻得七零八落 李平站在木案前,看着手头一堆木牌、皮纸,心中一片雪亮 他深知胡观留下的利益虽然大,但以自己如今刚刚开脉的微末实力,强行去争只能是自寻死路 胡家留下来的物件,大抵能分为三类 第一类,乃是明面上的实物 胡家那座几进的大宅院、藏在城郊的几座大粮仓,以及官署里摆在台面上的税赋册子 第二类,则是暗地里的路数 被胡观用银钱收买的巡城衙役、城外隐秘的山匪眼线,还有私底下往来大山的黑市商队 第三类,是求仙问道的资源 如胡观房里搜出来的《小周天引气诀》底本、零散的低阶灵砂、画废的符纸,以及几张看不清用处的药丸残方 李平拿起一块记录粮仓位置的木牌,又随手丢下 明面上的粮食与宅院,谁拿谁死 他方才跨进县衙时,便瞧见远处阁楼上,一扇木窗微微敞开 依稀可见一人负手立于窗前,身着青色官服,神色冷漠,正是溪云县令陈让 除了陈让,主簿赵衡、城里的世家吴家,乃至逃进山里的胡烈,都如饿狼般盯着这些粮食 暗地里的兵丁与黑市商队,自己目前也无实力接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账册(第2/2页) 唯有第三类修行之物,以及那藏着秘密的底册 本非财货,落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废纸,落在懂的人手里,便是杀人的钢刀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主簿赵衡迈步进来,那张老脸上堆满了关切 “子秩,可曾寻到什么要紧卷宗?” 赵衡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桌案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平手边的一叠发黄皮纸上 “都是些陈年旧案,琐碎得很” 李平笑着拂了拂袖子,将那叠皮纸往身侧拉了拉 赵衡上前一步,伸手欲拿 “既然是旧案,不如交由本官代为收存,免得耽误了督邮大人的正事” “那可不行” 李平身子一侧,恰好用肩膀挡住赵衡的手 督邮大人临走时交代,胡县尉私通匪寇,每一笔清册都可能藏着同党的线索” “晚辈若是丢了一张,到了郡城,怕是无从交代” 赵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子秩这是信不过本官?”赵衡皮笑肉不笑,鼠须抖了抖 “岂敢” 李平连声赔笑 “晚辈只是怕死” “师兄的脾气您也瞧见了,一指头便能废了胡观” “晚辈若是砸了他的差事,皮骨难保啊” 赵衡嘴角扯了扯,盯着李平,终究未敢用强 “既然如此,子秩便留神整理吧,莫要出了差错” 赵衡丢下一句冷话,转身出了文书房 李平瞅着他的背影,等人在院里走远了,这飞快伸手,将最底下一本用线绳系着、封皮满是污渍的厚册子塞进了怀里 这本册子方才被他用衣袖遮掩,赵衡未曾发觉 夜色已深 小院内,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大哥大嫂屋里早已无了声息 李平坐在桌前,将怀里的厚册子取出,平铺在油灯下 这册子纸张粗糙,泛着一股霉味,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胡观亲笔所记 他翻开第一页 “乾元十二年,给吴家送灵砂三石,得银千两” “乾元十三年,分润主簿赵衡粮米五百石,平溪云县私盐案” 李平挑了挑眉,继续往后翻 越翻,他的神色越发沉稳,眼底却亮得惊人 胡观这土匪出身的家伙,竟将每一笔不光彩的往来都记了个明白 到了册子后半部分,一行行朱红小字赫然在目 “乾元十五年,县令陈让取走山中血灵芝一株,许诺免去胡家庄三年课税” “同月,与山中匪首黑风勾连,得劫掠商旅所得法印残片一枚,转呈陈县令” 李平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这本发霉的纸册 这溪云县的天,比他预想的还要黑 清高不理俗务的县令陈让、中规中矩的主簿赵衡、还有城中数一数二的吴家,竟然全在这本烂册子上 这分明是催命符,也是他的护身符 有了这东西,他在溪云县这盘棋里,总算抓到了一角衣帽 李平正琢磨着明天该先去敲打谁,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猫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声 第一卷 第10章 筹码 第一卷第10章筹码 “阁下属猫的?” 李平手按在柴刀柄上,隔着窗纸问了一句 “李小哥当真警醒” 窗外传来苍老低语,伴着细微的鞋底摩挲泥沙声 “深更半夜,翻墙入院,这可算不得待客之礼” “老夫送桩买卖来,小哥开门聊聊?” “买卖免了,若为那清册而来,请回吧” 窗外人轻笑一声,声音发干 “李小哥倒是个明白人,但白家的买卖,溪云县还没人敢推” 李平叹了口气,收起柴刀,拉开门栓 门外月光惨淡,照出一个穿着灰缎长衫的老者,干瘪的脸庞像个风干的橘子 白家管事,白升 “白管事大驾光临,我这漏风的小院可真够蓬荜生辉的” 李平倚着门框,指了指地上 “下回走正门吧,翻墙容易扭着腰” 白升扫了一眼院角坍塌的猪圈,皮笑肉不笑 “胡观虽倒,留下的一些清册,有些数额记差了” “我们老爷想替他改改” “你开个价吧” “白管事说笑了,我不过个抄写公文的下吏,连清册的边都摸不着,哪来的东西卖给你家老爷?” 白升朝前逼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赵主簿把文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独缺了最要紧的一本” “子秩小哥,怀揣这等要命的物件,容易招贼” “昨夜的贼,白家可以帮你打发,往后的贼,可就难说咯” 李平端起方才没喝完的冷茶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这算吓唬我?” “此乃良言” 白升指了指大山方向 “白家在万重大山有三条商路,山里的黑风寨与我们白家也是旧交” “这小城,终究是姓白和陈的” “那真是不巧” 李平放下茶碗,双手插在袖子里 “我这人胆子极小,万一出门踩了狗屎跌一跤,或者在街上被山匪咬一口,指不定那册子的抄本,就会长翅膀飞到江宁郡守府的公案上” “恩师陈伯庸,正愁着找不着由头整饬溪云县呢” “白家家大业大,想必很乐意去郡城跟老师叙叙旧?” 白升拉下脸,嘴角肉颤了颤 陈伯庸刚升郡守,正需杀鸡儆猴 若真把白家贩运人口、勾结山匪的证据送上去,白家就算不灭门也得脱层皮 “李小哥好胆识” 白升退后一步,隐入黑暗 “且看你能拿多久” “慢走,别摔着” 李平咣当一声合上门 回了屋,他坐到油灯下,再次翻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皮纸册子 这册子确实是个马蜂窝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将里面的脉络归整出三条线 县令陈让 这道貌岸然的县之长官,连续三年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麦麸调包,换成劣质砂石,逼得山民沦为逃户 主簿赵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筹码(第2/2页) 他掌管户籍,私底下将那些病死凡人的名额扣下,转手做成“死户”,再把活着的流民充作“黑丁”,卖去矿山做奴仆 白家 这本地豪族做得更绝,借着进山的商队,定期将县里的年轻凡人绑走,直接送进山深处,给某些不为人知的修士当做修行用的“药柴” 三条,每一条都沾着凡人的骨血,堆起他们修行的灵砂 李平合上册子,塞进床底的暗格 他要的非是替天行道 在这吃人的世道,正义半文不值,唯有稳稳的立足点才能保命 翌日清晨,县衙文书房 主簿赵衡正黑着脸翻检木箱,几个书吏在旁边战战兢兢 “主簿大人,早啊” 李平慢悠悠晃了进来,怀里抱着叠整理好的公文 赵衡抬头,三角眼里满是阴鸷 “子秩,昨日整理的旧底册,都在此处了?” “都在此处了” 李平走上前,随手把一叠旧文书搁在案头,指着其中一页 “不过昨夜晚辈查验时,发现一桩怪事” “前年县里上报,有个叫孙二的民夫暴病而亡,户籍已然销去” “可昨夜来我家小院抢东西的悍匪首领,也叫孙二” “天下竟有这般巧事,死人还能还魂复生?” 赵衡手里握着的朱笔在空中停住,一滴朱红的墨水滴在白纸上,异常刺眼 “世间同名同姓者甚多,不足为奇” 赵衡低头,欲要掩饰 “是吗?” 李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可前年县里报了三千逃户,按大乾律,这些逃户的存粮名册应归仓” “但我在库房底册里,未曾见到一粒麦子归公” “这些粮食,莫非也被赵大人做成了死户,顺着溪水流走了?” 赵衡一把攥紧了笔杆,指关节微微发白 “李平,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大人说笑了,晚辈不过个凡骨,能有什么心思?” 李平笑眯眯地拍了拍袖口 “只是胡县尉倒了,库房钥匙、城内各坊的巡册无人整理” “晚辈在这文书房待久了,手痒得很,想替大人分分忧” 赵衡的胡须抖得厉害 库房钥匙与巡册,这向来是县尉的油水 李平一个没名没分的文书小吏,竟敢伸手要这些 “库房重地,钥匙在县令大人手里,本官无权交托” 赵衡声音干涩 “那便有劳主簿大人去跟县令大人通个气了” 李平笑了笑,倒退两步,拱了拱手便出了值房 他笃定赵衡比他更急 果不其然,未过一个时辰 县衙班头林兵便皮笑肉不笑地跨进值房,站在李平跟前 “李文书,县令大人请你去后衙,说是商议清点库房余粮的事” 李平整了整长衫的衣领,慢条斯理站起身 “林班头带路吧,别让陈大人久等” 第一卷 第11章 牌桌新座位 第一卷第11章牌桌新座位 “陈知县这茶,火候极佳,寻常人家怕是无福消受” 李平轻轻吹着青瓷盏里的浮叶,笑吟吟道 “此乃大山深处的云雾灵芽,子秩喜欢,走时带上两罐便是” 陈让穿着一袭宽松的宽袖道袍,捧着个青皮葫芦,活像个出世的道人 “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喝茶终是闲事,” 陈让转了转手中的葫芦 “前些日子,胡县尉走得匆忙,官署内有些卷宗漏了去向,不知子秩可曾见过?” “晚辈昨夜只在废纸堆里捡了几张垫桌脚的破烂,实在不知大人的卷宗是指什么” 陈让靠回椅背,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若非知道这老小子私吞了几年赈灾麦麸,李平几乎要被他这幅慈祥长辈的模样给骗了 “子秩,这县衙里的风,向来吹得急” 陈让徐徐说道 “有些物件,留在手里容易招风” “若交出来,本官保你在溪云县平平安安,往后灵砂药散,少不了你那一份” 李平叹了口气,把青瓷盏轻轻放在案几上 “晚辈也想安生度日,”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昨日师兄临行前,拉着我的手叮嘱,说是郡守老师最恨贪墨通匪之辈” “他回了江宁,定会时刻盯着溪云县” “若有半点风吹草动,他便亲自提剑回来帮我扫平障碍” “晚辈胆子小,两头都得罪不起啊” 陈让眼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恩师陈伯庸 督邮任俊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搬不动的巨石,结结实实地横在案几中央 陈让抓着青皮葫芦的手微微一颤,一缕极细的灵气,顺着他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木案,直奔李平手腕刺去 这是修仙者的探底 若是凡人,被这灵气刺中,顷刻便会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李平只觉手腕一凉,体内那股温热的《小周天引气诀》气流感应到外力 自主运转,犹如一个坚实的小漩涡,将那缕刺骨的冷意生生消磨殆尽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只是顺势打了个哈欠 陈让瞳孔微动,搭在葫芦上的手指硬生生停住 引气入体 这小子几日前还是个连仙门都摸不着的凡夫俗子 居然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迈进了修士门槛 陈让心中惊疑不定 定是陈伯庸赏下了什么天材地宝,又或者是任俊用秘法帮他开了脉 既然陈伯庸在这小子身上下了本钱,溪云县这盘棋,可就不能用以往的手段去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牌桌新座位(第2/2页) 若是动了这小子,引得陈伯庸以查案为名亲自驾临,自己这顶官帽,只怕保不住 “子秩果真是天资聪颖,” 陈让收回手,笑意更深了几分 “既然督邮大人看重你,本官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家人” “只是,胡家那些底册若一直乱着,县里的秋税可就不好办了” 李平见好就收,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散纸递了过去 “晚辈昨夜整理旧纸,刚好发现一张白家前年漏缴的三十匹劣马税” “这等小事,晚辈觉得应归入县衙卷宗,由大人亲自定夺” 陈让接过那张纸,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白家这几年借着马帮,在山里做着人口买卖,陈让自然一清二楚 李平交出这一页,给陈让递了一个随时可以敲打白家的把柄 懂分寸,知进退 “子秩做事,深得我意” 陈让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既然如此,文书房主簿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往后这县衙里的文书案卷、钱粮仓册,便由你来代为总管” “林班头会给你拨两个机灵的差役使唤” “多谢大人栽培”李平起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下吏礼 出了后衙,天色阴沉 冷风一吹,李平扯了扯衣领,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县衙大堂 红墙黑瓦 他笑了笑 虽然只是个文书管事,但粮册在手,往后城里城外的难民、逃户,可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遮掩由头 后衙内,陈让看着案几上那张关于白家劣马税的单子,神色有些冷 林兵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大人,就这么由着他拿走粮册?” “此子身后站着陈伯庸,硬来讨不到好” 陈让将单子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盯紧他” “他大嫂在城里,大哥在铁匠铺,总有出错的时候” “若发现他与江宁有书信往来,立刻报我” “属下明白”林兵拱手退下 李平揣着知县的口谕,慢悠悠地朝小胡同走去,心里正盘算着下午去吃碗云吞垫垫肚子 还没走到家门口,大老远就听见街坊们的惊呼声 铁匠铺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自家大哥李大正举着那柄生了锈的劈柴大板斧,面色涨红,冲着对面几个横眉竖目的带刀大汉怒吼 李平脸色微变,快步挤进人群 第一卷 第12章 发霉的谷子 第一卷第12章发霉的谷子 “李老哥,今日若拿不出十两银子的铁料钱,这铺子就得改姓白!” 为首的带刀汉子踢飞一块废铁,斜眼瞧着李大 “白家要这破炉子作甚?改行打铁么?” 李平双手揣在袖里,从人群外晃了进来 那大汉冷哼一声 “白家做事,轮得到你这文书小吏插嘴?” “昨夜白管事才从我家墙头翻过去,这会儿你又来砸我哥的铺子,白家当真如此空闲?” 李平走到李大身前,将满脸通红的李大往后拨了拨 大汉脸色微变,白管事夜里翻墙的事极隐秘,这小子既然知晓还全无惧色,莫非真有依仗? “走!” 大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带人离去 李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便独自回了县衙 如今这文书房的陈年积压尽数归他管辖 他避开闲杂人等,跨进存放钱粮的偏库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谷子味,墙角堆着数千本发黄的底册 李平随手翻开今年的钱粮底册,眉头微挑 数额上写得清清楚楚:溪云县官仓储粮,应存八万七千石 但他方才路过后面的几座大圆仓,虽然用黄泥封得严实,可从裂缝里散出来的气味,却透着一股陈腐 有些仓底甚至漏出了发黑的谷壳 这数目明显不对 他拿来一把铁扦子,在手心里转了转,朝最偏僻的一座木楼走去 木楼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正抱着一杆旧旱烟,靠着空粮袋打盹 老头衣衫褴褛,花白头发乱成鸡窝,正是管了三十年官仓的仓吏,周伯 李平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空袋子 “周伯,今年入库的谷子,成色如何?” 老头打了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见是新来的李文书,连忙赔笑 “李大人,今年都是好谷子,饱满得很” “好谷子?” 李平蹲下身,拔出鞋底缝里卡着的一粒谷壳,捏碎了吹走 “我怎么瞧着,这仓里漏出来的,尽是三年前的霉糠?” 周伯脸色瞬间有些泛青,烟枪险些掉在地上 “大人说笑了,官仓重地,小人安敢胡言” 李平从袖里摸出一小壶高粱酒,在老头鼻子前晃了晃 “我大嫂蒸的腊肉正香,周伯若是闲了,晚些时候去我家喝一杯” “若是官仓出了纰漏,往后这谷壳掉落的罪过,只怕周伯这把老骨头扛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发霉的谷子(第2/2页) 周伯盯着那高粱酒,喉结动了动 他在这县衙干了一辈子,深知胡观倒台后,这县里要变天 眼前这小子虽然年轻,却是任督邮的同窗,手段难以预测 “李大人,” 周伯伏低身子,哆哆嗦嗦凑过来 “这官仓,其实已经空了五年了” “哦?如何空的?” “年年征上来的新粮,大半运到了山里换银钱” “留在仓里的,非是谷子,而是沙土掺着陈年霉糠” “上头年年用下年的税粮来填这个窟窿,结果数额年年更大” “今年胡县尉出了事,山里的路断了,这下半年的秋税,怕是交不够郡里的定额了” 李平拿了酒,安抚了老头几句,转身回了值房 他关上门,从床底摸出胡观那本私藏的黄色册子 对比官府的储粮底册,里面的猫腻一览无遗 官册上记着:“乾元十三年,因雨涝损耗谷物三千石” 而胡观的私册上则写着:“同月,运粮三千石至陈家庄,得灵砂二十粒,转付知县” 这可非是简单的贪墨 陈让这是用整个溪云县凡人的救命粮,去换取他修行用的灵砂 修仙者的长生,果然是用凡人的骨肉熬出来的 李平把这几页数额誊抄下来,将关键的名字和去向隐去,只留下那笔莫名消失的三千石损耗 他重新将私册藏好,拿着那张誊抄的纸,慢悠悠朝后衙走去 陈让正在院里摆弄几盆灵草,见李平进来,停了手里的剪刀 “子秩,这文书房的差事,可还顺手?” “托大人的福,还算清闲” 李平双手呈上那张纸 “不过晚辈在核对前年损耗时,发现一笔古怪” “前年雨涝,损耗三千石” “可晚辈查了气象志,前年溪云县分明是大旱,何来的雨涝?” 陈让拿着剪刀的手一顿,神色渐渐阴冷下来 他看着李平,眼底的温和尽数退去,换上一抹冷冽 “子秩,有些数额,瞧得太细,容易伤了眼” 李平躬着身,脸上挂着无公害的笑 “大人教训的是” “晚辈只是怕郡里核数时看出破绽,提前来请示大人,这折子该如何写才合适?” 陈让盯着李平,许久未发一言 这小小的纸片在风里轻轻抖动,上面的三千石朱红数字,像极了淋漓的鲜血 第一卷 第13章 油水 第一卷第13章油水 “子秩,你这手抖得厉害” “是风太凉,还是这纸太重?” 陈让斜眼瞧着李平 手里的剪刀在灵草叶片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李平缩了缩脖子,把那张薄纸往上托了托 “回大人,是晚辈昨夜贪凉,多喝了两口冷水,肚子有些不适” “冷水喝多了伤身,本官这有刚煎好的热茶,可要来一盏?” “多谢大人,不过晚辈怕烫,还是温水适口” “温水虽好,却容易凉得快” 陈让把剪刀往石案上一搁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子秩,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向来省力气” 李平把纸片放在石案上,用一旁的茶盏扣住,免得被风吹跑 “大人谬赞了,晚辈只是觉得,这册子上的数目,实在有些扎眼” 他指了指纸上的朱红数字 “前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都快干成了柴火,官仓却报了三千石的雨涝损耗” “这要是等郡里的核数官来了,或者我那师兄任督邮哪天闲得慌” “派人来抽查,晚辈这支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大人圆过去” 陈让盯着那只茶盏,指尖微动 一缕极细的灵气在石案下流转,震得石案上的沙尘微微抖动 “子秩,你觉得,你那师兄能护你一辈子?” 陈让的语调有些发冷 “这溪云县的山路滑,每年失足掉进沟里的文书,可不止一个” 李平退后半步,双手插在袖子里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大人说得对,所以晚辈胆子小,昨夜抄录这数目的时候,特意多抄了几份副本” 陈让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李平继续说道 “一份藏在自家灶台底下,一份托人送去了城外的铁匠铺” “还有一份,晚辈用油纸包好了,埋在城隍庙的香炉底下” “要是晚辈哪天走路摔了,或者吃面噎死了” “我那大哥李大,就会把这些纸片,当成纸钱烧给郡守老师” “老师他老人家最疼晚辈,见了这些纸钱” “定会派人来溪云县,帮晚辈做一场法事”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死寂 陈让指尖的灵气散了 他看着李平,像是在看一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这小子分明是个凡人,偏偏把退路算得死死的,连他大哥那个铁匠都成了后手 “子秩,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 陈让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冷意散去,换上一副长辈的慈祥 “本官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 “这官仓的数目,你觉得该怎么改,才最妥帖?” 李平往前凑了凑,放轻了调子 “前年虽旱,但山里起了火,烧毁了官仓一角,损耗三千石,这理由如何?” 陈让挑了挑眉 “火烧官仓?这可是大罪” “大人放心,那烧毁的不过是些堆放杂物的偏库” “至于木料,晚辈可以找人去山里伐些劣木补上,定让郡里瞧不出半点破绽” 李平眨了眨眼 “只是,这伐木的工钱” “还有官仓的看守,可都得花销” 陈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想怎么花销?” “晚辈觉得,文书房的权限可以再大些” “往后这官仓的进出,由文书房盖印” 李平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贪婪 “另外,这损耗的粮食里,总有些霉烂的谷子需要清理” “晚辈家里人口多,大哥又是个干力气活的,这清理霉谷的差事,不如就交由晚辈来办?” 陈让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开口就要官仓的印信,还要分润粮食 什么霉烂的谷子,分明是想借着损耗的名义,从官仓里往外运粮 但眼下这小子的把柄捏得太死,又有任俊在后头撑腰,硬来确实讨不到好 “子秩既然愿意为本官分忧,本官自然成全” 陈让放下茶盏,从袖里摸出一枚铜印,丢在石案上 “往后文书房的印信,你收着” “至于那霉谷,每月拨你五十石,由你自行处置” 李平一把抓过铜印,塞进袖子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多谢大人栽培,晚辈一定把这册子做得漂漂亮亮,定让郡里瞧不出半点破绽” 李平告退出了后衙,只觉得袖子里的铜印有些分量 他哼着小调,慢悠悠地朝官仓走去 官仓门前,周伯正靠着空粮袋打盹,嘴角还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哈喇子 李平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空木桶,发出咚咚的闷响 周伯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瞧见是李平,慌得险些把手里的旱烟袋掉进水桶里 “哎哟,李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地方土大,不要脏了您的衣裳” 李平把陈让签发的批条在周伯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的朱红大印还没干透,透着一股新鲜的朱砂味 “周伯,知县大人体恤晚辈,特许晚辈清理官仓里的霉谷” “今日先提十石回去” 周伯接过批条,揉了揉那双浑浊的眼 又把批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些不敢相信 “十石?” “大人,这霉谷……这霉谷平日里都是直接倒进沟里的” “您提这么多回去,莫非是要……” “周伯,这仓里的谷子,成色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李平拍了拍周伯的肩膀,顺手塞过去一小吊铜钱 分量挺足,砸在周伯手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装袋的时候,挑那些瞧着干净些的” “晚辈家里养了几只鸡,嘴刁得很” “要是拿回去喂鸡,鸡都不吃,那晚辈可就白忙活了” 周伯摸着手里的铜钱,脸上的褶子登时堆得像个发面馒头 “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咱这仓里虽然缺了新粮,但前年的陈粮还是有些成色好的” “小人这就给您挑最上等的‘霉谷’装袋” 不多时,十石装得满满当当的粗麻袋便摆在了官仓门口 李平用手指抠开一个麻袋缝,抓起一把谷子瞧了瞧 谷粒虽然有些发暗,但确实未曾霉烂,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谷香 这老头,倒是个上道的 他未曾自己扛,而是转身去了县衙前堂 前堂里,几个差役正蹲在墙角剔牙,见李平进来,都有些爱答不理 李平走到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差役面前 这差役叫小六,平时在县衙里最不受待见 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连俸禄也经常被克扣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草逗弄着一只蚂蚁 “小六,忙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油水(第2/2页) 小六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枯草藏在身后 “李大人,您有事吩咐?” “去帮我把官仓门口的十石粮食运到我家去,顺便叫上阿木” 李平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正抱着扫帚发呆的老实差役 小六有些面露难色,朝后衙的方向瞧了瞧 “这……李大人,林班头交代过,今日要我们把后院的柴火劈完,若是乱跑,怕是要挨鞭子” “林兵那边我去说,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李平从袖里摸出两把铜钱,塞进小六手里,又分了些给阿木 “干完活,去我家吃肉我大嫂刚蒸的腊肉” “切得有指头那么厚,油汪汪的,管饱” 阿木听到“腊肉”两个字,喉结动了动,手里的扫帚险些掉在地上 “李大人,您说的是真的?真有腊肉吃?” “骗你作甚?去晚了,我大哥一个人就能吃光一整盘” 小六把铜钱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 “得咧!李大人您歇着” “别说十石粮食,就是二十石,我和阿木也能一口气给您扛回去!” 两人干劲十足,抬起麻袋就往外走 李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县衙里的差役,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只要给够了粮食和铜钱,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十石粮食 李平只留了两石在家里,剩下的八石,他让大哥李大趁着夜色,用板车拉到了城西的破庙旁 这里聚集着不少从山里逃出来的难民,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枯黄,在寒风中缩成一团 李大看着那一车粮食,有些心疼,粗糙的手掌在麻袋上摸了又摸 “二弟,这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粮食,咱家自己吃,能吃大半年呢就这么送给他们?” “大哥,这粮食留在家里招风,送出去才能变成我们的底气” 李平拍了拍板车上的麻袋,发出闷响 “你把这些粮食分给那些带孩子的妇人,还有身强力壮的汉子” “记住,别提我的名字,只说是县衙文书房的李大人送的” 李大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既然是送粮,为何不提你的名字,反而要提什么文书房的李大人?那不还是你吗?” “大哥,这叫名正言顺若是提我的私名” “那是施舍;若是提文书房的官职,那是官府的恩典” “他们记着官府的恩典,往后我用文书房的印信调遣他们,他们才觉得是天经地义” 李平叹了口气,心想自家大哥这脑子确实有些不够用,不过胜在听话 李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推着板车朝破庙走去 破庙里很快传来一阵克制的惊呼,随后是低低的哭泣和道谢 李平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些难民对李大千恩万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逃户在县里缺了户籍,是官府眼中的“猪猡” 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最忠心的死士 正当李平准备转身回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动静极轻,若非他如今引气入门,耳力远超常人,只怕根本难以察觉 他身子一僵,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身子微微下蹲,随时准备往前窜 “李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城西赏月呢?” 有人在黑暗中沙哑地开口 李平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却挂着一柄县衙的佩刀,正是林兵手下的心腹,名叫赵铁 李平松开握刀的手,脸上堆起笑,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原来是赵哥,这么晚了还在巡街,真是辛苦” “这城西的月亮,确实比衙门里的要圆一些” 赵铁瞧了一眼破庙方向,又瞧了瞧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自己刚拿了粮食,就来接济这些山里的逃户” “这要是让知县大人知道了,怕是会觉得李大人嫌那五十石霉谷不够吃呢” “赵哥说笑了,不过是些霉烂谷子,丢了可惜,顺手送给他们罢了” “免得烂在仓里,招来老鼠” 李平打了个哈哈,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倒是赵哥,这么晚了,可曾吃过夜宵?我大嫂蒸的腊肉还剩不少” “不如去我家喝两杯,暖暖身子?” 赵铁摇了摇头,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喝酒就免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李大人也早些回去吧,这城西的夜路,可不太平”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个野狗来,咬人疼得很” 说完,赵铁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李平看着赵铁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赵铁是林兵的死党,而林兵又是陈让的狗腿子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陈让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让陈让觉得他只是个贪财、爱收买人心的小吏,陈让才免了立刻掀桌子的心思 县衙后衙内,灯火微明 陈让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柄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修剪着灵草 那灵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林兵站在一旁,低着头,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赵铁刚刚来报,那小子把分到的粮食,大半都送给了城西的逃户” 陈让手里的剪刀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送给逃户?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一个连引气都刚入门的凡骨,也配学人家做善人?” “大人,这小子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要属下找几个山里的兄弟,在城外把他……” 林兵抬起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让冷笑了一声,用剪刀尖挑起一片落叶,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蠢货” “他刚从本官这里拿了粮,要是现在出事,任俊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本官头上” “到时候郡守查下来,你替本官去顶罪?” 林兵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 “属下该死,属下思虑不周” “那大人的意思是?” “秋税在即,郡里催得紧” “等秋税送去郡里之后,找个机会,让他自己出事” 陈让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比如,山里的土匪下山劫粮,他为了保护官仓,不幸殉职这理由,任俊也难寻毛病” 林兵脸上露出几分狞笑,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陈让挥了挥手,示意林兵退下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个凡人小吏,也想在溪云县的牌桌上分一杯羹? 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一卷 第14章 黑市 第一卷第14章黑市 “李大人,您要的这几味药,小店委实无货” “连最寻常的清心草也缺?” “缺,缺得厉害,如今城里的药材,凡是沾了灵气的,都得先紧着白家挑” “白家吃肉,总得给旁人留口汤喝” “李大人说笑了,在这溪云县,白家就是天,他们不松口,谁敢私藏一株灵草?” 李平走出药铺,吐出一口浊气 他引气入门已有数日,可体内的灵气稀薄得像清晨的雾,风一吹就散 《小周天引气诀》上写得明白,凡躯破境,需以灵砂辅之,洗炼经脉 可他跑遍了县城,连一粒灵砂的影子都未瞧见 这世道的功法被垄断,连修炼的资源也防得像防贼一样 凡人想要跨过这道坎,难如登天 李平摸了摸袖子里的文书房铜印,心思微动 胡观留下的那些底册里,似乎记着一个叫胡九的人 那册子上写着,胡九每月都会往县衙送一笔茶水钱 名义上是孝敬胡观,实则是为了保下城北的一条私路 李平转了个弯,朝着城北的杂货铺走去 城北,一间挂着破烂酒旗的铺子前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人正蹲在门槛上,用指甲抠着脚底板 瞧见李平走来,那人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脚放下 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堆起一脸谄媚的笑 “哟,这莫非是新上任的文书房李大人?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平也不嫌弃,直接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 “胡九,明人不说暗话,胡观倒了,他的底册如今在我手里” 胡九的身子僵了僵,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李大人,小人不过是个做小本生意的” “胡县尉在时,小人确实送过几回茶水,可那都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李平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条,在胡九眼前晃了晃 “前月十四,走私路运送灵砂三斗,抽成十两” “上月初八,运送符纸五百张,抽成十五两这上面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 “胡九,私运灵物,在大乾律法里,可是要刺配充军的” 胡九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原本以为胡观倒台 自己那点破事就此抹平,谁知这新来的小文书竟然把底册翻得如此仔细 他四下瞧了瞧,放轻语调 “李大人,您开个价,只要小人给得起,绝不含糊” 李平收起纸条,摇了摇头 “我所求者,非为钱财” 胡九愣了愣 “那大人图谋什么?” “我要灵砂,还有能精进修为的丹方” 李平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既然能帮胡观运货,手里定有路子我要进这黑市” 胡九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李大人,这黑市的水深得很,小人不过是个牵线的况且,如今这路子……” “如今这路子,落在了白家手里,对吧?” 李平打断他的话 胡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李平的眼神多了一丝畏惧 这小子明明是个刚上任的文书,怎会连这等隐秘都知晓? “大人既然都知道了,何苦为难小人?” “白家在县里的势力,您是清楚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小人带外人入场,小人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白家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还得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图什么?” 李平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我如今掌管文书房,官仓的霉谷每月有五十石的额度” “只要你帮我搭上线,往后这五十石粮食,我以半价折给你” 胡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在这边陲小城,粮食就是硬通货,比铜钱还好使 五十石粮食,足够他招揽更多的人手,把私路的生意做大一倍 “大人此言当真?” “文书房的印信就在我袖子里,随时可以立下字据” 李平淡淡地说道 胡九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富贵险中求!” “今夜子时,城北废窑,小人带大人去见见世面” “不过大人得换身行头,免得被白家的人认出来” “一言为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黑市(第2/2页)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转身离去 夜半,子时 城北的废弃砖窑里,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几盏防风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李平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下巴 胡九走在他身侧,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四下张望 废窑深处,已经聚了十余人,皆是黑衣蒙面,围着几个粗木架子 架子上摆放着一些玉瓶、黄纸,还有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矿石 “这就是灵砂?” 李平走到一个架子前,看着木盒里那些如赤色砂砾般的矿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丝丝灵气 “正是,此乃下品灵砂,一两便要十两银子” 旁边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摊主冷冷的开口 李平心中暗惊,这价格贵得离谱,寻常凡人一辈子也买不起几两 他正欲开口,却见旁边走来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腰间佩戴着统一的细窄长刀 那刀鞘上,隐约刻着一个白字 李平心中一动,这便是白家的私兵 他们看似在巡视,实则是在监视这废窑里的一举一动 每个交易成功的摊主,都会主动将一小袋铜钱或灵砂放入白家私兵的竹筐里 这黑市,分明就是白家开的堂口 “胡九,那白家的人,每次都来?” 李平放轻语调问 “嘘,大人小声点” 胡九拉了拉李平的衣角,语带颤音 “这溪云县的灵物,八成都要过白家的手” “他们收两成规费,保这地方平安” “若是有人敢私下交易不交规规矩矩的费,第二天尸首就会出现在山沟里” 李平冷笑一声,这白家倒是霸道 他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瘪的老头 面前摆着几张残破的纸页,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草药图形 “这残页怎么卖?” 李平指了指其中一张写着聚灵散字样的残页 老头抬起眼皮瞧了瞧李平 “不二价,三两灵砂,或者三十两银子” “这不过是张残方,连药草的分量都缺了半数,值这个价?” “爱买不买,这可是从万重大山里的废弃仙门遗迹里带出来的” “若是补全了,能省去数年苦修” 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李平沉思片刻,从怀里摸出三锭足赤的银子,丢在摊位上 这是他从胡观府上分润来的银钱,一直贴身藏着 “成交” 李平收起残页,又在旁边的摊位上,用剩下的银钱换了二两灵砂 正当他准备离去时,那两个白家的私兵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用刀鞘顶了顶李平的胸口,力道不小,震得李平气血有些翻涌 “新面孔?规费交了么?” 那私兵语带戏谑 李平按捺住体内的灵气,脸上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从袖里摸出几枚碎银,递了过去 “两位差爷,小人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请两位喝茶” 那私兵接过碎银,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李平那有些单薄的身板,发出一声嗤笑 “滚吧,往后招子放亮些” 李平低着头,快步走出废窑 夜风吹过,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方方那一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个私兵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皆是引气入门的修士 连看门的私兵都有这等修为,白家的底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 回到家中 李平坐在油灯下,将那二两灵砂倒在掌心 赤色的砂砾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运转《小周天引气诀》,试着吸纳其中的灵气 一缕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原本滞涩的关隘隐隐有些松动 李平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张残破的丹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溪云县的局,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陈让想在秋税后除掉他,白家又垄断了所有的修行资源 他若是不快些提升实力,只怕连这第一个秋天都熬不过去 他将残页收好,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唯有他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徐徐流淌 第一卷 第15章 恶犬 第一卷第15章恶犬 “李大人,您真要用这几个人?” “有何不妥?” “他们以前可是胡观的恶犬,如今县里人人避之不及,您收留他们,怕是会惹一身骚” “恶犬若是缺了主人,便只能沦为野狗,野狗为了口吃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野狗也会咬人” “那便给它们套上绳子” 李平坐在文书房的木椅上,手里捏着几张刚从底册上撕下来的残页 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帮他运完粮的差役小六 小六此时正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满是担忧 李平笑了笑,将手里的残页在桌上排开 “小六,你去把石敢和钱多叫来,就说本官请他们吃茶” 小六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退了出去 胡观倒台后,县衙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林兵带着陈让的指令 将胡观以前的心腹衙役尽数边缘化,克扣俸禄,分派最苦的差事 这些人如今在县衙里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就被安个罪名丢进大牢 但在李平眼里,这些走投无路的野狗,反而是极好的棋子 他们熟悉溪云县的每一个耗子洞,知道哪条街的商户好欺负,也知道哪里的私路能避开官兵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极度缺钱,也极度缺粮 不多时,文书房的门被推开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石敢,此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只是此时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跟在后面的是钱多,身形瘦小,一双眼珠子转个不停,刚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钱多,见过李大人!” 石敢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平看着这两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都起来吧,本官这文书房地窄,容不下两位的大礼” 钱多讪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李大人,不知您唤小人来,有何吩咐?只要小人办得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上刀山就免了,本官这缺个会算数的人” 李平看着钱多,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页推了过去 “钱多,你以前帮胡观核对私盐数目” “手艺不错这文书房近三年的陈年烂册子,本官瞧着头疼,你来帮本官理一理” 钱多瞧见那张纸页,脸色登时白了几分 那上面记着的,正是他当年经手私盐的抽成记录 “大人,小人当年也是被胡观逼迫,若是不从,他便要打断小人的腿啊!” 钱多再次跪倒,声音里带了哭腔 “起来” 李平的声音冷了几分 “本官说了,让你理册子” “只要这册子理得明白,以前的那些烂事,便永远烂在火盆里” “若是理不明白,本官这文书房的火盆,可正缺柴火呢” 钱多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 “明白!小人一定理得清清楚楚,绝不漏掉一文钱!” 李平转头看向石敢 石敢一直闭口不言,像尊石雕般立在彼处 “石敢,你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石敢身子一震,抬起头看着李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回大人,吃了药,好些了” “那包草药,可还够用?” 李平淡淡地问 石敢的眼眶微红,重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石敢这条命,往后就是大人的” 前日里,石敢因为被林兵克扣了军饷,无钱给老母抓药,在街角急得直撞墙 是李平让李大送去了一包草药和三两银子 “我要你的命作甚?本官是文人,不打不杀” 李平摆了摆手 “不过,本官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城北废窑那边有些不太平” “你身手好,去帮本官盯着彼处的动静,记下白家私兵每日巡逻的人数和时辰” “切记,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石敢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办妥” 李平看着这两人,又从袖里摸出两张批条,丢在桌上 “去官仓找周伯,每人提两石粮食回去” “就说是本官给你们的预支俸禄” 两人看着那批条,眼中皆是露出喜色 在这缺粮的当口,两石粮食,足够他们家里吃上两个月了 “多谢大人!” 待两人退下后,李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人,一个胆小精明,适合用来查白家的税收漏洞” “一个沉默寡言,力大无穷,适合用来当耳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恶犬(第2/2页) 再加上官仓里那个贪财却上道的周伯,他这最小的班底,算是有了雏形 不过,这还不够 他得试试这几条狗,到底听不听话 三天后 夜幕低垂,文书房内点起了一盏孤灯 钱多抱着一叠整理好的册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人,近三年的册子都理好了” “小人发现,白家在城东的药田,每年的产出与上报的税额,差了足足三成” 钱多将一份用蝇头小楷写得极为工整的纸页递了上来 “这三成药材,皆是未曾登记便运出了城,小人顺着路子查了查,似乎都进了城北的黑市” 李平接过纸页,瞧了瞧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满意的颔首 “做得很细这纸页你且收着,切莫让第三人知晓” “小人省得” 钱多退到一旁 片刻后,石敢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气 “大人,查清了” 石敢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图纸,平铺在桌上 “白家私兵在废窑彼处,每日有三班轮换,每班六人” “子时交接时,会有约莫半刻钟的空档,彼处无人看守” 李平看着那张虽然粗糙却极为详细的路线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石敢看似木讷,办事却极为靠谱,连交接的空档都摸得如此清楚 “做得好” 李平收起图纸,看向坐在一旁的周伯 周伯今日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掺了沙石的霉谷 “李大人,您让小人办的事,小人也办妥了” 周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人在那五十石霉谷里,掺了三成沙子和两成烂草根” “今日林班头去仓里巡视,刚打开袋子,就被那股霉味熏得直骂娘,连看都懒得看,便让小人赶紧运走” 李平笑了起来 “周伯辛苦了” “这运出来的霉谷,你分出十石,送去城西给那些逃户,剩下的,折成银钱,你们三人分了” 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齐齐躬身 “多谢大人赏赐!” 看着眼前的三人,李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有了这三人的协助,他不仅能暗中收集白家的把柄 还能掌控官仓的粮食流向,顺便在城西的逃户中建立威信 然而,李平未曾料到的是,在这县衙的阴暗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县衙后院的马厩旁 一个喂马的马夫正低着头,将一封极小的密信塞进马鞍的夹缝里 此人以前也是胡观的旧部,因为胆小,未曾参与当年的那些恶事,这才得以留在衙门里喂马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胡观长子胡烈的眼线 马夫四下瞧了瞧,确认无人注意,便牵着那匹马,慢条斯理地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老刘,这么晚了,还牵马出去?” 门口的守卫随口问了一句 “这马有些掉蹄铁,小人牵去铁匠铺瞧瞧,免得耽误了明日大人们出行” 马夫谄笑着回答 守卫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马夫牵着马,快步走入黑暗的街道中 半个时辰后,这匹马被送到了城外的一处破庙旁 交到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手中 那汉子接过马,即刻翻身上马,朝着万重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寨内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四周那些面色凶狠的土匪 胡烈正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用一块白布徐徐擦拭着 他的脸色有些阴鸷,眼底满是仇恨的火光 “少主,城里送来消息了” 一个土匪快步走入大厅,将那封从马鞍夹缝里取出来的密信递了上去 胡烈接过密信,展开瞧了瞧 信上的字迹极小:李平暗中收拢胡观旧部,石敢、钱多已归其麾下,正暗中调查白家 胡烈看着信上的内容,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重重地将长剑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李平!” “害死我爹,如今还想收编我爹的旧部?” “真当这溪云县,是你一个凡人小吏说了算?” 胡烈站起身,看着大厅里的一众土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等秋税起运的时候,老子要亲自下山,拧下这小子的脑袋,祭奠我爹的在天之灵!” 山风呼啸,穿过大厅,将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那封密信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 第一卷 第16章 鱼饵 “李大人,这几日衙门里有些风声不太对” “怎么说?” “小人昨日去马厩,瞧见老刘在跟林班头手下的人嘀咕,见小人过去,他们便散了” “老刘?那个喂马的?” “正是,他以前在胡县尉手下,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钱多站在文书房的案前,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 李平把玩着手里的铜印,指尖在印纽上轻轻摩挲 “钱多,你觉得,咱们这文书房里,有几只耗子?” 钱多打了个冷颤,连忙躬身 “大人,小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我没说你” 李平笑了笑,示意他站直 “不过,既然有耗子,总得把洞口堵上” “不然,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那点粮食,迟早被耗子啃光” 他从袖里摸出三张一模一样的信笺,上面用朱砂写着不同的字样 “钱多,你把这三封信,分别送去给老刘、周伯,还有石敢” 钱多有些不解 “大人,这是……” “周伯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亲自去城西,与逃户商议分粮之事” “老刘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去城北废窑,与白家的人私下交易灵砂” “石敢那封,写着本官明日要去县衙后衙,向知县大人禀报白家漏税的底册” 李平看着钱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送去的时候,只说是本官的密信,让他们务必收好,切莫让旁人瞧见” 钱多也是个精明人,登时明白了李平的意思 这是要用不同的鱼饵,去钓那只藏在暗处的耗子 “大人英明!小人这就去办,绝不露半点风声” 翌日,黄昏 城北的一处荒草地里 老刘牵着马,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棵枯树下,不时四下张望 不多时,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正是昨日接信的那个山匪 “老刘,今日可有新消息?” 山匪压低声音问 老刘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姓李的明日要去城北废窑,与白家的人私下交易灵砂” “这可是他亲笔写的密信,我好不容易才从文书房偷出来的” 山匪接过信,拆开瞧了瞧,脸上露出几分狞笑 “好!这小子果然贪心不足,竟敢私下交易灵砂我这就回去禀报少主,明日在废窑彼处,定要他有来无回!” “那小人的赏钱……” 老刘搓了搓手,眼中满是贪婪 “少不了你的” 山匪从怀里摸出一袋铜钱,丢给老刘,转身便要走 然而,他刚转过身,便僵在了原地 四周的荒草丛里,不知何时站起了十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皆是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为首的正是石敢,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像尊铁塔般立在彼处 “老刘,你这马喂得不错,这信送得也不错” 石敢冷冷地开口 老刘脸色惨白,手里的铜钱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石……石敢?你怎会在此?” “大人在废窑等你们呢,不过,不是去交易灵砂,而是去送你们上路” 石敢挥了挥手,身后的汉子们一拥而上,瞬间将老刘和那山匪按倒在地上,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半个时辰后 城北废窑内 李平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椅上,手里拿着那封写着“城北废窑交易灵砂”的信笺,在火盆上轻轻晃了晃 火舌卷起,瞬间将信笺化为灰烬 老刘和那山匪被丢在地上,身上满是泥土,狼狈不堪 “老刘,本官给你的差事是喂马,你倒好,把本官当成马料,往山里送” 李平看着老刘,语调有些发冷 老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上满是鲜血 “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被那胡烈逼迫,若是不从,他便要杀小人全家啊!” “胡烈?” 李平挑了挑眉,看向那个山匪 那山匪倒是有些硬气,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唾沫 “姓李的,你别得意!少主如今在山里,有独眼老大撑腰,手下有上百号兄弟!” “况且,少主还结识了外来的仙师,等秋税起运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李平走到那山匪面前,蹲下身,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 “外来的仙师?有多仙?能飞天遁地,还是能刀枪不入?” 山匪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李平站起身,看向石敢 “石敢,这山匪交给你了” “问出他们山寨的具体位置,还有那外来修士的来历至于老刘……” 李平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老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送去城西,交给那些逃户处置” “他既然喜欢送信,便让他去地底下,给胡观送封信吧” 老刘听到“逃户”两个字,吓得险些晕死过去 那些逃户对胡观恨之入骨,落入他们手中,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老刘的哭喊声渐渐远去,被石敢的手下拖了出去 废窑里只剩下李平和钱多 钱多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李平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这看似温和的小文书,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狠辣,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人,这胡烈勾结了外来修士,咱们该如何应对?” 钱多有些担忧的问 “咱们手下就这十几个人,若是硬拼,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平走到废窑的出口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双手插在袖子里 “硬拼?本官是文人,为何要与他们硬拼?” “大人您的意思是?” “胡烈要劫的是秋税,这秋税可是知县大人的命根子,也是白家的油水”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胡烈想当黄雀,本官便让他当个够,不过,这螳螂和蝉,得换换人来做” 他从袖里摸出那枚传讯玉符,在指尖转了转 任俊留下的这枚玉符,他一直未曾动用 但眼下,这胡烈既然勾结了外来修士,那这局 就不是他一个刚入门的引气修士能解的了 得把水搅浑 “钱多,明日你去县衙,把白家漏税的底册,‘不小心’掉在林兵的桌案上” 李平转过头,看着钱多 “另外,去跟周伯说,官仓的粮食,这几日要加紧运送,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钱多眼珠子转了转,登时明白了李平的用意 这是要用白家的底册去激怒白家,再用官仓的动静去诱惑胡烈 让白家、陈让和胡烈,在这溪云县的牌桌上,先自己咬起来 “大人妙计!小人明日一早便去办!” 钱多躬身退下 李平站在废窑口,看着远处的万重大山 山影重重 “胡烈,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本官便在城里,给你搭个好戏台” 夜风呼啸 第一卷 第17章 软肋 “嫂嫂,今日城外风大,不如明日再去给大哥送饭?” “你大哥在城外地里干活,不吃口热乎的,哪来的力气?” “况且今日蒸了你最爱吃的花卷,顺带给你拿了两个” “那让小六陪您去,路上有个照应” “不过是二里地,哪用得着麻烦人家?” “你这孩子,如今当了官,倒比以前更操心了” 张氏笑着将竹篮盖上一层干净的白布,挎在臂弯里,转身出了门 李平站在门口,看着张氏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从今日清晨起” “他体内的灵气便有些不安的躁动,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如今引气入门,神识比常人敏锐得多,这种冥冥之中的直觉,绝非空穴来风 “小六” 李平低声唤了一句 躲在巷角偷懒的小六连忙跑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叫石敢,带上家伙,悄悄跟在嫂嫂后头” “若有异样,即刻动手,不必留活口” 小六见李平脸色严峻,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飞快地跑开了 城外,官道旁的土路上 张氏挎着竹篮,慢悠悠地走着 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着走着,张氏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似乎一直有脚步声踩着落叶,踩得极轻,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二三十步的距离 她猛地转过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和几株枯萎的野草,连个鸟影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张氏拍了拍胸口,加快了脚步 然而,没走多远,那种被人在背后盯着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股旱烟味和汗臭味 张氏心里发慌,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就在她经过一片一人高的芦苇荡时,旁边的草丛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抓活的!少主说了,要用这妇人把那姓李的引出来!” 一声粗暴的喝骂声骤然响起 两个身形魁梧、面带刀疤的汉子从芦苇荡里猛地窜了出来 手里拿着麻袋和绳索,直奔张氏而去 张氏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竹篮掉在地上,花卷滚落了一地 她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在地,眼看着那两个汉子就要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从路边的土坡上跃了下来 正是石敢 他手里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借着下坠的势头 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个汉子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汉子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砸得吐血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芦苇荡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汉子大惊失色,连忙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家山爷的事!” 石敢根本不与他废话,脚下一踏,身形如电 手中的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那汉子的面门 那汉子举刀格挡,却低估了石敢的怪力 木棍直接砸断了短刀,余势不减地撞在他的胸口 那汉子倒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走!” 石敢一把拉起吓得脸色苍白的张氏,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地上的汉子 此时,小六也带着几个持棍的差役赶了过来,将那受伤的山匪团团围住 片刻后,李平骑着一匹快马赶到了现场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氏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嫂嫂,可曾受伤?” 张氏脸色发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摇了摇头 “没……没事,多亏了石兄弟赶来的及时” 李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山匪 那山匪的衣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胡”字,正是胡家以前的私兵标记 李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冰封的湖面 胡烈 这小子竟然真的敢对他的家人动手 穿越至今,李平一直恪守着底线,算计人心 谋取利益,皆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护住兄嫂 张氏和李大,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胡烈这一招,彻底触怒了他 “大人,这人怎么处置?” 石敢低声问 李平走到那山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烈藏在山里哪处?” 山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连连 “姓李的,少主早晚会拿你的头当酒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李平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手起刀落 鲜血溅在路边的芦苇上,染红了一片白芒 小六和几个差役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们从未见过李平如此果断地杀人 李平用白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将短刀插回鞘中 “石敢,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是,大人” 李平转过身,扶着张氏上了马车 “嫂嫂,城外不安全,往后若无要事,莫要再出城了” 张氏看着李平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子秩,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嫂嫂” 李平牵着马绳,缓缓朝城内走去 回到家中,李平立刻让李大将收拾好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他在城东租下了一处靠近县衙的宅院,彼处守卫森严 且离文书房极近,若有异动,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李大看着搬空的旧宅,有些舍不得 “二弟,咱们在这住了好几年了,真要搬?” “大哥,这旧巷子太偏,胡烈的人能摸进来一次,就能摸进来第二次” 李平拍了拍李大的肩膀 “搬去城东,有县衙的差役巡逻,胡烈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李大见李平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默默地扛起箱子上了车 安置好兄嫂后,李平独自一人回到了文书房 他坐在木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胡烈的存在,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还想借着秋税的动静,让陈让、白家和胡烈三方互相消耗 但现在,他等不及了 他要主动出击,把胡烈引出来,彻底铲除这个后患 李平从袖里摸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残破丹方,又看了看桌上的灵砂 他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若是能突破到引气中期,配合他的神识和战术,面对胡烈时,便能多几分胜算 “钱多” 李平朝门外唤了一声 钱多推门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去黑市找胡九,告诉他,本官要买下他手里所有的灵砂,不管什么价格” 钱多有些吃惊 “大人,咱们手里的银钱,怕是不够啊” “不够就用官仓的粮食抵”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告诉胡九,只要他能弄来灵砂,本官可以再给他加二十石霉谷” 钱多见李平动了真格,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李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第一卷 第18章 引起中期 “李大人,这户籍底册乃是主簿房的差事,您这文书房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本官不过是奉知县大人之命,整理近三年的陈年旧档,免得秋税时出了差错” “可这户籍册子,向来是不出主簿房大门的” “那本官便在主簿房里看,不带出去便是” “这……怕是不合规矩” 主簿房内,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吏拦在李平面前 手里死死地按着一叠厚厚的户籍册子 这小吏名叫孙旺,是主簿赵衡的心腹,平日里在县衙里仗着赵衡的势,对旁人向来是拿鼻孔瞧人 李平看着孙旺,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袖子里的铜印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短刀 “孙文书,知县大人的手印就在这批条上” “你若觉得不合规矩,不如随本官去后衙,向知县大人当面问个明白?” 李平将陈让签发的批条在孙旺眼前晃了晃 孙旺瞧见那朱红的大印,脸色变了变,有些不甘地松开了手 “既然有知县大人的批条,那李大人便看吧” “不过这册子金贵,若是弄坏了,小人可担待不起” “不劳孙文书费心” 李平抱起户籍册子,转身回了文书房 胡观倒台后,县衙的权力格局看似被陈让和林兵把持,但实际上 主簿赵衡一直冷眼旁观,暗中掌控着全县的户籍和税收 这大乾王朝阶级森严,凡人想要脱去贱籍,比登天还难 而赵衡这个主簿,最肥的油水便来自“改贱籍”和“卖人头” 只要给够了银钱,死人能变成活人,贱籍能变成良籍 李平想要在溪云县站稳脚跟 光有粮食和几个衙役还不够,他必须掌握全县的人口和税收底数 只有把这些信息握在手里,他才能在这牌桌上拥有真正的筹码 文书房内,钱多已经将桌案清理干净,点起了三盏油灯 “大人,这户籍册子送来了?” 钱多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送来了,钱多,你和周伯一起,把这些册子与官仓的税粮记录核对一遍” 李平将厚厚的册子丢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重点查那些突然病故、或者迁出本县的户口” “看看他们的税粮,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是,大人!” 钱多和周伯立刻忙活起来 周伯虽然年纪大,但对官仓的进出账目了如指掌 钱多则精于算计,两人配合起来,效率极高 李平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这几日他服下了从黑市买来的灵砂,体内的灵气比以往充沛了许多 隐隐有突破到引气中期的迹象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李平刚走进文书房,便瞧见钱多脸色苍白地站在案前 手里拿着一叠被墨水浸透的户籍册子 “大人,出事了” 钱多声音有些发颤 “昨夜小人将整理好的册子锁在柜子里,今早来时,却发现锁被撬了” “这几本最重要的户籍册子,全被泼了墨水,字迹全毁了” 李平走过去,拿起一本册子瞧了瞧 黑色的墨水将上面的名字和税额涂得一团糟,根本无法辨认 “孙旺干的?” 李平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昨夜只有他值房,有人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在文书房外转悠” 钱多咬着牙,有些愤恨 “大人,这册子毁了,咱们若是交不出整理好的旧档” “知县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平看着那毁坏的册子,脸上却未见怒色,反而笑了起来 “这孙旺,倒是个急脾气” “大人,您还笑得出来?” 钱多有些急了 “他这是要砸咱们的饭碗啊!” “砸饭碗?他这是送礼上门” 李平拍了拍钱多的肩膀 “钱多,你可还记得,胡观的底册里” “有一笔关于赵衡在城南买下三处私宅的记录?” 钱多愣了愣,随即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记得!那三处私宅” “登记的都是赵衡远房亲戚的名字,但每月的租金,最后都进了赵衡的私库!” “不仅如此,那三处私宅里,似乎还住着几个没有户籍的‘黑户’” 李平冷笑一声 “去,把那页底册抄录一份,送去给主簿大人” “就说本官在整理旧档时,‘不小心’发现了这几处房产的税收漏洞,想请主簿大人指点一二” 半个时辰后 主簿房内 赵衡看着桌上那张写满私宅地址和黑户名字的纸页,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孙旺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大人,那姓李的不过是个凡人小吏,咱们何必怕他?” “这册子已经毁了,他交不出差,知县大人定会治他的罪!” “蠢货!” 赵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你以为他要的是这几本破册子?他要的是本官的命门!” 赵衡指着那张纸页,手指有些发抖 “这三处私宅里住的,都是本官帮白家安置的‘黑户’若是让陈让知道了,本官这主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孙旺吓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 “滚出去!” 赵衡一脚将孙旺踹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 这李平,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老辣 一出手就点中了他的死穴 片刻后,赵衡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朝着文书房走去 文书房内,李平正拿着一根毛笔,在废纸上胡乱画着 “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衡笑着走进门,拱了拱手 李平放下毛笔,站起身迎了上去 “赵大人,稀客稀客不知赵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赵衡在椅上坐下,从袖里摸出一叠崭新的户籍册子,放在桌上 “听闻昨日文书房遭了贼,毁了几本册子” “本官连夜让人重新誊抄了一份,特意给李大人送来” 李平瞧了一眼那崭新的册子,又瞧了瞧赵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赵大人真是体恤下属不过,本官昨日发现的那几处私宅……” “哈哈,李大人说笑了那几处私宅,不过是本官帮郡里的一些朋友临时安置的住所,手续上确实有些疏漏本官今日便让人把税补上,绝不让李大人为难” 赵衡打了个哈哈,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补税是小,被李平捏住把柄才是大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代知县大人,多谢赵大人的配合了” 李平收起册子,拱了手 赵衡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站起身 “李大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不过这溪云县的路滑,李大人往后走路,可得看清脚下” “多谢赵大人提醒,晚辈省得” 送走赵衡后,文书房内的气氛登时轻松了下来 钱多和周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皆是露出兴奋之色 “大人,这主簿大人竟然真的认栽了!” 钱多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是认栽,他是怕死” 李平坐回木椅上,将那叠崭新的户籍册子丢给钱多 “钱多,往后这户籍的核对,由你全权负责” “周伯,你继续盯着官仓” “是,大人!” 两人齐声应道 原本只是个整理档案的闲职,如今却隐隐成了掌控全县人、钱、粮信息的核心枢纽 而李平,则是这个枢纽背后,唯一的掌控者 他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刻突然加速运转,冲破了某处滞涩的关隘 引气中期 李平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卷 第19章 借刀计 “子秩,本官这有一桩要紧的差事,思来想去,唯有交给你才最放心” “大人请讲,晚辈定当竭力” “城南的清溪乡,今年的秋税迟迟未交” “那里的乡绅刘大疤子,是个滚刀肉,连衙门派去的差役都被他打断了腿” “连衙役都敢打?这刘大疤子胆子倒是不小” “所以本官才让你去” “你如今是文书房总管,又深得郡守赏识,想来那刘大疤子见了你,总得给几分薄面” 陈让坐在后衙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李平站在案前,低着头,神色恭敬,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老狐狸,终究是忍不住动手了 清溪乡紧贴着万重大山,彼处山路崎岖,常有山匪出没 那刘大疤子明面上是乡绅,暗地里其实是胡观以前养在山外的眼线 手底下养着几十个亡命之徒 陈让让他一个刚上任的文书去催粮,连个兵丁都不派 分明是想借刘大疤子的手,把他这个眼中钉无声无息地除掉 “大人放心,晚辈明日便动身,定把这秋税收上来” 李平拱了手,应承下来 “好!子秩果然有胆识,本官在县衙静候你的佳音” 陈让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出了后衙,李平立刻回了文书房 “大人,您真要去清溪乡?” 钱多听了消息,急得直跺脚 “那刘大疤子手黑得很,前年有个催粮的文书” “被他绑在树上晒了三天三夜,活活晒死了” “知县大人这分明是让您去送死啊!” “送死?” 李平冷笑一声,在椅上坐下 “他想借刀杀人,本官便把这刀夺过来,反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石敢 “石敢,你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今夜便悄悄摸进清溪乡” “摸清刘大疤子的住处和手下的人数” “是,大人” 石敢抱了拳,转身离去 李平又看向钱多 “钱多,你去官仓找周伯,提十石粮食,用板车拉着,明日随本官一起去清溪乡” 钱多有些不解 “大人,咱们是去催粮的,为何还要带粮去?” “这叫投石问路”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大疤子手下那些人,跟着他不过是为了口饭吃” “咱们带粮去,能省去不少口舌” 翌日清晨 李平骑着马,带着钱多和一辆装满粮食的板车,慢悠悠地朝着清溪乡走去 清溪乡地处偏僻,四周皆是荒山,道路两旁杂草丛生 刚进乡口,便瞧见几个手持木棍、面色凶狠的汉子拦在路中央 “站住!干什么的?” 为首的一个独眼汉子厉声喝道 李平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笑,拱了手 “本官乃县衙文书房总管李平,奉知县大人之命,特来拜会刘老爷” 那独眼汉子瞧了一眼板车上的粮食,又瞧了瞧李平那单薄的身板,发出一声嗤笑 “县衙的官?哈哈,前几日刚打断了一个,今日又送来一个细皮嫩肉的” “还带了粮食来?莫非是来孝敬我家老爷的?” “正是” 李平笑着指了指板车 “本官听闻清溪乡今年遭了灾,百姓日子过得清苦,特意带了十石霉谷来,给乡亲们尝尝鲜” 独眼汉子有些狐疑地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麻袋,抓起一把谷子瞧了瞧 谷子虽然有些发暗,但确实是能吃的粮食 “算你识相!跟我们走吧!” 独眼汉子挥了挥手,带着李平一行人朝着乡里最大的宅院走去 刘家大宅内 刘大疤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瞧见李平进来,他连身都未站,只是斜眼瞧着 “李大人,知县大人派你来,莫非又是为了那几百石秋税?” “刘老爷说笑了” 李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一盏茶 “本官今日来,不谈秋税,只谈生意” 刘大疤子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 “生意?你一个文书,能跟老子做甚生意?” “本官能让刘老爷手下的兄弟,顿顿吃上饱饭” 李平指了指院外的板车 “这十石粮食,不过是见面礼” “往后每月,文书房都可以拨给清溪乡五十石霉谷,价格只要市面的一半” 刘大疤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在这荒山野岭,粮食比银子金贵得多 每月五十石,足够他多养几十个手下,在这清溪乡当个土皇帝 “李大人,你这礼送得不小,怕是没那么好拿吧?” 刘大疤子按了按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刘老爷是个爽快人” 李平放轻语调 “本官只要一样东西——清溪乡的户籍底册,由文书房重新登记” “往后这清溪乡的税粮,由文书房直接收取,不经主簿房的手” 刘大疤子盯着李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小子,竟然想把清溪乡从县衙的管辖里剥离出来,变成他自己的地盘 “李大人,你胃口不小” “可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听你的?” 刘大疤子猛地站起身,院子四周登时窜出二十几个持刀的汉子,将李平围在中央 钱多吓得脸色惨白,险些瘫倒在地上 李平却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轻扣了扣桌面 “刘老爷,你觉得,你手下这些人,能挡得住本官的刀?” 话音未落 院墙上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三个手持弓弩的汉子从墙头栽了下去,脖子上皆是插着一根精钢短箭 石敢带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汉子,手持短弩,从院墙四周翻了进来,将弩口对准了刘大疤子和他的手下 这些短弩,是李平让石敢从黑市上买来的,虽然射程不远,但在近距离内,威力极大 刘大疤子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文书,竟然在暗中埋伏了如此多的好手,而且个个配备了军中的短弩 “刘老爷,本官是带着诚意来的” 李平站起身,走到刘大疤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是答应,往后咱们有福同享” “你若是不答应,今日这清溪乡,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刘大疤子看着四周那些冰冷的弩口 又看了看李平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说个“不”字,这宅子登时就会变成废墟 “李大人……手段高明,老子认栽” 刘大疤子咬了咬牙,抱了拳 “往后这清溪乡,听大人的” “好!” 李平笑了起来,拉着刘大疤子的手坐下 “刘老爷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钱多,把册子拿出来,帮刘老爷重新登记户籍” 半个时辰后,李平带着重新登记好的户籍册子 和刘大疤子亲笔签下的税粮字据,慢悠悠地离开了清溪乡 这一趟,他不仅没死,反而收服了清溪乡这股乡野力量,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县城之外 回到县衙时,已是深夜 后衙内,陈让正坐在书案前,有些焦躁地等待着消息 林兵站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 “大人,按理说,那小子今日午后就该到清溪乡了,怎的到现在还没消息送来?莫非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平推门走了进来,身上有些风尘仆仆,手里却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 “大人,晚辈幸不辱命” 李平走到案前,将册子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清溪乡的秋税,晚辈已经全部收齐,字据在此” “另外,那刘大疤子感念大人的恩典,特意托晚辈给大人带个话” 陈让看着桌上的字据,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平 这小子,竟然真的把秋税收上来了?而且毫发无损? “他……带了什么话?” 陈让声音有些发干 李平凑上前,放轻了语调,在陈让耳边低声说道 “刘大疤子说,往后清溪乡的税粮,定会按时送来” “不过,他让晚辈转告大人” “这山里的路滑,大人往后派人下乡,可得挑个身手好的,免得半路摔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让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握着剪刀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将一片灵草叶子剪碎 他死死地盯着李平,却只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一幅人畜无害的笑 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 “子秩……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陈让强撑着笑意,挥了挥手 “晚辈告退” 李平拱了手,转身离去 看着李平离去的背影,陈让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第一卷 第20章 白家来人 李平刚走出县衙后堂,钱多正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瞧见李平出来,钱多一骨碌爬起来,凑上前低声问 “大人,知县老爷未为难您吧?” 李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斜了他一眼 “他为难我作甚?他方才正忙着修剪花草,手抖得连剪刀都拿不稳,险些把自己的手指头给铰了” 钱多缩了缩脖子 “小的方才在外面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大人您跟知县老爷动起手来了” “动什么手?本官向来以德服人” 李平迈步朝文书房走去 “去,把清溪乡新登记的户籍底册锁进柜子里” “记住,钥匙只有我有,若是丢了,我便把你送去清溪乡给刘大疤子当上门女婿” 钱多打了个寒颤,连声应下,一溜烟跑去办事了 李平回到自己在县衙后街租下的小院 兄长李大已经睡下,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嫂嫂张氏在灶房里温着一碗热汤,瞧见他回来,端着汤递过去 “子秩,今日下乡累坏了吧?快些喝了暖暖身子” 李平接过汤碗,几口喝个干净,抹了抹嘴笑道 “嫂嫂早些歇息,我回屋看会儿书” 张氏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子秩,如今你当了官,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县衙里的差事,当真稳妥?” “稳妥得很” 李平拍了拍胸脯,“如今知县老爷瞧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谁敢寻我的麻烦?” “嫂嫂莫要多虑,快去睡吧” 回到自己的小屋,李平关紧门窗,拉上门闩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放着几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灵砂,还有一张边缘焦黑的残破纸页 丹方残页,上面记载着一种粗浅的纳气法门,配合灵砂使用,能加快引气速度 李平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灵砂,叹了口气 “这世道,凡人想活命,真是不容易”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小周天引气诀》 体内的灵气原本只有细细的一缕,如同发丝一般在经脉中游走 李平捏起一颗灵砂,直接塞进嘴里 灵砂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若是寻常凡人,这般粗暴地吞服灵砂,经脉早已被狂暴的灵气撑爆 可李平的灵魂来自异世,坚韧无比,硬是死死守住心神 引导着那股洪流在体内运转周天 经脉隐隐作痛,如同被无数根细针攒刺 李平咬紧牙关,连哼都未哼一声 他脑子里甚至还在胡思乱想:这灵砂吃起来一股子沙子味,下回若是能加点糖霜就好了 随着灵气一遍遍冲刷,体内的经脉逐渐拓宽 原本干涸的丹田处,渐渐汇聚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气旋 气旋慢悠悠地旋转,散发出温热的波动 李平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气在指尖缠绕,灵动如蛇 引气小成 如今的他,方圆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皆能清晰感知 “总算有些自保的本钱了” 李平自言自语,收起剩下的灵砂 翌日清晨 李平刚来到文书房,屁股还没坐热,钱多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名怪人,指名道姓要见您!” 李平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知县老爷顶着来者何人?” “他说他叫白朗,是白家的人” 钱多脸色有些发白 “瞧着气势汹汹的,手里还拎着一把剑” 白家? 李平放下茶盏,眼睛微微眯起 溪云县最大的地头蛇,终于按捺不住了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文书房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倒是不错 只是下巴抬得极高,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屋内的陈设,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便是李平?” 白朗在李平对面坐下,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李平笑了笑,拱手道 “本官正是李平不知白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白朗冷笑一声 “听闻李大人昨日去了一趟清溪乡,不仅把秋税收了上来,还把刘大疤子给收服了?” “白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李平自己倒了杯茶,却未给白朗倒 “不过是为朝廷办事,分内之事罢了” “为朝廷办事?” 白朗身子前倾,目光逼视着李平 “李大人,这溪云县的规矩,你怕是还没弄明白” “有些东西,非你能染指的” 李平故作惊讶 “哦?本官只知大乾律法,不知白公子口中的规矩是何物?” 白朗脸色变冷,冷哼道 “装傻充愣” “刘大疤子每年给白家送的药材,占了白家药铺的三成” “你如今把清溪乡的户籍底册拿了去,是想断我白家的财路?” 李平叹了口气 “白公子此言差矣本官只是重新登记户籍,至于刘大疤子与白家的生意,本官可管不着” “白公子若是有异议,大可去找知县老爷分说” “拿陈让来挡我?” 白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一个快要入土的练气期,也配管我白家的事?” 话音未落,白朗突然出手 他右手呈爪,直奔李平的肩膀抓去 五指之间,隐隐有淡白色的灵气流转,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寻常凡人的肩膀骨头定要碎成粉末 李平坐在椅上,身形未动,只是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体内气旋猛地运转 他抬起左手,并指如刀,迎着白朗的手腕切了过去 “砰!” 两股灵气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低闷的震响 劲风四溢,将桌上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李平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酸倒的牙响 往后滑了三步,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体内的气血有些翻涌 但硬是凭着刚突破的引气小成修为,将这股力道化解了去 白朗则是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你竟然也是修士?” 白朗收回手,重新审视着李平 他本以为李平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凡人小吏 却未料到对方竟然能接下自己这一招 虽然他方才只用了三成力,但对方接得这般从容,显然非刚入门的散修 李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白公子好身手本官不过是粗通一些纳气法门,强身健体罢了,让白公子见笑了” 白朗盯着李平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未有温度 “好一个强身健体李大人藏得够深的” 白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平 “今日之事,只是个招呼白家的东西,难拿” “李大人往后出门,可得小心些,莫要像前任县尉那般,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平也站起身,拱了手 “多谢白公子提醒本官向来命硬,白公子慢走,恕不远送” 白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瞧着白朗离去的背影,李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有些颤抖的左手,心中暗自盘算 练气期修士的力道,确实比引气期强上不少 若非昨夜突破,方才那一爪,自己怕是要吃个大亏 不过,白家既然已经派人来试探,说明清溪乡这块肥肉,确实咬到了他们的痛处 “大人,您没事吧?” 钱多从门外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咽了口唾沫 李平弯腰捡起一张飘落在脚边的公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去,把石敢叫来” 钱多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石敢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瞧了瞧地上的划痕 又瞧了瞧李平的手腕,瓮声瓮气地问 “大人,方才有人来砸场子?要不要属下带兄弟们去把他堵在巷子里,用短弩射成筛子?” 李平翻了个白眼 “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咱们是官差,非山匪” “方才来的是白家的白朗,你去查查他的底细,顺便盯着白家最近的动向” 石敢挠了挠头 “白家势大,若是他们真要动手,咱们那些短弩怕是有些不够看” “不够看就多买些” 李平冷笑一声 “白家再大,大得过郡守老爷?去办吧,莫要打草惊蛇” 石敢领命离去 李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暗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白家既然想玩,那便陪他们玩玩” 第一卷 第21章 鸿门宴上分肥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日头,瞧着像是要下雨 李平站在窗前,正琢磨着白家下一步会使什么绊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气喘吁吁地跑进文书房,手里捏着一张红彤彤的帖子,活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人,知县老爷派人送来的” 钱多将帖子递上前,压低了声音 “说是今晚在县衙后堂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李平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赏光?他陈让抠门得连县衙大门的红漆都舍不得补,能舍得花钱请我吃饭?” “这帖子上写着商议胡县尉遗留产业及秋税事宜说白了,就是分赃大会” 钱多咽了口唾沫:“那大人您去不去?听说赵主簿和白家的大管事白福也去” “去,为何不去?” 李平将帖子随手扔在桌上,摸了摸肚子 “有人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 “你去告诉厨房,今晚我不回去吃了,让我嫂嫂自己弄点好吃的,别给我省钱”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平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将那几本厚厚的底册拿出来,用一块灰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可是他今晚保命兼发财的本钱 戌时初刻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平迈步走进去时,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知县陈让,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翁 左手边是主簿赵衡,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子精明算计 右手边坐着个胖子,穿着一身滑溜溜的绸缎 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四个金戒指,正是白家的大管事白福 瞧见李平进来,陈让停下手里的核桃,笑呵呵的招手 “子秩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李平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 “下官来迟,让县尊大人和两位久等了,实在该死” 他在最下首的空位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菜肴 一盘烧鸡,一盘酱肘子,两盘青菜,还有一壶浊酒 李平心里暗骂,这陈让果然抠门 四个人的饭局,就这点硬菜,够谁吃的?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 陈让端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开口 “胡观那厮贪赃枉法,如今伏诛,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他留下的那些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城里的铺子、城外的庄子,还有那些没收上来的秋税,都得理出个头绪来” 赵衡干笑两声,接话道 “县尊大人说得极是” “下官掌管户籍,这秋税的事,理应由下官来分担” “至于胡观留下的那些铺子,下官瞧着有几处地段不错,不如交由下官代为打理,免得荒废了” 白福转动着手上的金戒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赵主簿这算盘打得真响” “那些铺子可是胡观强买强卖弄来的,有不少原本就是我白家的产业” “如今胡观倒了,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至于城外的庄子和粮仓,我白家人多,正好可以帮忙看着” 陈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咯作响 “两位莫急这产业归谁,总得按规矩来子秩啊,底册可带来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平身上 李平正扯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见三人看过来,他连忙放下鸡腿,胡乱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包 “带来了,带来了都在这儿呢” 他解开布包,将几本底册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城东的粮仓,底册上记着有五千石陈粮不过……” 李平故意拉长了声音,抬眼看向赵衡 “不过什么?”陈让皱起眉头 李平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不过昨日下官去核对时,发现粮仓的封条被人动过” “下官大着胆子往里瞅了一眼,怎么瞧着只剩两千石了?” “赵主簿,昨日可是您派人去贴的封条,莫非这城东的老鼠成了精,一夜之间能吃掉三千石粮食?”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陈让猛地转头盯着赵衡,眼神凌厉 赵衡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平!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派去的人只是贴封条,何时动过里面的粮食?” 李平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 “下官只是照实说底册上记着五千,如今只剩两千,这三千石的窟窿,总不能让下官来填吧?” “督邮大人若是问起来,下官可担待不起” 他把任俊的名头搬出来,赵衡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发作 陈让冷笑一声 “赵主簿,这事你最好查清楚” “若是真有老鼠,本县定要扒了它的皮” 白福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赵主簿手下的人,手脚未免太快了些” 李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白管事,您也别笑城外十里坡那个庄子,底册上记着库房里有十车精铁和两箱符纸” 白福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李平咽下嘴里的肉,继续说道 “今日下官听城门的守卫说,贵府的白朗公子,一大早带着十几辆大车出了城,去的方向正是十里坡” “下官斗胆问一句,白公子可是去庄子里赏秋景了?” 白福猛地站起身,指着李平的鼻子 “姓李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白家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吏来指手画脚?” 李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将底册往前一推 “下官人微言轻,自然管不着白家的事” “只是这底册上的东西,少一件,下官都没法向上面交差” “既然诸位都觉得下官在胡说八道,那这底册,下官不看了” “明日下官便修书一封,送去江宁城,请督邮大人亲自来查验” 听到“江宁城”和“督邮”几个字,陈让、赵衡和白福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胡观是怎么死的 那个叫任俊的督邮,杀人不眨眼,若是真把他招来,在座的谁也别想好过 陈让最先反应过来,他换上一副笑脸,伸手将底册拉到自己面前 “子秩啊,莫要动气”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赵主簿和白管事也是一时心急” “这底册上的东西,自然是一件都不能少” 陈让转头看向赵衡和白福,语气中带着警告 “两位,你们说是不是?” 赵衡咬了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县尊大人说的是” “那三千石粮食,本官明日便派人去追查,定是那些看守的衙役监守自盗,本官定会把粮食追回来” 白福也顺坡下驴,干笑道 “十里坡的庄子,我白家只是代为看管,免得被山匪抢了去” “那些精铁和符纸,明日我便让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县衙库房” 李平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县尊大人主持公道,多谢两位大人体谅下官的难处” “来,下官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陈让、赵衡和白福三人,互相防备,谁也不敢再提独吞产业的事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文书小吏,手里捏着最要命的底册,背后还扯着督邮的虎皮 杀了他? 谁动手,谁就会成为另外两方攻击的靶子,还会引来江宁城的怒火 不杀他? 这小子滑不留手,几句话就把水搅得浑浊不堪,让他们互相猜忌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拉拢 赵衡最先开口,他亲自给李平倒了一杯酒,笑道 “李老弟啊,你在文书房当个小吏,实在是屈才了” “我户房正好缺个管事的,你若是有意,明日便调过来,俸禄翻倍,如何?” 李平连连摆手 “赵大人抬举了” “下官愚笨,只会抄抄写写,户房那等重地,下官怕是胜任不了” 白福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悄悄推到李平手边 “李兄弟,白朗今日多有得罪,这是我白家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以后在溪云县,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老哥哥我” 李平看了一眼银票上的面额,一百两 他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说 “白管事太客气了” “白公子少年英雄,下官佩服还来不及呢” 陈让看着两人拉拢李平,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子秩啊,你是我县衙的人,本县自然不会亏待你” “胡观留下的那座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明日你便搬进去住吧” “你那兄嫂挤在小院里,也不方便” 李平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县尊大人赏赐!下官定当为大人肝脑涂地!” 一顿饭吃完,三方各怀心思地散了 李平走出县衙,夜风一吹,酒意全无 他摸了摸怀里的底册和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砝码已经做成,接下来,就看这三方怎么咬了 同一时间 城东,白家大宅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檀香 白家家主白崇,正拿着一把小剪刀,细细修剪着桌上的一盆迎客松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身上却隐隐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白福站在书房中央,将县衙后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家主,那李平实在太嚣张了!他分明是在挑拨离间,拿我们当猴耍!” 白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咬牙切齿地说道 “依我看,不如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今晚就去把他给……” 白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崇停下手中的剪刀,吹去叶片上的碎屑,淡淡地看了白福一眼 “愚蠢” 白福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家主息怒,小人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白崇放下剪刀,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杀一个李平容易,可杀了他之后呢?陈让和赵衡会放过这个借口?江宁城那位督邮会善罢甘休?” 白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一个凡人,能在三个练气期修士面前游刃有余,把死局盘活,倒是个聪明人” “家主的意思是?” 白福小心翼翼地问 “先留着他” 白崇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一条贪财又聪明的狗,比一条死狗有用得多” “让他去咬陈让和赵衡,我们白家,坐山观虎斗便是” “去,告诉白朗,这段时日安分些,别再去招惹他” 白福连声应下,退出了书房 白崇重新拿起剪刀,看着那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迎客松 第一卷 第22章 锋利的刀 翌日清晨 李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喝了陈让那壶掺了水的浊酒,半夜起夜足足三回 他推开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院子里,嫂嫂张氏正拿着扫帚扫地,兄长李大蹲在井边洗脸 “嫂嫂,别扫了” 李平走过去,一把夺过扫帚扔在墙角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日搬家” 张氏愣住了,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 “搬家?搬去哪?这院子咱们可是交了半年租钱的” “搬去城东的大宅子” 李平走到水井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冻得直打哆嗦 “知县老爷赏的,胡观以前住的那个宅子” “三进的大院子,带个小花园,够咱们一家人在里面捉迷藏了” 李大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满脸惊恐 “胡县尉的宅子?那里面死过人吧?会不会闹鬼?” 李平翻了个白眼,扯过毛巾擦脸 “闹什么鬼?胡观就是最大的鬼,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赶紧收拾,我雇了辆牛车在巷子口等着今日就搬过去” 安顿好兄嫂搬家的事,李平溜达着去了县衙 刚进文书房的院子,钱多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 “大人,您昨晚在后堂到底说了什么?” “今日一大早,赵主簿就带着十几个衙役出城了,说是去城东粮仓抓老鼠” “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平走到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愿意抓老鼠就让他抓去石敢呢?” “在后院磨他的短弩呢” “把他叫上,带上家伙,咱们也出城”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怀里揣着的底册 钱多一愣:“咱们去哪?” “去城外西边的野狐岭” 李平往外走 “底册上记着,那边有几十户逃户,欠了三年的秋税咱们去瞧瞧” 半个时辰后 一辆装满粗粮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朝着西边的荒山野岭走去 钱多坐在粮车上,心疼得直抽抽 “大人,咱们是去收税,怎么还倒贴粮食?” “这十车粗粮,可是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啊!” 李平骑着一头借来的灰驴,走在牛车旁边 手里把玩着白福昨夜给的那张银票 “你懂什么?”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花的是白家的钱,我不心疼” 石敢扛着短弩走在另一侧,瓮声瓮气地插嘴 “大人,野狐岭那地方穷得连耗子都不去,那些逃户连裤子都穿不上,能榨出什么油水来?” “谁说我要榨油水了?” 李平收起银票,看着远处连绵的万重大山 “我是去看人的” 野狐岭名副其实,满山都是枯黄的野草 所谓的逃户村,不过是几十个用烂泥和茅草搭起来的破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半山腰 还没走进村子,李平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馊臭味 村口满是泥泞石敢一脚踩下去,拔出脚的时候,靴子留在了泥里 他单腿蹦跶着去抠靴子,嘴里骂骂咧咧 李平从驴背上跳下来,眉头挑了挑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正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声 七八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麻绳,正把几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往一起捆 周围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欠税不交,拿人抵役!这是县衙的规矩!” 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汉子手里拿着根皮鞭,指着地上的村民破口大骂 “再敢哭嚎,老子连你们一起捆了卖去黑市!” 李平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位兄弟,好大的威风啊” 刀疤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平一眼 见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身后还跟着推粮车的钱多和扛着短弩的石敢,心里有些摸不准底细 “你谁啊?少管闲事!咱们可是替赵主簿办差的!” 李平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底册,在刀疤脸面前晃了晃 “巧了我是文书房总管李平” “这野狐岭的户籍底册,如今归我管” “我怎么不记得,底册上写了可以拿人抵役?” 听到“李平”两个字,刀疤脸脸色变了变 昨夜县衙后堂的事,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文书房总管是个狠角色,连知县和主簿都敢当面顶撞 “李大人” 刀疤脸换了副笑脸,拱了拱手 “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些逃户交不上税,赵主簿说了,抓几个壮丁去城东的采石场干活,权当抵税了” “放屁” 李平收起底册,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采石场是白家的产业,赵主簿拿县衙的逃户去填白家的坑,这笔买卖做得倒是精明把人放了” 刀疤脸有些犹豫 “大人,这……小人回去没法交差啊” 李平偏过头,看了石敢一眼 石敢会意,端起短弩,对准了刀疤脸的裤裆 “我家大人让你放人,你耳朵塞驴毛了?” 石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刀疤脸吓得双腿一软,连连摆手:“放!这就放!”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灰溜溜地跑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 那些村民依旧缩在一起,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李平 在他们眼里,赶走了一群狼,又来了一只虎官府的人,从来不会发善心 一个头发花白、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拄着一根木棍,走到李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草民老栓,野狐岭的头人” “多谢官爷救命之恩” “只是……村里实在没有余粮交税了” “官爷若是想要命,就把老朽这条命拿去吧” 李平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老栓,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蝼蚁 在这个修仙者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凡人就是猪猡,是随时可以被消耗的资源 李平走上前,伸手把老栓扶了起来 “我不要你的命” 李平指了指身后的牛车 “我带了粮食每户分半袋,先让大家吃顿饱饭” 老栓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几车粗粮,喉结滚了滚,却不敢上前 “官爷……天下哪有白吃的白面?” 老栓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要我们做什么?莫不是和白家一样,想把我们养肥了,再抓去矿洞里挖石头?” 李平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白家?白家常来抓人?” 老栓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说 “白家比官府还狠!官府要钱,白家要命” “上个月,村里十几个后生被白家的人强行带走,说是去十里坡的庄子做工,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有人在后山的山沟里,瞧见了他们的尸首,血都被抽干了!” 李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抽干了血? 这绝不是普通的做苦工 白家背地里,肯定在干着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满脸麻木的村民 陈让有县衙的官皮,赵衡有户籍的权力,白家有修士和钱财 他李平有什么? 他只有一本底册,和任俊留下的一张空头支票 想要在这盘棋里活下去,甚至掀翻棋盘,他必须有自己的根基 而眼前这些人,一无所有,命如草芥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刀 “老栓” 李平看着老头的眼睛,语气认真 “从今天起,野狐岭归我管” “粮食你们拿去分了” “以后白家的人再敢来抓人,你派人进城,去文书房找我” 老栓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官爷……您图什么?” “图你们好好活着” 李平转过身,翻身上了灰驴 “活着,才有力气帮我办事” 他一抖缰绳,灰驴慢悠悠地朝山下走去 钱多和石敢连忙跟上 走出老远,石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村民正围在粮车旁 有人已经忍不住抓起生粮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大人” 石敢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咱们花钱买粮食给他们吃,还为了他们得罪白家,这买卖怎么算都亏啊” 李平骑在驴背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石敢,你记住” “这世上最稳固的根基,不是金银,而是人” 李平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家把他们当石头,随便踩碎” “我把他们当刀总有一天,我要让白家尝尝,被这些石头砸碎脑袋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第23章 活靶子 灰驴慢悠悠地走在回城的土路上 李平骑在驴背上,随着驴子的步伐一颠一颠,只觉得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他换了个姿势,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野狐岭的逃户算是安抚住了,老栓也答应替他盯着城外的动静 可李平心里清楚,光靠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凡人,顶多只能当个耳目 真要打起来,还得靠硬实力 昨日白朗那一爪子,让他看清了引气期和练气期之间的鸿沟 若非自己灵魂坚韧、反应极快,那条胳膊早就废了 “钱多” 李平转头看向推着空粮车的胖子 “城里哪能弄到符纸?便宜量大的那种” 钱多擦了把汗,喘着粗气回答 “大人要买符?那玩意儿可贵得很” “白家名下的百宝阁里倒是有,一张最下品的火弹符,也得要十两银子” 李平翻了个白眼 “去白家的铺子买东西,嫌命长吗?我问的是黑市,或者那些落魄的游方道士” 钱多挠了挠下巴,仔细想了想 “城南的破庙里,倒是住着个姓马的老道士” “整日喝得醉醺醺的,靠画些驱蚊避鼠的破符骗几个酒钱” “不过他画的符,十张里有八张是个哑炮,根本不顶用” “哑炮好啊,哑炮便宜” 李平眼睛一亮,一拍驴屁股 “走,去城南破庙” 半个时辰后 三人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神台上的泥菩萨早就塌了半边脑袋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正躺在神台底下的干草堆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石敢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老道的屁股 “老东西,醒醒!我家大人来照顾你生意了!” 马老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石敢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弩 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连连作揖 “几位军爷,小老儿可是本分人,从未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啊!” 李平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老道脚边 “少废话把你画的符全都拿出来,我包圆了” 马老道眼睛一亮,捡起银子咬了一口,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转身从神台底下的破箱子里,翻出厚厚一沓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 “这位爷,您瞧瞧” “这是火符,能烧火做饭” “这是缚灵符,能定住野兔山鸡” “这是迷烟符,扔出去能冒一大团白烟,逃命最是好用” 李平接过符纸,翻看了一下 符文画得极其粗糙,上面的灵气波动微弱得可怜难怪卖不出去 “多少钱?” “承惠,一共五十张,算您五两银子” 马老道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平点点头,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以后你画的符,我全要了” “每隔三天,送到县衙后街的李宅” “若是敢拿假货糊弄我……” 李平偏了偏头 石敢立刻端起短弩,对着破庙的柱子扣动扳机 “笃”的一声,精钢弩箭齐根没入木柱 马老道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称是 买完符纸,李平带着两人出了城,来到野狐岭后方的一处荒山坳 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和枯草,平时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大人,您买这些破烂玩意儿作甚?” 石敢看着李平手里那一沓劣质符纸,满脸不解 “真要打架,还不如属下手里的短弩好使” 李平笑了笑,走到一棵枯树旁 “短弩只能直来直去,遇到身法快的修士,根本射不中” “今日我教你个新战法” 他拿出一张迷烟符,用一根极细的丝线绑住 丝线的另一头拴在两块石头之间,做成一个简易的绊马索 接着,他在绊马索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挖了个浅坑,将一张缚灵符埋在土里 最后,他把一张火符贴在枯树的树干上,用一块石头虚掩着 布置完这一切,李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退到十步开外 “石敢,你假装是贼人,从那条小路冲过来” “记住,别用灵气,就用凡人的力气跑” 石敢挠了挠头皮,虽然觉得自家大人有些神神叨叨,但还是照做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吼一声,顺着小路猛冲过来 刚跑出几步,脚下便绊到了那根极细的丝线 “砰!” 迷烟符瞬间被触发,一大团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直接糊了石敢一脸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石敢被呛得眼泪直流,视线受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正好踩中那个浅坑 埋在土里的缚灵符亮起一道微光 石敢只觉得双腿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人!我动不了了!” 石敢大惊失色 李平站在远处,手里掂量着一块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叫连招先用迷烟封走位,再用缚灵上控制” “接下来,就是灌伤害了” 他用力将手里的石头掷出,精准地砸中枯树干上的那块虚掩的石头 石头掉落,触发了下面的火符 “轰!” 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爆裂开来,炽热的火浪直接将石敢的头发烧焦了一大片 若非这火符是劣质品,威力有限,石敢此刻怕是已经变成烤猪了 缚灵符的效果很快过去石敢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焦黑的头发,满脸惊恐 “大人,这招太损了!防不胜防啊!” 李平走上前,把石敢拉起来 “修士斗法,讲究个光明正大” “咱们凡人底子薄,就得玩阴的” “把地形当棋盘,把符纸当陷阱” “只要算准了对方的步子,练气期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钱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竖起大拇指 “大人高明!这法子绝了!” 李平正准备再布置一次,目光却突然停留在方才火符爆炸的地方 枯树底下的泥土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坑底露出一块青色的石板,石板上隐隐刻着几道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李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指尖刚触碰到纹路,他脑海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这是……” 李平心中一惊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石头,倒像是某种阵法的残骸 这荒山野岭的地下,竟然埋着修仙者的遗迹? 李平立刻抓起一把泥土,将石板重新掩埋起来,还在上面踩了两脚 “大人,怎么了?” 石敢凑过来问 “无事一只死耗子罢了”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手 “今日就练到这里回城” 这地方透着古怪,等日后实力强些,再来探查 傍晚时分 三人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这宅子极大,李大和张氏在里面转悠了半天,连厨房在哪都没摸清 李平刚在正厅坐下喝了口茶,门房便领着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正是野狐岭的村民,老栓的儿子,名叫铁柱 铁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破布 “李大人,我爹让我来报信今日下午,有几个进山打猎的兄弟,在深山里瞧见胡烈了!” 李平放下茶盏,眼神一凝 “胡烈?他带了多少人?” 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就带了十几个山匪” “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个穿黑袍的怪人” “那怪人厉害得很,随手一挥,就把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劈成了两半” “我爹说,胡烈身上的气势,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正商量着,过几日要下山,来找大人您寻仇!” 李平接过那块带血的破布,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显然是胡烈留下的战书 石敢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拔出短刀骂道 “这小兔崽子还敢回来!大人,属下这就带兄弟们去山口埋伏,把他射成刺猬!” 李平摆了摆手,示意石敢退下 他看着手里的破布,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找了外援?修为大涨? 正好 他新学的连招战法,正愁没个像样的活靶子来试刀 “铁柱,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带人守好村子,别乱跑” 李平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胡烈既然想玩,那我就在溪云县,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第一卷 第24章 奴工 次日清晨 李平坐在文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那几本厚厚的户籍底册 胡烈要来寻仇,单靠几张劣质符纸和石敢的短弩,终究有些单薄 他得把县衙里的水彻底搅浑,把赵衡和陈让的把柄攥死,逼他们出人出力 钱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走进来,放在桌上 “大人,趁热吃城东老李头的豆花,今日特意多加了一勺辣子” 李平拿起勺子搅了搅,目光依旧停留在底册上 “钱多,你来看看这几页” 李平指着名册上的一排朱砂红笔勾掉的名字 钱多凑上前,眯着眼睛念道 “清溪乡,王二狗,暴毙李四,落水身亡张麻子,染瘟疫死大人,这有何不妥?” “乡下人命贱,死几个寻常得很” 李平冷笑一声,翻开另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白家名下矿场和药田的贱籍奴工名册 “你再瞧瞧这个” 钱多顺着李平的手指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白家西山矿场,新添贱籍奴工:王二狗、李四、张麻子连年纪和籍贯都一字不差!” 钱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死人还能复活去挖矿?” 李平舀了一勺豆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赵主簿这买卖做得真是无本万利大笔一挥,活人就成了死人” “转头再把这些‘死人’改成贱籍,卖给白家当奴工” “这哪是管户籍,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钱多吓得直哆嗦 “大人,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咱们还是别管了” “赵主簿心狠手辣,若是让他知晓咱们翻了他的老底,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不管?他拿活人换银子,我连口汤都喝不上,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李平放下勺子,正要细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石敢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鼻青脸肿的衙役,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将人扔在地上 “大人,这小子在后街鬼鬼祟祟,被我逮住了” 石敢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平认出这人是赵衡手下的跑腿,名叫孙三 “孙三,大清早的不去伺候赵主簿,跑我文书房来作甚?” 李平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问 孙三捂着脸,支支吾吾 “小人……小人奉主簿大人的命,去城西破庙提几个逃户,路过……路过而已” 李平眼神微动,翻开手边的底册 “城西破庙?提什么人?” 孙三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答道 “是一家三口男的叫刘大柱,说是野狐岭老栓的亲侄子” “他们交不上秋税,赵主簿便把他们划了贱籍,今日正要送去白家的采石场” 听到“老栓”两个字,李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昨日他刚在野狐岭收了人心,今日赵衡就动老栓的亲戚 这若是让人被带走,他李平刚立起来的威信就成了个笑话 那些逃户只会觉得,他李平也是个护不住人的废物 “石敢,抄家伙” 李平站起身,将底册揣进怀里 城西破庙外 一辆破旧的囚车停在泥地里 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正挥舞着皮鞭,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往车上赶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女童,哭得撕心裂肺 “快点!白管事还等着要人呢!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领头的刀疤脸骂骂咧咧,一脚踹在刘大柱的腿弯上 刘大柱闷哼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却死死护着身后的妻女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 李平带着石敢和钱多,慢悠悠地走进破庙的院子 刀疤脸转过头,瞧见李平,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拱手 “李大人,咱们是替赵主簿办差,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李平走到囚车旁,看了一眼那汉子 “你叫刘大柱?” 汉子吐出一口血水,虚弱地点点头 李平从怀里掏出底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 “奇了怪了” “我这文书房的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刘大柱一家,昨日已经补齐了秋税,乃是良民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民,该当何罪?” 刀疤脸愣住了 “大人,您开什么玩笑?” “赵主簿明明签了改籍的文书,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如今是贱籍!” “文书在哪?拿来我看” 李平伸出手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主簿大印的纸 李平接过纸,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自己袖子里 “这文书是伪造的” 李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刀疤脸急了 “大人!那上面可是盖着赵主簿的大印!” “赵主簿清正廉明,怎会干出这等逼良为贱的勾当?” “定是你们这群狗腿子背着主簿大人作恶,偷盖了印章!” 李平义正辞严地大喝一声 “石敢,把人放了!” 石敢早就按捺不住,端起短弩对准刀疤脸的脑袋 “滚!再敢废话,老子给你脑袋上开个窟窿!”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弩箭,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混混,犯不着为了几个贱籍把命搭上 刀疤脸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李平一眼 “李大人,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咱们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跑了 刘大柱一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平扶起刘大柱,低声说道 “去野狐岭找老栓,就说是我李平保下的你们” “以后就留在村里,别乱跑” “白家若是再去抓人,就用石头砸他们” 刘大柱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女走了 钱多凑上前,满脸担忧 “大人,您把那改籍的文书拿走,赵主簿怕是要狗急跳墙啊” 李平拍了拍袖子,冷笑一声 “我就是要他跳墙他若是不跳,我怎么找借口打断他的腿?” 县衙,主簿值房 赵衡听完刀疤脸的禀报,气得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李平!欺人太甚!” 赵衡瘦削的脸庞扭曲着,眼中满是杀机 他倒卖户籍的事,做得极为隐秘 如今李平不仅抢了人,还拿走了那张盖着他大印的改籍文书 那张文书若是送到江宁城督邮的手里,他赵衡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主簿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那小子手里有底册,又有短弩,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刀疤脸捂着肿胀的脸颊问道 赵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书架前,推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他既然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赵衡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去,把城外黑风寨的二当家请来就说,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关照他” 刀疤脸一惊:“大人,您要动用山匪?” “李平不是喜欢管闲事吗?我倒要看看,等他成了一具死尸,还怎么管!” 赵衡将瓷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告诉黑风寨的人,事成之后,城东那座粮仓里的粮食,分他们一半!” 第一卷 第25章 狗咬主子 夜色深重 城东新宅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李平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毛笔,正飞快地在一叠白纸上抄写着什么 石敢蹲在门槛上,手里啃着半只冷烧鸡,含糊不清地问 “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您抄这些破名册作甚?明日再让钱多去抄便是了” “钱多那笔字,写得像狗爬,拿出去丢人” 李平头也不抬,手腕翻飞 “再者说,今日咱们抢了赵衡的人,又拿了他的改籍文书” “那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狡兔尚有三窟,咱们手里这保命的底册,自然得多备几份副本” 他将抄好的一份名册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塞进石敢的怀里 “这份你贴身收好” “若是明日我在县衙出了什么岔子,你立刻骑上快马” “把这东西送去江宁城,亲手交给督邮任俊” 石敢连连点头,将名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 “大人放心,人在册在!” 李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剩下的两份副本分别藏在书房的暗格和自己的袖袋里 他太了解官场上的手段了 赵衡若是想报复,绝不会蠢到直接派人在街上砍他 杀一个有督邮背景的朝廷命官,风险太大 最稳妥的法子,是先用官场的规矩,扒了他李平这身官皮 只要把他打成贪赃枉法的罪犯,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赵衡一句话的事? 翌日清晨 李平刚走到县衙大门口,便瞧见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钱多躲在石狮子后面,急得满头大汗,瞧见李平过来,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出事了!知县老爷今日一早升堂” “赵主簿带了好几个人在堂上候着,说是要告您贪墨公粮、私改户籍!您快跑吧!” 李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跑?我若是跑了,这罪名可就坐实了” 李平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走,随本官去会会他们” 县衙大堂 陈让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手里依旧盘着那两枚核桃,只是今日盘动的速度快了许多,发出咔咔的脆响 赵衡站在堂下左侧,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李平迈着八字步走上大堂,随意拱了拱手 “下官见过县尊大人今日这般大阵仗,可是抓到城东粮仓的老鼠了?” “李平!休要猖狂!” 赵衡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李平的鼻子厉声喝道 “那城东粮仓的老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这胆大包天的文书房总管!” 李平掏了掏耳朵,满脸无辜 “赵主簿,饭可以乱吃,话可绝不能乱讲” “本官清清白白,你这般血口喷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清白?”赵衡冷笑连连,转身冲着堂外喊道,“带人证!” 两名衙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干瘦汉子走上大堂 李平定睛一看,这汉子正是城东粮仓的看守,名叫孙麻子 孙麻子一上堂,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哭起来 “县尊大人明鉴啊!小人都是受了李平的指使!” “是他逼着小人偷偷运走三千石陈粮,卖给了城外的黑市商人!” “他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封口费!” 赵衡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给陈让 “县尊大人,这是孙麻子交出的黑市交易名册,上面清清楚楚按着李平的手印!” “不仅如此,李平昨日还在城西破庙,私自放走贱籍逃户,抢夺本官的改籍文书!” “此等贪墨钱粮、目无王法之徒,理应立刻革去官职,打入死牢!” 陈让翻了翻那本名册,眉头微微挑起,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子秩,人证物证俱在,你作何解释?” 李平走上前,凑到陈让的书案前,探头看了一眼那本名册 他突然笑出了声 “赵主簿,你找人伪造名册,好歹也找个懂行的” “这手印按得倒是圆润,可惜本官是个左撇子,这名册上的手印,分明是右手大拇指按下去的” “你莫非以为,本官的手指头能自己长到右边去?” 赵衡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强词夺理!你故意用右手按印,便是为了今日狡辩!” “孙麻子,你且说说,那日李平是如何逼迫你的?” 孙麻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就是,李大人他拿着短弩指着小人的脑袋,小人若是不从,他便要杀小人全家啊!” 李平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孙麻子面前,蹲下身子 “孙麻子,你这戏演得太假了眼泪都没挤出来几滴” 孙麻子身子一缩,不敢看李平的眼睛 李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赵衡许了你多少好处?一百两?还是送你去江宁城谋个好差事?” 孙麻子浑身一颤,咬紧牙关不吭声 李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在孙麻子眼前晃了晃 “你替他卖命,他却把你当死人” “你瞧瞧这是什么?” 李平将白纸展开 孙麻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迹 那是李平昨夜抄写的“新添贱籍奴工名册”副本 而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字里,赫然写着“孙麻子”三个字! “这……这怎么可能……” 孙麻子面如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李平冷笑一声,声音极低 “他今日用你扳倒我,明日你就会暴毙在牢里,然后变成贱籍” “被送到白家的西山矿场去挖石头” “你帮他咬我,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孙麻子的心理防线当即崩溃 他太清楚赵衡的手段了,活人变死鬼的买卖,赵衡干得出来! “啊——!” 孙麻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抱住赵衡的大腿 “你这毒蛇!你骗我!你明明说事成之后送我去江宁城的!” 孙麻子转头看向陈让,声嘶力竭地大喊 “县尊大人!小人招了!全都是赵衡指使的!” “那三千石粮食,是他卖给白家的!” “这名册也是他逼小人伪造的!他还把小人的名字写进了死籍,要杀小人灭口啊!” 大堂内一片死寂 赵衡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孙麻子踹翻在地 “疯狗!你这疯狗胡乱咬人!” “县尊大人,此人得了失心疯,他的话绝不可信!”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那本真正的户籍底册,以及昨日从刀疤脸手里抢来的改籍文书 “县尊大人,孙麻子是不是疯狗,看看这些便知” 李平将底册和文书重重地拍在书案上 “这底册上,清清楚楚记着赵主簿如何将活人改成死籍,再卖给白家充当奴工” “这改籍文书上,还盖着他赵主簿的大印!” “昨日他派人去城西破庙强抢良民,被下官当场撞破” “他今日这般急着构陷下官,不过是想杀人灭口罢了!” 陈让看着桌上的底册和文书,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 这小子,竟然早有防备,还留了这么一手绝杀 陈让心里很清楚,赵衡倒卖户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甚至还分过一杯羹 若是真让李平把这事捅到江宁城,他这个知县也得跟着倒霉 必须把事情压下来 “咳咳” 陈让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孙麻子!” “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攀咬朝廷命官!” “来人,将这疯狗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收监候审!”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孙麻子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陈让转头看向赵衡,语气严厉 “赵主簿,你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错” “这几日你便留在府中闭门思过,户房的差事,暂且交由旁人打理” 赵衡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陈让这是在保他,也是在警告他 “下官……遵命” 赵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让又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看向李平 “子秩啊,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这底册和文书,本县先收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且回去歇息吧” 李平心里冷笑查个水落石出? 到了陈让手里,这些证据怕是明日就会变成一堆灰烬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下官多谢县尊大人主持公道” 李平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路过赵衡身边时,李平停下脚步,偏过头,冲着赵衡咧嘴一笑 “赵大人,这官场的规矩,你玩得不怎么利索啊” “下次想杀我,记得换把快点的刀” 赵衡死死盯着李平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官场构陷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赵衡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那个黑色小瓷瓶 既然官面的规矩杀不了你,那就只能用江湖的规矩了 黑风寨的刀,可是快得很 第一卷 第26章 虎皮 县衙大堂外的青石板路上,日头正毒 李平迈着八字步走出大门,顺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扯下一根枝条,拿在手里把玩 钱多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捧着个空荡荡的木匣子,满脸丧气 “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去后堂找知县老爷讨要那本底册和改籍文书您猜怎么着?” 钱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直撇嘴 李平用柳条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陈让称病不见,让手下人把你打发了?” “您真是神机妙算!” 钱多连连点头 “知县老爷的管家堵在门口,说老爷受了惊吓,正在歇息” “属下提了督邮大人的名头,那管家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督邮大人远在江宁城,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几张破纸?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大人您拿着一根鸡毛,就真当自己是令箭了” 钱多缩了缩脖子,生怕李平发火 李平停下脚步,丢掉手里的柳条,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鸡毛当令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天前,他把任俊的名头搬出来,陈让和赵衡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一个管家都敢当面嘲讽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群老狐狸已经回过味来了 任俊走得太久,江宁城又太远 借来的虎皮,终究是借来的,时间一长,风一吹,就漏了底 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李平径直走进书房,关紧房门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枚温润的传讯玉符 这玩意儿自打任俊走后,就一直没动静,活像一块不值钱的玻璃种 李平盘腿坐在榻上,调动体内那团微弱的气旋,将一缕淡青色的灵气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过了半晌,玉符里传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子秩” 是任俊的声音 李平凑近玉符,低声说道 “师兄,溪云县这边出了点乱子” “县令陈让和主簿赵衡联手,想吞了胡观的底册” “我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但他们似乎不怕师兄的名头了” 玉符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在激烈争吵 “子秩……江宁城乱了” “老师的政敌在朝堂上发难,郡里几大世家联手逼宫” “我如今被公文和案子死死绊住,根本脱不开身” 任俊喘了口气,语速加快 “溪云县的事,你只能自己扛” “记住,留得青山在” “若是实在顶不住,就带着兄嫂进山躲躲” “切记,万万不可来江宁城!此处已是龙潭虎穴!” 话音刚落,玉符上的白光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李平捏着失去光泽的玉符,坐在榻上发了很久的呆 远水救不了近火 靠山倒是不至于塌,但靠山自己都快被火烧眉毛了,哪还有空管他这个小县城里的文书? “求人不如求己啊” 李平将玉符塞回怀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石敢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磨刀石旁,吭哧吭哧地磨着那把短刀 钱多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烤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 “都过来” 李平招了招手 两人连忙凑上前 李平从怀里摸出白福给的那张一百两银票,拍在石桌上 “咱们来盘算盘算,咱们现在手里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本钱” 钱多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的答道 “大人,咱们有这宅子,有文书房的官印,还有您抄下来的底册副本” “宅子是陈让的,官印是朝廷的,底册副本只能用来恶心人,杀不了人” 李平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三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这引气小成的修为,外加一堆随时可能炸到自己的劣质符纸”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石敢手底下的十几把黑市短弩”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野狐岭那几十户快要饿死的逃户” 石敢挠了挠头皮,满脸不解 “大人,就这点家当,够干嘛的?” “赵衡可是练气期,白家更是有筑基期的老怪物” “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不够塞牙缝,那就把牙缝给撑爆” 李平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虎皮既然漏了风,咱们就得自己长出獠牙来” “从今日起,咱们不借势了,咱们自己造势” 李平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石敢面前 “石敢,拿上这钱,去黑市” “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全买生铁、箭头、还有最便宜的疗伤草药” “买完之后,连夜送到野狐岭去” 石敢眼睛一亮 “大人,您要武装那些逃户?” “饿狼只要吃饱了肉,比家狗凶狠百倍”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告诉老栓,让他挑出村里最壮实的汉子,给我往死里练短弩” “再让剩下的老弱妇孺,在野狐岭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挖坑、下套、埋绊马索” 钱多咽了口唾沫,连红薯都顾不上吃了 “大人,您这是要打仗啊?跟谁打?” 李平站起身,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赵衡今日在公堂上吃了大亏,底册又被陈让扣了” “他这会儿肯定像条疯狗一样,急着咬人” “官面的规矩他玩砸了,接下来,他定会用江湖的规矩” 李平拍了拍石敢的肩膀 “去办吧告诉老栓,把野狐岭给我变成一个铁王八壳子” “赵衡若是敢雇山匪来寻仇,我就让野狐岭,变成他们的乱葬岗” 第一卷 第27章 风雪夜归人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溪云县的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城东这座三进的大宅子,宽敞倒是宽敞,就是太招风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李平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整个人缩在书房的太师椅里,手里捧着个黄铜手炉 “这破宅子,看着气派,连个地龙都未修” “胡观那厮生前定是火气太旺,冻死老子了” 李平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钱多蹲在屋中央的炭盆边,手里拿着根铁棍,正扒拉着埋在灰里的几个红薯 “大人,您就知足吧这宅子若是拿去发卖,少说值五百两银子” “咱们白住,还挑什么理?” 钱多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烤得冒油的红薯皮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石敢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进来,胡子上全结了冰碴子 他反手将门关严实,走到炭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烤火 “大人,野狐岭那边安排妥当了” 石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栓挑了四十个最壮实的汉子,分作两拨,日夜练短弩” “那帮泥腿子,平日里连把菜刀都摸不着,如今摸着精钢弩,一个个眼珠子都冒绿光” 李平将手炉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陷阱挖得如何?” “挖了上百个坑!” 石敢抓起一个刚烤熟的红薯,烫得直倒手,却舍不得扔 “全按大人教的法子,坑底插满削尖的竹签子,上面铺了枯草和浮雪” “绊马索拉了十几道” “如今那野狐岭,连只野兔跑进去都得留下两条腿” 李平满意地点点头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紧接着,“哎哟”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墙头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的雪堆上 石敢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如临大敌 “别慌,自己人” 李平摆了摆手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棉袄、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揉着腰走了进来 正是黑市里的胡九 跟在胡九身后的,是周伯 “李大人,您这墙头上的冰溜子也太滑了,险些摔断小人的狗腿” 胡九拍打着身上的雪,自顾自地凑到炭盆边 周伯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人都到齐了” 李平站起身,走到炭盆边,踢了钱多一脚 “别光顾着吃,去把门窗锁死” 钱多连忙爬起来照做 李平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四个人 石敢,武力担当;钱多,跑腿打杂;周伯,内务管家;胡九,外围眼线 这便是他如今在这溪云县里,全部的班底 “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交底” 李平拿起铁棍,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周伯,先说说咱们手里的家当” 周伯翻开手里的册子,慢条斯理的念道 “回大人” “库房里还剩现银一百二十两” “粗粮五十石,精米十石” “黑市买来的短弩二十把,精钢弩箭五百支” “劣质符纸一百张” “至于那几本要命的底册副本,已分别藏在三处绝密之地” 李平点点头,看向众人 “听见了吧?就这点家当” “跟陈让、赵衡、白家比起来,咱们穷得叮当响”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平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李平是个什么出身,你们心里清楚”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蝼蚁” “我借着督邮大人的虎皮,狐假虎威,才活到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如今,虎皮漏风了” “江宁城出了乱子,督邮大人自顾不暇” “陈让和赵衡已经看出了端倪,白家也在一旁磨刀霍霍” “咱们若是再指望别人来救,明年的今日,就是咱们的忌日” 钱多吓得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人,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自己立规矩” 李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走到石敢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石敢,你以前是个逃犯,整日东躲西藏” “我给你一口饭吃,你替我卖命” “从今日起,野狐岭的四十个汉子,全归你管” “我要你把他们练成一群狼谁敢来咬咱们,你就带人撕碎他的喉咙” “能办到吗?” 石敢猛地站直身子,眼眶微红,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大人指哪,属下的刀就砍向哪!绝不含糊!” 李平转头看向钱多 “钱多,你胆子小,怕死” “但你机灵,跑得快” “以后县衙里的风吹草动,各房书吏的闲言碎语,你全给我盯死” “谁收了黑钱,谁去了暗娼馆,全记下来” “这些都是咱们日后保命的筹码” 钱多捡起地上的红薯,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发狠 “大人放心!属下就算钻狗洞,也把他们的底裤颜色查清楚!” 李平又看向周伯 “周伯,您老受了半辈子气” “以后,咱们这宅子里的银钱调度、粮草分发,全交由您老打理” “我李平绝不让您再受半点委屈” 周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这把老骨头,就交给大人了” 最后,李平将目光落在胡九身上 胡九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李大人,小人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混混……” “混混也有混混的用处” 李平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扔进胡九怀里 “以后,黑市里的消息,城外山匪的动静,你全包了” “钱管够,但若是敢拿假消息糊弄我,石敢的弩箭可不认人” 胡九死死攥着银子,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这双招子,亮得很!” 一番话交代完,屋内的气氛变了 原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互相利用的几个人,此刻眼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准备跟着李平一条道走到黑的决绝 “胡九,说说外面的动静吧” 李平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胡九收起银子,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大人,外头可是要变天了” “赵主簿昨日派人去了城外的黑风寨,送了整整两箱银子” “黑风寨的二当家已经放话,要拿您的人头去换城东粮仓的一半粮食” 石敢冷笑一声 “一群乌合之众,敢来野狐岭,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胡九摇了摇头 “黑风寨倒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胡烈” 听到这个名字,李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胡烈怎么了?” “小人花了大价钱,从几个进山采药的客商嘴里买来的消息” 胡九咽了口唾沫 “胡烈身边那个穿黑袍的怪人,是个练气中期的邪修” “那邪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生生把胡烈的修为拔高到了练气初期” “他们纠集了上百个流匪,已经出了深山,正朝着溪云县逼近” “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城外” 屋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练气中期的邪修,加上练气初期的胡烈,还有上百个流匪 这股力量,足以把溪云县的城门给踏平 “白家呢?有什么动静?” 李平手指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 “白家大门紧闭,连名下的铺子都关了张” “白家家主白崇发了话,说近日风雪太大,白家子弟一律不得外出”胡九答道 李平冷笑出声 “好一个风雪太大白崇这老狐狸,是想坐山观虎斗” “等咱们和胡烈、赵衡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李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大人,咱们该如何应对?” 周伯忧心忡忡地问 “要不,去求求知县老爷?让他调集城防军?” “陈让巴不得我死,怎会出兵?” 李平关上窗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他们都想看戏,那咱们就搭个戏台子,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李平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赵衡、胡烈、白家三头恶狼盯着咱们这块肥肉”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代表胡烈的那个圈上 “先宰胡烈!他最恨我,冲得最猛” “咱们就利用野狐岭的地形,把胡烈和那个邪修埋在雪地里” “只要胡烈一死,赵衡雇来的黑风寨就会变成没头苍蝇” “到时候,咱们再转过头,收拾赵衡!” 石敢拔出短刀,在手心里拍了拍,咧嘴狞笑 “大人,您就下令吧!怎么打?” 李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明日一早,石敢带人去野狐岭布防” “钱多,你去城里散布消息,就说我李平手里,藏着胡观生前留下的一件重宝,就藏在野狐岭的破庙里” “我要让胡烈,自己钻进咱们的铁王八壳子里来” 第一卷 第28章 恶客登门 清晨,风雪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暗 李平裹着厚棉袍,坐在县衙值房里 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热腾腾的棒子面粥 这粥是周伯一大早熬的,里面放了些碎红薯,甜丝丝的,极暖身子 钱多急匆匆地跑进来,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把门框撞歪 “大人,出事了,外头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家伙,说是胡烈派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钱多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 李平咽下嘴里的粥,把碗往桌上一放,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嘴 “瞎了一只眼?独眼?他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摸到县衙来带他进来” 钱多有些犹豫 “大人,要不要叫石敢在后堂候着?万一这厮暴起伤人……” “叫他作甚?这里是县衙,独眼要是敢在此地动手,陈让第一个容不下他” “去,把人带进来,顺便去后厨再要一碗粥,多放点红薯”李平摆了摆手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身上带着山野腥臊气和雪水味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汉子瞎掉的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滴溜溜乱转,打量着李平的值房,最后落在李平身上 “李文书,别来无恙啊少主托我给您带个好” 独眼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李平冷笑 “胡烈还活着呢?山里风大雪大,我还以为他早就冻成冰溜子了” 独眼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 “少主命大,福气在后头呢” “如今少主身边有仙师指点,一身修为已达练气期,一巴掌能拍碎磨盘” “李文书,您觉得您这小脖子,比磨盘如何?” 李平斜了他一眼 “他拍磨盘作甚?莫非少主如今在山里改行磨豆腐了?” “若是如此,改日我定去捧场,买他两块豆腐尝尝” 独眼脸色一僵,右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 “李平,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少主这次派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我这县衙文书当得好好的,每日有粥喝,有暖炉烤,怎么就没活路了?” 李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独眼冷笑 “少主是个讲道理的人” “当年胡县尉的死,虽说与你脱不开干系,但少主说了,只要你把胡县尉留下的那本仙人功法交出来,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功法?胡观哪来的仙人功法?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早就被督邮大人收走了,我手里哪有?” 独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李平 “李文书,明人不说暗话” “你若是没拿功法,这短短几个月,你是如何引气入门的?” “城里现在可都传开了,说你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成了仙师” “这消息要是传到县令老爷和白家耳朵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李平心中冷笑 原来流言是这么来的 胡烈这是想用流言逼他,顺便在城里制造混乱,让县令陈让和白家也盯上他 不过,这独眼口中的“仙人功法” 显然是指《小周天引气诀》 胡烈自己修炼的功法可能不全,或者他身边的邪修想要这本功法 李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压低嗓音道 “功法……确实在我手里,但那东西是我的保命符,我若是交出来,胡烈转头杀我灭口,我找谁说理去?” 独眼见李平松口,心中大喜,连忙道 “李文书放心,少主说话算话” “只要拿到功法,少主立刻带人回山,绝不伤你一根牙齿” 李平摇头 “我不信他”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胡烈,功法我藏在城外野狐岭的破庙里” “明日正午,让他亲自来野狐岭拿他若是敢来,我便双手奉上” “他若是不敢,那这本功法,我便直接送给县令老爷,大家一拍两散!” 独眼盯着李平,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野狐岭?你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李平冷哼 “交给你?你转头跑了,我上哪找去?” “野狐岭是胡烈的地盘,他带了上百号人,连个野狐岭都不敢去?若是如此,那便免谈” 独眼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好!李文书果然爽快!明日正午,野狐岭破庙,少主定会亲自去取” “希望李文书到时候别耍花样,否则,野狐岭就是你的丧命之地!” 独眼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独眼走后,李平脸上的慌乱登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钱多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因为走得太急 热粥晃荡出来,洒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险些把碗给扔了 “大人,这瞎子说的是真的?咱们明天真要去野狐岭?” 钱多一边吹着手背,一边苦着脸问 李平接过粥,用勺子搅了搅 “不过,他身边确实有个练气中期的邪修,这事大意不得” “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把功法给他?” 钱多急得直跺脚 “城里现在都在传,说您私吞了胡县尉的家传宝贝,这才几天就成了仙师” “连街角卖烧饼的张大娘都在议论,说您晚上睡觉身上都冒金光” 李平翻了个白眼 “冒金光?她以为我是庙里的泥菩萨?这流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指不定明天就传出我能白日飞升了” “那咱们如何是好?” 钱多愁眉苦脸 “给?我给他个大嘴巴子” 李平冷笑 “去把石敢叫来” 片刻后,石敢快步走进值房 他身上还带着野狐岭的寒气,一进屋,便带起一阵冷风 李平看着石敢 “计划变了胡烈在城里散布我私吞功法的消息,想借县令和白家的手逼我” “既然如此,咱们就帮他一把” “钱多,你现在就去城里,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我李平被胡烈逼得走投无路,明日正午” “要带着胡观留下的仙人功法和藏宝图,去野狐岭破庙向胡烈求和” 钱多一愣 “啊?这……这岂非把大家都引过去吗?” 李平冷笑 “白家和陈让都想坐山观虎斗” “我偏要把这水搅浑” “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那我就把野狐岭变成一个大泥潭,把他们全拽进来” 李平看向石敢 “石敢,野狐岭那边的雪有多深?” 石敢咧嘴一笑 “回大人,昨夜那场大雪,山里的雪足足没过膝盖” “有些陡坡上的雪积得极厚,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塌下来一大片” “极好” 李平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你在上山必经的窄道上,多设些绊马索和石灰包” “雪深路滑,他们走得慢,正是咱们放冷箭的好时机” “大人,那名练气中期的邪修如何对付?” 石敢拧起眉头,有些担忧 “仙师的手段,非我等凡人可比” 李平冷哼一声 “邪修也是肉长躯体,一箭射穿喉咙,照样得死” “明日你带人埋伏在破庙两侧的雪坑里,用精钢弩箭瞄准那名黑袍人” “只要他一露面,别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来一轮齐射” “属下明白!”石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记住,明日正午,不管谁进山,只要非我等同伴,一律用弩箭招呼” 李平叮嘱道 石敢抱拳 “大人放心,野狐岭那地方,易守难攻只要他们敢进山,老子让他们尝尝精钢弩箭的滋味” “去吧明日这一战,若是赢了,溪云县就再无人能动咱们” “若是输了,大家就一起去山里当土匪”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土匪也挺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过属下觉得,咱们赢定了” “去准备吧”李平挥了挥手 石敢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李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卷 第29章 瞎期双目,断其后路 夜色如墨,风雪愈发狂躁,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平宅院的书房里,炭盆烧得通红 钱多蹲在炭盆边,手里举着根铁签子,上面串着个半生不熟的土豆,烤得滋滋冒油 他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白天的战果 “大人,您这招真绝” “如今整个溪云县都炸开锅了” 钱多咬了一口土豆,烫得直吸溜 “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您明日正午要带着仙人功法去野狐岭求和” “白家那头,大门关得死死的,连墙头上的狗洞都用青砖堵上了” “县衙那边更有意思,听说陈让老爷在后堂连摔了三个茶碗,骂您是个败家子” 李平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嗤笑一声 “陈让那是心疼他以为我真要把胡观留下的肥肉拱手让人” “他想坐山观虎斗,我偏要把这把火烧到他眉毛上” 石敢坐在一旁,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精钢短弩,头也不抬地插话 “大人,野狐岭那边的陷阱已经布置妥当绊马索、石灰包、陷坑,全按您的吩咐弄好了” “只要胡烈敢踏进那条窄道,老子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光有陷阱还不够” 李平将铜钱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胡烈敢大张旗鼓地派人来县衙叫嚣,手里必然捏着底牌” “咱们得把他的牌一张张翻出来,再一张张撕碎” 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夹着一股风雪 胡九像只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 他赶紧反手关上门,凑到炭盆边,使劲搓着冻僵的双手 “李大人,查清楚了” 胡九压低嗓音,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精光 “胡烈身边那个穿黑袍的邪修,名叫苗钧” “这厮绝非咱们溪云县的地头蛇,听口音,倒像是江宁那边来的” 李平目光一凝 “江宁来的?” “千真万确” 胡九连连点头 “这苗钧出手阔绰得很,在黑市里买灵砂和符纸,连价都不还” “黑风寨那帮土匪私下里嘀咕,说这苗钧像是受了什么大人物的指点,专门冲着咱们溪云县来的” “胡烈能在这短短时日内修为大涨,全靠这苗钧用邪法强行灌顶” 李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盘算 江宁城大人物 督邮任俊前脚刚走,江宁那边就出了乱子 紧接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苗钧就出现在胡烈身边,还帮着胡烈对付自己 这绝非巧合 胡观留下的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或许在溪云县算个宝贝 但在江宁城那些大人物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算不上 苗钧大老远跑来,图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咱们这位胡少主,也是被人当了枪使” 李平冷笑一声 “不过,不管这苗钧背后站着谁,明日在野狐岭,都得给我趴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粗糙的溪云县地图 “胡烈手里有四张牌” 李平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他自身修为拔高,已近练气;第二,有苗钧这个练气中期的邪修助阵;第三,城里散布流言,坏我声势;第四,他在城中必然留有内应随时给他通风报信” 李平按下一根手指 “流言这招,白天咱们已经用更猛的流言反制了,现在,咱们要断他的第四张牌” 他转头看向钱多 “钱多,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钱多赶紧咽下嘴里的土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底册 “大人,您料事如神” “我顺着胡观生前留下的那本暗线名册,挨个摸排了一遍” “胡烈在城里,确实留了三处暗桩” 钱多翻开底册,指着上面的名字 “城南破庙里的老乞丐,东街赌坊的打手王二,还有春风楼里的一个龟公” “这三人以前都是胡观养的狗,如今暗中替胡烈盯着县衙和咱们宅子的动静” “好极了”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明日野狐岭是个死局” “若是让这三双眼睛看到石敢带人出城埋伏,提前给胡烈报了信,咱们的局就成了笑话” 李平看向石敢 “石敢,今晚辛苦一趟” “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去把这三双眼睛戳瞎”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惊动县衙的差役,更别留下把柄”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将精钢短弩挂在腰间 “大人放心” “属下割喉咙的手艺,比杀猪还利索保证他们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去吧办完事,直接带人去野狐岭潜伏” “明日正午,听我号令行事” 李平挥了挥手 石敢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李平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眼神冷酷 …… 与此同时 溪云县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聚义厅内,火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之气 胡烈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 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隐隐有黑气流转,整个人透着一股狂躁的野兽气息 “砰!” 胡烈猛地睁开双眼,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 坚硬的实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好!好强的力量!” 胡烈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狂热与狰狞 “李平,你个狗杂种!明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爹在天之灵!” 大厅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干瘦人影缓缓走出,正是散修苗钧 苗钧手里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声音如同夜枭般难听 “胡少主,恭喜你修为大进” “不过,这拔苗助长的法子,极耗气血” “你若是不尽早拿到那本功法调理内息,不出三个月,你就会爆体而亡” 胡烈脸色微变,随即咬牙切齿道 “苗仙师放心明日正午,野狐岭破庙,我定会亲手宰了李平,把功法夺回来!” 苗钧走到火盆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烤着火 “那李平绝非易于之辈” “他能借督邮的势扳倒你爹,又能在溪云县站稳脚跟,绝非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他主动提出去野狐岭求和,只怕有诈” “有诈又如何?” 胡烈满脸不屑,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九环大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我如今已近练气,加上仙师您练气中期的修为,还有黑风寨上百号兄弟” “就算那野狐岭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把它蹚平!” 苗钧阴鸷的目光在胡烈身上扫过,心中暗骂一句蠢货 若非江宁那边的大人物交代,必须借胡烈的手把溪云县的水搅浑 顺便试探一下那个李平的底细,他才懒得搭理这个没脑子的莽夫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苗钧收起幽绿珠子,语气森冷 “明日进山,让黑风寨的人走在前面探路” “拿到功法后,立刻撤离,休要节外生枝” “这溪云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胡烈虽然狂妄,但对苗钧还是颇为忌惮,当下闷声应道 “全听仙师安排” “明日,我只要李平的项上人头!” 第一卷 第30章 杀机偏转 清晨,风雪初歇,屋檐下的冰棱子结得足有半臂长 李平宅院的后门被人轻轻敲响 周伯拉开门栓,石敢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 他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挂着几滴冻成冰碴子的暗红血迹 “大人,全办妥了” 石敢走到屋檐下,接过周伯递来的热巾帕,胡乱擦了擦脸 “城南破庙、东街赌坊、春风楼,三个暗桩,一个没留” “尸首绑了石头,全沉进城外十里坡的冰窟窿里了” “明年开春冰化之前,谁也找不着” 李平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逗弄着墙角的一只野猫,闻言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得利索野狐岭那边安排得如何?” “兄弟们天没亮就进山了,全趴在雪坑里” “只要胡烈敢露头,保准把他射成刺猬” 石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大人!坏事了!” 钱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城里的流言变味了!” “昨儿个还只说您私吞功法,今早街头巷尾都在传,说您要带着仙家秘法去野狐岭,投靠黑风寨当山大王!” “还说您要和胡烈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打进县衙,把陈县令吊在城门楼子上!” 石敢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他娘的屁!老子这就去把造谣的舌头拔了!” “拔什么舌头?城里几万人,你拔得过来吗?” 李平踢了钱多一脚,把那只掉落的鞋踢到他跟前 “穿上!慌什么” “这帮闲汉的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钱多手忙脚乱地穿好鞋,苦着脸道 “大人,您还笑得出来?这流言摆明了是想把您往死里逼” “陈县令和白家要是信了,指不定现在就派人来拿您了!” “他们信个鬼” 李平冷笑一声 “陈让和白崇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这流言确实烦人,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 “既然胡烈喜欢玩舆论战,那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带节奏” 李平转身往外走 “钱多,去账房支十两银子跟我去趟‘得月楼’” 得月楼是溪云县最大的茶馆,也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此刻,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们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李平要当山大王的新鲜事 李平带着钱多,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馆,直接上了二楼雅座 没过多久,城里最出名的说书人“铁嘴张”被钱多半请半拽地带进了雅座 铁嘴张是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山羊胡,一见李平,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差点跪下 “李……李大人,小老儿可什么都没乱说啊!” “那些闲话都是外头瞎传的,小老儿的嘴严得很!” 铁嘴张连连作揖 李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将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拍在桌面上 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嘴张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张老板,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是想请你讲个新段子” 李平指了指桌上的银子 “讲得好,这锭银子归你” “讲不好,石敢的刀可比你的嘴快” 铁嘴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想听什么段子?” 李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就讲讲前任县尉胡观,是如何胆大包天,私藏本该上贡给郡守大人的仙家秘法” “再讲讲督邮任大人,是如何明察秋毫,一指头破了胡观的妖法,将那秘法收缴,带回江宁城的” 铁嘴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哪是讲段子,这是要借他的嘴辟谣啊! “至于我李平嘛……” 李平摸了摸下巴 “就是个被胡观逼迫、差点丢了性命的苦命小吏” “谁要是说我手里有功法,那就是在质疑督邮大人中饱私囊,是在打江北郡守的脸!” 铁嘴张倒吸一口凉气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把功法推给督邮,谁还敢抢? 抢功法就是造反! “小老儿明白了!” “大人放心,这故事小老儿保准讲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铁嘴张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半个时辰后 得月楼大堂里,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 铁嘴张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 他把胡观塑造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恶贼,把任俊描绘成了下凡的青天大老爷 至于李平,则成了一个忠心耿耿、险遭毒手的无辜路人 “诸位看官!那胡观私藏仙法,罪不容诛!” “督邮大人雷霆手段,当场将秘法收缴,连夜快马加鞭送往江宁!” “如今城里那些说李文书私吞功法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那是有人想往督邮大人身上泼脏水啊!” 茶客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风向顿时变了 “原来功法早就被督邮大人带走了?” “废话!督邮大人那是郡守的门生,能把仙法留给一个小文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就是!谁敢私吞仙法?不要命了?” 李平适时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楼梯口,冲着大堂里的茶客们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李某人行得正坐得端” “若谁觉得李某私吞了功法,大可去县衙请陈县令来搜我的宅子!” “李某绝无二话,连床底下的夜壶都敞开让大家看!” 这番表态坦坦荡荡,大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人群角落里,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对视一眼,悄悄溜出了茶馆 那是白家和县衙的探子 李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皮球踢给陈让了,陈让敢搜吗? 搜出来是打督邮的脸,搜不出来是惹一身骚 这流言,算是彻底破了 …… 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主!城里风向变了!那李平找了说书的,说功法早就被督邮带回江宁了!” “他还放话让人去搜宅子,现在城里人都信了他的鬼话!” “砰!” 胡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烫得那喽啰嗷嗷直叫 “放屁!功法肯定在他手里!他这是在耍我!” 胡烈双眼通红,像头被激怒的野猪,浑身黑气翻滚 角落里,散修苗钧把玩着幽绿珠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胡少主,看来你这位仇人,脑子比你好使” “他把水搅浑,把督邮搬出来当挡箭牌,县令和白家现在谁也不敢动他正午的野狐岭,恐怕是个陷阱” 胡烈一把抓起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陷阱?老子偏不钻他的陷阱!他以为躲在城里就安全了?” 胡烈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传令下去,不去野狐岭了!” 苗钧眯起眼睛 “哦?少主打算如何?” 胡烈转过头,目光阴毒无比 “李平有个嫂嫂,住在城西柳树胡同带上十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进城!” “把那娘们抓来,我看他交不交功法!” 第一卷 第31章 送他上路 正午时分 天色阴暗得仿佛要塌下来,雪花又开始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李平坐在县衙值房里,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上面飘着两片可怜巴巴的茶叶梗 周伯站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底册,正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人,咱们手里的现银只剩八十两了” 周伯叹了口气,把算盘往前一推 “前几日去黑市采买精钢弩箭和火弹符,花钱如流水” “再这么折腾下去,下个月兄弟们的口粮都成问题” 李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银子花光了再挣” “命若是丢了,留着满屋子金元宝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野狐岭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周伯摇摇头 “石敢带着兄弟们在雪坑里趴了两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未曾瞧见” 正说着,钱多推开门,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他搓着手,凑到火盆边烤火 “大人,胡烈那孙子定是怕了,不敢来赴约” 钱多咧嘴一笑 “咱们放出去的流言起了效用,他知道野狐岭是个套,自然不肯往里钻” 李平眉头微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胡烈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他身边那个苗钧可精明得很 胡烈既然已经放话要动手,绝无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他不去野狐岭,会去何处? 就在这时,胡九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值房,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满头大汗 “大人!出岔子了!” 胡九顾不上捡鞋,单腿蹦到桌前,气喘如牛 李平眼皮一跳 “讲” “城西!我手底下的眼线瞧见,独眼带着十几个生面孔,提着刀,奔着城西柳树胡同去了!” 李平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城西柳树胡同,那是他家 “我大哥今日在何处当差?” 李平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钱多吓了一跳,赶紧答话 “在南门修城墙!嫂夫人半个时辰前,提着食盒出门送饭去了!” 李平心底泛起一股狂暴的杀意 胡烈这是被流言逼急了,打算直接动他的家人 “石敢呢?” “刚从野狐岭撤回来,正在后院喝热水” 李平冲出值房,一脚踹开后院的门 石敢正端着个大海碗,咕咚咕咚灌着热水 “别喝了!抄近道去南门!护住我嫂嫂!她若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石敢一愣,随即丢下海碗,拔出腰间短刀,像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李平紧随其后,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劣质火弹符,又抓了一包石灰粉 南门外,一条偏僻的窄巷 张氏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棒子面饼 她走得极快,想赶在饭点前把饼送到丈夫手里 巷子前方,三个汉子挡住去路 为首的正是独眼 他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着张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娘子,走这么急作甚?跟哥哥们去山里快活几天” 张氏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转身欲跑 身后又堵上来两个汉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 张氏声音发颤,死死抱住怀里的竹篮 独眼冷笑一声,伸手去抓张氏的胳膊 “王法?老子手里的刀就是王法!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半空中传来一声破空锐啸 一支精钢弩箭擦着独眼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尾羽嗡嗡作响 石敢从墙头跃下,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撞进人群 “动她?先问问老子的刀!” 石敢手起刀落,当场砍翻一人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独眼大怒,挥刀便砍 “哪来的野狗!给我剁了他!” 其余三个汉子也围了上来 石敢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 他死死护在张氏身前,寸步不退 刀光闪烁,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独眼寻了个破绽,一刀劈向张氏 石敢大吼一声,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石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短刀却依然死死指着前方 “嫂夫人……快跑……” 石敢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平赶到了 他借着体内那一缕灵气,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 转过巷角,入眼便是石敢浑身是血、跪地死战的画面 张氏缩在墙角,吓得连哭都忘了 李平一言不发 他全无废话,直接扬手,将一张火弹符砸向独眼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火光和浓烟 独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李平借着烟雾掩护,合身冲上,手里的石灰粉迎面撒出 “啊!我的眼睛!” 独眼惨叫起来,双手捂住脸,钢刀当啷落地 李平欺身而进,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扎进独眼的咽喉 拔刀,鲜血狂飙 李平动作不停,转身扑向另一个汉子 那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李平一脚踢起地上的钢刀,刀柄正中那人后脑勺 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李平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刀顺势捅进后心 连杀两人,干脆利落,全无半点拖泥带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积雪的沙沙声 张氏瘫坐在地上,竹篮翻倒 棒子面饼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水和血迹 她看着李平 眼前的李平,满脸溅血,眼神冷得像冰 这还是那个整日笑呵呵、温和好说话的小叔子吗? 张氏浑身发抖,看向李平的目光里,除了惊恐,还有一丝畏惧 巷子另一头,李大扛着铁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看到满地尸首,看到浑身是血的妻子,丢下铁锹 扑过去将张氏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李平站在原地,看着抱头痛哭的兄嫂,看着地上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手在抖 他一直以为,靠着算计,靠着借势,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家人 今日这一刀,劈碎了他的幻想 只要他还在这条路上走,只要他还想往上爬 他的家人就永远是别人眼里的软肋 退让换不来平安,算计挡不住明枪 入夜 李平宅院的客房里,药味刺鼻 城里最好的大夫刚走 石敢背上的刀伤深及见骨,好在未伤及心脉 敷了金疮药,勉强保住一条命 石敢趴在榻上,脸色惨白,却还咧着嘴笑 “大人,属下没给您丢脸” “嫂夫人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李平坐在榻前,用温水绞了把毛巾,递给石敢擦汗 “你这条命,我记下了” “好好养伤,下个月的赏钱翻倍” 石敢嘿嘿一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李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夜空黑得像一块铁板 钱多、周伯和胡九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李平转过身,脸上的温和与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意 “胡九,黑风寨的地形摸透了吗?” 胡九赶紧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摸透了” “黑风寨有三道寨门,前山易守难攻” “但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极为隐蔽,直通聚义厅后院” 李平拔出腰间的短刀,用一块干净的布帛,一点一点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钱多,去把野狐岭的兄弟们都叫回来” 钱多一愣:“大人,这么晚了,叫兄弟们作甚?” 李平将擦净的短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胡烈活得太久了” “今夜,咱们去黑风寨” “送他上路” 第一卷 第32章 釜底抽薪 李平手里握着短刀,刀锋映着雪光 他站在客房门外,听着里头石敢压抑的痛哼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使不得!” 周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李平的大腿 “黑风寨易守难攻,那苗钧又是练气中期的邪修” “咱们就这几十号兄弟,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钱多也急得直搓手,在一旁苦劝 “是啊大人,石敢大哥重伤,咱们战力折损” “您若是出了岔子,嫂夫人谁来护着?” 李平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周伯,又转头看了一眼客房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起来吧” “我脑子还清醒,犯不上拿兄弟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李平搓了搓冻僵的脸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强攻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像条饿狗一样,自己爬下山来求死” 回到书房,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 李平拨弄了一下炭火,看向周伯 “胡观生前养着黑风寨,靠的是什么?” “上百号土匪,每日吃喝拉撒,山里那点野味塞牙缝都不够” “城里定有人给他们输送粮草” 周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簿子,翻到中间几页,指着上面的墨迹 “大人英明” “老朽查过县衙的粮库流水,又对了胡观留下的私产底册” “城西‘丰登米行’的王掌柜,嫌疑最大” “这老小子以前受过胡观的恩,每个月都有几十石糙米去向不明,全记在‘损耗’里头” “几十石损耗?” “他家米仓里养的是饕餮吗?” 李平冷笑一声 “钱多,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去请王掌柜” “他若是不肯走,就装进麻袋扛过来” 半个时辰后 丰登米行的后院,王掌柜穿着绸缎睡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太师椅上 他嘴里塞着块破抹布,吓得浑身筛糠,肥肉直颤 李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王掌柜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钱多上前,一把扯掉王掌柜嘴里的抹布 “李……李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本本分分做买卖,从未犯过王法啊!” 王掌柜杀猪般嚎叫起来 “本分?” 李平用匕首拍了拍王掌柜胖乎乎的脸颊 “上个月,你往城外送了五十石糙米” “喂猪呢?还是喂黑风寨那帮土匪?” 王掌柜脸色煞白,眼珠子乱转,结结巴巴的辩解 “那……那是卖给邻县客商的……” “噗嗤!” 李平手腕一翻,匕首直接扎穿了王掌柜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啊——!” 王掌柜惨叫出声,却被钱多眼疾手快地重新塞上抹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这人脾气不好,听不得废话” 李平拔出匕首,在王掌柜的绸缎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现在宰了你,把你全家老小扔进城外的冰窟窿” “第二,替我办件事,事成之后,你带着家当滚出溪云县,我留你一条狗命” 王掌柜疼得冷汗直冒,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平扯掉抹布,将纸笔扔到他面前 “写封信给胡烈” “就说独眼刺杀失败,全军覆没” “李平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县衙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已经乱成一锅粥” “城中空虚,速来” 王掌柜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哭,手抖得像筛糠 “写完之后,让你最信任的伙计,连夜送上山” 李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透着森森寒意 “记住,伙计若是敢多说半个字,你全家就得去地下团聚” 次日晌午 黑风寨聚义厅 胡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桌上的几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洒了一地 “粮呢!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连口干饭都吃不上!” 胡烈双眼通红,像头暴怒的野兽,浑身黑气翻滚 几个喽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少主,城西米行的运粮车,本该昨夜就到,可至今连个影子都未瞧见” “山寨里的存粮,只够喝两天稀粥了……” 角落里,苗钧把玩着幽绿珠子,阴恻恻地开口 “胡少主,看来你那位仇人,已经把你的粮道掐断了” “独眼去了这么久毫无音讯,只怕也凶多吉少” 正说着,一个守寨门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少主!城西米行的伙计送来一封密信!” 胡烈一把抢过密信,撕开一看,脸上的怒容顿时化作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胡烈将信纸拍在苗钧面前 “仙师您看!独眼虽然死了,但拼死重创了李平!” “那狗杂种现在昏迷不醒,县衙里乱成一团!王掌柜让咱们速速下山,趁虚而入!” 苗钧扫了一眼信纸,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椅背 “这信来得蹊跷” “李平既然能掐断你的粮道,怎会轻易被独眼重伤?只怕有诈” “有诈?老子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管他娘的有没有诈!” 胡烈一把抓起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李平重伤,城中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个套,老子也要硬生生撕开它!” 胡烈大步走到聚义厅门口,冲着外头饿得头昏眼花的土匪们怒吼 “兄弟们!城里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有花不完的银子!” “拿好家伙,跟老子下山!踏平县衙,宰了李平!” “杀!杀!杀!” 饥饿与贪婪交织的怒吼声,响彻黑风寨上空 苗钧看着陷入疯狂的胡烈,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蠢货,死期到了 不过,借他去探探李平的底,倒也划算 风雪中,上百名土匪如同一群饿狼,浩浩荡荡地冲下山林,一头扎向溪云县城 第一卷 第33章 借刀杀人 清晨,天刚蒙蒙亮 溪云县南门外,一队由二十名衙役护送的运粮车队,正吱吱呀呀地驶出城门 车上装的是今年秋收后,县衙府库里仅存的五十石税粮 这批粮食本该上个月就运往江宁郡,却被知县陈让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 如今胡烈断粮,陈让怕这疯狗冲进城里乱咬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这批粮食,打算送去城外十里坡的驿站,交给郡里派来的接粮官 车队刚走出不到三里地,官道两旁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上百名手持钢刀的土匪,如同潮水般从林中涌出,将车队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胡烈 他扛着九环大刀,满脸狰狞 双眼通红,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喽啰扯着嗓子喊道 护粮的衙役头目是个老油条,他认得胡烈,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拱手道 “原来是胡少主这批粮食是县衙要上缴给郡里的税粮,还望胡少主行个方便,日后陈县令定有重谢” “重谢?老子现在就要!” 胡烈一脚踹翻那衙役头目,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插,刀锋嗡嗡作响 “少他娘的废话!把粮食留下,人可以滚!” 衙役们吓得两腿发软,纷纷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 几个胆子大的,还想护着粮车后退 胡烈身后的黑袍人影动了 苗钧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洞穿了一名衙役的胸膛 那衙役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 其余几个衙役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逃了 苗钧一招秒杀一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胡烈看着苗钧的手段,眼中闪过一丝畏惧,随即又化作狂热 他哈哈大笑,指挥着手下喽啰,将一车车粮食推向山林 …… 县衙后堂 知县陈让正端着一碗参汤,慢条斯理地品着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哭嚎道:“大人!不好了!税粮被劫了!” “啪!” 陈让手中的参汤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上好的高丽参汤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顾 “你说什么!” 陈让一把揪住那衙役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 “五十石税粮,全被劫了!” “是黑风寨的胡烈!他身边还有个会妖法的仙师,一指头就戳死了一个兄弟!” 衙役哭丧着脸,将林中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陈让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劫税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郡守陈伯庸本就对他心存不满,如今出了这等岔子,他头上的乌纱帽是铁定保不住了 “反了!反了!这胡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陈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怒吼 “来人!给本官点齐兵马,去剿了那黑风寨!” 几个心腹师爷赶紧上前劝阻 “大人息怒!那胡烈身边有仙师助阵,我等凡夫俗子,如何是对手?” “是啊大人,强攻黑风寨,无异于以卵击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陈让气得直拍桌子,却又无可奈何 他手底下这帮衙役,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真让他们去跟土匪拼命,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陈大人,为这点小事动肝火,可不值当” 李平一脚踏进后堂,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陈让一见李平,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骂道 “李平!你还有脸来见我!若非你与胡烈那点私仇,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李平也不恼,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人此言差矣” “胡烈劫税粮,犯的是谋逆大罪,已非我与他之间的私仇” “此事若是传到郡守大人耳中,您猜,郡守大人会如何处置?” 陈让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 李平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如今之计,唯有将功补过” “大人只需下一道剿匪文书,将此事定性为官府剿匪” “李某不才,愿替大人分忧,带人去剿了那黑风寨,夺回税粮” 陈让狐疑地看着李平 “你?你拿什么去剿匪?就凭你手底下那几十号乌合之众?” “我手底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敢拼命的汉子” 李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况且,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了督邮任大人” “任大人说了,剿匪之事,他全力支持,若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李平这是在扯虎皮拉大旗 任俊远在江宁,哪有空管这边的破事 但陈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任俊是郡守的门生,代表的是郡守的意志 陈让犹豫了 让李平去剿匪,赢了,功劳是自己的 输了,死的也是李平的人,与他无干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 陈让一拍桌子,当即提笔写下一纸剿匪文书,盖上县衙大印 “李平,本官命你为剿匪都头,即刻起,可征调县中所有衙役、乡勇,务必将胡烈一党尽数剿灭!” 李平接过文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纸文书 有了它,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 从县衙出来,李平立刻让钱多去张贴告示 以县衙的名义,征召城中青壮,许以重赏 他又让胡九去城外的山民村和猎户寨,传达剿匪令 那些山民猎户,平日里深受黑风寨欺压,早就恨之入骨 如今官府出头,又有重赏,自然一呼百应 不到半日,李平宅院门前,就聚集了近两百号人 有县衙的衙役,有城里的青壮,还有扛着锄头、提着猎叉的山民猎户 李平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豪气顿生 这些人大多是冲着赏钱来的乌合之众,指望他们去跟土匪硬拼不现实 但用来呐喊助威,虚张声势,却是足够了 真正的杀招,还是石敢手底下那四十个精锐,以及他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入夜 李平宅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平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苗钧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指头戳死一个活人,这等手段,绝非普通的练气修士可比 硬拼,必败无疑 “看来,得加点料了” 李平从怀里摸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又取来一盒朱砂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缓缓注入笔尖 他要画的,是《小周天引气诀》里记载的一种低阶符阵——“迷魂阵” 此阵虽无杀伤力,却能引动天地灵气,制造幻象,让人在方寸之间迷失方向 对付苗钧这种修士,寻常的刀剑陷阱作用有限 唯有借助符阵之力,困住他,削弱他,才有取胜的可能 窗外,风雪又起 李平伏在案前,一笔一画,神情专注 明日这一战,将是最凶险的一战 赢,则海阔天空 输,则万劫不复 第一卷 第34章 葫芦口,杀猪盘 天光大亮,风雪停了 李平推开书房的门,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手里捏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纸 昨夜他耗尽了体内那一丝微薄的灵气,总算画出了三张勉强能用的“迷魂符” 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左边是二十几个穿着号服、冻得缩脖子的县衙差役 中间是上百个拿着粪叉、锄头的山民 右边则是几十个披着兽皮、背着弓箭的猎户 这帮人泾渭分明,互相看着都不顺眼 差役嫌山民臭,山民嫌差役贪,猎户则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野猪 李平走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都精神点” “今日咱们去杀人,去晚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底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李平先看向左边的差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直接扔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银子发出一声脆响,差役们的眼睛顿时直了 “陈县令发了话,今日剿匪,砍一个土匪脑袋,赏银五两!” “谁要是能把胡烈的脑袋剁下来,这锭银子归他,外加提拔当班头!” 李平指着地上的银子 “你们手里的刀,平日里切菜切瓜,今日也该见见血了” “想发财的,握紧刀把子!” 差役们呼吸粗重起来,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拔刀出鞘,拿大拇指试刀刃 李平转头看向中间的山民,语气冷了下来 “胡烈昨日劫了县衙的税粮” “你们猜,他吃完这批粮,下一步会去抢谁?” “你们家里的地窖里,还藏着几斤红薯?” “你们手里的粪叉,是留着明年开春叉粪,还是今日拿去叉土匪,保住老婆孩子的口粮?” 山民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叉死那帮狗娘养的!” 人群顿时群情激愤,粪叉举得像一片小树林 李平最后看向右边的猎户这帮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见惯了生死,最难忽悠 “各位猎户兄弟” 李平拱了拱手 “黑风寨占着山里最好的林子,你们平日里打只兔子都得交过路费” “今日咱们把黑风寨平了,以后那片林子,就是你们的后花园” “官府绝不收半文钱的税!” 猎户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取下背上的长弓,拉了拉弓弦,发出崩崩的闷响 各取所需,众力归一 李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值房 一个干瘦的老头跟了进来 这老头披着件破狼皮,手里拿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他是猎户们的首领,人称“老烟枪” “李大人,您这嘴皮子,比山里的狐狸还滑溜” 老烟枪吐出一口青烟,从怀里摸出一张油腻腻的羊皮,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粗糙的万重大山外围地形图 老烟枪枯瘦的手指在羊皮上点了一个位置 “大人,您要伏击胡烈,这地方绝佳” “咱们猎户管这叫‘葫芦口’” 李平凑近一看 这地形确实像个葫芦,两头窄,中间宽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带刺的荆棘 “这地方好在哪?” 李平问 “好在它只能进,极难出” 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 “平时咱们赶野猪,只要把野猪赶进葫芦口,堵住两头,野猪在里头转圈圈,只能等死” “胡烈带了上百号人,只要进了这葫芦口,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猪” 李平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就定在葫芦口!老烟枪,你带路,让猎户兄弟们先去两边崖壁上埋伏” “多备些滚石檑木” 老烟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转身出了门 李平把钱多叫了进来 “钱多,你现在去城里,找几个嘴碎的闲汉” “给他们几百文钱,让他们去城外散布消息” 李平压低声音 “就说督邮任大人,带着五百江宁郡兵,已经过了落星桥,半日之内必到溪云县” 钱多一愣 “大人,任大人哪有空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这谎撒得太大了些” “谎越大,越有人信” 李平冷笑 “胡烈身边那个苗钧,是个精明人” “他听到这消息,定然不敢在城外久留” “他会逼着胡烈速战速决” “只要他们急了,就会一头扎进咱们的葫芦口” 钱多领命,一溜烟跑了 最后,李平把石敢叫进屋 石敢背上的刀伤刚结痂,走起路来还有些僵硬,但他死活要跟着去 “大人,属下还能杀人” 石敢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李平从桌下拖出一个大麻袋,解开袋口 里头装的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纸包 “杀人不用你亲自动手” 李平拿起一个纸包,递给石敢 “这是从城里三家药铺凑齐的‘三步倒’,我让人加了十倍的分量,又混了生石灰和辣椒面” 石敢闻了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苗钧是练气修士,寻常刀剑伤不了他” 李平将昨夜画好的三张“迷魂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三个最大的纸包上 “这三个加料的包袱,你亲自拿着” “等苗钧进了葫芦口,你找准时机,用火折子点燃符纸,直接砸他脸上” 石敢瞪大眼睛 “大人,这符纸还能当炮仗使?” “这叫物尽其用” 李平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 “符纸炸开,能引动灵气,制造一瞬间的幻象” “加上这十倍的蒙汗药和石灰辣椒面,就算是神仙,也得给我闭上眼流眼泪” “只要他闭眼,猎户们的精钢弩箭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石敢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大人这招,够损” “对付吃人的野兽,讲什么道义” 李平将麻袋系好,扔给石敢 “走,去葫芦口” 半个时辰后 两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溪云县南门,直奔万重大山外围的葫芦口 与此同时 黑风寨的土匪们,在胡烈的带领下,正像一群饿狼般在雪地里狂奔 苗钧走在队伍中间,黑袍随风翻滚 他手里捏着那颗幽绿珠子,眉头微蹙 刚刚探子回报,说江宁郡的督邮带着五百郡兵正往溪云县赶 这消息来得太巧了 “胡少主,让队伍加快脚程” 苗钧声音阴冷 “赶在郡兵到达之前,宰了李平,拿了功法,立刻撤回深山,绝不可恋战”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狂吼道 “兄弟们!跑快点!进了城,白面馒头管够!杀!” 第一卷 第35章 瓮中捉鳖 雪地里,上百名土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胡烈扛着九环大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双眼赤红, 只想着冲进溪云县,将李平撕成碎片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胡烈回头怒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等郡兵到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队伍中间,苗钧裹在黑袍里,脚步不紧不慢 他手里那颗幽绿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胡少主,稍安勿躁” 苗钧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前方地势险峻,小心有诈” “有诈?能有什么诈?” 胡烈满不在乎地挥舞着大刀 “王掌柜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李平那狗杂种重伤昏迷,手底下的人乱成一团” “咱们现在杀过去,就是一群狼冲进羊圈!” “仙师您就瞧好吧,不出一个时辰,我定把李平的人头提来给您当夜壶!” 苗钧眉头微蹙,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只干瘪的布袋,解开袋口 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从袋子里爬了出来,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 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前方有血腥气,还有活人埋伏的气息” 苗钧收起甲虫,眼神阴冷 “数量不少,至少在百人以上” 胡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百人?一群拿着锄头的泥腿子,也配叫埋伏?仙师您多虑了” “定是李平那狗杂种,把他手底下那帮乌合之众全派出来当炮灰了” “正好,省得老子进城一个个去找!” 苗钧还想再劝,胡烈却已经不耐烦了 “仙师,您要是怕了,就在这等着待我宰了李平,夺了功法,再来与您会合!” 胡烈冷哼一声,扛着大刀,大步流星地朝前方的峡谷走去 苗钧看着胡烈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蠢货 不过,他倒也想看看,这李平究竟布下了什么龙潭虎穴” “若事不可为,他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江宁那位大人物交代的任务,是试探李平的底细,可没让他把命搭进去 前方,一个形如葫芦的狭长峡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猎户们口中的“葫芦口” 胡烈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踏入谷口 上百名土匪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仿佛那谷里藏着金山银山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积雪覆盖的荆棘丛中 老烟枪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身边,几十名猎户已经张弓搭箭,箭头上淬着乌黑的药汁 峡谷尽头,一块巨石之后 李平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正借着雪地的反光,观察着谷内的情况 钱多蹲在他身边,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牙齿咯咯作响 “大……大人,他们全进去了啥时候动手?” “不急” 李平放下铜镜,语气平淡 “等他们走到葫芦肚子里,再关门打狗” 峡谷中段 胡烈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紧,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低头一看,只见雪地里不知何时多出无数根坚韧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娘的!有埋伏!” 胡烈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滚石檑木如同雨点般砸落 土匪们被砸得哭爹喊娘,阵脚大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将一块滚石劈成两半,状若疯魔 “弓箭手!给老子往上射!” 几个土匪刚拉开弓弦,崖壁上便射下一片密集的箭雨 猎户们的箭法极为精准,箭箭都冲着土匪的咽喉和眼睛招呼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苗钧脸色一变,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青色的气劲在他周身环绕,将飞来的箭矢尽数弹开 “中计了!撤!” 苗钧厉声喝道 胡烈杀红了眼,哪里肯退 他一刀砍翻一个想往后跑的喽啰,怒吼道 “谁敢退,老子先宰了他!给我冲!冲出去就是活路!”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老烟枪带着几个猎户,合力推下一块数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堵住了谷口 退路,被彻底截断 “完了!咱们被包饺子了!” 一个土匪丢下钢刀,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土匪中蔓延 峡谷尽头,巨石之后 李平缓缓站起身,冷眼看着谷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土匪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红色的穿云箭,拉开弓弦 “钱多,传令下去” 李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这葫芦口里,不留一个活口” 他松开弓弦 红色的穿云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冲云霄,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烟火 “杀!” 崖壁两侧,山民们举着粪叉、锄头,发出震天的怒吼 县衙的差役们也壮着胆子,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挥舞着腰刀,呐喊助威 峡谷入口处,石敢带着四十名精锐 如同下山的猛虎,堵住唯一的生路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胡烈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仇恨的脸 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峡谷尽头的那道身影 李平 李平也正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冲着胡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一卷 第36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穿云箭的红光在阴沉的天空中渐渐散去 葫芦口内,血腥味混着雪水化开的泥土味,直冲鼻腔 胡烈看着高处李平那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皮袄,露出虬结的肌肉 浑身黑气翻滚,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凶神 “李平!你个缩头乌龟!有种滚下来与老子单挑!” 胡烈挥舞着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震得周围几个喽啰耳膜生疼 李平站在巨石后,拢了拢身上的熊皮大氅,连半个字都懒得回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多 “告诉老烟枪,别省箭” “把带毒的箭矢全射出去” “今日这葫芦口里的土匪,一个活口都不留” 钱多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崖壁上,猎户们的弓弦声响成一片 淬了毒的精钢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土匪们虽然举着木盾和刀剑格挡,但在这狭窄的地形里,根本避无可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中箭的土匪倒在雪地里,伤口处迅速泛起乌黑,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山民们也不甘示弱,合力推下磨盘大小的滚石 巨石顺着陡坡滚落,带着万钧之势,直接将几个躲闪不及的土匪碾成肉泥 “稳住!结阵!往出口冲!” 胡烈一刀劈碎飞来的一块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留在这里只能当活靶子,唯有冲破石敢堵住的谷口,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马当先,带着几十个悍匪,顶着箭雨和落石,发疯般地朝谷口冲去 谷口处 石敢光着膀子,背上的刀伤崩裂,鲜血染红了缠在腰间的白布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里端着一把精钢短弩,死死盯着冲过来的胡烈 他身后,四十个野狐岭的精锐汉子排成三排 前排举着半人高的包铁木盾,后排端着短弩 “放箭!” 石敢大吼一声 四十支精钢弩箭齐刷刷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着倒下,绊倒了后面的人 胡烈挥舞大刀,拨开射向面门的两支弩箭 速度丝毫不减,直接撞在最前面的一面木盾上 “砰!” 举盾的汉子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胡烈狞笑一声,大刀顺势横扫,将旁边两人的脑袋齐刷刷削飞 “挡我者死!” 胡烈狂吼,练气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寻常汉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石敢眼眶欲裂,丢下短弩,拔出腰间短刀,合身扑了上去 “老子剁了你!”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石敢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他借力就地一滚,避开胡烈当头劈下的一刀,顺手在胡烈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胡烈吃痛,愈发狂暴,追着石敢猛砍 就在谷口防线岌岌可危之时 一直躲在土匪人群中的苗钧,终于动了 他看出这葫芦口是个死局,李平占尽了地利人和 若再拖延下去,等土匪死光了,他也得交代在这里 “胡少主,别管那些喽啰了!你我联手,杀出一条血路!” 苗钧厉声喝道 他双手结印,黑袍无风自动 一股青色的气劲在他周身凝聚,化作几道风刃,呼啸着斩向崖壁上的猎户 风刃速度极快,几个猎户躲闪不及 连人带弓被斩成两截,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崖壁上的攻势顿时一缓 苗钧趁机纵身跃起,踩着几个土匪的肩膀,如同大鸟般朝谷口掠去 他手里那颗幽绿珠子光芒大盛,准备一击轰碎石敢的防线 高处 李平看着半空中的苗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的就是你” 谷口处,石敢被胡烈逼得连连后退 余光瞥见半空中扑来的苗钧,心里猛地一突 他想起李平交代的麻袋 石敢就地一滚,躲开胡烈的大刀 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 纸包上贴着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 他掏出火折子,手一抖,差点把火折子掉在雪地里 “娘的,拼了!” 石敢吹燃火折子,点燃黄纸,用尽全身力气 将纸包朝着半空中的苗钧狠狠砸去 苗钧人在半空,看着飞来的纸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暗器?凡夫俗子的把戏 他随手挥出一道青色气劲,试图将纸包击碎 气劲撞上纸包 “轰!” 纸包在半空中炸开 贴在上面的“迷魂符”被灵气引爆,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苗钧只觉得眼前一花,脑海中嗡地一声 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乱叫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成了无数张狰狞的鬼脸 迷魂阵,成 但这还没完 纸包炸开的同时,里面包裹的十倍蒙汗药、生石灰和特制辣椒面 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地罩了苗钧一身 苗钧正处于幻觉之中,根本来不及闭眼屏息 石灰入眼,辣椒面呛喉,蒙汗药顺着呼吸道直冲脑门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峡谷 苗钧周身的青色气罩如同肥皂泡般碎裂 他双手捂住眼睛,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砸在雪地里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把脸抓得鲜血淋漓 堂堂练气中期的修士,被一包加了料的劣质符纸,直接废了战斗力 谷口处,胡烈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苗钧,整个人都傻了 他最大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石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仙师?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死尸!” 石敢捡起地上的短弩,对准在地上翻滚的苗钧,扣动扳机 “嗖!” 精钢弩箭精准地射入苗钧的咽喉,将他的惨叫声死死钉在喉咙里 苗钧抽搐了几下,双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胡烈看着苗钧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转过头,看向高处的李平 李平已经脱下熊皮大氅,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正顺着崖壁上的小道,一步步走下来 风雪中,李平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第一卷 第37章 大仇得报 李平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谷底走 山道有些滑,他走得歪歪扭扭,好几次险些一屁股坐下 “石敢,下回挑个平整些的地方设伏,这路走得我脚酸” 李平扯了扯衣领,冲着谷口喊了一嗓子 石敢正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血,闻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下回一定挑个平坦的道” 谷底的雪地上,苗钧的尸首已经凉了 那支精钢弩箭还结结实实地插在喉咙里,血在雪地里洇开,像一朵开败的红花 胡烈提着九环大刀,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把地上的白雪染得斑斑点点 他看着苗钧的尸首,又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李平 眼里的凶光闪烁,却掩不住那一丝慌乱 “李平!” 胡烈大吼,刀背上的铁环撞得叮当乱响 “你这卑鄙小人,除了使阴招,你还会甚?有种与老子单挑!” 李平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把玩着手里那柄缺口的短刀 “单挑?” 李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带了两百号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凭啥跟你单挑?” “你当我脑子被门夹了?” 胡烈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直颤 “你这凡骨,若无这些泥腿子护着,老子一刀便能把你劈成两半!” “可如今他们就护着我呢” 李平指了指崖壁上那些拉满弓弦的猎户 又指了指谷口端着短弩的野狐岭汉子 “胡少主,你瞧瞧四周,你手下那些兄弟,还有几个能站着的?” 胡烈环顾四周 原本跟着他下山的一百多号土匪,此时大半躺在雪地里哼哼 剩下的十几个也个个带伤,正缩在石壁底下,手里的钢刀抖得像筛糠 “少主,降了吧” 一个土匪带着哭腔,把手里的刀往雪地里一丢 “这谷口被堵死了,崖上全是毒箭,咱们冲不出去啊” “闭嘴!” 胡烈回身一脚,将那土匪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登时没了动静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平,眼里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 “老子是县尉之子!老子如今是仙师!” “想让老子降?做你的春秋大梦!” 胡烈大吼一声,浑身黑气翻滚,九环大刀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直扑李平而来 他虽然受了伤,可练气初期的力道还在 这一扑之势,宛如一头下山的疯虎 “大人小心!” 钱多在巨石后面吓得尖叫 李平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就在胡烈冲到他身前五步远时,李平右手一扬 一张发黄的符纸脱手飞出 “吃我一记烟火!” 符纸在半空中被灵气引燃,轰的一声,炸开一大团浓烈的白烟 这白烟里混着石灰和辣椒面,是李平特意让周伯配制的加料版 胡烈一头扎进白烟里,登时被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咳!卑鄙!” 他凭着直觉,大刀在身前疯狂乱舞 带起呼呼的风声,将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李平身形一矮,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雪地滑了过去 他刚突破到引气中期,神识敏锐,在浓烟中依然能看清胡烈的动作 胡烈的大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李平却已经欺身到了胡烈身侧 他左手一扬,又是一张缚灵符拍在胡烈的大腿上 微光闪烁 胡烈只觉得受伤的右腿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铁链锁住,身形登时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 “死吧” 李平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直扎进胡烈的胸膛 生锈的铁刃割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胡烈浑身一僵,眼里的血丝根根爆裂 他死死抓住李平的肩膀,似乎想把李平一起捏碎 可李平没有给他机会,右手握紧刀柄,狠狠地转了半圈 “噗嗤”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李平的衣袖 胡烈眼里的光彩渐渐散去,沉重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白雪 李平拔出短刀,带出一股血箭 他站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脱力,手臂酸痛得厉害 这是他亲手了结的第一个大仇人 风雪呼啸,穿过峡谷,将浓烟渐渐吹散 谷底重新归于死寂 剩下的十几个土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胡烈 又看着手提血刀、面色冰冷的李平,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了刀 紧接着,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剩下的土匪全部跪倒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小人愿意归降!” “小人往后听大人的差遣,绝无二心!” 崖壁上,山民们看着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大人威武!” “剿匪成功了!” 欢呼声在峡谷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李平站在尸首中间,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土匪,又看着高处欢呼的山民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溪云县的势,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石敢” 李平收起短刀,嗓音有些沙哑 石敢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些降兵全捆了,带回野狐岭” “让他们去挖矿、修路,谁敢偷懒,便不用留着了” “属下明白” 李平走到苗钧的尸首旁,蹲下身子 这邪修死得有些憋屈,堂堂练气中期 连法术都未曾施展几回,便被凡人的阴招给弄死了 李平在苗钧身上摸索了一番 除了一些零散的灵砂和几张符纸外 他从苗钧的内衬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繁复的“司”字,边缘隐隐有灵气流转 “司?” 李平看着这枚铁牌,眼睛微眯 江宁城的大世家,似乎就有姓司的 这苗钧,果然是江宁那边派来的棋子 “大人,这铁牌是何物?” 钱多凑过来,好奇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 李平将铁牌塞进怀里,站起身来 “把这邪修的尸首烧了,灰洒进山沟里,别留下痕迹” “是” 李平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胡烈死了,黑风寨平了 这溪云县的牌桌上,他总算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可看着怀里那枚冰凉的铁牌, 江宁城的那盘大棋,已经开始朝这偏僻的小城落子了 “走吧,回城” 李平翻身上了灰驴,慢悠悠地朝谷外走去 风雪又起,将地上的血迹和脚印,一点点掩埋 第一卷 第38章 分发粮米 灰驴在积雪的官道上慢腾腾地挪着蹄子 李平骑在驴背上,随着驴子的颠簸 “钱多,你那牛车能不能走快些?我这屁股快被这头蠢驴颠成四瓣了” 李平扯了扯身上的羊皮袄,冲着身后的粮车喊道 钱多坐在粮车边缘,手里还拿着半个冻得硬邦邦的红薯,闻言苦着脸答话 “大人,这雪天路滑,牛车上还拉着胡烈的九环大刀和苗钧的破烂,快不起来啊” “那大刀重得像块铁板,拿回去给大哥熔了打铁,指不定能打出几把好锄头” 李平撇了撇嘴,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叶子 队伍晃晃悠悠地进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瞧见李平这副得胜归来的模样,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日城里还传着李平要当山大王的流言 今日人家就把黑风寨给平了,连胡烈的人头都带了回来 这等手段,谁还敢拿他当个寻常的文书小吏? 回到城东的新宅子 李平刚翻身下驴,周伯便带着几个仆从迎了上来 “大人,热水已经烧好了,快些进屋暖暖” 周伯接过缰绳,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平身上的血迹 “我无事,都是别人的血” 李平摆了摆手,迈步朝客房走去 “石敢的伤势如何?” “大夫来看过了,敷了药,已经睡下了,只是背上的伤口有些深,得养上些时日” 周伯在后面跟着,低声答道 李平推开客房的门 石敢正趴在榻上,光着膀子,背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有药味飘出来 听见动静,石敢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动,老老实实趴着” 李平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石敢没受伤的肩膀上,疼得石敢龇牙咧嘴 “大人,我这背上痒得厉害,是不是要长肉了?” 石敢咧着嘴笑 “那是药力发散,别乱挠要是挠破了,下个月的赏钱扣光” 李平在榻旁的竹椅上坐下,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丢在石敢枕头边 “这是给你的赏钱,拿去买些骨头汤喝,别整日想着吃冷烧鸡” 石敢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银子,嘿嘿直笑 “多谢大人,属下这身板,过几天就能下地帮大人杀人” “免了,本官是文人,不爱打打杀杀”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好好养伤,过几日还有差事交给你” 出了客房,李平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炭盆已经烧得通红,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钱多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放在书案上 “大人,这次的战果理出来了” 钱多指着册子上的数额,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 “黑风寨的土匪,当场死了六十二个,活捉了四十六个” “全关在城西的空置窑厂里,由野狐岭的汉子们看着” “山寨里的存粮搜出来三十石,现银两百两,还有些零碎的皮毛” 李平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两百两?这胡烈混得也太惨了,连城里白家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不过,那四十个野狐岭的汉子,每人发一两银子,两斗粗粮” “受伤的加倍” “至于那些死掉的土匪,让钱多去县衙报个备,就说是剿匪时顽抗被杀,把赏钱领回来” 钱多有些迟疑 “大人,这赏钱……知县老爷能给吗?” “他敢不给?” 李平冷笑一声 “税粮被劫,本官替他把粮食夺了回来,还顺道平了黑风寨” “他若是连这点赏钱都舍不得,本官便写信给江宁城的督邮师兄” “问问这大乾的律法,是不是在溪云县不管用” 钱多缩了缩脖子,连声应下 李平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苗钧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铁牌,平铺在桌面上 铁牌上的“司”字,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冷 “胡九,进来” 李平朝门外唤了一声 胡九像只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溜了进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大人,您找小人?” “这铁牌,你认得不?” 李平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胡九凑上前,仔细瞧了瞧,脸色登时变了 “这……这字瞧着像江宁城司家的族徽” 胡九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极低 “小人以前在黑市听人提过,司家在江宁可是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族” “族里有金丹期的老祖坐镇,连郡守老爷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金丹期?” 李平挑了挑眉 “那确实挺能打苗钧这邪修,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小人查过了,苗钧进山前,在城里的驿站寄过一封信,用的是专门的灵鸽” 胡九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那鸽子飞得极快,这会儿怕是早就到了江宁城” “死都死了,还给我留个尾巴” 李平将铁牌收回怀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江宁城的人,手伸得真够长的” “不过,既然信已经寄出去了,司家迟早会知道苗钧死在溪云县” “咱们得快些把这县里的局势捏在手里” 胡九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小人一定盯紧城外的动静,若有生面孔进城,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去吧,去周伯那领五两银子,算你这次的赏钱” 李平挥了挥手 胡九大喜,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夜深了 风雪又开始在窗外呼啸,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有些出神 穿越至今,不过短短几个月 他从一个随时会被胡观一巴掌拍死的假贼 到现在手握两百号山民、干掉练气修士、逼得县令主簿不敢动弹的“李大人” 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以前在蓝星当牛马,只求个安稳,成日里为了几千块钱的薪水奔波 如今在这吃人的世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连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粗糙的掌心 体内的灵气气旋慢悠悠地旋转,散发出温热的波动 “引气中期……” 李平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修仙的路,走起来可真够费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城东的夜空黑得像一块铁板,唯有远处的县衙大堂,隐隐透出几分微弱的灯光 李平关上窗户,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铁牌 琢磨着明日该如何去县衙,跟陈让那老小子把剿匪的赏钱给结了 毕竟,养活这两百号人,每日的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第一卷 第39章 晒晒太阳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城西的废弃窑厂里便传出一阵阵咳嗽 李平披着件半旧的羊皮袄,蹲在一块干燥的土坯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圈 钱多抱着一叠名册,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冻得直吸鼻涕 “大人,这四十六个土匪,昨夜关了一宿,老实多了” 钱多指了指窑洞里缩成一团的汉子们 李平丢掉枯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把人都拉出来,晒晒太阳,省得在里面发霉” 片刻后,几十个土匪被野狐岭的壮丁用绳子拴着,排成一溜牵到空地上” “这些汉子个个脸上带伤,衣衫破烂,瞧见李平,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胡烈逼上山的!” “对对,小人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求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 李平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 “行了,这套词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钱多,把名册拿来” 李平接过名册,扫了一眼,指着前排的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你,你,还有你” “上个月在城南抢了农户耕牛,还把人打断了腿的,是你们吧?” 那三个汉子脸色一白,刚想辩解,李平便挥了挥手 “拉去后山,给地里的庄稼当肥料” “野狐岭的兄弟们辛苦了,这几颗人头送去县衙,就说是顽抗的匪首” 大壮带着几个壮丁,不由分说地把人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行渐远,剩下的土匪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把头死死贴在雪地里 李平看着剩下的人,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剩下的人,想活命也成,我这缺些懂行的人手” “谁会打铁修兵刃,或者认得山里小路的,站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矮壮、双臂粗壮得有些畸形的汉子迟疑着抬起头 “回大人,小人张铁臂,以前在边军当过铁匠,懂修造军械” “后来逃难落了草,只管在寨里打铁,未曾下山杀过人” 李平走到他跟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会打弩箭么?” 张铁臂连连点头 “会!只要材料够,寻常的钢弩,小人一天能打三张!” “成,往后你归石敢管” “在野狐岭后山起个铁炉子,把黑风寨那些破铜烂铁都熔了,给我打磨兵刃” 李平收回短刀,看着剩下的人 “至于你们,老老实实去山里开荒、运粮” “干得好的,下个月发工钱,干得不好的,后山还有空地” 土匪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处理完窑厂的事,李平带着钱多径直去了县衙 今日的县衙大堂格外热闹 知县陈让坐在堂上,脸上堆满了笑” “连一向闭门思过的赵衡也坐在了一旁,只是那张老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文书此番剿匪,真乃我溪云县之福啊!” 陈让一拍惊堂木,笑着赞叹 “本官已写了折子,向郡里为李文书请功” “这五十两银子,是县衙给的赏赐” 两个衙役抬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几锭白银 李平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全凭县君调度有方,小人不过是跑了趟腿” “只是县君,黑风寨虽平,可山里的残匪依然不少” “县衙的衙役在上次劫粮时死伤过半,如今城防空虚啊” 陈让摸了摸胡子 “那依李文书之见?” “小人想从野狐岭的猎户里,招募五十名壮丁充入衙役,代为巡城” “另外,县衙武备库里那些生锈的兵刃,也该拿出来打磨一番,以防万一” 李平低着头,话音十分谦卑 赵衡在一旁冷笑一声 “李文书,这衙役的名额皆有定数,武备库更是县衙重地” “你一个文书,拿了钥匙怕是不合规矩吧?” 李平抬起头,看着赵衡,咧嘴一笑 “赵主簿说得极是” “要不,下回山里的土匪再来,由赵主簿带人去守城门?” “小人听闻赵主簿家里护院不少,个个身手不凡呢” 赵衡话音一卡,脸色有些发青 陈让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 “哎,赵主簿此言差矣李文书也是为了县里的安宁” “这钥匙,便由李文书暂且保管吧招募衙役之事,本官准了” 李平接过武备库的钥匙,再次躬身 “多谢县君体恤” 出了县衙,李平刚走到街角,胡九便从一根石柱后面溜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大人,金掌柜在春风楼候着呢” 春风楼的雅间里,暖炉烧得极旺 一个身穿绸缎、体态富态的胖子正局促地坐着,瞧见李平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金富贵,见过李大人!” 李平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金掌柜请起听胡九说,以前胡县尉在时,山里的盐铁买卖,都是你在经手?” 金富贵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答话 “回大人,以前胡县尉拿五成,小人拿三成,剩下的打点关卡” “如今胡县尉不在了,小人这买卖……想请大人赏口饭吃” “买卖照做,不过规矩得改改” 李平放下茶杯,看着他 “往后,送进山里的盐铁,必须先过野狐岭的卡口” “我拿六成,你拿两成,剩下两成用来打点” 金富贵脸上的肉抖了抖,却不敢有半点违逆,连声应下 “全凭大人做主!” 此时,县衙后堂 陈让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端着茶盏,看着窗外的落雪,拧着眉 赵衡站在一旁,咬牙切齿 “县君,这小子胃口太大了!” “要了人手,还要了武备,如今连黑市的买卖都想插手,这是要将咱们架空啊!” 陈让喝了一口茶,话音有些发冷 “此子已成气候,非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吏了” “白家那边,可有动静?” “白崇那老狐狸闭门谢客,只说身子不适,未曾表态” 赵衡低声答道 陈让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白家在观望,咱们却等不得” “山里的妖兽最近动静不小,若是这溪云县乱起来……哼,须得早作打算了” 夜里,李平的新宅子里 石敢背上缠着绷带,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一堆从武备库拿来的生锈朴刀 “大人,这县衙的武备库都快成废铁堆了,就这几把破刀,连野狐岭的柴刀都不如” 李平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枚黑色铁牌,慢悠悠地擦拭着 “让张铁臂把这些铁器熔了,重新打磨” “野狐岭的汉子们人手发一件,别省着” 钱多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平 “大人,今日知县老爷答应得太痛快了,小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平收起铁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让那老狐狸,是想借我的手去挡山里的麻烦” “白家一直没动静,也是在等我跟县衙斗个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拍了拍钱多的肩膀 “把招募的衙役都盯紧了,真正的麻烦,怕是才刚开始呢” 第一卷 第40章 大山里的秘密 清晨,溪云县城门刚开了一条缝,李平便骑着灰驴溜了出去 钱多在后面赶着两辆牛车,车上堆着几袋粗粮和几罐粗盐,车轮在冻硬的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大人,大冷天的,真要进山?” 钱多吸溜着鼻涕,把手揣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废话,黑风寨刚平,山里那些逃户和猎户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去送点温暖,顺便看看山里的收成” 李平裹紧了羊皮袄,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县衙里那两个老家伙整日盯着我,在城里待着发闷,不如进山透透气” 山路崎岖,灰驴走得慢腾腾的,李平在驴背上被颠得直叹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林子渐渐密了,几间破烂的木屋在雪地里若隐若现 那是逃户村 还没进村,村口便闪出几个手持木叉和猎刀的汉子,个个神色戒备 为首的老栓瞧见是李平,手里的木叉往地上一顿,话音有些发颤 “李大人,您这是带兵来抓人?” 李平翻身下驴,拍了拍牛车上的粮袋,脸上堆起笑 “老栓叔,瞧你说的” “我是来送粮的” “黑风寨平了,往后山里太平了” “这些粗粮和盐巴,是县衙给大伙的安家费” 老栓愣住了,身后的村民也面面相觑 “真……真是送粮的?不收税?” 一个年轻的猎户小声嘀咕 “收税?我嫌麻烦” “只要大伙往后听我的,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大伙的” 李平笑眯眯地递过去一袋盐 老栓接过盐袋,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味散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登时舒展开来 “快,快把大人迎进去!” 村子里的草棚里,火盆烧得有些微弱 李平坐在一条缺了腿的板凳上,端着一碗热水,看着围在四周的村民 “老栓叔,黑风寨的土匪被我平了,往后山里的买卖,由我说了算” “大伙若是缺粮缺盐,只管跟野狐岭的石敢说,别去城里受白眼” 老栓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激 “大人言出必行,先前说不抓我们,如今还送粮来” “往后大人有什么差事,只管吩咐,我们这百十号人,命就是大人的了” “命留着自己用,帮我干活成” 李平放下水碗,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我听说,白家在后山有些产业?” 老栓脸色微变,压低了话音 “大人说的是那处矿洞吧?” “白家在深谷里私开了一处矿,抓了好多流民去挖矿” “听说挖的是亮晶晶的石头,白家看得可紧了” “带我去瞧瞧”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栓有些迟疑,但瞧见李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咬牙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片密林,山势陡然下陷,露出一处隐秘的深谷 谷底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抬着一筐筐矿石从洞口走出来” “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只有几块破布遮体 李平走下山坡,一个矿奴头目瞧见官差,吓得丢下竹筐想跑 “别怕,白家的管事呢?” 李平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子递过去 那汉子叫铁头,瞧见饼子,眼睛都绿了,抓过来胡乱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管……管事昨夜下山快活去了,这大雪天的,他们才不愿在山里挨冻” 铁头一边嚼着饼子,眼泪一边往下掉 “大人,白家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每天只给一碗稀粥,累死了就往山沟里一扔” “求大人救救我们!” 李平走到竹筐旁,捡起一块矿石 矿石呈淡蓝色,入手微凉,隐隐有灵气波动 果然是灵砂 白家这群地头蛇,胆子倒是不小,私采灵砂可是重罪 “想吃饱饭么?” 李平看着铁头,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十几个矿奴 矿奴们齐刷刷地盯着李平,拼命点头 “往后这矿,我说了算白家要是来人问起” “你们就说黑风寨的土匪把矿抢了,管事也被土匪杀了” “至于你们,每天三顿干饭,管饱” 李平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矿奴也呼啦啦跪了一地,在雪地里磕头 “多谢大人!往后我们只听大人的!” 李平看着这些矿奴,心里暗自盘算 有了这处灵砂矿,往后修炼的资源便有了着落,还能顺便断了白家的一条财路 正当他准备让钱多把粮食分给矿奴时,大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那响动极大,仿佛地龙翻身,震得山谷两侧的积雪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兽吼从林子深处传出 穿透力极强,震得李平耳膜生疼 灰驴吓得咴咴乱叫,拼命往李平身后缩 猎户首领大壮从林子里跑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猎枪 “大人,山里近来不太平,深处的野兽都在往外跑,怕是要出大事” 李平看着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拧着眉,吐掉嘴里的雪花 “这大冷天的,野兽不冬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大壮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懂,但前几天有兄弟瞧见,深山里有几头平日里见不到的大家伙在打架” “连树木都被撞断了一片这兽吼,听着像是一头快要发疯的黑瞎子” 李平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铁牌,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矿奴 这大山里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钱多,把粮食分下去,让大伙把矿洞口守好” “大壮,带几个人去林子边盯着,有动静立刻报我” 李平翻身上了灰驴,看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山,自言自语 “这溪云县的安稳日子,怕是过不了几天了” 第一卷 第41章 废洞残阵 深谷里的风刮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李平紧了紧领口,看着那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 “大人,就在这下面” 铁头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指着乱石堆里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 “以前白家的管事嫌这地方容易塌,不许我们靠近” “可小人有回起夜,瞧见里面有亮光,亮得跟白日似的” 李平翻身下了灰驴,把缰绳递给大壮 “大壮,你带几个人在外面守着,若有动静,吹哨子为号” 大壮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点头应下 “大人放心,一只耗子也别想溜过去” 李平猫着腰,跟着铁头钻进了石缝 石缝里黑漆漆的,越往里走越宽敞,脚下的地面也从泥地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门 石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只是大半已经被青苔和泥土遮掩 “大人,就是这了” 铁头指着石门,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小人上次走到这,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根本不敢再往前走” 李平走到石门前,用手指抹去石柱上的泥土,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沟槽 这是灵气流转的通道 他虽然才引气中期,但穿越者的强韧神识让他对灵气的波动极为敏锐 “这是五行锁钥阵的残局” 李平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 他在《小周天引气诀》的附录里瞧见过这般阵法的介绍,属于古时仙门用来封存库房的简易阵法 若是强闯,石门上的反震力道能把引气修士的骨头震碎 “大人,要不小人拿铁锤来砸开?” 铁头在一旁出主意 “砸?你嫌命长就去砸” 李平斜了他一眼 “这阵法虽然残破,但地脉灵气还在,你一锤子下去,这石门没事,你整个人怕是要变成一滩烂泥” 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嘴 李平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门下方的五个石槽 石槽里空无一物,但边缘有火烧和水浸的痕迹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 李平从怀里摸出几枚灵砂,又拿出一张避水符和一张引火符 他将灵砂捏碎,化作精纯的灵气,分别引导着注入对应的石槽中 “火克金,水克火” 李平嘴里念叨着,手指飞快地在石槽间移动 这阵法残破得厉害,许多灵气通道已经断裂 他必须用自己的灵气强行搭建几条临时的通道 这极考验控制力 李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气气旋飞速旋转 神识如同一根根细丝,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暴躁的灵气 “嗡” 石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石柱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 “退后!” 李平低喝一声,扯着铁头往后退了三步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慢腾腾地朝两侧滑开,露出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但灵气却比外面浓郁了数倍 李平迈步走进去 石室中央有一具早已风化的枯骨 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身旁散落着几件已经失去灵光的法器残片 而在枯骨的手心里,正握着一卷发黄的皮卷 李平走过去,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 “前辈,晚辈借用一下,莫怪莫怪”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皮卷,展开一瞧,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地元引气诀》残篇,以及几张古怪的丹方 “好东西” 李平眼睛一亮 这残篇里记载的引气法门,比他现在练的《小周天引气诀》要玄妙得多,正适合他用来突破瓶颈 他将皮卷塞进怀里,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十几箱尚未开采的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极品灵砂矿 “大人,这回咱们发财了!” 铁头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矿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李平却没有笑,他走到石室的一侧石壁旁,看着上面一个新鲜的刻痕 那是一个双鱼戏水的图案,刻痕极深,且有淡淡的灵力残留 “白家的标记” 李平的脸色沉了下去 “大人,您说什么?” 铁头有些不解 “白家的人来过这,只是他们打不开这石门” “所以留了标记,准备等族里的高手来强开” 李平冷笑一声,用短刀将那双鱼标记生生刮去 “这群地头蛇,胃口倒是不小,什么好东西都想占着” 他转过身,看着铁头,话音变得极为严肃 “铁头,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铁头扑通一声跪倒 “大人放心,小人若是走漏了风声,叫小人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太慢,我会先把你埋在后山” 李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 “从今日起,你带几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守在这石缝外面” “对外就说这里塌方了,谁也不许靠近” “至于白家那边,若是有人来问,就说山里闹妖兽,把这片地方给毁了” 铁头连声应下 李平走出石室,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白家既然已经盯上了这里,迟早会派人来查看 他必须在白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处废矿里的灵砂全部运走,顺便把那卷残篇练成 “大壮,回城” 第一卷 第42章 林中的铁狼 李平骑在灰驴背上,手掌按着怀里那卷刚得的地元引气诀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雪,直往脖领子里灌 大壮牵着驴,深一脚脚印浅一脚印地在前面开路 “大人,天色擦黑了,咱们是回野狐岭,还是直接回城?” 大壮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李平望向大山深处,先前那声兽吼余音似乎还在山谷间回荡 “先不回大壮,先前那声动静,是从哪个山头传过来的?” 大壮指了指西边的一座陡峭山峰 “瞧着是西边的鹰嘴岩,不过那地方邪乎,平日里连老猎户都绕着走” “去瞧瞧” 李平拍了拍灰驴的屁股 “大人,那地方当真去得?山里野兽多,万一碰上大家伙,怕是难全身而退” 大壮有些迟疑 “怕个鸟,咱们手里有家伙,走” 李平催促着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西走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的雾气也重了起来 “大壮,你在这山里待了多久了?” 李平在驴背上颠得有些难受,便开口寻些话头 “回大人,小人祖上三代都是这山里的猎户,打小就在这林子里钻” 大壮一边用木叉拨开挡路的枯枝,一边答话 “那你可曾听过这鹰嘴岩有什么古怪?” “听我爷爷说过,那地方以前是个仙家门派的后山,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荒了” “山里有些地方,连野兽都避着走,说是踩进去就会被雷劈” “那是雷击木或者避雷阵的残余” 李平若有所思 “大人懂得多不过我爷爷还说,鹰嘴岩底下有个大窟窿” “里面关着个吃人的黑瞎子,每隔几十年就要吼一嗓子” “以前大家都当是故事听,可今天这动静,真像是我爷爷说的那样” “白家的人,怕是把那窟窿给刨开了” 李平的脸色有些发暗 转过一个山角,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庙宇的半边屋顶已经塌了,门前的石狮子断了头,倒在雪地里 “山神庙?” 大壮有些诧异 “这地方荒废了少说有三十年,怎么还有火光?” 李平翻身下驴,瞧见破庙的窗户缝里,隐隐透出几分橘红色的光亮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轻手轻脚地朝庙门挪去 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霉味夹杂着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火盆旁蹲着一个干瘪的老头,头发乱蓬蓬的,正拿着一根枯枝拨弄着火星 “来了?” 老头连头都没抬,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李平跨过门槛,在大壮的护卫下走到火盆旁 “老人家,这大雪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守在这荒山野岭?”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脸上满是黑泥 “守庙,守山,守着地底下的畜生” 老头嘿嘿直笑,笑声有些刺耳 大壮低声对李平说 “大人,这老头是疯子,以前在城里讨饭,后来跑进山里,大家都当他死了” 李平蹲下身,看着火盆里的火光 “老人家,先前山里那声巨响,你可听见了?” 老头手里的枯枝一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惧色 “听见了,怎么听不见?山要醒了,地底下的锁链断了” 他指了指地底 “锁链?” 李平追问 “古时候仙人留下的封印,镇着山里的老妖” “可有人贪心,非要去挖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把地脉给挖断了” 老头疯疯癫癫地挥舞着枯枝 “挖矿的人,作孽啊!地底下的畜生要出来了,都要死,大家都要死!” 李平心中一震 挖矿的人? 这大山里,除了他刚刚接手的废矿,就只有白家私开的那处灵砂矿 白家为了采矿,竟然动了古仙人的封印? “老人家,你可知那封印在何处?” 李平急切地问 老头却不再答话,只是抱着膝盖,缩在火盆旁,嘴里念念有词 “山醒了,畜生要吃人了,跑吧,快跑吧” 李平站起身,看着这破败的山神庙,脸色有些发青 “大人,这疯子的话,信得过么?” 大壮有些怀疑 “宁可信其有白家那群蠢货,为了几块灵砂,怕是闯了大祸” 李平咬了咬牙 “走,先离开这” 两人刚走出山神庙,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灰驴不安地刨着蹄子,耳朵竖得笔直 “有东西过来了” 大壮端起猎枪,拉开枪栓 李平也拔出短刀,神识散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影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灌木丛里传出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窜了出来 这狼比寻常的狼大了一倍,浑身毛发呈铁灰色 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嘴角还挂着粘稠的涎水 “是妖兽!” 大壮惊呼 那铁灰色的野狼四蹄生风,速度极快,直扑大壮而来 “砰!” 大壮果断开枪 铁砂喷涌而出,打在野狼的肩膀上,爆出一团血花 可那野狼仿佛不知疼痛,去势不减,一头将大壮撞飞出去 大壮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猎枪也脱了手 野狼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平,后腿一蹬,再次扑来 李平脚下一滑,避开野狼的扑咬 他体内的灵气运转,右手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引火符 “去!” 符纸化作一团火球,直奔野狼的面门 野狼在半空中无法躲避,被火球砸了个正着,脸上的毛发登时燃烧起来,发出焦糊的恶臭 “嗷呜!” 野狼痛苦地嚎叫,在雪地里打滚 李平趁此时机,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扎进野狼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了李平一脸 野狼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终于没了动静 李平拔出短刀,大口喘着粗气 这只是一头最寻常的散兽,实力不过相当于引气初期,可其凶悍程度却远超寻常野兽 若是成百上千头这般的畜生冲出大山,溪云县那破烂的城墙,如何挡得住? 大壮从雪地里爬起来,揉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大人,这畜生力气真大,若非大人出手,属下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别废话,快走” 李平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 “这只是先头兵” “山里的封印要是真破了,过不了多久,成群的妖兽就会冲出来” “到时候,野狐岭和溪云县,一个也跑不掉” 两人不敢耽搁,牵着灰驴,连夜往山外赶去 回到野狐岭时,已是深夜 李平刚进院子,钱多便抱着个暖手炉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大半夜的,小人还以为您在山里迷了路” “少废话,把咱们的粮食册子拿来” 李平一边脱下染血的羊皮袄,一边吩咐 钱多有些诧异,但还是飞快地跑回屋,抱来了一叠厚厚的簿子 “大人,大半夜的,看这册子做什么?” “算算咱们还能撑多久如果山里的逃户都撤到野狐岭,粮食够吃几个月?” 钱多一听,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大人,若是只算野狐岭原本的壮丁,咱们的存粮吃上一年都无碍” “可要是把逃户村那百十号人也接过来” “再加上黑风寨那些降兵,这每日消耗的口粮可就翻了几倍” “说数” “省着点吃,最多撑三个月” “这还是算上黑风寨搜出来的那些陈粮” “若是到了开春,山里青黄不接,怕是更难熬” 钱多苦着脸 “去城里买粮让金富贵用商队的名义,从外地运粮进来” “别用县衙的名义,免得陈让那老狐狸起疑” “大人,这买粮的银子……” 钱多有些心疼地看着李平 “从黑风寨搜出来的银子里扣”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饿死了,谁来帮我守野狐岭?” 李平瞪了他一眼 “是,小人明日一早就去办” 钱多连声应下,抱着册子退了出去 石敢正披着衣裳在屋里等候,瞧见李平一身是血地进来,吓了一跳 “大人,您这是遇上土匪余孽了?” “比土匪更麻烦” 李平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石敢,你的伤养得如何了?” “已无大碍,大人有何吩咐?” 石敢拍了拍胸脯 “从明日起,让张铁臂加紧打造钢弩和箭矢,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让大壮带人去逃户村,把村民都往野狐岭这边撤” “野狐岭的防御,得重新加固” 李平看着桌上的油灯,眼神闪烁 “大人,这是要打大仗?” 石敢有些兴奋 “非与人打,是与畜生打” 李平叹了口气 “白家惹出来的祸事,最后怕是要咱们来擦屁股” 他摸了摸怀里那卷地元引气诀,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必须尽快突破到引气后期,否则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他连自保都难 窗外,风雪更急了,隐隐夹杂着远山深处的低沉兽吼 第一卷 第43章 立下规矩 野狐岭的后山,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坡 如今,这里却热闹得像个集市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抬着粗壮的松木往土坡上运木屑飞扬,锯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平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拿着一卷刚画好的草图,正跟老栓指指点点 “老栓叔,这围墙得建的比城墙还厚” “山里的畜生力气大,若是墙薄了,一头黑瞎子就能撞塌” 老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声应下 “大人放心,大伙都晓得利害” “如今山里的野兽动静不对,谁也不敢偷懒,只是这木料和石料每日消耗得太快” “木料不够就去砍,石料不够就去采至于工钱,每日管三顿干饭,月底还有工钱拿” 李平拍了拍老栓的肩膀 “大伙的家眷都安顿好了么?” “都安顿在后山的窑洞和木屋里了” “大伙都说,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到给逃户发粮发钱的官老爷” “如今就是拿鞭子赶,大伙也不愿走了” 老栓咧着嘴笑,眼里满是感激 李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空地上操练的几十个汉子 石敢背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冲着那群汉子大吼 “都给老子站直了!手里的钢弩是用来杀敌的” “不是用来打鸟的!谁要是手抖,今晚就没肉吃!” 这群汉子里,有野狐岭原本的壮丁,有刚招募的猎户,还有十几个甄别出来的降匪 李平把他们打散重组,分成了三个队 “石敢,过来” 李平招了招手 石敢一路小跑过来,抱拳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张铁臂那边,钢弩打出多少张了?” “回大人,张铁臂带了两个降匪里的铁匠” “日夜不停地赶工,如今已经攒了三十张钢弩,箭矢打了一千多支只是生铁快用光了” 石敢有些发愁 “生铁的事,我让金富贵去办” “他那商队过几天就有一批货进山,里面少不了铁料” 李平指了指那群操练的汉子 “这规矩得立下” “老栓管着后勤和民事,大壮带猎户在山里放哨,降匪里那个懂军械的张铁臂管着铁炉子” “至于你,石敢,你管着这支武力” “谁要是敢犯规矩,偷奸耍滑,或者欺负逃户,直接按军法处置” 石敢神色一肃 “属下明白!” 交代完山寨的事,李平回了野狐岭的院子 周伯正在屋里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周伯,咱们的银钱还够用么?” 李平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周伯停下手里的算盘,叹了口气 “大人,这立寨子、养活几百号人,每日的花销如流水一般” “若非有黑风寨搜出来的银子撑着,咱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不过,铁头送来的那批灵砂,倒是值不少钱” “那批灵砂先别卖” 李平摆了摆手 “那是我用来修炼和画符的白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白家倒是一直没动静,只是城里有些风言风语” 周伯压低了话音 “说是大人在山里私聚部众,图谋不轨” “县衙那边,赵主簿似乎在暗中收集大人的罪证,想往郡里告大人一个‘聚众谋反’的罪名” 李平冷笑一声 “聚众谋反?这帽子扣得够大的” 正说着,钱多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门都顾不上敲 “大人!不好了!” 钱多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直颤 “城里出事了?陈让那老小子要动手?” 李平挑了挑眉 “不是陈知县,是赵主簿!” “他今日在县衙大堂上,当着好几个乡绅的面” “说大人在野狐岭私藏甲兵,意图不轨,还说要派兵来查抄野狐岭!” 钱多急得直跺脚 “大人,咱们这山寨里可有几百号人,还有钢弩和铁炉子” “要是真被查出来,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啊!” 李平却一点不慌,反而笑了起来 “查抄?他拿什么查抄?县衙里那几十个连刀都拿不稳的衙役么?” “可……可若是郡里派兵来呢?” 钱多有些害怕 “郡里?任俊师兄还在江宁呢,陈让要是敢往郡里递折子” “折子还没到郡守案头,就得先被任俊拦下”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不过,这‘私聚部众’的名头,确实不好听咱们得换个招牌” “换招牌?” 钱多和周伯都愣住了 “钱多,你明日去县衙,给陈知县送一封信” “就说黑风寨虽平,但山里妖兽异动,恐有兽潮危及溪云县” “本官为了保境安民,特在野狐岭招募乡勇,组建‘溪云防兽民壮营’”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就说这民壮营的粮饷,由本官自己筹措,不要县衙出一分钱,只要县衙给个官方的牌子就成” 钱多眨了眨眼 “大人,这……陈知县能答应么?” “他为什么不答应?山里的妖兽动静,他陈让又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有人自掏腰包帮他守城防兽,他高兴还来不及” “至于赵衡,他要是再敢乱咬,就是阻碍防兽大计,通敌误国” 李平冷哼一声 “这牌子一拿,咱们在山里立寨子、打造兵刃,可就都是名正言顺的‘保境安民’了” 钱多一听,顿时一拍大腿 “大人高明啊!这一下,赵主簿的嘴怕是要被生生堵死了!” “行了,少拍马屁,快去办” 李平挥了挥手 夜里,李平坐在书房里,将那卷地元引气诀展开 石桌上放着几枚幽蓝色的灵砂,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气,开始尝试按照地元引气诀的路线运转周天 这功法比小周天引气诀要霸道得多,灵气在经脉中穿行” “隐隐有些刺痛,但带回来的灵气却更加精纯 “嗡” 体内的灵气气旋微微一震,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李平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引气后期,快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山寨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 有了这块“民壮营”的牌子,他的基本盘总算是在官方过了明路 接下来,就看白家和山里的妖兽,谁先忍不住动手了 第一卷 第44章 即将到来的兽潮 野狐岭后山的新寨子里,一间用青石垒成的石屋中,炭火盆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李平盘腿坐在石榻上,身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枚幽蓝色的灵砂 这些灵砂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表面隐隐有雾气流转 是铁头从那处废弃仙门矿洞深处刨出来的极品 “大人,真不用属下在门外守着?” 石敢站在门口,背上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 “不用,你带大壮他们去巡视山寨” “这几日山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别让散兽摸进寨子” 李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是,大人若有异动,只管大声呼唤” 石敢抱了抱拳,退了出去,顺手将沉重的木门关上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李平深吸一口气,将那卷地元引气诀残篇展开,平铺在膝盖上 “引气圆满,就在今日了” 他闭上眼,双手各握住一枚极品灵砂,体内的灵气气旋开始慢悠悠地旋转起来 随着地元引气诀的功法运转,手心里的灵砂陡然亮起,两股暴躁而精纯的蓝色灵气顺着他的掌心,如两条小蛇般钻入经脉 “嘶——” 李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双臂的经脉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这地元引气诀不愧是古仙门的功法 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小周天引气诀快了数倍,但对经脉的负荷也大得惊人 若是寻常凡人,这般暴躁的灵气入体,怕是瞬间就会将经脉冲得支离破碎 但李平不同 他是穿越者,两世为人,灵魂异常坚韧 每当经脉因剧痛而要崩溃时,他的神识便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 死死按住那些暴躁的灵气,强行将它们梳理平顺,融入体内的气旋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榻旁的灵砂一枚接一枚地失去光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散落 李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他体内的灵气气旋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原本气态的灵气开始渐渐凝聚,隐隐有化作液态的趋势 “还差一点” 李平咬紧牙关,将最后两枚极品灵砂握在手中 轰! 庞大的灵气瞬间涌入,如同一道洪流,直冲他脑海中的神识关卡 剧烈的痛楚让李平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给我破!” 李平在心中怒吼,强韧的灵魂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意志力,生生将那股痛楚压了下去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轻响在脑海中炸开 体内的灵气气旋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旋转 接着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了一个只有黄豆大小、却凝实无比的蓝色气旋 气旋缓缓转动,一丝丝精纯无比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向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的肌肉和疲惫的经脉,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迅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 李平睁开眼,两道蓝色的精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轻松,连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飘落,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练气期,成了” 李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他走到石屋的一角,看着堆在那里的几张符纸 他随手拈起一张引火符,体内的灵力微微一动,顺着指尖注入符纸中 “去” 符纸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足有人头大小的火球 轰的一声砸在石壁上,将青石壁烧出一片焦黑 “这威力,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 李平看着石壁上的焦痕,满意地笑了笑 以前他用符,得提前准备,还得靠现代人的阴招配合 如今突破到练气期,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足够支撑他连续御使数张符箓 甚至能勉强布置一些简单的符阵 若是再遇上苗钧那样的邪修,他有把握在三招之内,用符箓将对方生生砸死 “大人!您出关了?” 木门被推开,石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瞧见李平身上的气势,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修士,但跟着胡观多年,见识过修士的手段 此时的李平,站在那里虽然依旧人畜无害,但隐隐散发出的灵压,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大人,您突破了?” 石敢有些兴奋地问 “嗯,侥幸突破” 李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城里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钱多从城里带回消息,说是白家最近在调集人手,似乎要进山” “另外,县衙那边,陈知县把‘溪云防兽民壮营’的牌子给批下来了” 石敢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给李平 铁牌上刻着“溪云民壮”四个大字,边缘盖着县衙的公章 “陈让这老小子,动作倒是挺快” 李平接过铁牌,冷笑一声 “他这是瞧见山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想让我当他的挡箭牌呢”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牌子都拿了,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 李平将铁牌收回怀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白家既然想进山,那就让他们进” “这山里的封印破了,妖兽可不认得什么白家黑家”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突破到练气期 白家,县衙,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兽潮...... 第一卷 第45章 风雨欲来 溪云县城,白家大宅 这宅子建得比县衙还要气派,青砖红瓦,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李平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青色长衫 手里把玩着那块刚到手的“溪云民壮”铁牌,迈步进了白家的大门 “李大人,家主在后花园的暖阁等您” 白家的管事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眼里却闪过一丝轻蔑 李平笑了笑,没说话,跟着管事穿过几道回廊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木炭,温暖如春 一个身穿紫金绸缎、面容清瘦的老者正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拨弄着茶汤 这老者便是白家家主,白崇 “李文书,坐” 白崇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竹椅,话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白家主今日找小人来,不知有何贵干?” 白崇放下茶杯,看着李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文书,明人不说暗话,黑风寨被你平了,野狐岭如今也成了你的地盘” “你招募流民,立寨子,甚至还拿了县衙的‘民壮营’牌子” “这溪云县,怕是要装不下李文书了” “白家主说笑了,小人不过是替县君分忧,保境安民罢了” 李平咧嘴一笑,人畜无害 “保境安民?” 白崇冷笑一声 “那后山的废矿,也是为了保境安民?” “李文书,我白家在山里采矿多年,有些规矩,你怕是还没弄明白” 李平心中一动,知道白家这是发现废矿被他占了 “白家主,那矿洞本是无主之地,小人不过是带人去清理废墟” “顺便安顿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若是白家主觉得不妥,大可去县衙找陈知县理论” “陈让?” 白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那知县的位置,若无我白家支持,早就坐不稳了” “李文书,老夫劝你一句,年轻人莫要太贪心” “把那废矿交出来,再把野狐岭的民壮营散了,老夫保你在溪云县大富大贵” “若是我不答应呢?” 李平放下茶杯,看着白崇,体内的灵力微微运转,练气期的灵压隐隐散发出来 白崇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凡人小吏,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练气期 “李文书,这溪云县,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白崇站起身,拂袖而去 李平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也站起身往外走 刚出白家大门,钱多便从街角溜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大人,出事了” 钱多拉着李平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低声说道 “我刚才瞧见赵主簿的马车进了县衙后门,白家的管事随后也进去了” “他们三方,怕是串联到一块去了” “意料之中” 李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陈让想借我的手防兽,又怕我做大” “赵衡恨我入骨” “白家想要那处废矿,他们三方联手,是迟早的事” “大人,还不止这些” 钱多有些焦急 “我听县衙里的内线说,郡里最近要派人来核查税粮被劫的事” “赵主簿准备借这个机会,告大人‘私聚部众、私吞胡家功法’” “到时候郡里怪罪下来,陈知县再顺水推舟,咱们可就成了替罪羊了” 李平眼睛微眯 “私吞功法?胡观那本《小周天引气诀》是任俊师兄亲手给我的” “他们拿这个做文章,真是打错了算盘” “不过,‘私聚部众’这罪名,确实有些麻烦” 正说着,大壮骑着快马从城门方向奔来,瞧见李平,翻身下马,险些摔倒 “大人!山里出事了!” 大壮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恐 “鹰嘴岩那边的野兽开始往外冲了!” “成群的野狼和野猪,正往逃户村的方向跑!” “老栓叔他们已经开始往野狐岭撤了,但野兽太多,怕是撑不了几天!” 李平心中一震 兽潮,终于来了 “规模有多大?” “数不清!密密麻麻的,林子里全是绿油油的眼睛!” “还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在后面驱赶,瞧着像是要往城里冲!” 大壮的声音有些发颤 钱多吓得脸色惨白 “大人,这可怎么办?内有县衙和白家算计” “外有兽潮压境,咱们这回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平站在巷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白家、县衙、郡里问责、妖兽潮 这四股力量,像是一张大网,正朝着他兜头罩来 “慌什么?” 李平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大人,您还笑得出来?” 钱多哭丧着脸 “为什么笑不出来?这局势虽然乱,但乱了才有机会” 李平拍了拍钱多的肩膀 “陈让和白家想借兽潮消耗我的实力,再借郡里的手除掉我” “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以乱制乱’” “大人,怎么个以乱制乱法?” 大壮忍不住问 “大壮,你立刻回野狐岭,让石敢把所有民壮都动员起来” “守住山寨,但别跟兽潮硬拼” “把野兽往白家的药田和矿洞方向引” 李平冷笑一声 “白家不是想要那处废矿么?那就让妖兽先去帮他们‘开采’一番” “至于陈让和赵衡,等兽潮到了城底下,我看他们还有没有心思来查抄我的野狐岭” 他摸了摸怀里的“溪云民壮”铁牌,眼神冰冷 “是时候掀桌子了” 第一卷 第46章 堂前交锋 大壮翻身上马 双腿猛夹马腹 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溅起一地融雪,泥水四溢,险些溅了李平一身 李平站在巷子口,理了理青色长衫的袖口,将那块刚到手的铁牌塞回怀里 钱多在一旁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管里 脸色发白,双腿微微打颤 “大人,咱们真要去县衙?” 钱多小声嘀咕 “宋巡检可是郡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要是赵衡他们把脏水泼实了,咱们可就难脱身了” “要不,咱们先回野狐岭避避风头?” 李平斜了他一眼,迈步朝巷子外走去 “去,为何不去?人家戏台都搭好了,咱们这当主角的要是缺席,岂非扫了他们的兴致?” “可那是郡里来的官啊,万一他直接动手拿人呢?” 钱多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着 “我听说那宋巡检以前在郡里,连世家子弟的面子都不给,脾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硬石头才好” 李平步履平稳 “若是来个贪财好色的,白家一箱银子送过去,咱们才真是一点机会都无” “走吧,去会会这位铁面无私的宋大人” 县衙大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松木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穿皂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双目如鹰 此人正是江北郡派来的巡检官,宋明 县令陈让坐在一侧,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仿佛堂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主簿赵衡则站在堂下,手里拿着几份文书,脸上挂着冷笑,眼神阴鸷 白家家主白崇坐在另一侧的椅上,闭目养神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一声声重重的声响 李平迈步跨入大堂,拱手行礼 “溪云县文书李平,见过宋巡检,见过县君” 宋明抬起眼皮,冷冷地打量着李平 “你就是李平?” 宋明语调冰冷 “本官接到举报,你在溪云县剿匪期间,私吞前县尉胡观的修仙功法” “且在野狐岭私聚部众,意图不轨,可有此事?” 李平直起身子,神色自若 “回巡检大人,此乃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 赵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书呈给宋明 “宋大人,这是下官收集的证据” “李平在野狐岭招募了数百壮丁,私自打造兵刃,甚至连黑风寨的降兵都收归己用” “若非图谋不轨,他一个小小文书,聚拢如此多的人手作甚?难不成是留在山里种地?” 白崇也睁开眼,淡淡地说道 “宋大人,我白家在山中的废矿,前些日子也被这李文书强行占去” “我白家派去理论的人,皆被他手下的恶徒打伤” “此子行事嚣张跋扈,全然未将大乾律法放在眼里” “若是不加严惩,溪云县怕是要改姓李了” 陈让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宋大人,李平此子确实有些恃才傲物” “本官念他剿匪有功,平日里多有宽容,未料到他竟做出这等僭越之事” “本官管教无方,还请宋大人责罚” 这三人一唱一和,眨眼间便将李平推到了悬崖边缘 宋明看着呈上来的文书,眉头微挑,看向李平 “李平,你作何解释?” 李平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牌,双手呈上 “宋大人请看此物” 衙役将铁牌呈给宋明 宋明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刻着“溪云民壮”四个大字,边缘盖着县衙的公章 “这是何物?”宋明问 “此乃县君亲自批复的‘溪云防兽民壮营’铁牌” 李平看向陈让,微微一笑 “县君高瞻远瞩,知晓山中妖兽异动,恐危及县城” “故而特许下官在野狐岭招募乡勇,组建民壮营,以防兽潮” “下官所做一切,皆是奉命行事,何来私聚部众之说?” 赵衡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陈让 陈让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泼在衣袖上 他原本以为李平只是私下招人,未料到李平会在此刻将这块铁牌拿出来当挡箭牌 “县君,这铁牌……” 赵衡急切地问 陈让干咳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确有此事” “本官也是为了县城安危着想,特许李平组建民壮营” “不过,本官可未曾许他强占白家矿洞” 李平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至于强占矿洞,那本是无主废矿,下官安顿流民于此,也是为了防兽大计” “白家主口口声声说是白家产业,不知可有郡里颁发的矿权文书?” 白崇脸色一僵,冷哼一声,闭口不答 大乾律法严苛,私采矿产乃是重罪,他哪里敢拿出什么文书 宋明合上铁牌,面色稍缓,但依旧严厉 “即便民壮营合法,矿洞之事尚有争议,那你私吞胡观功法一意,又作何解释?” “大乾律法,凡缴获之功法,皆须上缴郡里,私藏者以谋反论处!” 李平神色平静,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玉符 “宋大人,那本《小周天引气诀》,乃是督邮任俊大人亲手赠予下官的”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宋明眼神一凝,接过玉符,神识往里一扫,脸色微变 玉符中确实有任俊留下的气息与印记,写明了将功法赠予李平以奖其剿匪之功 任俊乃是郡守陈伯庸的得意弟子,在郡里权势极大,宋明自然认得 “任督邮赠予的?” 宋明将玉符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是任督邮特许,那私吞功法一说,便不成立” 赵衡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原本以为能借此一举将李平定罪,未料到李平背后竟然有任俊撑腰 “宋大人!” 赵衡上前一步 “即便功法来路清白,那他私采灵砂,又该如何解释?这可是挖大乾的墙角!” 李平看着急不可耐的赵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赵主簿,你口口声声说下官私采灵砂,不知可有证据?” “哼,野狐岭运出来的灵砂,城中不少商贾都见过,你还想抵赖?”赵衡冷笑 “下官确实有些灵砂,但那都是从废矿中清理出来的残余,且已登记在册,准备上缴县衙” 李平从袖中摸出一本厚厚的簿子,双手呈上 “不过,说到私采灵砂,下官这里倒有一份真正的证据,还请宋大人过目” 宋明接过簿子,翻开第一页,脸色便黑了下去 李平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念道 “大乾历三十二年,白家私自开采该矿,共得灵砂三千斤,未向县衙缴纳一分税银” “大乾历三十四年,白家勾结山匪黑风寨,将私采的灵砂运往外地贩卖,所得银两,与黑风寨五五分账” “这上面,每一笔时间、地点、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崇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隐秘之事绝无外人知晓,未料到李平手里竟然有如此详细的数目底册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平,手指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血口喷人!这定是你伪造的!” “伪造?” 李平冷笑 “这上面的字迹,可是白家大管事白福的亲笔” “白福如今就在城中,宋大人只需派人将其传唤来,当堂对质便知真伪” “另外,这簿子后面,还有白家送给县衙某些人的‘孝敬’明细” “大乾历三十五年三月,送予主簿赵衡灵砂五十斤” “同年五月,送予县令陈让大人百年山参三株,灵砂百斤” 此言一出,大堂内眨眼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让和赵衡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白家私采灵砂的事,甚至自己也拿了好处 若是这本簿子被宋明带回郡里,他们头上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宋明合上簿子,脸色冷若冰霜,目光在陈让、赵衡和白崇三人脸上扫过 “陈知县,赵主簿,你们对此有何解释?” 宋明语调冰冷,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陈让额头上渗出冷汗,急忙起身拱手 “宋大人,这……这定是李平伪造的!下官绝无参与此事!” “下官对大乾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违法乱纪之事?” “是啊,宋大人,李平此子心怀叵测,故意伪造此书,意图陷害朝廷命官!” 赵衡也急忙辩解,只是他的语调有些发颤,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李平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本数目底册一出,这三人的联盟便已经土崩瓦解 正当堂内陷入僵局,宋明准备下令传唤白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县衙门外戛然而止,随后,一名浑身是血的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扑倒在地上 “报 第一卷 第47章 引狼 那衙役扑倒在堂前,大喊 “妖兽!山里的妖兽冲出来了!已经到了城北的李家庄!” 堂内众人反应各异 陈让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裤脚 他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在发抖,此时更是尴尬地用袖子去擦 结果越擦越脏,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看着十分滑稽 赵衡脸色发青,手里的文书散落一地 他急忙蹲下去捡,却因为手抖 捡起一张又掉下一张 宋明站起身,按住腰间佩刀 面色凝重 李平则在心里吐槽:这群人刚才还想置我于死地,现在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陈让这裤子湿得真是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吓尿了 宋明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那衙役的衣领 “看清了?有多少妖兽?” 衙役带着哭腔 “数不清,黑压压的一片” “李家庄的庄稼地全毁了,正往城门这边冲!” 陈让急忙站起身,脸色苍白 “宋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溪云县城防薄弱” “守军不过百人,这如何挡得住?” 赵衡在一旁眼珠乱转,凑到陈让耳边低语了几句 因为紧张,他说话时口水喷了陈让一脸 陈让嫌弃地抹了抹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随即看向李平 “李文书,你那民壮营既然是防兽的” “现在正是用武之时” “本官命你即刻带人前往北门御敌” 李平心里冷笑:北门是李家庄方向,正是妖兽冲击的正面 陈让这是想让我去送死 李平拱手 “县君,民壮营不过是些乡勇” “缺乏甲胄兵刃,难当大任” “县衙的城防军装备精良,理应由城防军顶在前面” 陈让一拍桌子,怒道 “胡说!城防军需留守南门,防备妖兽包抄” “南门乃是县城命脉,绝不容有失” “你身为民壮营统领,此时退缩” “是想违抗军令吗?” 李平看向宋明 宋明面色凝重,看着陈让 又看着李平 宋明开口 “李平,你既然领了防兽的差事” “此时便该出力” “本官随你一同去北门看看” 陈让急忙拦住宋明 “宋大人,您乃是郡里贵客” “千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北门凶险” “还是让李平带人去吧” “您随本官去南门督战,方为上策” 宋明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他虽然铁面无私,但也不想白白送命 李平心中冷笑,陈让这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真是熟练 南门在大山相反方向,防备个鬼的包抄 分明是想逃跑,顺便让我去送死 “既然县君有令,下官领命便是” 李平拱手,转身退出大堂 李平走出县衙,钱多急忙迎上来 “大人,咱们真去北门?” 钱多脸色发白,双腿微微打颤 他一边问,一边反复确认自己的鞋带有没有系好 可他穿的是一双布鞋,根本没有鞋带 他只是在瞎摸 “去,怎么不去” 李平迈步朝后巷走去 后巷狭窄,两旁是高墙 李平刚走入巷子,突然头顶传来风声 两个黑衣人从墙头翻下,手持短刃 直奔李平咽喉 李平身形未动,斜刺里一根粗大的铁棍呼啸而来 砰的一声巨响 一名黑衣人被直接扫飞出去,撞在墙上 软软地滑落下来,口中鲜血狂喷 石敢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铁棍 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他把铁棍在衣服上蹭了蹭,结果把衣服蹭黑了一大块 他有些心疼地拍了拍 另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被石敢一步跨上前,一脚踩在后背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大人,这俩家伙在县衙门口盯了半天了” “主簿府上的家丁,我认得” 石敢啐了一口唾沫 李平蹲下身,看着那个被踩在脚下的黑衣人 “赵衡让你们来杀我?” 李平问 黑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石敢脚下用力,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 “大人问你话,装什么硬汉?” 石敢骂道 “是,是主簿大人” “让我们趁乱动手” 黑衣人终于熬不住,断断续续地招认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衡这是急了” “数目底册在他眼里是催命符,他等不及妖兽杀我” “想自己动手”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北门跟妖兽拼命?” 石敢问 “拼命?我们为何要拼命?” 李平冷笑 “陈让把城防军调去南门,就是想让我们死在北门” “既然如此,我们便把北门让开” 钱多一愣 “让开?那妖兽进城怎么办?” “北门后面是李家庄,李家庄后面是白家的药田和庄园” 李平看着远方 “白家不是有护院阵法吗?让他们自己去挡” “石敢,你带人去李家庄” “把村民都撤到野狐岭去” “至于北门,留个空城给妖兽” “那白家……” 钱多有些迟疑 “白家想坐山观虎斗,哪有这等好事” 李平冷哼 “白崇刚才在堂上不是很威风吗?我倒要看看,他的护院阵法能挡得住多少妖兽” 此时,白崇的轿子刚走到街角 李平快步走上前,拦住轿子 白崇掀开轿帘,冷冷地看着李平 “李文书,妖兽逼境” “你不在北门守城,拦本家主的轿子作甚?” 李平微微一笑 “白家主,北门防线薄弱” “民壮营缺乏物资” “白家中产业众多,不知可愿捐些银两粮草” “助民壮营守城?” 白崇冷笑一声 “我白家每年向县衙缴纳不少税银,守城乃是县衙之责” “与我白家何干?李文书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若是丢了北门” “县君怪罪下来,你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说罢,白崇放下轿帘 吩咐轿夫 “起轿,回府” 轿夫因为紧张,起轿时晃了一下 白崇在轿子里撞了头,发出 “哎哟” 一声,但还要装作威严 急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李平看着远去的轿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白家主,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平低声自语 李平转身对钱多说 “钱多,你拿着这本数目底册” “去盯着宋明” “告诉他,县令临阵脱逃” “主簿暗中刺杀同僚,白家坐视不理” “这溪云县,现在只有我们民壮营在守” “大人,这能行吗?” 钱多有些担心 “宋明是郡里来的,他要的是结果” “只要我们能保住县城,陈让与赵衡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这溪云县谁说了算” “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李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石敢,传令下去” “民壮营集集,不守城门” “只守野狐岭和李家庄的撤退通道” “把妖兽往白家药田的方向引” “是,大人!” 石敢兴奋地应道 这溪云县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第一卷 第48章 兵临城下 李平站在北门城楼上,风从大山方向吹过来 带着一股子野兽的腥臊气 石敢正指挥着民壮往城墙上抬滚木,嘴里骂骂咧咧 “都给老子使点劲!缺饭吃吗?等会儿妖兽上来了,你们要是无力气扔木头” “就自己跳下去喂狼!” 李平靠在城墙垛子上,看着远处 “大人,李家庄的村民都撤走了” 石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不过白家那帮护院急了,正堵在药田门口骂娘呢” “他们骂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 李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白崇以为躲在庄子里就安稳了?妖兽岂认得他白家的牌匾” “药田里的灵药味那么重,妖兽最喜欢那口” “大人,白家那阵法真能挡住? 石敢有些好奇 “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李平冷笑 “白崇舍不得灵石,那阵法撑不了多久” “等阵法破了,白家就是妖兽的活靶子” 周伯抱着一本厚厚的簿子,急匆匆地顺着马道爬上来 气喘吁吁 “大人,这回动用的人手太多” “光是口粮一天就要耗费百十斤” “还有那些火油、铁砂,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老头子这心里直滴血” 李平眼皮跳了跳 “周伯,莫要念叨了” “等这遭过去,白家和县衙的库房” “咱们挨个去清算”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银子” 周伯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把簿子抱得更紧了些 “有大人这句话,老头子就放心了” “我这就去把库房里的存粮再盘算盘算,保证一粒米都漏不掉” “等等,城里的铁匠铺送了多少箭矢过来?” 李平问 “张铁臂带人赶工,送了五百支精铁箭” “还有三千支普通羽箭” 周伯翻了翻簿子 “不过那家伙要价高,说精铁难寻” “得加钱” “给他加” 李平摆了摆手 “只要能把城守住,银子少不了他的” “去吧” 周伯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差点踩到一根滚木 身子歪了歪,险些摔倒 惹得旁边的民壮一阵哄笑 大壮背着长弓,从城外飞奔而来 三两下爬上城墙 “大人,陷阱都布置好了” 大壮指着城外那片乱石滩 “按照您给的图纸,鹰嘴岩下来的必经之路上” “挖了三十个连环坑” “里面埋了铁匠铺刚打出来的铁蒺藜,还撒了药粉” “符阵呢?老栓叔那边弄得如何了?” “老栓叔带着几十个泥瓦匠,在乱石滩后面砌了三道矮墙” 大壮嘿嘿一笑 “符匠画的那些引火符,都贴在矮墙内侧” “只要妖兽撞上去,保准烧它们个皮开肉绽” 老栓叔此时也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瓦刀 脸上全是泥点子 “李大人,俺们山民虽然会打仗” “但砌墙是把好手” “那三道矮墙结实得很,保准能挡一挡” 李平拱手 “辛苦老栓叔了” “让乡亲们砌完墙就赶紧撤回野狐岭,莫要在城外逗留” “好咧,俺这就带他们撤” 老栓叔应了一声,转头朝城下走去 李平看着老栓叔的背影,心中微动 这些山民虽然愚钝,但心思单纯 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愿意为你拼命 这比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官老爷强多了 李平走下城墙,来到第一道防线 矮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李平伸出手,指尖灵力微动 轻轻拂过一张符纸 他如今已是练气期修为,体内的灵力比以前充沛了数倍 随着他的灵力注入,符纸上的朱砂隐隐泛起一丝红光 随即隐去 “大人,您这是?” 大壮在一旁看得新奇 “加点料” 李平收回手 “这些引火符威力太小,顶多烧伤普通野兽” “我用灵力加固了一下,等会儿妖兽撞上来” “威力能翻倍” “大人真是神仙手段!” 大壮由衷地赞叹 “少拍马屁,去盯着城外” “无动静立刻回报” 李平笑骂了一句 钱多一路小跑上了城墙,脸色发白 双手插在袖管里 “大人,打听清楚了” 钱多凑到李平耳边 “陈让那老小子,把城防军全调到南门去了” “说是防备包抄,其实马车都备好了” “随时准备往郡城跑” “赵衡那厮也没闲着,正满城找白福呢” “估计是想杀人灭口” “宋明呢?” 李平问 “宋巡检在县衙大堂坐着呢,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派了两个随从去盯着陈让,估计也看出不对劲了” 钱多嘿嘿一笑 “不过他未阻止陈让调兵,估计也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守住” “他这是想拿咱们当试金石” 李平冷笑 “只要咱们守住了,他回郡里就有交代” “要是守不住,咱们死了” “他拍拍屁股走人,顺便给陈让扣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那咱们怎么办?” 钱多有些担心 “按原计划办” 李平看着城外 “白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崇把庄园的大门关得死死的,还开启了护院阵法” “听说他把家里的灵石全拿出来了,就为了维持那阵法” 钱多撇了撇嘴 “这老家伙,真是一毛不拔” “他很快就会知道,灵石不是这么花的” 李平淡淡地说道 夜幕降临,城墙上的火把依次点燃 火光在风中摇曳 城外的荒野中,隐隐传来野兽的低吼 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声响 民壮们站在城墙上,握着长枪的手有些发抖 他们大多是普通农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李平走到城墙中央,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都慌什么?” 李平的话音在夜空中传开 “手里的家伙可非吃素?城外的陷阱可非摆设?野狐岭的粮食管够,只要守住这一夜” “每人赏银三两!” 听到 “赏银三两”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大人,要是妖兽冲上来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民壮大声问 “冲上来就打!” 李平指着身旁的石敢 “石统领在前面顶着,你们怕什么?他这身肥肉” “够妖兽啃半天的” 众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石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 “大人,我这是壮实” “可非肥肉” 李平未理他,继续说道 “白家在后面看着,县衙在后面躲着” “但咱们野狐岭的人,岂当缩头乌龟” “今夜,这北门就是咱们的底牌” “守住了,以后这溪云县” “咱们说了算!” “守住!” 石敢挥舞着铁棍,大吼一声 “守住!守住!” 城墙上,数百民壮齐声高呼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李平站在最前方,看着远处黑暗中渐渐亮起的无数猩红光点 那是妖兽的眼睛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又看了看城内白家庄园的方向 “白崇,陈让” “你们的算盘落空了” 李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城外,第一声狼嚎撕裂了夜空 第一卷 第49章 烈火焚城,自力更生 狼嚎声在荒野中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大壮趴在城墙垛口,手搭凉棚朝外看 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大人,来了!是铁皮豪猪” “后面还跟着风刃狼!” 大壮扯着嗓子喊 李平站在他身侧,探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所过之处,灌木折断 尘土飞扬 那股子腥臭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作呕 “慌什么” 李平拍了大壮一巴掌 “豪猪皮厚,跑得慢” “先放近了再打” “第一道矮墙的引火符,准备起火” 城墙下,老栓叔带着几个年轻后生 死死拽着几根粗麻绳 这些绳索连接着城外矮墙上的机关 “听俺口令!” 老栓叔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高声喊道 “等畜生撞墙了再拉!” 轰隆隆 地面开始颤抖 几十只体型如牛的铁皮豪猪冲在最前面,它们浑身长满钢针般的硬刺 红着眼,一头撞在老栓叔带人砌好的第一道矮墙上 泥砖碎裂,尘土飞扬 “拉!” 老栓叔大吼 几个后生拼命拽动绳索 刹那间,矮墙内侧贴着的引火符红光大盛 李平先前注入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火光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数丈高的火墙 豪猪群登时陷入火海,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 发出刺耳的惨叫 风刃狼群在火墙前急停,焦躁地徘徊 有些被同伴推入火中,瞬间化作焦炭 “扔滚石!砸死这帮畜生!” 石敢在城墙下挥舞着铁棍,指挥着民壮 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落下,将几只浑身是火的豪猪砸得脑浆迸裂 城楼上,民壮们见火攻奏效 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欢呼声四起 “大人,这火墙能撑多久?” 大壮一边拉弓射箭,一边问 “顶多半个时辰” 李平看着火光中不断倒下的妖兽 “风刃狼狡猾,等火势弱了” “它们会踩着同伴的尸首冲过来” “让兄弟们把火油准备好” 正当防线稳固之时,钱多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跑了上来 脸上全是黑灰,气喘吁吁 “大人,出事了!” 钱多一把拽住李平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何事惊慌?” “县衙的军械库锁了!” 钱多抹了一把汗,急声道 “我带人去取铁砂和火药,管库的吏役说” “县君有令,无县君手谕” “一粒铁砂、一杆长枪也拿不出来” “那吏役锁了门就跑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李平冷笑一声 “陈让这是逼我们空手跟妖兽拼命” “他以为锁了库房,我们便无计可施?” “大人,现在怎么办?兄弟们的箭矢快用光了” “火油也撑不了多久” 钱多急得直转圈 “周伯!” 李平朝城楼下喊道 周伯抱着簿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头子在,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咱们在野狐岭藏的生铁和黑市买的火药抬出来” “还有,把之前收缴的黑风寨的兵刃” “全分发下去” 李平吩咐道 周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好咧,老头子这就去办” “幸好咱们早有防备,没指望县衙那点破铜烂铁” “野狐岭的存货,够咱们打上三天三夜!” “去吧,动作快些” 李平摆了摆手 钱多看着周伯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懵: “大人,咱们私藏了这么多军械” “要是被宋巡检知道了……” “宋明现在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这些” 李平看着城外 “只要能把城守住,私藏军械便是剿匪所得” “若是守不住,大家都死在这里” “还谈什么罪名?” 此时,城外的火墙渐渐熄灭 焦黑的尸首堆积如山,风刃狼群踩着同伴的尸体 越过矮墙,直奔第二道防线 “放箭!” 大壮大喊 箭雨落下,带走一片狼尸 但妖兽数量实在太多,第二道矮墙很快被冲垮 “石敢,带人顶住!” 李平喝道 “兄弟们,跟老子冲!” 石敢大吼一声,拎着铁棍冲下城墙 迎面撞上一只风刃狼 铁棍砸在狼头上,登时将其砸得稀烂 民壮们手持长枪,结成简易的阵防 与冲进来的妖兽厮杀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泥地,惨叫声、兽吼声混杂在一起 震耳欲聋 老栓叔带着几个山民,手持柴刀 将一只企图偷袭民壮的野狼砍翻在地 “俺们山民的命也是命,想吃俺们” “先问问俺手里的柴刀!” 老栓叔啐了一口血水,大声喊道 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山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 退无可退 李平站在城头,手中扣着几张符纸 随时准备支援告急的地方 突然,大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吼 这吼声极大,震得城墙上的火把齐齐熄灭了几盏 李平目光一凝 只见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兽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只浑身披着骨甲的苍狼,双目猩红如血 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显然是这群妖兽的头领 骨甲苍狼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颤抖 它看着城墙上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大人,那是……那是骨甲苍狼王!” 大壮的声音有些发颤,拉弓的手指微微抖动 “慌什么,不过是只大点的畜生” 李平冷哼 骨甲苍狼王忽地加速,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 直奔城门而来 沿途的矮墙、陷阱,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被它轻易撞碎 几只挡路的风刃狼甚至被它直接踩成肉泥 “拦住它!” 石敢大喊,带着几个民壮想去阻拦 苍狼王巨爪一挥,狂风呼啸 石敢几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城墙上 口吐鲜血 “石敢!” 李平心中一惊,随即冷静下来 这畜生实力极强 普通民壮上去只是送死 苍狼王已经冲到城门前,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城门上 轰! 铁皮包裹的城门剧烈颤抖,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裂开一道缝隙 “大人,城门要破了!” 钱多尖叫 李平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 《地元引气诀残篇》在体内疯狂运转,土黄色的灵力汇聚于他手中的短刀之上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奔苍狼王而去 “畜生,受死!” 李平人在空中,短刀带起一道数丈长的黄色刀芒 狠狠劈向苍狼王的脖颈 苍狼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抬头 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落下的李平,张开血盆大口 吐出一道巨大的风刃 狂风呼啸,刀芒与风刃在空中轰然相撞 第一卷 第50章 斩狼王 轰然巨响 刀芒与风刃在半空中炸开,气浪翻滚 将李平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城墙上一点 卸去大半力道,稳稳落在地上 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 好强的畜生 李平心中暗惊,这骨甲苍狼王的实力 怕是已经摸到了练气中期的门槛 自己这点修为,硬拼绝无胜算 城墙上的民壮们发出一阵惊呼 “大人!” 钱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往城下跑 “都给老子守在墙上!” 石敢拄着铁棍,咳出一口血 大声吼道 “大人自有妙计,谁敢乱动” “老子先敲断他的腿!” 骨甲苍狼王一击得手,猩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轻蔑 它不再理会城门,巨大的身躯一转 朝着李平直扑而来,带起一阵腥风 “来得好!” 李平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 身形如鬼魅般在乱石堆中穿梭 他一边躲避苍狼王的扑击,一边大声喊道 “大壮,射它左眼!” “老栓叔,准备拉第二道绳索!” 大壮站在城头,深吸一口气 手中长弓拉满如月 他想起李平平日里的教导,摒弃杂念 眼中只剩下苍狼王那只猩红的左眼 嗖! 精铁箭矢破空而去,直奔目标 苍狼王头一偏,箭矢擦着它的眼皮飞过 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吃痛之下,苍狼王愈发狂暴 巨爪拍下,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拍得粉碎 李平趁机绕到它身后,手中短刀再次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狠狠劈在苍狼王的后腿关节上 铛! 一声脆响,如同砍在精铁之上 苍狼王的骨甲坚硬无比,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这畜生皮真厚!” 李平心中暗骂,借力后退 与苍狼王拉开距离 他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在引诱苍狼王深入 苍狼王追着李平,不知不觉间 已经踏入了那片废弃仙门矿洞的地脉残阵范围 李平脚下猛地一跺 “起阵!” 随着他一声低喝,地面上 一道道早已刻画好的符文亮起微光 这些符文与地下的地脉残阵遥相呼应,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苍狼王身形一滞,只觉得四肢如同陷入泥潭 每动一下都变得无比艰难 它脚下的土地,土黄色的灵力正在疯狂抽取它的妖力 这正是李平的底牌——利用《地元引气诀残篇》的特性,引动地脉残阵 形成一个简易的重力场 “就是现在!” 李平大喊 “拉绳索!” 老栓叔带着几个山民,用尽全身力气拽动绳索 埋在乱石堆里的十几张巨网冲天而起,网上淬了猛火油 还挂满了铁蒺藜,当头朝着苍狼王罩下 苍狼王怒吼一声,想挣脱束缚 但身处重力场中,动作慢了半拍 巨网落下,将它罩个正着 “点火!” 城墙上,十几支火箭呼啸而下 精准地落在巨网之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苍狼王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在重力场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城墙上一片欢呼 “烧死这畜生!” “大人威武!” 李平却未有丝毫放松,他死死盯着火光中的巨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地脉残阵,对他灵力的消耗极大 就在此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城墙的阴暗角落里传来 李平穿越者的灵魂让他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他心中警铃大作 猛地转头 只见主簿赵衡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的拐角处,手中扣着一枚黑色的玉符 脸上满是怨毒与疯狂 “李平,去死吧!” 赵衡捏碎玉符,一道黑色的冰锥无声无息地射向李平的后心 这一击阴险毒辣,恰好选在李平全力维持阵法、心神消耗最大的时刻 李平察觉到危险,想躲已是慢了一步 “大人,小心!” 钱多一直跟在李平不远处,见状想也未想 直接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在李平身前 噗嗤 黑色冰锥刺入钱多的后心,一股黑气迅速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钱多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 “钱多!” 李平目眦欲裂,一把扶住他 “大人……快……快杀了那畜生……” 钱多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沫,气若游丝 “赵衡!” 李平抬起头,眼中杀意沸腾 赵衡一击得手,见死的却是钱多 不由得一愣,随即转身想跑 “想跑?” 李平声音冰冷,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屈指一弹 符纸化作一道火光,追上赵衡 在他腿上炸开 赵衡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被两个冲上来的民壮死死按住 吼! 就在此时,火光中的骨甲苍狼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竟硬生生扛住了烈火焚烧,挣破了巨网 虽然浑身骨甲多处烧得焦黑,皮开肉绽 但凶威不减反增 它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李平,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 竟一点点地从重力场中站了起来 地脉残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上的符文开始明暗不定 “大人,阵法快撑不住了!” 大壮惊呼 李平将钱多交给一个民壮,让他赶紧送去救治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 眼神变得无比冷静 “所有弓箭手,听我号令!” 李平的声音传遍整个北门城墙 “瞄准它的眼睛、嘴巴、还有额头上的伤疤!” “石敢,带所有人准备滚石火油” “等它冲过来,给我往死里砸!” “是!” 城墙上,所有人齐声应道 李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地脉残阵之中 嗡! 重力场威力再增,苍狼王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被狠狠地按了下去 它发出不甘的怒吼,四肢疯狂刨地 竟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李平挪来 十丈,五丈 三丈! “就是现在!放!” 李平大吼 刹那间,箭如雨下 滚石如冰雹般砸落,火油罐在苍狼王身上炸开 再次将它点燃 苍狼王在火光中疯狂咆哮,它不顾一切地冲向李平 巨大的狼吻已经近在咫尺 李平不闪不避,手中短刀举起 土黄色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苍狼王破阵力竭,又受了重创 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死!” 李平将全身力气汇于一刀,狠狠刺入了苍狼王因咆哮而张开的巨口之中 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苍狼王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猩红的双目中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轰隆 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巨兽尸体旁,浑身浴血的身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 “我们赢了!” 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响彻整个溪云县 山民、衙役、降匪,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高呼着李平的名字 远处,白家庄园的望楼上 白崇看着城下那山呼海啸般的一幕,看着那个如神似魔的青年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第一卷 第51章 清算旧怨 第一卷第51章清算旧怨 狼王倒下的那一刻,残余的兽潮失去了主心骨 登时乱作一团 一些妖兽还在疯狂地攻击着防线,另一些则开始掉头 夹着尾巴朝大山深处逃窜 “别追了!” 李平拄着短刀,喘着粗气 高声喊道, “守住防线,清剿城下的残余妖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传遍了整个北门 民壮们如梦初醒,立刻停止了追击 转而专心对付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妖兽 李平走到钱多身旁,探了探他的鼻息 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塞进钱多嘴里 “大人,这是……” 一个民壮小声问 “任督邮赠的疗伤丹药” 李平随口胡诌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城墙上被五花大绑的赵衡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南门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县令陈让带着一队城防军,举着火把 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努力挺直腰杆 想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但发白的脸色和游移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李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杀朝廷命官!” 陈让离着老远便开始呵斥,试图抢占先机 李平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身旁的石敢吩咐道: “把赵主簿看好了,他若是死了” “我唯你是问” “是,大人!” 石敢拎着铁棍,走到赵衡身旁 像一尊铁塔 陈让见自己被无视,气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近前,指着李平的鼻子 “本官在问你话!你为何……”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那具如小山般的苍狼王尸体,以及尸体旁那个拄刀而立、浑身浴血的青年 周围的民壮和衙役们,看着李平的眼神里 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陈让的心,咯噔一下 “陈知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陈让身后传来 宋明带着两个随从,不知何时也到了 他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赵衡 最后目光落在陈让身上 “宋大人!” 陈让如同见了救星,急忙拱手 “您来得正好!李平此子,无视本官军令” “还当众捆绑主簿大人,简直目无王法!还请宋大人为下官做主!” “做主?” 宋明冷笑 “本官倒是想问问陈知县,兽潮来袭” “你身为一县之主,为何将城防军尽数调往南门?又为何封锁军械库” “断了北门守军的补给?” 陈让脸色一白,急忙辩解 “下官是为防妖兽包抄,保全县城元气!至于军械库” “定是那管库的吏役会错了意,下官绝无此意!” “会错了意?” 李平直起身子,将那本从白家得来的数目底册递给宋明 “宋大人,这上面” “有陈知县多年来吃空饷、贪墨税粮的明细” “他怕守城之后,郡里彻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清算旧怨(第2/2页) “这些亏空无法填补,便想借妖兽之手” “除了我们这些知情人,再将守城失利的罪责推到我们头上”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陈知县真是好算计” 陈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平 “你……你血口喷人!那簿子定是你伪造的!” “伪造?” 宋明翻开簿子,冷冷地说道 “这上面的每一笔,都与郡里存的底档对得上” “陈知县,你可知你治下” “已有三年未曾足额上缴税粮了?本官来时,郡守大人特意嘱咐” “要好好查一查溪云县的粮仓” 陈让的脸,刷的一下 再无半点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粮仓的窟窿,是他最大的死穴 “宋大人,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啊!” 陈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宋明的大腿哭喊起来 “下官知错了!求宋大人看在下官多年为官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宋明一脚将他踢开,满脸厌恶 就在此时,被绑在一旁的赵衡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趁着众人不备,猛地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一股黑烟从他口中喷出,迷了身旁两个民壮的眼 他随即挣开绳索,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腿上 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城外黑暗中逃去 “想跑?” 李平眼中寒光一闪 “石敢!” “在!” “带上黑风寨那几个降匪,给老子追!” 李平声音冰冷 “死活不论!” “是!” 石敢大吼一声,点了十几个精壮的降匪 如狼似虎地追了出去 大堂内,只剩下陈让的哭嚎声 宋明看着李平,眼神复杂 他走到李平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平,你守城有功” “本官会如实上报郡守大人” 宋明沉声说道 “这溪云县,暂时就交给你了” “清点伤亡,安抚百姓” “莫要再出乱子” 李平拱手 “多谢宋大人信任” “至于他……” 宋明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陈让 “来人,将他的官印、官服尽数收缴” “打入大牢,听候郡守大人发落!” 两个随从上前,毫不客气地扒下陈让的官服 摘下他的官印 陈让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李平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不惊 他知道,从今夜起 这溪云县的规矩,将由他来定 宋明走到城墙边,看着城下欢呼的百姓和正在打扫战场的民壮 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偏远小县的贪腐案 未料到,竟会亲眼见证一个年轻人 在内忧外患之下,凭一己之力 挽狂澜于既倒 他看着李平的背影,忽然觉得 或许郡守大人那盘大棋,又多了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一枚……足以改变棋局走向的棋子 第一卷 第52章 白家俯首 第一卷第52章白家俯首 城外,月色如霜 石敢带着十几个降匪,在乱石滩中追上了赵衡 赵衡腿上被符火烧伤,跑得一瘸一拐 脸上满是惊恐与怨毒 “石敢!你敢动我?我乃是朝廷命官!” 赵衡色厉内荏的吼道 石敢拎着铁棍,一步步逼近 脸上横肉抖动 “朝廷命官?你刚才想杀李大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朝廷命官?” “那是误会!是李平他……” “去你娘的误会!” 一个降匪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在黑风寨的时候,就听说你赵主簿心黑手辣” “卖人头、改贱籍,什么缺德事都干” “今天落在老子手里,算你倒霉!” 赵衡见状,知道求饶无用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黑色的簿子,高高举起 “都别过来!这上面记着溪云县所有大户的户籍黑料,还有我卖出去的那些人头去向!你们要是敢动我” “我就把它毁了!到时候,李平也别想安稳!” 石敢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他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就在此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赵主簿,你那本簿子” “怕是没什么用了” 李平拄着刀,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民壮 担架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钱多 “李平!” 赵衡如同见了鬼,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怕石敢他们下手太重,把你直接打死了” “有些话问不出来” 李平走到赵衡面前,从怀里摸出另一本一模一样的黑色簿子 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这本,是副本吧?” 李平微微一笑 “正本,我早就从你书房里拿走了” “你卖出去的那些人,我也派人一个个找回来了” “他们现在,都在野狐岭等着指证你呢” 赵衡看着李平手里的簿子,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傻了 他最大的依仗,竟然早就落入了对方手中 “不……不可能……” 赵衡喃喃自语,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朝着李平扑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石敢刚想动手,李平却摆了摆手 他看着扑来的赵衡,眼神冰冷 “赵主簿,你千不该” “万不该,动我的人” 李平抬起脚,一脚踹在赵衡的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衡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把他……挂在城墙上” 李平声音沙哑 “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是,大人” 石敢应道 李平弯下腰,从赵衡怀里搜出那本黑色的簿子 随手丢进一旁的火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看着担架上的钱多,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回城” …… 天色微亮 北门的血迹还未干透,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县衙大堂内,宋明坐在主位上 喝着新换上的热茶 陈让的官服、官印摆在一旁,他本人则被关在大牢里 据说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赵衡的尸体被挂在北门城墙上,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坐在堂下 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李平,你这次守城有功” “本官定会为你请功” 宋明放下茶杯 “不过,这溪云县不可一日无主” “在郡里新的任命下来之前,县中事务” “便由你暂代” “你可有异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白家俯首(第2/2页) “全凭宋大人做主” 李平拱手 “好” 宋明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白家,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平微微一笑 “白家在溪云县根深蒂固,若是强行铲除” “恐会引起动荡” “下官以为,当以安抚为主” “安抚?” 宋明眉头微挑 “白家私采灵砂,勾结山匪” “按律当诛” “你莫非想徇私?” “宋大人误会了” 李平放下茶杯 “白家之罪,在于白崇一人” “只要他肯交出私矿、商路,并献上足够多的银两以充军资、抚恤伤亡” “下官以为,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宋明看着李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李平这是想借机将白家的产业 尽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比单纯的打杀,要高明得多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明摆了摆手 “本官只看结果” 正说着,一个衙役进来通报 “大人,白家家主白崇求见” “让他进来” 李平淡淡地说道 片刻后,白崇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 走进大堂 他一夜未睡,眼窝深陷 但精神尚可 他先是恭敬地对宋明行了一礼,随即走到李平面前 深深一揖 “李大人,老夫有罪” 白崇姿态放得极低 李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未说话 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白崇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几本册子 双手呈上 “李大人,这是我白家在万重大山中的所有矿洞地契” “以及经营多年的商路图” “老夫愿将其尽数献上,以赎前罪” 李平这才放下茶杯,接过册子 随意翻了翻 “白家主有心了” 李平淡淡地说道 “不过,光有这些” “怕是还不够” 白崇心中一紧,急忙说道 “老夫愿再献上白银十万两,粮草三千石” “以作守城将士的抚恤之用!” “十万两?” 李平笑了笑 “白家主,你打发叫花子呢?据我所知” “你白家这些年私采灵砂,所得何止百万两?” 白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李大人,凡事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白崇沉声说道 “白家主,你现在” “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李平站起身,走到白崇面前 声音冰冷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白家八成的产业” “你白家平安” “第二,我现在就让宋大人把你拿下” “抄没你白家全部家产” “你自己选” 白崇看着李平那双冰冷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 白崇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颓然地说道 “老夫……认栽” 李平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后,你白家安分守己” “我保你荣华富贵” “若再有二心……” 李平的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 不言而喻 白崇苦涩地点点头,带着家丁 失魂落魄的离去 宋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李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恩威并施,收放自如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这枚棋子进入江宁城那盘更大的棋局时 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一卷 第53章 玉符初鸣 第一卷第53章玉符初鸣 三日后,郡里的文书送抵溪云县 宋明当着县衙所有吏役的面,宣读了郡守陈伯庸的任命 “……李平守城有功,智勇兼备” “擢升为溪云县县丞,暂代县令之职” “总领县中一切事务” “另,赏灵石百块” “聚气丹十瓶,以资勉励……” 文书读完,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吏役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堂前,身穿崭新县丞官服的青年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拍死的文书小吏,到如今执掌一县生杀大权的代县令 李平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其中的血雨腥风,他们都看在眼里 “多谢郡守大人提携,多谢宋大人美言” 李平拱手,接过官印 神色平静 宋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县丞,这溪云县” “以后就交给你了” “本官明日便要回郡城复命,你好自为之” “下官恭送宋大人” 李平再次拱手 宋明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 至于李平未来如何,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宋明走后,李平拿着那枚沉甸甸的县令官印 走上大堂主位 他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吏役们,淡淡地说道 “都抬起头来” 众人闻言,这才敢抬头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李平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从今日起,谁当差用心” “谁偷奸耍滑,我心里都有一本簿子” “该赏的,一文钱也不会少” “该罚的,也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等谨遵大人教诲!” 堂下众人齐声应道 “周伯” 李平喊道 “老朽在” 周伯从人群中走出,脸上笑开了花 “从今日起,你便是县衙的主簿” “掌管全县钱粮户籍” 李平说道 “谢大人提携!” 周伯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地磕头 “石敢” “末将在!” 石敢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为县尉,统领全县兵马、民壮” “负责城防治安” “末将领命!” 石敢兴奋地应道 “大壮,你为巡检” “负责山林治安,清剿残余妖兽” “钱多……” 李平顿了顿,看着那个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已经能下地走路的青年 “你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 “待伤好之后,另有任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玉符初鸣(第2/2页) 钱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拱手道 “谢大人体恤” 李平将班底一一安排妥当,又看向那些降匪和山民 “黑风寨的兄弟们,你们虽曾为匪” “但守城有功” “我许你们脱去匪籍,编入民壮营” “与常人无异” “谢大人!” 降匪们齐声欢呼,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 “野狐岭的乡亲们,你们的田地” “我会命人重新丈量分配” “凡守城有功者,皆有赏赐” 山民们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平看着堂下众生百态,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将这座小城,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人、钱、粮、武,一切尽在掌握 傍晚时分,李平独自一人 走到了官署门前 他看着这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一日,他也是站在这里 手持短刀,挟持着一个女子 声嘶力竭地扮演着一个假贼 那时的他,如履薄冰 只想在胡观的算计下侥幸活命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已是这座小城名正言顺的主人 “大人,天凉了” “该回去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平回头,只见兄嫂张氏端着一件披风 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关切 “嫂嫂,你怎么来了?” 李平笑了笑 “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冷风,怕你着凉” 张氏走上前,将披风披在李平身上 “你大哥还在家里等你吃饭呢” “好,我们回家” 李平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吗? 李平与张氏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夜,李平盘膝坐在房中 运转《小周天引气诀》,巩固着自己的修为 练气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凝实 他缓缓收功,从怀里摸出那枚青色的传讯玉符 这是当初任俊师兄留给他的,自那日之后 便再无动静 李平将一丝灵力注入玉符之中,玉符依旧毫无反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师兄眼中 自己这颗棋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再无用处了 他正准备将玉符收起 忽然,那枚冰冷的玉符 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微微一热 李平心中一动,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玉符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第一卷 第54章 一封急信 第一卷第54章一封急信 玉符上的青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一行小字,笔锋锐利 带着一股子焦灼之意 “子秩,速来江宁” “师危!” 李平瞳孔微微一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更多的灵力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光芒大盛,任俊那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子秩,是我” 声音很短,带着一丝喘息 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长话短说” “老师出事了” “江宁司氏一族,联合了郡里几个老牌世家” “以‘清君侧’为名,围了郡守府” “他们封锁了全城,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师被困府中,我等在外” “无法靠近” 李平心里咯噔一下 司氏一族?他当年在江宁求学时,听说过这个名号 那是江北郡真正的庞然大物,族中高手如云 传闻有筑基后期的老怪物坐镇 “……司氏一族蓄谋已久,他们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阵法大师” “布下的‘四方锁龙阵’,连老师都一时难以破开” “我怀疑,他们族中那位闭关多年的金丹老祖” “可能也出手了” 金丹! 李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什么概念?筑基便可为一郡之守,金丹老祖 那是足以镇压一郡乃至数郡的恐怖存在 自己这点练气期的修为,在那等人物面前 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让我去江宁?师兄,你莫非是疯了?” 李平在心中吐槽 “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能做什么?给金丹老祖塞牙缝吗?”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任俊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子秩,我知道这很冒险” “但如今,你是我等唯一的机会” “司氏一族将所有师门中人,以及与老师亲近的官员都盯得死死的” “唯独你,远在溪云县” “又只是个声名不显的小吏,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他们要的是将老师彻底困死,耗尽他的灵力” “我们需要一个人,从外面撕开一道口子” “你……你鬼点子多,行事不拘一格” “或许能找到他们意想不到的破绽” “我需要做什么?” 李平在心中问道 “……老师当年在城西,留有一处暗手” “地点在……” 任俊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里藏着老师准备的破阵之物” “我需要你潜入江宁,去那里取出东西” “而后听我指令行事” 玉符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任俊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子秩,此事万分凶险” “九死一生” “你若不愿,师兄也不怪你” “毁了玉符,就当从未收到过这封传讯” “若你愿来……万事小心”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玉符恢复了冰冷,静静地躺在李平掌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平坐在床沿,久久未动 去,还是不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去?江宁城现在是龙潭虎穴,筑基遍地走 金丹坐中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一封急信(第2/2页) 自己这点修为,进去了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为了一个平日里只把自己当棋子使的老师,去冒这等奇险 值得吗? 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崭新的县丞官服 他能有今天,确实是拜这位老师所赐 若无老师当年收留,若无师兄任俊那日恰好出现 他坟头的草怕是都三尺高了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认 更何况……唇亡齿寒 老师若是倒了,司氏一族掌控江北郡 他这个被老师提拔起来的代县令,能有好果子吃?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怕是就要烧到他这个 “前朝余孽” 的头上 躲在溪云县,看似安稳 实则不过是苟延残喘 李平的思绪,忽然飘回到了葫芦口围杀胡烈的那一战 那个被他斩杀的练气期修士,苗钧 苗钧临死前曾说,他的主人对万重大山里的某样东西很感兴趣 一个能随手驱使练气期修士的主人绝非寻常人物 溪云县地处偏僻,有什么值得江宁城的大人物惦记? 李平之前一直想不通 但现在,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司氏一族…… 会不会,苗钧背后的那个 “主人” 就是司氏一族的人?他们早就将触角伸到了溪云县 甚至胡观之死、兽潮爆发,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早就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根本无从躲避 李平越想,心中越是发冷 他原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座小城,便算是有了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刚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 又一脚踏入了另一片更大的沼泽 “他娘的,真是片刻也不得安生” 李平低声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玉符 去,九死一生 但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搏一个更大的前程 不去,看似安稳 实则是坐以待毙,早晚会被人清算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月光下,远处的万重大山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黑沉沉的,望不到尽头 江宁城的方向,更是被群山阻隔 连一丝灯火也看不到 但李平知道,那里 正有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江北郡的风暴在酝酿 而他,这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鸟 却不得不迎着风暴,一头扎进去 “罢了” 许久,李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这恩,得还” “这命,也得自己争”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前 铺开一张空白的舆图 那是溪云县通往江宁城的商路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 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要去江宁,必先安顿好溪云县这个大后方 人手、钱粮、防务,一样也不能出乱子 还有兄嫂…… 李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 “万重大山” 那四个字上 或许,那里 才是最安稳的地方 第一卷 第55章 此去经年,风雨入城 第一卷第55章此去经年,风雨入城 夜深,李家小院 饭桌上,张氏不停地给李平夹菜 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张氏眼圈泛红,欲言又止 李平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他要去江宁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 “嫂嫂,我就是去郡城办点公事”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便回” “你和大哥莫要担心” 李平笑着安慰道 “公事?” 张氏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江宁城不比咱们这小地方,让你万事小心” “子秩,咱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你为何非要去冒那个险?” 一旁闷头吃饭的李大也抬起头,看着李平 嘴唇动了动,却未说出话来 李平沉默片刻,放下碗筷 看着兄嫂 “大哥,嫂嫂”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李平声音低沉 “我能有今天,是受了老师的恩惠” “如今老师有难,我若坐视不理” “这辈子良心难安” “可……” “嫂嫂,你放心” 李平打断她的话 “我已安排好了一切” “明日,你们便搬去野狐岭的山寨住” “那里地势险要,有石敢和老栓叔的人守着” “比这城里安稳” “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千万莫要下山” 张氏听他安排得如此周详,知道他去意已决 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李大站起身,默默地走进里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出来 塞到李平手里 布包很沉,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还有两个烤得焦黄的馍馍 “路上……吃” 李大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三个字 李平接过布包,只觉得重逾千斤 他看着眼前这对淳朴善良的兄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更坚定了他此行的决心 …… 第二日,县衙后堂 李平将周伯、石敢、钱多、老栓叔,以及白崇都叫了过来 “我此去江宁,短则一月” “长则三四月” 李平开门见山 “我不在的日子,这溪云县” “便托付给诸位了” “大人放心!” 石敢拍着胸脯 “有我石敢在,谁也别想在溪云县闹事!” “周伯,钱粮之事” “你多费心” “凡大额支取,必须有我预留的印信” “另外,白家上缴的产业” “尽快清点入库,账目一定要清楚” “老朽明白” 周伯抱着他的簿子,郑重地点点头 “钱多,你伤势未愈” “不必操劳” “你只需帮我盯着城里各方的动静,若有异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此去经年,风雨入城(第2/2页) “立刻派人去野狐岭报信” “大人放心,小的就算是豁出这条命” “也给您把家看好” 钱多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李平又看向老栓叔 “老栓叔,野狐岭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山寨的防务,绝不可松懈” “我兄嫂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您的家人” “就是俺们全寨的家人!” 老栓叔拍着胸脯保证 李平点点头,该敲打的敲打 该安抚的安抚 他将权力分置,互相制衡 确保即便自己不在,这套班子也能正常运转 …… 清晨,薄雾未散 李平带着两个从降匪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换上商旅的衣服 悄然离开了溪云县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数月的小城 城墙上,还残留着兽血的痕迹 城门楼上,原来的旗帜已经被撤下,换上了崭新的 “李”字旗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一天,就是在这官署门前 扮演着一个随时可能被一掌拍死的假贼,跪地求饶 而现在,他已是这座城的主心骨 恍如隔世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行驶 李平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脑中却在飞速复盘 老师陈伯庸…… 他当年在江宁城,穷困潦倒 靠卖字画和开蒙讲学为生,只要给钱 什么人都教 那副落魄的样子,绝非伪装 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怎会落到那般田地? 可他若真是个落魄文人,又怎会一飞冲天 骤然升任江北郡守?这其中的跨度,大得超乎想象 还有,他为何要广收门徒?自己、任俊师兄 还有许多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同门,大多出身寒微 老师收留他们,似乎从不看重天赋家世 仿佛只是在撒网 如今,这张网似乎到了收拢的时候 却又遭到了司氏一族的疯狂反扑 …… 七日后,官道尽头 一座巍峨的巨城,如同一头远古巨兽 匍匐在地平线上 那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 上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日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还未靠近,一股比溪云县浓郁百倍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厚重、粘稠,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便是江宁城 江北郡的郡治,修士云集之地 李平走下马车,抬头仰望着这座巨城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 在这里,练气期修士 怕是只配看门 他握紧了怀中那枚早已冰冷的传讯玉符,深吸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理了理衣衫,随着人流 迈步朝着那巨大的城门走去 第一卷 第56章 皆为蝼蚁 第一卷第56章皆为蝼蚁 江宁城门外 排队入城的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 李平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青衫,双手拢在袖子里 缩着脖子,活脱脱一个进城寻亲的乡下穷书生 大牛和二虎跟在他身后,两人挑着两个大竹筐 里面装了一些山货,看着像是个挑夫 “大人,这城墙上的石头” “怎么还在发光?” 大牛压低声音,指着城墙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 “那是防御法阵的符文,少见多怪” 李平没好气地低声训斥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指指点点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乡下来的?” “哦” 大牛缩回手,摸了摸脑袋 “俺就是觉得新鲜” “咱们溪云县的城墙,下雨天还漏泥呢” “溪云县能跟这比?” 二虎在一旁插话 “这可是江宁城” “俺听说,这里的城砖都是用灵石泡过的” “硬得很” “用灵石泡城砖?那得花多少钱?” 大牛咂舌 “有那钱,娶十个媳妇都够了” 李平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家伙,真是把土包子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像土包子 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前方,几个身穿青色法衣的年轻修士正拿着一块白玉牌 对每一个入城的人进行盘查 那白玉牌上不时闪过一丝绿光,显然是检测修为或者身份的法器 “姓名,来历” “入城作甚?” 一名修士冷冰冰地问着前面一个挑担的农夫 “回仙师,小人王二” “城外李家村的,进城送些新鲜蔬菜” 农夫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修士用玉牌在农夫身上扫了一下,玉牌毫无反应 “凡人一个,入城税三文” 修士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农夫急忙数出三文钱递过去,挑着担子飞快地跑了进去 轮到李平 那名修士抬起眼皮,冷冷地打量了李平一眼 “姓名” “回仙师,小人李平” “溪云县人,进城寻亲” 李平微微躬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那修士拿起玉牌,在李平面前晃了晃 嗡 玉牌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 “练气一层?” 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撇了撇 “这般年纪才练气一层,此生无望筑基了” “入城税,十文钱” 李平心中暗笑 他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且神识异常坚韧 若非他刻意用灵力克制修为,这玉牌测出来的绝对不止练气一层 “仙师说的是,小人资质愚钝” “也就是混个强身健体” 李平从怀里摸出十文铜钱,恭敬地递了过去 那修士接过钱,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箱里 连看都懒得再看李平一眼,挥了挥手 “进去吧,莫要在城门口碍眼” “下一个!” 李平带着大牛和二虎快步走入城门通道 通道很长,两旁的石壁上刻满了各种防御法阵 散发着淡淡的威势 “大人,那家伙刚才那眼神” “真想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大牛在后面小声嘀咕,拳头捏得咯吱响 “你砸一个试试?” 李平斜了他一眼 “人家是上官家的外门弟子,练气三层修为” “你一拳过去,他身上那件法衣能把你震退三步” “到时候城门守卫一拥而上,直接把你当成奸细当场格杀” “连收尸的都省了” 大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跨出城门通道,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李平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好家伙,这地方的灵气” “比咱们野狐岭的矿洞还要足” 二虎忍不住惊叹 “废话,这城底下可是有一条中品灵脉的” 李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有些震撼 街道宽阔无比,足足可以并排跑八辆马车 路面是用整齐的青石板铺成的,干净得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各种灵光闪烁的招牌晃得人眼花缭乱 “瞧瞧,那家卖灵药的” “门口当幌子的那株人参,起码有五百年份” 大牛指着一家店铺大喊 “小声点!” 李平拍了他一下 “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皆为蝼蚁(第2/2页) 街上行人如织,其中不乏身穿华丽法衣的修士 李平注意到,这里的阶级划分极其严格 街道中央最宽阔的青石路,只有骑着灵兽或者坐着法宝马车的贵人才能走 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只能在两旁狭窄的泥地上挤着 一辆由两只独角灵鹿拉着的华丽马车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泥水 路旁的行人纷纷躲避,无一人敢出言抱怨 反而纷纷低下头,神色恭敬 李平拉着大牛和二虎躲在一家茶楼的屋檐下,抹了抹衣角上的泥水 “这地方,活人难待啊” 李平在心里吐槽 在溪云县,他是说一不二的代县令 人人敬畏 到了这江宁城,他却成了连路都不能走在中间的泥腿子 这种落差,让他感到一丝警醒 在这里,练气期修为根本不算什么 想要活命,必须更加小心 “客官,买梨吗?皮薄水多” “甜得很”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在李平面前停下 放下担子,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李平看着他,缓缓说道 “买,但我要酸的” “越酸越好,最好能酸掉大牙” 货郎眼神微变,随即笑道 “酸的也有,不过在后院放着呢” “客官随我来?” “带路” 李平点头 货郎挑起担子,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偏僻的巷子 李平三人紧随其后 巷子狭窄阴暗,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与外面繁华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官氏的眼线遍布全城,你们进城之际” “已被盯上” 货郎一边走,一边低声细语 若非李平耳力惊人,难听清楚 “上官氏?” 李平问 “他们与司氏是何关系?” “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货郎冷哼 “司氏在明,上官氏在暗” “如今郡守府被围,上官氏负责清理外围所有可能援助郡守的人” “你们这三个生面孔,一进城就进了他们的名册” “那我们现在去哪?” 大牛忍不住问 “闭嘴,跟着走便是” 货郎头也不回地训斥道 货郎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破旧民房前停下 他推开门,示意李平三人进去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此地安全,你们先在此歇息” 货郎放下担子,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李平 “任大人如今脱不开身,他让我转告你” “老师的事情,凶险远超你想” “司氏背后,有京城大人物的影子” 李平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扫 里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字:今夜子时,西街老槐树下 “师兄现在何处?” 李平问 “任大人在城西的暗哨盯着” “今夜子时,他会来此见你” 货郎看了看门外,神色有些急切 “我得走了,上官氏的巡逻队快过来了” “记住,千万莫要出门” “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说罢,货郎挑起担子 急匆匆地离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大牛和二虎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两个干净点的椅子坐下 “大人,这地方连个喝水的地方都无” “咱们真要在这待到天黑?” 大牛有些抱怨 “有的待就不错了” 李平走到桌旁坐下,用手指在桌上的灰尘上画了个圈 “大牛,二虎” “你们两个记住了” “从现在开始,无我命令” “谁也不许踏出这道门一步” “是,大人” 两人齐声应道 李平看着手中的玉简,陷入了沉思 司氏背后有京城大人物的影子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也更加凶险 他原本以为只是江北郡内部的权力斗争,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京城 “老师啊老师,你到底布了什么局” “竟然能引来京城的大人物?” 李平低声自语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夜幕渐渐降临,屋外的巷子里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上官氏的巡逻队经过 李平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静静地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第一卷 第57章 师兄夜话 第一卷第57章师兄夜话 子时 玉石散发的冰凉寒气渗进皮肉,掌心被硌得发疼 破屋里没有点灯 把外头的寒意一丝丝渗进来 大牛背靠门板 下巴抵在胸口,脑袋随着沉重的呼吸 二虎趴在窗缝边,盯得眼珠发酸 外头巷子黑得像一口封了盖的枯井,偶尔有甲靴踩过青石 声音整整齐齐,转眼又远了 李平坐在桌旁 他指尖沾着灰,在桌面上缓慢地划过 指甲刮擦木板,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街巷轮廓 城门 郡守府 城西 还有上官氏巡逻的几条线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大牛猛地惊醒,短刀刚抬起一半 一枚石子就破空飞来,狠狠砸在他腕骨上 一阵酸麻直冲手肘,短刀脱手 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警醒些是好事,但你这刀太慢” “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道青衣身影如鬼魅般滑进屋内,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随即反手一推,门板严丝合缝地闭紧 大牛死死捂住手腕,鼻孔里喷着粗气 脖子上青筋暴起 李平却已站起身 “师兄” 任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几个月未见,这位向来从容的督邮瘦了一整圈 青衣上沾着泥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土腥味 袖口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草草缠着白布 他先看了看李平,目光又扫过大牛和二虎 “练气三层” “你这几个月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任俊眉梢微挑 “溪云县那地方的灵气,何时这么养人了?” 李平笑了笑 “师兄若是多去山里吹吹冷风,说不定也能突破” 任俊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桌边坐下,指节叩击木板 笃、笃两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溪云县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胆子确实不小” “胡烈、陈让、赵衡、白家,连兽潮都让你扛下来了” “你这几个月,过得倒是比我在郡城里还要热闹” “师兄若是肯帮忙,县令的牢房我给你留一间” 李平提起那个缺口的粗瓷壶,手腕微倾 倒出一碗隔夜冷水推了过去 “陈让还在里头,你们以前不是挺聊得来吗?” 任俊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井底特有的土涩味 顺着喉管一路冰到胃里 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能守住溪云县,很好” “至少我不用再担心,司氏的人会借那边的事做文章了” 李平眼皮一跳,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苗钧死前留下了一块好东西,师兄猜猜是什么?” 任俊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风刮过瓦片的细碎声都变得刺耳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大牛和二虎咽了口唾沫,对视一眼 脚跟蹭着地面,一点点把自己挤进墙角的阴影里 “苗钧已经死了?” “死在溪云县,尸骨无存” 李平从怀里摸出那块黑铁牌,啪嗒一声 重重拍在桌面上 铁牌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暗红色的血痂嵌在纹路里 透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任俊拿起来,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司”字,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还是动手了” “司氏早早就把手伸到了万重大山那边” “溪云县那点税粮和灵砂矿,还喂不饱司氏的胃口” “你别再卖关子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任俊抬头看着他 “他们想要的,就是老师寻找了半辈子的东西” 李平眯起眼 “老师到底在找什么?” “我若知道,还会被司氏像狗一样追着咬?” 任俊苦涩地笑了一声 “子秩,我只知道一件事” “老师当年在江宁落魄,不是因为没本事” “他是在躲避别人,同时也在等待别人” “等一批像你我这样,死了也没人心疼的泥腿子” 李平的胸口像被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这话听着不对 哪有老师把徒弟当泥腿子的? “所以,我们并不是他的徒弟” “只是他等待的那把刀?” “对” 任俊回答得很干脆 “随时可以弃掉的死棋” 屋内的空气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结成冰碴 任俊垂下眼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不想骗你” “老师对我们有恩不假,但他拿我们做棋” “也是事实” “要是司氏把这个棋盘掀了,江北郡就会重新变成世家的猎场” “谁也活不了” “到那时,溪云县也好” “野狐岭也好,你辛苦攒下的那些人” “都会被他们一口吞掉” 李平没有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师兄夜话(第2/2页) 目光触及桌上那块带血的铁牌,一段记忆应激而出 野狐岭那些衣不蔽体、在风雪里瑟瑟发抖的逃户 想起矿洞里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 也想起城门外那个被修士一鞭子抽翻、连三文入城税都要从鞋底抠出来哆嗦着交上去的农夫 世家掌握着权力 在他们眼里,凡人连草芥都比不上 最先被吃掉的,永远是这些人 “叙旧到此为止,谈正事” 李平抬起头 “你大半夜跑到这里,城西的暗手到底是什么?” 任俊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带着一股陈年的防虫药味 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座宅院 三进小院,后有枯井 “城西,槐安坊” “柳巷七号” “那是个死地” “宅子荒了十几年,正好适合藏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枯井底下的青铜匣子里”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破阵钉” “拿到它,我就能破掉四方锁龙阵的一处阵眼” 李平看着图纸 “既然这事这么重要,师兄为何不亲自去?” “我已被盯死” 任俊抬起左手 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淡红色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一条吸饱了血的蚂蟥,死死咬在皮肉里 “这是司氏的追魂丝” “我出现在何处,不出半刻” “他们就能摸到” “城西那边,至少有两名筑基修士守在外围” “我若去,只会把人直接引过去” “你不一样” 任俊看向李平 “你进城时收敛了气息,又扮成寻亲的落魄修士” “上官氏虽盯上你,却还没把你和溪云县那个李平彻底对上” “这是最后剩下的空子” 李平把皮纸折好,塞进袖里 “拿到破阵钉之后呢?” “城西有条废弃水道,直通郡守府外的护城河” “明日丑时,我会在水道出口接应” “若我没到” 任俊停顿了一下 “你便自己毁掉破阵钉,立刻出城” “老师那边......” “能救则救” “若救不了,先保命” 任俊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砂纸打磨般的沙哑 李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才是实话 什么同门情谊,在生死面前都是虚的 “师兄” “你这话,比‘有我在’顺耳多了” 任俊一愣,紧接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溪云县果然养人” “以前那个只会躲在供桌底下喊救命的李子秩,如今也会挤兑师兄了” “人总会长进” 李平站起身,拿起墙角的竹筐 “尤其是被人拿去当鱼饵几回之后” 任俊脸上的笑意淡了 “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以后再算” 李平摆了摆手 “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从竹筐里翻出几件脏旧短褐,一股浓烈的汗酸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劈头盖脸丢给大牛和二虎 “换上” “明日入夜,咱们去城西送夜香” 大牛怀里抱着那团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衣服,眼睛瞪得像铜铃 “送......送什么?” 李平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两个木桶 “江宁城再大,也得有人倒粪” 二虎的五官紧紧皱成一团,苦水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大人,俺也去?” “你们不去,难道要我这个县丞亲自挑粪桶吗?” 两人只得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嫌弃地抖开短褐 磨磨蹭蹭地往身上套 任俊站在门边,看着李平把皮纸、符箓以及短刀一件件塞进怀里 忽然开口 “子秩” 李平抬头 “城西那处宅子,可能不止有破阵钉” “老师当年留下的东西,向来不会只有一个后手” “你进去以后,看到什么都别轻信” “尤其是老师留下的话” 李平眼神一动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俊没有回答 他重新戴上斗笠,却没有马上离开 只是退到门后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融进了那片化不开的浓墨中 门外的巷子,恰好传来巡逻甲士的脚步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袖中那张城西舆图 枯井 青铜匣 破阵钉 还有老师留下的后手 江宁城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 正想着 咔嚓一声 墙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瓦片碎裂声,像是有人踩碎了薄冰 李平抬起头 惨白的月光打在窗纸上,投下一道持剑的人影 像一只蛰伏的巨大蝙蝠 剑尖向下垂着,一滴不知是露水还是血水的液体顺着锋刃滑落 那个影子在窗纸上迟迟没有挪动 第一卷 第58章 卡住了 第一卷第58章卡住了 李平盯着窗纸,指尖无声按住了桌沿 屋子里面有着四个人,他们把自己的呼吸都给压低了下去 大牛摸向地上的短刀 二虎把后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他把手指伸入到了腰间 攥紧了一把被磨得闪闪发亮的匕首 李平把自己的视线给收了回来 他抬手,把桌上那块带血的司字铁牌推到任俊面前 “师兄,你把这个东西收起来” “千万不要泄露了身上的气味” 任俊皱眉 “外面传过来了呼吸的声音,对方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个脚步声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沉稳,对方应该是一个修行之士” 他重新盯住那层薄纸 那个人的影子站立得实在是太过于平稳了 巡城甲士走过巷子,灯笼会晃 人也会随着火光起伏 外面这个人却像钉在墙根下,剑尖斜斜垂着 连影子都没乱 这是一个处于练气期阶段的修行之士 并且对方的修为境界还算不上低 “俺去劈了他?” 大牛极力地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李平摇头 “我们往后院走,把那些夜香桶全部都给掀翻掉” “气味越是恶臭就越好” 大牛在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 “别废话,快去!” “俺这就把后门的狗洞给打开!” 二虎也跟着挪脚 他们两个人刚刚退避到了后门的位置 在窗户外面的那一个剑的影子在突然之间产生了移动的动作 哗啦! 窗户上的纸张发生了裂开的状况,有一道寒冷的光芒穿透到了屋子的内部 并且直接指向了李平的咽喉部位 李平侧身避开 这个剑刃的锋利边缘贴着他的耳朵旁边掠了过去,牢牢地钉入到了墙壁的里面 有一张黄颜色的符纸贴在这个剑脊的上面,这个符纸的表面上显现出了红色的光芒 轰! 火焰的光芒在瞬间发生了爆炸 桌椅碎屑飞了一地,任俊抬袖挡住火星 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东西是属于上官家族所拥有的爆炎符” 这并不是普通寻常的探听消息的人员 对方出手就要毁屋杀人,分明没想留下活口 “进行撤退!” 李平一脚踹翻桌子,挡住窗口 又朝后院掠去 处在房屋外面的那些人并没有进行追赶的动作 相反,在胡同的出口位置传过来了十分密集的脚步声响 甲靴踏地,足有二十余人 “我们奉行统领大人的命令进行搜寻以及逮捕叛逆的党羽,要是有人进行阻拦” “那就直接杀掉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三息之内不出来,直接放火烧屋!” 大牛的脸色在突然之间变得十分苍白 “这下子完蛋了,那些人是凭借什么样的方式知晓我们在这个地方的?”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任俊这个人把目光投向了李平的身上 他手腕上的追魂丝正在发亮,像一条勒进肉里的红线 处在外面的那些士兵赶过来的时机实在是显得过于凑巧了 窗户外面有剑修先一步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巷子口那边则有披甲的卫士紧接着把大门给封堵住了 要是任俊在这个时候露面,那么追魂丝所带有的气息就会泄露到外面 到了那个时候,司氏的那些人就会顺着线索摸索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卡住了(第2/2页) 这样一来大家谁也没有办法离开了 李平瞥了一眼后院 大牛在这个时候已经把木桶给拎了起来 “倒!” 两桶夜香被用力地泼洒到了后面的墙壁上面 难闻的臭气一瞬间就冲到了天空中 二虎抄起灶边的火钳,狠狠砸在墙角那块松砖上 墙上的砖头在这个时候塌陷下来了一大片,从而显露出了一个有半个人那么高的狗洞 这个地方就是他们进入到城池里面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寻找妥当的退路 江宁城的破屋子,前门大多住人 后墙大多通沟渠 “师兄你的身上带着伤势,你先从这个狗洞里面离开吧” 李平道 任俊并没有做出任何移动的动作 “你留在这个地方难道是为了送死吗?” “我好歹是个县丞,他们不敢明着杀官” “我们总归是需要留下一个人来给他们进行交差的,要不然的话谁也没有办法走掉” 话音未落 院子的大门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倒在了地面上 有一名身上披着甲胄的校尉迈步走进了院子里面,他的手掌按在佩刀的刀柄上面 并且他身后的那些披甲卫士手里面举着火把,把这个小小的院子照耀得十分明亮 “再不开门,格杀勿论!” “凡是把司氏的叛逆党羽藏匿起来的人,全部都要被满门抄斩!” 李平从后窗翻回屋内 他伸手抓起了那一只竹子编织的筐子,往这个筐子里面塞进去了几件肮脏的短褐衣服 接着又把那张皮纸压在了这个筐子的最底部 任俊静静地站立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他的眉头在这个时候拧得非常紧 “你身上连个溪云县的印信都没有,他们当场就能斩了你!” “把这个东西拿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自己本来就拥有可以脱离这个地方的办法” 李平把竹筐扣在头上,抹了把灶灰在脸上 “他们所要抓捕的对象是那些个处境落魄的散修,而不是担任溪云县丞的我” “即便上官氏这个家族再怎么霸道,这个江宁城在最终的归属上依然还是姓陈的” 任俊盯着他 “我的师弟,你可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别磨蹭了,快走!” 任俊这个人不再继续说那些没有用处的废话了 他把身体俯了下来并且钻进了那个洞口里面,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扔出来了一枚颜色呈灰白色的符纸 符纸贴在墙根 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升腾了起来,把那个追魂丝所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给遮挡了下去 二虎紧随其后 然而大牛这个人的身体却卡在了那个洞口的位置,把屁股给撅在了外面的地方 因为焦急的缘故而流出了满头的大汗 “俺被卡住了,俺真的被卡在这个地方了!” “缩回去!” 李平在这个时候走上前去,直接就朝着他踹出了一脚 大牛闷哼一声,终于滚进沟渠 在随后的下一个时刻里,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就把房间的木门给用力踹开了 锋利的刀刃整整齐齐地全都指向了李平这个人 李平蹲在地上,抱着竹筐 像是被吓傻了 “各位军爷请饶恕小人的一条性命,小人仅仅只是一个负责挑粪的普通人而已!” “这屋里值钱的就这筐烂衣裳,哪来的逆党啊?” 第一卷 第59章 郡守召见 第一卷第59章郡守召见 那个担任校尉职务的人迈步跨过了房间的门槛,在屋子的内部环视了一圈 一张破损残留的桌子 碎窗 在那个墙壁上面还插着有半截的断剑 他脸色一沉 “在墙壁上面的这柄灵剑,你作为一个挑粪的人也配用吗?” “那个剑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差点就把小的的脑袋给削掉了!” 李平咽了口唾沫 “小的刚才前往后院倒夜香,就听见在屋子里面发出了轰的一声” “吓得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校尉拔出断剑 在这个剑的上面还残留着有一缕的灵气 他虽然不是一个修士,但是却能够看明白这个东西并不是寻常的铁 “带走!” 有两名甲士走上前,用铁链把李平的两个手腕给套住了 李平没有反抗 在铁链的上面刻印着有压灵纹,要是用它锁住练气初期的话或许是够用的 但是对于他这个练气三层,就完全算不上是有多么大的麻烦了 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把铁链挣断,那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的人他是有问题的 他被押出屋时,余光扫过巷子对面 在屋脊的上面,那个手持着剑的人影已经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只有一片破碎的瓦,躺在月光底下 校尉把李平给押送到了小巷的门口 在那个地方正停放着有一辆黑色车篷的马车 车前没有上官氏的旗 负责赶车的人是一个穿着灰色布料短衣的老头子,他的后背有那么一些驼 手里面正紧紧地攥着缰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车夫一样 校尉走到车前,躬身道 “大人,嫌犯现在已经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马车的车帘并没有被任何人掀开 里面却传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上官昭手底下的那些人,在如今这个时候就只配得上把那些逆党从粪坑里面给抓捕出来了吗?” 校尉额头冒汗 “属下是因为职责的所在,心里面实在是唯恐会把司氏的那些余孽给遗漏掉了” “这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车中人低低笑了一声 “本官瞧着你的这一颗脑袋,倒反而是很像司氏那一伙人的同谋了” 这句话落下 那个校尉系在腰间上面的令牌在突然之间就产生了碎裂 传出了一声咔嚓的脆响 碎成两半 那个校尉脸上的神色发生了极大程度上的变化,伴随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郡守大人!” 站立在周围的那些甲士们在同时也都跟随着跪倒在了地面上,呈现出跪了一地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李平把自己的头给抬了起来 车帘被一只干瘦的手掀开 在那辆马车的里面,正端坐着一位年岁已高的老人 老人穿着深青色官袍,头发花白 脸上沟壑纵横 一双眼却没有半点浑浊,落下来时 像两盏压住风雪的灯 李平胸膛里的心跳在瞬间就漏掉了一拍 他在以前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识过这一张面孔 江宁县外 在那座破旧的庙宇里面,正不断地往下漏着雨水 一个穿着油腻破袄的糟老头,蹲在灶台边 端着半碗稀粥,嫌他写的字像狗爬 同样也是那一位老者,在李平即将要被胡观给抓起来顶替罪名的时候 把一册引气诀给扔到了他的面前 “你写出来的字迹就像是狗爬的一样,不过你的这条性命倒还真的是挺硬的” “要是死在半路,就别说是我的学生”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那个时候的那一碗稀粥已经转化成为了郡守所乘坐的这个车驾 那件破袄变成了深青官袍 可是这位老人家在观察别人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却是一丁点儿的变化都没有产生 这个人就是陈伯庸 江北郡守 并且同时也是担任着他老师的这一位人物 “学生李平,给老师请安” 李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双手给拱了起来 陈伯庸在这个时候用眼睛注视了一下捆绑在他双手上面的这个铁链 “练气三层了,还甘心被几根烂铁链锁着” “你倒是沉得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郡守召见(第2/2页) “要是拿你和你那几个只懂得白白送死的师兄进行对比,你可就要显得聪明得多了” 陈伯庸把自己的手给轻轻地抬了一下 那个驼着背的车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到了前面,用指尖在铁链上面轻轻地拂动了一下 使得上面的压灵纹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了 李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那个校尉此时正跪倒在地面上,他的身体正在极度剧烈地颤抖着 陈伯庸这个人在这个时候,甚至连一眼都没有朝他那个方向看过去 “回去告诉上官昭,把他的狗爪子收回去” “这个江宁城池,暂时还轮不到他们上官家族在这个地方掌握大权并且做决定!” “如果以后还出现了下一次的情况,本官就会把这个人给送回到他的家乡进行养老” 校尉带着人仓皇退去 这个胡同巷子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已经变得空无一人了 陈伯庸的目光重新落到李平身上 “你现在就登到这个车子上面吧” “位于城市西边的那个住宅,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往那个地方行进了” 李平没动 “老师您难道连柳巷七号这个地方,也在进行着密切的注视吗?” “这城里的一草一木,有几样能瞒过我的眼?” 陈伯庸把身体重新靠回到了车厢的内壁上 “任俊是不是让你把那枚破阵钉给拿到手中?” “师兄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如果你前往了那个地方,你这条性命就得要遗留在那个地方了” 李平眸子一缩 任俊开口说道,司氏家族目前还没有察觉到柳巷七号这个地方 老师却开口表示,绝对不可以前往那个地方 是谁错了? 或者是那座宅子,在原本的时候就是一个专门布置好的陷阱? 陈伯庸拍了拍身侧空位 “你那位师兄,把不少的事情都对你进行了隐瞒” “在今天晚上,我会带着你一同见识见识这江宁城内部的底细” 李平看向马车 在马车的旁边,那个驼着背的车夫从始至终都把头给低垂着 可他脚边没有影子 月亮的光芒照射在青石板上面,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拉扯得非常长 同时,仅仅在这位老人的脚底下 显得是干干净净的 这居然是筑基期的境界 甚至更高 在郡守的身边,随便一个负责驾驭马车的人 居然都是拥有着这样修为的修士 江宁城的水,果然深得看不见底 李平弯下了腰部,随后钻进到了车厢的内部 车厢的帘子被垂落到了下方 马车缓缓动了 马车的车轮碾压过了青石路面,朝着郡守府所在的那个方向开始行驶移动 陈伯庸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桌案上面拿出了一个茶盏,在里面倒上了半盏的茶水 并且把这个茶盏递给了李平 这个茶水上面正散发着淡淡的灵性雾气 和当年破庙里那碗稀粥一样,里面有灵气 “你把这茶喝了吧” “当年在破庙,你可没少嫌弃我的米汤” 李平伸手接过了这个茶盏,但是他并没有饮用 “老师,在柳巷七号那个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陈伯庸看着他 “是一具人的尸首” “是谁?” “是一个原本应该在十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化作飞灰的人” 在马车的外面,突然之间响起了一阵十分急促的马蹄声响 驼背车夫勒住缰绳 有一名身穿着黑色甲胄的骑士拦在了街道的前方,他的双手之中正捧着一封赤色的公文 “郡守大人!” “西城的柳巷那个地方发生事情了,死掉的人是属于督邮府的人!” 整个车厢的里面顿时安静了那么一个瞬间 陈伯庸抬眼,望向李平 “我刚才所说的那具死人,现在这不就送到了” 陈伯庸接过赤色公文,沉默片刻 “改变行进的道路,前往听雨园” 他把这一封公文重新递还给对方 “吩咐巡城司把那个地方的现场给封锁住,今天晚上的这一场鸿门宴” “本官是必须要亲自到场的” 第一卷 第60章 江宁城的水 第一卷第60章江宁城的水 赤色公文带来的死讯还压在车厢里,陈伯庸一声“改道”,驼背车夫便一抖缰绳 黑篷马车调转了方向 它绕行过了两条长长的街道,停靠在了一座靠近河流的大宅子前面 门前挂着八盏琉璃灯,灯下停满了车驾 车辕上不是雕着云纹,就是嵌着灵石 连拉车的马都披着银鳞甲 李平用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到了门楣上面所写着的三个涂抹了金漆的大字 听雨园 “上官家的门,不好进” 陈伯庸从马车里面走下来,抬起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今夜这席酒,请的是江宁的规矩” “你既入了城,就得看着” 李平也跟随在后面走下了马车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一套沾染了灶台灰尘的粗布短衣,并且手腕的部位上还残留着被铁链子摩擦出来的红色印记 门前的迎客管事看见陈伯庸,忙不迭迎上来 “郡守大人,您可算是抵达了这里” “请您赶快里面请” 说着,那管事的眼角却扫过李平 眉头压了一下 陈伯庸开口说道 “带着一个新加入的人,好让其增长一些见识” “原来这一位是郡守大人的尊贵客人” 管事笑得更恭敬了 他嘴巴上虽然说着邀请的话语,双脚却并没有移动半步 同时他的眼神依然牢牢地盯在李平的身体上面 “这位公子面生得紧,不知在哪家仙门修行?” 李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穿着的衣裳 “是从溪云县那个地方出身的,在过去的时候在官府衙门里面做着挑粪的工作” 管事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伯庸用眼角余光斜着看了一下李平 “溪云县新任县丞” 那位管事在这个时候才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并且重新展露出了笑容 不过今天晚上主要的宴席上全部都是筑基境界的仙师,县丞大人要是觉得不嫌弃的话 偏厅里面倒还是空出来了一个位置的 外厅 在隔了这一道月门之后,里面的那个地方才算得上是主要的宴席 李平还未开口,陈伯庸已经迈步往里走 “既然这个是上官家族所定下来的规矩,那么就按照这个规矩进行办理” “他坐在哪一个位置,并不会影响到他身为县丞的这个身份” 李平站在原地,望着老师的背影 这一句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为他进行撑腰一样 可落在这座园子里,却像一句轻飘飘的交代 管事的人马上呼唤了一名小厮走到跟前 “引领着李大人这一位前往那最末尾的席位进行休息” 小厮弯着腰,领李平绕过正厅 大厅的内部丝竹管弦的乐声正在十分热烈地演奏着 十几张长案沿着水榭摆开,案上灵果堆得像小山 酒盏里浮着淡青色灵雾 坐在案后的修士衣袍鲜亮,谈论的却不是风月 而是某处矿脉、哪家商路、今年又收了多少灵田 李平这个人从那些聚集的人群旁边行走而过 在场的人里面有人辨认出了陈伯庸这一位,于是站起身子并且做出了拱手行礼的动作 也有人只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这个人被引领到了距离厨房位置最近的那一张低矮的桌案前面 案上只有一壶冷酒,一碟盐水煮豆 在旁边的位置上正坐着两名处于练气一层境界的散修人员,他们的衣服已经被洗涤得有些发白了 但是他们的腰间却全都悬挂着属于上官家族的客卿令牌 在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看见了李平之后,便朝着里侧的方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道友面生,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 “这个人的修为是练气三层,是来自溪云县那个地方的” 那人端酒的手顿住 “仅仅只有练气三层修为的人,居然也可以进入到这个园子的内部吗?” 另外的一个人发出了嗤笑的声音 “人家可不需要修为” “难道没有看见人家是跟随在谁的后面走入到这里的?那可是陈郡守身边的红人” “泥腿子能引气就是造化了,若非沾了郡守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江宁城的水(第2/2页) “这辈子连听雨园的门都摸不着” 李平把酒壶拿取到了手中,并且为他自己倒满了一盏酒 这个酒的温度是冰冷的 他没有喝 大厅的里面在突然之间陷入到了一阵安静之中 一名紫袍青年从二楼走下来 这个青年的年龄大约是在二十七岁或者二十八岁左右,他的腰间悬挂着一块青色的玉佩 在脚底下每走出一个步伐的时候,靴子的底部都会有灵气的光芒朝向四周散开 在他的身后跟随有四名身穿盔甲的卫士,这些卫士全部都拥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上官昭 李平不认得此人 但是围绕在周围的那些客人们全都站立起了身体,甚至于连那些本来在欢快交谈着的筑基期修士都给予了他几分面子 这件事情已经足够可以说明他的身份了 上官昭抬了抬手,目光在满厅扫过 最后落在陈伯庸身旁 “陈世伯您亲自抵达了这里,小侄没有能够及时现身迎接您” 陈伯庸用手端着盛放着酒的杯子 “你父亲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喝酒” “我的父亲现在正处于突破境界关卡的重要时期,确实是没有办法脱离身边的事务” 上官昭笑道 “今天晚上也仅仅是年轻一辈的人们聚会在一起,由小侄我负责进行招待” “效果也是完全相同的” 陈伯庸并没有回答对方所说的话语 上官昭的目光往下压,恰好看见末席的李平 他首先是愣神了一下,紧接着就露出了笑容 “陈世伯身边仙师如云,这位瞧着面生” “不知是哪家的高才?” “我的名字叫做李平,是从溪云县那个地方抵达这里的” 陈伯庸道 “前阵子兽潮,他替我守了城” 上官昭把自己的声音给拖得长长的 “原来就是那个带着一帮泥腿子,在山沟里挡了几天野兽的李县丞?” 他迈步走下了这个台阶,并且停留在李平的桌案前面 整个大厅里面的目光,也伴随着一起投射到了这个地方 “我听说,李县丞以前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 “只是个抄书的文书?” “贫寒的门第里面能够产生出显贵的子弟,可以得到陈世伯这般样子的照顾以及关怀” “这可真的是极大程度上的福气” 李平起身拱手 “上官公子实在是有些过奖了” “你产生误会了,我可并没有在夸奖你” 上官昭的笑意没变 “我其实是在赞美感叹陈世伯所拥有的宽宏雅量” “江北郡英才无数,世伯却偏爱这等泥腿子” “广开门路,真叫晚辈大开眼界” 有那么几个人没有能够忍耐得住,发出了非常低沉的笑声 上官昭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平 “只是这仙路凶险,光靠识几个字、耍点小聪明” “可保不住性命” “李县丞,你认为我所说的话是不是正确的呢?” 那两个散修低下头,不敢吭声 李平抬起了自己的眼睛 上官昭已经达到了筑基的境界 他身后四个护卫,随便挑一个都能在这园子里把他按死 在这个时候强行争夺一口气,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可这口气,他记下了 “上官公子所给予的教训确实是很对的” 李平把双手拱起并且弯腰弯得更加低了 “李某愚钝,能进这园子” “全凭老师的规矩”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自己肯定会坚守好自己的本分,不给老师的脸上抹黑丢脸就可以了” 上官昭本想看他发怒 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李平把这件事情承认得如此干脆,就好像是把一记重拳砸进到了棉花堆里面一样 他面部呈现出来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稍微平淡了一些 “能认清本分,算你聪明” “这个江宁城里面的水,可是要比那个溪云县的水深上非常之多” 说完,他转身朝主位走去 “上官昭,你少在这个地方用狗一样的眼睛把别人看扁了!” 有一道大声呵斥的声音道 第一卷 第61章 几行数字 第一卷第61章几行数字 水榭西侧,一名黑衣青年霍然起身 这个青年的身材显得十分高大,他的后背上背着一把不带有剑鞘的宽大重剑 在眉骨的那个位置上留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他用双眼死死地盯着上官昭,他的手在这个时候已经把剑柄给紧紧按住了 “堂堂上官家的大公子,欺负一个练气三层” “也不嫌臊得慌?” 上官昭把自己的脚步给停住了 “裴行,你到底能够算作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他回过头,眼神阴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陈郡守把几颗灵丹赏赐给了你,你直到今天这个日子还在泥潭里面不停地打滚” “又怎么配在这个听雨园里面大声地叫嚣?” 裴行身上的灵压猛地一涨 摆放在桌案上面的那些酒盏在同一时间全都产生了震动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上官昭身后的甲士同时拔刀 明亮的刀光映照在水面之上 本来显得十分热闹的宴席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李平看着裴行 这个人拥有着筑基期的修为,却因为被上官昭所说的一句话给刺激到了 从而把长剑给拔出 要是他们真的在这个地方动手的话,那么最后吃亏的人绝对不会是上官昭 上官氏的园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陈伯庸在这个时候依然还是在椅子上坐着 他并没有把目光投向李平,同样也没有把目光投向裴行 仅仅只是弯曲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叮 这发出来的一声声响可以说是极其轻微的 裴行周身翻涌的灵气像被一只手按住,瞬间散了 在上官昭的眼神深处闪现过了一丝忌惮的神色 陈伯庸把手中的酒盏给放下 “退下” 裴行紧紧地咬着自己的牙关,并且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这个时候也全都呈现出紧绷的状态 半晌后,他松开剑柄 重重坐回原处 “贤侄啊,你身上的火气未免也有些太过于旺盛了” 陈伯庸在这个时候把目光投向了上官昭 “手下人没规矩,让你见笑了” 上官昭脸上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假表情 “世伯的门生,倒是一个比一个有骨气”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骨气这种东西在江宁这个地方” “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办法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那件事情必须要看这到底是谁的骨气,而且还要看究竟是谁在进行购买” 陈伯庸道 上官昭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就变得十分阴沉 两人隔着满厅宾客对视 其中一个是掌控着一整个郡的土地的郡守大人 另外一个则是被上官氏家族所推举出的嫡长子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这个大厅里面的酒水香气,就好像是在突然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味的情况 片刻后,上官昭甩袖而去 丝竹乐器的声音又一次地响了起来 在场的宾客们也重新把酒杯给端了起来,就好像是刚才那个地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平坐回末席,端起那盏冷酒 一口喝尽 带着辛辣味道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了进去 裴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你这个人就是李平吗?” “刚才那个人用那种方式践踏你的尊严,你竟然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吗?” 李平看着空酒盏 “他的修为是筑基期” “我多说一句,他能少块肉?” 裴行把眉头给皱了起来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做一只缩头乌龟” “师兄” 李平把头抬了起来看着他 “人踩你一脚,你就拔剑” “等你把剑拔出来,别人已经把你脚下的地都挖空了” 裴行在那个地方愣住了 他心里面想要进行反驳,但是并没有马上把话说出来 这时,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有一位属于上官氏的管事人员用很快的步伐跑到了楼上,接着又在很短的时间内退了回来 他的额头上面全都是汗水 上官昭站在廊下,面沉如水 他对着那个管事人员交代了几个事情,并且把说话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可是李平所拥有的神识力量比起寻常人来说要更加敏锐,虽然隔着半座水榭的距离 但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西城那批货,谁让你私自动的?“要是漏了风声给玦爷” “你我都得死” 你现在就给我滚到外面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下 上官昭用手掌紧紧地攥住这个栏杆,手指的关节被压得呈现出了白色的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几行数字(第2/2页) 李平的眼神微微地闪动了一下子 西城 这个柳巷 还有那个死在宅子里的督邮府之人 上官昭在今天晚上举办这个宴席,在表面上是在进行笼络江宁的各个方面势力 但在暗地里却好像是在遮掩着某些事情 并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个“玦爷”,显而易见地不属于自己这方的人员 “你盯着楼上瞧什么?” 裴行开口进行询问 “看他们狗咬狗” 李平为他自己重新倾倒了一盏酒 “在这个戏台上面的戏子数量很多,他们唱出来的戏曲也是非常热闹的” 裴行冷哼 “上官家族里面就根本没有一个善良的人物” “那可不一定” 李平道 “这个骨头就只有那么区区几根,要是狗的数量变多了” “迟早会互相进行撕咬” 裴行看着他 李平并没有重新进行解释说明 他只是望向二楼 上官昭在此时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在这个水榭上面的灯火光芒照射着坐满了座位的权贵们,照射着灵酒以及华丽的衣服 同时也照射着末尾席位上的那一碟没有任何人理睬的用盐水煮出来的豆子 李平夹起一颗豆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碎 今天晚上的这个羞辱,他已经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可上官家这根刺,他也看见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必须要凭借着他们自己所拥有的双手 把这一座看起来似乎是牢不可破的庞大宅院,给硬生生地撬开出一道缝隙 当宴席终于散去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接近于子夜时分了 李平随陈伯庸出了听雨园 大门前面停放着的车辆以及马匹还是和之前一样多,在先前的时候于宴席上面互相谈笑的那些人们 在这个时候全都一个接着一个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朝着各自的车辆移动 期间有的人从李平的身边路过,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县丞 在这些人的眼睛里面,确实是完全不值得多看上那么一眼 在马车的车厢内部,陈伯庸正闭着双眼在调养着精神 李平坐在对面,等了半天 才开口 “老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仅仅只是为了要让我观看他们是如何在那里作威作福的吗?” “这只是开始” 陈伯庸并没有把他的双眼睁开 “江宁这个地方所拥有的规矩,是用许多条人命以及大量的灵石给堆砌出来的” “而绝对不是依靠你所管辖的那个县衙” “在他们眼里,你守的城” “不过是他们账本上的几行数字” “今天晚上所喝到的冰冷酒水,味道算得上是好喝吗?” “难喝” 李平做出来的回答显得十分地直接 陈伯庸在最终的时候终于把双眼给睁开了 “记着这味道” “如果想要把桌子给掀翻,那就必须先要看一看自己究竟是不是拥有着掀翻桌子的那份力气” 李平沉默下来 这一句话确实是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但是当这句话从老师的嘴巴里面被说出来之后,他却在其中听到了另外一层所包含的含义 老师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张桌子的规矩 甚至于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要怎么样把人给摆放到桌子上面 并且又要怎么样把人从桌子上面给拿走 马车行到半路,陈伯庸忽然道 “明天巳时,到我书房来” “你的师妹已经从北边的方向回来了,你可以跟她见上一面了” “她手掌上面所沾染到的血液比你所见识过的死人还要多,你要多向她学习一下要怎么样才可以在江宁这个地方存活” 李平抬头 “难道是苏挽师姐吗?” 陈伯庸看了他一眼 “任俊的这一张嘴巴,倒是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外面说” “任师兄他仅仅是顺着话头提起了一句而已” 李平道 “能够让老师亲自进行引荐的人,自然而然不会是平凡庸俗的人” 陈伯庸没再追问,只靠回车壁 在马车的外面夜色显得非常深沉 听雨园里面的那些灯火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子后面,并且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李平低头看着掌心 那个地方还残留着酒杯上面所带有的冰凉感觉 末席的冷酒,他喝下了 明天需要会见的那一位师妹,到底会是老师递送给他的那一把刀 或者是另外一只正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第一卷 第62章 师妹苏挽 第一卷第62章师妹苏挽 那位尚未谋面的师妹究竟会带来什么,李平一夜未曾想明白 巳时将至,他便冒着细雨赶到郡守府 雨势并不是很大 青石板被打得发黑,府门两侧的石狮子湿漉漉的 嘴里像含着两口凉气 在李平到达的时候,高敏已经站立在门下面进行着等待了 这位属于郡守府的幕僚仍然穿着一身陈旧的灰色长袍,手里面则抱着一叠卷宗 看到他走进来之后,仅仅朝着偏院的方向指了指 “苏姑娘在里面” “脾气不太好” “老师是不是已经回避了?” “大人的心思,你还是少猜为妙” 高敏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有关于昨天夜里听雨园所发生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已经被摆放在各个家族的案头上了” “今日进府,把嘴闭紧” “眼睛睁大” 李平做出了拱手的动作 “高先生的教诲,李平记下了” 他迈步穿过了这一条回廊 雨水不断地从房檐的角落处滴落下来,并且砸在了石头台阶上面 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响动 偏院门开着 在这个庭院的中间正站立着一个女子 她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剑 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束住 雨丝落到她身前三尺,像撞上一层无形的气 悄无声息滑到两边 这是筑基期的境界 李平前行的脚步在瞬间停顿了一下 女子也看向他 她的面部肤色显得非常苍白,这并不是因为生病所产生的气色 反而更加像是由于长年累月见不到太阳光所产生的寒冷 然而她的眼睛却显得十分安静,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第一次见到同门师兄弟时所应该拥有的热情 “你就是李平?” “身为弟子的李平,在这里拜见师姐” “我是苏挽” “目前正处于筑基初期的阶段” 她报了名字,抬手丢来一只木匣 李平伸出手把这个东西给接住了 匣子不重,里面却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老师想要进行一番观察,你这颗新的棋子到底是不是拥有值得被保留的价值” 苏挽道 “昨夜死在西城柳巷的那个人,尸首刚抬进义庄” 李平把自己的眼光向上抬了抬 “死的是督邮府的人?” “这个死者的名字叫做周成,原本是担任督邮府书吏的职务” “在三个月以前的时间里失踪了,任俊一直以来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北方的那个地方” 苏挽用自己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那位好师兄让你去送死,可没提过宅子里还有个活口” 李平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往下沉了沉 任俊没有说 老师的心里是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 同时站在眼前的这一位师妹,同样也是清楚这件事情的 江宁这盘棋上,他刚抬头 就发现头顶全是线 “导致死亡的致命伤口具体是遗留在什么位置?” “一剑穿心” “这个伤口呈现出十分干净利落的状态,属于上官氏所独有的门派剑招” 苏挽道 “但伤口深处,藏着司氏的阴煞气” “上官氏选择在明面上进行抓人的行动,而司氏则选择在暗地里进行杀人的勾当” “这一出戏配合得实在是太好了” “当真只是看起来?” 李平把刚才的话语又重新重复了一遍 苏挽并没有进行言语上的回应,仅仅是迈开脚步朝着府邸的外面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师妹苏挽(第2/2页) “上车” 这个义庄是坐落于城西那一处乱坟岗的旁边位置 马车驶出内城,街上的屋舍渐渐矮了 昨夜权贵宴上的琉璃灯、灵酒和华服,像是另一个地方的东西 这个地方的巷子显得十分狭窄,并且那些污水顺着墙根的部位在不断地流淌 有几位身上披着麻布的妇人正蹲在屋檐的下面进行洗菜的动作,当她们看见了属于郡守府的马车的时候 就马上把自己的头部低垂了 苏挽坐在车内,始终没说话 李平把一小部分的马车帘子轻轻地掀开了一些 街边有个瘸腿汉子,正把一捆柴往肩上扛 旁边两个穿青衣的修士经过,汉子躲得慢了些 被其中一人一脚踹进泥水里 那个修炼人士甚至连自己的头部都没有回转一下 那个壮汉从地面上爬了起身,首先看了一眼自己所拾掇的柴火 接着又把头低垂着继续迈步前行 李平放下车帘 在江宁这个地方的修炼人士,杀害普通凡人是不需要任何缘故的吗? “你觉得凡人算人?” 苏挽开口进行了询问 在街道的中间直接把人踹到了泥水里面,并且连头部都不曾回转一下 而那个被踹倒的人还要低下头完成认错的举动 苏挽沉默片刻 那些胆敢发出声音进行反抗的人,他们的骨头都已经彻底融化成为了灵田里面的肥料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个义庄所拥有的门板正处于一种歪歪斜斜的状态之中 那个负责看守大门的老年人正蜷缩在门房的里面进行烤火取暖,当他看见了挂在苏挽腰部位置的郡守令牌之后 就马上把人引领到了后院的里面 屋里摆着七八张木板 有一块白色的布正覆盖在尸体的上面 空气里满是香灰、草药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平在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位置看到了周成的身影 这个尸体的年纪差不多快要到四十岁了,他的面部皮肤呈现出青灰的颜色 胸口部位有一道剑孔从左边的方向一直贯穿到了右边的方向 在伤口的周围还凝结着黑色的霜纹,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阴寒的物件给冻过一样 苏挽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尸体伤口 银针在转眼之间就呈现出了黑色的状态 “针尖发黑,确实是司氏的化骨阴煞” 她开口说道 李平首先把视线投向了周成的手部 双手掌心磨得粗糙,虎口有厚茧 右手食指还沾着一点朱砂 作为一个督邮府里面的书吏,在平常的日子里需要进行写字以及翻阅卷宗的工作 那么他的手掌上面长有老茧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可他右手小指的指甲缝里,嵌着半点青绿色的铜锈 李平弯曲双腿把身体降低并且蹲好 “他的指甲缝隙里面残留着铜绿,应该是在临死之前用手抓挠过生了锈的铜制器具” 苏挽看了他一眼 “你曾经到过柳巷七号那个地方吗?” 李平道 “昨天晚上我仅仅是在围墙的外面粗略地看了一眼,那个院子里面有一口已经干涸的枯井” “并且枯井的井沿上面还包裹着一层铜皮” 苏挽的眼珠在此时微微地转动了一下 “墙外可看不清井沿上的铜皮” “院子的围墙已经坍塌了很大的一部分,晚上的月光照射得十分精准” “如此这般刚好就可以让人看清楚了” 这话全是试探 第一卷 第63章 入门礼物 第一卷第63章入门礼物 昨天晚上他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到达柳巷七号那个地方 他只是凭借着周成指甲缝隙里面残留的那些铜锈,从而押注柳巷的那座住宅里面隐藏着以及铜有关联的物件 可是老师既然已经把检查周成尸体的任务交给了他,那么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观察他会不会顺从着别人所提供的话语方向前行 苏挽没有追问 she把压在尸体腰部下方的布带抽离了 布带内侧缝着一小块油纸 在那张油纸的上面书写着好几行字迹,不过墨水痕迹已经被鲜血给浸润散开了 导致人们只能够勉强辨认出“井”、“册”以及“玦”这三个字 “在这个字条上面所写着的‘玦’这一个字,所代表的指向就是上官玦这个人” 李平道 苏挽把目光投向了他的那个方向 “你在听雨园,还听到了什么?” “上官昭在说起这一位叔父的时候,把手里的杯子都给捏得粉碎了” “在昨天晚上调动兵马前往西城那个地方的,确实就是这一位被称作玦爷的人” 苏挽把油纸放回布带 “上官玦这一位是二房这一个分支的掌权人,在他的手掌心里面掌控着城西这个区域的命脉” “并且还拥有着私人的兵马” “上官昭这个嫡长子,在他叔父眼里” “不过是个摆设” 李平低下了自己的头注视着眼前的这具尸体 上官昭这个人在昨天晚上的时候,非常着急地想要掩盖住有关于西城的那件事情 周成死在柳巷 在临死之前曾经用手抓挠过井沿上面的那一层铜皮,从而留下来了写有“玦”这一个字的字条 这事表面牵着司氏,底下却像有两只手在抢同一件东西 “周成这一颗被当作棋子的人,到底是由哪一个人给布置下来的?” 苏挽给出回答的速度非常之快 “任俊是这么认领的,至于真假” “谁知道呢” “你竟然连同在一个门派的师兄都不能够给予信任吗?” “我只信死人” 苏挽把那些银针给收纳了起来 “这其中也包含了我们的老师在内” 雨声从屋檐外漏进来 李平在听完之后并没有继续往下搭话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是一位处于筑基境界的修士在这个义庄的里面,亲口说出自己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老师 这样的话语分量已经算是足够沉重了 苏挽转过了身子,朝着外面迈步走着 “这烫手山芋,你打算往哪扔?” “是要讨好你的师兄,还是打算孝敬你的老师?” 李平跟上去 “由你自己留存着这个东西” 苏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凭你保得住?” “师兄隐瞒着活口的信息,老师隐藏着死人的尸体” “他们全部都在等待着我充当这个负责探路的瞎子” 李平道 “我并不想充当别人手掌心里握着的刀刃,甚至连砍下去的对象是谁都无法知晓” “无法看清楚的局势,如果进行下注” “那就只有死亡这一个结果” 苏挽盯着他 她的眼神显得十分冰冷,就好像是在掂量着某一把刀刃是不是足够锋利 半晌,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把这个粉末撒在上面,经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行字迹的存在了” 李平伸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师妹就不怕我拿它去投靠上官氏?” “你如果想要凭借着刀刃杀人,总归需要先把刀柄递送到对方的手中” 苏挽道 “但是那一口水井,你若是胆敢进行触碰” “你的手掌就会折断” “那口水井的底下沉淀着什么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 她注视着庭院外面呈现出灰白色泽的天空 回郡守府的路上,雨停了 城池之中却要比先前的时候显得更加寒冷 苏挽在突然之间张开嘴巴开始说话了 “听说你在溪云县,带着群蝼蚁把城守住了?” “已经把地方给守卫住了” “手上沾过血?” “动手杀掉了不少的人” “你在到了夜里的时候会不会做那些可怕的噩梦?” 李平想起孙二死在窄巷里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入门礼物(第2/2页) 脑海里回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趴在墙壁旁边呕吐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情景 “怕得要死” “那些害怕死亡的人,手里的刀要怎么样才可以拿得稳当?” “正因为是害怕死亡的缘故,手里的刀才必须要递送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快” 苏挽嗯了一声 “在当年的那个矿场里面,老师同样也是用这种方式教导我如何握紧手里的刀具” 李平转头看她 苏挽把身体依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面,她的眼睛深处在第一次的时候显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 “在我十三岁的那个年份里,我是在临川郡的那个矿场里面挖掘灵砂的” “矿主养了十几个练气修士,看我们和看牲口没两样” “谁挖得慢,就拿鞭子抽” “谁病了,就扔进废井” “老师在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动手杀掉了那个矿主” “并且把我们给放了出去” 她停了一下 “在到了后来的时候,he教导我进行引气” “并且带领着我进入了修行的门径” “我在此前一直都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人” 马车碾过一滩积水 流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响亮 “那现在你还信他?” 苏挽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把一枚有些年头的旧木牌拿了出来 木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在老师所拥有的那个院子里面,最不缺少的东西就是野草了” “临川的矿奴,北河的乞丐” “云泽的流民......只要是快死的人,他都收” 李平用眼睛注视着那个木牌 “他到底在暗中培养了多少个死士呢?” “我不知道” 苏挽把那个木牌重新紧紧地攥回到了自己的手掌心里面 “任俊查到的,有名有姓的” “不下百人” 数量有上百个之多 分布在各个不同的郡县之中 陈伯庸当年还是个落魄教书人时,就已经在四处收徒 所收留的还全都是一些以及他们相同的凡人 这不是一时兴起 看起来更不像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善心 李平回想起了老师在那个破庙里面递给他的引气诀,回想起了那一碗里面蕴藏着灵气的稀粥 同时还回想起了昨天夜里在马车之中听到的那一句 “我所留下来的东西,我自然是会知道的” 老师像是在很多地方,都埋了一颗种子 而他自己,只不过是这其中生长得最为迅速的一颗 “你没去问过他老人家?” 苏挽用目光看着马车的窗户外面 “在老师的身旁,那些了解了太多事情的人” “往往都会比较早地失去生命” 她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因此我选择保持沉默不说话” “只睁着眼” “我只是在旁边用眼睛观察着,看他究竟要把我们这百十条性命” “填充到哪一个坑洞之中” 郡守府的那个门楼已经在前方显现了 李平把那只装着油纸的木匣放进袖中 “今天上演的这一出戏,是老师送给我的入门礼物吗?” 苏挽看了他一眼 “这当然是算的” “那么我呈交的这一份答卷,老师是不是还会觉得满意呢?” “活着就行” 她把这些话说完之后,就走下马车先行走了 黑衣背影穿过府门,干脆得像一柄归鞘的剑 李平一直坐在马车里面,并没有马上动身下车 他用手抚摸着衣袖里面的那个木匣,手指的指腹部位碰触到了那一层油纸 上官玦 位于柳巷里面的那口水井 遍布各郡的凡人门生 以及老师那张让人始终都无法看透的面孔 在整个江宁城里面,每一个不同的人都在宣称自己正在进行着下棋的这件事情 可李平忽然觉得,这盘棋也许早在很多年前 就已经摆好了 然而像他们这群从泥潭里面挣扎着脱身的人,到底只能充当被别人摆布的棋子 还是可以成为那个手里拿着棋子的人呢 木匣先不交 有关于柳巷里面的那一口水井,他必须得要亲自前往并且看上一眼 第一卷 第64章 夜香 第一卷第64章夜香 夜香进入到了小巷子里面,枯井之中传出来了铜器撞击的声音 马车停在偏院外时,李平摸了摸袖中的木匣 指腹隔着衣料压过那张油纸 郡守府里面的那些灯火开始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李平没去见陈伯庸 他首先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那个厢房里面,把门上的门闩给插了上去 接着又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把那张油纸给拿了出来 那张油纸已经被鲜血给浸泡得颜色有些发暗了 上面只有三个还能认出的字 井 册 那个玉玦 苏挽所给他的那个化痕粉,此时此刻就摆放在桌子的角落处 小瓷瓶白得扎眼 她把话给说得非常明白 撒下去,半个时辰后 字会散掉 这个事情并不是在帮助他把东西给藏起来 这其实是交由他自己做出决定,到底要不要把这条线索给保留住 李平盯着油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它放到烛火上 燃烧着的火舌舔过了那张纸的角落 血字卷起,冒出一股腥臭的焦味 在火烧到仅仅只剩下半张的时候,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把火焰给掐灭了 那张油纸的边缘部分已经呈现出焦黑的颜色了“井”和“玦”两个字,却还留着 他把残留的纸张塞进到了一个空着的茶罐里面,并且又把化痕粉倒进到了清水里面 最后泼洒在了桌子的下方 做完这些,李平推门出去 大牛以及二虎此时正蜷缩在走廊的下方吃着冰冷的饼子 在看到他的那个时候,这两个人就马上站立了起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吩咐你准备好的那个夜香桶,现在是不是还在这里?” 大牛嘴里的饼差点掉下来 “在呢!俺下午特意洗了三遍,一点味儿都没了” 李平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下 “是谁吩咐你把这个东西清洗干净的?” 大牛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俺心里是有些害怕......害怕冲撞到了这个府邸里面的贵重人物,从而让大人的脸上没有光彩” “去后厨,把泔水、烂菜叶、牲口粪全倒进去” “我要它比先前更臭” 大牛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大人,我们......是不是真的还要前往那个柳巷之中?” “必须去” “但是苏姑娘在今天白天的时候才刚刚发出过警告,那口水井是绝对不能够进行触碰的啊” “她仅仅是说明了不允许进行触碰,但是并没有说明不允许进行观看” 二虎小声道 “大人,俺琢磨着” “苏姑娘怕是早就看穿咱们了” 李平停下了自己行走的脚步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看大人的眼神,就跟俺娘盯着偷肉吃的贼娃子一样” “准知道咱们没安好心” 大牛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苏姑娘看起来就好像是已经知晓了你以前从来没有到过柳巷这个地方一样” 李平转过自己的身体,朝着那个偏僻院落的深处位置进行了张望 夜色压着屋檐 在那个地方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存在 可郡守府里的一砖一瓦,都像长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夜香(第2/2页) 如果苏挽若真的想要对他进行阻拦的话,那么在今天下午处于义庄之中的时候 她就已经能够把那张油纸给携带离开了 然而她并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就是默许 换一个角度来看,她的内心之中同样非常渴望能够知晓 那口水井的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事物 “她知道了,反而对咱们有利” 李平道 “要是真的把天给塌了,那也是由她苏大小姐在最前面进行顶着” 大牛和二虎对视一眼 这两个人全都没有把这个话的意思给听明白 不过李平既然开口,他们便照做 在过去了半个时辰之后的时间里 有一辆用来装载着夜香的木制板车,从郡守府的后巷之中以一种慢吞吞的动作行驶到外面 大牛穿着短褐,头上包着一块脏布 走在前面牵绳 二虎缩在车后,手里抱着一只破瓮 像个跑腿的小厮 李平的头上戴着斗笠,肩膀上挑着空木桶 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桶里装了半桶粪水 这个气味显得非常的刺鼻 但是在夜晚时分的江宁城之中,根本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做出了靠近这种类型车辆的举动 巡城甲士远远看见,便捂着鼻子让到一旁 “给我在原地站住!你们是做什么事情的?” 过了两条街,一队青甲修士拦住板车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腰间悬挂着属于上官氏的令牌,自身的修为是处于炼气五层的境界 他把目光朝着车上的木桶扫视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发黑了 “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用板车拉着这个发臭的物件” “是要往哪个方向进行运送?” 大牛立刻弯下腰 “仙长老爷请您平息怒火!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替槐安坊进行收集夜香工作的,现在正准备把这些东西运送到城外进行浇灌农田” “绝对不敢对各位贵人产生任何的耽搁” “槐安坊?你们倒会挑地方” 那个修仙之人把自己的双眼给眯紧了 “在今天晚上那个地方有着贵人在进行着办事的活动,要是你们胆敢靠近那地方一步” “就把你们身上的皮给剥掉” “俺哪敢进柳巷啊” 大牛指着旁边一条窄巷 “俺们只去东头张老爷家收桶,他家老太太憋了一天” “正催得急呢......” “马上从这里滚开!” 那个修仙之人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黑了 大牛连连应是,牵着板车往旁边拐 一直到他行走了有一百步的距离之后,他才敢于进行大口的喘气 “大人,前头查得紧” “真给封死了” “这完全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上官家越是封路,越说明那口井有古怪” 槐安坊并不是一个多么富贵显赫的处所 夜里没有灯,只有几家赌坊门口还亮着昏黄的纸罩 风从巷尾灌进来,卷着馊水和香灰味 柳巷七号就是坐落在最里面的那个深处 那个小小的院落在白天的时候看起来显得十分的荒凉 现在却不荒了 巷口正停放着一辆有着黑色车篷的马车 第一卷 第6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一卷第65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院墙两边,各蹲着一个穿短打的汉子 两人手里没有兵器,腰间却都鼓着 显然藏了法器 院子的内部还存在着其他的人员 人们说话的声音被刻意地压制得十分低沉,让人无法听清楚具体的谈话内容 大牛把板车停在墙角 “大人,这个院子已经被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紧密” “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够进入到里面?” 李平没有回答 他把身体蹲了下来,从木桶的底部捞取出来一片腐烂的菜叶 朝着巷口的方向进行了投掷 那片菜叶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其中一个汉子立刻侧头 显得非常的警觉以及清醒 李平又看向黑篷车 在马车的车辕上面雕刻着一朵具有三个花瓣形状的火焰纹路 属于上官氏家族的车辆,是不用这一种纹路的 这是城西药坊的标记 上官玦掌控管理着三处商行以及两座药坊 看来周成留下的字,已经有人看见了 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想要使得全部的人都能够看见这个情况 李平摸索着掏出来一枚碎银,并且塞到了大牛的手掌心里面 “去赌坊” “挑选一个输红了眼的醉鬼,用银子买通他前往巷口进行闹事” “啊?那让他骂啥?” “就大声辱骂上官玦强行霸占了他的小妾,并且还抢夺了他的家产” 大牛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这......这能成吗?那可是上官家的仙师啊” “如果把银子给得足够多,那么连鬼都可以替你推磨” “更不用说是一个赌鬼了” 大牛捏着银子,转身就跑 二虎凑到了跟前 “大人,那俺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把这个板车推移到院墙根底下” “推过去就抱头蹲好,听见什么动静都别抬头” 二虎依照所说的话照着进行了操作 片刻后 巷子外面突然之间传了过来一阵醉醺醺的叫喊辱骂的声音 “上官玦!你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家伙!” “抢了老子的女人还扣老子的工钱,今天不给个说法” “老子就死在你家门口!” 这个叫喊的声音既响亮又漫长,半条槐安坊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巷口两名汉子脸色一变 “是哪一个活得不耐烦的狗东西,胆敢直接呼喊玦爷的名讳?” “走上前把他给废掉!” 一人快步往外走 另外的一个人此时还把守在门口的位置,他的手在这个时候已经紧紧地按在了系在腰间的短刀上面 李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地上的粪桶提在手中,并且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近 “几位大爷做做好事......” 守门汉子皱眉 “你浑身上下都是难闻的臭气,赶紧给我滚到远一点的地方!” “俺这桶漏得厉害” 李平弓着背,声音发颤 “就借贵府门前歇一脚,补好了俺马上滚” “你他娘的这是在找” 那个汉子在这个时候刚刚准备开口进行辱骂 李平脚下一滑 整整一桶的粪水在此时被泼洒到了外面 臭水没泼到人,却全淌到院门前 那个汉子感到极其愤怒,抬起脚朝着李平的身体猛力踢踹 李平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顺着这个力道往后面倒下 他的后背部位重重地撞击在了板车上面 哗啦! 放置在板车上面的那些木桶在这个时候全部都滚落到了地面上 臭气腾起 二虎用双手抱着头部蜷缩在板车的底下,大牛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返回到这里 整个巷子里面在顷刻之间就变得混乱不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有钱能使鬼推磨(第2/2页) 那个汉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心中十分气愤地把那把短刀从刀鞘中抽离 “把这几个臭要饭的剁了喂狗!” 从庭院的里面在这个时候又奔跑着走出了两个人 就在三人绕过粪桶的瞬间,李平袖口微动 有一张呈现出灰白颜色的符纸在这个时候被贴在了地面之上 这个东西正是任俊在之前所遗留的雾隐符 淡雾一起 李平的这个身影就紧紧地贴靠着墙根的部位,钻入到了院子侧面的破损洞口里面 院内比外面安静 正面的房屋正处于亮着灯火的状态 有三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修士正围聚在枯干的井口旁边,在地面上则是摆放着一盏用青铜制作的灯具 这个灯火的火焰呈现出绿色的样子,把每一个人的脸庞都照耀得如同死人一般 其中一人穿着药坊管事的青褂 另外的两个人则是佩戴着遮挡了半张脸的铁制面具 “井底那鬼东西又在撞阵了” 青褂管事低声道 “周成到底在下面动了什么手脚?” 戴着铁面具的人开口说道 “你们药坊里面的那些人全都不晓得这件事情,老子难道要向鬼魂进行询问吗?” “玦爷已经传达了指示,他仅仅只需要那个青铜材质的匣子” “子时前要是见不到东西,咱们哥几个就自己跳进药炉当药渣吧” 李平把身体伏在残留的墙壁后面,微微地眯缝起了自己的双眼 青铜匣果然还在 然而他们寻找了这么长的时间,却连这口井的里面都还没有进入 在这口井的内部存在着某种禁制的力量 而且不是寻常禁制 他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井口的边缘位置 铜皮上有几处新鲜抓痕 周成在临死之前所遗留的那些铜锈,确实是产生于这个地方 但是井口的边缘却是显得十分干净,完全不存在任何的血迹 周成不是在这里受伤 他应当是从这口井的里面获取了某样东西,随后才遭受到其他人的追赶杀戮 那张油纸里的“册”字,或许比青铜匣更早被他带走了 就在他进行思索的时候 放置在井口旁边的这盏青铜灯在突然之间产生了一次摇晃 绿火拉长 有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弯下了自己的身体,往这个井的里面进行观看 “听,有动静!” 那个穿着青色大褂的管事把一张符纸取出,并且把它夹在了自己的手指缝隙之间 “你,下到这口井的下面进行一下探路的工作” “凭什么是我?” 铁面人冷笑 “你们药坊惹出来的乱子,凭什么拿老子的命去填?”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如果要面对死亡的话那就大家一起死”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着可以在上面占到什么便宜” 青褂管事脸色阴沉 这两个人此时此刻正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之中 在这个井的底部突然之间传出了一股沉闷的响声 咚 就好像是有着什么样的事物,在这个井壁的下方位置进行了一次撞击 三人同时后退 那绿色的火焰又一次发生了晃动 第二下撞击的声音紧紧跟随在后面传播而至 咚 咚 声音越来越急 在这个院子外面的叫骂声以及木桶翻滚的声音,突然之间全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李平的内心深处猛地紧缩了一下 雾隐符快失效了 如果现在还不抓紧时间离开的话,接下来就会被彻底围堵在这个院子里面了 可井中撞击还在继续 那个穿着青色大褂的管事咬了咬自己的牙关,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把那张符纸打入到了这口井的内部 第一卷 第66章 破阵钉 第一卷第66章破阵钉 那张符纸才刚刚降落到这个井口的位置 井下骤然涌出一股黑气 那股气息显得阴冷并且刺骨,贴着这个地面向着四周散开 青铜灯所散发出来的绿色火焰在瞬间就熄灭了,整个院子当中就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退!” 那个戴着铁面具的人发出了严厉的喝声 事情在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太晚了 黑气卷住最靠前那人脚踝 那个人的口中发出来了一声惨叫,他的整条腿部凭借着肉眼能够看清楚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就像是被什么未知的存在给吸干了所有的血肉一样 他倒在地上,拼命往外爬 另外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转过身体就朝着外面奔跑 那个穿着青色褂子的管事速度还要更快一些,凭借着身体直接把院子的大门给撞开了 并且冲入到了那个巷子里面 谁也没顾上同伴 李平把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面,保持着一动也不动的状态 黑气从他鞋边掠过 他身体内部的灵气就像是被彻底冻结住了一样,甚至于连进行呼吸的时候都会产生疼痛的感觉 这个并不是属于司氏家族所拥有的那种阴煞之气 至少,不全是 在那个水井的底部有着某种东西正在看守 而且那东西,刚刚醒了 在经过了短暂的片刻时间之后,那些黑色的气体重新退回到了水井里面 整个院子在此时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地上只剩那名铁面人的尸体 那个人的双眼依然是睁开着的,并且他脸部戴着的铁面具在此时已经产生了裂开的痕迹 从而显露出来了一张显得干瘦以及发黑的脸部 李平并没有马上移动脚步走向那个位置 他等了十息 接着他又在原地继续等待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井里再没有动静 在这个时候,院墙的外面传递过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宝剑鸣响的声音 李平把他的头转了过去 苏挽站在破洞外 她依然还穿着那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的长剑也并没有从剑鞘里面拔出来 月亮的光芒照耀在她的侧脸上面,显得冰冷得就好像是一块白色的玉石一样 “我白日里警告过你,别碰这口井” 她道 “我可没有触碰过这个东西” 李平用手指指向了那一具尸体 “动手触碰这口井的人,现在已经躺在那个地方了” 苏挽把目光投向了他,并且看了他一眼 “借刀杀人的本事,你倒是无师自通” “要在如今的这个世道上面保全性命,总归是需要学习一些防身所用的本领” 苏挽没有再说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院子里面,并且走到了这口井的旁边 李平在后面跟随了两个脚步的距离 “苏姑娘” “停下你的脚步” 苏挽开口说道 “要是你还敢继续往前面凑,我就会先把你的双腿给废掉” 李平停下 苏挽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枚铜钱,并且弯曲手指把这枚铜钱弹到了井的内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破阵钉(第2/2页) 铜钱往下面坠落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没有撞到水面 却依然没有传出碰撞到地面的声音 苏挽脸色变了 “这口井底部的封印,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别人给触碰过了” “那个青铜材质的匣子,是不是已经落到了其他人的手里面了?” “未必” 她把自己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一口井上面 “但下面的锁龙阵眼,已经露出来了” 李平的心里在那个时候猛地沉了下去 任俊开口说道,这个破阵钉拥有能够破坏掉四方锁龙阵所拥有的其中一个阵眼的功能 而柳巷这口井,便是其中之一 周成在临死之前曾经来到过这个地方 上官玦的人也来过 在此时此刻,那个处于井底位置的东西已经苏醒了过来 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思就是,用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地方的人绝对不仅仅只有他们这几个势力 苏挽忽然抬剑 长剑的剑尖直接指向了正房上面的屋脊位置 “滚出来!” 在那个屋脊的上面并没有传出来任何的回答声音 风从那些瓦片的上面吹拂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苏丫头,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你这个脾气依然是如同你的那把剑一般的坚硬” 一个驼背老人从屋后慢慢走出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用灰色布料做成的短衣,并且他的手里面还提着一盏没有把火点燃起来的灯笼 这个人正好就是停在陈伯庸马车前面的那个身上没有显现出影子的赶车夫 苏挽握剑的手紧了紧 “秦大管事” 老人咧嘴一笑 “大人在那个府邸里面已经等待了很长的时间,所以请两位小主子在现在这个时候就跟随着老奴一同返回去吧” “大人开口吩咐过,既然那个处于井底位置的盖子已经被揭了开来” “那么在当年所欠下的那些旧账,也到了应该要好好地进行清算的时候了” 李平望着那口重新沉寂的枯井 夜晚的凉风缓缓地吹拂进到了这个院子的里面 地上那具干尸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这个事情之后 一枚沾满了黑色泥土的铜钉,从他的手掌心部位滚落到了地面上 叮 这枚铜钉碰撞在了青色的石头上面 声音很轻 却好像是敲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位置 苏挽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地变得冰冷 “这是......破阵钉!” 李平完全没有伸出自己的手掌进行拿取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那枚钉子 任俊所想要寻找的那个东西,原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别人带离了这口井 可是把这个东西带到井外的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生命 现在,它又自己回到了地面 在这口井里面所隐藏着的秘密,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只是老师所留下的后手 秦伯来得太及时了 在郡守府的里面,恐怕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等待着打听他们从井边这里带回了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67章 不认识 第一卷第67章不认识 秦伯提着那盏没点火的灯,走在前头 苏挽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她的剑尖还指着屋脊 “那个人如今已经离开了“ 秦伯开口说道, “要是继续这样子盯下去,那也只不过是在白白地耗费力气罢了” 苏挽把手中的长剑收回到了剑鞘里面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破阵钉,又看向李平 “这个由你所惹出来的祸端,就由你负责带在身上” “师妹这是在关照我?” “你的身上所牵扯的因果原本就很多,倒也不差这另外的一件” 李平在这个时候微微地笑了一下 “师妹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像老师了” 苏挽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的理睬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黑符,隔空卷起铜钉 送到李平面前 这枚铜钉的长度不过只有两寸左右 铜钉的身上包裹着黑色的泥土,它的尾部位置则雕刻着四道极其浅显的纹路 当李平伸出右手把这个东西接住的时候,他的掌心部位突然间产生了一阵麻木感 身体内部的灵气就好像是被针尖给狠狠地扎了一下,顺着身体的经脉不断地朝外面宣泄 他立刻攥紧手 到了这个时候,那一种奇怪的感觉才算是彻底的消散了 “别乱动心思“ 苏挽道, “这东西专破阵眼,也能把你这身灵气吸个干净” 李平用油纸把这枚铜钉严实地包裹了两层,接着把它塞进了紧贴着身体的隐蔽口袋之中 秦伯站在另外的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面部的皱纹在这个时候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二位,车已经在巷子外候着了” “郡守大人在那个地方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他的心情恐怕是不会怎么太好的” “老师亲自等我?” “他一直待在书房里面,那里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个晚上” 秦伯在进行回答的时候显得十分平静 “任公子也在,刚到不久” 李平把自己的眼睛抬了起来 任俊来了 这口井一旦被打开了,那么就连那个一直躲藏在暗处地方的人也都无法继续保持冷静坐着了 他把头转了回去并且朝着那口枯井看了看 井口黑沉沉的,像一张闭上的嘴 那一具戴着铁面具之人的尸体依然还在井边趴着,他那干瘪的手掌正垂落在青色的石头上面 刚才滚落出来的铜钉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他的手掌心里面却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流血伤口 人死了 那个东西却重新被塞回到了他的手掌心里面 这到底是谁塞进这个地方的呢? 井里的东西,还是藏在屋脊上的那个人? 李平没有再继续多看什么,他转过自己的身体并且走出了这个院子 巷外乱得很 大牛这个时候正被两个负责巡逻城池的甲士给按压在墙壁上,他的嘴巴里面还紧紧叼着半块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捡拾到的冰冷面饼 二虎则蜷缩在木板车的旁边,他的脸庞上沾满了粪水 正在冲着那几个甲士不停地进行点头哈腰 在看到李平从里面走出的那个时候,大牛的眼睛顿时就变得明亮了 “大人!俺就说您拥有着吉人天相的福气,肯定是没有办法死掉的!” 一个甲士皱眉道 “你们是一伙的?” “我并不认识他们“ 李平开口说道, “只不过是顺着路搭乘了一次便车而已” 大牛脸一下僵住 二虎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他马上就摆出了一副哭丧着的脸孔说道 “军爷您真是冤枉我们了,俺们其实就只是挑大粪的人罢了!这位大爷是嫌弃街道上面太混乱了” “这才借用了俺们的车子躲避一下风头,俺们是真的不认识他啊!” 甲士朝着那一整车的木桶看了看,接着又朝着李平身上所穿着的短褐衣服打量了一番 李平从袖里摸出两枚碎银,塞进那甲士手里 “几位大哥真是辛苦了” “夜深风大,哥几个拿去喝口热酒” “别为这俩臭挑粪的耽误了正事” 甲士把手里的碎银子掂量了几下,然后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把大牛给放开了 “你马上滚开,不要在这个地方碍着别人的眼!” 大牛赶紧爬起来,牵着板车就跑 往前面跑出去了几个脚步,接着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李平 李平朝郡守府的马车偏了偏头 大牛在这个时候才算是明白了过来,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跟随在二虎的后面钻进到了黑夜之中的小巷子里 他们不会重新回到那个破烂的房屋之中 秦伯既然现身,郡守府自然有人安排 当马车行驶出槐安坊这个地方的时候,东边的那一片天空才刚刚显露出来一丝丝像鱼肚子一样的白色 车厢里很安静 苏挽正坐在对面的那个位置上,闭着眼睛休养着精神 她的脸色相比于在义庄那个时候显得更加苍白,可是她的手指尖却一直都搭在宝剑的剑柄上面 李平正注视着马车车窗外面的那些正在向后倒退着的街道以及巷子 “师妹,歇够了么?” “要是心里面有什么话,那就直接开口询问” “柳巷那口枯井,底下到底压着什么东西?” “老师并没有对我说起过这件事情,并且我自己也从来没有下到过那个地方” “那个锁龙阵,总归不可能是凭空被布置出来的吧?” 苏挽睁开眼 “你明明一直待在溪云县这个地方,了解到的事情倒是显得挺多的” “任师兄亲口告诉我,那钉子能废掉锁龙阵的一角” “他让你白白丢掉性命,你居然也真的听从他的话前往了?” “终归是需要有某个人,负责打探一下那里的虚实情况” 苏挽沉默了一会儿 “在江宁城的下面镇压着四个阵脚的位置,柳巷这个地方仅仅只是这当中最为薄弱的一个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7章不认识(第2/2页) “至于说其余剩下的那些阵脚,老师甚至连我都没有进行过告知” “那底下锁着的,可不见得是什么活生生的东西” “也许那是一条快要枯竭了的龙脉,也许那是一处前朝所遗留下来的古老遗迹” “或者是某个根本就不应该重新见到天日的地方” 不过有这么一个事情是可以得到肯定的,老师在当年花费了极大程度的心思布置下这个局势 绝对不是为了要留给后代的人们当作玩具进行玩耍的 李平靠回车壁 老师在早年的时候所落脚居住的这一座荒废的住宅 井底的青铜匣 破阵钉 同时还存在着一座甚至连苏挽都没有办法说清楚完整面貌的锁龙阵 陈伯庸留在江宁的东西,远比一个郡守该有的多 然而任俊明明知道柳巷里面有着布置好的局势,却依然让他前往那个地方获取钉子 是急着拿到东西 抑或是想要凭借着他的双手,把那个水井里面的人以及那屋脊上面的人 全都给吸引出来呢? 你现在依然还在思考着有关于任师兄的事情 苏挽道 在想着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才会偏偏挑选到了我 “你觉得他想害你?” “我是相信他会顺便出手搭救我的“ 李平开口说道, “不过我并不相信他布置下这个局势,仅仅只是为了要搭救我” 苏挽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她没有说李平多疑 马车行驶进入到了郡守府的后门里面 秦伯将两人带到书房外,便停下脚步 在大门的里面正亮着灯火 灯火的影子倒映在窗户的纸张上面,显现出了三个人的身影 一个坐着 其中有一个人正把双手背在身后站立着 还有一个坐得很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高敏正看守在门口的旁边,在看到李平他们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 仅仅只是压低了说话的声音说道 “你们往里面走吧,大家全都在里面了” “大人为了等待你们这几个人,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把眼睛闭上休息” 李平推门进去 在这个书房的里面充斥着一股味道十分浓烈的药草气味 陈伯庸坐在案后,仍穿着那身深青官袍 面前堆着几封拆开的急信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却很亮 任俊正伫立在窗户的旁边,他手腕部位所缠绕着的追魂丝这个东西在颜色上已经变淡了许多 裴行这个人在这个时候同样也停留在现场 这位师兄背着宽剑,脸上的旧疤在灯下显得更深 他见李平进门,目光先落在李平袖口 又落到苏挽身上 “你们这几个人在柳巷那个地方碰撞到了扎手的硬角色了吗?” “出了,而且动静不小” 李平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做出行礼的动作,而是先把用油纸包裹着的破阵钉放置到了书案的上面 这枚铜质的钉子在桌面上滚动了整整一圈的距离 屋里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任俊在这个时候向前迈出了一步 “破阵钉在你手里?” “这是从水井旁边的死尸的手掌心里面费力抠挖出来的东西” “那个处于水井底部的青铜材质的匣子,你是不是已经把它给打开了?” “连影都没瞧见” 李平看着他, “师兄先前可没提过,那地方早就被上官家的人占了” 任俊的手臂停滞在了半空中 “我手底下的那些人员对柳巷那个地方进行了好几天的严密监视,在昨天晚上到来之前” “那个地方在确实上只是一处空无一人的住宅” “那给师兄递消息的人,现在又在哪?” “这是属于城西药坊那边的其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那么这个人的下落现在又在哪里呢?” 任俊沉默 “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才刚刚停止了呼吸” 李平笑意很淡 “那可真是太巧了” “周成死了,你的暗桩死了” “昨夜井边又添了具新尸” “怎么天底下的死人,都喜欢往那口枯井里扎堆?” “师兄吩咐我获取那个物件,然而却连在自己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隐藏着多少把刀刃全都没有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个差事办得可真是足够稳妥的” 裴行把眉头皱了起来 “李平,任师兄同样是奉了老师的命令” “并不是存心想要隐瞒你” “我自然知道” 李平把目光投向了裴行 “所以我没计较自己被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我仅仅是想问一下,他到底知晓多少事情” 房屋里面变得非常安静 任俊望着案上的破阵钉,过了片刻才道 “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没比你多看清几步” “老师在当年的时候于柳巷留下了后备的手段,这个消息并不是虚假的” “司氏发疯似的在城里搜寻,也是真的” “但是我自己没有预料到,上官玦手底下的那些狗腿子会如此迅速地到达” “上官玦” 陈伯庸忽然开口 这个声音并不高,然而却把屋子里的谈话声给压制住了 “你确定是他的人?” “属于城西药坊的那辆马车,在车辕上面雕刻着有关于上官家族的三瓣火纹” 李平开口说道 “跟随在后面的那两名修士脸上戴着铁制的面具,他们出招的招式全部都是上官家族的套路” “跑了一个,死在井边一个” 陈伯庸把自己的手掌微微抬起了一下 高敏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只黑漆木匣 第一卷 第68章 早就布局 第一卷第68章早就布局 当木匣子被打开之后,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令牌、好几卷已经泛黄了的名册以及一叠画像。 高敏从里面抽出了其中的一张,并且把这一张纸平摊在了书案上面 画上的男人三十余岁,脸颊狭长 眼角下垂,嘴边有颗黑痣 李平朝着那个地方瞅了一眼 “画像上面的这个人目前还活着,而已经死掉的则是另外的人” “这是杜成,上官玦的钱袋子” 高敏道, “昨夜死在井边的那位,身上可有什么记号?” “右手虎口那个地方长着因为常年握着重剑所留下的厚茧,并且左边的耳垂也缺失了半边” 苏挽开口说道 “他腿上有旧伤” 李平在这个时候补充着说了一句话 “那个伤口呈现出焦黑的颜色,看起来就好像是被某一种符火给硬生生地烧穿了的” 高敏翻了翻名册,指尖停在一页上 “那个家伙就是薛七,也就是上官家族专门用在干脏活上的刀子” “此人练气六层,明面上是散修” “暗地里专替上官家干见不得光的活” “三年前,他曾随苗钧进过万重大山” 李平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两个字的上面 苗钧 书房里的灯焰跳了一下 裴行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任俊却缓缓转过身 “难道是那个在溪云县里面死掉的苗钧吗?” “也就是那个把胡家之乱给挑动发起的阵法师吗?” “死透了“ 李平道, “我亲眼看着他被阵法绞碎” “不过,他怀里当时掉出了一块司家的铁牌” 高敏在这个时候点了点头 “苗钧的死讯,督邮府已经核实过” “但是他身体上面所佩戴的那块铁牌,恐怕仅仅是一个被用作遮蔽别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他从那个名册的夹层里面把一张薄薄的纸张给抽取而出 纸边烧焦了一半,上面是几行极小的字 “在景和二十七年的秋天,苗钧接受了药坊的秘密派遣而进入到了万重山之中” “暗中调查胡观所留下的遗宝、山里残留的阵法以及郡守府旧部人员的行踪” “而薛七,正是当年的随行护卫” 李平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字迹 胡观 残阵 这是属于郡守以前所留下的旧部下 原来苗钧不是临时被胡烈请来的散修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携带了有关于上官氏的命令,并且进入到了万重大山之中 胡烈所拥有的那一点点属于胡家剩余的财产,其实仅仅只是一个比较方便用的外壳 苗钧借胡烈的手打溪云县,查的是胡观留下的东西 试的是陈伯庸在地方还有多少根脚 同时,从他开始假扮成贼人的那个时候起 胡观的倒台、胡烈所进行的复仇、遗留在山中的残破阵法,以及在兽潮爆发时所进行的守城行动 这几件事情在表面上显得似乎相隔得非常遥远 如今再看,里面竟都能串上一根线 上官氏所拥有的势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延伸到了溪云县这个地方 甚至于比起他抵达这里的时刻还要更加提前一些 “这等机密,高叔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平开口进行了询问 高敏答道 “从周成的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 “周成在面临死亡之前的那个时刻,从属于上官玦的私人仓库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8章早就布局(第2/2页) “把这一页账目完成了拓印” “他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负责抄写书籍的笔吏,他其实是任公子所安插在城西区域位置最深的一颗钉子” 任俊的面部表情显得十分难看 “周成在最后一次进行信息传递的时候,是在三个月之前” “他在信中提到了有关于上官玦正在把旧的账本进行销毁的事情,在那个账本里面” “隐藏着一条能够通往万重山的运输铁器的私密线路” “自那以后,他就彻底断了联系” “我原本在脑海中以为,他是丧命在司家那些人的手中” “如今看来,这奴才胃口太大” “是想奇货可居” 李平开口说道 “他逃跑进入到柳巷之中,其实仅仅只是想要用隐藏在井底之下的秘密” “向上官玦进行交换,从而为自己换取一条可以存活的道路” “他所带走的绝对不会是这枚用以破除阵法的钉子“ 苏挽开口说道,同时她用手指着那一页薄薄的纸张 “他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是那一本能够起到指引道路作用的册子” 油纸上的三个字,井、册、玦 这里所提到的井,指的就是位于柳巷之中的那一口枯井 玦,是上官玦 而这里所说的册子,指的则是那一本旧的账本 或者是记录在旧账本之中的那些人员 周成把有关于线索的信息隐藏在了自己的尸体上面 上官玦的人跟着找来 但是在柳巷的里面,其实还隐藏着第三拨的人马 他们拿走了青铜匣,打开了阵眼 又把破阵钉塞回薛七的尸体手中 这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故意地把这根刺,递送给那个郡守府一样 陈伯庸把那张薄薄的纸张拿了起来,并且端详了很长的时间 “周成偷走的册子,叫《山籍录》” 他到了最后还是开口说话了 “这些年,上官家借着药坊和黑市的幌子” “往江北私运了无数灵材与死士” “而这个万重大山,只不过是他们进行分赃活动的一处据点而已” “苗钧在当年进入到溪云县里面,可绝对不是为了要帮助那个胡烈进行报仇” “他是奉了命,去挖《山籍录》里记下的一处阵脚” 李平的内心之中微微地往下沉了一下 “那所谓的旧点,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地方是锁龙阵所拥有的十二处外梢当中的一个“ 陈伯庸开口说道, “同时也是我在当年亲自动手封死的一座灵砂矿” 李平回想起了处于万重大山最深处的那个废弃矿坑,回想起了那个矿洞里面残留的阵法以及灵砂 并且也回想起了白家所留下的那些标记 原来那地方不只是旧仙门遗址 陈伯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到过那个地方了 甚至早就布过局 老师把目光投向了他,脸上的神色显得十分平静 “你在这个万重山里面,应当是已经亲眼看到过那座废弃的矿坑了” “是不是这样?” 李平没有否认 “我不仅亲眼看到过它,并且还差一点点就丧命在那个地方的里面了” “老师既然早就心知肚明,为何一直冷眼旁观?” “如果我在之前提早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你难道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县城里面吗?” 陈伯庸开口这样询问道 第一卷 第69章 棋子 第一卷第69章棋子 李平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 这事绝无可能 那时的他需要人脉,需要立足之地 要在溪云县这片土地上扎根 哪怕明知山中布着杀阵、设着死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闯进去——向死而生,本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陈伯庸缓缓将身子靠向椅背,木质扶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有些因果,知道得太早...“ “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可被人蒙在鼓里当棋子摆布,这滋味...“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确实不好受“ 李平道 陈伯庸把自己的目光投放在了他的身上并且注视着他 半晌,老人笑了一下 “你在这个时候所拥有的胆量,相较于当初处于破庙之中的时候” “倒是已经变大了许多” “鱼要是被垂钓的次数变多了,总归是需要学会撕咬那个钓鱼之人的手部” 这句话一落,任俊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行的面部神色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不过他并没有再次替任何的人进行言语上的辩护 陈伯庸则沉默了片刻 “要是拥有了这一种心思,倒也称不上是愚蠢的” “既然你想要看一看那个钩子,那么我就可以为你指明一条线索的方向” “这江宁城下的锁龙阵,可不是我的手笔” “我只不过是凭借了先前的人所遗留的外壳,把一些无法暴露在光线之下的物件隐藏了起来” “同时顺便阻挡了一下外面的那些凶恶犬只” “至于那些急着想掀开盖子的人,可不单单是司家和上官家这两条杂鱼” “现如今柳巷区域的阵眼出现了泄露的情况,在这个江宁城之中的各路牛鬼蛇神” “恐怕全都会无法继续保持安稳的姿态了” “在老师的心思里面,是不是已经有了产生怀疑的候选人员?” “猜忌无益“ 陈伯庸道, “只有把饵撒下去,鱼才会自己咬钩” 李平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桌案上面的破阵钉,在突然之间就想通了这件事情 老师没有立刻封锁柳巷 任俊同样没有由自己亲自进行铁钉的拿取工作 苏挽明明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一口水井是无法进行触碰的,不过她还是为他遗留下了油纸以及化痕粉 每个人都像是知道一点,又都只给他一点 而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个破阵钉已经送达到了郡守府的里面 接下来,谁急 谁就会露头 “所以说,这一个破阵钉就是现成可以用的鱼饵” 李平开口说道, “从这个东西被送回到薛七手里面的那一个时刻起,这个局就已经被做好了” 陈伯庸没有进行否认 “既然是饵,就不能烂在郡守府的库房里” 李平把自己的头抬了起来 “收在您这,瞎子都知道东西落在了官府手里” “谁还敢来抢?” “要是想要钓到大鱼的话,就得让这整个城池里面的人都以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9章棋子(第2/2页) “这件宝贝还放在我这个处于练气期阶段的小修士身上” 任俊把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的这个做法是在拿你自己的性命进行赌博” “苗钧当年能拿胡烈当枪使“ 李平看着他, “上官玦如今也敢用薛七的命来探路” “这一些世家大族,他们最擅长表演的戏码不就是凭借别人的刀进行杀人么?” “这回,咱们也当一回执刀人” “逼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陈伯庸把自己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书房的里面安静到了只能听到灯芯产生爆裂声响的程度 苏挽靠在一旁,终于开口 “你心里已经有谱了?” 李平把这个破阵钉重新包裹妥当,并且放入到了自己的怀里 “先放风出去,就说薛七临死前把破阵钉交给了我” “再把这消息捅给上官昭,让他知道他那位好堂弟为了独吞法器” “私自调用了家里的死士” “最后“ 他顿了一下, “得让上官玦觉得,上官昭已经盯上那本《山籍录》了” 裴行听到了这些话之后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现在的这个意图是要挑起上官家族内部的斗争吗?” “这些世家大族,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表面上维持着和气以及内心里面并不和睦” 李平开口说道 “既然有裂缝,咱们就顺手钉一颗钉子进去” 任俊看着他,眼神之中显得有些复杂 “你刚刚到达江宁这个地方才没有几天,胃口竟然已经大到了想要把上官家族的两个房支都装进盘子之中的程度” “师兄这话差了“ 李平笑了笑, “是他们先把手伸进溪云县的地界,想把我当成随手可弃的棋子” “我这人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拿我当探路的炮灰——“ “我就会顺手把那些妨碍到我的爪子给剁掉” 在窗户的外面天空已经变得明亮了 郡守府的晨钟响起 晨钟的余韵从郡守府层层叠叠的屋檐间漫溢开来,像一层薄雾般笼罩着远处的江宁城。 李平站在书房中央,摸着怀里的破阵钉 带有冰冷温度的铜质钉子正紧紧地贴在胸口的位置 他回想起了苗钧在山林里面死掉的那一个夜晚 那人到死都没说清,究竟替谁卖命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个答案已经显露出了其中的一个角落 上官氏 上官玦 并且还存在着一册从那万重的大山里面一直关联牵扯到了江宁城池的陈旧账目 可这条线的尽头,显然还不止这些 那个位于柳巷水井底部的锁具在当下已经处于被打开的状态了 井下的局,才刚掀开一层 但是周成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所藏匿起来的那一册陈旧的账目,到底在上面记录着什么样的人? 第一卷 第70章 花钱买命 第一卷第70章花钱买命 晨钟余音散尽,李平指腹压着怀里的破阵钉 心里只剩周成拿命藏下的那册旧账 高敏把那一册《山籍录》推到了他的面前 册子不厚,封皮却被水泡得发皱 边角沾着黑褐色的污渍 像在泥水里埋过,又被人匆匆刨出来 李平坐在了桌子的前面,并且没有马上进行翻阅 “周成用性命换回来的东西,就只有这几页纸张吗?” “这只是副册” 高敏道 “至于正本,还在上官玦手里” “在这个里面记录了什么内容?” “活生生的人” 高敏看了他一眼 “那些从各个县城被送进江宁府,并且再也没有能够出来的人” 苏挽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从周成身上取下的残纸 “药坊进行进货的时候,所记录下来的为什么会是人?” 高敏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他把册子推到李平面前 “把这个翻开,你自己进行观看” 李平翻开第一页 在那个上面并没有姓名,仅仅只有一行接着一行的编号 “在景和二十六年的时候,来自溪云县” “男性,年龄十六岁” “身份是贱籍,身体比较虚弱” “被送入到了西坊之中” “景和二十六年,安平县” “女,十九” “逃户,无亲” “入西坊” “在景和二十七年的时候,来自临江渡” “男性,年龄十二岁” “灵感显得比较微弱,被转移到了北仓之中” 每一条后面,都盖着不同的红印 还有的一些则是被标注为了 “役”字 有的情况则是属于 “卖” 这一种类型 还有一些,只写了一个字 “就是‘耗’这个字” 李平的手指停在纸上 “有关于这个‘耗’字,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意思?” 高敏开口说道 “在官府明面上的说法里,指的就是因为生病而死亡、逃跑消失” “或者是由于做工的缘故而产生了折损” “仅仅是账上?” “在账面之上所记录的都是死人” 高敏说话的声音显得十分平淡 “至于在私底下这些人是如何消失的,那就必须前往西坊进行一番查看了” 李平继续往后翻 这一页接着一页的纸张上面,所记录下来的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当中有刚刚满十岁的小孩,也有被强行改写成为贱籍的普通良民 同时还有从深山里面被搜捕抓出来的逃户 溪云县的这个名字在上面一共出现了十多次,甚至于在里面还包含了他曾经亲眼见过的地名 石梁村 那就是乌泥沟这个地方 北山矿道 生活在那些地方的人们,原本应当是在田地里面刨土寻找食物 在深山之中躲避税收,在黑暗的矿洞里面煎熬着度过性命 然而到了现在,他们全都已经变成了这个名册上面的一行记录 “上官家要奴仆,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 李平把这个名册给合拢了起来 “跨县买这么多无亲无故的活人,是为了别的用处” 高敏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阴沉了下去 “郡守大人要求你负责调查的,正是这一笔记录着活人信息的账目” “这事,郡守大人早就知情?” “虽然能够知道有人正在江宁这个地方花钱买命,但是却根本无法知晓究竟是谁在负责收取这些货物” 高敏道 “上官玦在做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的马脚” “药坊、商行以及黑市全都是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活动,活人只要是进入到了城池里面” “就再也无法调查到他们原本的来历了” “西坊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城西,白鹭坊深处” 苏挽把自己的身体转了过来 “那里有两座药坊、一座药仓,还有个废弃的染坊”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登记在上官玦的名义之下的” 李平把他的眼睛抬了起来 “为什么是废染坊?” “那个地方的地势比较低洼,里面全都是做苦力的人以及身份低微的贱民” 苏挽开口说道 “哪怕是死掉了几个人,也是没有办法掀起什么风浪的” 屋里静了片刻 李平重新把这一本山籍录给平铺着展开了 在里面的某一个页面之中还夹杂着半张薄薄的纸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0章花钱买命(第2/2页) 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在车上写的 “从北仓的二十七号,转移到西坊的七号” “就在今天这个日子” 高敏开口说道 “在吃过中午饭以后会有一整车的货物需要被运送进西坊里面” “周成以为拿这个消息,就能从上官玦手里换回一条命” 李平把自己的目光死死地盯在 “西坊” 这两个字上面 周成没换到命 不过他还是把那个房门给推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高先生,这个郡守府在整个城池里面到底安插了多少个打探消息的耳目?” “郡守府在城里能调动多少兵力?” 高敏把他的眉头给皱了起来 “你打算带人硬闯西坊?” “依靠强行闯入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李平开口说道 “上官家族在明面之上所准备的那些文书肯定是非常严密且滴水不漏的,如果带着人前往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既然这样,那你心里面是打算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把这一个突破口给撕开呢?” 李平抬手,在册子上点了点 把目光死死盯住今天下午的那辆把人送走的车子 午后 白鹭坊这个地方降落了一场小小的雨水 雨水顺着屋檐的边缘朝下方流淌着,把青石铺成的道路冲刷得显现出亮光 街道上面的行路人数量并不算多,挑着担子的苦力们却在不停地往返走动 双脚上面沾满了泥巴 李平换了一身旧青衫,脸上抹了些黄泥 背着药篓,像个替药铺跑腿的学徒 苏挽身上穿着粗布做成的短褐,头发用布巾给包裹了 肩膀上面挑着两筐被太阳晒坏了的草药 她走在前面,脸色依旧冷 从外表上看起来并不怎么像贩卖药材的商贩,反而更加像在任何时候都会把剑拔出砍杀别人的苦役 “师妹” 李平压低声音 “你的这个眼神,就好像是害怕别的人会不知道你是特意到这里进行砸场子活动的一样?” “我只是在看路” “刚刚从这里走过的这三个人,全部都被你的眼睛瞪得选择绕开这条道路走掉了” 苏挽把扁担朝着自己的肩膀上面用力地压了一下 “那人身上有血腥气” “在白鹭坊这个样子的地界,要是身上没有隐藏着刀刃那才是十分奇怪的事情” “剩下那两个呢?” “其中的一个人在口袋里面揣着有毒的细针,以及另外的一个人则在怀抱里面摸着火焰符咒” 苏挽没有再继续进行言语上的表达了 只是往前走时,脚步放缓了些 在白鹭坊的最深处位置,存在着一座没有悬挂任何招牌的陈旧染坊 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黑,门口堆着几口破缸 一个瘸腿老汉坐在檐下,手里拨弄着发霉的染布 像是守门的 李平在马路对面的馄饨摊子旁边坐下 摊位的老板给他端上了一碗清澈的汤水,在这个汤水里面仅仅只是漂浮着两片葱花 他没动筷子,只看着那扇门 在过了有半个时辰之后,有一辆灰色的篷车在染坊的外面停下了 车上没有上官氏的标记 负责赶车的人是一个皮肤黑且身材瘦的汉子,身上穿着属于北仓脚夫的衣裳 当车子上的帘子被掀开的时候,先是有两个手里拿着棍子的护卫从车上走下 紧接着后面才有七个人被从车子上面赶下 这里面有六个年轻的少年以及少女 还有一个妇人 他们的手腕上面全都用细绳子给绑住了,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十分破旧的 脸上的气色显得有些发白 年纪最小的那个男孩子不过才只有十一二岁,双脚上并没有穿着鞋子 在把脚踩进泥水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瘸腿老汉迎上去,递出一张单子 护卫把印章拿在手里,啪的一声在上面进行了盖印 “这里一共有七个活口,你把数量清点一下” “不是八个?” 那个老汉开口询问道 赶车汉子啐了一口 “在半路上因为生病死掉了一个,在半道上就直接把尸体给沉到了河水里面” “没有留下什么后患吧?” “人都烧成焦炭了,你还指望他能喘气?” 那个老汉听了之后就不再继续询问了 他指着那几个孩子 “把人给带到这边,我们要对货物进行检验” 从染坊的大门后面走出了一个身上穿着灰色长袍的修士 第一卷 第71章 药引子 第一卷第71章药引子 这人年纪不大,练气三层上下 手里端着一只黑瓷碗 碗中盛着半碗暗红色的药液,腥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他迈步走到第一个少年的面前,用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强行往对方的嘴里灌入了一口液体 少年剧烈咳嗽,没几息 脸上便浮起一层青灰 那个穿着灰袍的修士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并且把手指按在这个少年的心口上面 “这只是一个废料” 他说完,在单子上划了一笔 送往北边的炉子,进行骨头的熬制 那少年愣了一下 仙长请您开恩!我身上拥有一把子的力气,不管是什么样的脏活以及累活我全都可以承担 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给送走! 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完全没有搭理这个少年 两名护卫拖着人往里走 这个少年挣扎得非常厉害,以至于他的手腕被纤细的绳子勒出了鲜血 他回头看向街上 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挑着担子的、售卖大饼的以及躲避雨水的人们 没有任何一个人抬起他们的头颅 馄饨摊主低头揉面,手抖得厉害 却连眼皮也不敢抬 轮到了第二个 第三个 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逐个进行药液的喂服以及脉象的检验 属于下等的资质,送往北边的炉子 “中等,押去西窖” 完全没有灵感,送往商行充当牲口 轮到那个赤脚男孩时,雨忽然大了 这个男孩被推得身体猛地晃荡了一下,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石板上面 他并没有哭泣,只是把自己的嘴唇抿得非常紧 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把药液灌了下去 男孩浑身一颤,额头很快冒出汗 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把手指按压在男孩的心口位置,他的面部表情在此时第一次产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灵感差了点,但魂魄还算干净” 把这一个留在这里 那个瘸了腿的老汉凑到了跟前 “也送西窖关着?” 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摇了摇他的脑袋 “关进七号房,好生养三天” “上边的人在进行炼丹的时候缺少一个药引子,这个小鬼是十分适宜的” 李平拿在手里面的筷子断裂开来变成了两个部分 苏挽挑着药筐,站在巷口阴影里 她并没有把她的头部转回去 可李平看见,她握着扁担的手 指节绷得发白 充当药引子的存在 并不能算是普通的药材 是活人 李平回想起了在溪云县之中的那些被赵衡更改了户籍信息以及处于等待被贩卖状态的逃亡户口人员 那时他以为,最坏不过是被卖进矿洞 被人当牲口使 原来开采矿石的洞穴还算不上是情况最糟糕的场所 在这些修士的眼睛看来,人类可以进行矿石的挖掘 可以进行车辆的拉运,可以填入到阵法之中 并且还能够被装入到炼丹的炉子里面,被熬制成为一种药物 一碗馄饨彻底凉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苏挽不知何时走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可以感应得到的,在内部的地方隐藏着两名处于筑基境界的修士” “我是能够看明白这个情况的” “那孩子也救不了” 李平抬起了他的头部朝着她的方向进行观看 苏挽的脸很白 “到了那个时候,剩余下来的那些人员全部都会在夜间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并且,我们直到目前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彻底摸清楚有关于北仓所处的具体位置” 李平沉默 染坊的那个大门在缓缓地合拢起来 那七个人被吞进去,只剩车辙压过雨水的痕迹 他把那双折断的筷子放置到了饭碗的旁边,并且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几枚铜钱 “我们现在出发” 苏挽没有动 “我们要到什么地方?” “去找北仓” “你在刚才那个时候自己所说的话,是不能够做出打草惊蛇的事情的” “我们并不会进入到那个仓库里面” 李平站起身,目光落在那辆还没驶远的灰篷车上 “我们仅仅需要跟随在这一辆空车的后面,从而摸清楚他们运输活人的具体路线” 他们两个人沿着这个街坊巷子,在比较远的距离上紧紧地跟在那辆灰色篷车的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1章药引子(第2/2页) 车夫没有直接回北仓 他首先前往了一处肉铺的后院,交付了一只装钱的袋子 接着他又绕道走到了小河的旁边,把一块沾染了血迹的破布丢弃到了河水里面 一直等到天色变得有些昏暗的时候,他才从西城那个小城门走了出去 城外三里,有座废弃的砖窑 那一辆灰色的篷车停靠在了砖窑的外面 那个赶车的车夫钻入到了窑洞里面,等到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 马车上面已经多出了十几个装了东西的麻袋 麻袋会动 在这些麻袋里面有一个的袋子口部裂开了,显露出了半张属于女人的面孔 她嘴里塞着布,眼睛睁得极大 那个赶车的车夫用一根木棍重重地砸在了这个麻袋上面 “你要是再敢乱动一下,老子就直接把你给弄死!” 袋子不动了 李平整个人都伏在了那片荒草的丛中,他的鼻腔里面充斥着的全部都是潮湿泥土的气味 砖窑里传来人声 “这批货物要往哪个地方进行运输?” “首先把它们送到北边的仓库里进行筛选,那些拥有灵感的人就送到西边的作坊” “至于剩下的人就全部扔进矿道里面让他们慢慢熬死” “最近上头催得这么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上边的人现在正着急想要得到的,就是那个七号房间里面的引子” “那帮仙师,又要把活人往炉子里扔了?” “把你的嘴巴闭上,少在这里打听这些事情” 有那么一个人发出了冷酷的笑声 “老实装你的车” “人进了炉子是药材,进了矿洞是牲口” “咱们只管拿钱,别给自己找麻烦” 李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眼睛闭了闭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波动 他从自己的怀抱里面摸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并且又把炭笔拿到了手中 那个砖窑所处在的具体位置 灰篷车的车辙 有关于北边仓库的接头暗号标记 七号房 他一笔一笔地把这些内容记录在纸上 苏挽这个人在旁边用眼睛注视着他 “看着这些,你居然能忍得住?” “我恨不得在此时此刻就把他们给宰了“ 李平开口说道, “但是已经死掉的人是没有办法完成报仇这件事情的” “上官家敢把活人当药材,无非是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他把这张符纸折叠并且收好,说话的声音显得非常轻微 “等到这笔账目全部都记录满了之后,我会把他们所欠的连本带利都给逼着吐出” 远处,砖窑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那个麻袋的里面进行了一次撞击 李平没有回头 他拉着苏挽一起往后退避到了这个黑夜的景色里面 可是那一下产生的撞击声响,就好像是隔着一片雨水形成的幕布 直接撞击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溪云县时,胡观让他扮贼 在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是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后来,他想脱凡籍 想有修为,想让兄嫂不再受人欺压 可是到了今天他才终于明白了这个事情 要是这一条向上攀爬的道路,它的终点是要把其他的人也给踩踏成为药渣的话 那爬得再高,又和胡观、赵衡、上官玦这些人有什么分别? 夜晚的雨水不断地降落到了他的肩膀上面 李平抬手抹去脸上的水 “师妹” “嗯” “明天一早,我们去摸北仓的底” “在把情况彻底摸索清楚了之后,你心里面计划着要如何开展行动?” 李平望着江宁城方向 城池的墙壁显得非常高大,四周的灯火也照耀得十分明亮 居住在城池里面的人们依然在进行着饮酒以及修炼,并且还在争夺着权力 谈论着一件又一件的重要事情 而城外的砖窑里,活人正被装进麻袋 等着被送进炉中 “把这一本记录着活人信息的账册,直接甩到江宁城里面所有人的脸面之上” 他说 今天晚上不进行动刀的行为了 明天首先返回到郡守的府邸之中,把这一笔记录着活人信息的账目呈递到所有人的眼睛前面 第一卷 第72章 罪证 第一卷第72章罪证 天亮时,李平带着砖窑外沾上的湿泥 径直回了郡守府 鞋底所携带进来的泥水痕迹,在青色的砖石上面拖拉出一长串颜色比较深沉的印子 高敏正守在偏厅门外 他看到了李平以及苏挽,先是瞧了一下这两个人的衣服衣角 接着又瞧见了李平手里面拿着的符纸 “你在这整个晚上,就仅仅带回来了这么几张纸张吗?” “够了“ 李平道, “够把江宁这池水搅浑” 高敏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上官氏的呈文都快到京城了,你现在动他们,是嫌死得不够快?” “不需要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候进行” 李平把这些符纸朝着对面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白鹭坊旧染坊、城外砖窑、北仓脚夫,还有一串车马接头的暗记 在最底下的位置,绘制着一朵拥有三个花瓣形状的火焰纹路 高敏看完,脸色慢慢沉下去 “仅仅凭借几张符纸以及暗中留下的标记,是无法判定那些世家大族的罪名的” “这些东西距离能够证实‘炼人’这件事情的铁证,还相差得非常遥远” “不过我也没打算现在定他们的罪” 李平道 他昨夜听见 “引药” 两个字时,确实想过直接带人封了染坊 但是如果采取那样的做法,顶多也只能抓捕到几个负责看守大门的人员 并且扣留下一整车的人员 上官玦只要把账簿给焚烧掉,接着再推选出几个替死鬼出来 同样能够把自己的嫌疑给洗刷得干干净净 而藏在后面的药炉、北仓、买人路子,只会一起沉进地下 那七个被运送进染坊里面的活人,也同样不见得能够存活下来 李平不喜欢拿人命等机会 但是在合适的时机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贸然地冲入到里面 只会白白地多搭上几条性命 “高先生” “上官昭呈上去的折子,高先生能弄到抄本吗?” 高敏把头部抬起并且注视着他 “你想拿这个做文章?” “他们既然翻检出老师失去品德的陈旧账目,那么我们这边也应当要把新的账目进行一下计算了” 李平道 “那就请核查司好好查查,这江宁城里” “到底谁在买卖活人” 高敏保持着沉默的状态有一段短暂的时间 “核查司一旦插手,江宁的天就漏了” “泄露出去才是比较好的事情” “如果你对上官玦进行动手,上官家族要么选择自己折断一只手臂” “要么就会合拢力量把您给彻底碾碎,您认为他们会做出哪一个选择呢?”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李平道, “总不能还闭着眼等死” 苏挽站立在另外一个侧面,在突然之间开口说话 “你手里那些碎料,打算怎么编进呈文里?” 李平把目光投向了她 “呈递他们私自调动死士、转运没有户籍的人口、凭借商行隐蔽藏匿贱籍门户的事情” “其中最为紧要的一个条款是,上官玦在昨天夜里派遣了人员对槐安坊进行夜间袭击” “意图是要抢夺属于郡守府的机密信息” “就凭这几条,能压得住上官氏?” “这些已经足够了” 苏挽道 “足够使得上官家族先把嘴巴进行闭合”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也够让上官昭疑心上官玦” 李平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上官昭在宴上丢了脸 上官玦在隐蔽的地方豢养着药坊、商行以及死士 有一个人想要把师门当作开刀的对象,从而获取到在家族内部所拥有的话语权 一个则背着家里做自己的生意 这两个人的身上都存在着不干净的嫌疑 可越不干净,越怕对方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这根细针,其实并不需要被刺入到太深的位置 只要把这个针扎进缝隙的里面那就已经足够了 高敏转身进了偏厅 在没有过去多少时间的时候,陈伯庸以及任俊以一前一后的顺序走进了这个房间的里面 陈伯庸今日没穿官袍,只披了件深色大氅 他看上去仍有些病色,脚步却很稳 任俊在这个时候则是把目光死死地盯在桌子上面所放置的符纸,他的双眉就一直处于没有松开的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2章罪证(第2/2页) “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已经暗中摸索到了位于城西区域的药坊?” “是” 李平把《山籍录》、残缺的信笺以及在昨天夜里所亲眼看到的事情,挑选出那些可以对外说出来的部分进行了一番详细的陈述 说到染坊验人时,屋里没人开口 裴行此时此刻并不在现场的里面 要是情况不是这样的话,凭借着他那暴躁的脾气 这个桌子大概在刚才就已经被拍得粉碎了 任俊的手按在案上 “由上官玦所掌管的那个药坊,一直以来所经营的业务都是中药材以及灵兽的皮毛货物” “账面上是药材” 李平道 “账面下,运的是活人” 陈伯庸伸手接过了这一本《山籍录》,并且把书页翻到了中间夹着那张薄薄信笺的页面 他在盯着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有关于北仓、西坊以及砖窑这些地方,隐藏在这些事物背后的水深程度” “要比你脑子里所想象的还要更加深不可测” “所以不能急着掀桌子“ 李平道, “他们根基太深,若直接指控炼人” “上官氏反咬一口,朝廷只会觉得是我们在攀咬世家” “到时候老师反而被动” 任俊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知道危险,你还要往核查司递折子?” “由我所递交上去的这些东西,是属于那种即便他们想要进行抵赖” “也必须要脱掉一层皮才可以洗干净的脏水” 李平从桌子上面抽取出来这一张空白的公文纸 “薛七的尸首和破阵钉还在,城西药坊赖不掉私调死士的罪” “山籍录以及车马暗记能够相互对应得上,北仓转运无籍人口的事情属于是无法推翻的铁案” “他们既然拿‘失德’说事,那我们就请核查司好好查查上官氏的产业” “并不是要求进行定罪处罚” “仅仅是请求核查司按照例行的公事进行办理” 任俊盯着他 “你这个样子是想要把核查司当成刀用?” “核查司的人可不傻,查下去” “城西的盖子就捂不住了” “要是事情捂不住了,上官玦才会着急” 李平开口说道, “他只要一着急,那就只能够进行灭口、把账本隐藏起来以及寻找替死鬼” “只要他产生了动作,这个江宁城里面就会到处都留下他的尾巴” “等他自乱阵脚,我们再直捣北炉” 陈伯庸把山籍录进行了合拢 “你这是拿自己当鱼饵,去钓整条大鱼” “终归需要有某个人充当诱饵进行垂钓” 李平开口说道 陈伯庸注视着他,眼神显得十分深邃 “要是他们反咬一口,说这名册是你编的呢?” “那么就请求他们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平把头抬起, “把北仓的账目以及车马簿册全都交割清楚,瞧一瞧他们究竟敢不敢进行对账的操作” “拿出来是死,不拿也是死” “这账他们交不交都一样” 房间里面安静了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 任俊突然之间露出了笑容 笑意不深 “你当初在溪云县的时候就是用这个招数把王家给整垮台了,如今难道还想要把老手段重新施展一次?” “死人会说话,账簿也一样” 李平道, “而且账簿从不撒谎” 陈伯庸把手抬起,在这一张公文纸上面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那就写” “高敏,你负责进行润色” “不要留下任何的把柄” “任俊,把昨天夜里柳巷的死尸以及破阵钉都记录进卷宗里面” 苏挽抬眸 “你带领着人手前往城西展开监视” 陈伯庸道 “不要打扰到染坊” “只需要密切监视着谁在搬运账簿、谁在夜里出城,把这份名单带回” “苏挽” 李平出声喊住了她 苏挽回头 “城西比较混乱,不要独自一人朝着死胡同里面走” 她看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命吧” 说完,人已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