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十八,大明一字并肩王》 第1章 肉香引贵客 第1章肉香引贵客 【脑子寄存处~】 【各位亦菲彦祖可以寄存在这里呀~】 洪武十一年,应天城郊。 风和日丽,柳枝轻扬。 一片寻常的村庄中,却有一处小院隐隐透着不同。 低矮的土坯房,干净整洁。 最奇怪的是,一股子浓油赤酱的肉香,正从小院里飘出,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挠。 穿着一身粗布旧袍,在村里闲逛的朱元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鼻翼微动。 这香味……就算他贵为天子,御膳珍馐也算尝了个遍,竟也从未闻过如此勾人食欲的肉香。 他循着香味,来到一座小院前。 隔着半开的木门,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的少年,正在院中大锅里,炖煮着什么,洪亮油润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神态却有种超乎年龄的闲适自在。 朱元璋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道:“小哥,叨扰了。” 朱十八闻声抬起头,见门外站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虽衣着朴素,但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心中一动,放下筷子,笑着开门:“老人家有事吗?” “咱路过此地,被你这锅里的香味勾得走不动道。”朱元璋难得露出笑意,“不知你这炖的什么?这般香?” 朱十八笑道:“红烧羊肉,加了些我自己配的香料。您若是不嫌弃,进来尝尝?” “这羊肉可不便宜,咱也不白吃,这买肉钱咱出了。”朱元璋大方的准备掏钱。 “看您说的,一块羊肉而已。”朱十八却摆摆手,谢绝了朱元璋的好意。 “那咱就不客气了。”朱元璋迈步进了小院,目光看似随意,却已将院内陈设扫了一遍。 干净,利落,甚至角落的农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朱十八另取了一副碗筷,盛了一大碗带骨的羊肉,又盛了一碗饭,递给他:“趁热吃,这汤泡饭特别香。” 朱元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这肉炖的软烂入味,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那酱汁咸甜适口,带着说不清的香料味道,层次丰富。 他虽吃遍山珍海味,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好手艺!”朱元璋真心赞叹,“小哥这炖肉的法子,从哪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朱十八随后道,“食材新鲜,火候到位,再加点小心思,这羊肉就好吃了。” “这羊肉在小哥手中,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朱元璋是肉不能停啊。 朱十八嘿嘿一笑,摆摆手道:“食材无贵贱,妙手使之然,主要还是心思和火候。” 两人就着这锅肉,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从农事收成到市井见闻,朱元璋发现这少年谈吐不凡,偶尔蹦出的几句话,竟隐含着几分超越世俗的见解。 这哪是普通的乡野少年会有的见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就绕到了城中贵人身上。 “听闻东宫那位太子妃,又快临盆了。”朱元璋随口一说。 朱十八正嚼着肉,闻言动作一顿,想起明史记载,太子妃在生下朱允熥后便血崩而亡,心中唏嘘,下意识的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哎,也是个苦命人。刚生下皇孙,怕是就要被人害的血崩而亡了。” 朱元璋眉头微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着朱十八,声音低沉:“小哥,慎言!此话可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小心隔墙有耳。” 他心中只当是少年人胡言乱语罢了,吃人一碗肉,就不与他计较。 朱十八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低头继续吃肉。 朱元璋却突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追问:“你方才说……皇孙?你怎知太子妃此番诞下的,定是皇孙?难不成,你还会卜算之术?” 朱十八放下碗,擦了擦嘴,信口胡诌道:“不瞒老哥,早年逃荒时,运气好遇到过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自称三丰真人。蒙他老人家不弃,点拨了几日,学了点粗浅的卜算之术罢了。” “张三丰?”朱元璋心脏猛地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肉香引贵客(第2/2页) 他也曾寻找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神仙多年,一直苦无线索,此刻竟从一个乡野少年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朱元璋按耐住思绪,又随意闲扯了几句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听小哥口音,不似本地人?祖籍何处啊?” 朱十八吃完最后一口饭,随口答道:“在下朱十八,祖上是濠州钟离的,元末乱世,跟着家里人逃难到应天。只可惜,如今只剩我一人。” “哦?竟还是陛下的同乡。”朱元璋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是啊,陛下也是钟离人呢。对了,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祖籍何处?”朱十八客套问道。 “咱姓黄,你叫咱老黄就行,说来也巧,咱祖上也是濠州钟离的。”朱元璋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姓。 “天色不早,咱还有事,就先走了,今日还要多谢小哥这碗肉。”对于这碗肉,朱元璋着实是由衷赞叹。 朱十八觉得与这气度非凡的老黄颇为投缘,转身从屋里取出一块淡黄色,方方正正的物件儿塞给了他。 “黄大叔,这个你拿着。这是我自己捣鼓的玩意儿,叫肥皂,洗手沐浴去污垢比皂角好使,常用不易生病。” 朱元璋接过那块触手光滑,还带着淡淡香味的肥皂,随即将其收好。 “朱小哥的好意,咱记下了。时候不早,咱也该回去了。”朱元璋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您啊慢走,得了空再来坐。”朱十八笑着将朱元璋送到门口,目送他消失在村道尽头。 转身回到院中,朱十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 “这老黄,气势不凡,谈吐间对朝堂民间之事似乎都颇有见地,而且他祖上也是钟离的……姓黄,皇?” “卧槽!” 朱十八咽了口唾沫,心中顿时有个大胆的想法。 毕竟这种桥段,他前世在各种大明穿越的小说中见过不少。 不过没关系,他要真是朱元璋,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的。 而他自己,肯定是不会主动提的。 毕竟皇家太麻烦,哪有现在安逸。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先装作不知道好了,万一是我猜错了呢……”朱十八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另一边,朱元璋离开那小院,脚步看似从容,心中却是思绪翻腾。 肉的余香还留在口中,但那少年的话却比那肉味更让他心神不宁。 “张三丰……濠州钟离朱家……未降生的皇孙……太子妃血崩……” 一个个线索在他脑中交织,朱十八的话涉及皇嗣,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朱十八,看似寻常乡野少年,却处处透着古怪。 究竟是同宗遗珠,还是别有用心之人? 还有这肥皂…… 他越走越快,随行的便装侍卫也悄无声息的跟上,感受着皇帝身上散发的威压,他们个个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惊扰。 回到皇宫。 “来人!”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皇爷。”贴身内侍躬身应道。 “传咱的口谕,太子妃临盆在即,命太医院给咱用最好的药,派最得力的人手,日夜轮班看护,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若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有半分差池,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是,皇爷!”内侍心头一凛,连忙退下传旨。 殿内重归寂静,朱元璋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片刻后,再次开口道:“毛骧!” 一道人影应声而出,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转过身,眼神深邃的令人心悸。 “去给咱查一个人。”朱元璋声音低沉,“城东三十里,那村中有个叫朱十八的少年,自称钟离朱氏之后。给咱查清楚……他的身世、来历、这些年的行踪、都会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毛骧低头问道:“皇爷,要查到何种程度?” “彻查!”朱元璋目光深邃,“但不可惊动他。给你三日时间,要秘密进行。”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声应道:“臣,遵旨!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2章 血崩惊宫慌 第2章血崩惊宫慌 三日后,东宫传出喜讯。 太子妃常氏于东宫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元璋握着捷报的手都微微一颤。 皇孙,竟真是个皇孙! 朱十八那日随口一嘟囔,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那看似胡言乱语,此刻竟已成真。 可还不等他消化这喜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东宫内侍连滚带爬的来到殿外,声音颤抖:“陛下!不好了,太子妃血……血流不止!太医院的大人们说……止不住。” “什么?”朱元璋豁然起身,快步赶往东宫。 东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太子朱标脸色煞白,紧握着昏迷不醒的常氏之手,眼中尽是血色与恐慌。 数名太医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顶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废物!一群废物!”朱元璋看着气势微弱的儿媳,又看看这群太医,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毕露,“说,现在到底怎么样?” “回……回陛下,太子妃血流不止,虽不严重,但我等用了各种办法,实在是止不住……” 太医们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其实也不是他们没有办法,只是事关太子妃,他们根本不敢贸然下药。 治好了,那是他们的本分,最多得几两赏赐。 可要是治不好……朱元璋就要玩他的九族消消乐了。 “咱养你们何用!连个血崩都止不住!来人,给咱把这群庸医全都……” “重八!”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暴怒。 闻讯而来的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入,她虽面色焦虑,却仍保持着镇定。 她一把拉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重八,你先冷静点。现在就算砍了他们的头,也救不了常氏的命!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救人。”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但在马皇后的温言劝慰下,那滔天的怒火才勉强压下去了几分。 跪伏一地的太医们悄悄松了口气,今天这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的可怕,随后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张挂皇榜,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凡有能救治太子妃者,赏千金,封官进爵!” 旨意很快就传遍京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但朱元璋清楚,这更多的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愁容之间,朱元璋突然想起朱十八那日所言,“被人害得血崩而亡!”这句话。 “你们都给咱在这儿守着,若太子妃有变,咱诛你们九族!妹子,你在这看着。” 朱元璋厉声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大步流星而出。 他再次换上那身便服,带着几名护卫,策马扬鞭,冲出皇宫,直奔城郊那个小院。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朱十八打着哈欠刚打开门,朱元璋便一步跨入。 “朱小哥,出大事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的说道:“你可知道,宫里出了天大的事!” “何事?不会是太子妃出事了吧?”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历史真的发生了? “对!太子妃产后血崩,太医院那群饭桶全都束手无策。陛下雷霆震怒,张挂了皇榜,广招天下圣手。” 朱元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沉稳一些:“朱小哥,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得过三丰真人点拨。咱虽只是个商人,但也想为陛下分忧,若是你有什么法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告诉咱,咱想办法递进宫里。若能成,便是泼天富贵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血崩惊宫慌(第2/2页)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老黄大哥,血崩之症,确属凶险万分。太医院诸位大人束手无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昔日真人也确曾提及过一些应急固元之法,可以一试。” 朱元璋闻言,催促道:“快!小哥快讲!” 得亏朱十八以前喜欢看历史,也就这明朝历史上的各种事件都详细研究过,其中自然也包括常氏血崩之后的处理方法。 “第一,洁净防腐。产房内所有接触之物,尤其是产妇的……患处,必须用煮沸后放温的草木灰水反复擦拭清洁,所用布巾、器皿皆需以沸水煮过。此乃隔绝毒邪入侵之关键,关乎性命,万不可省!” “第二,用蒲黄、仙鹤草两味药材,熬制成浓汁,让太子妃服下。但切记,止血不可过猛,需循序渐进,否则恐生他变,反伤元气。” “第三,太子妃失血过多,体虚至极,不可用猛药大补。可用红枣、小米、阿胶、猪肝熬制成稀粥,待药起效后,少量多次喂食。” 他一边说,老黄一边将这些东西一字不差的记下。 “老黄大哥,人命关天,能否赶上,又能否起效,就看天意了。你快去吧!” 朱元璋收好方子,立即返回了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十八叹了口气:“皇家的日子,也不容易呀……” 皇宫,东宫。 朱元璋匆匆返回,避开外人,立刻将马皇后与太医院院使戴原礼唤至偏殿。 “快,按此方办理!”朱元璋压低声音,将朱十八说过的话又口述了一遍。 马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可戴原礼起初听到用草木灰水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土法。 但听到蒲黄、仙鹤草的配伍以及循序止血的理念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恍然与钦佩。 他不敢多问来源,立刻亲自带人去准备。 东宫内众人很快就忙碌起来。 大量的草木灰被煮沸、放温,干净的布巾在沸水中翻滚,蒲黄与仙鹤草熬制的汤药味开始在宫内弥漫。 朱元璋坐镇在外,面沉如水,目光时不时的扫向殿内方向。 朱标依旧守在榻前,紧握着常氏冰凉的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终于传来戴原礼略带疲惫却难掩欣喜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血……血止住了!太子妃的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 此言一出,外殿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了起来。 朱标猛地松了口气,几乎虚脱,眼眶瞬间红了。 马皇后则双手合十,连声道:“祖宗保佑!” 朱元璋紧绷的身躯也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坐回椅子上。 朱十八的法子,竟然真的奏效了!这少年,果然身负异术! 然而,庆幸之余,朱元璋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他想起朱十八最初那句“被人害得血崩而亡”。 如今人被救回来了,那这下毒之人……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殿外,毛骧的身影若隐若现。 朱元璋微微颔首,一道无声的命令已然下达。 彻查东宫!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毛骧将关于朱十八身世的初步密报,也已悄然呈递至朱元璋的案头。 第3章 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第3章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太子妃的血崩危机解除,大家心里都非常高兴。 尤其是那群老太医,现在如果有的选,他们宁可不当这个太医了。 而太子妃常氏虽仍面色苍白,虚弱不堪,但脉象依然平稳,沉沉昏睡过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屏退左右,独自翻阅着毛骧呈上来的最新密报。 他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是精彩。 密报上写着:朱十八,祖籍濠州钟离,其父亲乃朱初一之幼弟朱初十,早年因灾荒与主家失散,流落他乡。 当时正处于元末乱世,朱初十其余三个子女全部死在战乱中。 朱初十老来得子,最后于元末乱世中双双病亡,仅余朱十八一人存活。 朱十八近两年凭借独创的肥皂在应天城郊立足,为人本分,未见与任何可疑之人往来。 “朱十八……是咱的小叔叔??” 朱元璋放下密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这震惊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喜悦。 他老朱家,除了他这一脉,竟还有血脉存活于世间。 朱元璋在成为皇帝后,也曾大肆寻找家族血亲,可多年下来,始终是一无所获。 这也成了朱元璋心里最大的遗憾,身边没有个亲友长辈,过年过节时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不过,现在好了,他朱元璋也有长辈了。 “来人,出宫!” 朱元璋现在心情大好,换上常服,就准备再去看看他的小叔叔。 只是刚走出皇宫,便遇到了李善长,朱元璋将他一并带上,前往城郊小院。 砰砰砰。 这次的敲门声不再急促,朱十八打开门,见到老黄,笑道:“老黄大哥,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喜事临门?” “诶!别,您还是叫咱老黄就行。” 朱元璋哪敢让自己的小叔叔叫他大哥,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而这一幕,却把一旁的李善长吓得张大了嘴,大脑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行吧……老黄,这位是?”朱十八看着那老者问道。 朱元璋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咱的管家,老李。朱小哥,你可是立下大功了!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已转危为安!陛下闻之大悦,正要重重赏赐献方之人。咱已将你的名号报了上去,小哥,您说说,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宅,还是个一官半职?” 朱十八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道:“老黄,老李,既然陛下开恩,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有两个请求,若陛下能允,便是天大的恩典。” “哦?但说无妨!”朱元璋来了兴趣。 朱十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嘛……我这人腿脚笨拙,实在不惯行跪拜大礼。若是面圣见官,可否允我躬身行礼便罢?毕竟……”他眨眨眼,“我这膝盖从小就有这毛病,跪久了怕起不来。” 此话一出,朱元璋尚未表态,旁边的李善长已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少年郎,好大的口气!见君不跪?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叔会有这个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大明的官,狗都不当(第2/2页) 朱十八的身份摆在这,若不是朱元璋是皇帝,他现在都得给这毛头小子行跪拜之礼呢。 “那第二呢?” “第二,不当官。”朱十八说的更加干脆,“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噗—— 李善长刚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就差点被茶水给呛死,老脸憋得通红。 朱元璋闻言,脸色有点不好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压迫:“朱小哥,此言何意啊?莫非是瞧不起咱大明的官位?以你之才,若愿出仕,封侯拜相亦非不可能!” 朱十八却摆了摆手道:“老黄,别误会,我不是瞧不起,是怕死,也嫌累得慌。”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你看啊,当官有啥好的?俸禄就那么一丢丢,洪武爷定的规矩,一个七品知县一年才多少俸米?够养家糊口还是够交际应酬?日子过的清贫,稍微心志不坚,就得贪,这一贪,嘿!洪武爷那剥皮实草的手段可就等着了。”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变换的朱元璋和李善长,继续放炮:“再说说风险。自打皇上架空胡惟庸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是想收回相权。权力是回归到皇上手里了。可皇上他老人家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每天睡得比鸡晚,起的比狗早,批阅奏折到深夜,那是人过的日子吗?他累,底下当官的更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这样的官,谁愿当?”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将大明官场的现状和朱元璋的统治手段批的淋漓尽致。 若换做常人,哪怕是一个功勋卓越的武将,此刻也早就被朱元璋下令拖出去九族消消乐了。 但面对这位口无遮拦的自家小叔叔,朱元璋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能怎么办?跟自家长辈计较这个? 朱元璋深吸口气,转移了话题,也是真心求教:“照您这么说,裁撤丞相,是弊大于利了?那您可有更好的法子,既能分担君劳,又不使权臣当道?” 朱十八思索一番,直接将后世朱元璋的好大儿,永乐大帝朱棣创立的内阁制度雏形,娓娓道来:“这个简单。可以选拔几位品级不高,但才学渊博,精通政务的年轻官员,组成一个……嗯,内阁就好了。他们的职责不是决策,而是帮陛下初步阅览奏折,将繁杂的政务分门别类,提炼要点,附上处理建议,甚至草拟好批答的初稿,最终有陛下拍板决定。”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朱元璋和李善长,继续道:“如此一来,陛下既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累坏身体,又能牢牢掌握最终决策之权,避免大权旁落。这些内阁成员品级低,不易形成朋党,随时可以更换。”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元璋和李善长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善长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此子对权术制衡的理解,简直骇人听闻。 而朱元璋直接激动的拍着桌子大喝道:“大才啊!朱小哥竟有如此大才!”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十八,心中波涛汹涌。他这个小叔叔,真是给他带来了天大的惊喜。 第4章 盐利惊皇心 第4章盐利惊皇心 朱元璋与李善长带着满心的震撼离开了朱十八的小院。 回宫的路上,李善长依旧沉浸在内阁构想带来的冲击,不由赞叹:“此策精妙,于君于国,皆是两全!陛下,这个朱小哥,真乃奇才也!” 朱元璋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矜持的嗯了一声,心想: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小叔叔! 回到宫中,朱元璋难掩兴奋,立刻将马皇后与太子唤来,屏退左右,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朱十八那石破天惊的内阁之策,以及皇叔的身份,原原本本的告知了二人。 马皇后闻言,又惊又喜,拉着朱元璋的手道:“重八,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想不到我朱家竟还有长辈流落民间,而且有如此大才!这是祖宗保佑。” 朱标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随即化为由衷的喜悦:“父皇,如此说来,儿臣岂不是多了一位年轻的小叔公?他献方救了常姐姐,又献此良策,这是大功!我们定要好好孝顺小叔公,将他迎回宫中奉养才是。” 朱元璋则笑着摇头:“咱小叔叔脾气怪着呢,不愿当官,连跪都不肯。不过,他这个性子,倒是真性情。标儿,明日早朝,咱便商议一下这内阁之事。” 翌日早朝。 当朱元璋将内阁制度在奉天殿上提出时,果然引得群臣哗然。 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细细思量下来,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在废除丞相后,既能有效分担皇帝政务压力,又能防止权臣诞生的绝佳平衡之策。 经过一番讨论,朱元璋力排众议,决定先在翰林院试行此制。 朝臣们看着龙椅上目光灼灼的皇帝,心中都对提出此策的高人充满了好奇。 散朝后,朱元璋心情愈发畅快,正要再次出宫,朱标却跟了上来,恳求道:“父皇,儿臣也想随您去拜见那位小叔公。” 一国太子脸上此刻竟带着好奇与期待。 朱元璋看着素来沉稳的太子此刻都有如此表情,想了想便答应了,但郑重嘱咐:“记住,暂时不可暴露身份,咱现在是老黄,你嘛……就是小黄。” 朱标咧咧嘴,小黄,这名字怎么感觉多少好像缺点人味儿呢。 父子二人一同来到城郊小院。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焦香与辛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朱十八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手持几串穿好的肉块,在炭火上不断翻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那香味勾的人食欲大动。 “哟!老黄来了?还带了位小哥,这是?”朱十八抬头,看到了朱元璋身后的朱标,笑着打招呼。 朱元璋满面笑容道:“这是咱家大儿子,您叫他小黄就行。今日带他来串个门,朱小哥,您这是做什么新奇吃食呢?香的很!” “我自己瞎琢磨的。来来来,正好熟了,一起尝尝!老黄你运气倒好,每次都能赶上我做好吃的。”朱十八热情的递过几串给二人。 朱元璋和朱标早就被香味勾的口水疯狂分泌,现在也不客气,接过便吹着吹直接吃了起来。 肉质鲜嫩,火候也恰到好处,调料更是锦上添花。 父子俩吃的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几串下肚,朱元璋细品之下,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同。 他停下动作,看向朱十八,疑惑道:“朱小哥,你这肉……咸味怎地如此纯正?咱吃着,竟没有丝毫苦涩杂味?” 朱标经父亲一提,也仔细回味,果然如此。 这时代的盐,无论是官盐还是私盐,或多或少都带有苦味和杂质,如此纯净的咸味,他们还从未尝到过。 朱十八则是笑了笑,指了指手边的小瓦罐道:“哦,你说盐啊?我自己弄的,就是把那矿盐提纯了一下,杂质和苦味就去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盐利惊皇心(第2/2页) “啊?你自己……提纯矿盐?”朱元璋和朱标同时失声,眼睛瞪得老大。 矿盐有毒,且苦涩难除,这是常识,他竟能将其变得比官盐还纯净? 看着震惊的父子俩,朱十八觉得这又是个赚钱的门路,便对朱元璋说道: “老黄啊,我看你像个有门路的商人。这制盐的法子,我可以告诉你,咱们合作,我出技术,你出人手、场地和销售,利润嘛……你六我四,如何?” 他主动让出大头,深知在古代,盐铁官营,没有官面背景,这生意做不大也做不安稳。 “那这盐制作成本几何?”朱元璋紧张的问道,如果造价过高,那只能在富人圈子里少量流通,百姓肯定是无缘了。 “成本的话……也就十几文吧。” 朱元璋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成本,低到令人发指了。 盐,乃国之重器,财富命脉! 若此法能推广开来,不仅可得巨利,更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的好盐,利国利民啊! 他这小叔叔,随手拿出的不是救命的良方,就是治国的良策,现在更是点石成金般的制盐秘术! 朱元璋强压内心激动,看向朱十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朱小哥,这等点石成金的秘术,您为何……为何如此信得过咱?愿将大头利润让与咱?” 朱十八闻言,洒脱一笑,又递过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老黄啊,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投缘。你这人,虽然看着严肃,但眼神正,不是那种奸猾狡诈之辈。” 朱元璋顿时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涌过,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放下竹签,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看向朱十八,声音低沉道:“不瞒您说,咱回去后,特意查证了一下族谱。咱们……确实是一家人。” “哦?”朱十八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老黄,你可莫要骗我,你姓黄,我姓朱,怎么是一家人呢?” 朱元璋深吸口气,道:“嗨!那是咱的化名,咱也姓朱。按照族谱辈分排下来,您的父亲,与咱的祖父是亲兄弟。论起来……您,您当是咱的堂叔,是咱老朱家正儿八经的长辈!咱……咱该叫您一声小叔叔!” 朱十八闻言还是愣了一下,这特么不就石锤了嘛!! 姓朱,还气势不凡,这不是洪武大帝还能是谁。 但看朱元璋的架势明显是不打算与他公开身份,估计也是怕自己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会有什么隔阂。 那索性这层窗户纸暂时就不要捅破了,就让他顺其自然吧。 而且,他穿越而来,占据此身,还有亲人在世,朱十八自然乐得开心。 随即,他便想通了。 朱十八看着老朱父子,不由的大笑出声道:“好!好啊!没想到我朱十八在这世上,还有亲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什么赏赐官职,都比不上这份血缘亲情!” 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倒让朱元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找到亲人的欢喜。 “小叔叔说的是!”朱元璋心里畅快无比。 随即他指向那罐雪白的盐罐,语气热切道:“那这制盐之事?” “都是一家人,还客气啥!法子我一会写一份给你,就当是给你们的见面礼!”朱十八大手一挥,豪爽道。 朱元璋嘴角抽动,这一本万利的玩意就这么白送给他了? 咱这小叔叔当真好胸怀! “那咱就不跟小叔叔客气了!”朱元璋也不再矫情,郑重应下。 第5章 盐策动朝堂 第5章盐策动朝堂 朱元璋接过那记载着制盐之法,墨迹未干的纸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吹干叠好,郑重的放入怀中收好。 此刻他感觉自己揣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足以撼动天下的金山。 朱十八看着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补充道:“大侄子,这精盐制作出来,我倒是有个想法。眼下产量定然有限,想立刻惠及天下百姓,恐怕力有未逮。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先劫富济贫呢?” “哦?小叔叔有何高见?” 朱元璋闻言,立刻来了兴趣,连旁边的朱标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高见谈不上,”朱十八狡黠一笑,“咱们可以先不着急推向市井。把这雪白纯净,毫无苦涩的上等精盐,包装的精美些,就瞄准应天府里那些高官显贵、豪商巨贾。他们不缺钱,缺的是面子,是独一无二的享受。咱们就定它个……五十两银子一斤!先狠狠从他们兜里赚上一笔!等日后产量上来了,工艺更成熟了,成本说不定还能再降,那时再逐步降价,让利给百姓,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斤五十两???”朱标听得咋舌,这价格简直是天价! 如今的官盐,品质远不及此,价格也不过数钱银子一斤。 而朱元璋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妙!妙啊!小叔叔此计,深谙人性!那些个勋贵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最重颜面。如此好盐,他们定然趋之若鹜!好,就依小叔叔之言,咱先赚他个盆满钵满!” 朱元璋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内帑,充盈着他那因为北伐、赈灾而捉襟见肘的国库。 叔侄孙三人又就着盐坊的初步建设、人员挑选等细节商议了一番,越聊越是投机。 直至夜色深沉,朱元璋和朱标才带着满腹的烤串、一纸盐方和满腔的兴奋,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依旧兴奋难耐,对朱标感慨道:“标儿,看见没?你这小叔公,就是咱老朱家的福星啊!先是救人有功,后有治国之策,现在更是献上这利国利民的制盐妙法,真是天佑我大明!” 朱标也深以为然,点头道:“叔公虽身处乡野,却心怀天下,且性情豁达,真乃奇人。只是父皇,这制盐之法关系重大,需得谨慎行事。” “嗯,咱晓得。”朱元璋目光深邃,“回去咱便和工部的商议一下。” 然而,这份满足和兴奋,却在回到皇宫的后半夜,被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给冲淡了。 或许是烧烤过于美味让人贪嘴,又或许是辛辣的调料对久居宫廷,饮食精细的父子俩的肠胃发起了挑战。 到了后半夜,朱元璋先是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咕噜作响,不得不频繁起夜。 紧接着,东宫也传来消息,太子朱标情况更甚,不仅腹泻,还有些轻微发热,小脸儿都白了。 这可吓坏了宫中的内侍。 太医院院使戴原礼连夜被召入宫中,一番紧张的诊脉后,他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斟酌了一番用词后,一脸阴沉的向朱元璋禀报: “陛下,您与太子殿下……此乃饮食不节,加之异物刺激肠胃,导致湿热内蕴,运化失常……并非恶疾。待臣开一剂调和脾胃,清热化湿的汤药,服下后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他顿了顿,特别补充道:“只是……太子殿下素体偏弱,元气不如陛下雄健,此次损耗稍大,日后于饮食一道,还需更加谨慎,以温软清淡为宜,切忌再骤然使用如此辛燥油腻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盐策动朝堂(第2/2页) 朱元璋一听,老脸一红,顿时明白了缘由。 想到自己带着太子在小叔叔那里吃到闹肚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为千古笑谈? 他只能板着脸,冷哼一声:“朕知道了,快去开方煎药!” 而马皇后也闻讯急忙赶来,见到父子二人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听闻是吃坏了肚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忍不住数落了朱元璋几句:“好你个朱重八!自己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标儿一起?他那小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元璋讪讪无语,又不敢还嘴,只能默默承受着马皇后责备。 这事虽然不大,但皇帝和太子同时微恙,还是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消息灵通的妃嫔、勋贵们纷纷打听缘由,各种猜测也悄然流传。 有说是被人下毒的,有说是感染了病症的,一时间宫内人心浮动。 次日,朱元璋强忍着腹中不适,秘密召见了工部右侍郎张昺(bing)。 他将那份制盐之法取出,递给了张昺。 “敢问陛下,此为何物?”张昺接过纸张开口询问。 “自己看看。” 张昺依言展开纸张,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看到纸上记载的东西,尤其是成本不过十数文等字眼时,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陛下!此法当真?!” 张昺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若此法为真,简直是颠覆乾坤之举。 朱元璋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沉稳的点点头:“朕已初步验证,此法可行。今日召你来,便是要你将此事作为工部头等机密要务来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朕给你三道旨意:第一,在京郊皇庄内,秘密筹建制盐工坊,一应人手由你亲自挑选,必须是家世清白,背景干净,绝对可靠的工匠,及其家眷皆需集中居住,严加管控,在工坊稳定产盐之前,许进不许出!” “第二,按此方所述,尽快试制第一批雪盐。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内,咱要看到成品!” “第三,此事除你我,以及你挑选的核心工匠外,不得再有旁人知晓!若有半分泄露……” 朱元璋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语气让张昺瞬间汗流浃背。 “臣!遵旨!” 张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重若千钧的纸张,声音斩钉截铁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负陛下重托!” 他知道,这是一个挑战,但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办好了,前程似锦。 办砸了,万劫不复。 张昺领命而去后,朱元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肚子,无奈的笑了笑。 “这贪嘴的毛病,往后可真得改改了……” 朱元璋暗自嘀咕,尤其不能在自家小叔叔那里失了分寸。 不过,想到那烧烤的滋味,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第6章 狂赚十万两 第6章狂赚十万两 七日,仅仅七日! 工部右侍郎张昺几乎是脚步虚浮,眼眶发黑的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再次求见朱元璋。 他这七日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盯在皇庄内的秘密制盐工坊,与挑选出来的老工匠们反复试验,终于彻底吃透了那制盐之法。 “陛下!成了!臣幸不辱命!” 张昺的声音十分激动,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盛放的,正是那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精盐。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精盐,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瞬间,那股纯粹的咸鲜味道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苦涩和杂味,甚至比他记忆中小叔叔那里的味道还要在好上一分。 他强压内心的狂喜,看向朱标。 朱标会意,也迫不及待的尝了一点,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重重一拍御案,“张爱卿,你立下了大功!朕问你,这盐成本如何?产量如何?” 张昺也激动的回禀:“启禀陛下,臣等反复核算,若大规模制作,剔除所有开销,每斤成本可控制在八文钱左右!此次试制,七日之内,已得成品精盐两千一百余斤!” “八文!两千斤!” 朱元璋深吸口气,即便是他,也被这个数字震撼了。 八文钱的成本,对比市面上动辄数十文、上百文,品质却天差地别的盐,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不,这比点石成金更可怕! “赏!重重有赏!”朱元璋龙颜大悦,“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赏银五十两,张昺,你督办有功,加俸一级,赐帛十匹!” 张昺连忙叩首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充满了干劲。 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加一起也不过七八十两而已啊。 “张昺,”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两千斤盐,朕交给你。就按照之前议定的,包装务必精美,打上皇家御贡的隐晦标记,定价五十两一斤。你先找几个信得过的商行,在勋贵圈子里悄悄放出去,看看反响。” “臣,遵旨!”张昺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两天,在应天城内最顶尖的那个圈子里,悄然流传开一个消息。 有一种堪比霜雪,纯净无暇,入口只有纯咸没有丝毫苦涩的‘天赐雪盐’出现了,数量极其稀少,只通过特定渠道向极少数贵人供应,价格更是骇人听闻的五十两一斤。 起初,大家伙都嗤之以鼻,都认为谁会花五十两去买盐吃。 但当几位国公爷、侯爷府上率先试用后,反馈却炸开了锅! 这盐,无论是直接食用,还是用于烹饪,其味道都远非他们平日吃的官盐,甚至是最好的青盐可比的。 面子,攀比,以及对极致享受的追求,让这些顶级权贵和豪商们彻底疯狂了。 五十两?不贵!能彰显身份,能享受到独一无二的美味,值! 就这样,两千斤盐,在暗流涌动的抢购中,仅仅两天,便被瓜分一空。 当张昺将装着整整十万两白银的箱子运送到朱元璋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洪武皇帝,激动的面色都有些潮红。 十万两!短短两天,这还只是两千斤盐。 扣除掉微不足道的成本,这利润高的令人窒息。 “哈哈哈!好,好啊!”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把拉过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标,“标儿,看见没,看见没!你小叔公随手给出的,哪里是什么盐方,分明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啊!” 巨大的喜悦需要分享,而最合适的分享对象,自然是他的小叔叔。 朱元璋立刻下令准备车驾,特意取出了四万两的大明宝钞带上,这是给他小叔叔的分红。 尽管小叔叔说这盐方送给他了,但他朱元璋哪里敢吃独食,这可是大不孝啊! 应天城郊。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琢磨着能不能酿点酒和做点玻璃杯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狂赚十万两(第2/2页) 他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自家大侄子和侄孙来了。 “哟,大侄子,侄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看你这满面红光的,遇上什么喜事了?” 朱十八笑着将两人迎进院子。 朱元璋此刻心情极好,大步走进院子,激动道:“小叔叔,发了!咱们发财了!” 随即,他将一个小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小叔叔您看!”朱元璋拿起一小盒盐,又指了指另一个箱子继续道,“按您说到的法子,盐制作出来了,成本才八文钱。这第一批咱做了两千斤,定价五十两,两天!就两天!全卖光了。这是您四万两的分成。哈哈哈!” 朱标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小叔公,您真是神了!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们,为了抢这盐,都快打破了头。” 朱十八看着桌子上装着宝钞的盒子,也是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生意暴利,但也没想到来钱这么快,这么猛。 两天十万两,这放在现代也是极其恐怖的吸金速度了。 他拿起那盒精盐看了看,点点头:“嗯,包装弄得不错,有点奢侈品那味儿了,看来这盐卖的非常成功。” “何止是成功。”朱元璋激动的搓着手,“小叔叔,您是真不知道,当这十万两银子到手的时候,咱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好多之前捉襟见肘的事情,一下子都宽裕了不少。您可是帮了咱,帮了……额,帮了咱家大忙呀!” 朱元璋及时刹住车,没把‘大明’说出来。 朱十八倒是淡定的很,笑了笑:“这才哪到哪。等产量上来了,咱们再把价格打下来,让老百姓也能吃上便宜的好盐,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继续道:“不过大侄子,这钱来的太快太猛,你也得小心点。” “小叔叔请讲。”朱元璋立刻收敛笑容,认真聆听。 这小叔叔虽然年纪小,但此刻在老朱心中,他小叔叔的话堪比金科玉律。 “最重要的就是工坊的保密必须做到极致,参与的人手也要恩威并施,既要给足好处,也要有严格的管控。销售渠道也要牢牢抓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避免被人摸清底细,甚至被人仿制。”朱十八正色道。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叔叔放心,咱晓得厉害。工坊那边都是咱最得力的手下亲自盯着,人手也都是精挑细选且集中管理。销售也是通过几个根底清白的自家商人,层层转手,外人轻易查不到源头。” “那就好。” 朱十八放下心来,随即又笑道:“既然赚了钱,也就别闲着。第一批利润,我建议你立刻拿出一大部分,投入到扩大生产中去。建更多的盐坊,招募培训更多的工人,把产量尽快提上来。只有产量大了,成本才能进一步降低。”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这和他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还有啊,我都说方子就当给你们的见面礼了。宝钞一会你们就带回去吧。我现在吃喝不愁,要那么多现钱也没地方花。” 朱十八心里清楚,现在的大明可谓是穷的叮当响,这些钱能帮大侄子他们解决很多问题。 朱元璋闻言,更是感动。 自家这小叔叔,不仅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对待钱财更是毫不在意,这心胸气度,远非常人能及啊。 “小叔叔……”朱元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十八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慨,笑道:“行了,别肉麻了。今天既然来了,正好,我弄了点新吃食,味道保证比上回的烧烤好,咱们边吃边聊?” 一听到吃,朱元璋和朱标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有余悸。 但看着朱十八那热情的笑容,以及空气中似乎开始飘荡的食物香气,父子俩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美味的诱惑。 “好!就听小叔叔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心中暗道这次定要浅尝即止。 第7章 一语惊天命 第7章一语惊天命 这一次,朱十八做的好在都是些温和的食物。 几样清爽的小菜,配着一锅熬的奶白的鱼汤,还有他蒸的一笼包子。 香味虽然不似烧烤那般霸道,却正适合现在的朱元璋和朱标。 朱元璋父子见状,心下稍安,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融洽的边吃边聊。 朱元璋先是兴致勃勃的又讲了精盐售卖时发生的趣闻,哪些勋贵为了抢购差点当场争执起来,哪些豪商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言语间充满了兴奋。 朱十八笑着听他讲,等他讲累了开口问道:“说起来,大侄子,太子妃如今身体可大好了?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孙,一切都安好吗?” 他记得历史上常氏产后血崩而亡,如今被他救了回来,不知会不会对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 提到妻儿,朱标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待父亲答道:“小叔公,太子妃的身体正在稳步恢复,虽仍虚弱,但听说好生休养便无大碍了。那皇孙……也一切安好,能吃能睡。”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朱允熥在吕氏膝下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朱十八下意识的接话,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立刻刹住了车,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光顾着回想历史,忘了这名字和未来的处境,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乡野村民能知道的。 然而,这话已经如同惊雷在朱元璋和朱标耳边炸响。 啪嗒! 朱标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朱十八,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朱允熥这个名字,是他前几日才定下的,除了他们自家人和极少数内侍,根本无人知晓。 还有吕氏?那是指他的侧妃吕氏?小叔公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还说允熥在她膝下没好果子吃?这……这信息量太大,让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而反观朱元璋则平静很多,只能说不愧是大明开国皇帝。 他紧紧盯着朱十八,开口问道:“小叔叔,您……你是怎么知道皇孙的名讳?还有那吕氏,您何出此言呐?” 感受到两人震惊的目光,朱十八心念电转,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面上不动声色,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然道:“大侄子,侄孙,你们忘了我以前蒙三丰真人点拨,学了他老人家一些皮毛的事了吗?” “那日听闻东宫喜得麟儿,我便心有所感,凝神观望,见东宫上空气运交织,隐隐有‘允’、‘熥’二字星辉与之呼应,便知此名应该与皇孙命格相合,乃是天定。至于那吕氏……” 朱十八故作沉吟片刻,继续道:“我观其气,与皇孙之气并非同源,甚至有隐隐相克之象。若皇孙长期依附于此气之下,空有折损夭亡之危,此乃气运所示,信与不信,全在你们。” 朱十八将一切直接都推给了张三丰这个背锅侠。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面面相觑,心中的惊骇如同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预言皇孙性别和太子妃血崩,还能说是巧合或者真有几分医道望闻问切的本事,那这连他们都才刚定下几日的名字被一口道破,甚至点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隐患,这就绝非巧合可以解释了。 这位小叔叔,恐怕真是得了三丰真人的真传,身负神鬼莫测之能。 朱元璋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叔叔,您既然能窥探天机,不知……不知可能看出咱……咱那主家,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注意的福祸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一语惊天命(第2/2页)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紧张的样子,脑中思绪飞转。 洪武十五年五月,皇长孙朱雄英薨逝,紧接着同年八月,一代贤后马皇后也相继薨逝。 而现在是洪武十一年,还有四年时间。一些慢性病或者身体隐患,此时或许已见端倪。 若能借此机会提醒,或许真能改变这二人的命运。 朱十八故意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仿佛是在感应什么一样。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福祸相依,此乃天道常理。有些事,本不该多说,但既然是一家人……罢了。我观宫中,那位德高望重的主母,凤仪虽盛,然其根基之外,似有病疾缠身,恐非吉兆。”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十八口中的主母,除了他的妹子马皇后,还能有谁! “小叔叔,您是说主母她……”朱元璋声音发颤,几乎不敢问下去。 朱标也紧张的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朱十八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道:“我非亲眼所见,只是依气运推断。凤体或许此时看似无恙,但病灶或许早已深种。应是常年劳心劳力,积郁成疾,加之早年颠沛流离,身体底子有所亏损所致。” 他见朱元璋父子神色愈发凝重,又补充道:“除此之外,皇长孙的气运也……唉,我观其星辉虽明亮,却如流星般短暂,恐有早夭之相。此二者,病发之时,恐都在数年之内。” “主母多表现为体内生痈,或伴有持续地热,懈怠乏力,某处疼痛等症。长孙则更需注意,其命格似乎与某些时令之气相冲,特别是在春夏之交,且一旦染病便凶险异常。如今细查,或能发现些许征兆。” “积郁成疾……体内生痈……长孙早夭……”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妹子,为了这个大家族,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 早年跟着他担惊受怕,食不果腹更是常事。 而雄英,那是他的嫡长孙,标儿的嫡长子,大明的未来啊! 一想到妹子和孙子都可能命不久矣吗,朱元璋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小叔叔,此言当真?”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手,力道之大,让朱十八都感到生疼。 “气运所示,十有八九。” 朱十八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大侄子,现在或许还为时不晚。立刻请最好的大夫,为皇后和长孙都做一次最详尽的全身检查。皇后尤其注意背部、胸腹等处,若有隐痛、硬块或不明发热,万不可掉以轻心。长孙则需要格外注意调养,增强体质,远离病原。若能及早发现,对症调养,或可化解灾厄。” 朱元璋闻言,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松开朱十八,转身就对朱标吼道:“快!咱回去!立刻禀报上去。” “小叔叔,大恩不言谢!侄儿先行告退!” 朱元璋仓促的对朱十八说了一句,便拉着同样心急如焚的朱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小院,脚步声杂乱而仓促,父子俩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剧透是否能改变历史,但至少,他尽力了。 希望那位青史留名的孝慈高皇后和那位早夭的皇长孙,能逃过这一劫吧。 第8章 群臣面天威 第8章群臣面天威 朱元璋父子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冲回了皇宫。 一入宫,朱元璋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便以雷霆之势连下数道口谕: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宫门,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宣太医院所有太医,院使,院判,一个不准少,立刻到坤宁宫外候旨!” “命毛骧,即刻带人暗中控制所有曾为皇后、皇长孙诊脉的太医及其相关内侍,暂不得与外人接触!” 一道道命令瞬间在整个皇宫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已经歇息的太医们被从被窝里拽起,仓促提着药箱,在坤宁宫外跪了一地,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竟让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坤宁宫内,马皇后也被这阵仗惊动,看着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色的朱元璋,以及一旁同样惶惶不安的朱标,她心中诧异,柔声问道: “重八,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朱元璋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怕:“妹子,你和雄英,你们……” 老朱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说小叔叔算到了你们几年后可能会死? 这也太特么扯淡了。 还是朱标稍稳心神,上前一步,斟酌着语句道:“母后,今日……今日听闻一位隐士高人言及,您凤体与雄英的气运似有隐忧,恐有宿疾暗藏。父皇忧心不已,故连夜召集太医为您和雄英仔细诊察,以求安心。” 马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丈夫和儿子满脸担忧,心中了然,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温言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清楚,不过是些陈年旧疾,偶尔有些疲惫罢了,何须如此劳师动众,惊扰六宫不宁。” “陈年旧疾?”朱元璋声音猛地拔高,“是何旧疾?为何太医院从未向朕禀报!” 这时,太医院院使戴原礼战战兢兢的被宣入内殿。 在朱元璋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他跪伏在地,冷汗涔涔,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确有此意,命臣等不得以微恙扰陛下圣听。娘娘凤体早年操劳过度,损及根本,加之确有气郁之症,臣等平日皆以温补之方徐徐调理,然……然病灶深沉,非旦夕可除。背部偶有隐痛,亦与此相关。” “混账!” 朱元璋勃然大怒道:“皇后不让说,你们就敢瞒着朕?若是耽搁了病情,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还有雄英?皇长孙体质如何?” 另一位负责朱雄英的太医连忙叩首回禀:“回禀陛下,皇长孙殿下如今身体健康,只是……只是先天体质稍弱,比起寻常孩童更需仔细将养,尤其需防时气变化,避免染疫。”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中对小叔叔那鬼神之能再无半点怀疑,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庆幸。 “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拟出最稳妥的方子,用最好的药!若是皇后和皇长孙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朱元璋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坤宁宫。 马皇后见状,也知道丈夫是关心则乱,心中暖流划过,也不再阻拦,只是柔声劝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群臣面天威(第2/2页) “重八,莫要动气,吓着孩子们和太医了。既然查出来了,好生调养便是,我以后也多注意,不再逞强了,可好?” 要说这天下,谁能管得住朱元璋,马皇后当属其一。 而另一个,不用说,自然是朱十八,朱元璋的小叔叔! 翌日,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依序而入,敏锐的察觉到今日朝堂的气氛格外凝重。 龙椅上的洪武皇帝面色阴沉,眼神扫过下方,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连平日里最受信重的几位国公,如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等,也都神色肃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例行政务奏报完毕后,朱元璋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决断,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底下的群臣心中愈发忐忑。 终于,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大殿:“昨日!朕听闻民间有高人言,谓‘居安思危,方得长久’,朕深以为然。”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朱紫,继续道:“朕问你们,如今我大明开国十余载,四海渐平,是否就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众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魏国公出班奏道:“陛下神武,扫清六合,天下归心,然北元残孽未清,各地偶有天灾,臣等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朱元璋冷哼一声,“朕看有些人,是懈怠的很!只顾着眼前的富贵,却忘了根本!” 他话锋一转,突然点明:“户部,朕来问你,去年各地盐税,征收几何?与往年相比,是增是减?盐价几何?百姓可能轻易购得?”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连忙出列,支支吾吾的禀报着数据,其中多有不清不楚之处。 朱元璋越听脸色越沉,他知道盐政积弊已久,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者众多,以前是腾不出手,如今…… “看来,这盐之一事,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并未深究,却让户部官员乃至其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势力都惊出一身冷汗。 接着,他又询问兵部关于边镇卫所兵员、粮饷情况,询问工部关于水利修缮、河道疏浚的进度,问题犀利,直指要害,让几位主管大臣疲于应付。 而朝会就在这种高压氛围下进行着,每一位被点到的官员都倍感压力。 朱元璋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了这帮官员一番。 退朝后,朱元璋单独留下了徐达、李文忠等几位核心勋贵。 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严肃: “天德,保儿,今日朝上所言,并非虚言。这天下,还远未到可以马放南山的时候。咱们的老兄弟里,已经有人开始耽于享乐,忘了当年的艰难了。” 徐达沉声应道:“陛下教诲的是,臣等定当谨记,约束部下,不忘本心。” 朱元璋点点头,又道:“还有,家里的小辈们,也要严加管教,多习文武,少些纨绔之气。尤其是……与宫中往来,更要谨守本分。” 他这话意有所指,让徐达和李文忠心中都是一动,连忙躬身称是。 看着老兄弟们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扶手而立,目光深邃。 第9章 香皂赠侄媳 第9章香皂赠侄媳 宫中风波暂息。 眼见马皇后与朱雄英的情况稳定下来,朱元璋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而这一放松,他就对朱十八院子里那份独特烟火气的思念便涌了上来。 说白了,是老朱馋了。 自从尝过小叔叔做的美味之后,光禄寺的菜肴便显得有些食之无味了。 这日,朱元璋兴致勃勃的对马皇后讲:“妹子,今日天气甚好,咱带你去拜见那位小叔叔可好?你身子需静养,与我城外走走,也尝尝咱小叔叔的手艺,定然有益!” 马皇后对这位小叔叔心中亦是好奇,便温柔应允:“既是家中长辈,自当拜见,只是莫要叨扰才是。” “无妨无妨!”朱元璋连连摆手,“就是去坐坐,吃顿家常便饭,咱都安排好了,轻车从简。” 见丈夫如此兴致勃勃,马皇后便含笑跟着他一道同去。 风和日丽,朱元璋带着一位气质温婉,衣着朴素却难掩贵气的夫人,再次来到朱十八的小院。 “小叔叔,小叔叔!咱来看您啦!还带了咱家里的来看看您!”朱元璋一进门,便熟络的高声喊道。 朱十八闻声出来,看到朱元璋身边的妇人,眼中满是震惊:“大侄子来了?这位是……侄媳妇吧?快进来,快进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孝慈高皇后马秀英啊!他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 马皇后此刻见到这位年轻的小叔叔,虽然有些惊讶,但却依着民间礼节,微笑着对朱十八微微躬身: “侄媳马氏,见过小叔叔。常听外子(丈夫的意思)说起小叔叔学识渊博,手艺精湛,今日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望小叔叔海涵。” 马皇后语气温婉,态度恭敬,完全是对待自家长辈的礼数。 “侄媳妇太客气了,快请坐,到了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朱十八连忙招呼侄媳妇进来坐,脸上笑的跟朵花一样。 落座后,朱元璋免不了又将主家两位贵人的身体情况,以及盐坊生意进展顺利等事,和朱十八汇报了一遍,言辞之间满是对朱十八的感激之情。 朱十八听了也非常高兴:“人没事,生意也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些饭菜,侄媳妇第一次来,尝尝我的手艺。” 马皇后连忙道:“小叔叔不必太过操劳…… 朱元璋却笑道:“妹子,你就让小叔叔露一手吧,保管你吃了念念不忘。” 毕竟有女眷在,朱十八今日的饭菜主要以清淡滋补为主。 一道清蒸江鱼,只用了姜丝和少许清酱(酱油),最大程度保留鱼肉的鲜甜。 一锅加了枸杞红枣的鸡汤,文火慢炖,汤色清澈。 几样时令蔬菜清炒,爽口开胃。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马皇后一开始还保持端庄矜持,但尝了一口那清蒸鱼之后,眼中满是浓浓的惊艳之色。 “小叔叔,您这手艺当真绝妙!”马皇后忍不住赞叹道。 朱元璋见妻子喜欢,比自己吃了还开心,得意道:“怎么样,咱没骗你吧?” 吃完饭,朱十八看着侄媳妇,越看越觉得投缘。 他想了想,转身取出一个木盒递给了马皇后。 “侄媳妇,头回见面,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能送给你。这是我自己做的香皂,沐浴洁面时用,比皂角澡豆方便些,还带着花香,你拿着用。” 马皇后好奇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颜色雅致、造型古朴的皂块,散发着淡雅的花香。 “香皂?”她拿起一块仔细查看,触手温润。 朱十八简单解释了用法:“用水打湿,搓出泡沫清洗,去污留香,用后肌肤不易干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香皂赠侄媳(第2/2页) 马皇后闻言在手背擦了擦,细腻的泡沫伴随着清香,冲洗后皮肤果然洁净爽滑,还留有淡淡余香。 她顿时爱不释手,眼中满是喜爱。 这等兼具实用与雅致的小物件儿,最是得女子欢心。 “这太精巧了,小叔叔。”马皇后摩挲着香皂,很是欢喜。 “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侄媳妇你喜欢就好。” 朱十八见她真心喜欢,也很高兴,随即爽快道:“这东西做法不难,主要就是油脂、碱和香料。你要是感兴趣,我把方子写给你,让大侄子没事做给你,或者开个作坊做这个买卖也行。虽不如精盐利大,但在应天城里,想来也能受夫人小姐们的欢迎,赚些贴己钱不成问题。” 朱元璋在一旁听的心花怒放!又是方子!小叔叔简直就是座挖不完的宝山啊! “小叔叔既然舍得,那咱就不客气了!这方子咱定好好利用,赚了钱,还按老规矩给您分红!” 朱十八则是摆了摆手道:“分什么红,这是我给侄媳妇的见面礼,以后赚的钱都归侄媳妇,大侄子你可不许惦记。侄媳妇,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就过来找小叔叔,咱帮你收拾他!” 朱元璋拍着胸脯道:“小叔叔放心,咱疼妹子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负!这钱自然都是妹子的,咱一个子儿都不碰!” 马皇后在一旁被逗的掩唇轻笑,心中却是暖流涌动。 她看得出,丈夫在这位小叔叔面前,是真的卸下了所有心防,如同寻常人家的晚辈一般自然亲近。 这种纯粹的亲情氛围,在规矩繁多的大家族和皇族中,已是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马皇后小心翼翼地将香皂放回木盒,又仔细收好朱十八当场写下的制作方子,柔声道: “多谢小叔叔厚赠,这方子侄媳定会好好珍惜。日后若真能制作售卖,所得银钱,除了贴补家用,侄媳也想学着做些布施善举,为家中积福,不负小叔叔这份心意。” 朱十八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侄媳妇有此善心,再好不过!这才是持家兴业的长久之道。” 夕阳渐沉,天色已晚,朱元璋夫妇这才起身告辞。 朱十八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登上马车,还不忘叮嘱朱元璋:“大侄子,路上照顾好侄媳妇,慢些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农家小院。 车厢内,马皇后依旧轻轻摩挲着那块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香皂,脸上还带着恬静满足的笑容。 “重八,这位小叔叔,当真是个奇人。” 马皇后轻声继续道:“小叔叔不仅身怀异术,心胸开阔,待人真诚,更是难得。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将我们当作亲人看待。” 朱元璋握着妻子的手,感慨的点点头:“是啊,妹子。在咱这小叔叔面前,咱才能觉着自个儿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晚辈。这种感觉,真好。”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继续道:“盐利已见成效,如今又有了这香皂的方子。小叔叔随手拿出的东西,皆是利国利民、惠及家业的宝贝。更重要的是,他三番两次预警,救了常氏,又提醒了咱,妹子你和雄英的隐疾……这份恩情,咱老朱家,永世不忘。” 马皇后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温声道:“既然是自家长辈,我们以后便多来走动,真心孝敬便是。我看小叔叔一个人住,虽有手艺,但也需人关心。” “妹子说的是。”朱元璋深以为然,“往后咱得空就常来,陪小叔叔说说话,也让你多散散心。至于这香皂作坊之事,回去咱就让人着手去办,定做的漂漂亮亮,让妹子你的善举也能顺利施行。” 第10章 河边邂娇娥 第10章河边邂娇娥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轻轻放下那块仍带着余香的香皂,对正在喝茶的朱元璋柔声道:“重八,今日见了小叔叔,我这心里既是欢喜,又有些不是滋味。” “哦?妹子何出此言?”朱元璋放下茶盏,关切的问道。 “你看小叔叔,”马皇后轻叹一声,“年纪轻轻,便孤身一人住在城郊。虽说他本事大,不缺吃穿,也乐得清静,但身边总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是不是也该为他张罗张罗,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也好让他有个完整的家?” 朱元璋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咱小叔叔这等人物,岂能没个婆娘照顾?必须得找个配得上他的贤惠女子,这事儿啊咱得抓紧办。” 说干就干,朱元璋立刻派人将太子召来。 朱标听闻是要给那位神奇的小叔公找媳妇,也是又惊又喜,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父皇,母后,此事确应操办。只是……” 朱标沉吟道,“以小叔公的辈分和……嗯,和他这等不凡,寻常人家的女子恐怕难以匹配。需得是知书达理、品行端良,最好家世也清白的官宦千金,方能般配。” 朱元璋捋着短须,开始在脑中筛选朝中合适的未婚女子。 “徐达他二女儿徐妙清,听闻性情贞静,聪慧伶俐,颇有徐妙云之风……还有李文忠家的幼女,冯胜的侄女……”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棘手:“还有这辈分也是个问题啊!若真成了,这帮老小子不就平白比咱高了一辈?” 马皇后见状,出声劝道:“重八,此事也急不得。关键还得看小叔叔自己的心意,以及缘分是否到了。我们虽可留意撮合,但最终还得他自己看对眼才行,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妹子说的是。”朱元璋点点头,“那咱就先暗中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再想办法让小叔叔相看相看。” 就在皇宫里正为朱十八的终身大事开始暗中筹划之时,城郊河畔,朱十八正悠哉悠哉的来到了河边。 朱十八今日闲来无事,便提着鱼竿,到离家不远的河边垂钓,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寻了处树荫坐下,刚下钩没多久,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女子压低嗓音的惊呼。 他好奇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手忙脚乱的想从一片荆棘中扯回自己的裙摆,小脸上满是焦急,额角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衣着料子华贵,不似寻常村姑,身边却不见丫鬟仆从。 朱十八放下鱼竿,走了过去,出声问道:“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 那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闺秀少有的灵动与英气。 她见朱十八衣着朴素但很干净,面容和善,不像坏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被勾住的裙角:“我的裙子……被勾住了。” 朱十八笑了笑,上前小心的帮她把裙角从荆棘中解脱出来,动作轻柔,并未损坏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河边邂娇娥(第2/2页) “多谢这位……公子。”少女福了一礼,好奇的打量着朱十八和他放在一旁的鱼竿,“你是在这里钓鱼吗?” “闲来无事,钓着玩的。”朱十八点点头,看她样子不像本地人,随便问道,“姑娘不是附近的人吧?怎么一个人到这河边来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笑道:“我在家里闷得慌,偷偷溜出来玩儿的。我爹出门……做生意去了,没人管我。” 她自然不会说,她爹正是在西番征讨叛乱的蓝玉,她是因为实在无聊,才带着贴身丫鬟偷跑出府,结果和丫鬟走散了,自己逛到了这河边, 朱十八见她神态天真烂漫,又不失大方,心生好感,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这时,他刚好钓上来一尾肥美的鱼,便笑道:“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姑娘若是不急着回去,我请你吃烤鱼如何?我手艺还不错。” 少女眼睛顿时一亮,她偷跑出来本就饿了,闻言立刻点头:“好呀好呀!我还没吃过河边现烤的鱼呢!” 朱十八熟练的生起一堆篝火,将鱼清洗干净,抹上带来的调料,用树枝串好,放在火上慢慢烤。 不一会儿,鱼肉特有的焦香便弥漫开来,引得少女不停的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 烤好后,朱十八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她。 少女也顾不上矜持,吹了吹气便小心的咬了一口,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简单的调味却将鱼肉的鲜美衬托的淋漓尽致。 “好吃!真好吃!”少女吃的眉眼弯弯,毫不吝啬的夸赞,“比我家里厨子做的还好吃!公子你真厉害。” “我叫朱十八,住在前面的村子里,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朱十八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问道。 “我……我叫蓝沁怡。”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两人就坐在河边,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蓝沁怡性格活泼,见识也不凡,朱十八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两人相谈甚欢,河边时不时传来蓝沁怡甜甜的笑声。 夕阳将河面染成了金色,也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蓝沁怡毫无闺阁千金的拘束,双手托腮听着朱十八讲述各地风物,听到有趣处便咯咯笑起。 “朱公子懂得真多,你常在这河边钓鱼吗?”蓝沁怡咬了口鱼肉,歪头问道。 “有空就来钓两条,这河里的鱼最是肥美,清蒸红烧都很好,不过现烤的也别有风味。” 朱十八将最后一块鱼肉也给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阵阵呼唤声,蓝沁怡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依依不舍道:“我得回去了,今日多谢公子款待。”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颊边梨涡浅现:“改日我带些点心来找你换烤鱼可好?” “随时恭候。”朱十八含笑目送她远去。 待蓝沁怡走远,朱十八收拾渔具时,发现岸边落着枚缠丝银铃,想来是那姑娘遗落的。 他将银铃收进袖中,想着下次见面再归还。 回程路上,朱十八眼前还不时晃着蓝沁怡那双灵动的眸子。 第11章 银铃牵姻缘 第11章银铃牵姻缘 蓝沁怡回到府中,直到沐浴更衣时,才惊觉腕间空落落的。 这时她才发现,祖母留给她的那枚缠丝银铃不见了! 她顿时慌了神,那是她祖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平日里从不离身。 随后,她将今日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细细回想了一遍,最后确信,应该是落在河边了。 蓝沁怡心中焦急,她也顾不得许多,次日一早,便又带着贴身丫头,寻了个由头再次溜出府,直奔昨日的河边。 主仆二人在河边沿岸、草丛、她昨日坐过的地方仔细寻找了许久,却是一无所获。 蓝沁怡望着潺潺流水,眼圈不禁有些发红。 “小姐,别急,会不会是被其他人捡走了?”丫鬟小声提醒道。 蓝沁怡心中一动。 是啊,昨日最后接触的便是那位朱公子。 她正要去前面的村子打听一下,却见不远处,朱十八正提着个小木桶,似乎是刚从集市回来。 “朱公子!”蓝沁怡连忙唤道,快步走了过去。 朱十八闻声转头,见到是蓝沁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蓝姑娘,这么早?” “朱公子,我昨日丢了一枚银铃,那是祖母的遗物,不知公子可曾见到?” 蓝沁怡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急切地问道。 朱十八闻言,随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巧精致的缠丝银铃:“可是此物?昨日收拾东西时在岸边捡到,正想着若再遇见姑娘便物归原主。” 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蓝沁怡小心的接过银铃,紧紧攥在手心,激动的连连道谢:“正是它!多谢朱公子!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 蓝沁怡看着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激:“此物对我极为重要,公子拾金不昧,沁怡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朱十八笑了笑,毫不在意:“举手之劳,物归原主而已,谈何报答。” “那怎么行!公子帮了我大忙,我一定要报答的。不如……我请公子去城中最好的酒楼用膳?” 朱十八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觉得有趣,笑道:“酒楼就不必了。若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去我那里,姑娘买些食材来,我下厨做几道小菜,朱某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蓝沁怡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提议显然更合她的心意。 这样既能感谢对方,又能再次品尝到朱十八的手艺。 随即她立刻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那我这就去买菜!” 不多时,蓝沁怡便和丫鬟提着大包小裹的食材回到了朱十八的小院。 鸡鸭鱼肉,时鲜蔬菜,各色调料,甚至还有一坛不错的酒,准备的十分周全。 朱十八接过食材,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煎炒烹炸,香味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小院。 蓝沁怡好奇的在一旁看着,只见朱十八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时,小小的石桌几乎被摆满,顿时香气诱人。 蓝沁怡和她的小丫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公子,你这手艺,怕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蓝沁怡由衷赞叹。 就在三人准备动筷之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叔叔!咱和您侄媳妇又来叨扰啦!” 话音未落,朱元璋和马皇后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他们今天也是心血来潮,想着来看看小叔叔,顺便再蹭顿饭,却没料到院中还有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银铃牵姻缘(第2/2页) 蓝沁怡闻声抬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皇上!皇后娘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们刚才说什么?小叔叔?他们是在喊……朱公子? 蓝沁怡慌忙站起身,下意识的就要跪下行礼,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皇后心思何等细腻,一眼便认出来这女娃正是蓝雨的长女,见她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抢先一步上前,不着痕迹的扶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同时递给她一个安抚且略带警告的眼神,借着身体的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着:“好孩子,莫慌,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其他,切记。” 朱元璋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是蓝玉的闺女,又见马皇后已经稳住了场面,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没看到蓝沁怡的失态一般,对着朱十八笑道:“小叔叔,您这有客人啊?这位姑娘是?” 朱十八并未看见蓝沁怡的反应,笑着介绍道:“大侄子,侄媳妇,你们来的正好,刚开饭。这位是蓝沁怡蓝姑娘,昨日在河边认识的。蓝姑娘,这两位是我大侄子和他媳妇。” 蓝沁怡在马皇后鼓励的眼神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依着朱十八的介绍,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福了一福,声音细弱蚊蝇:“见……见过……朱老爷,朱夫人。” 这称呼说出口,让她叫的是胆战心惊! 马皇后则亲切的拉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道:“原来是蓝姑娘,真是标致可人。既然是小叔叔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快别站着了,一起用饭吧。” 朱元璋也是哈哈一笑,自顾自的坐下:“对对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今天又有口福了。” 这顿饭,对朱十八而言,是亲人相聚,其乐融融。 但对蓝沁怡来说,却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倒不是这饭不好吃,相反的,这饭非常好吃。 但和皇帝皇后一桌吃饭,她还哪有心思品尝饭菜的美味。 每每偷眼去看那与民间老翁无异的皇帝和温婉可亲的皇后,蓝沁怡都觉得和做梦一样。 而朱元璋和马皇后,则将朱十八和蓝沁怡之间那种自然融洽,暗生情愫的氛围看在眼中,记在心上。 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借口还有事,先行离去。 离开小院一段距离后,朱元璋才摸着下巴,对马皇后低声道:“妹子,你看这蓝家的丫头,跟咱小叔叔……是不是挺般配的?” 马皇后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含笑点头:“沁怡这孩子,性子活泼,眼神干净,与咱小叔叔相处也自然,只是……不知小叔叔和蓝家那边,各自是什么想法。” “嗯,蓝玉还在外面打仗,等他回来,咱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着。 而小院内,送走了朱元璋夫妇的蓝沁怡,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对朱十八道: “朱公子,你这位大侄子……气势可真足。”蓝沁怡只能隐晦的表达一下。 朱十八笑道:“他啊,是做大买卖的人,你不用怕,他其实人很好的。” 蓝沁怡看着浑然不知的朱十八,心中五味杂陈,今日这番际遇,实在是她长这么大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第12章 宝钞隐忧现 第12章宝钞隐忧现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与马皇后对蓝沁怡都颇为满意。 “妹子,咱看着蓝家小丫头还不错,跟咱小叔叔说话时那个眼神,透着亲近。” 朱元璋越想越合适。 马皇后含笑点头,但心思更为细腻:“沁怡确是个好孩子。不过,此事终究要看小叔叔和沁怡自己的缘分,那毕竟是长辈,咱们也不好直接下旨赐婚。我们暗中撮合便可,不宜过于明显,免得适得其反。” “咱晓得,咱晓得。”朱元璋连连应承。 回到宫中,朱元璋还未坐定,毛骧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带来了关于太子妃血崩一事的调查结果。 “陛下,经查,太子妃生产前后,东宫侧妃吕氏宫中一名老嬷嬷,曾与宫外一名药材商人有过接触,时间蹊跷。此外,负责太子妃产后饮食的一名宫女,与吕氏娘家带来的一名侍女过往甚密。只是……目前所得皆为间接旁证,并无直接证据指向侧妃吕氏本人,那名老嬷嬷和宫女也已经暴毙。” 毛骧跪地禀报着。 朱元璋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凛冽。 虽然没有铁证,但这丝丝缕缕的线索,全都指向吕氏。 “暴毙?哼!好一个死无对证!” 朱元璋重重一拍桌案:“给咱盯紧了吕氏和她身边的人,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切记,要暗中行动,勿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毛骧领命,悄悄退了下去。 此时朱元璋胸口堵着一口闷气,他非常重视东宫,可没想到这东宫之中却有人敢玩弄这等阴毒伎俩! 若非小叔叔提前告知,这常氏恐怕早就薨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也不太平。 随着盐利初显,国库稍显宽裕,一些积压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这日早朝,户部官员奏报,言及民间流通的大明宝钞,近来有贬值的迹象。 尤其是在江南富庶之地,百姓商贾更倾向于使用铜钱或金银,导致宝钞信誉受损,物价亦有波动。 几位御史言官也随之附议,指出若宝钞信誉不保,恐动摇国本,请求朝廷拿出对策。 朱元璋听的是眉头紧锁。 发行宝钞本是为了便利交易,弥补金银铜钱不足。 若百姓不愿使用,朝廷威信何在?他责令户部及中书省尽快商议出稳定宝钞价值的办法。 然而,接连几日,朝臣们提出的无非就是严令禁止金银交易、强行推行宝钞等老生常谈。 这些办法不仅难以执行,更可能激起民怨。 朱元璋越听越是心烦,感觉自己养的这群臣子,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关键时刻连一个切实可行的良策都拿不出来! 焦躁之下,他只觉御书房的空气都变得沉闷无比。 朱元璋猛的站起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内侍道:“备车,出宫!” 他需要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再继续和这帮废物待在一起,难免要拿这群人出气了。 老朱现在需要一个能给他不同意见,提出真正解决办法的人。 而这个人,必然是应天城郊,那做的一手美味的朱十八,他的小叔叔! 啊丘! “不会又是我那大侄子念叨我吧?完!他一念叨我准没好事……” 朱十八此刻正在院子里翻晒着前几日采摘的一些药草,打算试着做些驱蚊的香囊。 他一个喷嚏刚打完,话音刚落,就见朱元璋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宝钞隐忧现(第2/2页) “小叔叔!”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个儿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这才长出一口气。 “哟,大侄子,这是怎么了?跟人吵架了?还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朱十八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朱元璋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唉,别提了。小叔叔,您是不知道,陛下最近被那大明宝钞折腾的够呛。” “宝钞?怎么,是宝钞不值钱了,百姓不愿意用了?”朱十八挑眉,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可不是嘛!那帮大臣想了不少法子,不是强行命令,就是空喊口号,没一个能落到实处,让百姓真心愿意用宝钞的。再这么下去,这宝钞怕是要成了一堆废纸了。咱那为了支持陛下,可攒了不少宝钞!小叔叔,您见识广,可有啥好法子没有?” 朱元璋可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倒起了苦水。 朱十八沉吟起来。 他自然深知大名宝钞最终崩溃的历史,其根源在于朝廷缺乏现代金融知识,无节制印钞,且没有足够的准备金,无法保证宝钞的信用和币值稳定。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道:“大侄子,这钱钞之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关键在于信用二字。百姓为何信铜钱,信金银?因为它们本身有价值,数量也相对稳定。宝钞若想让人信,让人用,也得遵循这个道理。” 朱元璋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小叔叔快细细道来!” “第一,不能滥发。”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道:“印多少宝钞,心里得有个数,最好能与国库里的金银、粮食、布匹这些实物挂钩。比如,国库里有十万两银子,那你印的宝钞总价值,就不能远超这个数,得让百姓觉得,这宝钞是能换到实打实的东西的。” “第二,要能兑换。”他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道:“朝廷其实可以在各州府设立官方的钞库或者钱局,明确告示百姓,拿着宝钞,随时可以按一定比例兑换成铜钱,或者折抵税赋。只要能让百姓随时把手里的纸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或者好处,他们自然就愿意用了。” “第三,朝廷自己要带头。”随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道:“朝廷发放俸禄,采购物资,赏赐功勋,这些都要尽量使用宝钞。你想,连朝廷自己都不用,怎么指望百姓去用?” 朱元璋听的两眼放光,这些道理浅显易懂,却直指要害。 尤其是与实物挂钩和准许兑换这两条,是他和满朝文武都未曾深入想过的方向。 他们只是想着如何让百姓接受,却从未想过要先给宝钞赋予真正的价值。 “妙啊!小叔叔,您真是……咱这就回去跟上面说。” 朱元璋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胸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看着大侄子重新焕发精神的样子,朱十八也笑了,补充道:“这都是些治标的法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发展生产,让天下物资丰盈,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了,国家强盛了,这钱钞自然就稳定了。” “是极是极!小叔叔说的是。” 朱元璋连连点头,只觉得这次又来对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宫中,召集户部官员,将小叔叔的意见付诸实践。 “行了,正事谈完了,留下吃个饭吧,我今天正好弄了点新鲜的。”朱十八笑着邀请。 “那感情好!”朱元璋爽快的答应了。 此刻他心情大好,哪怕现在是陪着小叔叔吃糠咽菜也能品出肉味,更何况是小叔叔的手艺! 第13章 驿站谋新财 第13章驿站谋新财 朱元璋回宫后,立刻召集户部与中书省重臣,将朱十八关于宝钞改革的‘三策’抛了出来。 殿内众臣初闻与实物挂钩,让老百姓兑换等概念,先是愕然,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纷纷赞叹。 然而,兴奋之余,一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也摆在了众人面前。 没钱。 户部尚书费震捧着账册,愁眉苦脸的禀报:“陛下,纵然盐利初见成效,然国库历年空虚,积欠甚多。如今库藏金银铜料,远不足以支撑全国宝钞之兑换啊。” 总结成一句话,大明,太特么穷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政策,没有足够的真金白银做底气,也只是一纸空文。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再次被深深地无力感笼罩。 他挥退了众臣,独自在殿内踱步,眉头拧在一起。 “重八,可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马皇后见他神色不对,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所遇问题说了出来。 朱标此时也闻讯赶来,父子二人相对发愁。 “说到底,还是根基太薄。若能广开财源,或许还有转机。”朱标优心道。 “开源……谈何容易。”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马皇后看着父子二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心疼道:“既然宫中烦闷,不如……再去小叔叔那里坐坐?或许,他又有奇思妙想能解此困。标儿也同去,散散心。” 朱元璋眼前一亮,若说现在还有哪里能让他开心,那肯定是他小叔叔家里。 三人刚到院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朱十八和蓝沁怡的说笑声。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怪的声音,类似和泥巴的动静。 推门进入,只见朱十八和蓝沁怡正蹲在地上,围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些沙土和黏糊糊的物料。 两人手上、衣服上都沾了些泥点,却都笑的十分开心。 “小叔叔,沁怡,你们这是……?”马皇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蓝沁怡见他们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小脸微红。 朱十八则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也没什么,闲来无事,弄点沙子石头,试着烧点琉璃玩玩。” “哦~原来是烧点琉璃玩玩。咱就说……” “什么?琉璃?!”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出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琉璃!这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 从西域传来的琉璃器皿,单是一个小小的杯子都能卖出上万两的天价!小叔叔居然说……烧着玩? 朱元璋几步上前,看着木盆里那些其貌不扬的原料,又看看朱十八那轻松的神情,声音颤抖的问道:“小、小叔叔,您、你真能烧出琉璃?” “理论上没问题,就是工艺需要摸索,火候和材料配比是关键。等烧好了,送你们一人一个杯子或者小摆件。” 朱十八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送我们?”朱标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可是价值数万两起步的东西!小叔公就这么随口当礼物送了? 这手笔……比父皇赏赐国公还阔气。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感觉自己对小叔叔点石成金的能力,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深吸口气,决定先不提琉璃这茬,把更紧迫的问题说了出来。 “小叔叔,您上次说的宝钞之法,主家听了觉得极好!只是咱主家家底太薄,库里的金银实在有限,根本撑不起那么大的兑换盘子。眼看着良策在前,却无米下锅,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您可还有别的开源之法?”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愁容再现。 朱十八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沉思起来。 他也知道大明初期确实不富裕,随后他想了想,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要说来钱快,资源多……东边海上那个小日子……不是,是倭国,倒是听说金银矿藏极其丰富,堪称金银岛。若能拿下,挖掘其金银,大明短时间内都不必为钱发愁了。” “倭国?小叔叔,您是不是记错了。那帮倭寇常年对咱大明百姓烧杀抢掠,他们如果有金银矿,自己怕不是早就开挖了。”朱元璋摇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驿站谋新财(第2/2页) 朱十八也不在意他的反驳,继续道:“大侄子,这你有所不知。倭国确有其金山银山,只是他们开采技术落后,管理混乱,许多富矿都未得到有效开发。而且他们国内诸侯割据,混战不休,即便有产出,也多用于征战,而非流通。”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真如此,那倭国简直就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库! 但随即,他又苦笑道:“小叔叔,即便倭国真有金山银山,可跨海征伐,谈何容易!造船、募兵、粮饷都是巨大开销,朝廷现在……实在拿不出来了。” 朱标也叹道:“叔公,此策虽好,却非眼下能行。还需寻些立竿见影,或者投入少、见效快的法子。” “立竿见影……投入少……” 朱十八面露思索之色,当他目光再次落到朱元璋身上,忽然问道:“大侄子,大明的驿站是不是只用来传递公文、接待官员啊?” “驿站?确有驿站,遍布各府州县要道。只是此乃国之脉络,维持运转也耗费颇多,年年都需要朝廷拨付大量钱粮,是个只进不出的窟窿。” 朱元璋一愣,不明白小叔叔为何提起这个赔钱货。 “窟窿?那是你们不会经营。这驿站,若是用好了,便是下金丹的母鸡,也是座挖不完的宝山!”朱十八笑道。 “哦?”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全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朱十八侃侃而谈:“大明驿站最大的优势,就是位置好,遍布广。除了传递公文,它完全可以对外开放,赚钱盈利!” 他继续道:“你们看,可以先设立‘民用邮驿’。百姓商贾缴纳相应的费用,便能通过驿站网络邮寄家书、契约、小件货物等。此乃也是便民之举,亦能赚取钱财,积少成多,谓之邮政。” “其次,驿站客舍大多宽敞,除了接待过往官员,完全可以将部分空闲房舍整理出来,作为客栈,接待往来的商旅行人,收取住宿费用。甚至可以提供饭食,这又是一笔收入。” “最后,驿站本身就有马匹、车辆、人手,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可靠的货运队伍,承接商贾的货物运输业务,按照路程、货物重量收取运费,此乃货运。” “如此一来,驿站不仅不再是个负担,反而能成为沟通南北,链接东西的枢纽,既能方便天下百姓商贾,促进货殖流通,又能为朝廷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这叫变废为宝,以站养站。” 一番话,如同在朱元璋父子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被视为必要行政成本、年年需要填补亏空的驿站系统,竟然还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商业潜力! 朱元璋与朱标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铜钱、银两通过那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源源不断的进入国库。 这法子,不需要动用大军,不需要巨额投入,只需要转变一下思路,调整经营方式!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妙!太妙了!小叔叔,您真是咱家的卧龙凤雏啊!这驿站若能如此经营,何愁财源不广!”朱元璋激动的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卧龙凤雏本是极好的赞扬,但听在朱十八耳中,他总觉得这个大侄子是在骂他是个大聪明…… 朱标此刻也满脸兴奋道:“叔公此策,切实可行!若能推行,不仅可解国库燃眉之急,更能惠及天下百姓,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 就在朱元璋父子为驿站改革激动不已时,马皇后则悄悄将蓝沁怡拉到一旁的葡萄架下。 看着蓝沁怡那明媚的小脸,马皇后柔声问道:“好孩子,别怕。跟咱说说,你觉得小叔叔这人如何?” 蓝沁怡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她羞涩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衣带,声音细弱道:“朱、朱公子他懂得多,性子好,待人真诚……和、和他在一起,沁怡觉得很自在,很开心。” 马皇后看着她这副女儿家情态,心中已然明了。 随即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好,咱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小叔叔也是个难得的好人。以后得空了,多来陪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也怪冷清的。” 蓝沁怡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当即耳根子都红透了。 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14章 群臣访隐贤 第14章群臣访隐贤 朱元璋回到宫中,立刻召见心腹重臣。 不多时,汪广洋、费震、李敏、阮畯,以及徐达、李文忠、李善长等人便齐聚奉天殿偏殿。 看着底下这群老伙计,朱元璋难耐住兴奋,将驿站改革之策细细道来。 “陛下,臣认为,此策甚妙!若真能如此,驿站非但不是负担,还能成为稳定的财源。” 费震第一个站出来赞成此策,他身为户部尚书,深知国库艰难。 工部尚书王虎也连连点头:“驿站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稍加整备便能利用,投入少,见效快,实乃良策!” 徐达虽不精通经济,却也抚掌笑道:“听着就靠谱!既能方便百姓,又能充实国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吏部尚书阮畯眉头微蹙,出列沉声道:“陛下,臣认为,此策确实精妙,但……” “吞吞吐吐作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帮文臣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看的朱元璋头大。 “驿站乃传递军国文书、接待往来官员之命脉,关乎朝廷体系与机密。若对庶民商贾开放,鱼龙混杂,万一耽搁了八百里加急军报,或是泄露了机要文书,岂非因小失大,动摇国本?” 他这话一出,让原本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 几位较为持重的官员也纷纷露出思索之色,微微颔首。 一直沉默的汪广洋此刻也缓缓开口,他身为右相,言辞更为谨慎: “阮尚书所虑,老成谋国之言。驿站本职,在于迅捷与稳妥二字。若与民用混杂,管理上如何理清权责,确保军国大事不受半分延误?此中分寸拿捏,关乎国运,确需……从长计议。” 一时间,方才还一片叫好的大殿,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吵的朱元璋头疼不已。 随即他大手一挥,洪声道:“行了行了,你们的顾虑咱都知晓,既然商量不出个所以然,那就随咱一起,去请教一下献策之人的意见。” 众臣闻言,皆是一惊。 提出此策的,竟另有其人?而且看这架势,陛下还要亲自带他们去拜访? 而众人之中,只有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从皇帝将此策说出,他心中大概就有猜想,此策恐怕就是那位皇叔所献。 朱元璋随即又道:“即刻准备,随朕出宫!记住,此行需隐瞒身份,尔等皆用化名,朕乃朱老爷,谁敢泄漏半分,严惩不贷!” 于是,一支看似富商出游,实则汇聚了大明顶尖权力核心的队伍,悄然离开皇宫,再次驶向城郊那座小院。 途中,朱元璋再三叮嘱众人注意事项,特别是不能暴露身份! 来到小院外,依旧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朱元璋率先推开院门,朗声笑道:“小叔叔,咱又回来了!这次还带了几个家中的老伙计,他们都是听了您的高见,佩服得紧,特来请教!” 朱十八闻言转头,看到朱元璋身后跟着一群气度不凡,年龄各异的中年男子。 他摇头苦笑,都不用想就知道大侄子这是将他的左膀右臂都带来了。 “大侄子你不是刚回去嘛,这么快又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朋友,快进来,院子简陋,诸位莫要见怪。” 朱元璋抢过话头,连忙介绍道:“这咱的管家老李,您见过了。这是老徐,这是老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群臣访隐贤(第2/2页) 朱元璋一一用化名介绍过去。 众臣虽然早已得到叮嘱,但亲眼见到这位被陛下称为小叔叔,看起来如此年轻的高人,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随后众人纷纷依着礼节,上前见礼。 但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朱十八,最后都口称朱先生,态度恭敬。 朱十八闻言确是心中震荡,这老徐……难道是徐达?还有那老汪?莫不是汪广洋?? 心中虽震惊,但他面上还是表现的平静如常。 寒暄落座后,性子较急的徐达率先开口,嗓门洪亮道:“朱先生,您那驿站生财的法子,俺听着是真好!可俺就是个粗人,就担心一样,这驿站要是都去给老百姓送信运货了,耽误了军国大事可咋整?” 朱十八闻言,眼珠一转,心中起了逗弄之心:“咳咳……我说你们这帮商人,咋一个个对军国大事都这么上心呢。莫不是都有些官位在身?”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难道被这皇叔识破了身份?不可能啊! 还是李善长思维敏捷,眼珠一转说道:“朱先生说笑了,我等以前也是随着陛下上过战场的。所以听了老爷所言,觉得此策甚好。但我等不知其中厉害,特来请教先生。” 徐达等人擦了擦额头冷汗,悄悄对着李善长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阮畯也顺着话头,将自己的忧虑委婉的说了出来:“朱先生,在下也有一虑。驿站乃国之经络,贵在神速与机密。若与民混杂,管理若不得法,恐生滞碍,反为其害啊。” 朱十八听罢,淡然一笑,从容解答:“你们所虑,都在情理之中,也是此策成败的关键。然而,此事并非无解。” 他随手拿起几块石子,在地上比划起来:“诸位请看,我们可以将驿站的功能明确区分开来。比如,设立官驿通道和民驿通道。” “官驿通道,优先保障朝廷,独立运作。”他放下一块大石子,“传递军需急报、朝廷公文的驿卒、马匹,享有最高优先权,驿站必须优先、全力保障甚至可以设立专门的信使和马匹,不与民驿混用。确保军国大事,毫厘不差,分秒不误。” “民驿通道,有偿服务百姓,规范管理。”他又放下几块小石子,“百姓商贾的邮件、货物则按照先来后到、付费高低的原则进行排队处理。可以制定详细的章程,明确收费标准、运送时限、赔偿责任等。如此一来,公私分明,各不相扰。” 朱十八继续深入道:“甚至,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对全国的驿站进行一次梳理和升级。优化路线,增补人手,加强管理。民用业务带来的利润,反过来可以补贴官方驿传系统的运营和改善,让馆驿跑的更快,更稳!这叫以民养官,反哺公用。”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既解决了众人的核心担忧,又指出了更进一步的优化方向。 不仅徐达、阮畯等人听的连连点头,豁然开朗。 就连李善长、汪广洋这等精于谋算之人,眼中也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 “好!此策甚好啊!朱先生这一番话,真是让俺茅塞顿开。这么一来,啥顾虑都没了。” 徐达一拍大腿,满脸折服。 阮畯也心悦诚服的拱手:“先生思虑之周详,布局之深远,在下佩服!如此公私两便,互利共赢之策,实乃良法!” 朱元璋看着众臣被小叔叔轻而易举地说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 第15章 邮花聚细流 第15章邮花聚细流 朱十八的言论,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此时众人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佩,更带上了几分对惊世奇才的叹服。 朱元璋趁热打铁,笑着问道:“小叔叔,那这百姓寄信,具体该如何操作?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朱十八闻言,脑中思索一番,随即笑了笑。 他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张之前写字剩下的草纸,又取了一小截木炭,边画边说:“大侄子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民用寄信,确实需要个凭证和规矩。” 他先在纸上画了个小方框,说道:“可以设计一种专门的凭证,就叫……邮票吧。用特定的纸张制作,上面印有面值,比如一文、两文、五文,根据传递距离远近定价。百姓寄信时,根据路程购买相应价值的邮票,贴在信封上,再做好防伪,作为已付邮资的凭证。驿站验看邮票,接收邮件,按图索骥,送往目的地。” “邮票?”众人觉得这名字既贴切又新奇。 “对,邮票。这东西虽小,但玩法很多。除了普通邮票,还可以发行纪念邮票。”朱十八点头说道。 “何为纪念邮票?”朱元璋不解。 “就是遇到国家大事,比如陛下寿辰、太子大婚、北伐大捷、五谷丰登等等喜庆祥瑞之事,就可以发行特定图案的纪念邮票。这种邮票除了能寄信,本身设计精美,又有纪念意义,肯定有很多豪商勋贵愿意购买收藏,甚至溢价转卖,这可又是一笔收入。” 李善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 “妙啊!朱先生此计,是将这方寸纸片,也变成了可居之奇货!既能实用,又能敛情,更能增值,实乃……生财有道!” 他差点说出于国有利,赶紧刹住。 朱十八继续抛出新点子:“还有,可以推出特种邮票或者名人邮票。比如请当朝书法大家或是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题字作画,印在邮票上。甚至……”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的看向朱元璋道:“若是能请动当今圣上御笔,哪怕只写一个字,印成邮票,你们说,这邮票得值多少钱?那些读书人、收藏家还不得抢破了头?” “御笔邮票?!”朱元璋听的先是一愣,随即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士子文人,为了求得一枚皇帝御笔邮票而慷慨解囊的场景。 这哪里是邮票,这分明又是个金库啊! 朱元璋重重一拍徐达的大腿,给徐达拍的龇牙咧嘴道:“好!这个好!咱……咱回去就劝劝主家试试。” 朱十八见他们理解的差不多了,便总结道:“总之,驿站改革,核心是服务与经营。邮政是基础,客栈和货运是延伸。 要制定详细的章程,明确各类服务的质量标准、收费规范和赔偿责任。比如货运,可以按里程、重量、货物种类分级定价。客栈也要分档次,提供不同的服务。” 他指了指地上刚才比划的痕迹:“具体的细节,就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掌柜们回去仔细推敲了。原则就是方便百姓、提升效率、增加收入、反哺官方。只要把这几个环节理顺了,驿站这块宝地,必将成为取之不尽的财富源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邮花聚细流(第2/2页) 一番话,将驿站改革的表达的清晰无比,既有宏观架构,又有微观巧思,听的在场众人心潮澎湃,思路大开。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后,朱元璋见目的已达到,便起身告辞: “小叔叔,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咱真是受益匪浅,这就回去好好消化,尽快将您的良策呈上去给陛下过目。” “行,回去告诉你的好陛下吧。但是这功劳就别强行放在我身上了。”朱十八开口提醒着,他可是真怕这大侄子一下就给他抓到朝堂上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这位小皇叔不想让陛下知道,可他已经自己全都当着陛下的面说了个明白。 朱元璋无奈的笑笑:“小叔叔放心,咱知道您不想当官,怕麻烦。” 李善长也连忙附和:“朱先生淡泊名利,令人钦佩。我等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先生之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看向朱十八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重。 这等惊世之才,却甘于平淡,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 朱十八见他们如此保证,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行了,正事谈完,你们也赶紧回去忙吧,变法初期,千头万绪,有你们操心的。” 众人再次恭敬行礼,这才在朱元璋的带领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小院。 皇宫,众人再次回到奉天殿。 “陛下,”李善长捋着胡须,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皇叔所提邮票一物,尤其是这纪念邮票与御笔邮票,构思之巧,堪称绝妙!不仅可增财源,更能借此宣扬国威,凝聚士林之心,实在是一举多得!臣建议,首批纪念邮票,可选用陛下平定天下之伟业,或皇后娘娘仁德布于四海为主题,必能引起轰动。” 朱元璋点头道:“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和礼部、工部共同操办,务必做的精美,显出咱大明的气派来!” 徐达揉着还有些发麻的大腿,咧嘴笑道:“嘿嘿,要是能让俺老徐的画像也印在那什么邮票上,俺出钱买它个一千张!”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汪广洋则更关注实际操作:“陛下,驿站改革,牵扯甚广。官民分驿,需划定明确责权,增补的人手从何而来?新的章程如何确保各级驿站严格执行?这些都需要细细考量,拟出条陈,方可推行全国避免良政在底下走了样。” 朱元璋神色肃然道:“广洋所言甚是。这件事,就由中书省牵头、户、工、兵三部及吏部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周全的章程来!记住,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是充实国库的要务,谁敢在其中敷衍塞责,阳奉阴违,咱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第16章 圣旨临小院 第16章圣旨临小院 驿站改革之策在朝廷中枢紧锣密鼓的推进。 朱元璋每每想起小叔叔那层出不穷的妙策,心中既是兴奋,又有些惆怅。 这日,他与马皇后、太子在坤宁宫叙话,不免又提起了朱十八。 朱标恭敬说道:“父皇,小叔公献策之功,于国于家,皆是巨大。 先是救太子妃、预警母后与雄英之疾,后有内阁、精盐、香皂、宝钞、驿站诸策,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 朝廷一直拖着赏赐,如今……若是在无所表示,恐非待亲之道,亦寒了知晓内情臣子之心。” 马皇后也温言劝道:“标儿所言在理。重八,小叔叔虽淡泊名利,屡次推辞,但我们做晚辈的,却不能真的坦然受之,视为理所当然。 常氏之事,朝廷本就有赏格,一直悬而未决,如今小叔叔功劳越积越大,再不行赏,于礼不合,也显得我们刻薄寡恩。”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该赏?只是这赏赐的内容,着实让他犯了难。 “妹子,标儿,你们说的咱都明白。可你们也看到了,官职,小叔叔不屑一顾,曾还说过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金银,精盐香皂的分红他分文不取,全当见面礼送了回来。咱还能赏他什么?难道封他个王?封王也不是不行,他辈分够了,可无功名直接封王,朝野上下难免非议,也非小叔叔所愿。” 马皇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柔声道:“重八,爵位之事或可暂缓,我们现在应该赏赐些更实在的东西。” “哦?赏赐何物?”朱元璋见自己妹子有了主意,连忙询问。 “你看小叔叔如今居住的院子,虽整洁,却也着实简陋了些,与他身份才能实不相符。他每日饮食起居,皆需亲力亲为,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我们何不借此机会,赏他一座像样的宅院,再配些得用的仆役婢女?一来改善他的居住,让他能更舒心的研究他的那些新奇事物。 二来,身边有人照料,我们也能更放心。这并非官位,也非直接赏钱,算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孝心,他或许更容易接受。” 朱元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大笑道:“对啊!妹子,还是你心思细!赏宅子,赏仆人,这个好!咱就不信,他总不能连房子和下人都往外推吧?” 他当即朗声道:“来人!拟旨!” 很快,一份圣旨便拟好了。 朱元璋没有选择在朝堂上公开圣旨,而是决定亲自前往,他要亲眼看看小叔叔接到圣旨时的反应。 翌日,朱元璋和马皇后再次来到城郊小院。 这次,朱元璋手中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小叔叔!咱和妹子又来看您了,这次还给您带了份好东西!” 朱元璋一进门,便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脸上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得意与炫耀。 朱十八此刻正在整理他的琉璃实验笔记,闻声抬头,看到那明黄色的卷轴,愣了一下。 他虽然穿越而来,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圣旨,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大侄子,你这是……?”他指了指那卷轴。 “嘿嘿,小叔叔,这可是当今陛下亲手所书的圣旨!”朱元璋故意说的很大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圣旨临小院(第2/2页) 他小心翼翼的将圣旨展开一部分,露出上面工整有力的字迹和鲜红的玉玺大印:“小叔叔您瞧瞧,多气派!” 朱十八凑上前看了看,只觉得那丝绸质地精良,字迹工整威严,玉玺大印更是庄重无比,不由的点头赞道: “嗯,是挺气派的,这就是圣旨啊……果然不一样。” 他那纯粹是看到新奇事物的反应,并没多少敬畏,反而让朱元璋觉得有趣。 随后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叔叔,不瞒您说,陛下一直记着您救治太子妃,献上诸多利国良策的大功!之前诸事繁杂,赏赐迟迟未下。如今,陛下特下圣旨,要重重赏您。” 朱十八一听,眉头微皱,下意识就想推辞:“大侄子,我不是说了吗?那些……” “哎呀!小叔叔,您先听咱说完。”朱元璋连忙打断他,“咱也和陛下说过您不慕权势,不爱金银!所以这次赏的,不是官职,也不是金银。” “哦?那赏的什么?”朱十八倒是有些意外,但只要不是让他去上班就行。 “陛下知道您居住简陋,事事躬亲,特赐下应天城内府邸一座,仆役十名,婢女六人,并城外良田百亩,以供日常用度!” 朱元璋朗声念出圣旨的核心内容,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朱十八继续道: “小叔叔,这可是陛下的一片心意,也是咱这做晚辈的一点孝心,你总不能连这都拒绝吧?再说了,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可不能收回啊!” 马皇后也在一旁柔声劝道:“小叔叔,您就收下吧。有了宽敞的宅子,您那些研究也能施展的更开。有人伺候着,您也能轻松些,多些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看着,心里也踏实。”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期盼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又看看马皇后真诚温和的笑容,再瞧瞧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索性也不再推脱。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既然是陛下的圣意,也是你们的一番心意,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这小叔叔,虽说年纪小,可主意正的很。 他如果认定了就是不接这圣旨,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也不能强迫人家接下不是。 朱元璋则是高兴的将圣旨塞到朱十八手中:“这就对了嘛!小叔叔,宅子和田地的地契、仆役的身契,稍后就给您送过来!你看看喜欢哪里,咱……呃,陛下让人给您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朱元璋只觉得浑身轻松。 虽然小叔叔暂时不肯要官职,但能用这种方式改善一下他的生活,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朱公子!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蓝沁怡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院中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后,脚步猛的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马皇后笑着招呼道:“是沁怡啊!快来,你朱公子今日可是有大喜事呢!” 蓝沁怡懵懂的走上前,当她看到朱十八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 这一家人,是在玩什么呢? 第17章 市井遇燕王 第17章市井遇燕王 收下了那笔丰厚的赏赐,朱十八的生活暂时也没太大的变化。 毕竟东西的交接都需要时间,他也乐得清静。 每天还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摆弄他的窑炉和那些瓶瓶罐罐。 这日,朱十八见烧制琉璃的一些材料快用完了,便决定去应天城内去采购一番,也顺便逛逛应天城。 应天府内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一派繁华景象。 朱十八走走看看,感受着浓郁的市井气息。 忽然,他看见一个摊位前挤满了人,出于好奇,他也凑了过去看看热闹。 只见那个摊主是个高鼻深眼的番商,正卖力的吆喝着一些色彩斑斓的贝壳、香料和古怪的矿石,但大家都是只看不买。 朱十八的目光扫过摊位的角落,猛的定格在几个毫不起眼,还沾着鸡兔的块茎和几串干瘪发芽的根茎物体上。 “好家伙,那玩意难道是地瓜和土豆?”朱十八心中震惊。 这两样可是后世养活无数人口的神器,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无人问津的方式出现在了大明。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随意的指着那堆土疙瘩问道:“老板,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卖?” 番商见终于有人问他的东西,连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尊贵的客人,这是从我的老家,极西之地带来的地果和土豆,煮熟了可以吃,只是……味道一般,没什么人买。您要是感兴趣,给……给二十文钱,全都卖给您!” 番商似乎也觉得这堆玩意儿卖不上价,就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好!我要了。” 朱十八毫不犹豫的掏了钱,这可是天大的宝贝,他小心的将那些地瓜和土豆包好,准备带回去好好培育。 番商见他如此爽快,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买了种子,朱十八心情大好,继续在街上闲逛。 行至一处僻静的街口时,却见前方围了一小圈人,传来阵阵呵斥与哀求之声。 “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啊?弄脏了爷的袍子,你赔得起吗?” 一个穿着还不错的壮汉正对着一个跌坐在地的老人厉声喝骂。 那老人衣衫褴褛,面色愁苦,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倚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拐。 “对不住,对不住军爷……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腿脚不便……” 老人连连作揖道歉,声音颤抖。 “军爷?呸!老子现在是五城兵马司的王管事!谁是你军爷!一句对不住就完了?老子这身袍子值二两银子呢!拿钱来!” 那自称王管事的汉子不依不饶,甚至抬脚欲踢。 周围有人面露不忍,却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这王管事显然有些背景,寻常百姓惹不起。 朱十八看的心头火起,几步上前,挡在了老人面前,沉声道:“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尊老爱幼的道理不懂?” 那王管事见有人出头,还是个穿着普通的少年,顿时气焰更嚣张了,上下打量了朱十八几眼,嗤笑道: “哟呵?哪儿来的穷酸小子,也敢学人多管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闻言,也撸起袖子面露凶光。 朱十八前世便酷爱传统武术,功底扎实,穿越后这具身体年轻力壮,更是将前世的技艺融会贯通。 他见对方要动手,只是冷笑一声:“光天化日,欺凌老弱,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这条街上,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给我打!” 王管事一声令下,那几个狗腿子便扑了上来。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 只见那少年身形灵动,步法巧妙,或拳或掌,或格或挡,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三五下功夫,那几个看似凶悍的狗腿子便哎呦哎呦的倒了一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市井遇燕王(第2/2页) 那王管事见势不妙,还想开溜,却被朱十八一脚踹在腿窝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你敢打官差?!”王管事又惊又怒,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官差?我看是官痞才对!”朱十八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将那位残疾老人扶起,“老丈,您没事吧?” 老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不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一位身着蓝色锦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人,正是偷偷溜出皇宫闲逛的燕王朱棣。 燕王生性尚武,喜好结交豪杰,眼见朱十八身手不凡,且侠义心肠,不由的心生欣赏。 “好身手!更难得的是这份侠义之心!” 朱棣抚掌赞叹,随即对身后一名便装护卫低语几句。 那护卫领命,悄然下楼。 不多时,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卒赶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将那王管事及其狗腿子全部带走,罪名是冒充官差,勒索百姓,扰乱治安。 那王管事百口莫辩,他那点关系在燕王殿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处理了这些泼皮,朱棣整理了一下衣袍,信步下了茶楼,来到正安慰老人的朱十八面前,拱手笑道: “这位兄台请了!方才兄台仗义出手,教训那等恶徒,当真是大快人心!在下朱岳,见此豪举,心生敬佩,不知可否邀兄台共饮一杯,交个朋友?” 朱十八抬头,见来人年纪与他相仿,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武之气,语言也颇为诚恳,心中暗道:“朱岳?大明好像没这号人物吧……应该和老朱没啥关系。” 随即他也拱手道:“在下朱十八,见过朱兄。路见不平罢了,当不得朱兄如此夸赞。既然朱兄盛情,那便叨扰了。” 朱十八让老人先行离去,又托旁边店铺的伙计将自己买的材料送回小院,这才与朱棣一同走向附近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 两人在雅间坐定,几杯酒下肚,言谈愈发投机。 从方才的仗义执言,聊到江湖趣闻,又从各地风土,聊到兵法武艺。 朱棣发现,这朱十八不仅身手了得,见识更是广博,许多见解一针见血,发人深省,完全不像个寻常乡野少年。 而朱十八也觉得眼前这朱岳性格爽朗,胸怀大志,绝非池中之物。 一股相见恨晚之意在朱棣心中油然而生,他越看朱十八越觉得对脾气,猛的一拍桌子,激动道:“十八兄弟,你我今日相识,实乃缘分!我朱岳平生最喜结交豪杰,观兄弟你文武双全,性情豪爽,与我脾气相投。不如你我就在此地义结金兰,拜为兄弟如何?正好你我都姓朱,五百年前本是一家,更是亲上加亲!” 朱十八也被朱棣的豪情感染,他也对此人印象极佳,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便爽快答应:“承蒙朱兄不弃,朱十八定当从命。” 朱棣当即唤来酒保,简单设下香案,续了年齿,便在这酒楼雅间内,对着皇天后土,结为了兄弟。 “二弟!” “大哥!” 两人把臂言欢,畅饮更酣。 殊不知,雅间外暗中守护朱十八的蒋瓛,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我的老天爷!燕王殿下……和皇叔祖……结拜成兄弟了? 这……这辈分全乱套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让副手接替自己,他则火速冲出酒楼,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天大的事情禀报给皇爷!这简直是要捅破天了! 第18章 急报惊御膳 第18章急报惊御膳 坤宁宫内,气氛温馨融洽。 朱元璋、马皇后与太子朱标正围坐用膳,说着些家常闲话,其乐融融。 朱元璋还在琢磨着过两日赏赐物资备齐了,该如何风风光光的给小叔叔送过去。 既能彰显恩宠,又不显得太过刻意,以免惹小叔叔不喜。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匆匆入内,低声禀报:“皇爷,蒋瓛蒋大人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奏,观其神色,极为惶恐。” 朱元璋眉头一皱,蒋瓛是他派去暗中保护兼观察小叔叔的,若非天大的事情,这家伙绝不会在他用膳时如此失仪的求见。 “宣他进来。”朱元璋放下筷子,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蒋瓛快步进了殿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何事?”朱元璋沉声说道,但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蒋瓛深吸口气,将今日在市井所见所闻,如燕王朱棣如何偶遇朱十八,如何欣赏其仗义出手,二人如何相谈甚欢,最后又如何在那酒楼雅间内……设香案,结为兄弟的经过,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遗漏的禀报了出来。 蒋瓛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固一分。 当听到义结金兰、兄弟相称时,朱元璋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极其精彩,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荒谬绝伦,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震怒!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四和谁结拜了??” 朱元璋猛的站起身,指着蒋瓛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马皇后也是满脸错愕,用手捂着嘴,才没惊呼出声。 朱标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暴怒的父皇,又看了看跪地发抖的蒋瓛,只觉得这事儿荒唐的就像茶馆里说书人编的故事。 燕王朱棣,父皇的第四子,太子的亲弟弟,竟然和父皇的小叔叔、他的小叔公……结拜成了兄弟。 这辈分,岂不是全乱套了? 按照这个关系算,朱棣瞬间变成了他父亲朱元璋的叔叔,成了太子朱标的叔公。 而朱十八,莫名其妙的就从朱元璋的小叔叔,变成了朱元璋儿子的二弟…… “反了!反了天了!” 朱元璋气的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忍不住,竟被气笑了。 “呵呵……好,好的很!朱棣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啊!出去溜达一圈,给自己找回个弟弟来!还是咱的小叔叔,他可真是咱的好大儿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千古笑话!皇家颜面何存? “这个混账东西,他人现在何处?”朱元璋怒声问道。 “回、回陛下,燕王殿下与那位分开后,应是回王府了。”蒋瓛战战兢兢的回答。 “立刻!马上!给咱把这个混账东西叫进宫来!咱倒要问问他,这唱的是哪一出大义灭亲!”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显然是动了真怒。 “重八,你先消消气。” 马皇后连忙上前安抚,虽然她也觉得此事荒唐,但毕竟涉及儿子和那位小叔叔。 “棣儿他并不知情,所谓不知者不罪。他只是一时兴起,欣赏小叔叔的为人,这才……唉,这都是误会。” “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小子平日里就无法无天,现在更是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蒋瓛,你特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朱元璋暴怒喝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急报惊御膳(第2/2页) “是!是!臣遵旨!”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坤宁宫,立刻亲自带人去燕王府传旨。 燕王府内,朱棣刚刚回来,心情还处于结交一位好兄弟的兴奋中。 此刻他正回味着与朱十八把酒言欢的畅快,他这二弟,文武双全,见解独到,假以时日,定会一飞冲天。 就在这时,王府属官慌忙来报,说蒋大人亲自前来,传了陛下口谕,命殿下即刻入宫见驾,语气十分急迫。 朱棣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的回想自己最近犯没犯什么事。 难道是今日抓了几个泼皮的事被父皇知道了?不对啊,这等小事怎么会劳动蒋瓛亲自来传旨,还语气急迫? 朱棣不敢怠慢,立刻更换朝服,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蒋瓛匆匆赶往皇宫。 一路上,朱棣试探着问蒋瓛:“蒋大人,可知父皇急召本王,所为何事?” 蒋瓛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含糊道:“殿下……您……您今日是否与人结拜了?” 朱棣一愣,随即坦然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不错,本王今日结识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唤朱十八。我二人一见如故,便结为了兄弟。怎么,此事也值得父皇如此兴师动众?” 朱棣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觉得自己为父皇招揽了一位人才。 蒋瓛看着燕王那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低下头装看不见,心中哀叹:殿下啊殿下,您这回可是捅破天了!您那位结拜兄弟,辈分说出来能吓死您嘞! 朱棣见蒋瓛神色异常,心中疑惑更甚,但也不再多问,只是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快步走向坤宁宫。 进入殿内,刚行完礼,朱棣还未开口,就见朱元璋猛的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 “混账东西!你今日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朱元璋怒目圆睁大声质问。 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弄的一怔,下意识回道:“儿臣今日在街上遇到几个泼皮欺辱老弱,便叫人将那几个欺人者抓了起来……” “谁问你这个了!咱问你,你跟谁结拜了?”朱元璋气的七窍生烟。 朱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父皇是为了这事动怒。 他虽不解其中缘由,却仍挺直腰板,带着几分自豪道:“回父皇,儿臣今日结识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唤朱十八。此人身手不凡,见识过人,儿臣与他意气相投,便结为兄弟。父皇若是见到他,定也会欣赏……”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可知那朱十八是谁?”朱元璋暴喝一声,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朱棣被问的莫名其妙:“他……他不就是个寻常百姓吗?” “寻常百姓?那是你小叔公!是咱的小叔叔!你这个逆子,竟敢和自己叔公称兄道弟!”朱元璋怒极反笑道。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的朱棣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父、父皇……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才……”朱棣的声音都变了调。 “才十八岁是吧?辈分摆在这儿,年纪小怎么了?咱告诉你,从今往后,见了他得叫叔公!再敢称兄道弟,看咱不打断你的腿!” 朱棣彻底懵了,一脸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母后与大哥,却见母后无奈摇头,大哥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闯下了大祸,竟然稀里糊涂的和自己的叔公拜了把子…… 第19章 初尝火锅鲜 第19章初尝火锅鲜 朱棣在太子朱标的苦苦劝解和马皇后的庇护下,总算是免去了皮肉之苦。 但朱元璋余怒未消,一想到自家这逆子和小叔叔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场景,就觉得血压飙升。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亲自带你这逆子去给小叔叔赔罪!”朱元璋一拍桌子说道。 于是,朱元璋带着垂头丧气的朱棣,与马皇后、朱标一同微服出宫,直奔城郊小院。 马车刚在巷口停稳,几人还未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朱十八悠扬却带着几分古怪腔调的哼唱声: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 这古怪的曲调,就像一根无形的针,猝然刺入朱元璋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恐慌自心底涌起,他脸色微白,下意识捂紧胸口,喃喃低语: “咱的妹子……咱的标儿……咱的雄英……咱的大明……” 一旁的马皇后和朱标听的不明所以,面露担忧。 马皇后拉住丈夫的手臂道:“重八,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朱元璋猛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没、没事。” 而一旁的朱棣,听着这古怪的曲调,心中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蠢蠢欲动,一种对至高权柄的模糊渴望悄然掠过心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几人就这样怀着复杂心情,推开了院门。 院内,朱十八正和蓝沁怡一起忙碌着。 蓝沁怡在一旁洗着蔬菜,而朱十八则在一个奇怪的铜锅面前摆弄着。 只见锅里红油翻滚,辛辣香气扑鼻,正是朱十八今天打算尝试的火锅。 见到朱元璋一家子进来,朱十八笑着招呼道:“哟,大侄子,侄媳妇,侄孙,还有……朱岳大哥?” 看到朱岳,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自己看走眼了吧?这货莫不成也是老朱的儿砸??? “你们……认识?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弄了个新吃食,叫火锅,一起尝尝?” 这一声朱岳大哥,如同点爆了火药桶。 朱元璋眼皮狂跳,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再也忍不住,扭头对着朱棣厉声喝道:“你这逆子,还不给你小叔公赔罪!” 朱十八闻言,紧闭双眼直摇头,还真让他猜对了。 而朱棣被吼的浑身一激灵,看着父皇那要扒他皮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干的糊涂事,脸上青红交加。 他上前一步,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声音干涩道:“小叔公!侄孙朱岳无知,先前……先前妄自称兄,实属大不敬!恳请您老人家原谅。” 朱十八还能说啥,他赶紧上前,想扶起朱棣:“哎呀,快起来快起来。我事先也不知道你的身份,这才闹了笑话!这纯属误会,误会。哈哈哈……” 朱元璋上前一步,拦在朱十八面前道:“小叔叔您莫要惯着他!这小子就是欠揍!” 说着又狠狠瞪了朱棣一眼。 朱十八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大侄子,孩子嘛,难免犯错。而且人家都道歉了,这事就算翻篇了。都过来坐,火锅正好,边吃边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初尝火锅鲜(第2/2页) 蓝沁怡在一旁看的心惊,心中暗道:这是自己能看的吗?燕王居然和自己的小叔公结拜了?陛下不会为了保存皇家颜面将我蓝家抄家吧…… 蓝沁怡心中惴惴,手上动作却不敢停,连忙帮着摆放碗筷,低眉顺眼,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朱元璋见朱十八确实无意追究,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瞪了朱棣一眼,才坐了下来。 朱棣讪讪的直起身,不敢与朱元璋对视,默默坐在了大哥身边,如坐针毡。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这火锅就得趁热吃。这羊肉片变色就能吃,鲜嫩着呢。” 朱十八热情的招呼着,随后演示如何涮烫肉片和蔬菜。 辛辣鲜香的滋味是朱元璋等人从未体验过的。 那翻滚的红油,多样的食材,以及朱十八特意调制的蘸料,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马皇后细心的将烫好的肉片先夹给朱元璋,又给朱标和朱棣夹了一些,也温和的招呼蓝沁怡:“沁怡,别客气,多吃些。” 朱元璋吃了几口,热汗微出,胃里暖和了,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些。 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既然小叔叔给了台阶,顺势而下也是给了小叔叔面子。 他主动挑起话头,问起这火锅的来历和做法。 朱十八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便笑着解释: “这东西是我偶然间做饭想到的,天冷的时候吃上一锅,浑身都暖和。主要是这底料和蘸料有讲究,回头我把方子写给你,让家里厨子学着做,冬天吃着也舒坦。” 话题渐渐转到了美食和生活琐事上,气氛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 朱标也适时插话,问起小叔公最近又在研究什么新玩意儿。 朱十八便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刚淘到一些种子,打算在院子里试种看看。 而朱棣一直在埋头苦吃,偶尔偷偷抬眼打量一下这位年轻的小叔公。 只是这辈分……唉,朱棣在心中叹了口气,以后在这位小叔公面前,可得谨言慎行了。 马皇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丈夫怒气消散,儿子们也都安分下来,小叔叔更是豁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她笑着对蓝沁怡说道:“沁怡,别光顾着伺候我们,你也多吃些。看你和小叔叔一起忙活着火锅,配合倒是默契。” 蓝沁怡脸色一红,小声应了,偷偷瞥了朱十八一眼,见他正笑着给朱元璋夹菜,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朱元璋正品尝着辛辣鲜香的火锅,突然开口问道:“小叔叔,方才在门外听你哼唱的曲子,那调子怪新鲜的,词儿也有些……特别,那是什么曲子?” 朱十八闻言,随口说道:“那个啊,早些年逃荒的时候听别人唱过。也不知道叫啥名,就是觉得听着还不错就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一家人围坐在火锅旁,欢声笑语,只有朱棣,规规矩矩的坐着低头吃饭,再不敢如往日那般恣意谈笑。 第20章 善言警帝心 第20章善言警帝心 火锅的辛辣鲜香在口中炸开,让众人吃的是不亦乐乎。 朱十八捞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蘸了蘸麻酱,随口问道:“对了,大侄子,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一直没问过,咱家主要是做什么营生的?看你这气派,还能接触到宫里贵人的门路,生意做的肯定不小吧?”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朱元璋正夹着一片毛肚,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的将毛肚放入锅中,哈哈一笑,含糊道: “小叔叔,咱家嘛……也就是做些……嗯,南北货的买卖,兼着些皇家采办,杂七杂八的,什么来钱做什么,勉强糊口罢了。” 朱十八点点头,心想着该怎么提点一下大侄子赶紧干掉胡惟庸呢……毕竟现在有了内阁,他这个过时丞相也该下岗了。 但紧接着,他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声音都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关切: “大侄子,那咱家……跟那位中书省的胡丞相,胡惟庸,可有什么往来牵连?” “胡惟庸?小叔叔为何突然问起他?咱家生意虽杂,但与胡丞相倒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交,不过是寻常礼节往来罢了。”朱元璋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桌上其他几人,马皇后、朱标,乃至朱棣,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朱十八身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当朝丞相。 朱十八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看着朱元璋,语气认真:“若真只是寻常往来,那最好。若是有什么密切的关联,听我一句劝,大侄子,赶紧想办法撇清关系,能断多干净就断多干净。” “这是为何?” 朱元璋心中震惊不已,他确有动胡惟庸之心,但这念头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明,小叔叔是如何得知? 随即他故作不解道:“胡丞相如今圣眷正浓,权倾朝野,与他交好,不是对生意更有利吗?” 朱十八闻言,差点笑出声,心中暗道:确实有利……有利到您都快把人家九族一锅端了。 他轻咳一声,声音压的更低,就像是怕隔墙有耳一样。 “要不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呢。权倾朝野……正是他的取祸之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这位丞相,怕是没几天好风光喽。陛下哪天对他下手都不奇怪!到时候,但凡是跟他沾亲带故,哪怕只是走得近些的,恐怕都会被牵连进去,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你现在跟他家养的狗认识,搞不好都要被揪出来查问一番。” “小叔叔这是从何得知啊?”朱元璋真的惊了,他很确定这些话哪怕连太子都没说过,这小叔叔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乃昨晚我夜观天象,三丰真人又托梦与我才得知的。”朱十八赶紧搬出张三丰这个挡箭牌。 “三丰真人托梦?”朱元璋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明知道这是小叔叔又在胡诌,但他又不好明着拆穿。 随即朱元璋故意板起脸,反驳道:“小叔叔,您这话可就有些危言耸听了,胡惟庸好歹是当朝丞相,陛下倚重的肱骨之臣,岂是说动就动的?无凭无据,陛下为何要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善言警帝心(第2/2页) “嘿,这老朱,早就想杀人家,还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朱十八心中暗道,他也不气,只是摇头苦笑。 “大侄子你呀,咋还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呢。” “咱这不是不懂嘛,还请小叔叔解惑。” “行,你不懂,那我就说说。你们在京城做生意,听到的风声应该比我更多。单是我知道的就有擅权批奏、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触怒皇权,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寻机清算?”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陛下是怎么想的,咱们老百姓可不敢随便揣测上意。” 朱十八这话说完,朱元璋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正是他心中对胡惟庸日益不满、乃至起了杀心的核心原因。 有些甚至是他暗中授意毛骧调查的方向,隐秘至极。 小叔叔一个乡野之人,竟能分析的如此透彻,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样。 小叔叔这洞若观火,直指人心的本事,当真妖孽! 朱元璋此时后背都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这位小叔叔,除了那些奇技淫巧和治国良策外,对政治权谋、帝王心术,竟也有着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而且……这种人,留久了就是祸害,若我是陛下,会快刀斩乱麻,虽然一时疼,但胜在干净利落。”朱十八道。 而朱元璋听完却沉默了,手中的筷子久久未动。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担忧。 朱棣更是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这位小叔公之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半晌,朱元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酒壶,亲自给朱十八斟满一杯,郑重道: “小叔叔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咱记住了。回去之后,定会彻底查清与胡家的往来,绝不沾染半分!这杯酒,咱敬小叔叔!” 朱元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皇后见状,温婉的夹了片青菜放到朱元璋碗中,柔声道:“好了,小叔叔见识非凡,既是提醒,我们谨记便是。眼下这火锅正好,莫要辜负了小叔叔一番美意。” 朱标也举起酒杯,恭敬的对朱十八道:“叔公洞悉时局,令孙儿受益匪浅。此事关系重大,父亲定会妥善处置,今日难得团聚,孙儿敬您一杯。” 气氛在马皇后和太子的斡旋之下稍稍回暖。 朱棣则是默默听着,全程埋头吃饭,但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小叔公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朱十八见朱元璋神色凝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深谈,笑着招呼大家继续用餐: “好了好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圣裁。咱们平头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来,尝尝刚烫好的羊肉,新鲜着呢。” 然而,火锅升腾的热气也驱不散朱元璋心头的寒意。 第21章 凯旋将归京 第21章凯旋将归京 回宫的车驾在夜色中辘辘而行。 车厢内一片沉寂,与来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火锅的余香还在鼻尖萦绕,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朱十八那番关于胡惟庸的惊人之言。 最终还是朱标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面色沉凝的朱元璋,声音带着疑惑道:“父皇,小叔公所言……难道你真的早已决定要对胡惟庸……”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醉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光。 他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朱标的猜测。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得到确认的朱标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每日跟在父皇左右,参与政务,竟也未察觉到父皇对胡惟庸的杀心已如此坚决。 随后朱标喃喃道:“小叔公他从未见过圣颜,甚至不知父皇身份,为何他能对朝局、对父皇的心思,洞悉至此?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马皇后亦是轻叹一声,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重八,小叔叔非常人,其智近乎妖。胡惟庸之事,你需更加谨慎周密才行。” 朱元璋反手握住马皇后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心中的波澜稍稍平复。 他沉声道:“妹子,标儿,你们放心。咱心里有数。小叔叔……他越是如此,咱越是庆幸他是咱朱家的人,是咱的小叔叔。” 翌日。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京城的宁静,征西将军蓝玉,凯旋班师回朝了。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得胜的军队带着缴获和荣耀,浩浩荡荡的进入应天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瞻仰君威、欢呼雀跃的百姓,那场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啊。 朱十八也被这热闹所吸引,挤在人群中想看看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猛将是何等风采。 可惜人山人海,他挤了半天,也只远远看到一杆‘蓝’字大旗下一员顶盔掼甲的将领身影,在亲兵簇拥下策马而过,面容都没看的真切,队伍便已远去。 “唉,白挤了一身汗。” 朱十八有些遗憾的摇摇头,随即转身去集市买了些需要的农具和材料,打算回去继续捣鼓他的土豆和地瓜。 他可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儿的玩意,可是比十个蓝玉的军功,更能影响这个时代的未来。 另一头,蓝玉府邸,此刻却是欢声笑语一片。 风尘仆仆的蓝玉卸去甲胄,沐浴更衣后,与家人团聚。 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女,尤其是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的长女蓝沁怡,蓝玉刚毅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情。 “沁怡,为父不在的这些时日,家中可好?看你今日气色红润,眉眼带笑,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蓝玉随口问道,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蓝沁怡正想着昨日在朱十八那里吃火锅的事,闻言顿时俏脸一红,羞涩的低下了头,手指摆弄着袖口道:“没……没什么,爹爹平安归来,女儿自然开心。” 知女莫若父,蓝玉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女儿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过来而高兴,那分明是怀春少女特有的娇羞之态。 他一口茶差点呛住,瞪大了眼睛,狐疑的在女儿脸上扫来扫去:“真没事?你这丫头,莫不是瞒着为父……”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宣老爷即刻入宫见驾。” 蓝玉闻言,神色一肃,立刻将女儿的异样暂且压下。 凯旋归来,陛下降旨召见是惯例,也是恩宠。 他不敢怠慢,迅速换上朝服,整理仪容,随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大步向着皇宫走去。 皇宫,武英殿内。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满是笑意。 “臣蓝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凯旋将归京(第2/2页) 蓝玉身着朝服,虽已卸去战场杀伐之气,但眉宇间的彪悍与久经沙场的威严依旧迫人。 “爱卿平身!”朱元璋笑容和煦,抬手虚扶,“此次西征,历时数月,荡平边陲叛逆,扬我大明国威,稳固西北边陲,爱卿辛苦了!来来来,给朕细细说说此番战事的经过,也让朕与诸位听听我大明虎贲的英姿!” 蓝玉心中激动,紧忙谢恩起身,开始禀报战况。 他从大军出征、沿路艰险,讲到遭遇叛军主力、几场关键战役的惨烈搏杀,再到如何运用战术分化瓦解,最终犁庭扫穴,彻底平定叛乱。 他声音激昂,描绘着大漠孤烟、金戈铁马的场景,说到酣畅处,不免带上了一些军中的坏毛病,手势也比划起来,尽显悍将本色。 “……陛下,那些蛮子,起初还想仗着地利负隅顽抗,被臣带着儿郎们一个冲锋就打得七零八落。斩首数千,缴获牛羊马匹、军械物资不计其数。自此,西北边境,可保数年安宁。” 待蓝玉说完,朱元璋抚掌大笑:“好!打得好!有此儿郎,何愁边疆不宁!传朕旨意,犒赏三军,有功将士,俱按律论功行赏!蓝玉居功至伟,赏金千两,布帛百匹,加禄五百石!” “臣,谢陛下隆恩!”蓝玉再次跪地,如此厚赏,可见圣心。 然而,就在这君臣气氛融洽之际,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爱卿啊,你常年在外征战,为国操劳,家中事务,怕是多有疏忽吧?朕听闻,你家中的小子们,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安分。还有,你那长女沁怡,年纪也不小了吧?” 蓝玉心头猛的一跳,陛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家事来了,尤其还提到了沁怡? 他立刻联想到女儿刚才那异常的娇羞神态,难道陛下知道什么?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谨慎回道:“劳陛下挂心,臣家中犬子顽劣,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至于小女沁怡……年方二八,尚且……尚且懵懂。”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似是无意的说道: “懵懂好啊,女孩子家,纯净些好。朕与皇后,倒是挺喜欢沁怡这孩子的,性子活泼,心思也单纯。前些日子,皇后还念叨着,说这孩子与她投缘,让她常进宫说说话呢。” 这话瞬间让蓝玉愣在原地。 皇后娘娘喜欢沁怡?还常召她进宫?这说明什么? 难道陛下和皇后有意……指婚? 会是哪位皇子?太子殿下已有正妃侧妃,难道是秦王?或是晋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躬身道:“小女顽劣,能得皇后娘娘垂青,是她的福分,也是臣全家之幸!” 朱元璋将蓝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铺垫已经到位。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再次褒奖了蓝玉的军功。 约莫半个时辰后,蓝玉才怀着激动、忐忑的复杂心情,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蓝玉才感觉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些。 陛下今日特意提及沁怡,绝非无心之言! 看来,他得立刻回府,好好问一下那个丫头,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陛下口中不太安分的儿子们,也得立刻叫回来狠狠收拾一顿。 而武英殿内,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标,淡淡道:“标儿,你觉得蓝玉如何?” 朱标沉吟片刻,恭敬答道:“父皇,蓝玉此人勇猛善战,忠心不二。只是性子骄横了些,还需时时敲打才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是柄好刀,但也得握紧了刀柄才行。至于他家丫头和小叔叔的事……暂且看看缘分吧。” 第22章 蓝玉暗窥探 第22章蓝玉暗窥探 蓝玉回到府中,当即命人将蓝春、蓝斌那俩小子叫了过来。 两人刚进厅堂,还没来得及行礼,蓝玉便黑着脸,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抽! “哎呦!爹!您干嘛!” “爹!饶命啊!我们没犯错啊!” 两个半大小子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完全不明白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蓝玉打累了,将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厉声喝道:“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最近是不是又在外面给老子惹是生非了?!还有,你们大姐呢?跑哪儿去了?” 蓝春、蓝斌挨了顿不明不白的打,委屈的要命,但面对盛怒的父亲,不敢有丝毫隐瞒。 蓝斌捂着生疼的屁股,带着哭腔说道:“爹,我们最近真没惹事!大姐……大姐她一早就带着小桃出府了,说是……说是去逛逛集市,散散心。” “逛逛集市?”蓝玉眉头拧成了疙瘩,联想到女儿的异样和陛下意味深长的话,心中疑窦更甚。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个儿子,换了身寻常衣裳,悄悄从侧门出了府,决定亲自去寻个究竟。 应天府的大街上人流涌动,蓝玉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许是父女连心,又或是他这沙场老将的直觉惊人,没过多久,还真的让他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看到了自家女儿蓝沁怡和丫鬟小桃的身影。 然而,让他心头火起的是,在女儿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朴素青衫、年纪轻轻的陌生少年。 两人并肩而立,蓝沁怡正拿起一盒胭脂,侧头笑着对那少年说着什么,眉眼间的愉悦和亲近,是蓝玉在家中都少见的神采! 那少年也含笑回应,姿态从容。 “小子好胆!竟敢勾引老子的闺女!” 蓝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冲上去将那小子揪出来暴打一顿。 但他毕竟是统兵大将,深知谋定而后动。 他强压下怒火,决定先跟上去看个究竟。 蓝玉隐在人群中,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的跟在三人后面。 只见女儿和那少年一路有说有笑,穿街过巷,竟一路向着城郊走去。越走越偏僻,蓝玉的心也越来越沉。 最终,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和丫鬟,跟着那少年走进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简朴,甚至有些残旧的农家小院。 孤男两女,共处一室?这还了得?! 蓝玉只觉得气血上涌,再也按耐不住,就欲从藏身的树后冲出,砸开那院门,将那勾引他宝贝女儿的混账小子揪出来打的他老妈都不认识他!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一阵马蹄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赶车之人气息沉稳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那小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下来。 当看清那汉子的面容时,蓝玉如同被一道雷霆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陛……陛下??? 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几遍。 没错!那面容,那身材,那即便穿了常服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威严气度,不是洪武皇帝朱元璋还能是谁! 他亲眼看着朱元璋神态自然的推开那扇院门,走了进去,里面甚至还隐约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小叔叔,咱来啦!” 小叔叔?陛下叫谁小叔叔???? 蓝玉的脑子瞬间一片混乱,如同塞进了一团乱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蓝玉暗窥探(第2/2页) 陛下为何会来这种地方?还如此熟络?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难道是陛下流落民间的骨血?陛下今日在宫中提及沁怡,莫非是真有意将沁怡指婚给这个民间皇子? 各种离谱的猜测在他脑中疯狂涌现,让他心乱如麻。 他现在哪里还敢冲进去打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的呀! 他继续强行定住心神,决定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蓝玉就像个沙雕般蹲在角落,心中焦灼万分。 终于,他看到院门再次打开,朱元璋面带笑容走了出来,登车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自家女儿和丫鬟也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步履轻快的向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蓝玉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钟,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装作路过口渴的行人,走向了那座神秘的小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那少年的声音。 “这位小哥,叨扰了,赶路口渴,可否讨碗水喝?”蓝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门被打开,朱十八看着门外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虽觉得对方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路人,但还是热情的侧身请他进来:“哦,请进,院里有刚晾凉的茶水。” 蓝玉道了声谢,走进院子,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干净整洁,一角堆着些奇怪的瓦罐泥土,另一角则种着些他没见过的绿苗,透着几分与他处不同的气息。 朱十八用粗陶碗给他倒了一碗凉茶,蓝玉接过,假装随意的喝着,实则心思电转,开始套话。 “小哥一个人住在此处啊?”蓝玉装作随口闲聊。 “是啊,就我一个。”朱十八笑道。 “我看小哥年纪轻轻,气度却是不凡,不知如何称呼?以何为生啊?”蓝玉试探着问。 “我叫朱十八,就是个普通农户,偶尔弄点小玩意儿,混口饭吃。”朱十八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 朱十八?也姓朱?蓝玉心中一动,更加印证了某种猜测。 他故作惊讶道:“朱?这可是国姓啊!小哥莫非与皇家……” 朱十八闻言,连忙摆手打断:“哎!这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个寻常百姓,恰巧姓朱而已,跟天家可攀不上关系。” 他这话说的坦然,倒让蓝玉有些拿不准了。 蓝玉又旁敲侧击了几句,比如是否常有人来访,尤其是像刚才那位气度不凡的汉子之类的。 朱十八只说是自家做生意的亲戚,常来走动,并未透露其他。 一番交谈下来,蓝玉发现这少年言谈从容,不卑不亢,面对他有意无意的试探,应对的十分自然,竟让他这沙场老将也试探不出太多虚实。 只知道此人绝非常人,而且与陛下关系匪浅! 喝完水,蓝玉将碗递还,道谢告辞。 走出院门,他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院。 “朱十八……”蓝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此人身份成谜,与陛下关系莫测,自家女儿又显然对其有意…… 这事,恐怕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复杂。 他得回去好好查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朱十八,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3章 巧计欲随行 第23章巧计欲随行 蓝玉回到府中,心绪难平。 城郊那座小院和名叫朱十八的少年,如同在他心里扎了根刺。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从自家女儿这里探探口风。 随后蓝玉命人将蓝沁怡唤到书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沁怡啊,今日出去逛集市,可还开心?都买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蓝沁怡见父亲不再追究自己偷跑出府,稍稍安心,但提到集市,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朱十八陪她挑选胭脂、谈笑风生的场景,脸颊不由的微热。 随即她回过神来,低声道:“回爹爹,没、没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哦?只是随便看看?”蓝玉盯着女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那为父怎么听说,你是跟一个年轻公子一同去的集市?还一起回了城郊的一处院子?” 蓝沁怡心中一惊,没想到父亲竟然知道了! 她顿时有些慌乱,支支吾吾道:“爹爹……您、您听谁说的?那是朱公子,他……他为人正派,学识渊博,女儿……女儿只是与他探讨些学问……” “探讨学问?探讨学问需要跑到他那偏僻的院子里去?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历?家中还有何人?如此不清不楚,万一遇到歹人,你让为父如何放心?” 蓝玉语气加重了几分。 蓝沁怡见父亲动怒,心中委屈,却又无法说出朱十八与皇帝的关系,只能倔强的低下头,小声道:“朱公子是正人君子,女儿……女儿心中有数。” 见女儿守口如瓶,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蓝玉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硬逼恐怕适得其反,他只得挥挥手让女儿退下,自己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 女儿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那该问谁?问陛下?给他一万个胆子他蓝玉也不敢。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魏国公徐达! 这老小子常年待在京师,深得陛下信任,而且看今日陛下出入那小院熟门熟路的样子,徐达没理由不知道内情。 说干就干,蓝玉立刻备车,直奔魏国公府。 徐达见蓝玉来访,倒是颇为热情,两人虽是同僚,但也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寒暄过后,蓝玉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魏国公,我今日遇到一桩奇事,心中疑惑,特来请教。” “哦?有何奇事,说来听听。”徐达笑道。 蓝玉便将自己所见,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紧盯着徐达问道:“魏国公久在京师,可知那名叫朱十八的少年,究竟是何种来历?与陛下是何关系?陛下那声小叔叔,叫的我心惊肉跳啊!” 徐达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个……蓝玉啊,此事陛下确有严令,不得对外泄露,咱也不便多言。” 蓝玉见他果然知情,却不肯明说,心中更是如同猫抓一般难受:“魏国公啊!你我兄弟,生死之交,难道连这点事都不肯透露?那少年莫非真是陛下……” “哎!打住打住!绝非你所想那般!那位……那位朱先生,身份尊贵特殊,与陛下乃是正儿八经的族亲!其人才学通天,堪称国士无双!多的,为兄真的不能多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巧计欲随行(第2/2页) 他见蓝玉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心中不忍,便岔开话题,将近期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如内阁制度的创立,精盐的暴利,香皂的新奇,宝钞改革的良策以及驿站的生财妙法,一一说给蓝玉听。 末了,徐达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蓝玉你可知,这些足以改变国运的良策妙法,皆是出自那位朱先生之手!” 蓝玉听的是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差点都没端稳,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内阁、精盐、香皂、宝钞、驿站……这些他回京后略有耳闻却不知其详又深感精妙绝伦的变革,竟然全都源于那个看似普通的乡野少年?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才能,说是国士无双一点都不为过。 徐达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低声道:“蓝玉啊,老哥哥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那位朱先生,是陛下极为敬重之人,其身份……嗯,辈分极高。陛下常以家人礼待之。你今日所见所闻,自己知道便好,切勿外传,更不可莽撞行事,以免触怒天颜,也唐突了高人。” 蓝玉浑浑噩噩的点头,他现在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辈分极高?族亲?能让陛下心甘情愿喊小叔叔,还能拿出这一桩桩一件件利国利民的奇策…… 这朱十八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神秘,同时也更加扑朔迷离。 如此一来,他心中对朱十八的好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野火燎原,愈发旺盛。 此人不仅身份尊贵,竟还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自家女儿倾心于他,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若他真如徐达所言,是陛下敬重的长辈,那…… 但无论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必须亲自再去看看,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凭徐达这几句含糊其辞的话,就把他自己宝贝女儿稀里糊涂的交出去吧。 从徐达府中出来,蓝玉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苦思冥想。 直接去问陛下?不行不行。再去问徐达?这老小子口风紧的很。 再去那小院?万一冲撞了陛下敬重的小叔叔,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直接问不到,陛下又常去那小院,那自己何不制造一场偶遇呢? 比如,守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等陛下微服出行时,假装恰好路过,然后顺势提出陪同前往,或是请教一些军务,陛下总不至于把他赶走吧?只要跟去了,不就能亲眼看看陛下与那朱十八是如何相处的了吗? “对!就这么办!” 蓝玉一拍大腿,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从次日开始,蓝玉便格外留意宫门的动静以及朱元璋可能微服出行的规律。 他处理完必要的军务汇报和封赏事宜后,便有意无意的在皇宫附近几条主要的街道上溜达。 目光时不时扫向宫门方向,期待着能与微服出宫的朱元璋来一场‘不期而遇’。 第24章 酒后良言劝 第24章酒后良言劝 蓝玉的守株待兔之计,在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竟真的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宫门驶出,赶车之人身形精干,眼神锐利,正是毛骧。 毛骧亲自赶车,车内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蓝玉心中一动,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算准了马车行进路线,在一个街口‘恰好’迎面遇上。 他装作刚处理完公务的样子,勒马停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对着马车方向拱手道:“哎呦!这不是毛骧毛大人嘛,这是出宫办差?” 车驾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朱元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他看了看蓝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淡淡道:“蓝小二,你这是要去何处?” 蓝玉见朱元璋露面,连忙下马,恭敬道:“陛下!末将刚去兵部回了趟差事,正欲回府。没想到在此偶遇陛下,真是缘分呐!” 他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孰不知,朱元璋是何等人物,就蓝玉那点弯弯绕绕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一般。 他早就从毛骧的汇报中知道蓝玉今日常在宫外徘徊,此刻见他‘偶遇’,心中已然明了其意图。 不过,想到小叔叔对蓝家丫头似乎颇有情意,让蓝玉知晓内情,或许也非坏事,省得他整日胡乱猜疑。 于是,朱元璋顺势道:“咱正要去城外拜访一位长辈。既然遇上了,蓝小二,你便随咱一同前去吧,正好让你见见世面。” 蓝玉心中狂喜,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连忙应道:“是!末将荣幸之至!” 他赶紧将马交给守门士兵,登上了朱元璋的马车。 马车一路驶向城郊,再次停在了朱十八的小院外。 蓝玉跟在朱元璋身后,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小叔叔!咱来看您了,还带了位朋友。”朱元璋一进院门,便高声喊道。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检查他的土豆苗长势,闻声抬头,看到朱元璋身后的蓝玉,立刻认了出来,笑道: “大侄子来了。这位……不是前几日来讨水喝的壮士吗?快请进。” 蓝玉过来讨水喝的事自然瞒不过朱元璋,此刻朱十八小院的周围早就让朱元璋派来的暗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了。 朱元璋笑着接话:“这位是蓝石,做南北货生意的,也是……沁怡那丫头的父亲。” “啊?”朱十八震惊了,倒不是震惊他是蓝沁怡的父亲,而是震惊这特喵的居然是蓝玉?? 朱十八回过神,对蓝玉拱拱手:“咳咳……原来是蓝姑娘的父亲,失敬,前几日匆忙,未来得及深谈。” 蓝玉此刻心神巨震! 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陛下真的无比自然的称呼这少年为小叔叔!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称呼,躬身行礼,别扭的喊道:“蓝石,见过……小叔叔。” 这一声小叔叔叫出口,蓝玉感觉半辈子建立起的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落座后,朱元璋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朱十八面前:“小叔叔,宅子和田地的地契,还有仆役的身契都办妥了,您看看,若是满意,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朱十八打开看了看,点点头:“有劳大侄子来。” 一旁的蓝玉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表现,主动请缨道: “搬家这等琐事,何须小叔叔和……和朱老爷操心!末将……咳咳,在下家中仆役不少,人手充足,若小叔叔不嫌弃,这搬家的一应事物,包在在下身上,定给小叔叔办的妥妥贴贴。” 朱元璋闻言,满意的看了蓝玉一眼,暗道这小子还挺上道。 随即他便对朱十八说道:“小叔叔,蓝石既然有此心意,您就让他去张罗吧,也省得您劳累。” 朱十八见他们热情,不好拒绝,便笑着应下:“那就有劳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蓝沁怡轻快的声音:“朱公子,我带了新做的点心……” 她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父亲竟和朱元璋坐在一起,瞬间僵在原地,手中食盒险些掉落。 “爹……您怎么……” 朱元璋见状,赶紧哈哈一笑打圆场道:“沁怡来的正好,你爹今日随咱一起来看望小叔叔,别愣着了,过来坐。” 朱十八也笑道:“蓝姑娘来了,真是巧。既然都赶上了,就一起用个便饭吧,就当是为你爹接风。” 这顿饭,气氛可谓微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酒后良言劝(第2/2页) 蓝玉看着女儿与朱十八之间的自然亲近,又感受着陛下对朱十八发自内心的敬重,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朱十八拿出了自酿的蒸馏酒,酒液清澈,香气凛冽。 朱元璋和蓝玉都是好酒之人,一杯下肚,只觉得一股暖流贯通四肢,烈而不冲,回味绵长。 “好酒!”朱元璋眼睛一亮,“咱喝过多少所谓名酒,跟小叔叔这酒一比,简直成了寡水。” 蓝玉也激动的脸色发红:“此酒堪称仙酿!小叔叔,这酒从何得来?” “这个啊,我自己瞎琢磨着酿的,火候还差得远。”朱十八随口道。 自己酿的?!朱元璋、蓝玉、蓝沁怡三人再次被震撼。 这小叔叔,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朱十八见他们喜欢,便道:“既然爱喝,待会带两坛回去。不过我酿的不多,且喝且珍惜。”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刚刚凯旋的‘蓝玉大将军’身上。 蓝玉接着再些酒劲,小心的问:“小叔叔见识广博,不知……您对朝中那位蓝玉大将军,怎么看?” 朱元璋放下了酒杯,目光微凝,蓝沁怡也紧张的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沉吟片刻,便结合历史,坦诚说道:“蓝玉将军确是难得的骁将,冲锋陷阵,于国有大功。只是……”他话锋一转,“有些毛病,他若是不改掉,只怕日后祸事不小。” “哦?小叔叔何出此言?”蓝玉紧接着问道。 朱十八放下酒杯,语气平和:“我听说他仗着军功,行事日渐骄横,部下侵占民田、侮辱官吏的事怕也不少。甚至对陛下的封赏,都敢流露出不满。陛下念其军功,或可忍一时,但长此以往,帝王威严何在?这是取祸的根本。” 看着蓝玉渐渐凝重的脸色,他继续道:“再者,他在军中广布心腹,广收义子,我大侄子……额,还有皇帝的义子都没他多。与诸多将领往来过密,隐隐已成势力。” “虽说蓝玉他绝对没有谋反之心,但这些事看在有些人眼中,已经是大逆不道的罪过。而且,武将该做的是保境安民,而非结党营私,插手朝堂。这在哪位君王眼里,都是大忌。” “最要紧的是,”朱十八看着朱元璋几人,直言不讳,“他似乎不懂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如今北元未灭,陛下尚需他用兵。一旦北境稍安,他若还不知收敛,依旧我行我素……恐怕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累及家族。” 这一番剖析,如同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将微醺的蓝玉彻底浇醒。 他额头渗出冷汗,朱十八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刺中了他的痛处和内心深处的不安。 朱元璋则在一旁默默点头,小叔叔这番话,既点醒了蓝玉,也说出了他的隐忧。 蓝沁怡则听的花容失色,但她也不敢有过多表露,强装镇定道:“朱公子,您既然看得明白,定有解救之法,您能说给沁怡听听吗?” 朱十八见蓝沁怡开口问了,随即说道:“那我姑且妄言。若想保全,也不是毫无办法,只需谨记,对陛下永葆敬畏忠诚,谨守臣子本分,万不可骄矜。主动约束部下,早早将那些义子都散了,远离朝堂是非,尤其是莫要与朝中权臣过往太密。待此番过后,或可考虑激流勇退,镇守边关也好,领个闲职也罢,这才是长久之道。” 蓝玉闻言,脸上青红交加,既有后怕,又有一种被点破真相的难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随即他对朱十八拱拱手,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小叔叔目光如炬,这番对蓝大将军的点评,真是令人警醒!在下虽是一介商贾,也听的冷汗直流。若蓝大将军能亲耳听到小叔叔这番教诲,或许……他能迷途知返啊。” 朱元璋在一旁将蓝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知道小叔叔这番话已经狠狠敲打在了蓝玉的心坎上。 这时他才缓缓开口,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圣裁。咱们今日是家宴,不谈这些了。蓝石啊,小叔叔的话,你记在心里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蓝玉哪里还不明白。 而蓝沁怡也暗暗松了口气,将朱十八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中,决定日后定要好好劝诫父亲。 酒足饭饱,几人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告辞离去。 蓝玉跟在朱元璋身后,再无来时的得意与好奇,只剩下满心的沉重与反思,以及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叔叔由衷的敬畏。 第25章 父女夜谈心 第25章父女夜谈心 蓝玉与蓝沁怡回到府中,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蓝沁怡依旧泛着些许红晕的脸颊,和蓝玉复杂难言的神情。 沉默了半晌,蓝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洪亮,还带着一丝沙哑: “沁怡,此刻没有外人,你老老实实告诉为父,你与小叔叔,究竟是如何相识的?你对他……到底是如何看待的?” 蓝沁怡闻言,压下心中的羞涩,将如何在河边初遇,如何丢失银铃,如何再次相遇并受邀用餐 以及后来多次拜访,听他讲述各种新奇知识、品尝他亲手制作的美食等经历,细细的说与父亲听。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略带紧张,到后来渐渐充满光彩,眉宇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仰慕。 “爹爹,朱公子他……他真的和女儿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蓝沁怡鼓足勇气,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坚定,继续道:“他懂得道理可多了,无论是朝堂大事,还是市井民生,甚至那些奇巧之物,都仿佛信手拈来。可他从不倨傲,待人温和,和他在一起,女儿觉得自在又开心。” 蓝玉静静的听着,女儿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陷入情网的少女才会有的神采。 他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沁怡,你……可是真心喜欢他?若是让你嫁与他,你可愿意?” 蓝沁怡闻言,俏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猛的低下头,心跳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小的声音回道:“女儿……女儿愿意。若能……若能常伴朱公子左右,女儿此生无憾。” 听到女儿如此明确的答复,蓝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沉声道:“好!既然我宝贝闺女心意已决,那为父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去恳求陛下,为你赐婚。” 蓝沁怡惊喜的抬起头,脸上更红了:“婚姻大事,全……全凭爹娘做主。” 父女二人又谈了许久,蓝沁怡几乎把朱十八夸上了天,从学识人品到厨艺手艺,简直无所不能。 听的蓝玉嘴角忍不住抽搐,心中暗道:这丫头,算是彻底被那小子迷住了心窍,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翌日,奉天殿早朝。 久未露面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让不少心中惴惴不安的大臣稍微安定了些。 然而,积压的政务很快便让朝堂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户部尚书费震率先出列,奏报地方灾情:“陛下,山东,河南部分府州入夏以来少雨,已有旱情苗头,恐影响秋收。另,江西部分地区突发山洪,冲毁民舍农田,需紧急赈济……” 接着,兵部官员禀报边镇军情,虽无大战,但小规模摩擦不断,军饷粮草调配仍需谨慎。 一番常规政务奏报后,话题不可避免的再次聚焦到了内阁制度的推行上。 虽然此策已议论许久,并在翰林院初步试行,但许多关键细节,如内阁学士的最终品级、选拔标准、与六部的具体权责划分、奏章流转的最终流程等,仍存在诸多争议,迟迟未能定案。 太子站在御阶之下,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 他近日代父处理政务,深感压力山大。 许多事情牵扯甚广,尤其是内阁制度这等关乎国体架构的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父女夜谈心(第2/2页) 各方意见难以统一,大量精力耗费在协调和争论上,使得政务堆积,效率反而不如从前。 吏部尚书阮畯出班,就内阁学士的选拔资格与几位同僚争论了起来。 都察院的御史则对内阁可能侵夺言官监督之权表示担忧。 而一些保守的老臣,则依旧对这套削弱丞相权力的新制度抱有疑虑。 朝堂之上,各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一时间难以达成共识。 “够了。”朱元璋声音低沉,眉头紧皱喝止了众人,“内阁之制,利弊已剖析多次,无须再议。其旨在辅佐政务,非分夺六部之权,亦非取代言官之责。” 他目光扫过众臣,继续说道:“内阁学士,秩定正五品,选翰林官中才识俱佳、通晓政务者充任,由朕亲自遴选。其责在于票拟批答,协理文书,提供咨询,最终决断之权,仍在朕手。” “凡内外章奏,由通政司呈送内阁,内阁学士阅览后,以小票墨书贴各疏面以进,谓之票拟。朕披览后,或采纳,或更改,或发回重议,用朱笔批出,谓之批红。” “六部依旨行事,都察院、六科皆有封驳、纠劾之权。如此,上下相继,内外相制,有何不可?” 这套说辞,也是这几日朱元璋在朱十八那里蹭饭时听到的。 这套制度本质上是在他绝对皇权之下,建立一个高效的秘书班子,同时利用原有的官僚体系进行制衡。 朱元璋回来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套制度可行,今日便在朝会上直接拍板决定。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朱元璋最后沉声问道,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皇帝已然乾纲独断,且思虑周详,权衡得当,众臣哪里还敢再有大的反对之声?即便有个别心有不甘者,他们也只能憋着。 这时候敢跳出来反对,那朱元璋也不介意拿他一家玩个九族消消乐。 最后,众臣也只得躬身应和:“陛下圣明,臣等无异!” “既无异议,便照此施行。吏部、礼部会同翰林院,十日内将具体人选及更细致规程呈报于朕。” 朱元璋一锤定音,随即又看向朱标道:“太子近日辛劳,内阁既立,往后诸多繁琐文书之事,便可分担,你亦当多关注国计民生之大者。” 朱标闻言,顿时满头问号,心中暗道:自己这老爹什么意思?什么叫多关注国计民生?他不过是个太子啊,这难道不是他这个皇帝该关注的吗? 但朱标能说啥,朱标心里苦,但现在还不能说,只能连忙躬身道:“儿臣遵旨,谢父皇体恤。” 退朝之后,朱标本想着去找母后告状,却被自己老爹叫住了。 “标儿,内阁之事既然定下,以后按章办事即可。你也莫要太过操劳,身子要紧。” 朱标闻言,一阵苦笑,赶紧转移话题:“父皇,说起来,儿臣也许久未去拜见小叔公了,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叔公近日在做什么?” 朱元璋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小叔公好的很,整日里不是捣鼓他那些菜地,就是研究他的琉璃,自在的很。怎么,想见你叔公了?” 朱标笑道:“是啊,身为晚辈,儿臣理当时常问候。待儿臣将这几日积压的紧要政务处理完毕,定要再去叨扰,当面请教。” 朱标非常努力的暗示自己老爹帮自己处理一下政务。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等你忙完,咱爷俩一同去。” 可朱元璋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一样,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好大儿,随后就乐呵呵的离开去找马皇后了。 第26章 祥瑞降大明 第26章祥瑞降大明 翌日,天光微亮。 朱元璋就拉着朱标,轻车简从出了宫。 刚到宫门口,却见朱棣一身常服,在那里翘首以盼。 “爹,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小叔公那儿?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也许久未见叔公,心里怪想的。” 他主要是想念朱十八那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以及那些闻所未闻的奇谈妙论。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这是想你叔公吗?怕不是又想去混吃混喝。罢了,一起来吧,省得你时间长不去,忘了长辈。” 朱棣讪笑两声,不敢反驳,麻利的爬上马车。 就这样,车轮滚滚,向着城郊而去。 到得院外,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哼哧哼哧的用力声。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同时一愣。 只见朱十八正背对着他们,毫无形象的撅着屁股,埋头在那片小小的菜地里,双手正奋力的刨挖着泥土。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小叔公,您这是……”朱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 朱十八闻声回头,见是大侄子一家,咧嘴一笑道;“嘿!大侄子,侄孙,你们来了。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的大宝贝。” 他侧过身,让出脚下的土地。 只见被他刨开的泥土里,赫然躺着一堆堆硕大的块茎。 一种是红皮圆滚滚的,另一种则是黄皮凹凸不平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数量之多,远远超乎那小菜地所能承载的常理。 朱元璋瞳孔微缩,他本就是贫农出身,深知这么点地方能长出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吃食,绝非等闲。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红皮块茎在手里掂量,又看向那一片金黄的土疙瘩,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小叔公,这……这是何物?怎么从这点田地,刨出这么多?”朱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朱十八用袖子抹了把汗,毫不在意的说道:“哦,这就是我前段和你们说的地瓜和土豆。这红皮的我叫它地瓜,黄皮的叫土豆,就是随便种着玩玩,没想到长得还行。” “随便种着玩玩?”朱棣拿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土豆,掂量着,咋舌道,“叔公,你这点地收了这么多,这要是正经种上一亩……产量得有多少?”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这玩意儿不挑地,好伺候。种得好了,亩产四五千斤没啥大问题吧。” “多……多少?!”朱标猛的拔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贯的温文儒雅荡然无存。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朱十八,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朱元璋手一抖,那个大地瓜差点脱手掉落。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亩产四五千斤?他治理天下多年,殚精竭虑,最丰年的稻谷麦子也不过亩产三百余斤。 这其貌不扬的土疙瘩,竟然比之高了十倍有余。 朱棣更是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看看地上的宝贝,又看看淡定的朱十八,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以及朱元璋父子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如同三尊泥塑木雕,僵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脑海中翻江倒海,全是亩产四五千斤这石破天惊的数字。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几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开口问道:“小叔叔,此言当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祥瑞降大明(第2/2页) “看你说的,咱这个当叔叔的啥时候骗过你。” 朱十八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朱元璋,随后开始弯腰收拾地里的收获。 “正好,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赏了我点田产吗?我正愁人手不够,没把把这些种子赶紧种下去。这东西好活,长得快,要是推广开来,以后咱们大名的百姓,至少能多口吃的,不至于饿肚子。” 父子几人眼神凝重,没想到朱十八种植这些作物,想的是让大明的百姓不再饿肚子。 朱元璋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蹲下,双手近乎虔诚的捧起那些沾着泥土的地瓜,整双手都有些颤抖。 要知道他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清楚饥荒二字的可怕,也比谁都明白亩产四五千斤意味着什么。 这是足以颠覆乾坤,奠定万世太平基业的社稷神器! 朱标也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蹲下,拿起一个土豆,反复观看,声音依旧带着激动道:“小叔公,您说这东西好活,不挑地?即便是贫瘠山地,也能有如此产量?” “嗯,差不多吧。这东西耐旱耐瘠,比稻麦好伺候多了。而且吃法也多,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都行,还能磨粉做成别的。尤其是这土豆,顶饿,还能当主粮。” “当主粮……”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的站起身,看向朱十八,语气急促道:“小叔叔,这种子你还有多少?” 朱十八指了指草席上的收获,又指了指还没挖完的一小片地:“喏,就这些了。不过这些都是可以留种的,等种到陛下赏的那片地里,过几个月就能收获更多,明年应该就能试着小范围推广了。”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对着朱棣说道,“老四!” 朱棣浑身一激灵:“爹!” “你都听见了?也看清楚了?” 朱元璋指着满地的珍宝,声音低沉道:“照顾好这些种子,把你平日的机灵劲儿,都给朕……真真正正的用在这些种子上!出了半点差错,老子扒了你的皮!” 朱元璋情急之下,差点说漏了嘴,幸亏他机智,及时改了口。 “啊?我……种地?”朱棣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好歹是堂堂燕王,当今四皇子,现在居然要留在这里撅着屁股种地? “怎么?委屈你了?”朱元璋眼睛一瞪,“帮你叔公做事,是你的福分!好好学,好好干!没事的时候嘴甜点,你叔公还能亏待你吗?” 朱棣看着父皇那严肃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寻常却身系国运的土疙瘩,心中那点不情愿立刻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随即他挺直腰板,抱拳郑重道:“爹!您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 “哎呀,好了好了,多大岁数人了,没事老吓唬孩子干什么。”朱十八赶紧出来打圆场。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几名身着宫中内侍服侍的人恭敬等候,为首者躬身道:“朱公子,陛下为您准备的新宅院已收拾妥当,一应仆役也已备齐,您看何时方便搬迁?” 朱十八直起腰,看了看满地的收获,又看了看这小院,笑道:“这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等我把这点挖完,就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朱元璋大手一挥,对朱棣道:“听见没?搬家种地两不误!你,现在立刻去找你蓝……蓝舅父,告诉他,他小叔叔要搬家了,让他赶紧带人过来帮忙!” 朱棣大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快速离开。 第27章 乔迁见民心 第27章乔迁见民心 永昌侯府。 门房见是燕王殿下亲至,不敢怠慢,连忙将人引了进去。 不过片刻,蓝玉便大步流星的迎了出来。 “殿下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蓝玉见朱棣神色匆忙,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朱棣言简意赅:“永昌侯,父皇让我来传话,小叔公要搬家了,让你赶紧带人过去帮忙。” 蓝玉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 他立刻抱拳道:“殿下先行一步回禀,蓝某即刻点齐人手,随后就到。” 送走朱棣,蓝玉转身回府,雷厉风行的喝道:“来人!速去集结府中得力家丁、仆役,准备马车!再去内院告诉小姐,让她……咳,让她好生打扮一番,随为父一同去帮她小叔公搬家!” 下人们虽然觉得侯爷这好生打扮的要求有些突兀,但人家不说,咱也不敢问,纷纷领命而去。 蓝玉自己则心中盘算:陛下和太子定然都在,这可是在老朱一家面前展现他蓝家,尤其是沁怡,与小叔叔亲近的绝佳机会! 不多时,蓝府中门大开,蓝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精心妆点过,身着一袭清雅衣裙的蓝沁怡。 以及两个听说能去见那位传奇小叔公而兴奋不已的两个儿子,再后面则是数十名精干仆役和几辆空着的马车,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外小院开拔。 小院内,朱十八刚把最后几个土豆从土里刨出来,正和朱元璋、朱标一起将地瓜、土豆分装在箩筐里。 就听到院外人喊马嘶,动静不小。 “这个蓝小二,搬个家动静闹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小叔叔这里夷为平地呢。” 朱元璋听着这声势,不由笑骂道。 朱十八和朱标闻言,也都是哈哈一笑。 只见蓝玉率先踏入院门,声音洪亮:“小叔叔!听闻您今日乔迁之喜,侄子我特意带家中儿女并一众下人,前来听候差遣!” “哎呀!大哥,你们也在呢。”蓝玉热情的和朱元璋与朱标打着招呼。 朱十八抬头,看到这阵仗,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大侄子你这也太客气了。就是搬个家,哪用得了这么多人。” “小叔叔这是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蓝玉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蓝沁怡、蓝春、蓝斌几人,开口道:“小叔叔,这是咱犬子蓝春和蓝斌。咱女儿,您也熟。你们俩,还不滚过来见过你小叔公,还有朱伯伯,朱大哥。” “侄孙蓝春、侄孙蓝斌,拜见小叔公!拜见朱伯伯与大哥。” 蓝春和蓝玉对着几人深深一拜。 随后蓝沁怡缓缓站出,对着朱十八盈盈一礼,落落大方道:“沁怡……见过小叔公。” 随后她又向朱元璋和朱标行礼。 只是这声小叔公叫出来,她的耳根瞬间红透。 平日她们都是相互称呼名字,或是蓝小姐与朱公子,如此正式的叫小叔公还是第一次,顿时让她娇羞不已。 朱十八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蓝沁怡今天格外的好看,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多礼,快起来。” 朱元璋将蓝家父女这番做派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好了,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动手吧!早点收拾妥当,也好让小叔叔早些安顿。” 皇帝发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蓝玉带来的家丁仆役训练有素,在朱十八的指点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屋内的书籍、笔记、瓶瓶罐罐,以及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实验器材。 朱棣也没闲着,主动扛起一筐刚收获的宝贝种子,小心翼翼的和几个侍卫一起装车。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小院里本就不多的家当便被收拾的七七八八,装上了马车。 队伍启程,返回应天城内。 穿过繁华街市,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朱漆大门,石狮镇宅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乔迁见民心(第2/2页) 门楣之上,悬着御笔亲书的朱府匾额。 “小叔叔,就是这里了。”朱元璋笑着引朱十八上前。 推开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影壁,转过影壁,各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庭院深深。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这规模,这气派,远非城外那小院可比。 朱十八纵然心性淡然,此刻也不由的微微咋舌。 他下意识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要搁在现代,没十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老朱这皇帝,可真是太够意思了! 他脸上那瞬间的惊讶和感慨,丝毫没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老朱心中顿时一阵暗爽:总算啊!总算见到这小叔公有点正常年轻人的反应了! 一直以来,朱十八都表现的太过沉稳老成,仿佛万事不萦于心,让朱元璋时常觉得这小子淡定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此刻见他露出这般神色,朱元璋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小叔公,可还满意?”朱标在一旁笑着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朱十八回过神来,由衷赞道,“哈哈哈,破费了啊!” 正当众人欣赏新宅时,门外又传来通报声:“夫人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马皇后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小叔叔乔迁新居,侄媳妇岂能不来恭贺?” 朱十八连忙迎上:“侄媳妇你也来了,真是劳你们一家费心了。” 马皇后目光柔和的打量了一下府邸环境,点头道:“陛下特意吩咐要好生安排,看来下面的人还算尽心。” 说着她转身看向朱十八继续道:“我知小叔叔不喜人多搅扰,但新宅宽敞,总需些人手打理。这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侍女,手脚麻利,人也本分,以后就留在府中听候小叔叔差遣。” 她身后走出八名身着统一服饰,个个容貌上佳,低眉顺眼的侍女,齐齐向朱十八行礼。 朱十八何时见过这等阵仗,虽然之前那些年也攒了不少钱,但还从来没买过一个丫头回来伺候自己,现在他也算过上了地主老财的生活。 朱十八嘿嘿一笑:“那就多谢侄媳妇了。” 众人再次回到城郊小院,最后一点零碎物品也装车完毕,车队准备返回城中新宅。 当朱十八一行人走出村口,准备登车时,却见村中老幼妇孺,几乎全都自发的聚集在了村道两旁。 “朱先生,您要搬走了啊。” “先生,多谢您这些年帮俺们看病。” “先生,这些鸡蛋您拿着。” “先生,有空常回来看看。” 村民们七嘴八舌,话语朴实,却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与感激。 他们有的拿着鸡蛋,有的提着蔬菜,有的甚至只是空着手,但眼中满是热切的泪光。 这些年,朱十八住在这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随手就给治了。 谁家地里收成不好,他也能指点个一二。 他弄出的那些稀奇玩意儿,有时惠及乡邻……这份恩情,村民们一直记在心里。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蓝玉等人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皆是动容。 他们身处庙堂之高,何曾见过如此纯粹质朴的民心? 若天下士绅地主,都能如朱十八这般,真心待民,泽被乡里,那这大明天下,何愁不盛世安康? 朱十八也被这情景触动,他接过村民们硬塞过来的东西,一一谢过。 随后朗声道:“各位乡亲放心,我只是搬到城里,离得不远。大家日后若有难处,依旧可以来城中朱府寻我。” 就这样,朱十八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村子。 第28章 勋贵登门贺 第28章勋贵登门贺 回到新宅,众人在吃过午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便笑着提议,要带朱十八好好逛逛这个新家。 朱标、朱棣自然陪在一旁,蓝玉厚着脸皮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可以帮忙搬东西。 而这一逛,更是让朱十八大开眼界。 这府邸不仅占地极大,布置更是精致。 穿过层层院落,有专门待客的前厅、书房,有幽静雅致的后花园,花园中还引了活水,形成了一小片人工湖。 湖中心还建了一座小巧的亭子,以九曲回廊相连。 还有独立的演武场、藏书阁,甚至还有一小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显然是留给朱十八种东西用的。 “这……这简直就是个小型公园啊!”朱十八忍不住出声感叹。 前世他也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级别的古典园林豪宅,如今亲身走在其中,只觉得一步一景,恍如梦中。 那亭台楼阁的精致,那假山流水的美景,远非现代仿古建筑可比的。 朱元璋在一旁瞧着他那掩饰不住的惊叹模样,心中那份暗爽又添了几分。 逛完园子,朱元璋带着他接见了府中的下人。 管家是一位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老者,自称姓安,是宫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办事极为妥帖。 其后是二三十名仆役、杂工,皆衣着整洁,低眉顺眼。 最后,便是那八名马皇后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女。 她们个个容貌秀丽,举止得体,齐齐向朱十八敬礼,并柔声道:“奴婢见过老爷。” 被一群青春靓丽的少女称呼‘老爷’,朱十八饶是脸皮不薄,也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随即他干咳两声,说了些‘以后府中事务还有劳各位’、‘大家和睦相处’之类的场面话。 可紧接着朱十八就在心中嘀咕:这万恶的封建地主生活,还真是……有点爽歪歪! 就这样,朱十八在新奇和忙乱中结束了第一天的新宅生活。 谁曾想,第二天,他这朱府门前竟一下子热闹起来。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朱元璋‘无意’中透露,那些之前见过朱十八的朝中重臣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带着厚礼,登门道贺来了。 首先到的便是徐达,他声如洪钟,送上了一对品相还不错的白玉如意,口中说着:“恭喜朱先生乔迁之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紧接着,李善长也到了,送的是一套古籍,两人交谈间颇多考较与试探,李善长对朱十八的学问赞不绝口。 李文忠、汤和、汪广洋等人也陆续抵达,贺礼堆满了前厅一角。 众人彼此心照不宣,这位看似年轻的小叔叔,深得圣心,且有经天纬地之才,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蓝玉自然是早早就带着蓝沁怡到了,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架势,帮着朱十八招呼宾客。 蓝沁怡今日依旧打扮的清雅脱俗,安静的站在朱十八身后,帮着他一起接待客人。 其他几位人精一看蓝玉这架势,在看他身边那明显对朱十八有意的女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各家女儿身上。 汤和捋着胡子,看似随意的感慨:“唉,说起来,我家那丫头,年纪倒与朱先生相仿,平日里就喜欢读些诗书,棋下的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跳脱,不如沁怡这般文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勋贵登门贺(第2/2页) 李善长也慢悠悠的接口:“汤兄过谦了。令媛活泼可爱,乃是真性情。不像我家那个,整日里只知道闷头作画,说什么要师法自然,人都快养的比朱先生府上这湖边的柳枝还安静了。” 他这话看似贬低,实则是将自家女儿夸成了才女。 徐达更是直接,大手一挥道:“嗨嗨嗨!女红诗画有啥用?俺老徐的闺女,那才叫一个爽利!骑马射箭,不比男儿差!身体也好,一看就是……咳咳,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徐达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自罚一杯。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并不插话,就那么看戏。 朱十八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销搞得有些头大,只能端着酒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连摆手:“诸位……诸位过誉了,过誉了……朱某何德何能……” 蓝玉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这些老杀才,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竟然都想挖他墙角! 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诸位兄长家中千金自然都是极好的。不过嘛,这婚姻大事,讲究个缘分,也讲究个知根知底。我们家沁怡,与小叔叔相识于微时,性情相投,平日里共同话题极多……” 他这话暗示意味极强,就差直着说我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蓝沁怡在一旁听的是面红耳赤,羞的脚趾都快抠出来一个永昌侯府,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瞄朱十八的反应。 朱十八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用脚悄悄踢了一下朱元璋,眼中意思不言而喻:救救我救救我! 朱元璋被朱十八在桌下踢了一脚,差点没把口中的酒喷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接收到朱十八求救的眼神,心中更是乐不可支。 这小叔公,面对亩产数千斤的神物、面对皇权赏赐都能泰然处之,如今却被一群老兄弟的嫁女攻势弄得手足无措,这反差着实让老朱觉得有趣。 但小叔叔求救了,他也不能继续看戏。 随即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终于决定开口打个圆场,不能真把自家这宝贝叔公给逼急了。 “咳咳,”朱元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厅堂安静下来,当即所有人都看向了朱元璋。 “诸位的美意,咱这小叔叔心领了。”朱元璋脸上带着笑容,“不过嘛,这结亲之事,确实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缘分到了自然成。咱这小叔叔年纪尚轻,才华横溢,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终身大事,也不急于一时嘛。” 朱元璋这话一出,一旁的朱标、朱棣等人都傻眼了。 这是朱元璋会说出来的话?什么叫你情我愿?什么叫不急于一时? 他们这些皇子的婚事哪一件不是朱元璋指定,他们要敢说一个不字,分分钟能被老朱给吊起来抽。 马皇后也面带笑容的开口道:“正是此理。今日是来恭贺小叔叔乔迁之喜的,莫要让这些事扰了小叔叔的清净。来来来,诸位尝尝这厨子的手艺。” 见众人终于停了下来,朱十八顿时松了口气。 这帮老头真是太吓人了,这是闺女都嫁不出去了吗?怎么都要介绍给自己。 朱十八心中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出去躲两天,避避这群老头。 第29章 床榻搬回宫 第29章床榻搬回宫 搬家这事算是过去了,朱十八难得迎来几天清闲日子。 他正想享受当地主老财的悠闲,琢磨着是不是该把琉璃的配方再改进改进,或是画几张新式家具的图纸时,这一大清早,朱棣就带着行李,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了。 “小叔公!”朱棣嗓门洪亮,进门就喊,“侄孙奉……奉家父之命,来跟您学习种地了!” 朱十八看着这位英气勃勃的侄孙,不禁让他想起一句话:起兵yes削藩no,奉天靖难gogogo。 这可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呀!现在被派来给他种地,朱十八这待遇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只不过可惜的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老四是够呛能再靖难一次了。 随后朱十八笑着点头道:“来的正好,安伯,给老四安排个房间。” 随后他看向朱棣继续道:“走,带上家伙事儿,咱们去地里。” 就这样,一行人包括朱棣带来的几个看似普通,实则身手矫健的‘家丁’,以及朱十八府上新招的几名老实佃户,带着之前收获的土豆和地瓜种子,前往城外那片御赐的田地。 到了地头,朱十八挽起袖子,亲自示范起来。 他拿起一个发了芽的土豆,仔细切成了几块,确保每块上都带着芽眼。 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土豆,得像我这么切,每块都得有芽,不然长不出来。地头要起垄,排水好,株距嘛……大概这么远。” 朱十八手里拿着土豆,一边讲解如何用土豆块育苗,一边比划着距离。 朱棣也不是第一次种地,之前也带着军队的将士们囤过田,所以对朱十八所说也全都理解。 “都记清楚了吗?”朱十八讲完,看向朱棣和众人。 “小叔公放心,侄孙都记下了。” 朱棣郑重点头,随即转身,对那些家丁和佃户肃然道:“方才小叔公所言,便是金科玉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严格按照要求来。这片地,从今天起给我看严实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或是损了一株苗……” 朱棣眼神一厉,顿时让众人心头一凜,连忙称是。 人多力量大,加上朱棣亲自挽起袖子带头干,没到晌午,朱十八之前培育的种子便都已按照他的要求种了下去。 朱十八见安排妥当,便先行回府。 他前脚刚走,朱棣后脚就调动了早已安排好的士兵,将这片田地暗中围了起来,戒备森严,真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回到府中,朱十八看着还剩下的一些地瓜和土豆,心血来潮,决定犒劳一下自己,也顺便试试这些宝贝口感如何,毕竟种出来之后他还没吃过呢。 朱十八钻进厨房,一番忙活,做出来烤地瓜、拔丝地瓜、炸薯条,还用之前备着的牛肉做了道土豆炖牛肉。 顿时,厨房里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说来也巧,这香味飘出去没多久,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就到了。 原来他们是担心小叔叔刚搬过来不适应,特意过来看看缺不缺什么。 一进院子,朱元璋那鼻子就忍不住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小叔叔,您这是又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这味道……嗯!香的很呐!” 朱十八从厨房探出头,没好气的白了朱元璋一眼:“我说大侄子,你这鼻子属狗的吧?怎么每次我这边刚弄点吃的,你就能闻着味儿赶来?” 他擦了擦手,说道:“算了,都去洗手吧。我正好做了几样新菜式,用的就是土豆和地瓜,都来尝尝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床榻搬回宫(第2/2页) “嘿!小叔叔,瞧您说的,咱这是孝顺嘛。想着多过来看看您,陪您聊聊天。”朱元璋也不恼,笑呵呵的说着。 马皇后等人也乐得如此,随后众人落座,看着桌上金黄油亮的炸薯条,焦糖包裹的拔丝地瓜,软糯流蜜的烤地瓜,以及汤汁浓郁、牛肉与土豆相得益彰的炖菜,皆是让人食指大动! 朱元璋率先夹起一块拔丝地瓜,那拉丝的糖浆让他啧啧称奇。 放入口中,外脆里糯,甜而不腻,顿时眉开眼笑。 马皇后则对那烤地瓜情有独钟,赞其甘甜适口,朱标更是对炸薯条和土豆炖牛肉赞不绝口。 一家人吃的正欢,下人匆匆来报,说朱老爷家中的大生意出了些岔子,需主事人即刻回去定夺。 朱元璋正啃着一块烤地瓜,满手是蜜,闻言头也不抬,直接对朱标挥挥手:“标儿,家里生意要紧,你先别吃了,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朱标刚夹起一筷子牛肉,闻言动作僵在半空,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家老爹,心中哀嚎: 爹啊!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这肉都快吃到嘴了,你现在让我回去!况且,什么生意能比陪小叔公……和品尝这等美味更重要? 可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的赶紧将那口牛肉吃下,幽怨的看了朱元璋一眼,乖乖领命而去。 酒足饭饱,困意上涌。 朱元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哈欠道:“小叔叔,您这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吃得咱都困了,就在您这儿借个地方眯会儿。” 朱十八自然无有不允,吩咐安伯带着大侄子和侄媳妇去客房休息。 安伯引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被房中那张造型奇特的床榻吸引了。 这床榻比寻常的拔步床矮些,上面铺着厚厚的,看似极其柔软的毯子,并非传统的硬板。 朱元璋好奇的上前,伸手按了按,只觉得入手软绵,极具弹性。 他试着躺了上去,整个身体仿佛被棉花包裹,脊背腰腿都得到了完美的支撑,舒服的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妹子!快来!你快来试试,这床……这床绝了!”朱元璋兴奋的招呼马皇后。 马皇后笑骂一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还如此毛躁。”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也依言躺了下去。 这一躺,马皇后亦是美目圆睁,满脸惊异:“这……这怎地如此舒服?仿佛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一般!” 老两口在这软榻上翻来覆去,体验着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睡意全无,只剩下满心的好奇与享受。 待到午睡时间结束,朱元璋精神抖擞的找到朱十八,开门见山,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咱说……小叔叔啊,您房里那床……嘿嘿,当真是个好东西!您看,您侄媳妇身子骨弱,睡那硬板床总是不舒坦,要不……您把这床给咱一个?”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厚颜无耻的模样,一阵无语。 得,这大侄子不仅蹭吃蹭喝,现在连床都要蹭走了。 但他能怎么办,自家大侄子,他只能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搬走吧搬走吧!过两日我再画个图,让木匠给侄媳妇重新打一张更舒服的。” 朱元璋闻言大喜,连忙道谢,立刻指挥跟来的护卫,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神床搬出了朱府,一路护送回了皇宫。 第30章 标点惊儒林 第30章标点惊儒林 清晨天气大好。 朱十八用完早饭,在庭院中徐徐打了一套太极。 动作行云流水,气息绵长,看得府中下人啧啧称奇,只觉自家老爷愈发有神仙姿态。 活动开筋骨后,他命人在院中石桌上铺开纸笔,准备绘制新式床榻图纸,兑现给大侄子的承诺。 朱十八凝神静气,开始勾勒线条,并在旁边附上详细的用料,尺寸说明。 恰在此时,安伯引着两人走了进来,来者正是魏国公徐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英气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小叔叔!侄子带着闺女来看您了!”徐达嗓门洪亮,但语气恭敬,这小叔叔喊的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朱十八闻声抬头,放下笔笑道:“哟,徐大侄子这么早啊!快请坐。这位是……” 徐达连忙拉过女儿:“这是咱家二丫头,叫徐、徐……徐清!清儿,快见过你小叔公。” 这女子正是徐达的二女儿,徐妙清。 徐妙清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声音清越:“清儿见过小叔公。” 她目光低垂,姿态端庄,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神秘的小叔公。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你们先稍微坐下,我忙完这点事。”朱十八笑着摆手,随后请二人坐下,奉上好茶。 见朱十八似乎在忙,徐达自然不会过多打扰。 父女二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都落在朱十八笔下的图纸和文字上。 徐达是个直性子,只觉得那线条画的工整,字也写的挺拔有力,比他那手字强多了,心中暗赞:“小叔叔果然有本事!” 而心思细腻,饱读诗书的徐妙清,却立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那纸上书写的文字之间,夹杂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有小点(、),有圆圈(。),有勾挑(,),还有弯钩样(?)等等。 这些符号将文字清晰的分隔,停顿,疑问,使得整段说明看起来层次分明,意思表达的精准无比,阅读起来丝毫不费力,理解起来也顺畅自然! 她自幼读书,深知古文无句读之苦,常常需要反复揣摩才能断句明义。 而眼前这些小小的符号,竟似有化繁为简,点石成金之妙。 徐妙云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小叔公,请恕清儿冒昧,您这文字之间所用的……是何等符号?为何清儿从未见过?” 朱十八闻言,这才想起来大明此时尚无标点符号。 他放下笔,随意解释道:“哦,你说这个啊,我叫它标点符号。就是用来表示语句的停顿、语气和结构的。你看,这个点(、)表示小的停顿,这个圈(。)表示一句话说完了,这个钩(?)表示疑问……有了它们,写的人和看的人都能更清楚明白意思,不容易产生误解,阅读起来也省力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在纸上举例说明。 徐妙清听的美目圆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天资聪颖,立刻便领悟了这些符号的巨大价值。 这绝非奇技淫巧,而是足以提升整个文明读写效率的创举! “竟……竟有如此妙用!”徐妙清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激动,“若天下文章皆以此书法书写,学子启蒙,处理账目文书,乃至著书立传,该省去多少揣摩之功,减少多少歧义之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标点惊儒林(第2/2页) 徐达则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但见女儿如此激动,忍不住问道:“闺女,这些小点点,真有这么大用处?” 徐妙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向父亲解释道:“爹,我这么跟您说,您就懂了。” “您看,以往看一份契约或账册,有时因断句不同,意思可能天差地别,甚至引起纠纷。若有此等符号明确标示,岂非一目了然?寻常人读书识字,也可事半功倍!” 徐达虽不完全懂文墨,但这么点道理他还是听的明白的。 经过女儿一番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随即他猛的一拍大腿:“哎呀!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徐达瞬间就坐不住了,这个发现,必须得赶紧上报陛下才行。 “那个……小叔叔!”徐达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俺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俺去去就回,就让清儿在这陪您说说话,请教请教学问。” 说完,也不等朱十八回应,徐达对着女儿使了个眼色,便风风火火的大步离去,出门直奔皇宫了。 皇宫,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正与几位翰林院大儒及李善长、汪广洋等重臣商议编修《洪武正韵》的细节,殿内气氛庄重。 突然,一名太监过来通报,说魏国公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皱,这徐蛮子又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宣他进来了。 只见徐达急匆匆进来,也顾不上礼仪周全,直接嚷道:“陛下!臣发现了个宝贝!天大的宝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不悦道:“魏国公,此乃商议朝中要事之地,何等宝贝能让你如此失态?” 徐达也不恼,兴奋的比划着:“是字!是写字的宝贝!小叔叔……哦不,是臣刚刚在朱先生那儿看到的!是一种名叫标点符号的东西。那些小点点在字里行间,就能让文章变得清清楚楚,读起来一点都不费劲。臣的闺女说了,这东西能让天下人读书都容易几分!” “标点符号?”殿内众儒生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从未听闻过这等东西。 那老翰林更是嗤之以鼻:“荒唐!文字之道,在乎义理章句,自有其法度。岂是随意添加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所能改变的?魏国公定是受了江湖术士的蒙骗!” “放屁!”徐达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斯文,直接开骂,“陛下,这都是臣亲眼所见!那文章用了之后,就是好读了!臣的闺女自小就聪明,她都说好。李丞相,汪御史,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你们说,这东西有没有用?” 李善长和汪广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深知那位皇叔的能耐,连亩产数千斤的祥瑞、内阁宝钞之策都能拿出来,这标点符号恐怕也非虚言。 李善长沉吟道:“陛下,若真如魏国公所言,能明晰句读,减少歧义,于文书政务、教化百姓,确有益处。” 汪广洋也点头附和:“臣亦以为,耳听为虚,不妨我们去朱先生那里看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自家小叔叔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对这事他心里已经是信了七八分。 见殿内诸多大儒仍是一脸不信与鄙夷,他心中冷笑,随即开口道:“既然诸位学士心存疑虑,今日便议到此吧。徐达、李善长、汪广洋,随朕出宫一趟。朕倒要亲眼看看,这能让许家丫头都拍案叫绝的标点符号,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31章 众大儒求学 第31章众大儒求学 朱元璋带着徐达、李善长、汪广洋几人,脚步匆匆的赶回了朱十八的府邸。 安伯见朱元璋领着几人到来,连忙引着他们前往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几人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只见庭院石桌旁,朱十八正站在徐妙清身旁,微微俯身,一手轻按在铺开的纸张上,似乎低声讲解着什么。 徐妙清则微微侧首,听得极为专注,白皙的侧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在阳光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这……!”徐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家闺女心高气傲,寻常男子根本看不上眼,这才带来让他瞧瞧小叔叔。 虽然他在家中也叮嘱过徐妙清要主动一些,可未曾想……这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小叔叔这……这手段,简直是润物细无声,高明的吓人啊。 朱元璋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 这声咳嗽惊动了院中的两人。 朱十八闻声直起身,自然的放开手,转头笑道:“哟,徐大侄子,你怎么把他们也带回来了?” 徐妙清则像受惊的小鹿猛的站起身,脸颊绯红,慌忙退开两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羞得不敢看人,尤其是自己那眼神复杂的父亲。 朱元璋强忍着笑意,走上前道:“可不是嘛!小叔叔,刚在铺子里遇到老徐,他说起您这标点符号,咱家里这些个老账房、老先生都坐不住了,非要跟着过来见识见识。”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善长和汪广洋。 李善长和汪广洋此刻也收起了方才的震惊,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对着朱十八恭敬行礼:“朱先生。” 朱十八恍然,原来这群老头是为了标点符号来的。 他本来就觉得这玩意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东西,便大方指着石桌上的纸稿:“就这个,我刚给徐姑娘讲了一遍。原理很简单,但用处不小。” 朱元璋几人立刻围到桌边。 朱十八懒得给这群老头再重复讲解,便对着依旧脸颊发烫的徐妙清道:“徐姑娘,你刚才听的仔细,就由你给他们再讲一遍吧,加深一下印象,也看看你是否真的理解了。” 徐妙清闻言,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她抬起头,虽然耳根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镇定,随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标注的图纸,用清晰柔美的声音,将各种标点符号的名称、用法、作用一一阐述开来。 “……故此,这逗号是用于句中停顿的,句号用于句末完结,问号则是表示疑问,感叹号表示惊叹惊讶……若这些符号用于商号规章、契约文书,可很大程度的避免因断句不清引发的歧义与纠纷。若用于书籍文章,则可使文意顺畅,大大降低阅读门槛,利于启蒙教化……” 徐妙清讲得条理清晰,举例恰当,不仅复述了朱十八所教,还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引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众大儒求学(第2/2页) 李善长和汪广洋起初还带着几分探究,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继而转为震惊,最后已经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学问大家,瞬间就明白了这看似简单的符号背后,蕴含着何等巨大的能量,这是能提升整个社会信息传递效率和准确性的利器! “妙!妙啊!”李善长抚掌赞叹,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朱先生大才啊!此等创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推行开来,实乃天下读书人之福,亦是政务商事之幸! 汪广洋也连连点头:“化繁为简,直至核心。朱先生真有圣人之资!” 朱十八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没那么玄乎,就是觉得原来那样读写太麻烦了,自己瞎琢磨了点省事的法子。你们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好了,或者干脆献给朝廷,没准陛下龙心大悦,还能给你们点赏赐啥的。” 众人见他又是这般浑不在意,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态度,心中更是折服。 这等胸怀,岂是常人能有? 徐妙清讲解完毕,乖巧的退到朱十八身侧稍后的位置,低垂着头,眼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悄悄落在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叔公身上,心中那份混杂着敬佩,惊奇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李善长和汪广洋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心中已经是波涛汹涌。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善长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低声道:“老爷,此事关系重大,需尽快……嗯,尽快商议个章程出来。您看……” 李善长语气急促,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标点符号之事彻底敲定下来。 朱元璋看着几人急不可耐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石桌上残留的笔墨和旁边姿态难掩亲密的朱十八与徐妙清,心里那叫一个不情愿。 他本来还指望能蹭一顿小叔叔做的新奇吃食呢!这下好了,好吃的没捞着,还得立刻回去处理这标点符号的推广事宜。 这劳什子符号虽好,却也耽误了他吃美食的机会,真真也算个小烦恼。 随即朱元璋垮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欠了八百贯钱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走。” 他转头对着朱十八挤出个笑容:“小叔叔,咱家铺子里还有事情,咱得赶紧回去处理,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老朱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充满了恋恋不舍。 随后朱十八点头道:“正事要紧,你们快去忙吧。这东西你们若觉得有用,随意处置便是。” 得到了朱十八的首肯,朱元璋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同样心潮澎湃但又强装镇定的徐达、李善长、汪广洋等人离开了朱府。 一出府门,几人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小跑的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只剩下朱十八和脸颊依旧微红的徐妙清留在院中,此刻阳光正好,两人气氛微妙。 第32章 朱棣触霉头 第32章朱棣触霉头 皇宫,武英殿。 朱元璋召集了之前对此事存疑的几位翰林院大儒,当然还有和他一道回来的李善长等人。 当李善长将一套完整标注了标点符号的《论语》节选篇章展示出来,并详细解释起用法之后,殿内顿时陷入长久的寂静。 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此刻早已面红耳赤,之前的鄙夷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羞愧。 他们反复阅读着那清晰明了、毫无歧义的文句,感受着那流畅自如的阅读体验,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得是有多么的离谱! 一位老翰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对着徐达深深一揖:“魏国公,老朽……老朽先前妄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汗颜!此标点符号确是利国利民之神器,老朽拜服!” 这老翰林之后,又有几人也纷纷起身致歉。 徐达心中畅快,大手一挥:“哎呀,几位老先生也是为学问严谨,不打紧,不打紧!只要这东西真的好用就行!” 解决了之前的争议,众人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商议中。 越是深入研究,他们越是心惊于这标点符号体系的精妙与完备,对那位深藏不露的皇叔朱十八的敬佩之情也如滔滔江水。 此等天纵之才,简直闻所未闻。 经过详细讨论,推广标点符号的具体章程很快敲定下来。 朱元璋当场拍板,先从朝廷公文、翰林院修书以及官学蒙童教材开始试行,并由他的内帑拨出专款,用于刊印带有标点符号的书籍和培训相关人员。 太子朱标激动的表示:“父皇,小叔公立此不世奇功,于国于民皆有大利,朝廷理应重重嘉奖!” 众臣纷纷附议。 而然,每每说到赏赐,朱元璋就头疼不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赏些什么。 朱标也知道父皇头疼,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开口道:“父皇,赏赐之事或可从长计议。儿臣认为,有一事或许更为紧迫。” “哦?何事?”朱元璋闻言,也是来了兴趣。 “就是小叔公的终身大事。先前虽偶有提及,但近来诸事繁忙,咱们便给耽搁了下来。小叔公年已十八,寻常人家早已是成家立业,此事不能再拖了。”朱标含笑说着。 此言一出,殿内众位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众臣,如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若能成为皇叔岳丈,那地位简直堪比丹书铁卷,不,是比丹书铁卷更好用,更尊容! 这可是当今大明辈分最高,最受圣心眷顾之人啊。 朱元璋也觉得有理,当即决定:“标儿说的对!明日,咱就亲自去问问小叔叔,看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若他已有心仪之人,咱便直接为他赐婚!” 翌日,朱元璋带着朱标再次来到朱府。 寒暄过后,朱元璋便笑眯眯的切入正题:“小叔叔,您看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您对未来媳妇,有啥要求没有?” 朱十八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到。 他一个现代灵魂,对包办婚姻没啥概念,挠了挠头,很实诚的说道: “要求?也没啥特别的要求啊。主要就是人品好,善良,明事理,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随即,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当然咯,要是长的好看点,个子高挑,有大长腿那就更好了!哈哈哈。”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当场愣住。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学究天人、屡创奇迹的小叔叔,对妻子的要求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有点……肤浅。 难道不应该是要求才情绝顶,能与他诗词唱和,探讨学问的才女吗?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朱棣触霉头(第2/2页) 朱标忍不住确认道:“小叔公,您……不要求女方才学如何吗?” 朱十八摆摆手:“才学嘛,有当然好,没有其实也无所谓。人品才是关键,长得顺眼就是加分项。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要是天天对着个看不顺眼的,那多难受。”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充满了现代人的婚恋观。 朱元璋父子虽然觉得诧异,但细想之下,竟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朱元璋点头道:“小叔叔说的是,娶妻娶贤,容貌也在考量之内。既然您如此要求,那咱就按这人品端良、才色双绝的标准去寻访!” 随后朱标又试探着问:“那……小叔公,您近来接触的姑娘家中,可有觉得特别合眼缘,或者说……相处起来特别愉快的?” 他这话问的含蓄,但意思也显而易见。 朱十八毕竟年轻,前世也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提到这个话题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这个嘛……沁怡姑娘就不错,性子爽利,为人真诚,挺好的。还有昨天来的清儿姑娘,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也很不错。” 朱十八言语间对两位姑娘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朱元璋和朱标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二人当即表示,回去之后就找蓝石与老徐好好谈谈。 正事谈完,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只是刚走到前院,恰逢朱棣风风火火的从田里回来,满身尘土,却精神头十足。 “爹,大哥,你们来啦。”朱棣招呼着,随即兴奋的向二人汇报,“小叔公那种植法子真是神了!这才几天,那土豆苗和地瓜藤长得蹭蹭的,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朱元璋和朱标询问了几句作物长势,勉励了他一番。 而朱棣则是好奇的问道:“爹,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朱标随口答道:“来跟小叔公商量给他寻个媳妇的事,初步定了蓝家姑娘,还有徐家……” 徐家二字刚一出口,朱元璋和朱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的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坏了!光想着如何赏赐小叔叔,如何成全他的心意,竟然把朱棣这茬给忘了! 老四朱棣,娶的正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若是小叔叔娶了徐妙清……那这辈分可就全乱套了。 朱十八成了徐妙清的丈夫,而徐妙清的亲姐姐是朱棣的王妃……难道要让朱棣叫小叔叔一声妹夫?亦或是让小叔叔叫朱棣一声姐夫? 这简直是不孝,是大逆不道啊! 朱元璋和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只苍蝇一样。 两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一脸茫然的朱棣,恨不得把这混小子揪过来揍一顿! 成亲那么早作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棣被父亲和大哥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完全摸不着头脑:“爹,大哥,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标也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朱棣一眼,赶紧跟上父亲。 朱棣被这二人弄得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父子急匆匆赶回皇宫,直奔坤宁宫,将这天大的难题抛给了马皇后。 马皇后听闻此事,也是哭笑不得,扶着额头连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明显对妙清丫头也有意,可这辈分……唉!” 朱元璋一家三口,此刻围坐在一起,对朱十八的婚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头疼中。 原本一件锦上添花的美事,转眼间竟成了棘手的麻烦。 第33章 皇叔亲事多 第33章皇叔亲事多 坤宁宫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相对无言,皆是一脸愁眉不展。 “难道就因为老四娶了妙云,便要生生拆散小叔叔与妙清这桩良缘?”朱元璋烦躁的来回踱步。 “可这辈分……唉,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牵扯天家颜面,宗法伦理。” 马皇后也是愁眉不展:“强扭的瓜不甜,若硬是为了辈分拆散他俩,且不说小叔叔会不会心生芥蒂,就是徐家丫头那边,也未免太委屈了。可这伦理纲常,又是国之基石,轻易动摇不得。” 朱标沉吟片刻,提议道:“父皇,母后,此事牵扯皇家体统。不如将蓝玉、徐达、李善长、汤和等几位核心重臣召来一同商议?他们皆是我朝廷柱石,且家中皆有适龄女子曾被考虑,或能集思广益。” 朱元璋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下令召见几人。 不多时,几人匆匆入宫。 在朱标将事情原委,尤其是那棘手的辈分问题和盘托出后,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闻听此言,蓝玉心中暗喜,而李善长、汤和等人先是愕然,随即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之前光顾着盘算如何将女儿嫁给皇叔,竟也完全忽略了自家儿女与皇室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 李善长的儿子当了驸马,汤和的女儿也嫁给了某位皇子……若真论起来,各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只是不像徐达家与朱棣这般直接和要命。 “这……确是臣等思虑不周了。”李善长抚须苦笑,“只想着皇叔人才难得,却忘了这辈分问题,轻易僭越不得。” 汤和也闷声道:“是啊,这要是乱了套,底下人怎么看?史书上又该如何记载?”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收起了那份嫁女的心思,转而开始忧虑起这个难题该如何破解。 有人提议是否可从远支宗室或民间选拔才德兼备的女子,但立刻被朱元璋否决,他觉得那样太委屈了小叔叔。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唯有永昌侯蓝玉,嘴角难以抑制的向上翘起,心中乐开了花。 他蓝家,如今可还没跟任何皇子皇女联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小叔叔明显也对自家沁怡有意,这下再无人能与他争了。 蓝玉恨不得当场大笑三声,但看着朱元璋凝重的脸色和徐达那铁青的脸,他只能强行忍住,但眉梢眼角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徐达脸色最为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与皇叔联姻这天大的机遇,又深知这辈分问题确实是个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若能成,徐家至少可再保两代富贵无忧,可现在……唉!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决断。 他沉声道:“此事关乎礼法体统,确实需慎重。眼下看来,魏国公家的女儿……暂且不便考虑了。其他各家,也需仔细理清关系,莫要再闹出这等尴尬。至于小叔叔的婚事……”朱元璋目光扫过一脸期待的蓝玉,“暂且搁置,容后再议。今日之事,出得此殿,不得外传!” 众人齐声应诺。 而徐达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脸色灰败的随着众人告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皇叔亲事多(第2/2页) 回到府中,徐达屏退左右,单独留下女儿徐妙清。 他艰难的将宫中商议的结果,尤其是那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委婉的告诉了女儿。 徐妙清听完,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怔怔的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 她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昨日院中,那位小叔公耐心教导她时专注的侧脸,以及那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 那份刚刚萌芽,带着羞涩与仰慕的情愫,还未及细细品味,便被这冰冷的现实击的粉碎。 “爹……女儿知道了。” 良久,徐妙清才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向徐达行了一礼,便转身默默离开,那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徐达看着女儿如此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暗骂一声这该死的辈分! 与徐府的阴沉不同,永昌侯府内却是春风拂面。 蓝玉回府后,也是立刻唤来女儿蓝沁怡和两个儿子,满面红光的宣布:“快!准备些礼物,一会随为父去探望你们小叔公!” 蓝沁怡见父亲如此兴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应下。 蓝春、蓝斌更是摩拳擦掌,他们对这位神通广大的小叔公可是崇拜得紧。 不多时,蓝玉便带着儿女,提着大包小裹的礼物,再次来到了朱府。 “小叔叔,咱带着孩子们来看您了!”蓝玉人未到声先至,热情的有些夸张。 朱十八此时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些杂记,闻声出来,见到这阵仗倒是有些意外:“蓝大侄子,你们这是……?” “哎呦,小叔叔,您搬了新家,咱这做晚辈的得多来走动走动不是?” 蓝玉笑的那张老脸就跟朵菊花一样,随后亲自将礼物奉上,又催促儿女道:“还不快给你们小叔公问安!” “沁怡给叔公请安。” “蓝春、蓝斌给叔公请安。” 朱十八被蓝玉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招呼着让他们坐下,吩咐下人看茶。 蓝玉坐下后,便开始滔滔不绝,从关心朱十八的饮食起居,到夸赞他学究天人,再到暗示自家女儿如何贤良淑德、与小叔叔如何投缘…… 那话里话外的热切劲儿,几乎要把娶我女儿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蓝沁怡在一旁听的面红耳赤,偷偷拽父亲的衣袖,却被蓝玉直接无视。 朱十八何等聪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他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娶个婆娘过日子也挺好的。 蓝玉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如何严格治家,如何教导子女忠君爱国、知书达理,就差明着说我家女儿是可以当你老婆的不二人选! 蓝玉这突如其来的岳父攻势让朱十八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借口要去看看后院的试验田,才算是暂时摆脱了蓝玉。 蓝玉见状,也知道逼急了不好,当即乐呵呵带着儿女先告辞了,临走时还热情的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送走了蓝玉一家,朱十八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看这架势,蓝大侄子这是势在必得啊!不过……沁怡姑娘,确实也挺好的。” 朱十八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起来。 第34章 应天遇妖僧 第34章应天遇妖僧 相亲这事儿算是暂时平息了,朱十八也是乐得几天清闲。 这日天气正好,他心血来潮,带了两名随从,便晃悠悠的出了门。 想着在应天城里随意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行走在繁华的街市上,看着两旁的商铺和往来穿梭的行人,朱十八心情颇佳。 然而,几人行至一处富户聚居的街巷时,却被一阵喧哗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群身着黄色僧衣的和尚,约莫十来人,正围在一朱门大户前。 与其他化缘僧人低眉顺眼、手捧钵盂不同,这些和尚各个面色红润,神态倨傲。 那户人家的管家正陪着笑脸,将一些铜钱和一匹绢布放入为首一个胖大和尚托着的精致布袋里。 和尚们接过布施,却连句像样的佛号都懒得念,只是微微颔首,便趾高气昂的转向下一家。 更奇怪的是,这群和尚似乎只挑高门大户化缘,对于寻常百姓甚至小门小户,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那些富户人家,见到他们,虽脸上或有无奈,却大多选择破财消灾,无人敢对其驱赶。 而在这群黄衣和尚队伍的最后,却跟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却穿着陈旧黑色僧袍的和尚,他始终低眉垂眸,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默默诵经,对前面的喧闹与收获恍若未闻。 朱十八正觉诧异。那群黄衣和尚已然注意到了他。 见他衣着虽不显奢华,但用料讲究,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随从,立刻将他判定为肥羊。 那为首的胖大和尚使了个眼色,几个和尚便围了上来,挡住了朱十八的去路。 “阿弥陀佛。”胖大和尚唱了句佛号,声音洪亮却毫无慈悲之意,他抖了抖手中的布袋,意思不言而喻,该你布施了。 朱十八眉头一挑,心中冷笑,他平生最讨厌这种打着宗教旗帜强取豪夺的行径。 “几位大师,这是何意啊?”朱十八故作不解。 胖大和尚皮笑肉不笑:“施主与我佛有缘,贫僧等特来化分善缘,积些功德。” “化缘?”朱十八指了指他们鼓鼓囊囊的布袋,又看了看他们红光满面的脸,“我看诸位大师不像缺衣少食之人啊。化缘化的是诚意与温饱,诸位这架势,倒像是收税的官差,还挑肥拣瘦,只找富户。” 和尚们脸色一变。 胖大和尚强压怒气:“施主慎言!布施乃功德,心诚则灵。钱财乃身外之物,施主舍些钱财,是为自身修福报!” “福报?” 朱十八嗤笑一声:“那按大师这么说,穷人没钱布施,就活该没福报?佛祖慈悲,渡天下众生,难道是看谁给的钱多就渡谁?那这极乐世界,岂不成了你们这些有钱……哦不,是有大功德之人的专场了?”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句句戳在要害上。 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发出低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胖大和尚被怼的面色涨红。 “我强词夺理?” 朱十八环视一圈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继续道:“那我倒要问问,诸位大师修的到底是佛法,还是钱法?口口声声众生平等,为何只向富户化缘?是觉得穷人的诚意不值钱,还是富人的钱更容易骗……哦,不对,是更容易积功德?” “放肆!”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和尚忍不住喝道,“你敢污蔑我佛!” “我说的是假借我佛之名,行勒索之实的蛀虫!” 朱十八毫不退缩,声音朗朗道:“真修行者,深山古刹,青灯古佛,心怀慈悲,度化世人。岂会像诸位这般,结队横行于市,专挑富户,强索钱财?这与市井流氓收保护费有何区别?不过是披了身僧袍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应天遇妖僧(第2/2页) “你……你找死!”那火爆和尚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师弟!不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那个黑袍和尚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同伴。 他转向朱十八,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所言,虽言辞激烈,却也不无道理。我等出家人,确应以修持为本,慈悲为怀,不可执着于外物,更不可强求布施,失了出家人的本分。诸位师兄,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 这黑袍和尚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群黄衣和尚显然对他有些忌惮,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在他的劝阻和越来越多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下,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那胖大和尚恶狠狠的瞪了朱十八和黑袍和尚一眼,冷哼一声:“哼!你少在这里假清高!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一群人气冲冲的转向下一家。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朱十八对这出面解围的黑袍和尚心生好感,拱手道:“多谢大师出言相助。” 黑袍和尚回礼,神色淡然:“贫僧并未做什么,是施主自己道理通达,驳的他们无言。贫僧只是不忍见同门造下口业乃至拳脚之孽罢了。” “大师客气了。还未请教大师法号?”朱十八问道。 “贫僧法号道衍。” “道衍?”朱十八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卧槽?!” 道衍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疑惑的抬头:“施主认识贫僧?” 朱十八紧紧盯着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大师,你俗家姓名,可是姚广孝?”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警惕,随后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朱十八:“施主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贫僧俗家名讳?” 这名字,他遁入空门后早就不用,知晓者寥寥无几。 朱十八尴尬的咳嗽一声,面上打着哈哈:“呃……这个嘛,偶然听说,偶然听说的。久仰大师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黑衣宰相,永乐大帝的头号谋士! 只是没想到在这洪武年间,还是个不得志的游方僧。 道衍见朱十八不愿多说,虽满腹疑惑,但看他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合十道:“施主过誉,贫僧愧不敢当。”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朱十八发现这道衍和尚学识渊博,对儒释道乃至兵法韬略都有涉猎,言谈间虽极力掩饰,但那股不甘寂寞、欲以所学搅动风云的潜质已然隐隐流露。 朱十八心中盘算,这可是个顶级人才,虽然现在还是个妖僧,但能力没得挑,实打实的厉害。 他正想着如何招揽一下,道衍却主动开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施主,贫僧并非本地寺院挂单僧人,今日得罪了他们,怕是难以在此地容身了。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容贫僧暂避几日?” 朱十八眼睛一转,正合他意!随即笑道:“这有何难?我府上正好缺个清谈的伴当,大师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府暂住吧。” 道衍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躬身一礼:“如此,便叨扰施主了。” 就这样,朱十八这趟闲逛,不仅怼跑了一群势利眼和尚,更是阴差阳错的将未来搅动大明风云的关键人物妖僧姚广孝带回了自己的府中。 第35章 朱元璋盛怒 第35章朱元璋盛怒 朱十八将道衍和尚带回府中,安排了一处清净的厢房住下,好茶好饭招待着。 他倒是并不着急与道衍深谈,只让道衍先安心住下,自己则琢磨着如何慢慢观察这位历史上的‘黑衣宰相’。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朱元璋也很快就收到了毛骧的密报。 将今日街上朱十八舌战群僧,并带回一个黑袍和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呈报上来。 朱元璋听完先是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混账东西!一群秃驴,化缘竟敢化到咱小叔叔头上去了?还强索钱财,这与勒索何异!当真是无法无天!”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有如此嚣张的僧侣,这让他如何不怒! 但紧接着,当他听到朱十八如何以一己之力,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的将那十几个和尚驳的哑口无言、险些动手时,朱元璋又忍不住抚掌大笑。 随后对着身边的朱标赞道:“标儿你听听!咱小叔叔这口才,这胆识!哈哈哈,当真是痛快啊!那群只会念经骗钱的蠢货,哪里是咱小叔叔的对手!” 笑过之后,朱元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事儿恐怕不是简单的僧人行为不端。 随即他立刻下令,让亲军都尉府会同应天府,彻查这群和尚的来历,以及他们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这群和尚来自应天城外颇为有名的普济寺。 这普济寺香火鼎盛,田产众多,寺内僧侣成分复杂。 多年来,常有附近百姓状告该寺僧人强占民田、放贷牟利,甚至借做法事之名索要巨额钱财,但状子往往石沉大海,或被轻描淡写的处理。 显然,其背后必有倚仗。 “好啊!好一个普渡众生的普济寺!” 朱元璋看着调查结果,气得冷笑连连:“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干着这等勾当!查!给咱彻查!看看这寺庙里到底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还有,是哪些官员在给他们当保护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亲军都尉府和刑部官员可不敢怠慢,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牵扯出一桩大案。 原来,这普济寺的方丈与户部一名员外郎、应天府一名通判过往甚密。 寺庙利用香火钱和信众布施大肆放贷,利息高昂,逼得不少农户倾家荡产。 而那两名官员则利用职权,为寺庙侵占良田、压下诉状提供便利,从中获取巨额贿赂,形成了一个官寺勾结、盘剥百姓的利益链条。 拿到确凿证据后,朱元璋怒不可遏,当即下令:“给咱把普济寺围了!所有涉案僧侣、官吏,一个不留,全部锁拿入诏狱!严加审讯!” 一时间,京师震动。 如狼似虎的官差将普济寺围的水泄不通,香客被驱散,大小僧侣悉数被擒。 诏狱之内,严刑拷打之下,更多骇人听闻的细节被揭露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朱元璋盛怒(第2/2页) 就在外面风云变色之际,朱元璋带着朱标,再次来到了朱十八府上,美其名曰探望小叔叔,给他压压惊。 三人坐在花厅,品着香茗,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朱元璋故作随意的提起话头:“小叔叔,听说您前几日在街上遇到了点麻烦?没事吧?” 朱十八摆摆手道:“没事,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和尚,想强要钱财,被我说到了几句。” 朱元璋顺势道:“可不是嘛!咱也听说了,好像还惊动了陛下。据说陛下龙颜大怒,下令严查,这一查可不得了,那城外的普济寺,竟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还牵扯到了朝廷官员!陛下已经下旨,将那一干人等都抓了起来。” 朱十八闻言,非但不惊,反而拍手称快:“抓得好!这帮秃驴,早就该整治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要我说,现在大明的这些个寺庙,很多都变了味。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潜心修行,可现在呢?很多寺庙广占良田,却不用缴纳赋税。大量僧侣不事生产,却坐享信众供奉,这岂不是成了国之蛀虫?” 他见朱元璋和朱标听的认真,便进一步阐述:“寺庙拥有大量免税田产,这本身就在侵占国家税基。而且,许多青壮年为了逃避徭役赋税,纷纷出家,导致民间劳动力减少。” “而且这些寺庙放贷牟利,与民争利,甚至勾结官吏,欺压良善,哪里还有半点慈悲为怀的样子?长此以往,必成国家大患!” “陛下若能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天下寺庙,理清田产,严格度牒发放,规范僧人行为,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利国利民。”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听着朱十八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身处高位,自然知道佛寺势力膨胀带来的问题,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如此清晰直白的点出要害。 朱标忍不住赞叹:“小叔公所言,真乃振聋发聩!寺庙占地免税,僧侣逃避徭役,兼并土地,放贷牟利,确是国家痼疾,若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小叔叔看的透彻,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这帮秃驴,不事生产,蠹国害民,还敢欺负到您头上!咱……咱回去定要立刻禀明陛下,非得借此机会,好好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不可!”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整顿后的清明景象。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岂容这些蛀虫肆意妄为? 就该严格限制寺庙田产,清查所有度牒,凡有作奸犯科者,严惩不贷! 还要定下规矩,往后寺庙不得随意放贷,不得干涉地方政务! 看着朱元璋义愤填膺,朱十八不由得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番言辞,已经在朱元璋升起的那团小火苗上,浇上了一碗油。 因为一场席卷全国,针对宗教势力尤其是佛教寺院的严厉整顿,即将以普济寺案件为开端,迅猛展开。 第36章 相权终落幕 第36章相权终落幕 从朱十八府上回到皇宫,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 反而因小叔叔那番关于寺庙积弊的言论,更添了几分对朝廷蛀虫的憎恶。 他刚在御书房坐定,亲军都尉府指挥使毛骧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呈上了关于普济寺案件更深层次的调查结果。 朱元璋接过奏报,目光冰冷的扫过上面的字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直到一个名字跃入眼帘,胡惟庸! 奏报中提到,普济寺方丈在严刑拷问下,吐露曾通过中间人,向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进献过巨额‘香火钱’,以求庇护。 虽然证据链尚不完整,但胡惟庸的影子已然清晰的投射在这桩官寺勾结的大案之后。 “果然……有他!”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架空胡惟庸已久,本想观察其是否安分,没想到此人贼心不死,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结党营私,手都伸到了佛门之中,与这等蠹国害民之举牵扯不清! 侍立一旁的朱标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沉。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小叔公屡次提醒他们,要远离胡惟庸。 如今看来,小叔公果然有先见之明啊! 他看向面色铁青的父亲,知道这一次,胡惟庸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毛骧!”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冰,“给咱盯紧了!以此为突破口,将胡惟庸及其党羽所有不法之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君罔上……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给咱查个水落石出!记住,要快,要隐秘!” “臣,遵旨!”毛骧领命,悄悄退下。 接下来的日子,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朝堂,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亲军都尉府的人四处出动,抓人的、抄家的、审讯的,动作迅疾如雷。 一条条指向胡惟庸的罪证都被汇集起来,其规模之巨,牵扯之广,令朱元璋都感到触目惊心。 时机已然成熟,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终于降临。 朱元璋以擅权枉法、结党营私、谋逆不轨等十余条罪状,下令逮捕左丞相胡惟庸,抄没其家。 与其过往甚密的一大批官员也纷纷落马,整个胡党集团被连根拔起。 胡惟庸被打入昭狱,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转眼间沦落为阶下之囚。 而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或许是因为朱十八的到来,让原本两年后的案件提前发生了。 借此雷霆之势,朱元璋乾纲独断,宣布永久裁撤中书省,废除沿袭千年的丞相制度! 他明确的对着众臣宣告:“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不闻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虽有贤相,然其中多小人专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 同时,朱元璋正式推行之前已经在翰林院试行并完善的内阁制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相权终落幕(第2/2页) 遴选数名翰林院官员入职文渊阁,担任内阁学士,品级不高,也就正五品。 职责就是票拟批答,平章政务,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和顾问班子,协助处理政务,但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朱元璋再次带着朱标来到了朱十八的府邸。 “小叔叔,最近城里可是出了件大事。”朱元璋喝着茶,开口继续道,“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胡惟庸,倒台了。”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隔了这么时日,胡惟庸终于是解决了。 作为穿越者,他可太清楚胡惟庸案在大明历史上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罢黜一个丞相,更是洪武皇帝加强集权的标志性事件。 而且这个案子前后延续十余年,牵连致死者超过三万人,堪称一场血腥无比的政治清洗。 朱十八低声问道:“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听说了。大侄子,这个胡惟庸……彻底解决了吗?没对咱们家有什么影响吧?” 朱元璋见小叔叔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家安危,心中微暖,哈哈一笑,语气笃定: “小叔叔放心!陛下这次雷霆手段,直接将胡惟庸及其党羽连根拔起,没问题的。” 朱十八这才真的松了口气,开口道:“那就好,那就好!这种人,沾上就是麻烦。”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惨状,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的反应,随后又顺势将废除丞相、设立内阁的事情也简单的说了一下。 “大侄子,那朝堂的反应怎么样?反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 朱十八能想象到,内阁制度一出,朝堂得掀起怎么样的风雨。 毕竟内阁影响了太多人的权柄,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动荡。 朱元璋被朱十八说的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叔开口居然先问的是这个? 他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开口道:“小叔叔您放心!朝堂那些人还翻不出什么浪花。以陛下的手段,他们但凡敢多说一个字,自然会得到陛下的亲切问候。” 朱十八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这事以大侄子的性格确实干的出来。 “而且,陛下圣明,觉得此策甚好,这才推行开来。但咱可不敢居功,更不敢说是小叔叔您的主意,怕给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十八听他这么说,眼神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教训道: “这还差不多!以后关起门来说的话,尤其是涉及朝政的,出去可别乱传!咱们平头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掺和那些大事,小心祸从口出!” “是是是,小叔叔教训的是,咱记下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朱元璋从善如流,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一旁的朱标看着自家父皇在小叔公面前这般伏低做小,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普天之下,除了母后,终于又有一个人能稳稳压自己父皇一头了。 第37章 农书惊朝野 第37章农书惊朝野 胡惟庸案带来的腥风血雨,并未影响朱十八悠闲的小日子。 他每日里不是琢磨着优化琉璃配方,便是变着花样弄些美食,火锅、小炒、烧烤轮番上阵,偶尔再小酌几杯。 时不时与暂住府中的道衍和尚谈天说地,或是接待一下时不时来访的蓝沁怡,探讨些学问,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滋润潇洒,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日,朱十八正在他那间充作实验室的偏房里对着几个坩埚和一堆矿物粉末鼓捣,朱棣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 “小叔公!地里有些苗子长得似乎不如别处精神,叶子也有些发黄,侄孙瞧着心里没底,特来向您请教。” 朱棣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些急切。 朱十八放下手中的东西,神态自若道:“走,去看看。多半是肥力不均或者有些小病虫害,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来到城外那片被严格看守的实验田。 果然,部分区域的土豆和地瓜苗长势稍弱,叶色偏黄。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土壤和苗株情况,心中便有了数。 “没事,”他站起身,对围拢过来的朱棣和几名老农解释道:“这块地之前可能肥力耗得多了点,加上最近雨水勤,有些板结,透气不好。回头让人深翻一下,把我之前教你们沤的堆肥重点追施一些。另外,看见这些叶子上细小的斑点没?这是初期病害,弄些石灰水稀释了喷洒一下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的引出了更深入的概念:“这种地不能光盯着一种作物死磕。等这茬收了,之后可以试着在这片地上种点豆子。豆子能肥田,这叫轮作,能让地力恢复。” “还有这堆肥,不光是用粪肥,那些杂草、烂叶子、厨房剩下的东西,堆在一起发酵透了,都是好肥料,这叫充分利用资源……” 朱棣和旁边的老农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世代种田,何曾听过如此精妙又切实可行的道理? 什么轮作恢复地力,什么废物利用堆肥,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法术! 朱棣激动的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就要记录。 朱十八见状,笑道:“不用记了,零零碎碎的。我书房里正好有一本杂学笔记,里面专门有一卷写了些农事上的心得,从选种、育苗、施肥、除害到田间管理,都有涉猎。回头拿给你,你自己慢慢看。” “当真?!侄孙多谢小叔公!”朱棣喜出望外。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什么好书?让咱也瞧瞧!” 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显然也听到了他们后半段的的对话。 他看着那片长势总体喜人的庄稼,又听了朱十八方才那番闻所未闻的农学道理,眼中充满了惊叹。 咱这小叔叔不仅有治国良策,赚钱之方,没想到种地还是一把好手! 见到老爹到来,朱棣连忙将农书之事说给老爹听。 朱元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比看到金山银山还兴奋,当即拉着朱十八和朱棣:“走走走!回府!咱现在就要看看那本神书!” 一行人回到朱府,朱十八让安伯去书房取来一本看似普通,却以硬壳子装订的册子,封面上并无署名,只简单写着‘杂录·农事’几个字样。 朱元璋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书,与朱标、朱棣凑在一起,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父子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宛如那红了眼的公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农书惊朝野(第2/2页) 书中不仅详细阐述了朱十八刚才提到的轮作、堆肥之法,更有精选良种、合理密植、病虫害防治、根据不同土壤性质施肥、甚至简单的农田水利规划等系统知识。 其中许多方法看似简单,却直指农耕要害,若能推行,对提升亩产有立竿见影之效。 这已不是简单的农书,而是一套足以颠覆传统农业,大幅提升生产力的宝典! “小……小叔叔!”朱元璋抬起头,声音激动道,“此书……此书真乃国之重宝!若能将此书献给朝廷,刊印推广至天下州县,令万千农户习得此法,再辅以您那土豆、地瓜之神物,我大明……我大明将再无饥馑之忧啊!这可是活人无数,功在千秋的壮举!” 朱十八见朱元璋两眼放光,一副恨不得立刻把书揣怀里跑掉的架势,顿时警惕起来,谨慎的盯着他:“你又想干嘛?不会又想拿着这本书上缴朝廷吧?” “小叔叔看您说的,此事真开不得玩笑,有了此书,大明的百姓将个个有饭吃啊!”朱元璋现在确实激动。 “我可跟你说,这书给你看可以,但你可不能随便乱传。” 朱元璋父子几人闻言,相视苦笑。 这位小叔叔什么都好,就是对朝廷的戒心也太重了,仿佛一沾上就有杀身之祸似的。 朱元璋只得再次拿出哄孩子的耐心,陪着笑脸道:“小叔叔,您想想,这书若是能推广开来,天下得有多少百姓因此受益?能多收多少粮食?这可是积大德的事啊!” 朱十八摸着下巴想了想,确实,知识藏起来就没价值了,能造福百姓总是好的。 随即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吧,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反正我告诉你,不许说是我弄的,别把我牵扯进去就行。书你拿去看,到时候记得还我就行。” 朱元璋如获至宝,紧紧将书抱在怀里,连声道:“小叔叔深明大义!咱……咱代天下百姓谢过小叔叔!” 他也顾不上多留,立刻带着朱标、朱棣,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一般,急匆匆的赶回了皇宫。 一回宫,朱元璋立刻召集李善长、汪广洋以及新任的几位内阁学士和户部、工部主事官员。 当朱元璋将那本《杂录·农事》让众人传阅后,整个武英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妙啊!这轮作之法,竟能如此养地!” “堆肥之术,化腐朽为神奇,若能推广,何愁肥力不足?” “此病虫害防治之法,闻所未闻,却看似行之有效!” “陛下!此书实乃天降祥瑞,佑我大明啊!”一位老臣激动的胡须直颤。 李善长也是长叹连连:“著此书者,真乃神农再世!若依此而行,我大明粮仓可期,盛世可期!” 朱元璋看着群臣激动的模样,心中畅快道:“这书是谁著的你们就不用管了,咱觉得这实在是利国利民之至宝。着即由翰林院、户部、工部协同,立即组织人手,据此书精要,编撰通俗易懂之《农政指南》,刊印分发至各府州县,命各地官吏务必组织乡老、农户学习推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个个面带兴奋之色。 他们都清楚,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农书,其价值远超千军万马,乃是大明国本稳固的又一块坚实基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琢磨晚上是吃南瓜蒸蛋,还是再来一顿香喷喷的土豆焖饭。 第38章 琉璃赠佳人 第38章琉璃赠佳人 皇宫之内。 朱元璋此刻正亲自督促着翰林院和工部的官员们紧锣密鼓的编撰、抄录那本农政指南,整个文渊阁都弥漫着一股兴奋与忙碌的气氛。 而在城东的朱府,朱十八的实验偏房内,温度比平日里高出许多。 他正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小型特制窑炉中,用耐火钳取出一块刚烧制好,尚处于炽热状态的透明琉璃杯子。 他直接将杯子迅速转移至旁边一个温度稍低,能够精确控温的退火窑中。 琉璃制品最忌急速冷却,必须经过漫长的退火过程,让其缓慢降温,才能释放内部应力,避免炸裂或有裂纹。 但现在这个时代,受限于技术原因,只能靠时间来慢慢退火。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朱十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退火窑,眼中闪烁着期待。 他心里有数,经过漫长的实验,他知道这次成功的希望很大。 但想要达到完美无瑕的品质,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来调整配方。 恰在此时,安伯引着蓝玉和蓝沁怡走进了院子。 蓝玉离着老远,就开始对着朱十八喊道:“小叔叔!咱带沁怡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瞬间被旁边工作台上几件已经完成退火的琉璃制品牢牢吸引。 这几件杯子是之前朱十八实验做出来的,品质始终都差了那么一丢丢。 而朱十八看不上的杯子,看在蓝玉眼中确如珍宝。 那只小巧的杯子,通体透明,肉眼看去几乎毫无杂质,在光线下竟折射出纯净的光芒。 而杯子旁边,还有几块色彩斑斓的琉璃料块,湛蓝、绯红、翠绿,个个色泽饱满纯正,远非市面上那些浑浊带气泡的琉璃可比。 蓝沁怡也是惊讶的瞪大了美目,纤手掩住微微张开的朱唇,失声低呼:“这……这是……琉璃?!” 她身为侯府千金,自然是见过琉璃的。 可那些被家中视若珍宝的琉璃器,与眼前这几件晶莹剔透,宛如一汪凝固的彩色清泉般的物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蓝玉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睛瞪的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琉璃杯,开口道:“小……小叔叔!这……这些琉璃,是您烧制出来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琉璃啊!价比黄金啊!看这品相,若是拿出去,足以引起轰动。 朱十八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心中颇有成就感,笑道:“嗯,琢磨了挺久的,总算有点样子了。不过这东西娇气,烧制不易,尤其是退火定型,急不得。” 蓝玉激动的搓手,这简直就是无尽的财富啊! 而蓝沁怡的目光,则被工作台上那块宛如朝霞般绚丽的绯红色琉璃料深深吸引,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 朱十八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动,拿起那块绯红琉璃料,对着蓝沁怡温和一笑: “沁怡姑娘喜欢这个颜色?这料子质地还不错,正好可以用来制作点小物件。我帮你做支发簪可好?不过,这需要点时间,至少得两日,要经过塑形、雕刻、再次退火才能完好定型。” 蓝沁怡闻言,娇躯猛的一颤,难以置信的望向朱十八。 琉璃发簪!这可是极其珍贵稀罕之物,他竟然愿意为自己费时费力亲手制作? “小……小叔公,这……这太珍贵了!制作过程如此繁复,沁怡何德何能……” 她连忙摆手,脸颊绯红,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惶恐,还夹杂着一丝甜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琉璃赠佳人(第2/2页) “诶,一块料子而已,难得你喜欢。” 朱十八摆摆手,语气真诚,继续道:“只要你喜欢,花费些功夫算不得什么。你就安心等两日,届时来看成品便是。” 蓝玉在一旁看着,脸上乐开了花,连忙帮腔道:“闺女,既然是小叔叔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收下!还不快谢谢小叔公!” 蓝沁怡见父亲也如此说,心中羞涩更甚,但那份喜悦却也满溢出来。 她对着朱十八盈盈一礼道:“沁怡……多谢小叔公厚爱,那沁怡便静候佳音了。”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一有空便钻进偏房,精心打磨那支琉璃发簪。 两日后,蓝玉果然又带着满心期待的蓝沁怡来了。 当朱十八将那只完成的作品取出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通体绯红的琉璃发簪,簪身圆润流畅,簪头那朵五瓣梅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隐约可见,在自然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影,既显高贵,又不失优雅。 “沁怡姑娘,看看可还喜欢?”朱十八将发簪递到蓝沁怡面前。 蓝沁怡屏住呼吸,双手微微颤抖的接过发簪。 触手温润光滑,那抹绯红在她白皙的掌心更显夺目。 在父亲和朱十八鼓励的目光下,她走到院中水缸边,借着倒影,小心翼翼的将发簪簪在了发髻之上。 霎时间,绯红的琉璃梅花在她如墨的青丝间粲然绽放,与她那含羞带怯的娇颜、白皙修长的脖颈相得益彰。 人面琉璃相映红,仿佛整个院子的光景都汇聚在了她的鬓角上。 “好!真是好看!我闺女戴上这簪子,真是……真是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 蓝玉看的眉开眼笑,赞不绝口,那洪亮的嗓门里满是自豪与喜悦。 朱十八也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蓝沁怡发间那抹动人的绯红上,开口道:“很漂亮,这簪子很配你。” 簪子戴在蓝沁怡头上,更添了几分娇媚。 蓝沁怡望着水中倒影,又抬眼看向朱十八那含笑的眼眸,心中满是欢喜。 她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沁怡……多谢小叔公,此簪……沁怡定当珍视一生。” 这份礼物,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饰品,更是朱十八最真切,最用心的情意。 朱十八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人家姑娘话中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人比花娇,因为一支簪子而容光焕发的少女,只觉得这漫长而枯燥的实验带来的疲惫,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随即朱十八笑道:“你喜欢就好。日后若还有什么喜欢的样式或颜色,尽管告诉我,闲暇时我再做给你。” 此话一出,朱十八脑海里竟不自觉的浮现起另一个人的身影,就是徐达的女儿,徐妙清。 那日院中,徐妙清专注聆听讲解时明亮的眼眸,举一反三的聪慧机敏,都给朱十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位姑娘,一位爽朗真诚如夏日阳光,一位聪慧灵秀似秋夜明月,性情各异,却也都那般美好。 “既然给沁怡姑娘做了,是不是……也该给徐清姑娘也做一只?”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倒不是朱十八心里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觉得都是自己小辈,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索性,他在送走满心欢喜的蓝玉父女后,便着手把那块湛蓝色的琉璃料做成了簪子,等着大侄子下次过来,让他捎给徐大侄子。 第39章 大明没有钱 第39章大明没有钱 接下来这几天,朱十八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每天他都扎在那个小琉璃工坊里,对着那窑炉和各种矿物颜料反复试验。 凭借前世的记忆和不断摸索调整的配方与火候,他陆续烧制出了更多品质上乘的琉璃制品。 除了各式杯盏碗碟,他还特意用那块湛蓝色琉璃料,精心制作了一支发簪。 簪身被塑成流云状,簪头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雅别致,与之前送给兰沁怡的绯红梅花簪风格迥异。 他将这支簪子收好,只等大侄子过来时,让他转交给清儿姑娘。 另一边,皇宫内。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却是相对愁坐,面前摊开着户部呈上的账册。 宝钞改革虽已初见成效,信誉有所提升,但朝廷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北疆军费、各地水利、官员俸禄、还有正在推行的驿站改革和新农书推广……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精盐的利润虽然后续可观,但目前产量和销售网络还在扩张中,回笼资金尚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巨大的财政压力让父子俩愁眉不展,几乎一宿未眠。 马皇后见父子二人满面倦容,忧心忡忡,便温言劝道:“重八,标儿,你们爷俩干坐着发愁也不是办法。为何不去小叔叔那里坐坐?他天资聪颖,每每总有出人意料之策,或许对眼下困境能有点拨之处。” 此言如同醍醐灌顶,朱元璋激动道:“对啊!怎么把咱小叔叔给忘了!” 他站起身,拉起朱标:“走,标儿,随爹去小叔叔那讨个主意!” 父子二人火急火燎的赶往朱府,连安伯引路都等不及,径直来到了后院。 然而,当他们一只脚踏入院子,目光立刻就被石桌上摆放的几件新出炉的琉璃制品牢牢吸引住了。 那流光溢彩、纯净无瑕的色泽,那巧夺天工的造型,瞬间让他们将筹措银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这……”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只透明的琉璃盏,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口中啧啧称奇。 “小叔叔!您这……您这手艺真是神了!这琉璃,可比宫里珍藏的那些个贡品还要通透纯净!” 朱标也拿起一个翠绿色的琉璃小兽把玩,爱不释手,惊叹道:“小叔公,此物只应天上有啊!若是拿出去售卖,恐怕万金难求!” 朱十八看着父子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好笑,正要说话,朱标却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朱元璋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想来此番前来还有正事。 他尴尬的咳嗽两声,放下琉璃盏,脸上堆起愁容,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向朱十八诉苦。 “小叔叔啊!不瞒您说,咱家……咱家那大铺子最近遇上了难处。” “哦?发生了何事?” “唉,咱家有个大项目,把能动用的现银都压了上去,如今各处生意周转都有些捉襟见肘,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诶……” 朱十八一听,原来是缺钱了啊。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熠熠生辉的琉璃,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大侄子,不由得乐了:“我当是什么大事。缺钱?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金山银山吗?” 他指着那些琉璃制品,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些东西的烧制流程和关键配方,我差不多摸透了。” 随后他叫安伯从书房拿出一打写满字,画着示意图的纸张,递给了朱元璋:“喏,具体的法子都在这里。你们拿去吧,找信得过的工匠,严格按照方子来,记住,一定要找信得过的工匠,最好眼前是能控制起来的,这玩意价值如何不用我说你们也懂。” 朱十八十分严肃的告诫他们,生怕他们不当回事。 朱元璋捧着那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张,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迅速翻看了几页,上面清晰的列出了原料配比、窑温控制、退火工序时长,甚至还有几种不同色泽琉璃的着色剂配方,图文并茂,详尽至极。 这哪里是几张纸,这就是一座触手可及的金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大明没有钱(第2/2页) “小叔叔,您……您当真要把这……这无价之宝交给咱?” 朱元璋那叫一个激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如此秘技,小叔叔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拿了出来,给了他? 朱十八淡淡一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却带着叮嘱:“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子给你们了,能不能成关键还在人。我刚才也说了,工匠必须绝对可靠,最好是能完全掌控的。” “这琉璃的利润有多大,你们心里想必也清楚,这玩意儿一旦泄露出去,可就卖不上价了。最好找个由头,把工匠和作坊都严格看管起来,统一原料,统一制作,核心的配方和关键步骤,必须拆分,不能让任何人掌握全部流程。” 朱十八这番管理理念,再次让朱元璋和朱标心头巨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不仅是在传授技艺,更是在教他们如何长久的垄断这门暴利的生意。 “小叔叔思虑周详,咱明白了!”朱元璋重重点头,将图纸贴身收好,“咱办事,您放心。咱一定找最信得过的老伙计,把这事办的妥妥贴贴,绝不让秘方外泄!”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朱元璋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安排人手开工。 他正要告辞回宫,朱十八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转身从屋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径直长方形锦盒。 “对了,大侄子,这个你顺手捎给徐大侄子。” 朱十八将锦盒递到朱元璋面前道:“我瞧着清儿姑娘也是个聪慧灵秀的,上次来整理那些标点符号,人家也出了不少力。我顺手给她做了支小簪子,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 朱元璋接过锦盒。 他打开盒盖,只见深色的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湛蓝如水,清雅绝伦的琉璃发簪。 然而,看到这簪子的瞬间,朱元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甚至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身旁的朱标,发现朱标的脸色也同样变得极其不自然,父子二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充满无奈,尴尬和几分头疼的眼神。 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这明显是对徐家那二丫头也颇有好感啊! 可……可老四娶了徐家大女儿徐妙云,这辈分摆在那里,根本无法逾越。 这簪子若是送过去,以徐妙清的聪慧和那份隐约可见的情绪,岂不是更要深陷其中?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朱十八见他们父子接过锦盒后,非但没有爽快答应,反而面色古怪,沉默不语,不由疑惑的蹙起眉头:“怎么?是不方便捎带吗?还是徐大侄子他……” “方便!方便的很!没什么不方便的!” 朱元璋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来,赶紧啪的一声合上锦盒,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些许急促: “小叔叔您放心!咱……咱一定亲手交给老徐!保证带到!那个……铺子里还有急事,咱就先回去了!” 朱元璋几乎是抢着把话说完,随即对着朱标使了个眼色。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我这两天在做一些簪子,过两天你过来给侄媳妇也带一些回去,还有侄孙家的媳妇。”朱十八闻言,倒也没多问什么。 “啊哈哈~那就多谢小叔公了,您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父子二人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抱着配方和那只烫手山芋,快步离开了朱十八院子。 回宫路上,朱元璋看着那只锦盒,嘴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标儿,你说这……这叫什么事啊!”朱元璋苦着脸,“小叔叔这桃花运……唉,有点棘手。” 朱标也是一脸无奈:“父皇,徐家妹妹那边……终究是难以两全。这支簪子,怕是更要让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元璋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先把琉璃的事办妥再说!这可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至于这簪子……容咱回去和你母后商量商量再说。” 他打定主意,暂时先将这簪子扣下,不能让徐妙清收到。 第40章 皇后妙策献 第40章皇后妙策献 朱元璋回到皇宫,立刻秘密召见了工部右侍郎张昺。 此人之前负责精盐之事,办事稳妥,口风极严,现在深受朱元璋信任。 将琉璃烧制的秘方和工艺流程郑重交予张昺,并反复叮嘱其重要性、保密性以及工匠管控之后,朱元璋这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紧接着,他便与朱标一道来了坤宁宫,将那只装着湛蓝琉璃簪的锦盒放在桌上,对着马皇后苦笑道:“妹子,你看看,小叔叔这……这让咱如何是好?” 他详细说了朱十八赠簪给徐妙清之事,以及他们父子当时的尴尬与担忧。 “小叔叔显然对徐家二丫头也有好感,可这辈分……这辈分可咋办?这簪子若是送过去,岂不是让那丫头越陷越深?可若不送,又如何向小叔叔交代?” 马皇后拿起那支湛蓝琉璃簪,端详了片刻,开口道:“嗯,这簪子做工当真考究。” 朱元璋父子闻言,脸上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的表情。 “哎呀,妹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有心情欣赏这簪子!小叔叔说了,也有你的份儿,过两天让咱过去取!你快别看了。” 朱元璋这个急啊,可他看自家媳妇好像一点不急的样子。 马皇后也只是想逗逗他,随即脸上露出温和而睿智的笑容。 “好了,重八,标儿,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她缓缓开口继续道:“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需要让妙清那丫头,在名分上,不再仅仅是徐达的女儿。”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眼睛皆是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 马皇后继续道:“我听闻,天德有一远房堂兄,早年追随你起义,后战死沙场,其妻亦早逝,留下一支香火近乎断绝,在族中算是旁支远系。不如,让徐达将妙清过继到这位阵亡堂兄名下,承袭其香火。如此,妙清在族谱上便算是徐达的侄女,而非亲生女儿。” 听了马皇后的话,朱元璋父子二人皆沉默下来,开始细细思量。 马皇后见二人沉思,补充道:“如此一来,妙清与妙云虽是亲姐妹,但在宗法礼制上,已分属不同房支。小叔叔娶的是徐氏旁支之女,而非魏国公嫡女。” “虽然血脉依旧亲近,但在讲究宗法名分的当下,这层关系便为这桩婚事提供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届时,再由陛下出面指婚,言明体恤功臣之后、成全良缘,朝野上下纵有微词,也难从根本上驳斥。毕竟,过继之事在民间乃至勋贵间本就常见,以此为由成就姻亲,并非无例可循。” “好!”朱元璋抚掌大笑,心中忧愁顿消。 “妹子,你可真是咱的贤内助!此计既顾全了礼法名分,又未强行改变根本。如此一来,既成全了小叔叔的心意,也对天德有个交代。” 朱标也点头附和:“母后思虑周详,此策确是当前最稳妥之法。” 定下此事,朱元璋心中大定。 另一边,朱十八忙完了手头的活计,想着放松一下,便打算弄个烧烤聚会。 然而,当他准备派人去送信,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大侄子家住何处! 总不能让他进宫去找吧…… 随后,他唤来了管家安伯询问。 安伯心中叫苦,面上却强装镇定,躬身回道:“回老爷,朱老爷行商,住处似乎并不固定。老奴只知朱老爷常去的商号,具体府邸所在,确实不甚清楚。不如让老奴去商号打听打听,代为传话?” 朱十八也不为难安伯,便点头应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皇后妙策献(第2/2页) 安伯如蒙大赦,出了朱府直奔皇宫禀报。 坤宁宫内,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以及刚巧回来的朱棣闻听此事,意识到这是个隐患。 朱元璋当即下令,将皇城东华门外不远处一座闲置府邸收拾出来,挂上朱府牌匾,作为商人朱安的固定宅邸,并让安伯将地址告知朱十八,并告诉他明天会带人去小叔叔府上。 处理完此事,朱元璋立刻召徐达入宫。 当朱元璋将马皇后所定之计,即让徐妙清过继给其阵亡堂兄、再行指婚的打算告知徐达时,徐达先是一怔,细细思量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此法虽不能完全抹去血缘,却在礼法上打开了缺口。 他当即拜伏于地:“臣……臣徐达,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如此周全考量,臣感激不尽!” 朱元璋扶起徐达,将锦盒交到他手中:“天德,回去便将此事与此物一并告知妙清,让她安心。待过继事宜办妥,朕自有旨意。” “敢问陛下,这是……”徐达双手颤抖的接过锦盒,开口问道。 “这个啊,这是小叔叔亲自烧制的琉璃簪子,专门送给妙清的。”朱元璋乐呵呵的说道。 徐达闻言,眼睛瞪得如同铃铛,小心的将盒子收好,再次拜谢后便满心激动的离开了。 见徐达离开,朱元璋再次将李善长、李文忠、汤和、汪广洋和蓝玉等一众核心重臣都召来,言明是小叔叔邀请各位过去聚聚。 众人闻言,自然无不应允,应该说,他们求之不得。 第二天,众人依约来到朱十八府上。 蓝玉带着女儿蓝沁怡,徐达也带来了徐妙清,其他几位则是单独前来的。 朱十八早已在庭院中准备好了烧烤的家伙事儿。 碳火生起,肉串烤的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朱十八手法娴熟的翻动着肉串,时不时刷上特制的酱料,撒上一些众人从未闻过的香料粉末,那混合着焦香与辛香的独特气味,引得众人纷纷咽了口口水。 “来来来,都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朱十八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分发给众人。 朱元璋率先接过,也顾不得烫,吹了两口便咬下一大块。 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唔!香!真香!小叔叔,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宫里……比咱吃过最好的炙肉都够味儿!” 相比起朱元璋,朱标吃的就斯文多了,但速度也不慢,因为慢了你就抢不到了。 朱标一边吃也一边点头:“肉质外焦里嫩,调料更是画龙点睛,孙儿从未想过,简单的烤肉竟能有如此风味。” 蓝玉、徐达等人也纷纷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蓝沁怡则是落落大方的帮着朱十八照料炭火,递送食物。 徐妙清则安静许多,但眉眼间那份原本的郁结似乎消散了,偶尔与朱十八目光相接,便会微微脸红,迅速低下头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显然是已经从父亲那里知晓了陛下的安排。 朱十八虽觉得徐妙清今日神态有些微妙变化,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姑娘家害羞。 朱棣吃的更是豪迈,满手是油,直呼过瘾:“小叔公,就冲您这手艺,侄孙以后都不想吃别人做的饭了。” 夕阳西下,炭火渐熄,宾主尽欢。 朱元璋与马皇后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笑容坦荡的朱十八,心中满是感慨与庆幸。 得此小叔叔,实乃大明之幸,朱家之福啊! 第41章 北疆烽烟起 第41章北疆烽烟起 朱十八的烧烤堪称大明一绝,你基本上在大明找不出第二家这个味儿的。 众人也都是酒足饭饱,纷纷告辞离去,朱十八的府邸也恢复了宁静。 只是,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皇宫内,马皇后正欲服侍朱元璋歇下。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朱元璋拆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北元骑兵再度犯边,寇掠大同府外围数个村镇。 短短数日,杀害大明百姓上百人,掳走青壮、牲畜、财物无数,虽未攻破重要关隘,但其行径之猖狂,令人发指。 “混账!这群鞑虏,欺人太甚!”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北元残余势力如同附骨之蛆,屡屡南下劫掠,始终是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 “好了,重八,你也莫要动怒,天色已晚,还是早早歇息吧。” 在马皇后的安抚下,这只愤怒的老虎才渐渐平息了怒火。 翌日早朝,朱元璋将这份军报示于众臣。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愤,众武将纷纷站出请命出征。 然而,愤怒归愤怒,现实问题却摆在眼前。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已近十月,若此时调集大军,等抵达边塞,已是寒冬。塞外苦寒,粮草转运艰难,于我军极为不利。且……国库虽因新政略有起色,然若要支撑北伐,其他诸多事务,如水利、赈灾、官俸等,恐怕都需暂缓……” 户部尚书也面露难色,补充了国库的具体窘境。 是即刻兴兵北伐,不惜代价?还是暂忍一时,继续力量,待来年再图大举? 朝臣们意见不一,争论不休。 朱元璋听着,心中烦躁更甚,当真是一铜板,难倒英雄汉啊。 所幸,下朝后,工部右侍郎张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秘密禀奏,琉璃作坊已初步建成,核心工匠皆已到位并严加看管,原料也已备齐,最多三日,便可进行第一次正式烧制! 朱元璋听着张昺的禀报,精神一振,阴郁的心情总算投进一丝光亮。 他勉励了张昺务必成功,并许以重赏。 张昺干劲十足的退下后,朱元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小叔叔那里走走。 虽说不指望小叔叔精通军事,但过往的经历已经让他形成了一种惯性,遇到难题,总想听听小叔叔那看似天马行空却往往直指核心的见解。 来到朱府,安伯带着朱元璋走入庭院,却见到一幅恬静和谐的画面。 只见朱十八正与徐妙清坐在石桌旁对弈,徐妙清执白,朱十八执黑,两人皆凝神静气,落子从容。 徐妙清下棋间隙偶尔抬眸看向朱十八,目光专注而柔和。 而朱十八则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展颜一笑,气氛安宁美好。 朱元璋一时竟不忍打扰。 还是徐妙清眼尖,瞥见朱元璋来了,连忙起身,盈盈一礼:“清儿见过伯伯。” 朱十八闻言,转头看去,发现朱元璋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下棋:“大侄子来了?正好,这局棋我也快输了,清儿姑娘棋力不凡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北疆烽烟起(第2/2页) 徐妙清闻言,脸颊微红,谦逊的退到一旁。 三人重新落座,徐妙清安静的为二人斟茶。 朱元璋酝酿了一下说辞,叹了口气,开口道:“小叔叔,咱家那商队,最近想去北平府那边拓展些生意,您看……” 朱元璋话未说完,朱十八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他这激烈的反应让朱元璋和一旁的徐妙清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的印象中,朱十八向来从容淡定,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朱十八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干咳一声,迅速收敛神色,开口道:“大侄子,听叔一句劝,北平那边,近期最好不要去,那边……恐怕很快就不太平了。” 朱元璋心中巨震,表面却故作疑惑:“不太平?小叔叔何出此言?北边……不是一直就那样吗?” 朱十八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压低了些声音道: “那边吧,北元近来动作频频,陛下怕是忍不了多久了。若我所料不差,最迟后年,陛下很可能就会发动第三次北伐,肃清北元残余!届时,北平乃至整个北疆,都将成为大军集结的征战之地,兵凶战危,实在不是行商之时。” 朱元璋听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确有北伐之心,甚至已在暗中筹划,只是困于钱粮,才将时间初步定在明年秋后,待精盐、香皂、琉璃、驿站等利源稳定,积攒足够军费后再行动。 只是这等机密心思,连太子和几位核心重臣都未曾完全透露,这小叔叔是如何得知的?还如此精准的预测了时间? 他强压下心中惊异,顺着话头问道:“若……若陛下真决定北伐,小叔叔以为,胜负几何?” 朱十八这次回答得异常干脆,语气笃定道:“必胜!而且还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此战之后,北元势力必将遭受重创。” 朱元璋闻言,眼中精光爆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正欲深入询问此次北伐可能的进军路线、关键节点,或是小叔叔对北元军力、地形的看法,院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叔公!我回来啦!地里的苗子长势好的很!” 是朱棣,这家伙刚监督完田里的农活,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几乎同时,徐达也迈步进了院子,他是来接女儿回家的。 “大哥?您也在?”徐达见到朱元璋,连忙问候,随即又向朱十八问好。 朱元璋心中暗叹一声,这刚要到关键处! 不过,朱棣是皇子,徐达更是军中宿将,他们听听倒也无妨,或许还能补充些实际的军务细节。 随后朱元璋便笑道:“来的正好,咱正与小叔叔聊北边的事呢,都坐下一起听听吧。” 朱棣和徐达闻言,也都是来了兴趣,毕竟都是军伍出身,行军打仗这才是他们老本行。 徐妙清见状,更加安静的侍立一旁,添茶倒水,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更多落在侃侃而谈的朱十八身上。 第42章 棋盘定北疆 第42章棋盘定北疆 庭院之中,几人围桌而坐。 此时,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人目光灼灼,都聚焦在神色平静却语出惊人的朱十八身上。 徐妙清安静的坐在一旁,素手执壶,随时准备为众人添茶。 她看向朱十八的目光,除了原本的钦慕,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小叔公,竟然对国战,都有着如此清晰的判断。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惊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叔叔,您方才说北伐必胜,且是大胜。这……究竟是何道理?莫非你已推演过沙场局势?” 朱棣更是按耐不住,他本就年轻气盛,向往沙场,此时更是急声道:“小叔公,若陛下真要北伐,该如何打?鞑子骑兵来去如风,塞外地域辽阔,寻找其主力决战不易,追剿更是难上加难。前几次北伐,虽有收获,却也未能竟全功。” 他说着,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老丈人徐达。 只见徐达此刻面色沉静,但握着茶杯的手,也表明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上次北伐,他作为中路军主帅,深入漠北却因情报有误、贪功冒进,在岭北被扩廓帖木儿击败,损兵折将,这是他军事生涯中为数不多的败绩,一直引以为憾。 朱十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三人。 话已至此,他知道若是不说个明白,这几人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而这北伐又关系国运民生,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历史脉络,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此次北伐能否成功,关键就在于三个字:快、准、狠。” 朱十八放下茶杯,对众人说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个好东西可以给你们看看,也有助于你们理解战局。” 说着,朱十八带着几人前往了他的书房之中。 几人还是第一次进入朱十八的书房,只见里面光是书架就摆放了好几个,上面堆满了不知道记录了什么的书籍。 但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书房中央占据了一大块地方的物件。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平台,上面用染色的泥沙、细石、苔藓、甚至还有微缩的树木模型,塑造出山川、河流、平原、沙漠等地形。 蜿蜒的黄河,巍峨的贺兰山,甚至一些重要的城池关隘,都出现在上面。 更令人吃惊的是,上面还插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小旗,以及用木头或黏土捏成的不同军队阵营的小人模型,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几步走上前,围着这巨大的沙盘仔细端详,爱不释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山川地势,城池关隘,竟能如此呈现?还有这些小人,小旗……” 朱棣也凑到近前,看着标注着大同、宣府、灵州、和林、捕鱼儿海等地名的标识,以及那些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只觉头皮发麻:“小叔公,这莫非是……万里江山,尽在盘中?” 徐达更是呼吸急促,作为一名宿将,他太清楚这样一件东西在军前议事、推演战局时有多么巨大的价值。 这比看枯燥的地图、听抽象的描述要直观千百倍。 他指着沙盘上贺兰山与河套地区,颤声道:“小叔叔,此物……此物真乃神奇!您是如何想到制作此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棋盘定北疆(第2/2页) 朱十八笑了笑,开口道:“闲着没事,根据早些年在外逃荒,然后在结合一些游记、地方志、商人手中的地图和道听途说的消息,自己瞎琢磨着做的,我姑且叫它沙盘。有了它,推演起兵事地理,确实方便不少。”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后世常见的军事工具。 徐妙清也是美目圆睁,她虽不通军事,但这沙盘的巧思与宏大,也足以让他感到震撼。 这小叔公的才智,当真是深如瀚海。 “好!好东西!”朱元璋连连赞叹,看向朱十八的眼神也更加灼热,“小叔叔真乃奇才!有此物相助,推演战局,如观掌纹。” 他心中已然决定,一会说什么也要将此物带走,哪怕用老四换!!! 朱十八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向沙盘,开始了他的讲解:“我们接着说。此次北伐的关键,在于击溃北元当前最有实力的两人,阿鲁台和脱火赤,你们看……” 他拿着木棍在沙盘上指着一处说道:“脱火赤部近年活跃于河套以北、贺兰山以西这片区域。而阿鲁台的主力,则盘踞在胪朐河至和林一带。” 有了沙盘的直观战事,朱元璋等人立刻就对朱十八所指的位置和战略态势有了清晰的概念,听得也更加入神。 “所以,要打,就不能按照他们预想的节奏来。” 朱十八的木棍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惊人的路线: “时间,我认为放在开春合适,冰雪初融,草料未丰,北元战马经过一冬,膘情未复,机动能力相对受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主帅人选和战略执行。” “主帅?”朱元璋追问,“若让小叔叔来选,当用何人?” 朱十八闻言,沉吟片刻道:“若论资历威望,徐达将军、汤和将军、傅友德将军等皆是不世出的名将。但此次北伐,如果是我选的话,主将不用他们。” “哦?小叔公为何不用这些老将?”朱棣忍不住问道,徐达也抬起眼,目光紧紧的看向朱十八。 “因为上一次北伐的教训。” 朱十八直言不讳道:“我不是说老将们不行,正因为他们太行了,经验太丰富,有时候临阵看到机会,可能会想着变通,去抓战机。” “但北伐这么大的事,动辄几十万人马,最重要的是上下同心,严格执行既定的方略,不能这里打一下,那里变一下。” “我听说上次北伐,好像就有一路大军因为求胜心切,稍微脱离了原定计划,结果吃了点亏。” 朱十八说的比较模糊,但徐达闻言,心中确是一震,这正是他当年反思的症结。 “所以如果是我的话,就会选一个既能干、又特别听话稳重的人当主帅。” 朱十八的棍子垫在沙盘上的西安附近,继续道:“比如,西平侯沐英,听说他在云南镇守,做事很稳妥,对陛下也忠心。” “那副将呢?”朱元璋继续问。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了笑:“而副将则需要胆大心细,擅长长途奔袭,能承受巨大压力。听闻燕王朱棣,年少时便跟随开平王常遇春历练,或可令其领一军,以为奇兵。” 朱棣闻言,眼中光彩大放!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第43章 还是叔公好 第43章还是叔公好 朱元璋闻言,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是小叔叔安排的,他也相信小叔叔不会害他。 随即朱元璋追问道:“小叔叔,方才您说了快、准、狠,又定了人选,具体的方略究竟如何?” 朱十八精神一振,既然开了头,他便索性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合盘托出,要不然说到正精彩的时候不说了,大侄子肯定跟他闹。 “此战核心目标,非是占地,而是歼敌主力,特别是击溃阿鲁台与脱火赤。他们一垮,北元短期内再无组织大规模南侵之力。” “而具体方略可分两步,实为两路大军,但他们目标一致,协同并进。” 朱十八的语速加快,木棍在沙盘上快速移动,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奔腾。 “这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由沐英为主帅,统领主力大军,兵力需精,至少十万精骑步卒混合。出西安,不走上次北伐的老路,照着西北而行,直扑灵州(今宁夏灵武)!” 朱十八将棍子重重落在灵州的位置上,继续道:“在此稍作休整,然后,选精锐骑兵,携带二十日的干粮,一人双马,从此急渡黄河!” 他手中木棍划过黄河:“渡河后,不要与之纠缠,立刻转向东北,翻越贺兰山!” 木棍沿着贺兰山的山势画出一道弧线。 “翻过山,便是漠南草原边缘,脱火赤部很可能就在这附近!将士们趁其不备,雷霆一击!此战的关键在于速度和出其不意,打一个时间差!” 沙盘上,那条翻越贺兰山的路线如此清晰,又如此大胆! 朱元璋等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铁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若此战成功,脱火赤溃灭,西翼洞开。” 朱十八的棍子挪到沙盘东边:“而这第二炉,燕王领五万精锐骑兵,明面上为押送粮草三十万石,实则出居庸关,过宣府,大张旗鼓,做出直捣和林姿态,阿鲁台那边必然分兵骚扰万全等地企图进行牵制。” “此时,第二路大军要做的就是……不要搭理他!” 木棍毫不犹豫的沿着胪朐河的河谷,一路向北,直指胡原:“主力全力北进,直扑阿鲁台的老巢胡原!” “阿鲁台见到牵制无效,老巢危急,西翼已失,他大概率会弃巢北逃,舍弃笨重辎重牛羊,携着家眷朝着捕鱼儿海方向远遁。” 朱十八的棍子垫在捕鱼儿海的位置。 “我军的目的,不在于是否追上阿鲁台本人,而在于驱散其部众,夺取其生存根本,就是大量的牲畜物资!也可令将士们轻装追击,沿途就食于缴获即可。” “最后!”朱十八的棍子扫向沙盘东南的辽东区域道,“待阿鲁台主力溃散,其羽翼兀良哈三卫必然恐慌。此时,就可分兵两万,数路并进,横扫兀良哈,彻底安定辽东之地!” “如此,西击脱火赤,中破阿鲁台,东扫兀良哈,三管齐下,北元核心失利必遭毁灭性打击!” 朱十八这一番讲解,清晰明了。 从战略时机的选择、主帅副将的搭配、两路大军的具体任务、进军路线、战术要点到后续扫荡,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却又逻辑缜密,可行性极高!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元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人死死盯着沙盘,脑袋里已经浮现出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画面。 良久,徐达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吐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还是叔公好(第2/2页) 他转过身,对着朱十八,郑重的深深一揖。 “小叔叔真乃神人也!此策之精妙,可谓是算无遗策,洞察敌我肺腑!翻越贺兰山,直捣胡原,弃重就轻,夺其根本……步步皆打在鞑子最难受的关节之上!尤其这不理睬万全的骚扰,全力北扑胡原的决断……非大魄力、大智慧者不可为。” 这一礼,徐达他行的是心服口服。 朱棣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拳头紧握,看向朱十八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战神偶像。 “小叔公,这沙盘,这战略,神了!简直神了!若真能如此,何愁鞑虏不灭!”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却亮的吓人,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他内心此刻也不是那么平静。 他的目光在沙盘和朱十八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那目光定格在沙盘之上。 随后,一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中升腾,再也无法遏制。 朱元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凑近朱十八,开口道:“小叔叔……嘿嘿,咱……咱和您商量个事呗?” 朱十八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大概有数了,挑了挑眉:“哦?大侄子又看上我这儿什么好东西了?先说好,琉璃配方已经给你了,再要别的可没那么容易。” “不是不是,”朱元璋连忙摆手,手指却指向了那巨大的沙盘,“是……是这沙盘。” “小叔叔,您看这沙盘做的如此精妙,山川河流,道路城池一目了然,不管是用来推演军国大事,还是路上行商,都是如虎添翼啊!您看……您这沙盘,能不能先借给咱用用?” “大侄子,说实话吧。”朱十八哪里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哎呀,真是啥都瞒不过小叔叔。咱想着吧,若是能将此物献给陛下,用于此次北伐的军前议事,那对将士们理解方略,鼓舞士气,该有多大助益啊!这可都是为了咱大明的天下百姓啊!” 朱十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哟,又来了?大侄子,你这是拿你小叔叔的东西,去给你们陛下表忠心、换功劳,都换出习惯来了是吧?现在怎么连我摆在书房里自己玩儿的沙盘都不放过了?” 朱元璋被他戳破心思,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也不否认,只是搓着手,眼巴巴的看着朱十八。 那模样,活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朱棣、徐达和徐妙清三人哪里见过朱元璋这副姿态,当即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都将脸别过去,尽量不让自己去看。 朱十八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拿走拿走。反正这沙盘也只是根据一些零散记载和传闻做的,未必完全准确,给你们做个参考倒也无妨。” “不过……大侄子,我可提醒你,这上面的路线、方略,都是我根据一些道听途说瞎琢磨的,仅供参考,真要打仗,还得靠陛下和前方将士们随机应变,可别把我给坑进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元璋一听小叔叔答应下来,顿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 “小叔叔放心,咱一定把话说清楚,这沙盘和方略,都是一位世外高人的推演,仅供陛下和将军们参考,决计不会牵连到您!” 朱十八失笑的摇了摇头:“行了,找人来搬吧。小心点,碰坏了我可不管修。” 朱元璋乐得几乎要蹦起来,连忙吩咐下人,小心翼翼的将那巨大的沙盘搬走。 第44章 沙盘震朝堂 第44章沙盘震朝堂 朱元璋几人带着沙盘从朱十八府上匆匆返回。 一路上,几人极少交谈,但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因为那巧夺天工的沙盘,以及依托沙盘推演出来的北伐方略,此时还如同惊雷在他们脑海中反复炸响。 一入皇宫,朱元璋立刻就下令紧闭宫门,同时一道道紧急的口谕传出宫去。 “传汤和、傅友德、李善长、汪广洋、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即刻入宫,武英殿候着!” “另,密召西平侯沐英,从西华门入,直接到武英殿后殿等候!” 朱元璋此刻换回了龙袍,与朱标、朱棣、徐达几人快速交流了几句,定下了商议的基调,便大步流星的走向武英殿。 朱棣和徐达也换上了正式朝服,紧随其后。 不多时,被召见的重臣们陆续赶到武英殿。 殿内气氛肃穆,众人见皇帝面色凝重,太子、燕王、魏国公皆在,心知必有关乎国运的大事发生,纷纷屏息凝神。 朱元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北元鞑虏近日又犯我大明边境,杀我大明百姓,掠我大明财货。此等行径,朕,忍无可忍!” 武将行列中,顿时响起一片请战之声。 朱元璋抬手压下,沉声道:“战,自然要战!但如何战,何时战,需有万全之策。前几次北伐,虽有斩获,未尽全功,教训深刻。”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徐达,而徐达面色沉静,微微垂首。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下一次北伐之策。” 朱元璋示意朱棣:“燕王,你将我们方才所闻之策,先与诸位爱卿说一说。” 朱棣应声出列,他早已将小叔公那番话反复咀嚼、消化。 此刻,他条理清晰的将小叔公提出的北伐战略核心,如明年开春、两路并进、奇正相合、目标直指阿鲁台与脱火赤两部等娓娓道来。 当说到主力翻越贺兰山突袭脱火赤,偏师不顾袭扰直扑胡原,驱敌夺资的战略构想时,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兵部尚书老成持重,首先提出疑问:“殿下,翻越贺兰山?此路艰险,大军辎重该如何通过?且如何能确保脱火赤部就在山后?若扑了空,大军孤悬,危矣!” 一位都督也皱眉道:“偏师直扑胡原,若阿鲁台不退,反而集结主力与我军决战,又当如何?粮道漫长,一旦被截,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汤和、傅友德也相继问出自己心中疑虑。 这些,也都是极为现实而尖锐的实在问题。 朱元璋看向朱棣,朱棣一时语塞,细节推演,毕竟非他所长。 这时,朱元璋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虑,皆有道理。然此策之精妙,在于全局统筹与出其不意。至于细节推演,地理验证……”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道:“毛骧!” 毛骧应声入殿。 “将东西抬进来!” 在众臣疑惑的目光中,几名力士小心翼翼的将一个蒙着厚布的巨大物体抬进了武英殿,置于大殿中央。 当厚布被掀开时,满殿哗然。 这玩意儿,正是朱元璋舔着脸皮从小叔叔那里要过来的沙盘的仿制放大版。 原版当然是用完之后还给了自家小叔叔啦。 老朱这个版本的沙盘比之朱十八的更大,用料更考究,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标识也更加清晰准确。 显然这是朱元璋回来后命能工巧匠根据各种典籍和现有地图紧急赶制出来的,虽不如朱十八原版那般富有艺术感,但军事用途要那么好看有啥用。 “此物,朕称之为沙盘!” 朱元璋走到沙盘旁,拿起特制的长杆道:“这沙盘可直观呈现万里江山、敌我态势于方寸之间。” 他亲自执杆,将朱十八的战略在沙盘上重新推演了一遍。 随着长杆的移动,翻越贺兰山的险峻与可能带来的突袭效果,直扑胡原的决绝与对阿鲁台心理的把握,两条进军路线的配合与最终横扫兀良哈的收尾,变得无比直观,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沙盘震朝堂(第2/2页) “贺兰山小路,朕已让人与边军斥候加倍探查,绘制详图。脱火赤部活动范围,亦有最新情报佐证。” 朱元璋的长杆点在几个关键位置,继续道:“偏师粮道,可分设中途不几点,并以游骑护卫。至于阿鲁台是战是逃……” 他冷哼一声:“据多方情报及对其人性格分析,其部众久无大战,人心思安,且西翼若失,他敢在胡原与我军倾力一战的可能性,不足三成。纵使其战,我偏师皆为精锐骑兵,进退自如,亦可纠缠待援,而届时主力军已破脱火赤,可挥师东进,形成夹击!” 朱元璋这一番话,结合沙盘的直观战事,顿时将许多大臣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沙盘的存在,让原本需要脑补的战略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观看,可以争论的具体布局。 “此策……此策是何人所献?竟如此老辣周全!”汤和一脸惊叹,眼中精光闪烁。 要知道,每次开作战会议,我们的皇帝陛下也就是提一个笼统的概念,其他的东西可都是要他们这帮臣子去补充的。 而这次,陛下竟然直接拿出了一套这么完善的作战策略,而且相当的详细,简直就是已经把饭喂到嘴边了。 李善长也随之点头附和:“看似行险,实则步步为营,深谙兵法虚实之要,更将敌酋心理、天时地利算到极致!献策者,真乃国士也!” 朱元璋暂时还不想透露这是小叔叔的点子,毕竟小叔叔真的是太全能全才了,还是低调点好。 朱元璋咳嗽一声,含糊道:“此事众爱卿就不用过问了。反正此策朕与太子、魏国公、燕王亦反复斟酌,认为可行。” “敢问陛下,计策已定,那此次北伐的人选……”李善长开口问道。 朱元璋就在等人开口问这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聆听的西平侯沐英身上:“沐英!” “臣在!”沐英出列,眼中带着沉稳与锐气。 “若以此策北伐,命你为征虏大将军,总督全军,自西安出,执行翻越贺兰山、突袭脱火赤之重任,你可能胜任?可能严格依策而行,不贪功,不冒进?”朱元璋语气严肃无比。 沐英单膝跪地,铿锵应道:“陛下信重,委以重任,臣沐英万死不辞!必谨遵陛下庙算,步步为营,如策而行,若有违逆,甘受军法!” “好!”朱元璋又看向自己的好大儿朱棣,“燕王!” “儿臣在!” “命你为左副将军,领偏师,出居庸,直捣胡原!你可能不顾沿途骚扰,心无旁骛,直扑敌巢?可能临机决断,抓住战机?” 朱棣激动的脸色发红,这一刻他不知等了多久,随即大声道:“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期望,纵有千难万险,必直捣黄龙!儿臣一切行动,皆以大将军节度与朝廷方略为准!” “徐达、汤和、傅友德!”朱元璋又点了几位老将。 “臣在!” “命尔等为参赞军务,协助沐英、朱棣,查漏补缺,稳守后方,总督粮饷器械,务必万无一失!” “臣等遵旨!” 就这样,一场足以影响国运的北伐战略,就在这武英殿内,依托朱十八的沙盘,初步定了下来。 之后详细的兵力调配、粮草筹备、情报支持、后勤路线等,还需要各部紧密协作,仔细规划。 与此同时,朱十八府上。 朱十八看着被送回来的沙盘,失笑的摇了摇头。 “跟这群当过兵的大老粗讲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动手将沙盘上的模型慢慢收拢, “他们估计也就是听个热闹。不过……即使我不说,朱元璋自己也能想出来,毕竟这个战略也是人家皇帝和大臣一起商量出来的。” 将模型收好,再吩咐安伯备好洗澡水,朱十八准备好好的放松一下。 第45章 遇大明战神 第45章遇大明战神 自从朱元璋在他这里听完北伐之策后,也是好多天没来看过他这个小叔叔。 这日朱十八闲来无事,独自一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畔。 河水粼粼,画舫如梭,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随风飘来,其间还夹杂着女子的笑语。 朱十八穿越前就对这条承载了无数文人墨客风流轶事的河流心生向往,来了大明后一直疲于生活忙着各种事情,今日才算得闲前来。 他正负手站在一座石桥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河景,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条画舫上去体验一下‘夜泊秦淮近酒家’,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 “这位兄台,独立桥头,观景不语,好雅兴啊!” 朱十八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正看着自己。 这公子生得面如冠玉,眉眼灵动,自带一股子风流倜傥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气质。 见朱十八回头,那公子笑容更盛,上前一步,颇为客气的拱手道: “在下李九江,冒昧打扰兄台清赏了,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李九江?朱十八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再仔细一打量对方那带点纨绔又透着精明的神态,一个在明史中鼎鼎大名,以‘战绩’闻名的称号瞬间蹦入脑海。 “卧槽!大明战神……李景隆?!”朱十八一个没忍住,低呼出声。 这话脱口而出,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清晰。 李景隆闻言一愣:“大……大明战神?” 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四个字如同仙乐灌耳,简直比夸他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还要舒坦百倍! 他李景隆自幼喜好兵书战策,常以名将自诩,虽然目前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战神’这个称呼……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这位陌生兄台,眼光何其毒辣,品味何其超凡! “哈哈哈!” 李景隆心花怒放,忍不住大笑起来,亲热的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道:“兄台!好眼光!当真是好眼光!李某……李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不过兄台这声‘战神’,真是叫到李某心坎里去了!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今日得遇知音,定要好好结识一番。” 朱十八看着李景隆那副激动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要是他知道这个战神是带引号的,不知是何感想。 随即朱十八面色恢复了镇定,拱手回礼:“在下朱十八,一介闲人而已。方才失言,还望李公子莫怪。” 这可是带领五十万大军‘武装旅游’,最终打开南京城门迎接燕王的传奇人物,朱十八心中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朱兄太谦虚了!”李景隆热情洋溢,“能一眼看出李某……呃,看出李某潜质者,岂是凡人?相逢即是有缘,朱兄可是也想领略这秦淮风月?巧了,李某正要前往揽月楼赴约,那里景致最佳,歌姬亦是绝色,不知朱兄可否赏光,让李某做东,你我二人把酒言欢,畅谈一番?” 朱十八正愁一个人去这种高消费场所有点肉疼,他现在虽然有点小钱,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见这位大明战神如此热情相邀,正好顺水推舟,笑道:“如此,便叨扰李公子了。” “哪里哪里!朱兄肯赏脸,是李某的荣幸!”李景隆喜不自胜,连忙引路。 两人来到秦淮河最为奢华气派的揽月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遇大明战神(第2/2页) 李景隆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亲自出来相迎,殷勤备至。 他们要了临河最好的雅间,点了珍馐美酒,又叫来几位色艺双绝的清倌人弹唱助兴。 凭栏远眺,秦淮风光尽收眼底。 耳畔吴侬软语,丝竹悠扬。 朱十八也放松了下来,真正体验了一把明代顶级娱乐场所的享受。 李景隆谈吐风趣,善于察言观色,虽然有些浮夸,但见识广博,尤其对京师各阶层人物、市井趣闻如数家珍,倒也让朱十八觉得颇有意思。 好在李景隆这次没有像大孙子当初那样,萌生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的可怕念头,让朱十八暗暗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两人谈兴愈浓。 李景隆感慨道:“朱兄见识非凡,言谈间每每有惊人之语,绝非池中之物。只可惜如今朝廷诸事繁杂,北伐在即,家父管的又严,这花钱……总有些束手束脚。” 李景隆连连叹气,言明了自己如今手头不算太宽裕。 朱十八心中一动,看着眼前这位大明战神,再想到他国公之子的显赫身份,一个既能赚钱又有点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随即他朱十八压低声音,对李景隆道:“李公子,我这儿倒是有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李景隆顿时来了兴趣:“是何买卖?朱兄快快讲来!” 朱十八看着身边的清倌人,声音压的更低道:“此乃……助兴雅物,有延年益寿,让人龙精虎猛之奇效的神画图册。” 都是风月场中老手,李景隆瞬间秒懂,开口问道:“神画图册?朱兄……究竟是何等神物?现在可有样本?” “我府上正好有几册。”朱十八道。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朱兄府上见识见识!若真如朱兄所言,这买卖,李某做了!” 李景隆酒意都醒了几分,迫不及待拉着朱十八就走。 两人当即结账离开了揽月楼,直奔朱十八府上。 进了书房,朱十八神秘兮兮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几本自己以前闲暇时凭借前世记忆绘制的彩色夏宫图。 这些画册装帧极为精美,远非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粗陋画本可比。 李景隆只是翻了几页,就兴奋的面红耳赤,啧啧称奇:“当真是神物!朱兄真乃神人!此等化工,此等……意境,李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买卖,绝对有得做!” 朱十八见他来了兴致,开口道:“此物定价,李公子看着办,反正目标客户是那些不缺钱的勋贵富商、文人骚客。我们可以分为上、中、下三册,先只卖上册,吊足胃口,待上册风靡,再推出中册,最后下册。如此,利益方能最大化。” 李景隆听得连连点头,拍案叫绝:“朱兄高见,就这么办!画稿由朱兄提供,印制、销售、打点各方,全包在李某身上!利润嘛……三七分账,朱兄七,李某三,如何?” 李景隆也深知这画册的核心价值,就是朱十八。 “五五分即可。”朱十八倒也不贪心,虽然画是他提供的,可销售渠道却是李景隆这个保护伞搞定的。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为盟,又详细商量了许多细节。 李景隆这才心满意足的揣着几本样书,兴冲冲的告辞,准备回去大展拳脚。 第46章 双美姻缘定 第46章双美姻缘定 几乎就在朱十八与李景隆在秦淮河相遇的同时,皇宫内的朱元璋,也收到了毛骧的密报。 “什么?小叔叔去了秦淮河?还……还跟李文忠家那个混小子李景隆混到一起去了?还进了揽月楼?” 朱元璋看着密报,表情十分精彩,先是错愕,随即是哭笑不得。 朱标在一旁也忍不住扶额:“小叔公他……终究是年轻气盛。不过,去听听曲儿,赏赏景,倒也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朱元璋冷哼一声,“都是李景隆那小子带坏的!好的不学!” 他立刻命人传曹国公李文忠进宫。 李文忠匆匆赶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将密报往他面前一丢,没好气道:“保儿啊,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带着咱小叔叔去秦淮河喝花酒!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李文忠拿起密报一看,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连忙跪倒:“臣教子无方,惊扰了老祖宗,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回去,打断了那逆子的腿!” “倒也不必打断腿。” 朱元璋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继续道:“小叔叔不知我等身份,只当是寻常交际。你回去好生管教景隆那小子,让他嘴巴严实点,若是漏了半点口风,吓着小叔叔,唯你是问!另外……警告他,别带小叔叔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听听曲儿可以,别的,想都别想!” “臣遵旨!臣明白!”李文忠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背已然湿透。 李文忠刚回到家,立刻命人将李景隆揪了过来,关起门就是一顿家法伺候,打得李景隆哭爹喊娘。 打完,李文忠才气喘吁吁的告知了自己这个傻大儿,朱十八的真实身份,那可是当今皇上的小叔叔,你的老祖宗! 李景隆当时就傻了,瘫在地上,如遭雷击:“小叔叔……陛下的小叔叔……那我该叫啥?太祖辈?这……这辈分算不过来呀!” 想到自己居然搂着老祖宗的肩膀称兄道弟,还打算一起卖夏宫图,李景隆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爹……爹……那现在怎么办?儿子……儿子已经告诉朱……老祖宗,儿子是国公之子了……” 李景隆哭丧着脸。 李文忠叹了口气:“陛下有旨,让你就当不知情!在老祖宗面前,你就是偶然结识他的李九江,其他的,一概不知!记住,管好你的嘴!还有,老祖宗若再有什么事情找你,你小心接着,办好差事,但决不可再带老祖宗去那些风月之地!否则,下次为父打断的就不只是你的腿了!” 李景隆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心中又是后怕,又是莫名的兴奋。 自己跟皇上的小叔叔合伙做生意,这事要是说出去,谁敢信? 又过了两日,朱元璋觉得是时候解决小叔叔的终身大事了。 便带着马皇后和朱标,再次来到朱府。 寒暄过后,马皇后温和的开口:“小叔叔,前几日家中伙计上街,说远远瞧见您在秦淮河边散心?可是觉得府中冷清,想出去走走?” 朱十八闻言,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去个秦淮河还被自家侄媳妇知道了。 随即他干咳一声,开口笑道:“让侄媳妇惦记了,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马皇后顺势道:“小叔叔年轻,多走走看看也是好的。只是我们做晚辈的,总惦记着您的终身大事。” 她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会意,接过话头继续道:“小叔叔,不瞒您说,咱最近啊,可是听到些风声。” “哦?什么风声?”朱十八好奇。 “就是关于您的婚事!” 朱元璋凑近些:“听说啊,陛下和皇后娘娘似乎对您的婚事……挺上心的。” “我这婚事,有啥可操心的。” 朱十八一脸懵逼,不知道他们在操心个啥? “嗨!您毕竟献上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虽然您不让提名字,但上位心里能没个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双美姻缘定(第2/2页) 朱元璋一副你懂的表情,继续开口道:“听说啊,陛下和娘娘觉得您人才难得,本想给你加官进爵,但大侄子我明确和陛下表示过,您没有为官的打算,所以陛下才没有赐下官职。” “但陛下与娘娘觉得您人才难得,又到了年纪,就想着要不给您指一门顶好的亲事。尤其是蓝家和徐家那俩姑娘,上头似乎也挺中意,觉得他们品貌才德,都配得上您。” 朱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叔公。外头也有些传言,说上头可能有意开恩,成全美事。只是这具体如何安排,还得看上头的旨意。” 马皇后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试探着问:“小叔叔,若是……若是上头真有恩典,允您同时迎娶沁怡和清儿两位姑娘,您……意下如何?可会觉得为难?” “啥?”朱十八这次是真的惊呆了,手里的茶杯差点都没拿稳。 “两……两个一起娶?!开……开什么玩笑。” 蓝沁怡和徐妙清,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能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现在告诉他可以一下娶俩? 这……这齐人之福,是他一个穿越者该想的吗?但内心深处的窃喜又是怎么回事? 震惊过后,现实问题也随之浮出。 朱十八冷静下来,为难道:“侄媳妇,大侄子,这……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按照规矩,妻妾有别,终须有个正侧之分。沁怡和清儿都是好姑娘,无论委屈了谁,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再说了,上头……真会开这样的先例吗?” 这才是朱十八心中最大的纠结。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心中早有计较。 马皇后闻言道:“小叔叔所虑甚是。寻常人家,确实如此。但小叔叔于国有大功,上头格外恩宠,破例也是可能的。” 她斟酌着用语,随后开口道:“听说,上头可能打算,让沁怡姑娘以正妻之礼进门,主持中馈。” “而清儿姑娘那边,上头也有打算,会给清儿姑娘一个更体面的出嫁名分,然后以平妻之礼,许给小叔叔。” “这样,两位姑娘在名分上都能得以保全,虽仍有细微差别,但大体可算并肩,不至于太过委屈。当然,这都是我们听来的,最终还是得看上头的旨意。” 马皇后这番话,给朱十八听得一愣一愣的。 朱十八只能在心中感叹,在封建时代,只要皇帝愿意开绿灯,很多规矩都是可以变通的。 最终,朱十八缓缓点头,对着朱元璋和马秀英感慨道:“若……若上头真能如此周全考量,恩典至此,我自然无不应允。只是,还需过问两位姑娘及家中长辈的意思,若她们二人不愿意,万不可用旨意强压人家。” 朱元璋闻言哈哈笑道:“小叔叔放心!蓝石和老徐那边,咱亲自去找他们,保证他们乐得比咱还开心。” “那两位姑娘的心意,咱也都清楚。至于上头,既然有了风声,想必很快就会有定论!小叔叔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离开朱府,朱元璋立刻召见徐达、蓝玉入宫。 当皇帝将双娶的最终方案告知二人时,蓝玉自然是喜出望外,女儿能做皇叔正妻,已是极好。 徐达更是感激涕零,陛下和皇后娘娘为了成全女儿,思虑甚多,如此恩典,徐家满门唯有誓死效忠以报。 其实身份还是次要,朱元璋考虑的,主要是自家小叔叔在朝廷的根基不够。 纵然小叔叔所献良策颇多,但没有自己的班底。 而整个朝中,适龄女子身份还能配得上朱十八的,着实不多。 朱元璋看着眼前两位老伙计,沉声道:“小叔叔才学通天,却无意朝堂。他与你们两家结亲,日后在朝野,也能多些依仗。你们,就是小叔叔在朝中的根基!” 蓝玉和徐达也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其中厉害。 当即单膝跪地,郑重抱拳:“臣等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而此时的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晚霞,心情复杂难言。 第47章 背痈病突发 第47章背痈病突发 婚事暂时定好,朱元璋心头一件大事总算有了着落。 回到宫中,他立刻召来礼部及一众相关官员,当面下达了筹备婚礼的旨意。 “这次的婚事,必须按照最高规格操办。”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肃然:“一应礼仪、规格、用度,皆需精心筹备,务求盛大隆重,要彰显出天家恩典与尊荣!” 礼部尚书朱梦炎心中忐忑,试探着问道:“陛下,不知……不知是哪位殿下大婚?臣等好参照相应仪制。” 在他印象中,适婚的皇子似乎都已经成家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问。尔等只需记住,此次大婚的主角身份尊贵无比,其礼制……就参照太上皇之仪斟酌办理,只可隆重,不可简慢。若办得好,朕重重有赏!若有半分差池,尔等自己掂量。” “太……太上皇之仪?” 朱梦炎以及在场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参照太上皇规格?那岂不是比太子大婚还要隆重数倍? 满朝如今,还有哪位宗亲能当得起如此礼遇? 众人心中惊疑万分,但见皇帝神色不容置疑,哪里还敢再多问半句,只得连连叩首,心中都打定主意,定要倾尽全力,将这桩神秘又无比尊贵的大婚办的空前绝后。 就在礼部为这突如其来的太上皇规格的大婚焦头烂额,开始疯狂翻阅典籍调配资源之时,一场意外悄然降临。 东宫之中,太子朱标正在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眼前发黑,竟直接昏厥过去,从椅子上滑落。 “太子殿下!” “快传太医!” 太子突然倒下,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朱元璋和马皇后闻讯,立刻赶来,只见朱标面色潮红,昏迷不醒,被小心翼翼安置在榻上,后背衣袍被解开,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中心已然鼓起,隐隐有化脓之势。 太医院院使、院判及数位精于外科的太医被火速召来。 一番紧张的诊视后,几位太医面色凝重,互相对视,眼中皆是忧惧。 “如何?”朱元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 太医院院使戴原礼跪地颤声道:“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所患,乃……乃是背痈。此症来势凶猛,乃热毒壅盛,气血瘀滞所致。眼下痈疽已成,毒势内陷……” “朕不管什么毒势内陷!”朱元璋直接打断了他,“你就说,能否医治?如何医治!” 另一位太医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背痈重症,古来棘手。” “通常之法,不外内服清热败毒之汤剂,外敷拔毒生肌之膏散,待其脓熟,再行切开引流。” “然,太子殿下痈疽部位险要,且观其势,毒热炽盛,一旦处理不当,恐毒邪走散,引发疔疮走黄,那便是……便是九死一生之局啊!” 那太医说到最后,声音已细若蝇蚊。 马皇后闻言,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宫女慌忙扶住。 朱元璋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看着榻上面容痛苦的爱子,又看看跪了一地束手无策的太医,一股狂暴的怒火与深切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背痈病突发(第2/2页)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上次的太子妃如此,现在的太子亦是如此!!!” 朱元璋一脚踹翻一名太医,暴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太医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朱标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就在这时,马皇后强自镇定下来,她深吸口气,走到朱元璋身边,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轻声道:“重八,莫急。太医们既无良策,我们……我们何不去问问小叔叔?” 朱元璋闻言,猛的抬起头,眼中的怒意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对啊!还有小叔叔! 他的小叔叔屡次创造奇迹,连亩产数千斤的祥瑞、一件万金的琉璃、足以定鼎江山的北伐良策都能信手拈来,或许……对这背痈也有办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对!对!找小叔叔!” 朱元璋再也顾不得其他,对朱棣和徐达丢下一句“看好标儿”,换好衣服便急匆匆跑出东宫,连龙撵都等不及,直接骑上快马,带着贴身护卫,朝着朱十八的府邸疾驰而去。 朱十八此时正在府中有条不紊的整理着他那些杂学笔记,忽然听到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伯惊慌的通报声:“老爷,老爷!朱老爷他……他家中出事啦!”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直接冲进书房,只见他发髻微乱,额角见汗,脸上虽然掩饰的极好,但也能见到急躁之色。 “小叔叔!快救救您大侄孙!”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朱十八被他吓了一跳:“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慢不得啊!”朱元璋急声道,“是您的大侄孙!他突然晕倒,大夫说是得了背痈,现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咱找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说……说恐怕凶多吉少!小叔叔,您见识广博,可有法子能救救您侄孙?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好!” “背痈?!”朱十八心头也是一紧。 他对医术了解不深,但背痈在古代的凶险他还是知道的。 背痈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严重的细菌感染引发的深层化脓性炎症。 但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一旦引发败血症,那死亡率极高。 朱十八瞬间也焦急了起来,朱标这倒霉玩意怎么现在就得了背痈呢?这不对啊! 而且他这个大侄孙对自己这位小叔公也一直恭敬有加,从未说自己年纪小就看轻自己,所以他不能见死不救。 但该怎么救呢?这年头也没有抗生素和抗菌之类的药。 想到此处,他就想到其他小说里的穿越者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手搓青霉素来解决问题的。 但是别逗了,他一个没有系统的普通人,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手搓出来,提纯、无菌、过敏测试每一项都是天堑。 但除了青霉素,难道就没有其他具有抗菌作用的天然药物了吗? 有了!大蒜素!朱十八脑中灵光一闪。 第48章 太子小命保 第48章太子小命保 大蒜素是从大蒜中提取的有机硫化合物,具有显著的抗菌消炎作用。 尤其是对金黄色葡萄球菌等常见化脓菌有效,而且制作相对简单,副作用也小的多! 虽然效果不如青霉素给力,但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不用想就是救命的神药! “大侄子,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朱十八定了定神,快速说道:“背痈说白了就是细菌……呃,是邪毒入侵,气血淤堵化脓。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抑制邪毒,防止它扩散入血。我这儿有个方子,或许有用。” 说着,他就铺开纸张,一边飞快书写,一边解释:“此方主药是大蒜,但需要特别处理。首先取来大量新鲜独头紫皮蒜,剥皮捣碎成泥,用双层细纱布包裹,用力挤压出蒜汁。然后,取我府上那种最烈的蒸馏酒,与蒜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静置一段时间,然后取其上层清液。此液我称之为‘蒜素清’,有极强的杀灭邪毒之效!” 朱十八笔下不停,将大蒜的选择、捣碎程度、取汁方法、与酒精的混合比例、静置时间、取用方法、以及如何用干净的棉布或羽毛蘸取蒜素清涂抹清洗痈肿周围及创口、如何少量内服以辅助消炎等步骤。 他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并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记住!” 朱十八写完后,将方子交给朱元璋,叮嘱道:“制作和使用过程中,务必尽可能的保持干净!” “就像之前治疗太子妃一样,所有用具全都用沸水煮过。蒜素清外敷时可能会有灼热刺痛感,这是正常反应,说明其有奇效。内服一定只能极小量,兑入温水或米汤中,且需观察是否有剧烈不适。” “此方我不敢说百分百奏效,但值得一试,总比干等着强!” 朱元璋双手颤抖的接过小叔叔递过来的纸,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圈儿都有些发红: “小叔叔……我……” “好了,还废什么话,赶紧去救我大侄孙!”朱十八直接将朱元璋推出书房。 朱元璋也不再多言,转身狂奔而出,上马疾驰回宫。 东宫内,马皇后、太子妃、朱棣、徐达等人正望眼欲穿。 见朱元璋回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朱元璋也顾不得解释,直接将方子塞给了戴原礼:“快!照这个方子,立刻着手制作!要快!所有器具都给朕用沸水煮透!” 有了上次太子妃的教训,这次太医们倒老实了不少,接过方子就开始立刻分工协作。 有的指挥宫人取来大量上等独头紫皮蒜,洗净剥皮,在严格清洗过的石臼中捣碎取汁。 又将朱元璋从朱十八那里带回来的烈性白酒,按照方子比例与蒜汁混合,置于干净瓷器中静置。 整个过程中,朱元璋亲自在一旁监督,要求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洁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床榻上的朱标已然昏迷,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背部的痈肿似乎又扩大了些。 终于,半个多时辰后,瓷器中混合液分层,上层析出些许清液。 太医们小心的用消过毒的银勺取出一部分,又按方子所言,先用少量在一位自愿试药的患轻微皮肤炎症的内侍手臂上涂抹测试,确认除轻微灼热外无剧烈不良反应后,才敢用于太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太子小命保(第2/2页) 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戴原礼颤着手,用煮过的洁白棉纱,蘸取那带着浓烈蒜味和酒气的蒜素清,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朱标背部痈肿的周围,并轻轻擦拭了痈顶已经有些许破溃渗液之处。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朱标似乎轻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但并未醒来。 涂抹完毕,众人屏息等待。 朱元璋紧握双拳,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 马皇后默默垂泪,紧握着儿子的手。 而太子妃、朱棣和徐达也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缓慢的如同凝滞。 就在众人的心越来越沉,几乎都要绝望之际,一直负责观察太子面色和呼吸的太医忽然低呼一声: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面色……潮红也稍退了。” 众人急忙上前细看。 果然,朱标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些许,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真的淡了一点。 虽然人还未醒,但那病症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 “有效!当真有效!” 戴原礼声音颤抖,难掩激动,自己等人的性命今天算是保下了…… 他再次仔细检查朱标背部痈肿,虽然红肿依旧触目惊心,但确实有所缓解。 “陛下,娘娘,这蒜素清竟真有抑制邪毒、防止其内陷走黄之奇效啊!太子殿下脉象虽仍沉数,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凶险躁急!真是天佑殿下,天佑大明啊!” 马皇后闻言,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朱元璋的手,哽咽道:“重八……标儿,标儿有救了!” 朱元璋反握住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面部终于稍稍松动,眼底深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被巨大的庆幸和后怕所取代。 “继续用药!” 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当即开口道:“外敷不可间断,内服也按方子所言,小心尝试。戴原礼,你亲自负责,一应事项,务必周全,不得有丝毫差错!” “臣遵旨!”戴原礼连忙应下,指挥太医们继续操作。 有了初步效果的鼓舞,众人也是精神大振,动作更加细致有序。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和徐达道:“老四,天德,你们在此协助太医,照看太子。有任何变化,即刻来报!” “儿臣、臣遵旨!”朱棣和徐达齐声应道,同样心中松了口气。 安排妥当,朱元璋拉着马皇后稍微走开几步,低声道:“妹子,标儿这里暂时稳定,咱得再去趟小叔叔那里,咱刚才那着急的模样估计也让小叔叔担心了。” “是啊,此次若不是有小叔叔,标儿就怕……重八,你去了要好好与小叔叔交代清楚,莫要让小叔叔担心。” 马皇后拉着朱元璋的手交待了一番。 朱元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东宫,再次翻身上马。 第49章 背痈引余波 第49章背痈引余波 夕阳斜照,朱十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手里捏着一块琉璃半成品对着光看着,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小叔叔!” 朱元璋这一声喊的是中气十足,与之前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十八闻声抬头,见是朱元璋,急忙放下手中物件儿站起身来:“大侄子?你怎么又来了?咱家大侄孙那边……” “稳住了!稳住了!” 朱元璋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道: “小叔叔您那方子真是神了!大夫们按方子制作,给老大用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呼吸就平稳了不少,背上的痈肿也没再继续恶化。” 朱十八闻言,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从你走后,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说着,引朱元璋在石桌旁坐下,又朝屋里喊道:“春香,沏壶茶来!就泡上次大侄子送的那罐龙井!” 侍女春香应声而去。 朱元璋打量着朱十八的神色,见他眼中有血丝,知道这段时间他定也是悬心不已,心中更添暖意,温声道: “小叔叔,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了。若不是您……” “打住!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朱十八摆手打断他,“再说了,我这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古书上看来的偏方,能管用也是老大福大命大。” “什么偏方,这简直是救命的神方!”朱元璋正色道,“大夫们都说了,这蒜素清能抑制邪毒内陷,若非如此,老大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朱十八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可别这么说。对了,后续用药要跟上,外敷内服都不能断。还有,千万要注意干净,所有用具必须沸水煮过,伤口周围也要保持清洁,最好每日也用煮过的细麻布蘸淡盐水轻轻擦拭……” 他将能想到的病症护理细节一一嘱咐着,朱元璋也听得仔细,频频点头。 这时春香端着茶上来,朱元璋接过茶盏,吹了吹热气,忽然想起什么,叹道:“说来也奇怪,这背痈之症,似乎专找体魄强健之人。老大平日里身子骨还算不错,竟也着了道。” 朱十八抿了口茶,随口应道:“这病啊,说白了就是细菌……呃,邪毒感染。跟体质强弱关系不大,主要是看有没有伤口让邪毒侵入,再加上平日饮食起居若不注意……”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朱元璋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小叔叔,怎么了?” 朱十八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大侄子,我刚才琢磨着……这背痈之症,恐怕不止老大会有。” “哦?”朱元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提到细菌感染,再加上饮食不注意,顿时就让朱十八想到了徐达。 这家伙也是因为得了背痈,还爱吃烧鹅,最后遭了此难。 现在正好借着这个引子,让大侄子提醒一下徐达。 朱十八压低声音,神色认真道:“我刚才偶有感应,总觉得朝中还有一位贵人,怕也会遭此劫难。” “哪位贵人?”朱元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背痈引余波(第2/2页) “徐达大将军。” 朱十八说的笃定,见朱元璋眼神微变,又补充道:“你想啊,徐达大将军常年征战,身上旧伤不少吧?这背痈最容易从旧伤处发作。再加上……” 他顿了顿,凑近些道:“我听说徐达大将军最爱一口烧鹅,是不是?” 朱元璋点头:“听说徐达确实好这口,每逢宴饮必点。” “这就对了!”朱十八饮了口茶继续道,“背痈这病,最忌讳的就是发物!烧鹅性热,最是催发毒邪。若是本就体内有邪毒潜伏,再吃这些东西,无异于火上浇油!” 朱十八说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叔叔的意思是……徐大将军也会得背痈?” “十有八九吧。”朱十八叹了口气,神色惋惜,“而且若真发作,恐怕比老大这次还要凶险。徐达大将军性子刚强,有病痛多半选择硬抗,等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寻医问药,可到了那时……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朱元璋也听得明白。 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茶烟袅袅。 徐达……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天德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战场上替他挡过箭,政事上也从未逾矩,知进退,懂分寸。 像蓝玉那群骄兵悍将,总想着揽权,徐达却从不会。 这样的兄弟,若真会因背痈而死…… 朱元璋心中有了决断,等回去后,就让太医也给徐达瞧瞧,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大侄子?想什么呢?”朱十八见他想的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朱元璋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着老大这次逢凶化吉,多亏了小叔叔,等病好了,定要带来给小叔叔好好谢恩!” “可别!”朱十八连忙摆手,“咱家不兴这个。等他好了,你带着他们几个来家里吃顿饭就成,我给他炖锅红烧肉补补。” “那感情好!”朱元璋大笑,“不过小叔叔,您这方子价值连城,您看……” 朱元璋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这种救命的东西如果能推广开来,那也是能活人无数啊! 朱十八看他那样子也知道这大侄子打的什么算盘,当即无奈的笑了笑: “这方子你可以献给朝廷,让朝廷推广下去。毕竟这东西若是推广开来,不管是百姓还是军队,都多了一份保命的手段。”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方子虽好,却也是治标不治本。真要减少疫病,还得从改善民生入手啊。让百姓吃饱穿暖,住处干净,饮水清洁。这些事,可比一两个方子要紧的多。”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感慨:小叔叔虽身在市井之中,但所思所想却处处为了江山社稷。这样的人物,怎能让他一直隐于市井呢。 “小叔叔说的是。” 朱元璋望了望天色,随后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侄子我得回府了。老大那边还需要照看,这几日怕是不得闲来看您了。” “正事要紧,快去吧。”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又叮嘱道,“让老大好生休养,别急着操心劳神。” 朱元璋重重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暮色四合,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50章 朱十八封侯 第50章朱十八封侯 朱元璋回到宫中时,已是华灯初上。 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朱标情况持续好转,已经能进食些米汤。 虽然人还虚弱,但脉象平稳,痈肿未再扩散。 戴原礼等人守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松懈。 朱元璋亲自去看了一眼,见儿子睡得安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日,朱元璋再未出宫。 不是他不想出宫,不想去小叔叔那里蹭饭聊天,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 朱标这一病,所有政务全都压到了他一人肩上。 虽然有了内阁,那些内阁学士们能处理大部分例行公事,但军国大事、官员任免、钱粮调度,这些事情仍需皇帝亲自决断。 乾清宫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这日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是亥时七刻。 朱元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本,忽然想起好大儿之前总劝他的话。 “父皇,国事繁重,您该多找些帮手才是。” “父皇,小叔公大才,若能入朝参政,定能解朝廷之忧。” 那时他只当儿子是替小叔叔说话,想为他谋个官职,并未当真。 要知道他朱元璋打天下时,什么事不是亲力亲为?批几本奏折算什么! 可如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有些出神。 这几日埋头处理政务,他竟时不时会走神,想起在小叔叔府上吃各种美食的日子。 甚至批折子时,遇到棘手的问题,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事儿若拿去问小叔叔,他会怎么说? “咱这是……被小叔叔养懒了呀。”朱元璋自嘲的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微凉。 再过些时日,小叔叔就要大婚了。 蓝家那丫头,徐家那姑娘,都是好女子。 小叔叔成家之后,也该立业了,朱元璋在心中盘算着。 北伐之策,小叔叔献的。 蒜素清神方,小叔叔献的。 精盐、香皂、琉璃、驿站改革、宝钞新制、内阁制度……哪一桩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这样的功劳,哪怕封个王都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拟旨:赐朱十八忠勇侯爵,食禄千五百石,赐京郊上等田庄三处,仆役百人……”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忠勇侯……这爵位对比小叔叔做的贡献是小了点。 但要是一下子封的太高,又怕朝臣非议,毕竟现在知晓小叔叔身份和功绩的人寥寥无几。 那就先以侯爵之位安置,日后再徐徐图之。 等小叔叔大婚之后,便是与他坦白身份之时。 到那时,他已是侯爵,又娶了蓝玉之女、徐达之女,在朝中也算有了根基,再公开皇叔的身份,也不会太过突兀。 此刻朱元璋想象着自家小叔叔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小叔叔究竟是震惊?惶恐?还是生气被骗了这么久? 以朱元璋对小叔叔的了解,怕是会先骂一句“卧槽”,然后追着他问“你真是朱元璋?”,最后可能还会捶他两拳,怪他瞒了这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朱十八封侯(第2/2页) 朱元璋收起思绪,将手谕交给值夜的内侍:“明日一早,送交内阁拟正式诏书。记住,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待时机成熟再宣。” “遵旨。”内侍领旨躬身退下。 朱元璋又慢悠悠来到坤宁宫,将打算说与马皇后听。 马皇后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重八,你想得周到。先封侯爵,赐田产仆役,让小叔叔有个安稳的根基。等大婚之后,再让他知晓身份,不至于太过突兀。” “妹子你也觉得可行?”朱元璋握住她的手。 马皇后温柔一笑:“小叔叔是通情达理之人。他虽不慕权势,但既已成家,总该有个名分。况且他献上的那些方略、方子,哪一桩不是大功?莫说封侯,封王都是应当的。” “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露出担忧之色,“等小叔叔知道了你就是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追着你打。” 朱元璋哈哈大笑:“那咱就让他打两下出出气!这天下,也就你和咱小叔叔有这待遇!不过妹子,你说小叔叔知道了,会愿意入朝帮咱吗?” 马皇后想了想,轻声道;“以小叔叔的性子,你若是强迫他做官,他定然是不乐意的。但若是请他帮忙,以家人的名义,打打感情牌,他定不会推辞。” 朱元璋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儿。所以咱想着,等坦白了,也不给他封什么实职,就挂个虚衔,平日里咱有难题了就去问他,他有好主意就告诉咱,你觉得咋样?” “这样最好。”马皇后含笑点头,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小叔叔的性子看似散漫,心里却是有大乾坤的。你以诚待他,他必以诚报之。” “妹子,你说咱是不是太贪心了?” 朱元璋忽然开口道:“咱既想让小叔叔帮咱,又不想拘着他。既想让他知晓咱的身份,又怕吓着他。既想封他高官厚禄,又怕朝野非议……” 马皇后闻言笑着说:“重八,你不是贪心,这是真心把小叔叔当成了家人。若是旁人,你一道圣旨下去,何须这般纠结?正因为在意,才会想得多。” 朱元璋转头看她,眼中露出一份感慨:“是啊……自爹娘走后,能让咱这般掏心掏肺的,除了你、标儿,也就小叔叔了。” “对了,重八,”马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打算何时让礼部正式宣旨?小叔叔的婚事定在三月,这封侯的旨意,是婚前宣还是婚后宣?” 朱元璋略微思索道:“婚前宣吧。有了侯爵身份,他大婚时场面也能更体面些。蓝玉、徐达那边,咱也会多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数。” “如此甚好。”马皇后点头道。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更鼓敲过三响,这才安歇。 而此时的朱十八府上,这家伙早已酣然入梦。 梦里,他正与朱元璋、朱标、朱棣一大家子人围坐吃饭,红烧肉的香气飘满院子。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他身旁,笑靥如花。 而院中那几株梅树,不知何时已开满了梅花。 红梅似火,白梅如雪。 来年春天,应该会更热闹吧。 朱十八在睡梦中,嘴角轻轻扬起。 第51章 人才李景隆 第51章人才李景隆 太子朱标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 蒜素清的神效在太医院众医官眼中近乎神迹,那背痈从最初的触目惊心,到如今红肿渐消、脓液渐净,不过短短五日光景。 虽然人还虚弱,需要卧床静养,但性命已无大碍。 戴原礼私下对同僚感慨:“若非此神药,殿下此次恐怕凶多吉少,我等也将万劫不复啊!制此药者,当真在世华佗,天降福星啊。” 这话传到朱元璋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想着:咱小叔叔何止是福星,那简直是咱大明的定海神针! 这日下午,张昺突然带着几个密封的木箱,悄悄进了乾清宫。 “陛下,”张昺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用锦缎包裹的物件儿,“这是琉璃作坊第一批成品,共五十件,全在此处。” 锦缎揭开,殿内顿时流光溢彩。 那些琉璃器形态各异,有通体透亮的花瓶,瓶身似有流水波纹。 有晶莹剔透的杯盏,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有雕成麒麟、仙鹤等祥瑞的摆件,栩栩如生。 还有钗环首饰,项链吊坠,样式众多。 最难得的,是这批琉璃器几乎没有任何气泡杂质,质地纯净的如同天然水晶,却又比水晶多了几分温润光泽。 朱元璋拿起一只杯盏,在手中细细端详,眼中光彩比那琉璃更盛:“好!好啊!张昺你办得好!这成色,这品相,比小叔叔那里的竟还隐隐强上几分。” 小叔叔? 张昺虽然不知陛下口中小叔叔是谁,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道:“全赖陛下洪福,以及这工艺详尽的方子。工匠们按图索骥,又经多次实验调整,方有今日成果。” 朱元璋将杯盏小心的放回锦盒,背着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问道:“张昺,依你看,这一件琉璃器,市面上能值多少?” 张昺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臣不敢妄言。但臣听说,西域胡商带来的一件上等琉璃瓶便价值百金。如今这等品相的琉璃,市面上从未见过,若是操作得当……恐怕千两黄金也是有人争抢的。” “千两……”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一件卖千两,五十件,便是五万两,还是黄金,若是换成白银,那就是整整三十万两! 而这还只是第一批,往后还能源源不断的产出。 精盐之利虽大,但终究是民生之物,后期产能彻底扩大之后,是要降低价格的。 但琉璃却不同,这是纯粹的奢侈品,专为收割那些勋贵富商的钱袋子而生。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情大好,当即下旨:“张昺,你即刻安排,将这五十件琉璃器秘密售卖。所得银两,八成入内帑,两成留给作坊运转及赏赐工匠。” “臣遵旨。”张昺应下,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朱元璋察觉,问道:“怎么?有何难处?” 张昺苦笑道:“陛下明鉴。若是售卖精盐,臣还能设法。但这琉璃器……臣这辈子的俸禄加起来,怕也买不起一件。让臣去寻买家、谈价格,实在……实在不知从何着手。” 他想了想,又道:“这等贵重之物,若找寻常商贾售卖,恐怕卖不出好价。若是寻勋贵富商,臣一个工部官员,平日里与这些人并无往来,贸然上门,反惹人生疑。”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说的在理。 张昺是实干之臣,让他督造还可以,但让他去和那些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打交道,确实难为他了。 “那你可有人选推荐?”朱元璋问道,“朝中可有既懂这些奇巧玩物,又熟悉勋贵圈子的官员?” 张昺想了半天,摇头道:“恕臣愚钝。懂得这些的,多半是……是那些纨绔子弟,或是平日里喜好奢靡的官员,正直清廉的官员,恐怕也不屑于此道。”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这话也点醒了他。 是啊,要找会卖琉璃的人,就得找个懂得吃喝玩乐、熟悉奢侈之物的。 可这样的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好官,至少在他朱元璋眼里不是。 他生平最恨贪官,见一个杀一个,但现在却要找个可能贪腐的人来办这事?那他娘的这钱最后进谁口袋都不一定了。 若是召集群臣集思广益,那琉璃作坊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勋贵们知道这琉璃是皇家所出,谁还敢买?那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我有钱,我贪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朱元璋摆摆手,“琉璃器暂存宫中,售卖之事,你不用管了,回去继续督造吧。” 张昺擦了擦汗,乖乖行礼退下。 朱元璋在殿中踱步,越想越头疼。 这事儿还真棘手。 既要懂行,又要可靠,还要能接触到那些有钱的勋贵富商…… 忽然,他脚步一顿,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 遇事不决,就找小叔!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的马车再次停在朱十八府门前。 朱十八正在院中摆弄几盆从皇庄移来的土豆苗,见朱元璋来了,紧张道:“大侄子,你不是说这几天不过来了吗?难道是我大孙的病恶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人才李景隆(第2/2页) “诶呦!没有没有!您别误会。”朱元璋急忙解释。 “您大侄孙现在好多了,都能下床走动了。”朱元璋说着,也不客气,自己拎了把竹椅坐下,“小叔叔,咱今天来,是有桩生意上的难事,想请教请教。” “哦?”朱十八来了兴趣,洗了手在他对面坐下,“说来听听。” 朱元璋便将琉璃器已经制成,却苦于无人能售卖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叹道:“小叔叔您是不知道,这事难就难在,既要懂这些奢靡之物,又要认识那些有钱的主顾。咱手底下那些人,要么老实干活的,不懂这些味道。要么……哼,懂的恐怕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十八听罢,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大侄子,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谁?” “大明战神李景隆啊!”朱十八笑道。 朱元璋一怔:“什么大明战神?” “咳咳,没什么。”朱十八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只是每次一想到李景隆就难免想起他这大明战神的绰号。 朱元璋则是眉头微蹙:“就他?” “对啊!就他!” 朱十八越想越觉得合适,继续道:“这李景隆不学无术是真的,但吃喝玩乐可是样样精通!而且这京里哪家青楼酒肆他没去过?哪个勋贵子弟他不认识?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上次跟他合伙卖那‘艺术画册’,你猜怎么着?短短几天,他就卖了八万多两!八万两啊!就凭他那张脸、那张嘴,还有他那圈子里的人脉。” 朱元璋自然也是从毛骧的密报中得知了自家小叔叔在卖那些有损斯文的玩意儿,但他能怎么办,卖就卖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那么个不正经的玩意儿,居然这么赚钱。 八万两……这李景隆,倒也还有些真本事。 “更难得的是,那小子卖了钱,居然全给我送来了,自己一分没留。最后还是我连哄带骗,硬塞给他三万两,他才肯收下。这小子虽然纨绔,但还挺讲义气,懂规矩。” 朱元璋冷笑,他李景隆要是不懂规矩才怪。但凡他敢留一分,就算他朱元璋不打断李景隆的腿,他老爹也得揍他一顿。 朱元璋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小叔叔这么一说……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当即吩咐站在一旁的安伯:“老安,你去一趟曹国公府,就说……就说朱老爷有请,让他家公子过来一趟。” 安伯领命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李景隆跟着安伯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佩玉,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进院见到朱元璋,他面色如常,上前拱手行礼:“朱老爷安好,朱先生安好。” 态度恭敬,却也不过分谄媚,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朱元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还算有点人样。 “九江啊。”朱元璋开口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有桩生意想托你办。” 李景隆连忙道:“朱老爷瞧您说的,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便是。” 朱元璋便将琉璃器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详细,连第一批五十件的数量、大致的样貌成色都交代详细。 李景隆听着,越听越是震惊。 等朱元璋说完,他强压心中激动,正色道:“朱老爷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这等稀罕物,京城那些勋贵富商见了,怕是要抢破头!” 随即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九江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琉璃器售卖,可否让晚辈全权操办?” 李景隆眼中闪着光:“就是定价、宣传、找买家、甚至如何吊胃口,晚辈都有些想法。若是信得过,一个月内,晚辈定让这五十件琉璃器卖出天价,且不露半点风声。” 朱元璋和朱十八对视一眼。 朱十八笑道:“大侄子,我看可以。” 朱元璋这才点头:“好,就依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来找咱。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景隆大喜,深深一揖:“谢朱老爷信任,晚辈定不负所托!” 此刻,李景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可是为皇上办事!办好了,不仅自己能得到好处,能在皇上心里形象大变,甚至连带着父亲脸上都有光!也省得那些人老说曹国公的儿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此事若成,看谁还敢小觑他李景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李景隆才告辞离去。 朱元璋看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忽然笑道:“小叔叔,您说李景隆这些花花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会不会是个人才?” 朱十八端起茶盏,悠悠道:“人才不人才的,不好说。但有些事,还真就得他这样的人来办。这世上啊,有人适合治国,有人适合打仗,有人……就适合吃喝玩乐,顺便把钱从有钱人兜里掏出来。”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小叔叔这话,精辟!” 琉璃售卖之事有了着落,朱元璋心中一块大石终是落下。 第52章 宫墙涌暗流 第52章宫墙涌暗流 李景隆得了差事,便如脱缰的野马般忙碌起来。 他先是托辞‘寻访古籍珍玩’,整日流连于京中各大酒楼茶肆、古董铺子,与那些勋贵子弟、富商巨贾偶遇闲谈。 言语间,总似有若无的透出些许风声: “我听说西域来了批稀世琉璃,成色比宫里的还好……” “江南那几个盐商,为了争一件前朝的琉璃瓶,差点没打起来。” “要我说啊,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流通。” 这些话七拐八绕,但最终都指向一个模糊的消息,有一批绝世琉璃即将现世,而且数量极少,价高者得,但非有门路者连见都见不到。 这吊人胃口的手段,李景隆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短短三日,京中上层圈子里就已经暗流涌动。 不少人家开始暗中筹措银两,就等着那‘绝世琉璃’现身的消息。 而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拱卫司的眼睛。作为锦衣卫的前身,拱卫司的情报能力还是不错的。 毛骧每日都将李景隆的行踪、接触之人、散布的消息整理成册,呈报御前。 朱元璋看罢,时常忍不住笑骂:“这混小子,倒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小叔叔这识人用人的本事,也当真了得。” 朱元璋放下折子,拿起下一份毛骧呈上来的密报,顿时脸上再没了半分笑意。 他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吕氏……她好大的胆子!” 朱元璋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毛骧垂首肃立,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朱元璋拿他出气。 密报上写得分明:太子侧妃吕氏,三日前召贴身侍女春黎入内室密谈半个时辰。 次日,春黎便以回乡探亲为由告假出宫,实则悄悄联络了宫外三名地痞,许以重金,命其寻机会教训一个叫朱十八的乡野村夫,最好能让他从此消失。 更令朱元璋震怒的是,毛骧顺藤摸瓜查下去,竟发现春黎之前就曾暗中接触过太医院的药童,极有可能与太子妃常氏产后血崩一事有关! 只是当时线索断的干净,拱卫司虽怀疑吕氏,却苦无实证。 “好……好一个吕氏!”朱元璋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害了咱的儿媳不够,如今还要害咱的小叔叔!她这是打量着,要把咱朱家的人一个个都除掉,好让她儿子上位?” 大殿内气温骤降。 毛骧的头垂的更低了:“陛下,是否将那春黎和三名地痞抓捕归来,进行审讯?” “不急。”朱元璋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眼中寒光闪烁:“抓一个侍女,能问出什么?吕氏既然敢做,必然已经想好了退路。那侍女若出事,她大可以推个干净,说是侍女自作主张。” “那……” “你就给咱盯紧了!”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如铁,“吕氏身边,加派暗卫,一举一动都给咱记下来。春黎那边,让她去联络,让她去安排,咱倒要看看,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朱元璋继续道:“毛骧,你给咱听好了,小叔叔府邸周围,增派三队暗卫,十二个时辰轮值。府中仆役、来往之人,全都暗中筛查。若咱小叔叔少了一根汗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宫墙涌暗流(第2/2页)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你毛骧,就提头来见吧。” 毛骧浑身一凛,单膝跪地:“臣遵旨!必保皇叔万全!” 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吕家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安生了?” 毛骧心领神会:“吕本近年虽无实权,但在文官中仍有些影响力。其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尤其与浙东文人往来密切。”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但毛骧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吕家,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东宫侧殿。 宫灯摇曳,将吕氏的身影打在墙上,拉的细长扭曲。 她坐在妆台前,手中捏着一支金簪,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灯芯。 镜中的女子容貌姣好,眉眼温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贤淑柔顺的妃嫔。 但只有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这温婉表象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春黎去几日了?”吕氏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一旁侍立的宫女低声答道:“回娘娘,三日了。” “三日……”吕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该有消息了。” 她放下金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冷意。 那个叫朱十八的乡野村夫,她查了许久。 此人来历不明,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唯一能查到的,便是他与陛下身边一位神秘的‘朱安老爷’关系密切,且精通医术。 吕氏查不到也属正常,毕竟关于朱十八的所有资料,都早就被老朱严密的管控了起来。 太子妃常氏产后血崩,就是此人献的方子救回来的。 “坏我大事……”吕氏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常氏若死,正妃之位空悬,她吕氏便有希望扶正。还有她那嫡长子朱雄英,若是也没了,届时,太孙之位唾手可得。 可偏偏,常氏活了下来。 不仅活下来了,还又为太子诞下一子,当真是气死她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朱十八所赐! “娘娘,那朱十八似乎与曹国公府也有往来。前几日,李景隆还去过他府上……”宫女小心翼翼道。 “李景隆?那个纨绔?”吕氏挑着眉。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也好。若那朱十八真出了事,李家那小子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就像是野猫踏过瓦片一样。 吕氏神色一凛,厉声喝问:“谁?!” 殿外值守的太监忙道:“娘娘,是只野猫。” 吕氏盯着窗棂看了片刻,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但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是错觉吗? 要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个暗卫,如同毒蛇般,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第53章 吕家终到头 第53章吕家终到头 皇宫里的暗流涌动,朱十八全然不知。 他此刻正坐在小院里,正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他左手拿着一张白净的帕子,右手握着一本书籍。 那帕子是蓝沁怡亲手绣的,上面绣的是并蒂莲花。 而那卷书则是徐妙清新抄的诗集,里头还夹着片晒干的红梅。 两女虽都未说什么,但那点欲说还休的小心思,朱十八岂会不懂? “这小日子,倒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他小心将手帕与诗集收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府门外,两名扮作货郎的拱卫司暗探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警惕的扫视四周。 而街头拐角,三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探头探脑,朝朱十八家方向不断张望。 为首的黑脸汉子低声问:“就是这家?” “没错,春黎姑娘给的地址就是这。”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过……大哥,我总觉得这府邸周围不太对劲。” “咋不对劲?” “说不上来……”瘦高个挠挠头,“就觉得好像被人盯着似的。你再瞧那俩货郎,在那儿转悠半天了,也不叫卖,就干杵着。” 黑脸汉子眯眼看去,果然见俩货郎守在府门不远处,虽然挑着担子,但腰背挺得笔直,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小贩。 他心头一凛。 能在京城地界混这么久,他多少有点眼力。 那俩货郎,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就是练家子。 而且不止他们,街对面茶馆二楼窗口,似乎也有人影…… “撤!”黑脸汉子当机立断。 “啊?大哥,钱不要了?” “要个屁!这趟浑水蹚不得!春黎那娘们儿怕不是坑咱们呢!这府邸……八成有官府的人盯着!”黑脸汉子压低了声音道。 另外两人闻言,心中一惊,赶紧跟着黑脸汉子悄悄退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货郎打扮的暗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 暗处,立刻有两道身影尾随而去。 一刻钟后,消息传到了毛骧耳中。 “跑了?算他们识相。继续盯着,看他们找谁复命”毛骧冷笑。 “是!” 随后,毛骧转身入宫禀报。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禀报,面上毫无波澜,只淡淡道:“哼,几个蠢贼还不算蠢!不过……那个春黎,该收网了。” “陛下,现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惊蛇?咱就是要惊她!不仅要惊,还要让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咱眼皮子底下!”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 随后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去,把春黎带进宫。记住,要隐秘,别让任何人知道。” 毛骧心领神会:“臣明白。” 当夜,春黎在回宫途中‘偶遇’一队巡夜的拱卫司校尉。 领头的校尉拦住她的去路,说是宫中前几日失窃了一件御用之物,奉命搜查所有出入宫禁之人。 春黎见状虽心中慌乱,却不敢违抗,只得任其搜查。 这一搜,便从她贴身荷包里搜出了几样要命的东西。 一张写有地痞姓名住址的纸条、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以及……一小包用油纸细裹着的灰色药粉。 “这是什么?”校尉捏着药粉,眼神锐利如刀。 春黎脸色唰的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那是奴婢在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校尉冷笑,“连同这银票、纸条,一并捡的?给我带走!” “大人!冤枉啊!奴婢冤枉~”春黎的哭喊声被迅速捂住,整个人被拖进一旁等候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消息传到吕氏耳中时,已是次日清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吕家终到头(第2/2页) “娘娘,春黎她……昨夜回宫途中,被拱卫司的人带走了。”宫女战战兢兢的禀报,声音都在颤抖。 吕氏手中那盏刚沏好的热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青瓷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而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为……为何?”吕氏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的发抖。 “说是……涉嫌谋害朝廷要员,还在她身上搜出了不明药物和银票……” 吕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谋害朝廷要员? 那朱十八一个乡野村夫,算哪门子的朝廷要员?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除非那朱十八,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百姓!难道他与陛下……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快……”吕氏猛的抓住宫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嘶哑继续道,“快去告知我父亲!就说……就说女儿怕是要大祸临头了,让他无论如何设法周旋一二!” 宫女慌忙退下。 吕氏独坐殿中,看着满地碎瓷和一地的茶渍,忽然凄然一笑。 她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从始至终。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怕是早已将她看穿,只等着她一步步走进罗网。 另一边的乾清宫偏殿。 毛骧躬身呈上一份刚出炉的检验文书:“陛下,太医院几位院判已连夜验过那包药粉。结果与之前太子妃产后所用汤药中查出的异物,系出同源。” 朱元璋接过文书,逐字看罢,面沉如水。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也没骂任何人,只是将那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同源’二字上轻轻点了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吕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今日一早,吕本便去了吏部尚书府上,闭门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随后又派人往浙东送了急信,应是给其门生故旧的。” “急信……怕不是要串联吧。”朱元璋冷笑。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渐亮的天色:“毛骧,你说这读书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怎么心就野成这样?以为靠着笔杆子、靠着联姻结党,就能左右朝局,谋夺国本?” 毛骧垂首不敢答。 “咱这些年,是不是对他们太过宽容了?”朱元璋像是在问毛骧,又像是在自问,“胡惟庸案才过去多久?就有人忘了疼。” 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传旨:即日起,拱卫司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吕本及其党羽所有动向。所有往来书信、人员接触,一律记录在案。但记住,先不要动他们,让他们跳,让他们串联。” “臣遵旨!”毛骧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次是要连根拔起了。 “至于春黎,好生给咱审!把她知道的所有事,特别是吕氏这些年做过的脏事,一桩一件,都给咱记清楚,明天这个时候咱要看到结果。”朱元璋开口道。 “是!” “还有,”朱元璋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朕手谕给太子,让他好生养病,东宫诸事,暂由太子妃协理。吕氏……先让她禁足,无旨不得出侧殿。” 这是要软禁了先。 毛骧双手接过手谕:“臣这就去办。” 朱元璋挥挥手,待毛骧退下后,才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朱十八府邸的方向,低声自语: “小叔叔啊,等你大婚之后,咱定要好好与你说道说道。这大明江山,这个家,离了你得散呐。” 第54章 硬气太子爷 第54章硬气太子爷 接下来的几日,朝野上下是异常的平静。 朱元璋也安安分分的在宫中批阅奏折,每日早朝不辍,下朝后便钻进乾清宫,一直忙到深夜。 那份勤勉,让朝中老臣们都暗自感慨:陛下虽年到五旬,可这精力却丝毫不减当年呐。 只有马皇后知道,自家丈夫这几日批折子时,时常会望着窗外发呆,嘴里偶尔嘀咕着:“小叔叔那儿的红烧肉……该炖好了吧?” 而太子朱标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 在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的悉心照料下,背上的痈肿已基本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太医用蒜素清继续巩固,配合温补汤药调理,朱标的气色也日渐红润起来。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晒进东宫殿内。 朱标在常氏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试着在殿中走了几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起前几日卧床不起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殿下小心。”常氏扶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无妨,”朱标微笑摆手,“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今日天气好,正好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常氏本想劝阻,但见丈夫神色坚定,也不再多言,只是细心为他整理衣冠,又命人备好软轿。 乾清宫外,朱棣风尘仆仆的从皇庄赶回来,正欲进去找父皇,就见到大哥到来。 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前:“大哥!你能下床了?!” “老四?”朱标也有些意外,“你怎的回来了?” “我回来禀报土豆和地瓜的长势,看大哥这气色,当真是大好了!小叔公那方子真是神了!” 朱棣咧嘴笑道,又上下打量着朱标。 说话间,三人一同入殿。 朱元璋正与户部尚书费震商议秋粮征收事宜,见朱标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板着脸:“身子还没好利索,乱跑什么?” 话虽严厉,却已起身走过来,让朱标在软榻上坐下。 费震见状,识趣的行礼告退。 殿内此时只剩自家人,朱元璋这才仔细端详儿子,见他虽消瘦了些,但精神尚可,这才真的放下心来,嘴上却还是道: “太医说了,你这病最忌劳神。既然能走动了,就在东宫好好养着,朝中的事不急。” 朱标笑道;“儿臣躺了这些日子,也该活动活动了。再说,总让父皇一人操劳,儿臣心中不安。” “咱习惯了,”朱元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朱棣,“老四,你方才说回来禀报庄稼的事?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朱棣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父皇,您是没瞧见,那土豆苗长得旺而不疯,齐膝不到的高度,茎粗叶茂却不郁闭。地瓜藤也爬的整齐,绿油油铺满田垄,藤蔓不打结,一看就是后劲十足的好长势。我们还按照小叔公说的法子施肥浇水,长势比寻常庄稼快了一倍不止呢!” 他越说越兴奋:“儿臣还特意挖了一株土豆苗查看,地下已经结了好些小土豆,虽然还没长大,但密密麻麻的,一株上少说也有十几个!等到秋收时,亩产四五千斤绝非虚言!” 朱元璋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好!这事儿你办的妥当!等秋收有了实打实的收成,咱就下旨全国推广!也好好奖赏你。” 朱棣得了夸奖,更是得意;“父皇放心,儿臣每日都盯着,绝不会出岔子!等这批土豆地瓜丰收了,咱们大明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朱标在一旁含笑听着,忽然道:“老四,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既要督管庄稼,又要练兵筹备北伐,怕是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吧?” 朱棣挠挠头,嘿嘿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其实还好。就是……” 他偷偷瞥了朱元璋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是有点馋小叔公做的红烧肉了。”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笑了。 朱元璋笑骂:“你这混小子,就惦记着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硬气太子爷(第2/2页) 虽然老朱骂着小朱贪吃,可他自己的喉头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常氏在旁听着,心中却是暗自吃惊。 她入宫多年,何曾见过陛下这般模样? 从前的朱元璋,永远是威严、勤政、不苟言笑的。 天不亮就起床上朝,深夜还在批阅奏折,一年到头都难得有片刻闲暇。 可如今……陛下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谈论起红烧肉这样的话题? 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朱元璋叹了口气,对朱标道:“标儿啊,你身子既然好转了,就赶紧好利索。你看咱都替你处理这么久的朝事了,咱也需要放松放松啊。” 朱标闻言,嘴角微抽。 这话他可太熟悉了。 自打父皇认了小叔叔,隔三差五就要往那边跑。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把朝政丢给他,美名其曰‘锻炼储君,为日后登基做准备’。 起初朱标还真信了,兢兢业业处理政务,生怕辜负父皇的期望。 可时间一长,他品出味儿来了,用小叔公的话说就是,这糟老头子坏的很,根本就是惦记去小叔公那里玩!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股叛逆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朱元璋,斩钉截铁道:“父皇,儿臣身子还虚着呢。太医也说了,这病需静养,不能劳神。” 朱元璋一愣:“所以呢?” “所以,”朱标理直气壮继续道,“朝政之事,还得劳烦父皇再操心些时日。儿臣想去小叔公府上小住几日,好生养病。这些日子,就辛苦父皇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常氏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这是在顶撞陛下?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朱棣也傻眼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待会儿父皇发火会殃及池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发怒,甚至他脸上还有一点……感动? 标儿他……他终于敢这么跟咱说话了! 从前那个温文尔雅,对父皇言听计从的太子,如今竟也会讨价还价了。 这时朱元璋忽然想起小叔叔说过的话:“一家人嘛,就该有啥说啥,藏着掖着多累。” 是啊,标儿能这般直言,不正说明他没把咱当外人,当皇帝,而是当成亲爹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朱标却已起身,对常氏道:“常姐姐,咱们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去小叔公府上。” 说完,就拉着常氏,转身朝殿外走去。 常氏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任由朱标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看向朱元璋,生怕下一秒陛下突然暴走! 可朱元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儿媳离去的背影,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这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有出息了!” 朱棣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父皇……您不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你大哥说的对,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是该好好养着。至于朝政……”朱元璋挑挑眉。 他顿了顿,忽然长叹一声:“咱就当……在替他顶几日吧,谁让咱是他爹呢。” 话虽如此,但朱元璋此刻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飘向了朱十八府邸的方向。 红烧肉啊……烧烤啊……火锅啊…… 朱棣见状,眼珠子一转,忙道:“父皇,儿臣也得回皇庄盯着庄稼了。若是无事,儿臣这就告退?” “滚吧滚吧!”朱元璋摆摆手,“记得替咱好好孝顺你小叔公!” “儿臣领旨!” 朱棣行礼退下,一出殿门,跑的那是比兔子还快。 第55章 太子爷蹭饭 第55章太子爷蹭饭 翌日清晨。 朱标与常氏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前往了小叔公家里。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朱十八府门前。 朱标在妻子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两人刚走到府门口,就闻到一股奇特的甜香。 像是蜜糖,又带着些许焦糊的烟火气。 “小叔公这是在做什么?”朱标好奇的问着门丁。 门丁恭敬的回道:“回少爷的话,老爷好像说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朱标笑道,随后便走进院内。 走进院子,香味更浓。 灶台前,只见朱十八正在不停的搅动着什么。 那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还熬着粘稠的琥珀色糖浆,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手持个木铲不停搅动,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叔公!”朱标唤了一声。 朱十八闻声回头,见是朱标,顿时眼睛一亮:“大侄孙?你来了!身子都好了吗?” 他将木铲交给一名侍女让她不要停继续搅拌,自己则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朱标:“嗯,看着气色是好了不少,但还得好好养着。这位是……” 说着,朱十八将目光转向常氏。 朱标忙道:“这是内子,您的侄孙媳妇。” 常氏盈盈一福:“见过小叔公。” “原来这就是历史上早薨的常氏?”朱十八心中暗道。 随后,他开口道:“好好好!侄孙媳妇快别客气,你这第一次来,叔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不多时捧着个锦盒出来。 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套琉璃首饰,分别是一支牡丹花簪,一对耳坠,一条项链,皆是孔雀绿色,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是叔公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就当见面礼了。”朱十八笑着将锦盒递给了侄孙媳妇。 常氏愣住了。 她虽贵为太子妃,宫中珍宝也见过无数,但这般纯净剔透的琉璃首饰却是头一回见。 更难得的是,这竟是小叔公亲手所制。 “这……这太贵重了……”常氏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拿着!”朱十八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了,这玩意儿就是沙子烧的,看着好看,其实不值钱。” 朱标在旁看着,心中温暖。 他知道小叔公说的轻巧,但这等品相的琉璃,若是放到市面上怕是价值连城。 小叔公对家人,从来都是这般掏心掏肺。 常氏捧着锦盒,眼眶微热。 入宫这些年,她收到的赏赐无数,却从没有哪一件礼物,是这般纯粹、不带任何算计的馈赠。 “多谢小叔公。”她郑重敛衽行礼。 “好了好了,快坐快坐。” 朱十八招呼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又想起灶上的糖浆,忙跑回去继续搅动。 朱标跟着走到灶边,好奇问道:“小叔公,您这是在熬糖?” “对,用地瓜做的。”朱十八一边搅动一边解释。 “地瓜还能制糖?!”朱标吃了一惊。 “能啊!地瓜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不仅能制糖,吃法也多了去了。”朱十八笑道。 他如数家珍般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除了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吃法,还有地瓜饼、地瓜奶球,就是用地瓜泥混上糯米粉,加点糖和牛乳,搓成小球蒸上一刻钟,软糯香甜。拔丝地瓜、糖醋地瓜丸子深受女人孩子喜爱。地瓜炖肉、地瓜粥,养胃又滋补。晒成地瓜干还能当零嘴儿,磨成地瓜粉能做粉条、凉粉……” 朱十八越说越起劲:“就连地瓜叶都能吃!蒜蓉清炒地瓜叶,清脆爽口是下酒好菜。地瓜叶炒虾仁,鲜香扑鼻。哦对了,地瓜还能酿酒,那酒香醇厚,比粮食酒还带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太子爷蹭饭(第2/2页) 这一大串菜名报出来,朱标听得目瞪口呆,肚子竟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常氏则在一旁掩嘴轻笑。 朱十八哈哈大笑:“饿了?正好!今天叔公就给你们做一顿地瓜宴,让你们尝尝鲜!” 说干就干,他熄了灶火,将熬好的麦芽糖盛进玻璃罐,洗净锅灶,便开始准备食材。 地瓜是朱十八之前亲自培育的,现在刚好收上来一些可以供他研究吃食用。 他将地瓜洗净去皮,一部分切成滚刀块,一部分蒸熟捣泥。 地瓜叶择洗干净,虾仁是刚让门丁去集市买回来的活虾现剥。 排骨剁成小块,各色调料一字排开。 朱十八系上腰裙(围裙),架势十足。 常氏本想帮忙,却被他拦下:“侄孙媳妇第一次来,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坐着,等着吃就行了!” 朱标倒是兴致勃勃的坐在灶边看着,眼中满是好奇。 只见朱十八先将蒸熟的地瓜泥与糯米粉、麦芽糖、牛乳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再搓成一个个小圆球,上屉蒸制。 不多时,一股奶香混着地瓜甜香便飘散开来。 接着起锅烧油,地瓜裹上薄薄一层淀粉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另起锅熬糖,倒入炸好的地瓜块快速翻炒,糖浆拉出晶莹的丝线,正是拔丝地瓜。 排骨焯水后,热油下入姜片,在将排骨放入翻炒,在加入酱油炒出酱香味,锅边在烹入白酒,倒入热水,加入其他调料炖煮二十分钟,最后加入地瓜在炖煮二十分钟即可出锅。 地瓜叶与虾仁清炒,蒜香扑鼻。 短短半个时辰,四道菜便上了桌。 金黄软糯的地瓜奶球,晶莹拉丝的拔丝地瓜,酱香浓郁的地瓜炖排骨,翠绿鲜香的地瓜叶炒虾仁。 “开饭啦!”朱十八擦擦手,笑呵呵的招呼着。 三人刚坐下,只见朱棣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小叔公!饭好了没?饿死我了……诶?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他今日在皇庄盯了一上午庄稼,特意赶回来蹭饭。 朱标笑道:“老四来的正好,小叔公做了一桌地瓜宴,快来尝尝。” 朱棣眼睛放光,也不客气,洗了手便坐下。 看着满桌菜式,他啧啧称奇:“小叔公,这些……全都是地瓜做的?” “都是。”朱十八得意的夹了一块拔丝地瓜给他,“尝尝,小心烫。” 朱棣吹了吹,咬下一口。 外层的糖壳脆甜,里面的地瓜软糯,热乎乎的化在嘴里,甜香满溢。 “好吃!”他含糊不清的赞道,又夹了颗地瓜奶球。 那奶球入口即化,奶香与地瓜香完美融合,甜而不腻。 常氏也尝了口地瓜叶炒虾仁,顿时眼睛亮了。 地瓜叶的清新与虾仁的鲜甜相得益彰,蒜香提味,竟是出奇的美味。 朱标更是每道菜都细细品味。 地瓜炖排骨里,地瓜吸饱了肉汁,软烂香甜。 排骨也炖的酥烂,与地瓜的甜味交融,别有风味。 “小叔公,从前只知地瓜能饱腹,却不知竟有这么多吃法。若推广开来,百姓餐桌又能添多少花样。”朱标感慨道。 朱十八摆摆手:“吃的东西嘛,就得变着花样来,毕竟人以食为天嘛。” 四人边吃边聊,院子里笑声不断。 常氏静静听着,看着丈夫与小叔公、四弟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泛起层层暖意。 在宫里,用膳是规矩,是礼仪,是食不言寝不语。 可在这里,吃饭就是吃饭,是家人团聚,是说说笑笑。 常氏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陛下和太子都这般喜欢来小叔公这里了。 这里有的,是宫里永远求不来的……人间烟火,家人温情。 第56章 村塾论治道 第56章村塾论治道 朱标在朱十八府上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他也见到了暂居此处的姚广孝。 两人交谈过几次后,朱标心中暗惊。 这和尚看似平和,可谈吐间却透着对天下大势的深刻见解,对朝政得失的敏锐洞察,更难得的是,其胸中似有经纬韬略,非寻常僧侣可比。 “小叔公府上真是藏龙卧虎,那位道衍师父,实有大才。”晚饭后,朱标私下对朱十八感慨。 朱十八饭后正在饮茶,闻言只是笑笑:“是有些本事。不过大侄孙啊,有才的人未必都想走正途,你往后用人时,得多留个心眼儿。” 这话说的含糊,朱标只当是小叔公的寻常嘱咐,并未深想。 他哪里知道,自家小叔公心里门儿清,这姚广孝日后可是要撺掇朱棣造反的黑衣宰相啊。 第四日清晨,用过早饭,恰巧徐妙清和蓝沁怡也来寻朱十八。 两女与朱标夫妇见了礼,朱十八便提议:“今日正好无事,你们不如随我回村里学堂看看。也好些日子没去了,也不知孩子们学的如何。” 众人自然无异议,一行车马便往城外朱十八原先的小村庄而去。 这学堂是朱十八搬进新府邸前就张罗起来的,他出钱修缮了村里的旧祠堂,置办了桌椅笔墨,又请了位落第秀才日常授课。 他自己得空时,也会回来给孩子们讲讲课。 如今他虽搬走了,但对村里的关照从未断过。 学堂照常开着,每月银钱按时送来,偶尔还会带些城里的新奇玩意儿给孩子们。 马车刚到村口,就有眼尖的孩童喊了起来;“朱先生回来啦!” 不多时,村长就领着十几户人家迎了出来,脸上都是真挚的笑。 朱十八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往学堂走去。 今日正逢姚广孝在授课。 这和尚倒也尽责,正拿着本《千字文》逐字讲解,声音温和,孩子们听的也很认真。 见朱十八一行到来,姚广孝合上书,含笑施礼。 孩子们也齐刷刷起身行礼:“朱先生好!”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对姚广孝道:“道衍师父辛苦,今日既然我来了,便给孩子们上一课吧。” 姚广孝闻言退至一旁,与朱标等人一同坐下旁听。 朱十八走到木质讲台前,看着下面那些稚嫩的面孔,心中忽悠感慨。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日咱们不讲四书五经,也不讲算数识字,咱们就聊聊……什么是‘治国’。” 这话一出,不仅孩子们懵懂,就连旁听的朱标、姚广孝等人都是一怔。 治国?这等话题,如何与孩童讲? 朱十八确是不慌不忙,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圆圈:“假设这是一个村子,村里有百来口人。要让大家日子过得好,该怎么办?” 一个胆大的男孩举手:“要有粮食吃!” “对!”朱十八点头,在圆圈里画上麦穗,“所以得有人种地,这就是‘农’。但光有粮食还不够,天冷了得有衣服穿,房子破了得修补,这就需要‘工’。” 他又画上了衣裳和房屋的简图。 “粮食多了,衣服有了,村里张三想要用多余的粮食换李四做的陶罐,王五想用织的布换赵六打的铁……这就有了‘商’。” 朱十八继续画上了交换的箭头。 “可要是有人偷抢了别人的东西,或者两家起了争执打起来,怎么办?” 孩子们齐声道:“找村长评理!” “没错。”朱十八笑了,“这就需要‘法’,需要有人来主持公道。而村长要管好村子,就得知道大家缺什么、需要什么,这就得‘听民声、察民情’。” 他讲的极慢,每说一句都配合简单的图画。 孩子们听的入神,就连最调皮的那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认真听讲。 朱标在旁听着,心中已掀起波澜。 这番道理看似浅显,却将农、工、商、法、政的关系说的透彻。 更难得的是,竟能让孩童们听懂。 朱十八又道:“治国就像……嗯,就像给人看病。一个村子、一个国家若是生了病,得先诊脉。看看百姓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冤屈无处诉。诊清楚了,才能开方子。” 他顿了顿,见孩子们似懂非懂,便打住话头:“好了,今日就讲到这儿。你们只需记住,将来无论做什么,种田也好,做工也好,读书做官也罢,心里都得装着‘让大家日子过好’这个理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村塾论治道(第2/2页) 课毕,孩子们行礼散去。 朱十八刚走出学堂,就被朱标等人给围住了。 “小叔公!您方才讲到诊脉开方,似乎未尽其意?这治国如治病的道理,可否再细说一二?”朱标眼神灼灼的看着朱十八。 徐妙清也轻声道:“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小女子听着,竟觉得比读那些治国策论更通透。” 蓝沁怡虽不懂政事,却也点头:“听着是挺有道理的。” 姚广孝双手合十,眼中精光闪动:“阿弥陀佛。朱施主这番村塾论治,可谓是大道至简。贫僧斗胆,也想听听后续。” 朱十八见众人如此,苦笑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深奥道理……” “小叔公莫要推辞!您方才所言诊脉开方,必是有所指的!”朱标竟有些急了。 朱十八无奈,只得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坐稳,众人围坐一圈。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诶,也罢,那我就再简单说几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所谓诊脉,不光是看税赋收了多少钱粮,更要看百姓脸上有没有笑容,市集里买卖是否兴旺,路上行人是否从容。若是百姓愁眉苦脸,市集萧条,行人匆匆……那这个国家定是病了。” “至于开方……”他顿了顿,“病有轻有重,方有缓急。若是重疾,比如外敌入侵、天灾肆虐,那就得下猛药,集中力量办大事。若是慢性病,比如吏治腐败、民生困顿,那就得慢慢调理,既要治标,更要治本。” 他扫向众人,语重心长:“最怕的,是把慢性病当成急症来治,乱下猛药。或者把急症当成慢性病,贻误时机。这其中的分寸,最考验为政者的眼光和定力。” 一番话说完,场中寂静无声。 朱标怔怔坐在那里,脑海中翻腾不息。 他想起这些年处理政务时遇到的种种难题,想起那些看似有理却总觉隔靴搔痒的奏对,想起父皇时而急躁而迟疑的决策……原来症结全都在此! 徐妙清低眉沉思,蓝沁怡似懂非懂却觉得厉害。 常氏则暗暗记下这些话,她虽为女流,却知这对丈夫何等珍贵。 姚广孝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只是那眼底深处,某种决心更加坚定。 回程路上,姚广孝寻了个机会与朱十八独处。 “朱施主,您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悲天悯人之心。如此大才,难道就甘心隐于市井,终老此生?”姚广孝压低了声音。 朱十八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和尚又动了心思。 “道衍师父,人各有志。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的。有家人,有朋友,能做点喜欢的事,还能帮帮需要帮助的人。至于什么天下大势、江山社稷……” 朱十八笑了笑,拍了拍姚广孝的肩膀:“太累。我这个人懒,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您啊,也甭劝了,劝了也是白劝。” 姚广孝默然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施主豁达,是贫僧着相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却未熄灭。 当然了,朱十八也没想过一两句话就打消姚广孝想搅动天下的念头。 晚间,朱标夫妇在房中私语。 “夫君,”常氏轻声道,“小叔公今日所言,妾身听着,竟觉得比那些翰林学士的奏对更有见地。他这般大才,若是……” “我又何尝不想呢。若能把小叔公接回去,何愁朝中不稳?只是小叔公性子洒脱,不慕权势,我和父皇也毫无办法。”朱标握着妻子的手,一脸苦笑。 他抬眸望向窗外,喃喃道:“不过,这样也好。有小叔公在,便如定海神针。他虽不在朝廷,却也处处影响着朝堂。” 翌日,朱标夫妇向朱十八告辞。 “这些日子叨扰小叔公了。侄孙身子已大好,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只怕老爹要惦记了。”朱标行礼道。 他说的委婉,朱十八却听懂了。 再不回去,只怕老朱该发飙了。 “哈哈哈!也好,回去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得空了再来,叔公给你们做好吃的。” 回宫路上,朱标一直闭目沉思,将这几日所见所闻、所听所感细细咀嚼。 而皇宫里,朱元璋正翻着毛骧新呈上来的密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吕家的网,也该收了。 第57章 毒妇终伏诛 第57章毒妇终伏诛 乾清宫。 朱元璋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拱卫司历时多日查实的吕家罪证,其中包含了: 与胡惟庸旧部暗中往来,收受贿赂,干涉地方官员任免。 第二份则是春黎的供词,其中详述了吕氏是如何指使她买通太医院药童,在太子妃常氏产后汤药中下毒。 而第三份……朱元璋的手都在颤抖。 那是太医院一名被收买的太医的供述。 “吕妃许臣千金,并以臣家人性命为要挟,命臣在皇后娘娘日常调理的方子中……加入寒凉之物,日久可致宫寒体虚。又命臣在皇长孙殿下幼时用药中……参入微量损及肺腑之药,长期服用会致体弱多病……”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那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桌面砸出个缺口。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毒妇!毒妇!她要害咱的妹子……害咱的雄英……她怎么敢的!”朱元璋咬牙切齿,声音低沉。 马皇后,那是与他相濡以沫三十年,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发妻。 朱雄英,那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孙,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而吕氏这毒蛇,竟要将他的至亲一个个咬死! 毛骧跪在下方,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此刻直面朱元璋,能切身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那是在战场上面对最凶恶的敌人时才会有的气息。 良久,朱元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太子回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至东宫。” “传太子。” 朱标踏入乾清宫时,便感觉气氛凝重。 父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没有转身,只是将声音低沉道:“那三份文书,你自己看。” 朱标上前,拿起文书。 第一份,他面色平静。 第二份,他眉头皱起。 当他看到第三份时,他手一抖,纸张飘落在地。 朱标缓缓转过头,看向老父亲的背影,声音颤抖:“父皇……这、这是真的?” “拱卫司查了多日,人证物证俱在。”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是朱标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痛心:“标儿,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置。她是你的侧妃,允炆是你的儿子。该怎么发落,你自己决定。” 朱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朱标弯腰捡起那份飘落的供词,又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常氏产后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母后这些年时常不适,想起雄英自幼多病……原来这背后都有这只黑手。 “儿臣……明白了。” 朱标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他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转身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润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 东宫侧殿。 吕氏正心神不宁的绣着帕子,针尖几次扎到手也浑然不觉。 春黎被抓已有数日,音讯全无,父亲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那种被无形罗网渐渐收紧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殿门忽然被推开。 朱标独自一人走进来,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殿下……”吕氏慌忙起身,心中却是一沉、 太子的笑容她可太熟悉了,那是他决定某件大事时,惯有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都退下吧。”朱标对殿内宫女太监挥挥手。 众人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吕氏强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身子可大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毒妇终伏诛(第2/2页) “好了。”朱标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吕氏依言坐下,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朱标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吕氏几乎要撑不住那故作镇定的表情时,他才缓缓开口: “春黎都招了。” 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吕氏的脸色唰的惨白,嘴唇哆嗦着:“殿、殿下……臣妾不明白……” “常氏的毒药,是你让春黎买的。太医院的那个张太医,是你用千金和他全家的身家性命收买的。” 朱标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想害死常氏,扶正自己。想在母后和雄英的药里做手脚,让他们体弱多病,日后好为你和允炆铺路。” 他每说一句,吕氏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毫无血色,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殿、殿下……”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只是太爱殿下,太想为允炆谋个前程……求殿下看在允炆的份儿上,饶臣妾一命……” 朱标静静看着她哭诉,眼中却毫无波澜。 许久,他轻声道;“允炆是孤的儿子,孤自会善待他。但你……”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绫,放在桌上。 “父皇将此事交给孤处置。孤给你体面,也给孩子留个体面。”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夜子时之前,你自己了断。对外,孤会说你突发疾病暴薨。” 吕氏怔怔看着那卷白绫,忽然凄厉的笑起来:“体面?哈哈哈……朱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胡惟庸案时,你杀的人少吗?那些剥皮萱草的酷刑,不是你亲手批的?” 朱标脚步一顿。 “是,孤杀过人,用过酷刑。”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如霜,“但孤杀的,是祸国殃民的奸臣!孤用的刑,是对付罪大恶极之徒!而你……” 他俯下身,盯着吕氏的眼睛:“你害的是孤的发妻,是孤的母亲,是孤的儿子!你动的是孤的家人!” ‘家人’二字,朱标说得极重。 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标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泣声。 乾清宫,朱元璋仍站在窗口等待。 朱标回来时,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淡淡道:“父皇,办妥了。子时之前,她会自尽。对外称疾病暴薨。” 朱元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标儿,你……” “父皇,”朱标忽然打断他,语气郑重,“此事,其实应该谢小叔公。” 朱元璋一怔,没明白这事怎么会和小叔叔扯上关系? 朱标继续道:“您可还记得,数月前小叔公就曾提醒过,说母后与雄英身子骨弱,需要好生调理?如今想来……若非小叔公那时提醒,您也不会特意让太医院换人给母后雄英诊脉。若继续由那张太医照料,母后和雄英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朱元璋浑身一震,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是啊……若不是小叔叔提醒,让他回来彻查,暗中换了太医,妹子和雄英恐怕早已…… 他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儿臣觉得,父皇该去看看小叔公。这些日子宫中多事,您也劳心劳力,该去散散心了。”朱标说道。 这话说的委婉,但朱元璋却听懂了。这是好大儿要回来处理政务,让自己好生歇几日啊。 “也好。咱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小叔叔了。标儿,这几日的奏折……”朱元璋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儿臣会处理,父皇放心去便是。”朱标躬身道。 朱元璋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望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朱标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天,注定了很多人会不安,会无眠。 第58章 笑谈天下势 第58章笑谈天下势 朱元璋踏进小叔叔府邸时,正好是晌午时分。 院中葡萄架下摆开了大桌,炭炉上架着铜锅,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旁边还有小烧烤架,肉串滋滋冒油。 朱十八系着腰裙正忙着调蘸料,未看朱元璋咧嘴笑道:“大侄子,今儿个咱们吃你最爱的火锅。还有这些烤串、炸鸡、薯条,保证你吃的停不下来。” 朱元璋看着一桌吃食,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他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炫:“那咱可不客气了!” 这一顿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朱元璋左手抓烤串,右手涮羊肉,嘴里还塞着炸鸡,吃相豪迈。 朱十八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时不时给他添料倒酒。 吃的正尽兴时,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大侄子,问你个事儿……你对当皇帝怎么看?” “噗……咳咳咳!”朱元璋一口羊肉卡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捶胸顿足好半天才顺过气儿来。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朱十八,声音都变了调:“小叔叔!你、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要……要造反?!” 朱十八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摆摆手笑道:“我造鸡毛反?好好的日子不过,造那玩意儿干什么?” 朱元璋这才缓过神来,知道小叔叔是随口闲聊,并非真有异心。 但他心里又起了好奇,小叔叔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造反当皇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元璋喝了口酒压惊,顺着话头往下说:“不过小叔叔既然提了……皇帝咱是不想了。那您说说,咱要是想当国公,有啥门路?” 朱十八闻言无奈的笑了笑,这大侄子的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当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我给你分析分析的架势。 “这事儿啊,就得从当今朝廷的局势说起。你听完给你捋捋……”朱十八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朱元璋也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你看啊,当今陛下有太子,太子有嫡子,这继承顺序明明白白。但……” 朱十八顿了顿,“万一,我是说万一……皇后娘娘和皇长孙有个三长两短,之后太子若也发生啥意外……那这大统该传给谁?” 朱元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还有其他儿子啊。” “其他儿子?”朱十八掰着手指头数着,“诶。咱就说那秦王,性子暴戾,在封地名声也不太好。那晋王,倒是比秦王强一些,燕王……” 说到朱棣,他顿了顿,继续道:“燕王其实不错,有勇有谋,手腕也硬,是众皇子中最像陛下的一个。但正因如此,陛下反而不会选他,因为太像了,容易生出别的心思。” 朱元璋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所以啊,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陛下只能从太子的子嗣里选。皇长孙若不在了,就只有侧妃所出的朱允炆能继承大统。朱允熥年纪太小,撑不起江山。” “而要是定了朱允炆,陛下就会担心,这孩子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比如蓝玉,他是坚定的太子党,要拥立也是拥立太子一脉的嫡系。朱允炆不是常氏所生,就算没有朱雄英,蓝玉也只会拥立朱允熥。这样一来,朝堂必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笑谈天下势(第2/2页) 朱元璋眼神渐冷,但没有打断小叔叔的话。 “为了朝堂稳定,陛下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除掉这些可能不服管束的悍将,为朱允炆扫清障碍。” 朱十八叹了口气:“而朱允炆那性子……等陛下不在了,他肯定会削藩。这一削,必起刀兵。”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灼灼:“而众藩王中,唯一有可能靖难成功的,只有燕王朱棣。”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烤串的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朱元璋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神色变换不定。 良久,他才沉声问道:“小叔叔,那如果……皇后、皇长孙、太子都没事呢?” “都没事?那其他皇子肯定老老实实的,不敢有半点心思。毕竟太子的手腕,可比他们强太多了。有太子在,大明江山稳如泰山。” 朱元璋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心中那块大石也落了地。 是啊,只要妹子、雄英、标儿都好好的,哪来那么多万一? 吕氏那毒妇已除,太医院的隐患也清了,而且还有小叔叔在,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朱元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笑道:“小叔叔说的在理!不过造反什么的,咱可没那心思。现在这日子就挺好,有吃有喝,偶尔还能帮陛下办点事,够自在。” “就是嘛!当皇帝多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操心的事一大堆。要我说,还不如当个富家翁,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两人碰杯,相视大笑。 只是朱元璋笑过之后,眼底深处却藏了丝异样。 燕王……老四…… 这小子,真有那么大的心思?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毛骧。” “臣在。” “燕王最近在做什么?” 毛骧开口道:“燕王殿下近日多在皇庄督管土豆地瓜,偶尔去军营练兵,筹备北伐之事。并无异常。”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朱元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熙攘的市井,脑中不断想起小叔叔说的那句…… “有太子在,大明江山稳如泰山。” 他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是啊,有标儿在,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老四那小子,是该敲打敲打了。 明日就传他进宫,问问庄稼的事,顺便……看看他有没有长歪。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已经开始琢磨用什么趁手的玩意儿‘教育’一下儿子了。 而此时的朱十八,正哼着小曲儿喝着茶,吃着侍女剥的水果,好不自在。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番闲聊,即将给他的好侄孙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第59章 治理黄河难 第59章治理黄河难 乾清宫偏殿,朱棣跪在地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刚从黄庄被急召入宫,原以为父皇是要问庄家长势,没想到一进门,就感受到殿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御案前,良久不语。 “父、父皇……”朱棣试探着开口,“儿臣近日督管庄稼,土豆地瓜长势极好,秋收时定能……” “老四,你跟咱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当皇帝?”朱元璋忽然打断他,声音平淡的令人心慌。 轰的一声,朱棣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 他猛的抬头,对上朱元璋转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儿臣不敢!”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砰砰磕头。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大哥是储君,儿臣……儿臣只愿为大哥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他磕的极重,额头很快见了红。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又道:“若是……你大哥不在了,这皇位传给你,你可愿意?” 朱棣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父皇!大哥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就算……就算真有不测,那不是还有雄英呢吗?儿臣定会竭尽全力辅佐侄儿,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若是允炆登基呢?你心里可服气?”朱元璋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话老朱问的刁钻。 朱棣顿时呆愣在原地。 是啊……若是雄英登基,他自然心服口服,那是大哥嫡长子,名正言顺。 他会像辅佐大哥一样,辅佐雄英。 可若是允炆……那个性子绵软,被吕氏教得有些狭隘的侄儿? 他这一瞬间的迟疑,尽数落在朱元璋眼里。 “好……好的很。”朱元璋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朱棣遍体生寒。 只见朱元璋解下腰间玉带,握在手中掂了掂:“看来小叔叔说的没错,你这心里……还真有点想法。” “父皇!儿臣冤枉啊!”朱棣急了,刚要辩解,那玉带已经带着风声抽了下来。 啪! 第一下抽在肩头,锦衣裂开了一道口子。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没有……”朱棣不敢躲,只能硬挨这顿打,嘴里不住的求饶。 “没有?那你刚才迟疑什么?” 朱元璋手下不停,啪的又是一下:“是不是觉得允炆镇不住你?是不是觉得这江山,你也坐得?”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朱棣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父皇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些要命的话? 又是几记狠抽,朱棣背上已是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朱标急匆匆进来,见状连忙上前拦住:“父皇息怒!老四犯了什么错,您慢慢教训就是,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朱元璋被朱标拉住,喘着粗气瞪着朱棣:“你问他!问问他心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朱标转向朱棣,眼神询问。 朱棣哭丧着脸:“大哥,我真没有……父皇突然问我想不想当皇帝,又问若是您不在了……我、我吓都吓死了,哪敢有什么心思?” 朱标闻言,心中了然。 他扶着朱元璋坐下,温声道:“父皇,老四的性子您还不清楚?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他若有异心,早露马脚了,何须等到今日?” 朱元璋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朱标又对朱棣使眼色:“还不快跟父皇认错?” 朱棣连忙跪正:“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日后定更加谨言慎行,一心辅佐大哥,绝无二心!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见他赌咒发誓,朱元璋这才将玉带扔到一旁,冷冷道:“滚回去看好你的庄稼!土豆地瓜若有半点闪失,咱还揍你!” “是是是!儿臣遵旨!”朱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出殿外。 一出宫门,他才长舒一口气,摸着火辣辣的后背,心里那叫一个委屈,这顿打挨得莫名其妙。 不行,得去找小叔公,弄点好吃的安抚安抚受伤的心灵…… 殿内,朱标给朱元璋倒了杯茶:“父皇,您今日怎的突然试探老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治理黄河难(第2/2页) 朱元璋接过茶,将之前在朱十八那里听到的话简单说了,末了叹道:“小叔叔说的有鼻子有眼,咱心里不踏实,就试试老四。” 朱标听完,摇头失笑:“父皇多虑了。小叔公那番话,说的是万一。可如今母后、雄英、儿臣都好好的,哪来那么多万一?再说了,老四自从跟着小叔公学种地、学做人,心思比以前纯粹多了。您没见他现在,提起庄稼比提起打仗还来劲吗?” 朱元璋想想也是,老四最近确实踏实不少,眼里少了从前的野性,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叔叔真是咱朱家的福星。若不是他,吕氏的毒计怕是已经得逞。若不是他,老四怕是真会长歪。若不是他……”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开封府封丘县黄河决口,兰阳、封丘等地遭灾,洪水冲毁民居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秋粮绝收!” 朱元璋腾的一下站起来:“何时的事?灾情如何?” “三日前决口,如今也淹了五县之地。地方官奏报,淹死的百姓尚在统计,但流民已有数万之众……” “传旨!”朱元璋面色铁青,“即刻召六部堂官、内阁学士,奉天殿议事!” 奉天殿内,气氛凝重。 工部尚书先禀报了黄河历年水患情况,户部尚书盘算了国库能拨出的赈灾钱粮。 几位阁老爷各抒己见,但说来说去,无非是‘拨款赈灾’‘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老三样。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听着这些陈词滥调,眉头越皱越紧。 待众臣说的差不多了,他起身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是治标之策。可黄河年年决口,年年赈灾,百姓年年受苦。朝廷拨了多少钱粮,修了多少堤坝,为何总不见效?” 殿内一静。 一位老臣出列道:“太子殿下,黄河水患自古有之,非人力可抗。能及时赈济灾民,已是朝廷仁政……” 朱标打断他,语气少见的严厉:“仁政?让百姓年年担惊受怕,年年家破人亡,这算什么仁政?真正的仁政,是根治水患,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儿臣认为,此次赈灾之后,当集全国之力,根治黄河水患。此患不除,中原永无宁日。”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但面上仍沉声道:“太子说的在理。可黄河绵延数千里,水势汹涌,如何根治?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治理黄河?谈何容易!历朝历代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哪一朝真正治住了? 朱标看着沉默的群臣,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事难,可再难,也得做。 忽然,他心中一动。 若是小叔公在……他会怎么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朱标定了定神,对朱元璋道: “父皇,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决。儿臣建议,先全力赈济灾民,同时命工部、户部、钦天监协同,详查黄河水情地理,拟定治河方略。来日朝会,再议具体章程。” 朱元璋点头:“准奏。传旨:即日起,免去受灾县三年赋税,开河南各府粮仓赈济。命工部尚书王虎直为钦差,即日赶赴河南督办事宜。” “臣遵旨!” 待众人散去,朱标才对着朱元璋说道:“父皇,其实儿臣觉得倒是可以去问一下小叔公的意见。” “标儿,你还真当你叔公是全知全能啊。” 对于朱标的话,朱元璋虽然心中也很认同,但总是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前已经献上许多利国利民的良策。 后来又提出北伐那等老成的战略基调,现在还让他梳理黄河? 朱元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小叔叔难道还真什么都会不成? “父皇,即使小叔公不会,我们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也是好的嘛。毕竟……小叔公做的吃食,太勾人馋虫了。” “哈哈哈!好啊标儿,原来你也惦记上了你小叔公的吃食……” 夕阳余晖下,这父子二人竟不再商讨治理黄河,反而争论起朱十八哪道吃食最好吃…… 第60章 惊人治河策 第60章惊人治河策 去往朱十八府邸的马车上,朱元璋心情颇好,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父皇,您就这么笃定小叔公不会治河?”朱标忍着笑。 “那当然!小叔叔是厉害,但治河这等事,需要实地勘察,需要水利经验,还需要懂得土木工程……他一个年轻人,再聪明也总有个限度吧?咱这次赢定了。”朱元璋得意道。 马皇后在一旁无奈摇头:“你们父子俩,一个皇帝一个太子,竟为这等事打赌,传出去像什么话。” “妹子你不懂,咱这是给标儿一个历练的机会。他若输了,处理一个月政务,正好锻炼锻炼。”朱元璋笑道。 朱标也不恼,只笑道:“儿臣倒觉得,小叔公或许真有办法。他那些奇思妙想,哪一次不让人吃惊?”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朱十八正在院中捣鼓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弄的满身灰。 见朱元璋一家三口来了,他拍拍手站起身:“哟,今天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大侄子,侄媳妇,大侄孙,快坐快坐。” 众人落座,春香端上茶点。 朱元璋喝了口茶,装作闲聊般开口:“小叔叔,最近听说黄河又闹水灾了,开封府那边淹了好几个县,百姓流离失所,真是造孽啊。” 朱十八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我也听说了。黄河年年泛滥,每次都得死不少人,毁不少田地。朝廷年年赈灾,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朱标接话道:“可不是嘛,我们刚才还在说,这黄河水患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根治?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马皇后轻叹:“是啊,若能治住黄河,中原百姓不知能少受多少苦。” 朱十八沉吟片刻,忽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朱元璋激动的瞪大了眼睛。 朱标也是眼前一亮:“小叔公真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需要下大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朱十八站起身,带着众人来到沙盘前,顺手抓了把沙子,在盘中堆出蜿蜒的曲线。 “你们看,黄河之所以年年泛滥,根本原因有三。” 他边堆沙子边说:“第一,上游水土流失严重,导致泥沙太多,河水含沙量高。” “第二,中下游河道淤积,河床抬高,成了地上河。” “第三,提防年久失修,汛期水大就容易决口。” 这番分析见解扼要,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小叔叔对黄河的了解,竟比工部那些官员还要透彻。 “那该如何治理?”朱标急切的问道。 朱十八不紧不慢,拿起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要治,就得系统治理,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先说上游。” 他在沙盘高处点了点,继续道:“得植树造林,保持水土。可以颁布政令,鼓励百姓在荒山种树,官府提供树苗,种活了还有奖励。树根能固土,树叶能蓄水,这是长远之计。”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点头。 “中游,要修水库,建水坝。汛期蓄水,旱期放水,既能调节水量,又能沉淀泥沙。不过这个工程大,需要仔细勘察选址,不能乱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惊人治河策(第2/2页) “最后,下游最关键。要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但现在的筑堤方法有问题。就是只顾加高,不顾加固。黄河泥沙多,堤坝要用特殊材料。” “哦?什么特殊材料?”朱标开口问道。 朱十八转身指向刚才捣鼓的那堆灰白色粉末:“我正在试一种新材料,叫水泥。就是用石灰石、粘土煅烧研磨而成,加水搅拌后能硬化如石,坚固无比。利用水泥筑堤,再混入碎石,修成梯形断面,堤坝就能又坚固又抗冲刷。” 朱元璋听的目瞪口呆。 水泥?梯形断面?这些词他闻所未闻,但听小叔叔说的头头是道,竟也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朱十八继续道:“还有,现在的黄河只有一条主河道,水大时全挤在一起,不决口才怪。可以在下游开辟分洪河道,汛期时分流一部分洪水,减轻主河道压力。” 他在沙盘上画出几条支流:“这些分洪河道平时还能灌溉农田,一举两得。” “最重要的,”他放下树枝,正色道,“治河不能只靠官服,要发动百姓。可以设立河工税,但不是收钱,而是让沿河百姓每年出一定工日参与修堤浚河。干了活,官府管饭,还能免部分赋税。这样既能解决了劳动力问题,也让百姓觉得这河堤是他们自己修的,会更用心维护。”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朱元璋怔怔看着沙盘上那些线条,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治理后的黄河。 堤坝坚固,河道畅通,两岸绿树成荫,百姓安居乐业。 这……真的是能实现的吗? 朱标也激动的脸都红了:“小叔公,您这治河之策,系统周全,既顾眼前又谋长远!若真能施行,黄河水患何愁不治!” 马皇后也感慨:“小叔叔真是……真是天赐大明的福星。” 只有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垮下脸来。 他输了!要处理一个月政务! 朱十八察觉他神色不对,好奇问道:“大侄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马皇后忍俊不禁,将父子打赌的事说了:“他们赌您会不会治河,您大侄子赌您不会,老大赌您会。赌注是谁输了就处理一个月……呃,一个月生意上的事。” 朱十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大侄子啊大侄子,这次你可失算了。” 他拍拍朱元璋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我虽然知道怎么治,但真要实施,还得靠朝廷。你呀,就安心处理家中生意吧。” 朱元璋苦笑摇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小叔叔这番治河策,若真能推行,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而这时朱标忽然起身,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小叔公,您之大才!天下苍生之幸。” 朱十八连忙扶住他:“哎呀!一家人搞这么客气做什么?来来来,正好我新研究了几道菜,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众人欢声笑语,小院里飘起饭菜香气。 朱元璋吃着美食,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去就召集工部、户部官员,按小叔叔的方略,拟定治河章程。 治理黄河,总算看到了希望。 第61章 议策与赈灾 第61章议策与赈灾 从朱十八府上出来时,已是夜幕降临。 马车里,朱元璋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位大明天子此刻脑中正飞速运转。 小叔叔那套治河之策,条条在理,句句可行,必须尽快推行。 马车刚进皇宫,朱元璋便睁开眼,沉声道:“标儿,传旨,召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御史台右御史、韩国公、信国公……即刻到奉天殿议事。” 朱标有些迟疑:“父皇,天色已晚,诸位大人恐怕都已……” “都什么?吃晚饭?睡觉?” 朱元璋眼睛一瞪:“黄河决口,数万百姓泡在水里,他们还有心思吃饭睡觉?给咱传!半个时辰内不到者,明日也不用来上朝了。” “儿臣遵旨。” 马皇后也无奈摇头,却也知此事紧急,轻声道:“重八,你也别太急,总要让大臣们有个准备。” “准备?灾情不等人!妹子,你先回坤宁宫歇着,咱和标儿得连夜把章程敲定。”朱元璋摆摆手。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十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分列两侧。 不少人官袍穿的匆忙,韩国公李善长的腰带甚至还系反了。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也不废话,直接对朱标道:“标儿,你把小……把方才咱们商议的治河之策,给诸位爱卿说说。” 朱标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黄河舆图前,将朱十八那套系统治河之策娓娓道来。 从上游植树造林,到中游修建水库,再到下游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开辟分洪河道……最后说到水泥、梯形断面、河工税等新概念,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众大臣闻言,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王虎这位工部尚书眼睛越瞪越大,待朱标说完,他竟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太子殿下,这、这治河之策是何人所献?实在是……实在是精妙绝伦!” 户部尚书也激动道:“特别是这河工税之议,以工代税,既解决了劳力,又让百姓有参与感,实乃良策。” 几位阁老也是交头接耳,面露惊叹。 只有李善长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出自那位皇叔的手笔,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等周全又新奇的法子?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既得意又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觉得,此策可行否?” 王虎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行!虽然工程浩大,耗时长,但若真能一步步施行,黄河水患确有根治之望。”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臣纷纷表态。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好!王虎,你即刻拟定详细章程,三日内呈报上来。户部盘算钱粮,先拨五十万两用于赈灾和前期勘察。御史台派人随行,监察钱粮使用,若有贪墨,立斩不赦!” “臣等遵旨!” 一场紧急会议,不到一个时辰便敲定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利工程。 众臣领命退下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若能参与此事并成,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功业! 李善长走在最后,心中暗自盘算:明日得找个由头去拜见皇叔,哪怕只是送些时鲜果蔬,也要在皇叔面前刷刷好感。 这位爷,可是真正能左右朝局,影响圣心的人物啊! 走出宫门时,夜已深了。 李善长几人相视苦笑,自打陛下认了那位小皇叔,这朝堂上的惊喜是一个接一个。 精盐、北伐、驿站改革、宝钞新制、内阁设立……如今,又要治黄河。 短短几个月,干的活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可他们能抱怨吗?不能。 因为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老骨头,天天熬夜,本就不多的黑发现在差不多全都白了。 “韩国公,您说……皇叔他老人家,下次会不会又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来?” 汤和凑到李善长身边,低声笑道。 李善长捋着胡须,幽幽道:“老夫现在只能盼着,皇叔下次再献什么方略时,能挑个白天的时辰……” 两人相视苦笑,各自上车回府。 同一时间,朱十八府邸。 送走朱元璋一家后,朱十八也没闲着,而是叫来了安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议策与赈灾(第2/2页) “安伯,明日一早,你带人去城里各大粮行,尽量多买粮食。麦子、小米、豆子都要,再买些大陶瓮和柴火。” 安伯一愣:“老爷,府里粮食够吃啊。” 朱十八摇摇头道:“黄河决口,灾民很快就会涌入京城。他们一路逃难,缺衣少食。咱们在城门口设几个粥铺,每日施粥,能救一个是一个。” 安伯这才明白,肃然起敬:“老爷仁心!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等等,施粥的规矩要立好。排队领取,一人一碗,不得争抢。老人孩子可优先,但也不许重复领取。还有,粥要熬的稠些,别清汤寡水的。” “之后你再去一趟官府,和他们报备一下,若是他们不允许私自赈济灾民,那就把粮食交给他们。天子脚下,想来他们应该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贪墨。” “老奴明白!” 安伯退下后,他悄悄出府入了宫,将朱十八要赈灾的想法告知了陛下。 朱元璋闻言当即大笑,同意了小叔叔的想法,允许他施粥,官府也会有人配合。 而朱十八站在院中,望着天上明月。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那些灾荒记载,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如今他既然在这里,而且他现在也有些能力,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次日,消息不胫而走。 先是朱十八府上的下人满城采购粮食,接着城门口真的搭起了粥棚。 三口大瓮架在火上,稠粥的香气飘出老远。 衣衫褴褛的灾民排成长队,捧着破碗,眼中满是感激。 “听说这是那位朱十八先生设的粥棚?” “朱先生真是大善人啊!” “不止呢,我听说他还献了很多良策给朝廷,简直是圣人转世。” 百姓口口相传,朱十八的大名很快传播京城。 皇宫里,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奏报,当即哈哈大笑。 这件事,其实也是老朱暗中让人传播的。 他也是想借着小叔叔的善举,将他的一些功绩在民间传播开来,替他积攒一些声望。 朱元璋此时心情大好,而另一边的曹国公府、魏国公府、韩国公府、永昌侯府……也都动了。 蓝玉听说朱十八设粥棚,一拍大腿:“咱家小叔叔要做善事,岂能少了咱们?” 随后蓝玉就派人给朱十八送去了五百石粮食,还调了二十名家丁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徐达更是人精,直接让徐妙清亲自带人,送去了粮食、药材,还有十几口新买的大锅。 李善长得知消息,懊恼自己晚了一步,连忙也备了东西送去。 一时间,朱十八府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送粮的、送钱的、送人手的,把整条街都堵了。 朱十八看着院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和他们送来的名帖,哭笑不得。 他本只是想尽点心意,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安伯却乐得合不拢嘴:“老爷,您看看,这都是他们的心意!说明老爷您德高望重,人人敬仰啊。” 朱十八摇摇头,吩咐道:“既然粮食够了,就再多设几个粥棚。从明天起,早中晚各施一次粥。还有,再去请几个郎中,在粥棚旁边设个义诊摊,在民中有生病的,免费诊治。毕竟如果发生了疫病,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仁德!”安伯由衷赞道。 消息传到宫中,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标在一旁协助,闻言笑道:“父皇,小叔公这一举动,可是把满朝勋贵都带动起来了。” 朱元璋放下朱笔,看向朱标,轻声道:“他们那帮人打的什么主意你会看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小叔叔本就根基薄弱,多些人支持他也算好事。” 朱标闻言,在一旁摇头苦笑。 咱这个父皇,也是够双标的。 要知道其他人如果敢如此结党营私,那下场就会如胡惟庸一般。 可如今到了自家小叔公身上,父皇却还十分高兴。 不过,朱标心里也明白,这都是建立在小叔公对权利毫无兴趣的前提上。 但凡小叔公有一点造反的心思,凭他的才能,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大明江山就会易主。 不过朱标也庆幸,庆幸朱十八是自己的小叔公,有小叔公在,大明江山何愁不稳! 第62章 百万琉璃银 第62章百万琉璃银 应天城,曹国公府。 此时李文忠正悠哉悠哉的坐在院中品着茶,看着忙碌的李景隆,眼中满是欣慰。 这些日子,李景隆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各府之间,话只说三分,神秘感直接拉满。 “那琉璃瓶通体透亮,对着日光能看到七彩流云纹……” “听说江南首富准备了二十万两银票,对这琉璃志在必得。” “西域来的胡商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吊足了胃口,万众期待的拍卖会,终于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悄然开场。 别院外观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这可是李景隆花了大价钱布置的。 波斯地毯铺地,琉璃灯照明,连侍奉的婢女都穿着江南最新的绸缎。 受邀前来的不过三十余人,却个个身份显赫。 有开国勋贵之后,有江南盐商巨贾,还有两位低调的藩王代理人,甚至有两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 拍卖台前垂着轻纱,琉璃器在纱后若隐若现,更添神秘。 这场拍卖李景隆亲自主持,他一改往日纨绔模样,着一袭月白锦袍,言谈得体: “诸位贵客,今日共五十件琉璃珍品,件件孤品,价高者得。规矩很简单……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三声槌落,尘埃落定。” 拍卖锤的使用之法,还是朱十八教给他的。 毕竟提到了拍卖会,肯定会想起那个梆梆作响的小木槌。 第一件是只绯红色牡丹纹花瓶。 李景隆掀开轻纱的瞬间,满堂惊叹。 那琉璃纯净无瑕,牡丹制作精细,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起价五千两。” “六千。” “八千。” “一万二!” 竞价声此起彼伏。 最终这琉璃瓶被一位江南盐商以两万三千两拍下,这个价格,都足够在京城买下个三进的大宅了。 而接下来的拍卖更是激烈。 一件湛蓝色的麒麟摆件儿拍出三万两,一对翠绿耳坠拍出一万五千两,最贵的一套琉璃屏风,通体金红,似朝霞映雪,被一位西域胡商以十五万八千两的天价收入囊中。 李景隆掌控着节奏,时而煽风点火,时而欲擒故纵。 当竞价胶着时,他会似无意的透露:“西域有位大商人对此物有意,只是今日没时间前来……” 他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咬牙加价。 两个时辰后,五十件琉璃全部售罄。 李景隆亲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院门,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不是累的,而是激动的。 李景隆颤抖着手算了三遍账目,所有银钱加在一起,总计一百二十八万两。 他不敢耽搁,连夜找老爹调集人手,将金银装好,在拱卫司暗探护送下秘密运往宫中。 深夜,一队马车悄悄驶入皇宫。 乾清宫偏殿,烛火通明。 当装有金银的箱子被打开时,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锭,在宫灯下晃的老朱眼花。 朱元璋和朱标看着满殿的箱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景隆跪在地上,强压激动:“陛下,太子殿下,此次拍卖五十件琉璃器,共得白银一百二十八万两,其中黄金一万七千两。扣除一切费用,最终获得白银一百二十五万两,黄金一万七千两。” 朱元璋缓缓走上前,抓起一块金锭,又松开手。 金锭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百二十五万两……” 朱元璋喃喃重复,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九江啊九江,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李景隆浑身一颤,几乎就要哭出来。 从小到大,他听过多少训斥? 父亲骂他不争气,同僚笑他纨绔,就连宫里的太监都背后议论‘曹国公家出了个败家子’。 何曾有人这般夸过他?还是当今圣上! 而这一切,都是老祖宗给的机遇啊。 李景隆此刻对朱十八的崇拜达到了顶点,心中暗自发誓:从今往后,老祖宗就是天!老祖宗指哪儿,我李景隆就打哪儿!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让我……让我打燕王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百万琉璃银(第2/2页) “陛下谬赞……”李景隆声音哽咽,“臣只是按老祖宗的吩咐办事。” “该赏!重重有赏!” 朱元璋大手一挥:“传旨,赐李景隆锦缎百匹,黄金千两,准其父李文忠休假半月!琉璃售卖之事,今后全权交由你负责!” “臣……谢陛下恩典!”李景隆重重磕头。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亮到天明。 朱元璋和朱标对着那堆金银,算了又算,笑了又笑。 一百多万两啊!他朱元璋的内帑就没这么富裕过! 治河有钱了,赈灾有钱了,北伐的军饷也宽裕了。 “标儿,明日咱就去告诉小叔叔这个好消息。还有……这琉璃生意,得长久做下去。”朱元璋忽然正色道。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只是产量需控制,毕竟物以稀为贵。” “那是自然。” 次日晌午,朱元璋再次出现在朱十八府上。 “小叔叔!大喜事!” 他一进门就嚷嚷:“李景隆那小子,把那五十件琉璃全卖出去了!您猜卖了多少?” 朱十八还在研究他的水泥,闻言抬头笑道:“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怕是卖了不少吧。” “一百二十万两!”朱元璋兴奋的说着,眼睛直放光,“那可是一百二十万两啊!” 朱十八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他虽然知道琉璃值钱,但也没想到这么值钱。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能卖个五十万也就差不多了。 “那小子是个人才!以前咱总觉得他不务正业,现在看来,是没把他放对地方。”朱元璋感慨道。 朱十八洗了手,给朱元璋倒了杯茶:“李景隆这个人啊,你让他治国理政、带兵打仗,可能不行。但论吃喝玩乐、交集应酬、揣摩人心,满京城就找不出第二人。这种人,用对了就是宝贝。” “小叔叔说的在理。” 朱元璋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景隆说,拍卖会上有两个西域胡商,出价特别豪爽。他们还说,若是还有好货,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朱十八眼睛一亮:“对啊!大侄子,你光盯着大明这些有钱人算什么?外邦商人也很有钱,也更舍得花钱!”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让李景隆把目光放远些……西域胡商,琉球,暹罗,高丽,占城,安南这些……他们才是真正舍得花钱的主。他们没见过这等好东西,怕是愿意用金山银山来换。” 朱元璋也是听的心潮澎湃:“小叔叔说的对!咱回去就安排。” 回到宫中,朱元璋立即召来曹国公李文忠及其子李景隆。 父子二人匆匆进宫,到了乾清宫,却见朱元璋笑容满面。 “保儿,你养了个好儿子!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朱元璋开口又是夸赞了一番李景隆。 李文忠又惊又喜,连忙拉着儿子跪下:“陛下谬赞,不过是侥幸罢了……” 朱元璋摆摆手,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更大的事交给你们。” 随后他将朱十八的建议说了出来,最后道:“朝廷会暗中支持,你们明面操办。组建商队,跟外邦商人打交道,把琉璃卖给其他国家。所得利润,八成入内帑,两成归你们……这是小叔叔特意交代的,说不能让人白忙活。” 李文忠父子愣住了。 两成利润?以琉璃的暴利,那将是天文数字啊!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差,是圣眷! “臣……臣父子定不负陛下圣恩!不负老祖宗厚望!”李文忠声音颤抖,重重叩首。 李景隆更是热血沸腾! 老祖宗不仅给了他机会,还替他争取了利益。 这份知遇之恩,他李景隆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走出乾清宫,李景隆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祖宗,从今往后,九江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第63章 庄稼收获日 第63章庄稼收获日 这日,朱十八府邸前来了两辆马车。 徐达和蓝玉先后下车,两人对视一眼,竟有些难得的默契。 他们都是忙里偷闲,带着女儿来看看未来女婿的。 而随后下车的蓝沁怡和徐妙清,也都是精心梳妆了一番,看上去格外养眼。 蓝沁怡一身绯红骑装,英气中透着娇媚。 徐妙清则穿着水蓝襦裙,娴静温婉。 两女站在一起,竟如红梅映雪,各有千秋。 “小叔叔可在?”徐达笑着问门丁。 话音未落,朱十八已闻声迎了出来。 见是两位大侄子带着女儿来访,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都赶一块儿来了?” 蓝沁怡看见朱十八,眼睛一亮,却又矜持的低下头。 而一旁的徐妙清则落落大方的施礼:“见过小叔公。” “快进来快进来!”朱十八招呼众人进院。 众人落座,徐达和蓝玉看着女儿不时偷瞄朱十八的模样,相视一笑,心中都觉欣慰。 “小叔叔,”蓝玉喝口茶,找了个话题,“最近北边的买卖有些动静,我们可能要出趟远门,帮着大哥处理些事情。” 朱十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出门在外要多当心。对了,我上次说的那种便于携带的干粮……就是把面粉、糖、盐、油混合烤制的硬饼,可以久存不坏,你们要是路上需要,我可以做些给你们带上。” “小叔叔连这个都想到了?”徐达惊讶,“若真有此物,路上确实会方便许多。” 几人正说着话,徐达忽然给蓝玉使了个眼色。 蓝玉会意,起身道:“小叔叔,我们两个老头子还有些事要商量,就让沁怡和清儿陪您坐坐。” 说着,也不等朱十八回应,拉着蓝玉就往院子外走。 “诶?你们……”朱十八话还没说完,两人就一溜烟儿跑的没了踪影。 朱十八也是摇头失笑,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蓝沁怡脸颊微红,徐妙清也有些羞涩。朱十八挠挠头,正想找个话题,院门又被推开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走进来,一见院里这情形,顿时了然。 “哎呦,咱来的不巧了。”朱元璋笑着眨眨眼,“打扰小叔叔好事了。” 马皇后抿嘴笑道:“你这个老不正经的,瞎说什么呢。” 随即又对徐妙清二人温声道:“你们坐着,我们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朱元璋二人到来,让本就羞涩的蓝沁怡和徐妙清,俏脸更加羞红。 几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小叔公!土豆……土豆……” 朱棣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朱元璋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一紧:“老四?土豆怎么了?出事了?” 朱棣见父皇母后也都在这,疑惑的问道:“爹,娘,你们二老怎么来了?” “你他娘废什么话!土豆到底怎么了?”朱元璋现在哪里还有耐心去管其他。 朱棣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全:“土豆……土豆长成了!可以收获了。” “你这逆子!”朱元璋气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说话说一半,吓死咱了!还以为庄稼出事了呢。” 朱棣被打了也不恼,依旧兴奋:“没有没有,我刚才去桩上查看,挖了几株,底下土豆结了不少,个个都有拳头大!按这涨势,一亩地收个四五千斤绝对没问题!” “当真?快,带咱去看看!”朱元璋当即也兴奋了起来。 他这一激动,也顾不得小叔叔这边卿卿我我的气氛了,转身就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庄稼收获日(第2/2页) 马皇后无奈摇头,对朱十八道:“小叔叔,要不……一起去看看?” 朱十八自然应允。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她们也着实好奇,这作物竟真能亩产四五千斤?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城外的庄子。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唯独那几亩土豆地绿意盎然。 朱棣亲自下地,小心翼翼的挖开一株土豆苗。 泥土翻起,底下滚出七八个黄澄澄带土的土豆,大的如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好!好!真的成了!小叔叔,你这土豆……真是救命的宝贝啊!” 朱元璋捡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土豆时那般。 朱十八也蹲下查看,满意点头:“长势不错。等这批收获后,留一部分做种,明年开春就可以大面积种植了。” 朱棣又挖了几株,每一株都结满了土豆。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马皇后感慨道:“有此神物,以后这天下百姓再不愁吃了。” 朱元璋捧着土豆,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想起早年饥荒时,父母兄弟饿死的惨状,想起如今天下还有许多百姓食不果腹。 如今有了这土豆,百姓的苦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朱十八突然开口问道:“大侄子,你那边琉璃作坊现在已经稳定了吧?” “稳定了,工匠们都熟练了。” “那好,”朱十八眼睛发亮,“那可以让他们做些大块的平板琉璃,用来建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朱元璋一愣,这又是个新词儿。 “就是用琉璃做顶,竹子或木头做骨架,建起一个透明的屋子。阳光能透进来,里面温度比外面高很多。这样冬天可以在里面种菜种粮,就跟春天一样。”朱十八用手比划着。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朱元璋开口道:“小叔叔,您这温室大棚,可是和暖洞子差不多?” “对,作用都差不多,都是用来种夏季的瓜果蔬菜。” 朱十八越说越兴奋:“你们想象一下,寒冬腊月,外面大雪纷飞,大棚里却是绿意盎然,黄瓜、青菜……要什么有什么。” 蓝沁怡和徐妙清听的眼睛发亮,她们家中虽然也有暖洞子,但蔬菜的种类无非也就是韭黄、萝卜、白菜之类。 其他绿叶蔬菜,那是想都不敢想。 朱棣更是激动:“小叔公!这、这真能成?” “那当然!”朱十八肯定道,“不过这琉璃得够大够平,透光性要好。骨架要结实,能抗风雪。里面还得设计取暖的设施……可以在底下设置火道,结合一下暖洞子就行。” 朱元璋怔怔看着朱十八,半晌忽然叹道:“小叔叔,有时候咱都在想,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同样是人,您这脑子里总能冒出这些……这些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朱十八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打个哈哈:“就是瞎琢磨,瞎琢磨的……以前在古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就试着想想能不能做出来。” 马皇后柔声道:“既然小叔叔说了能成,那咱们就试试吧。” “试!当然要试!小叔叔,您把具体做法写下来,咱让工匠把琉璃做出来送您这儿。您在府里先建一个试试,成了,咱们就多建一些。” 朱十八点头应下。 众人又在地里转了转,挖了几筐土豆带了回去。 而众人今晚的饭菜,也注定了是这土豆。 第64章 风寒藏杀机 第64章风寒藏杀机 这日早朝刚散,朱元璋踏进坤宁宫时,便觉气氛不对。 马皇后半倚在榻上,面色微红,还时不时轻咳两声。 见朱元璋进来,她强撑着身体,却被朱元璋按住:“妹子,你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许是昨夜着了凉,”马皇后声音有些沙哑,“今早起来就觉得头重,身子发软。不打紧,歇歇就好。” 朱元璋眉头一皱,立刻吩咐宫人:“传太医!” 不多时,戴原礼匆匆赶来。 仔细诊脉后,他松了口气:“陛下放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脉象浮紧,但并无大碍。臣开一副疏风散寒的方子,服上两三日,好生休养便无虞。” “这季节怎么如此多人染风寒?宫中患病的似乎也不少。” 朱元璋想起这几日奏报中,也有几位大臣告病。 戴原礼躬身道:“回陛下,秋日天凉,早晚温差大,人若穿衣不当或是受了夜风,极易外感。这几日太医院接诊的宫人确有增多,不过都是寻常风寒,并无大疾之兆。” 朱元璋这才放下心来,嘱咐马皇后好生休养,又看着宫人煎了药给马皇后服下,这才离开。 午后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朱元璋忽然觉得宫中烦闷,想起也有些日子没去小叔叔那儿了,便换了便服,随后出了宫。 到了朱十八府上,朱十八还在那研究着水泥,只是好像没太多进展。 见朱元璋来了,朱十八放下研究,开口道:“大侄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忙里偷闲,”朱元璋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最近也不知怎的,得风寒的人特别多。连咱家都病了好几个。” 朱十八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大侄子,那你可得多当心。风寒虽是小病,但若拖重了,也能要人命的。” “哪有那么严重,谁每年不病个一两回?喝几副药发发汗就好了。”朱元璋不以为然。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风寒,里头门道可多着呢。”朱十八坐在他对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口道:“你想想,同样受了凉,为什么有人病的重,有人病的轻?有人三五天就好,有人拖上十天半个月?” 朱元璋一愣,这他还真没细想过。 “这就要跟人体内的‘正气’强弱有关了,正气足的人,邪毒入侵时身体能很快反应,发热、发汗、咳痰,都是在驱邪外出。正气弱的人,邪毒容易往里走,就可能引发更重的病。” 他见朱元璋听的认真,便说的更细:“而且这风寒传染,是有路数的。病人咳嗽、打喷嚏时,口鼻喷出的飞沫里就带着邪毒。旁人吸进去了,就可能染病。还有,病人用过的东西,摸过的物件,都可能沾上邪毒。” 朱元璋听的惊讶:“小叔叔,您连这个都懂?” “略懂……略懂……咳咳,所以啊!要防病,一是要养正气。就比如吃得营养,睡得充足,勤活动。二是要讲卫生,像勤洗手,病人用过的东西要分开,房间要通风。” 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对了,还有件事。你家里若是有人得病,最好让他们戴上口罩。” “何为口罩?”朱元璋一脸问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风寒藏杀机(第2/2页) “就是用几层棉布做的面罩,遮住口鼻。这样病人咳嗽时,飞沫就不会到处飞了。”朱十八解释道。 “口罩?这有用?”朱元璋觉得新奇。 “那当然。口罩能大大减少传染。还有,病人的衣物、被褥也要勤换洗,最好用开水烫过再晒。房间里每日用醋熏一熏,也能杀菌……呃,也能驱邪毒。” 朱十八越讲越投入,从个人卫生讲到公共卫生,从隔离病人讲到环境消毒。 虽然用词尽量贴近古人理解,但理念却是实实在在的现代防疫知识。 朱元璋起初只当闲聊,可听着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想起宫中年年都有宫人患病,有时甚至一传一大片。 以往只当天命如此,现在听小叔叔一说,竟都是有因可循的。 “小叔叔今日这番话,让咱茅塞顿开!原来防病还有这么多讲究。” 朱十八饮了口茶,笑道:“你要是觉得有用,回去可以试试。不说能全部防住吧,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咱回去了一定试试。”朱元璋眼中闪着光。 他在朱十八这儿又坐了会,吃了些新做的菊花糕后,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告辞离去。 一进乾清宫,朱元璋立刻吩咐:“传戴原礼。” 戴原礼匆匆赶来,以为皇后病情有变,却见朱元璋端坐案前,面前铺着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戴爱卿,你看看这个。”朱元璋将纸张推了过去。 戴原礼接过细看,越看越惊。 上面写的,正是朱十八那套防病要诀。 从养正气到讲卫生,从口罩制法到醋熏消毒,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陛下,这、这是……”戴原礼声音发颤,“这防疫之法,是何人所献?简直是……简直是医家至理啊!” “你别管是谁献的,朕问你,这些法子,可行否?”朱元璋摆摆手问道。 “可行,那可太行了!” 戴原礼激动道:“臣细细想来,以往疫病流行时,确如这上面所说,不注意隔离,不注意清洁,病人越来越多。若真按此法施行,定能大大减少疫病传播。” 他指着口罩这一条说道:“此物虽简单,却能阻隔飞沫,实乃防疫利器!还有这勤洗手、分餐而食,皆是防微杜渐之法。”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好。朕命你,即刻在太医院推行此法。所有太医、药童,都要学,都要做,先从宫中开始,所有宫人,都要遵守这些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宫中疫病果然减少,明年开春,朕要你编一部《防疫要略》,刊行天下,让各地医官学习,在民间推行。” “臣遵旨!” 戴原礼深深一揖,捧着那几张宛如重宝的纸张,激动道:“陛下,献此策者,实乃苍生之福啊!” “行了,你先去忙吧。”朱元璋挥挥手让他退下。 见戴原礼退下,朱元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咱小叔叔在,自然是苍生之福! 戴原礼的一顿夸奖,可着实让老朱高兴不少。 第65章 水泥惊众人 第65章水泥惊众人 朱府。 朱十八此刻正盯着面前那堆终于凝固成坚硬块状的灰白色物质,长长舒了口气,嘴角的笑意简直比ak还难压。 “成了!终于成了!” 耗费了无数心血,朱十八终于是将水泥给弄了出来。 他拿起小锤轻轻敲了敲那块水泥试样,当即就发出了清脆的叩击声。 随后他又舀起一瓢水浇了上去,水珠滚落,表面只留下道道水痕。 “安伯!安伯!”朱十八兴奋的冲出工坊。 老管家安伯正在前院修剪花草,闻声赶来:“老爷,您这是……” “快看!”朱十八指着那块水泥试样,“这水泥,我弄出来了!” 安伯虽不懂这灰扑扑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但见自家老爷如此兴奋,也笑着附和:“老爷真厉害!这又是什么新奇物事?” “这可是好东西!走,备车!咱们去找大侄子,让他也瞧瞧!”朱十八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安伯一愣:“去、去朱老爷府上?” “对啊。我要第一时间给大侄子看看这宝贝。”朱十八边说边收拾桌上散落的笔记。 安伯脸色唰的就变了,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强笑道:“老爷,这……这贸然过去不太好吧?朱老爷他们生意挺忙的,这时候不一定在家啊。” 朱十八手上动作顿了顿,想了想:“也是……不过没关系,他们要是不在,咱们等着就是,大侄子总得回家的嘛。” 安伯一听,整个人都麻了,心里叫苦不迭。 但他面上还得维持镇定:“老爷说得是……那、那老奴这就去备车。” 说罢,安伯转身退出院子,脚步匆匆,一拐过墙角就压低声音对阴影处道: “快!快进宫禀报陛下!老爷要去他府上!” 暗处一道身影如箭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皇宫,奉天殿。 朝会此刻正进行到一半,朱元璋听着户部禀报秋粮入库数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龙椅扶手。 忽然,一名小太监匆匆从侧殿进来,附在值殿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值殿太监闻言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御阶下,用只有朱元璋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安伯急报,皇叔要去朱府……” 朱元璋敲扶手的手指猛的停住。 他面色不改,对满殿文武道:“朕有些乏了,余下事项由太子代朕处置。” 说罢起身,也不管其余大臣是何反应,在他们震惊的目光和惊呼声中快步离开。 一进偏殿,朱元璋就对等在那里的毛骧急道:“快!备车去预备的府邸!让皇后也赶紧过去!” “陛下,朝会还未散……” “还散什么散!小叔叔要来了!让你的人先过去收拾!务必赶在小叔叔到之前弄出有人住的样子!” 朱元璋一边扯下龙袍换上便服,一边催促。 毛骧这才反应过来,转身飞奔而去。 半刻钟后,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马车从宫门疾驰而出。 车里,朱元璋忙得额头冒汗:“妹子,你说咱小叔叔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咱那家府邸了?” 马皇后倒是镇定些:“许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新东西,急着跟你分享。小叔叔虽说辈分大,毕竟还是个孩子,少年性子直,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水泥惊众人(第2/2页) “可那府邸……”朱元璋苦笑,“除了两个看门洒扫的下人,哪有人气儿?要是让小叔叔看出破绽……” “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到了再说。”马皇后握住他的手。 马车在城东一处三进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是朱元璋之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应对小叔叔的突然造访。 这里家具陈设一应俱全,但他们压根就没来看过。 此时,十几名便衣侍卫和宫女正手忙脚乱的‘制造生活痕迹’…… 厨房生火冒烟,院里晾晒衣物,书房摆上翻开的账本等等…… “快!把那些家具擦干净!茶壶里泡上茶!”朱元璋在一旁指挥着。 马皇后也挽起袖子,亲自去厨房煎了壶药,假装家里有人得了风寒的样子。 众人忙得团团转,朱元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忽然笑了:“妹子,你记不记得当年打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咱都没这么慌过。” 马皇后也笑了:“谁说不是呢。这辈子能让咱们俩这般手忙脚乱的,也就小叔叔一人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禀报……朱十八的马车已在三条街外。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对马皇后道:“走,接咱小叔叔去。” 朱十八的马车在宅门前停下时,安伯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门打开,朱元璋和马皇后笑呵呵迎了出来:“小叔叔!您怎么来了?有啥事派人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朱十八下了车,打量着宅院:“我这不是还没来过你们家,就想着过来认认门。” 寒暄几句,朱元璋引着朱十八走进了院子。 朱十八走进院子,开口道:“大侄子,侄媳妇,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东西给你们看!” 说着,他给安伯使了个眼神,随后一个木箱子被抬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是灰白色的粉末和那块水泥试样。 “小叔叔,这难道就是您之前提过的水泥?”朱元璋凑近细看。 “没错!”朱十八眼睛发亮,“我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成了!” 朱元璋拿起箱中的水泥块,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平整坚硬。 他屈指叩击,发出梆梆的脆响,不由惊讶:“这……这像是石头,可又比石头细腻。” “就是石头的效果!”朱十八兴奋道,“这东西用水和沙石混合,干了之后就跟石头一样硬,而且比石头更好塑形,想要什么形状都行。” 他让下人搬来准备好的沙石和水,当场演示起来。 将水泥灰、沙子、碎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糊状,然后倒入一个木模中。 “等上几个时辰,它就会慢慢变硬。一天之后,就成这样了。”朱十八指着那块试样说道。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简直就是震惊他俩一百年。 若真如小叔叔所说,这东西……可了不得! “小叔叔,那这水泥成本几何?”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十八摆摆手道:“不高,也就几文钱。主要原料就是石灰石、粘土,都是常见的东西。工艺我都琢磨透了,比烧琉璃还简单不少。” 他越说越兴奋,根本没注意到朱元璋和马皇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66章 册封忠勇侯 第66章册封忠勇侯 朱元璋看着那水泥试样,越看越是心惊。 这灰扑扑的东西,看着其貌不扬,竟有如此妙用? “小叔叔,”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灼热的光,“您说这水泥干了之后坚如磐石……那到底能有多坚?” 朱十八笑了,对安伯道:“把我之前做好的那块大的搬进来。” 只见两个下人吭哧吭哧抬进一块三尺见方、寸许厚的水泥板,咚的一声放在院中地上。 那水泥板表面平整,边缘整齐,看上去就是一块灰色的石板。 “大侄子,你试试?”朱十八递过来一柄大锤。 朱元璋接过锤子,掂了掂分量,又看看那水泥板,有些迟疑:“小叔叔,这……” “哎呀!磨磨唧唧的,砸!”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使劲儿砸!” 朱元璋不再犹豫,撸起袖子,抡起大锤,一锤砸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锤头弹起老高。 朱元璋虎口被震得发麻,定睛看去,水泥板表面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连道裂纹都没有。 “这……”朱元璋瞪大双眼。 马皇后也凑近细看,伸手摸了摸那白印,又敲了敲板面,惊叹道:“当真坚硬!” 朱十八得意道:“这才哪到哪。这水泥若是配上钢筋……就是铁条,做成水泥柱子、水泥梁,盖起的房子几百年都不会有啥问题!若是用来修城墙,任他什么投石机也砸不垮!修水坝堤防,洪水来了也冲不坏。”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修路!现在的官道,下雨就成了泥塘。要是用水泥修成平整坚硬的路面,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大军开拔能省多少时间?商旅往来也方便,税收自然就上去了。”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握住锤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坚固的边城,牢固的河堤,平整的官道……这小小的水泥,竟有如此大用。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锤子,郑重问道,“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置?” 朱十八收敛笑容,正色道:“大侄子,这次我不拦着你把方子献上去。水泥这东西,该让朝廷来管,该让天下人都用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次……我也想托你件事。”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齐声道:“小叔叔请讲。” “你们……能不能给我讨个爵位什么的。”朱十八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朱元璋眼睛猛的瞪大,音调都拔高了几分:“爵、爵位?小叔叔……您想入朝为官了?!” 他心中狂喜,小叔叔终于开窍了!终于愿意走到台前了! 马皇后也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叔叔,您若愿为官,陛下定会重用……” “不不不,”朱十八连忙摆手,“你们别瞎想,我不是想当官。” 朱十八笑了笑,神色有些感慨:“你们看,我这不是要成亲了嘛。我若还是个白身,总归是……委屈了她们。” 他看向院中那几盆开的正好的菊花,轻声道:“有个爵位在身,身份高些,她们面儿上也好看。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也能有个好出身。至于当官……” 他摇摇头:“那太累。我现在这样就挺好,偶尔琢磨点有用的东西,帮帮自家人,日子自在。” 朱元璋怔怔看着小叔叔,心中百味杂陈。 原来小叔叔要爵位,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给未来妻子一份体面,给未来孩子一个保障罢了。 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纯粹。 朱元璋深吸口气,重重道:“小叔叔,这事包在咱身上!咱一会就去跟主家说,定给您讨个爵位回来!以水泥之功,封侯都不为过!” 朱十八笑道:“侯不侯的倒无所谓,有个爵位就行,那就麻烦大侄子了。” 又聊了一阵水泥的具体用法和注意事项,朱十八便起身告辞。 朱元璋和马皇后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久久没有回屋。 待马车消失在街角,马皇后才轻声道:“重八,想笑就笑吧,现在没人了。” 朱元璋嘴角开始抽搐,随即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几只麻雀。 “哈哈哈!妹子,你听见没?小叔叔要爵位了!他主动要爵位了!”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咱准备了那么久的圣旨,终于能用了!终于能用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册封忠勇侯(第2/2页) 马皇后也掩嘴轻笑,眼中闪着泪花。 是啊,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小叔叔终于愿意主动接受这份荣耀了。 “快!回宫!”朱元璋一把握住马皇后的手,“咱要重新拟旨,明日一早,咱就和你一起去小叔叔府上宣旨!” 两人匆匆上车回宫。 一路上,朱元璋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乾清宫里,他亲自研墨,重新写下一份册封诏书。 写罢,他放下笔,对着诏书看了又看,忽然叹道:“妹子,你看怎么样?” 马皇后温柔道:“嗯,多赏赐些田亩,充实一下小叔叔的家底也好。”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又亮到很晚。 朱元璋对着那封诏书,一遍遍推敲明日宣旨的细节,一遍遍想象小叔叔接旨时的表情。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朱元璋便起身了。 他与马皇后快速收拾一番,便带着圣旨出发前往小叔叔家。 “妹子,你说小叔叔待会儿会不会高兴的说不出话?”马车上,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马皇后含笑:“小叔叔心思通透,荣辱不惊。不过这般皇恩浩荡,心里定是欣慰的。” 安伯早就得了消息,天不亮就在府门外候着。 远远见到朱元璋的车驾来了,忙迎上前,低声道:“老爷还在用早膳,老奴这就去禀报。” “不用了,咱要给他个惊喜。”朱元璋摆手道。 院子里,朱十八正坐在葡萄架下喝粥,配着几碟小菜。 见朱元璋夫妇一身正式打扮进来,他筷子一顿,好奇道:“大侄子,侄媳妇,你们这是……要去喝喜酒吗?” 朱元璋闻言,嘴角微抽,咱这小叔叔有时候这反应当真是迟钝。 他清清嗓子,从身后下人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一道明黄卷轴。 “小叔叔,您想要的爵位,陛下准了。陛下感念您献上水泥之功,与之前重重功劳,特赐下恩典。” 朱十八愣住,放下碗筷起身,他没想到大侄子竟然连夜给他安排好了。 朱元璋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贤者在野,乃国之憾事。今有朱十八,献水泥奇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封为忠勇侯,食禄千五百石,赐京郊皇庄两处,田亩千顷,以彰其功。钦此。” 念罢,他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期待。 而朱十八只是垂手听着,面色如常。因为此前得过一次圣旨,允许了朱十八免了跪拜之礼。 所以,朱十八这才敢大摇大摆的站着接旨。 待钦此二字落定,朱十八从容的一拜:“臣朱十八,谢主隆恩。” 声音平稳,双手接过圣旨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明黄的卷轴。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颤抖,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就连眼中那点因为早起带来的困倦,都未曾被惊喜驱散半分。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小叔叔平淡如水的反应,满腔期待像被戳破的皮球,悄悄瘪了下去。 他忍不住试探问道:“小叔叔……陛下赐封侯爵,您……可还欢喜?” 朱十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表现的太平淡了,当即笑道:“欢喜,当然欢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那语气真诚,却平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真不错一样。 朱元璋:“……”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靠着车壁,半晌无语。 马皇后看着丈夫难得吃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没瞧见小叔叔激动,失望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咱就纳闷了……封侯拜爵啊!旁人求之不得的殊荣,怎么到了小叔叔这儿,就跟接了张寻常拜帖似的?” “小叔叔本就不是寻常人。” 马皇后继续柔声道:“他心中装的,是家人安好,是百姓实惠。爵位于他,不过是让家人更体面的凭依罢了。你见他为水泥之功欣喜,为土豆丰收开怀,何曾见过他为自身荣辱动容?” 朱元璋怔了怔,缓缓点头。 是啊,小叔叔的心,从来不在那些浮华权势上。 他望着车窗外人渐渐多起来的街市,忽然又笑了。 “也罢,”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想看咱小叔叔失态一回,怕是比生擒北元皇帝还难啊。” 第67章 苦命王尚书 第67章苦命王尚书 翌日寅时三刻,奉天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两列昏昏欲睡的面孔。 工部尚书王虎站着站着,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往下垂,旁边的兵部尚书王琚不动声色的撞了他一下。 这一下王虎猛的惊醒,当即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顶着乌青的眼圈。 没办法,实在是……太困啦! 自打那位神秘的“高人”接连献上精盐、驿站新制、宝钞改革、内阁制度、治河方略…… 这些时日下来,朝中大事一桩接一桩,桩桩都要他们这些臣子去落实。 白日上朝议事,下朝后还要回去督办监事,常常要忙到深夜,连家中小娇妻都无暇顾及…… 工部尚书王虎尤其凄惨,前脚刚把治河的章程递上去,后脚又被陛下塞了个什么“水泥”的方子,命他连夜实验。 他这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时辰,此刻站着他都能听见自己耳鸣。 卯时,皇爷来了。 反观御阶之上,朱元璋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甚至还能一边听奏报一边翻看奏折。 那精神头,让底下大臣们心里直嘀咕:皇爷这身子骨……莫非真是真龙转世?否则怎比他们这些人还能熬?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值殿太监拖长声音。 话音刚落,王虎一个激灵,几乎是踉跄着出列:“臣……臣有本奏!” 他声音嘶哑,眼睛里却闪着亢奋的光,与那满脸疲惫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朱元璋放下奏折,饶有兴致的看着王虎:“王爱卿,何事?” “陛下!那水泥……水泥成了!” 工部尚书激动道:“臣按方子试制,昨日午后制成,今日凌晨已完全凝固!其性坚如磐石,妙用无穷啊!” 他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水泥?这又是何物?” “王尚书昨日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捣鼓这个?” “听着像是筑城之物?” 朱元璋笑了,朗声道:“众卿想必也好奇,这水泥究竟是何物。王虎……” 王虎应声道:“臣在。” “你来给诸位爱卿讲讲。” “臣遵旨。”王虎清了清嗓子。 他之前被朱元璋急召入宫,恶补了一番水泥知识,此刻虽也困倦,但说起话来条理清晰。 “水泥,以石灰石、粘土等物煅烧研磨而成,状若细灰。与水、沙、石相合。初如稀泥,可塑任意形状。待其凝固,则坚如磐石,水火难侵。” 他顿了顿,见众人仍面有疑色,便继续道:“陛下命工部试制,已得成品。其硬度……” 他抬起头,对朱元璋道:“请陛下允准,将试样呈上。” 朱元璋点头应允。 随后,只见两名侍卫抬着一块四尺见方的水泥板走进殿来,将水泥板轻放在大殿中央。 那水泥板通体灰色,看上去毫不起眼。 众臣伸长脖子看去,面面相觑,就这? 王虎见状,忙道:“陛下,可否容臣演示?” “准。” 王虎接过侍卫递来的铁锤,走到水泥板前,深吸口气,抡锤砸下。 铛! 脆响在殿内回响。 王虎收回铁锤,让开身子,露出水泥板表面,那面上只留下个浅浅白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苦命王尚书(第2/2页) 众人见状,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四起。 “这……当真坚硬!” “比寻常青石还硬。” 徐达忍不住出列:“陛下,可否容臣一试?” 朱元璋笑道:“哦?魏国公也想试试?那便试试吧。” 徐达本就是武将出身,力气不知比王虎大了多少。 他接过铁锤,沉腰立马,一锤狠狠砸下。 锵! 这次声音更响,锤子反弹的力道让徐达都后退半步。 再看那水泥板,白印深了些,但仍无裂纹。 “给老夫看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又屈指叩击,梆梆作响,“果真坚硬!” 户部尚书忍不住问道:“王尚书,这水泥,造价几何?” 这是关键!水泥再好,若造价不菲,恐难推广于天下。 王虎仰着个头,就在等他们问水泥造价之事。 他挺直腰板,清清嗓子道:“经工部核算,一斤水泥,成本不足三文钱!” 此话一出,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这等坚硬如石的材料,造价竟如此低廉?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水泥板前。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议论:“此物之用,远不止坚硬二字。” 他指着水泥板道:“若以此筑城,城墙可增高增厚,任他投石机轰击,难动分毫。若以此物修堤,河防固若金汤,洪水难侵。若以此物辅路,官道平整如镜,风雪无阻,车马疾行如飞!” 王虎激动的声音颤抖:“陛下!臣请旨,即刻筹建水泥作坊,大量生产,先用于黄河堤防加固!” “臣附议!开封水患未平,若有此物筑堤,明年汛期可保无虞。”工部侍郎出列躬身道。 “臣也附议!边关诸城年久失修,可择紧要处先行加固!”兵部尚书开口道。 一时间,请旨之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此物,关乎国本。工部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专司水泥生产。先建三大作坊,京师、开封、北平各一。所产水泥,七成用于治河筑堤,三成用于边城加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修路……费震。” “臣在。” “你与工部合议,拟个章程,先修两条官道试点。一条自京师至开封,一条自京师至北平。要核算清楚,用水泥修路,长远来看,究竟能省下多少维护银两,又能增收多少税银。” “臣遵旨!” 朝会散去时,天已大亮。 文武百官走出奉天殿,一个个精神焕发,早先的困倦一扫而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水泥。 “王尚书,那水泥方子,究竟是哪位高人所献?” “这……陛下未曾明言,下官也不得知啊。” “定是那位隐世大才!前有精盐驿站,今有水泥,这位……当真了不得!” “何止了不得,简直是天降祥瑞,佑我大明!” 这些不知内情的官员们都纷纷猜测究竟是谁献的策。 而工部衙门里,王虎已经铺开图纸,研磨提笔。 他得赶在午时前,把三大水泥作坊的选址和建造方案,呈报御前。 这官,当的是真累。 可他这心里,却也是真热乎。 第68章 荒山变宝山 第68章荒山变宝山 应天城外,灾民聚集的棚区蔓延数里。 虽已设了粥棚,每日施粥,但眼看秋深天凉,数万人的安置成了大问题。 朝堂上为此吵了几日,户部哭穷,工部喊累,兵部更是担心流民生变,始终没个妥帖的法子。 这日午后,朱元璋带着朱标和李善长,又踏进了朱十八的小院。 “小叔叔,咱又来了。” 朱元璋一进门就叹气:“最近生意上遇到桩难事,想说给您听听。” 朱十八正在院里烤着地瓜,香气扑鼻。 见三人来了,笑道:“大侄子,侄孙,你们来了。” 随后他又看向李善长:“老李也来了?稀客啊。” 李善长忙拱手:“先生安好,许久未见,甚是挂念。” 朱十八一边翻着地瓜一边说道:“我说大侄子,你可真行啊,每次都能赶上我做好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我府上装摄像头了?” “摄、摄像头?” 朱元璋几人心中一紧,虽然他们听不懂摄像头是何物,但多少能猜到应该就是眼线的意思。 朱十八随即将几个地瓜递给他们,又道:“开玩笑嘛,快趁热吃。” 见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几人便放下心来,围坐在石桌旁,剥着烫手的地瓜。 朱元璋咬了一口,含糊道:“小叔叔,您也知道最近黄河闹灾,不少灾民涌入到京城。咱看朝廷那边,为了安置这些人愁的头发都白了。” 朱标配合着叹气:“是啊,朝廷和小叔公设了粥棚,可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喝粥。眼看天冷了,棚子不御寒,万一再闹出疫病……” 李善长也道:“更麻烦的是,这么多青壮贤者,时日一长,怕生事端。” 朱十八慢慢吃着地瓜,沉吟片刻:“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养着。得让他们有事做,有盼头。” “正是这个理!”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可有法子?” “法子倒是有几个。”朱十八擦擦手。 “第一,愿意回乡的,朝廷发些口粮路费,让他们回去。但是不白回去……” “黄河决口不是要修堤吗?让他们参与修堤,管饭,还发工钱。自己修的堤坝自己护着,往后他们也上心。” 朱标若有所思:“以工代赈?” “对,就是这个意思。”朱十八点头。 “这第二,不愿回乡或家园已毁的,可以在附近州县划出荒地,让他们垦荒。头三年免赋税,官府借他们种子农具,等收成了再慢慢还。有了地,人就能安定下来。” 李善长捻须沉吟:“此法甚好。只是荒地开垦需要时日,眼下过冬还是问题。” “所以还有第三,”朱十八笑道,“我皇庄上正缺人手,可以招些青壮来干活。工钱按日结,管吃住。有手艺的工匠更欢迎,我那儿正研究新东西呢。” 朱元璋听的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您方才说招工匠……可是又琢磨出什么了?” 朱十八神秘一笑:“这个先不说。倒是另一件大事……大侄子,应天城外有座梅山,你可知道?” “梅山?”朱元璋一愣,“知道啊,城西三十里那座荒山,草木不生的,咋了?” “那山现在归谁?” “无主的荒山,官府登记在册罢了。小叔叔问这个做什么?”朱元璋疑惑问道。 朱十八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 三人面面相觑,朱元璋忍不住问道:“小叔叔,这‘弄弄弄’是啥意思?” “就是‘非也非也’的意思,”朱十八被自己的口误给逗笑了。 “我是说,你们错了。那梅山不是荒山,是座宝山。” “宝山?”李善长诧异,“那山老夫也曾去过,除了些野梅,确实贫瘠。莫非……有矿?” 朱十八点头肯定了李善长的话:“老李聪明!那山里,藏着应天附近最大的铁矿。” “铁矿?!”朱元璋霍然起身,“小叔叔,此话当真?那山早年工部派人勘察过,并未发现矿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荒山变宝山(第2/2页) 朱十八眨眨眼:“那是他们勘探技术不行。我自有特殊法子,能探知地底矿藏。” 他当然不能说是前世看资料知道的,只能含糊过去。 朱标急问:“小叔公,您有多大把握?” “也不大,九成九吧。”朱十八随口道。 “九成九?那就是肯定是有了吗?”朱标等人大惊。 “嘿嘿!若开采出来,炼出的铁足够打造兵器农具,还能修桥铺路。更重要的是……开矿需要大量人力,又能安置一批灾民。” 朱元璋在院中踱了两步,心中飞快盘算。 若真如小叔叔所言,梅山有铁矿,那简直是天降横财! 如今北伐在即,兵器铠甲正需大量铁料。 而开矿所需人力,正好解决了部分灾民的安置问题。 他忽然转身:“小叔叔,您想要这梅山?” 朱十八点头:“若上面能同意,我想讨来开采。所得铁矿,八成上交朝廷,两成留作自用。开矿的灾民,我管吃住发工钱,绝不让朝廷为难。” 李善长听得暗暗心惊。 这位皇叔,眼光当真毒辣!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在他眼里竟是聚宝盆。 更难得的是,他主动提出八成上交……这份胸怀,朝中几人能有? 朱元璋与朱标交换个眼神,当即道:“小叔叔放心,这事包在咱身上!咱这就去跟主家说,那梅山,定给您讨来!” 朱十八笑道:“不急,先解决眼前灾民问题。我刚才说的三条,返乡修堤的、垦荒安居的、来我这儿干活的,可以先办起来。等梅山手续下来,再招一批矿工。” 他又补充道:“对了,灾民中若有识字的,可以组织起来,教孩童认字。官府管饭,也算一份工。孩子有去处,大人也安心。” 朱标越听越佩服。 小叔公这法子,环环相扣,既解燃眉之急,又谋长远之利。 随即朱标开口道:“小叔公思虑周全,侄孙受教了。” 李善长也起身行礼:“先生大才,心系苍生,李某敬佩。” 朱元璋看着小叔叔在秋阳下含笑的脸,心中暖流涌动。 他忽然想起当年打天下时,那些个谋士献策,总带着几分算计几分功利。 可小叔叔不同,他想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百姓能得多少实惠。 这样的小叔叔,让他如何不敬,不爱? 四人又商议了许久细节,直到夕阳西斜才告辞。 朱十八虽然挽留几人吃晚饭,朱元璋心中也一百八十个愿意留下吃饭。 可朱标和李善长实在是着急梅山之事,愣是将老朱给带走了。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一脸幽怨的看着朱标和李善长,带着怨气道:“你们觉得,梅山真有铁矿吗?” 朱标沉吟道:“小叔公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既如此笃定,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善长在旁边轻声道:“陛下,若真有铁矿……此乃天佑大明。只是开矿之事,涉及工匠、运输、冶炼,还需工部配合。”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配合?何止配合。传旨:即日起,工部抽调精干人手,听候小叔叔调遣。梅山方圆十里,划为皇叔私产,一应开采事宜,由他全权做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至于灾民安置,就按小叔叔说的办!标儿,你拟个章程,明日朝会上议。” “儿臣遵旨!” 马车驶过城门,城外棚区炊烟袅袅。 朱元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些在粥棚前排队的灾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情。 有小叔叔在,这天下难题,似乎总能迎刃而解。 而此时的朱十八,正坐在院中,望着西边那若隐若现的山影,手指无意识的在石桌上画着什么。 若仔细看,那是一个简易的矿井剖面图。 秋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但工部的衙门里,今晚注定又有一群人,要挑灯夜战了。 第69章 勘探证宝山 第69章勘探证宝山 回到皇宫,朱元璋立即就召见了王虎。 不多时,王虎就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乾清宫。 此刻这位工部尚书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 他前夜熬了个通宵整理水泥作坊方案,清晨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太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陛、陛下……”王虎声音嘶哑,勉强行礼,“臣……臣拜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不恼,反而满意点头:“王卿辛苦。不过眼下有桩更要紧的事,需你立即去办。” 王虎一听,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梅山,”朱元璋吐出两个字,“朕接到密报,梅山或有铁矿。你立即带人前去勘探,务求确证。” “铁矿?” 王虎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消了大半:“陛下,梅山……早年工部曾勘察过,并无矿脉啊。” “所以朕让你再去,不管用什么法子,仔细探。”朱元璋目光如炬。 王虎为难:“陛下,工部现有的勘探手段,无非是看山形、辨土色、查泉脉……这些当年都用过了。若真有矿,早该发现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走,朕带你去见个人。” “敢问陛下,这是要去见何人?” 王虎心惊,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让陛下屈尊亲自前往? “见了便知。记住,在那称朕为朱老爷,不能暴露朕的身份。若敢泄露半分……”朱元璋瞥他一眼,“你知道后果。” 王虎浑身一凛:“臣明白!” 朱府门口。 朱元璋熟络的推开大门,开口喊道:“小叔叔,咱又来啦!” 王虎见朱元璋对着一个年轻人口称‘小叔叔’,他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朱十八也被他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这位……不必行如此大礼。” 王虎被扶起来时,手都是抖的。 陛下的小叔叔?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竟是皇叔? 朱元璋笑道:“小叔叔,这是老王,咱家专管营造勘探的伙计。您上次说的梅山铁矿,咱想让他先去探探,确证了才好往上报。只是他们那些老法子不顶用,想来问问您有更靠谱的法子吗?” 朱十八点点头,请两人坐下,又让侍女上茶。 “老王啊。”朱十八笑道。“你以前找矿,都用什么法子?” 王虎定了定神,恭敬答道:“回先生,无非是‘望、闻、问、切’。望山形走势,闻土石气味,问当地老农,切脉探水。若有矿苗露头最好,若无,便难了。” 朱十八点头:“这些法子有用,但不够。” 他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的探矿工具图。 “你看这个,这叫洛阳铲,形似半圆筒,装上长杆,打入底下带出深处的土样。通过土样的颜色、质地、包含物,就能判断底下有无矿藏。” 他在图上比划:“若土样呈红褐色,带铁锈味,八成有铁。若见黑色碎屑,那就是石炭矿。这铲子能探到地下一两丈深,比你们挖探坑省事多了。” 王虎眼睛越瞪越大。 这工具……他从未见过,但一听原理就觉得可行。 朱十八又画了几笔:“还有,铁矿常伴生磁石。你们可以用细线悬一枚针,在疑似矿脉处走动,若针的方向发生偏转,说明地下有磁性矿物。” 他见王虎听得认真,继续道:“最重要的还是系统勘探。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要按网格布点,每五十步打一铲,记录每个点的土样情况。最后把数据汇总,就能画出底下矿脉的大致走向和深度。”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 王虎怔怔看着那些图纸,脑中飞快运转。 这方面他也是老手,一听就明白这些法子的精妙。 系统、全面、可操作,比他们原来那些靠经验、靠运气的土法子强出百倍。 王虎激动道:“先生当真大才!有此法门,何愁矿脉不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勘探证宝山(第2/2页)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心中暗笑。 小叔叔这随手一画,怕是又要让工部的勘探水平往前跨一大步啊。 朱十八将图纸递给老王继续道:“法子给你们了,但记住,挖矿不是挖宝,要循序渐进。先找露头,在追踪脉线,最后确定矿体范围。别一上来就乱挖,毁了山体,后续开采反而麻烦。” “是!是!在下谨记!”王虎双手接过图纸,如获至宝。 从朱府出来,王虎迫不及待道:“陛……朱老爷,我这就回去调集人手,前去勘探梅山。” 朱元璋点头:“咱给你三日,三日后,咱要看到结果。” “是!” 三日后。 王虎一脸兴奋的来到乾清宫。 只见他浑身泥土,衣衫褴褛,眼里却闪着狂喜的光: “陛下!陛下!梅山南坡,地下两丈,发现赭石!按皇叔之法布点勘探,矿脉东西走向,宽十余丈,绵延至少三里。” 他呈上一包土样,暗红色的砂土中,夹杂着明显的铁锈色颗粒。 朱元璋接过土样,仔细查看,放声大笑:“好!好!王卿辛苦了!赏,重赏!” 王虎跪地谢恩,心中感慨万千。 若非那神秘的皇叔,这座宝山,怕是要永远埋没了。 翌日朝会。 朱元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梅山发现大型铁矿时,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随即,质疑声此起彼伏。 曾在工部任过职的几个老臣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当年亲手勘过梅山,确是无矿啊。 朱元璋看着满朝文武吵的不可开交,待众人吵累了,他才缓缓开口:“王虎!” 王虎闻言,直接捧着一摞图纸和土样开口道: “陛下,此乃臣三日内勘探所得……按新法布点三十六处,其中二十八处探得铁矿迹象。最浅处距地表仅两丈余,最深不过五丈。矿脉主为赭石矿,品位中等,但储量极大,初步估算,可采铁不下百万斤!” 他将图样和勘探记录一一展示给诸位大臣,让原本质疑的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恭喜陛下!天佑大明!” 李善长深知这件事必定是出自皇叔之手,这老狐狸始终都没有参与方才的争吵。 现在待的事情确认,率先出列恭贺。 “天佑大明!”众臣见状,也纷纷齐声附和。 就在众人热议如何开采时,朱元璋忽然抬手,殿内顿时安静。 “梅山开采之事,朕已有决断。此山方圆十里,朕已赐予忠勇侯,由其全权负责开采事宜。所得铁矿,八成归朝廷,二成归其所有。开采所需人力,优先从灾民中招募。”朱元璋开口道。 话音落下,满殿愕然。 赐给……忠勇侯?那个刚刚封侯的朱十八? 户部尚书忍不住道:“陛下,铁矿关乎国计民生,交由私人开采,恐有不妥……” 朱元璋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忠勇侯献水泥、献治河策、献防疫法,桩桩利国利民。如今他愿以八成铁矿上交朝廷,自担开采之责,安置灾民之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诸位爱卿谁愿意接手,保证三月内出矿,且安置这些灾民?” 众臣闻言,顿时鸦雀无声。 朱元璋冷眼扫过众臣,也不给众臣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口道:“此事已定,毋庸再议。退朝!” 来到乾清宫,朱元璋铺开圣旨,亲自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梅山藏铁,天赐宝地。今赐忠勇侯朱十八梅山方圆十里为私产,准其开矿炼铁,安置灾民……” 他写的很慢,每一笔都透着郑重。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放下笔,对着圣旨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小叔叔啊…… 这宝山,这机遇,这能安置无数灾民的活计,都交给您了。 第70章 皇帝学骑车 第70章皇帝学骑车 一日晌午。 朱元璋揣着梅山的赐地诏书,兴冲冲的往朱十八府上赶。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只见那葡萄架下,朱十八挽着袖子,正围着一堆木头铁件忙活。 地上散落着锯好的木条、弯曲的铁环、削圆的木轮,还有几块裁好的牛皮。 “小叔叔,您这又是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呢?”朱元璋好奇的凑上前。 朱十八抬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大侄子来的正好,我在做自行车。” “自……行车?”朱元璋绕着那堆零件转了两圈,愣是没看出来这是啥,“这铁木架子,难道能自己行走不成?” “不是自己走,是人骑着走。” 朱十八放下锤子,拿起一个木轮比划着:“你看,这俩轮子一前一后,中间架上座子。人坐在上面,脚蹬踏板,就能往前走,比走路快,比骑马稳当。尤其是以后修了水泥路,那速度也不慢呢。” 朱元璋听得云里雾里:“这……能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十八说着,继续埋头干起来。 他手脚麻利的将熟铁打制的车架与硬木支架用铆钉固定,前叉装上转向装置。 轮子用的是硬木轮圈,外面裹着麻絮,再蒙上牛皮,算是简易的‘减震轮胎’。 坐椅则是皮革包裹麻絮,缝的厚实软和。 安伯和几个下人早就围在一旁看热闹,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这稀奇物件。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怪模怪样的‘木铁怪物’出现在院子中央。 它通体木色,铁件闪着暗光,两个轮子一般大小,前头还有两个弯弯的把手。 朱元璋绕着这车转了三圈,越看越是稀奇:“小叔叔,这……真能骑?” “看好了!”朱十八跨上自行车,右脚踩上踏板,轻轻一蹬,车子动了。 起初还有些摇晃,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朱十八在不算宽敞的院子里绕起圈来,速度比小跑还快,转弯时车把一扭,灵活得像条游鱼。 到了院子尽头,他手捏刹车,那是用牛皮绳勒住后轮的简易装置,车子稳稳停住。 “神了!”朱元璋瞪大眼睛。 下人们也看的目瞪口呆。 安伯也喃喃道:“老爷真乃神人……” 朱十八翻身下车,拍拍坐椅:“怎么样?这可比骑马舒服多了,不颠屁股。比坐马车也轻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朱元璋伸手摸摸那牛皮轮胎,又试试踏板,突然一拍大腿:“妙啊!此物若能推广,百姓出行岂不方便许多?还省了马料钱!” 朱十八笑道:“我就是嫌骑马太颠,马车又笨重,才想着做这个。反正材料现成的,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朱棣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小叔公……” 只是这话刚说一半,他眼睛就直勾勾盯住了那辆自行车,随即开口问道:“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得意道:“看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子!这叫自行车,能骑着跑,比马还听话!” 朱棣少年心性,顿时来了兴趣:“小叔公,能让孙儿试试吗?” 朱十八大方的把车让给他,并顺便给他演示了一下怎么骑。 朱棣兴冲冲的跨上去,学着朱十八的样子踩踏板。 结果脚刚离地,车子就往一边歪,只听哐当一声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噗……”朱元璋没忍住笑出声。 朱棣不服气,爬起来再试。 这回他脚蹬的用力,车子是往前冲了,可方向把控不住,直直撞向院墙,得亏他跳得快,车子砰的撞在墙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皇帝学骑车(第2/2页) “老四啊老四,”朱元璋摇头,“你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怎的骑个车这么笨?” 朱棣涨红了脸:“爹,您别光说,那您来试试!” “试试就逝世!”朱元璋撸起袖子,接过车子。 他到底是马上皇帝,平衡感极强,可骑自行车与骑马终究是两回事。 他颤颤巍巍的骑上去,蹬了两下,车子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可最后还是没逃过摔跤的命运。 “哎呦!”朱元璋揉着屁股站起来,纳闷道,“小叔叔,这玩意在您手里听话的像小羊羔,怎的到我们手里就成了倔驴?” 朱十八忍俊不禁,上前扶起车子:“这骑车讲究三点,一是平衡,车子要正,眼睛看前方,别老盯着车轮。二是发力,脚踏板要均匀,别一猛子使劲。三是控向,车把微调就行,别拧太大。”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边骑边讲解:“起步时先蹬两下,有了速度就好平衡。转弯时身子微微倾斜,车把跟着转。刹车时慢慢勒,别一下捏死。” 朱元璋和朱棣认真看着,似懂非懂。 “来,再试试。”朱十八将车交给朱元璋。 这回朱元璋沉住气,按照要领慢慢来。 起初还是晃,但蹬了几圈后,竟真能摇摇晃晃的骑起来了。 虽然速度慢的像乌龟爬,方向也时不时跑偏,但好歹没再摔倒。 “成了!成了!”朱元璋兴奋的像个孩子,在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绕着小圈。 朱棣看的心痒难耐:“爹,快,该我了!” 父子俩轮番上阵,一个时辰后,竟都初步掌握了要领。 朱元璋已能骑的稳稳当当,甚至敢稍微提点速。 朱棣年轻,学的更快,已经能在院子里自如的拐弯绕开障碍了。 “喵!妙啊!”朱元璋骑了一圈回来,恋恋不舍的下车,摸着车把感慨,“此物若是配上货架,还能运些轻便货物。军中传令兵若是骑这个,短途平路比跑马省力多了。” 朱棣也道:“小叔公,这车……能给侄孙也做一辆不?” 朱元璋眼睛一瞪:“没大没小!要做也是先给咱做!”转头对朱十八堆起笑脸,“小叔叔,您看……” 朱十八看着这对父子眼巴巴的模样,摇头笑道:“行行行,都做。安伯……” “老奴在。”安伯连忙上前。 “让工匠照着这个样式,再做两套零件。车架用熟铁,轮子要硬木,牛皮选厚实的。再做几个货架配件,可以拆卸的那种。”朱十八吩咐道。 “老奴这就去办。”安伯领命退下。 朱元璋心满意足,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诏书:“小叔叔,梅山的事妥了。陛下已经下旨,梅山方圆十里赐予您为私产,准您开矿炼铁,安置灾民。工部那边也打过招呼,随时可以调派人手配合。” 朱十八接过诏书看了看,笑道:“大侄子办事就是利落。既然手续齐了,明日我就去梅山看看,先把矿场架子搭起来。” “需要咱帮啥忙,尽管开口。”朱元璋拍着胸脯。 “暂时不用。”朱十八摆摆手,“你先把你那自行车骑熟了吧,别回头出去让人笑话。” 朱元璋老脸一红,朱棣在一旁偷笑。 之后,朱元璋又骑了几圈,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朱棣本想多留会儿,被朱元璋拎着耳朵拖走了,理由是‘别打扰你小叔公休息’。 送走两人,朱十八看着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忽然笑了。 这大明的生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1章 财帛动人心 第71章财帛动人心 翌日清晨,两辆崭新的自行车由安伯亲自送到了朱元璋和朱棣手中。 朱元璋得了车,像孩子得了新玩具,当即就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骑了起来。 朱棣更是直接骑入了军营,引来一群将士围观惊叹。 而另一边的朱十八,已经带着几个得力下人,乘马车往城西的梅山去了。 梅山距离应天府约三十里,山势平缓,植被稀疏。 秋日的阳光下,整座山泛着土色,看着确实不起眼。 但朱十八知道,就在这看似贫瘠的山体下,埋藏着应天最大的宝藏。 马车刚到山脚,就看见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 王虎带着十几个工部匠人早已等候在此,见朱十八下车,连忙迎上来。 “朱先生!”王虎今日穿着简单便服,完全看不出是个朝廷大官的模样。 “勘探队按您的吩咐,又细探了三日,这是最新绘制的矿脉图。” 他展开一卷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朱十八接过仔细查看。 矿脉主要分布在南坡,呈东西走向,最宽处十五丈,最窄也有五六丈。 浅层矿体距地表仅两三丈,越往深处品位越高,但开采难度也相应增加。 “做得好!老王,你这些手下都是行家啊。”朱十八赞许道。 王虎心中得意,面上却谦逊:“都是按先生教的法子来。那洛阳铲当真神奇,一铲下去,地下一丈的土样都能带上来。” 之后朱十八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岩层硬度、地下水情况、周边地形等。 王虎一一作答,显然也是下足了功夫。 “既然如此,可以着手准备了。”朱十八望着山坡,“那就先从南坡这里,开一个斜井。不用太深,先采浅层矿。同时建几个炼铁炉,就近冶炼,省了运输。” 王虎立即接话:“斜井开凿,可用木架支护。炼铁炉按先生之前给的图样,已经让工匠试做了三个,效果不错。只是这燃料……” “先用木炭。梅山周边有的是杂木,伐木烧炭,又能解决一部分人力。等之后我改良了石炭,再改用石炭。” 他顿了顿,又道:“矿工住处要紧挨矿场,但要避开可能塌方或水患区域。食堂、医棚都要有,干活的人吃得饱、病了有药,才能安心做工。” 王虎全部记下,心中感叹,这位皇叔思虑之周全,许多老矿监都未必想得到。 而接下来的几日,梅山脚下一片忙的热火朝天。 工匠们伐木搭棚,开凿井口,铁匠叮叮当当打造工具,伙夫砌灶备粮。 朱十八每日早出晚归,亲自督导,许多细节都亲力亲为。 时间来到第五日,矿场设施已初具雏形。 三排工棚整齐排列,井口木架搭建完毕,炼铁炉也起了两座。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矿工。 这日清晨,朱十八和王虎带着招募告示,来到城外灾民聚集的棚区,棚区比前些日子更显拥挤。 见有马车来,许多灾民围拢过来,眼中带着期盼之色。 他们早就听说梅山要开矿招工,都盼着这个机会。 朱十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朗声道:“诸位乡亲!梅山铁矿即日开工,现招矿工三百名,伐木烧炭工两百名,杂役一百名!包吃住,月钱八百文,十日一结!有手艺的铁匠、木匠,工钱另算!” 话音未落,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财帛动人心(第2/2页) “八百文!还管吃住!” “我去!我去!” “我会打铁!在老家就是铁匠!” 一时间,报名处被围的水泄不通。 安伯带着几个识字的家丁登记造册,王虎则在一旁初步筛选工人。 年老体弱的劝去干些轻活,青壮年优先下矿。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挤到前面,声音沙哑:“老爷,俺家五口人,三个娃还小……能不能都收下?俺能下矿,婆娘能做饭,大娃十二了,也能干活!” 朱十八看了看他身后的妇人孩子,点点头:“可以。你下矿,你媳妇去食堂帮工,管饭,月钱三百文。大孩子跟着伐木队,管饭,给些零用。” 那汉子扑通跪地,连连磕头:“谢老爷!谢老爷!您是大善人。” 这一幕让更多灾民看到了希望。 不到两个时辰,六百名额已招满,还有数百人围在外头不愿散去。 朱十八见状,对王虎道:“老王,再招一百杂役,负责搬运、清洁。工钱少些,但管饭。” 王虎提醒:“先生,人手太多,开支……” “没事。”朱十八摆摆手,“矿场运转起来,产出远大于投入。况且这些人有了生计,才能安家落户,否则流落在外,迟早生乱。”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让工棚多搭几排。以后若有家属来投奔,也有地方住。” 一切安排妥当,已近黄昏。 朱十八将矿场一应事物交给了安伯和王虎,自己乘车回府。 而马车刚驶出梅山范围,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忽然被几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朱十八眉头微皱。 车夫老陈探头道:“老爷,前面有人拦路。”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已走到车前,拱手笑道:“可是忠勇侯朱爷?在下城南周记商行的周福,久仰侯爷大名!” 紧接着,又过来两个人,一个胖如弥勒,一个瘦若竹竿,都是商人打扮。 “侯爷,在下宝昌号钱掌柜……” “小的永丰粮行李掌柜……” 三人围在车前,七嘴八舌。 朱十八听明白了,这群人都是冲着梅山铁矿来的。 周福堆着笑脸:“侯爷,开矿耗资巨大,风险也高。周某愿出一百万两,入股三成,风险共担,利润共享……” 钱掌柜抢道:“我愿出两百万两……” 李掌柜也不甘示弱:“侯爷,我有人脉,朝廷工部、户部都有熟人,能帮您打通关节……” 朱十八静静听完,才缓缓开口:“多谢诸位好意。不过梅山铁矿,朱某一人足矣,不与人合股……” 三人脸色一变。 周福笑容僵住:“侯爷,这开矿可不是小事。您虽有陛下恩赐,但采矿、冶炼、运输、销售,哪一环不需要人脉资金?” 朱十八冷眼看向三人:“不必,朝廷那边自有安排。还是说……各位想从朝廷手里分一杯羹?” 三个掌柜闻言面色微变,对视一眼,最后只能乖乖把路让开。 见几人还算识趣,朱十八倒也并未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朱十八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财帛动人心,梅山这块肥肉,终究还是引来了饿狼。 不过……他倒要看看,谁敢伸这个爪子。 第72章 蓝玉赠亲卫 第72章蓝玉赠亲卫 回府的路上,朱十八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树大招风。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今日那些商贾敢明目张胆拦路游说,明日就可能有人动其他心思。 梅山铁矿这块肥肉,足够让不少人红了眼。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朱十八刚下车,就见一名护院快步迎上来,神色恭敬:“老爷回来了。” 这护院叫赵武,三十来岁,身材精悍,眼神锐利。 朱十八记得他是安伯找来的,说是军伍出身,身手极好,府里十几个护院都服他管。 “赵武,”朱十八边走边道,“来书房,有事问你。” 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 朱十八在书案后坐下,示意赵武也坐。 赵武哪里敢坐,虽然朱十八对待他们这群下人极好,但身份在此,他又怎敢逾越。 “老爷有事吩咐即可。”赵武垂手而立。 朱十八倒也不勉强,开口道:“咱们府上现在有多少护院?” “连我在内,共十六人。” “不够。”朱十八摇头,“我想再招些人手,要身手好的,最好是军伍出身。月钱可以给高些,但人要可靠。” 赵武眼神微动,压低了声音:“老爷……您这是打算……起兵?” 噗! 朱十八刚端起茶盏,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赵武道:“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啥?我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起鸡毛兵!” 赵武讪讪道:“那老爷为何突然要扩招护卫?还专要军伍出身……” 朱十八放下茶盏,正色道:“梅山铁矿的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朱十八淡淡道:“今日回程,我被几个商贾拦了路。今日是游说,明日就可能是威胁。我现在树大招风,得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总之,”朱十八清了清嗓子,“就是要多招点护卫。你军伍里可有相熟的老兄弟,如今赋闲在家的?” 赵武立即回道:“有!老爷若是要人,我能找来十几个,都是上过战场的好手,绝对可靠!” “好!你先去找人,把人领来我瞧瞧。只要人正,身手好,待遇不是问题。”朱十八点头道。 “是!”赵武抱拳应下。 待朱十八示意他退下,赵武出了书房,却没有去找人手,而是悄无声息的翻墙出了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朱元璋听着赵武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 “那几个商贾,姓甚名谁?哪家的?”他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赵武躬身:“拦路三人,城南周记商行周福,宝昌号钱掌柜,永丰粮行李掌柜。周福开价百万两欲入股三成,钱、李二人也各有出价,都被侯爷拒绝了。” “好,好的很!区区商贾,敢拦侯爵的车驾,还敢威胁?”朱元璋冷笑。 他忽然拍案而起:“毛骧!” “臣在!”阴影中毛骧走了出来。 “去查!这三家背后是谁在撑腰!查清楚了,给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父皇!”朱标见状急忙上前劝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区区商贾若无依仗,岂敢对侯爵如此说话?这背后定有人指使。若贸然动手,只怕打草惊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蓝玉赠亲卫(第2/2页) 朱元璋闻言也是冷静了下来,强压怒火道:“标儿说的对……是咱气糊涂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永昌侯蓝玉求见!” “宣!” 蓝玉大步进殿,一身戎装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见殿内气氛凝重,他愣了愣:“陛下,太子殿下,这是……” 朱标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蓝玉一听,眼珠子瞬间瞪圆,须发皆张:“他娘的!几个腌臜货色也敢打咱小叔叔的主意?!陛下,让臣去,臣这就带兵抄了他们三家!” 朱元璋刚要点头,朱标赶紧拦下:“胡闹!您怎么也跟父皇一样冲动!” 他转向朱元璋,苦口婆心:“父皇,小叔公既然想扩招护卫,不如就顺他的意。咱们暗中再加派些人手保护便是。至于那些商贾……让拱卫司暗中监视,看看他们与哪些朝中之人往来。若真有勾结,再一网打尽不迟。”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标儿说的在理。” 他看向赵武:“小叔叔要招护卫,你去找人。就从……从退下来的老兵里挑,要绝对可靠的。人数不限,月钱从内帑出。” “臣遵旨!” 蓝玉忽然道:“陛下,要不从臣府上调些人手过去?臣府上那些亲卫,都是跟着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对忠心。” 朱元璋沉思一番,点头道:“好!蓝玉,你亲自去挑人,明日就送过去吧。” “臣领旨。” 翌日晌午。 朱十八正在书房看梅山矿场的规划图,安伯来报:“老爷,蓝老爷和蓝小姐来了,还带着一队人马。” 朱十八一愣,赶忙起身迎出去。 院子里,蓝玉一身常服,身后站着二十名精壮汉子,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蓝沁怡则站在父亲身侧,今日她穿了身淡蓝色襦裙,见了朱十八,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蓝大侄子,沁怡姑娘,你们这是……”朱十八疑惑。 蓝玉哈哈大笑,开口道:“小叔叔,听说您要招护卫,我就在家里挑了二十个身手不错的人送来了!这些人跟随我多年,绝对可靠!” 那二十人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愿为侯爷效劳!” 朱十八连忙对众人道:“快起来,快起来!” 他心中感动,对蓝玉道:“蓝大侄子,这……” “小叔叔就莫要客套了!”蓝玉正色道,“您的事就是咱的事。梅山开矿,树大招风,多些人手保护,我们才能放心。” 这时,蓝沁怡轻声开口道:“父亲听说您昨日遇到些麻烦,一夜没睡好,今早天没亮就去挑人了……” 蓝玉老脸一红:“丫头你瞎说什么!”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朱十八吩咐安伯安排这些人的住处,又留蓝玉父女用了午饭。 席间,蓝玉详细问了梅山矿场的进展,拍着胸脯道:“小叔叔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工部、兵部还有些熟人,打声招呼的事!” 饭后,蓝玉带着女儿告辞。 那二十人迅速接管了府邸的防卫,岗哨怎么布置,夜巡怎么安排,都井井有条。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心中感慨。 有这些人在,他心里踏实多了。 虽说他身手也还算不错,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第73章 秦王归京城 第73章秦王归京城 梅山矿场的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王虎确实是个实干派,领着三百灾民开出了第一条矿洞,炼铁的高炉也开始垒筑基座。 朱十八去看了两次,见一切井井有条,便放手交给安伯和王虎盯着,自己乐得在府中清闲几日。 这日晌午,朱棣踩着自行车风风火火闯进府门,车还没停稳就喊道:“小叔公!小叔公!”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研究用琉璃做温室大棚,闻言抬起头:“老四?你这急慌慌的,又闯什么祸了?” “不是!”朱棣跳下车,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我二哥要回来了!” “你二哥?”朱十八心中一动,那个传说中的秦王回来了? “对对对!”朱棣凑过来,“月前我爹就传信让二哥和三哥回来,说是要为小叔公您的大婚做准备。算算日子,我二哥今日应该到应天附近了。” 朱十八点头:“哦。怎么,你想他了?” 朱棣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狡黠:“想是想……但主要是我寻思着,等二哥回来,总算有人能帮我分担分担了。” “分担什么?” “挨揍啊!小叔公您是不知道,自从上次结拜那件事之后,老爹和大哥隔三差五就要训我一顿。有时候是正经训话,有时候就直接揍,流程都不走了……您看我后脑勺这包,昨儿刚挨的。”朱棣苦着脸。 朱十八忍俊不禁:“那事不都过去了吗?你爹还打你作甚?” “说我莽撞!说我不懂事!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小叔公,您帮帮我呗?”朱棣委屈巴巴道。 “我怎么帮你?帮你劝劝你爹少揍你两顿?” 朱棣搓着手,笑的像只狐狸:“等二哥来了,您……您能不能也说道说道他?让他在老爹面前也犯点错?这样老爹的火力就能分一半给二哥了。” 朱十八愣住,随即失笑摇头:“好你个老四……坑自家兄弟?” “一家人嘛!”朱棣理直气壮,“一个挨揍也是揍,两个挨揍还有个伴儿,多好!” 朱十八被他这歪理说的哭笑不得,但看朱棣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行吧,有机会我试试。不过我可先说好,不能太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朱棣顿时喜笑颜开。 正说着,朱棣的护卫进来通报:“老爷,四少爷,二少爷的车驾已至城外十里亭。” 朱棣眼睛一亮:“这么快!小叔公,我去接二哥,等会儿直接带他来见您。” 说罢也不等朱十八回应,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又冲了出去。 朱十八望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我亲自下厨,二少爷今天会来。” 城外官道上,一支车马队伍正缓缓行进。 朱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向越来越近的应天城墙,心中思绪纷杂。 他是昨日收到朱棣派人送来的口信,说今日会来迎他。 “殿下,前方有人!”侍卫禀报。 朱樉抬眼望去,只见官道旁边站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身边还停着个怪模怪样的两轮车。 那人正朝他挥手,这人不是朱棣又是谁。 马车停下,朱樉下车,看着朱棣那一身沾满泥土的短打,皱眉道:“老四,你这……怎么弄成这样?” “我刚从田里过来!二哥一路辛苦,走走走,我先带你去见个人!”朱棣嘿嘿笑着上前。 “见谁?父皇那儿我还没……” “不急不急!先去见小叔公。”朱棣拉着他就往城里走。 朱樉一愣:“小叔公?就是父皇信里说的那位……” “对对对!”朱棣眼睛发亮,“二哥,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叔公,那可是惊为天人!惊世之才!世间任何词语都不足以称赞!” 朱樉将信将疑:“有这么邪乎?不过……朝中最近推行的内阁、标点符号,还有那个水泥,我倒是听说了。” “那都是小叔公的主意!走,见了你就知道了。” 就这么半推半就,朱樉被朱棣带到了朱十八府上。 府门前,朱十八已经等在门口。 见到二人,他笑着迎上来:“老四,接到人了?这位就是老二?” 朱棣赶紧介绍:“对!小叔公,这是我二哥!” 朱樉打量着眼前这位‘小叔公’,心中震惊。 这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应该和老四也差不多。 但他想起父皇信中的郑重,他还是恭敬行礼:“侄孙见过小叔公。” “不用客气。咱们年纪都差不多,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 朱十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快里面坐,正好我做了好吃的。” 朱棣一听好吃的,眼睛顿时亮了,拉着朱樉就往里走:“二哥你可有口福了!小叔公手艺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秦王归京城(第2/2页) 三人来到正厅,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 一道红烧肉色泽油亮,一道清蒸鱼香气扑鼻,还有几样小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坐。”朱十八安排两人坐下。 朱棣干了一早上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坐下就见朱十八动筷,他赶紧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的直吸气还不忘夸:“好吃!” 朱十八笑着给朱樉递筷子:“别客气,咱这没那么多规矩,快尝尝。” 朱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口菜下肚,也放松了下来。 饭桌上,朱十八问起:“老二这是从哪回来?” “西安,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朱樉道。 “西安啊……”朱十八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西安可是个好地方,咱家那边生意怎么样?” 朱樉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还行吧,就是……铺子多了管不过来,下面人有时办事不力。” 朱十八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却没多说,只道:“做生意讲究诚信,对下面人也得宽严相济。太过苛责,容易生怨。” 朱樉闻言,含糊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王府里的事,哪是其他人能懂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早就把要‘坑二哥’的事忘到脑后,只顾埋头猛吃。 朱樉倒是渐渐放开,话也多了起来。 临别前,朱樉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小叔公,您……听说过秦王吗?” 朱十八正小口抿着酒,闻言抬头看他:“秦王?自然听过。” “那您觉得这人怎么样?”朱樉故作随意问道。 朱十八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闻听此言,就连一直干饭的朱棣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小叔公。 “秦王朱樉……我倒是知道一些。”朱十八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听说他刚到封地就大兴土木,王府修的堪比皇宫。这倒也罢了,藩王嘛,总要有点排场。” 闻言,朱樉面色稍缓。 “但是……”朱十八话锋一转,“听说他对正妻不好,宠妾灭妻,正妃王氏日子过的无比凄惨……” 朱十八继续道:“还听说,前些日子西安有百姓请愿,被他血腥镇压了。这事要是真的……” 他摇摇头:“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禽兽不如。” 啪嗒! 朱棣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朱樉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朱十八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继续道:“身为藩王之首,他不心系百姓、造福百姓也就罢了,还利用手中权力欺压百姓。这才几年?就忘了老朱家是怎么起家的?这么快就忘本了?” 他忽然看向朱樉,目光锐利:“老二,你说说,这样的人,配当藩王吗?” 朱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朱十八收回目光,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要我说啊,秦王若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懂。 良久,朱樉才缓缓起身,声音干涩:“小叔公……说的是。这秦王若不知悔改,早晚会大祸临头的。” 朱棣也赶紧站起来,看看二哥,又看看小叔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十八摆摆手:“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吩咐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不了不了,小叔公,我还要去见爹……” 说罢,兄弟二人告辞出门。 走到府门外,朱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扇朱红大门,眼神复杂。 “二哥……”朱棣小心翼翼的开口。 朱樉摇摇头,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皇宫,车厢里,朱樉闭着眼,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禽兽不如’。 他忽然想起离京时父皇的叮嘱,想起母后眼里的期盼,想起西安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老四。”朱樉睁开眼。 “嗯?” “小叔公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朱棣挠挠头:“小叔公平时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但是他说的话一般都很对。” 闻听此言朱樉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车驶过宫门,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朱樉望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忽然觉得,这次回京,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了。 而此刻,朱十八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渐沉得夕阳,轻声叹息。 “老二啊老二……但愿你能听进去几句。” 第74章 秦王跪御前 第74章秦王跪御前 皇宫。 御书房里早已点起了灯,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殿门。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神色平和,可那针脚却比平日密了些。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燕王殿下求见。”内侍通报。 “让他们进来。” 太子朱标先一步进来,朱樉和朱棣跟在身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三人纷纷行礼。 朱元璋放下奏报,目光落在朱樉身上,半晌才道:“都起来吧。老二,一路辛苦。” “谢父皇,儿臣不辛苦。”朱樉站起身,却仍低着头。 “听说你回京后,先去见了小叔叔?”朱元璋语气平淡。 朱樉心里一紧,连忙又要跪下:“儿臣知错!儿臣本该先来向父皇母后请安。” “起来。”朱元璋摆摆手,“小叔叔是长辈,你回来先去拜见长辈,没什么错。咱老朱家最重孝悌,这礼数没毛病。” 朱樉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朱元璋又道: “小叔叔家的饭,可还好吃?” 这话问得随意,朱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抬眼看向父皇,见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回父皇,小叔公府上的饭菜……极好。”朱樉斟酌着词句。 “哦?”朱元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除了手艺,小叔叔可还说了些什么?”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朱棣偷偷看向二哥,手心微微出汗。 朱标则垂着眼,仿佛自己就是一团空气。 朱樉闻言,额角冷汗直流:“父皇……儿臣知错了。” 朱元璋一声冷笑:“哦?你错在何处?” 朱樉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不该在封地大兴土木,不该宠妾灭妻,更不该……不该苛待百姓。” 他每说一句,头就更低一分。 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比从小叔公口中听到更让他难堪。 那是他自己的罪状,如今就这么血淋淋的剥开了摆在父皇面前。 朱元璋沉默着,目光如刀般刮在朱樉身上。 良久,他才开口:“那你觉得,你小叔公说的对不对?” 朱樉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小叔公所言虽字字诛心,却也句句在理。儿臣……禽兽不如。”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马皇后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丝……庆幸。 朱元璋站起身,缓步走到朱樉面前。 朱樉不敢抬头,只看见父皇那双磨损了边儿的靴子停在眼前。 朱元璋声音低沉:“老二,你是咱朱元璋的儿子,是大明的秦王,是藩王之首。咱对你寄予厚望,你可知道?” “儿臣……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做出那些混账事!”朱元璋声音忽然拔高。 “小叔叔说的对,你忘了本!忘了咱老朱家是怎么起家的!忘了你爹你娘,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樉浑身一颤。 朱元璋越说越气:“百姓请愿,你不思己过,反而举刀相向?你这猪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上前安抚。 朱元璋摆摆手,压下火气,重新看向朱樉:“今日你小叔公这些话,虽然难听,确是救你!若你再执迷不悟下去,等着你的就是万劫不复。这话,你可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秦王跪御前(第2/2页) “儿臣明白!”朱樉抬起头,眼眶发红,“儿臣向父皇保证,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善待百姓,善待观音奴。若再犯……不必父皇动手,儿臣自行了断!” 这话说的重,殿内几人都是一震。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咱记下了!” 他转身重新坐下:“起来吧。王氏那边,你打算如何?” 朱樉站起身,恭声道:“儿臣明日就派人去西安接她。日后……定当好好待她,绝不再让她受委屈。” “嗯。”朱元璋脸色稍缓,“这几日你没事就多去小叔叔那走动走动,也好好陪陪你母后。等小叔叔大婚过后再回去。” “是。” “去吧,先去歇着。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 朱樉和朱棣行礼告退。 走出奉天殿时,朱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重归安静。 朱元璋揉着眉心,半晌没说话。 马皇后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重八,樉儿能听进去,是好事。” “是啊……小叔叔这番话,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朱元璋叹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唤道:“毛骧。” “陛下。”毛骧应声走了进来。 “你说,小叔叔说那些话……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咱的身份?”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问着。 毛骧一愣,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咱让你说。” 毛骧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侯爷心思通透,洞察世事。今日对秦王殿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若不是对殿下有所了解,恐怕说不出这般精准的话。但若说知晓陛下身份……臣以为,侯爷若真知晓,态度或许会有所不同。” 朱元璋沉吟着,眉头紧锁。 这时,马皇后轻声道:“重八,我倒觉得,小叔叔就算不知道,心里也该有了些猜想。你想想,从精盐、香皂到琉璃、水泥,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之物?小叔叔又不傻,怎会相信你只是个普通商人?” “那……他为何不说破?” 马皇后微微一笑:“或许,小叔叔在等咱们自己说。又或许……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朱元璋怔了怔,忽然苦笑:“这倒像他的性子,不在乎什么皇帝王爷,只认一家人。” 马皇后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啊,咱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小叔叔待咱们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话虽如此,但朱元璋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道:“妹子,你说……咱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小叔叔坦白?” 马皇后想了想,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叔叔大婚在即,这时候说破,反倒乱了心境。不如……我先去探探口风?” “你?” 马皇后笑道:“嗯,明日我以商量婚事为由,去小叔叔府上坐坐。旁敲侧击,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朱元璋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妹子你向来细心,这事交给你,咱放心。” 夜色渐深,宫灯在晚风里微微摇曳。 马皇后轻声叹息:“小叔叔啊小叔叔……你这一来,可把咱们一家子,都搅得不轻呢。” 第75章 心照不宣时 第75章心照不宣时 次日清晨,朱樉刚用过早饭,宫里就来人了。 “秦王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内侍面无表情的传着话。 朱樉心里咯噔一下,昨日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怎么今日又…… 但他也不敢耽搁,换好衣服就匆匆进宫。 一路上心里这个七上八下呀,一直在琢磨父皇还能有什么话说。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拿着一本奏折,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朱樉行礼。 “嗯。”朱元璋放下奏折,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面前,“昨儿晚上,咱又想了想……” 他顿了顿,忽然抄起桌上的奏折就往朱樉身上呼:“想个屁!老子特娘的越想越气!” 朱樉被砸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朱元璋已经绕到他身后,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你个混账东西!咱让你就藩是让你祸害百姓去了?”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朱樉连忙开口求饶。 “息什么怒!咱今天不揍你一顿,出不了心中这口气!”朱元璋说着,解下腰带就要抽。 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棣骑着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满头大汗的来到了乾清宫。 他一进门,就看到二哥跪在地上,父皇拿着腰带要抽人,他顿时眼睛一亮,来的正是时候!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你这混账来做什么?” “儿臣……儿臣想父皇了!”朱棣说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绝佳的观战位置。 朱元璋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搭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朱樉。 朱元璋用腰带指着朱樉道:“你小叔公昨日说你禽兽不如,咱还觉得话重了。可现在想想,说轻了!你简直是……” 话还没说完,殿外又传来通报声:“晋王殿下求见。” 随后,只见朱棡走了进来,见到殿内这架势,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跪着的二哥,又看了看拿着腰带的父皇,最后目光落在旁边一脸兴奋的四弟身上。 “三哥!”朱棣冲着他招招手,压低声音,“快来看!父皇要揍二哥了!” 朱棡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默默站到了朱棣身边。 朱元璋被这两个看热闹的儿子气笑了:“怎么,你们俩也想来一下?” “儿臣不敢!”朱棣朱棡异口同声,但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不动。 朱元璋摇摇头,重新看向朱樉:“罢了,看在他俩的份儿上,咱今日不抽你。但你给咱听好了……” 他弯下腰,盯着朱樉的眼睛:“从今日起,你的一言一行,咱都会派人盯着。若再敢胡作非为,你这秦王也别当了,回凤阳种地去!” “儿臣遵旨!儿臣定当改过自新,不会再让父皇失望!”朱樉连连磕头。 “滚吧。” 朱樉如蒙大赦,起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门外时,腿都软了。 朱棣看着二哥狼狈的背影,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终于有人帮他分担父皇的火力了。 同一时间,朱十八府上。 马皇后的车停在府门前,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常服,只带了两名宫女,提着一盒刚做的点心。 “侄媳妇来了!”朱十八笑着迎出来。 两人在花厅坐下,侍女奉上茶,马皇后也将自己带来的点心盒推过去:“小叔叔尝尝,这是咱新做的桂花糕。” 朱十八尝了一块,赞道:“好手艺!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 这话说的自然,可马皇后心里却是一动。 她状似随意的问道:“小叔叔怎么知道宫里御厨的手艺?” “听说的呗。”朱十八笑道,“天下谁不知道,宫里御厨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过要我说,手艺再好,也比不上家常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心照不宣时(第2/2页) 马皇后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说起来,小叔叔来应天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习惯,这有啥不习惯的。” 朱十八喝了口茶,继续道:“就是有时候觉得,我这大侄子,挺奇怪的。” “哦?哪里奇怪?” 朱十八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你说他一个商人,虽然以前跟陛下打过天下,可现在毕竟不在朝中为官,怎么对朝廷的事这么上心?内阁、宝钞、水泥……哪一条他都要过问。” 他抬眼看向马皇后,眼神平静:“还有,我那蓝大侄子和他女儿蓝沁怡。咱就是说,应天城姓蓝的屈指可数吧……” 马皇后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还保持微笑:“小叔叔的意思是……” “我能有啥意思,侄媳妇莫要多想。”朱十八笑了笑。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皇后端起茶盏,接着喝茶掩饰心中的波澜。 但马皇后终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放下茶盏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小叔叔既然猜到了,为何……不问呢?” “问什么?”朱十八反问道,“问朱安你到底是谁?问你们一家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摇摇头:“没必要。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谁都好。” “您不生气?”马皇后轻声问。 朱十八闻言笑了:“生气?生什么气?你们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虽然瞒着我,可对我的好都是真的。我那大侄子虽说总来蹭饭,可每次我有什么需要,他都第一时间帮忙。老大、老四也都是真心待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若是我出的那些主意,真能帮到大明,改善百姓的生活,那我这身本事也没算白费。至于身份……说实话,我怕麻烦。一旦捅破了,天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找上门。还是现在这样好,每天给你们出出主意,我自己也乐得自在。” 马皇后听着,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叔叔,忽然明白为什么重八会那么看重他。 不只是因为那些惊世骇俗的本事,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份通透和豁达。 “小叔叔……”马皇后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嗨!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 朱十八话锋一转,正色道:“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我的侄儿、侄媳妇、侄孙。该说的说,该骂的骂,我可不会因为身份就改脾气,你可让咱大侄子心里有个准备。” 马皇后破涕为笑:“就该这样。咱们家啊,缺的就是您这样敢说真话的长辈。”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了说大婚的筹备情况。 马皇后提出礼部按太上皇规格准备,朱十八只是笑笑,没多问,毕竟这方面他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临走时,马皇后走到府门口,忽然转身:“小叔叔,您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朱十八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笑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这样,挺好。” 马车驶离府邸。 车厢里,马皇后闭着眼,良久,轻声叹了口气。 而朱府门前,朱十八望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侄子啊大侄子……你这皇帝当得,真是够累的。” 他转身回府,背影显得格外从容。 有些秘密,不必说破。有些情分,心照不宣。 这,就够了。 第76章 晋王归家宴 第76章晋王归家宴 大清早,朱府门前便热闹起来。 马皇后的马车在前,后面还跟着朱标、朱樉、朱棡三兄弟的车驾,其中还混着骑自行车的朱棣。 府门大开,朱十八已等在门口,见到这阵仗,笑着迎上前:“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一家子都吹来了?” “小叔叔安好。”马皇后笑着下车,“带孩子们来认认门,也让他们多陪陪您。” 朱标、朱棣自然熟络的上前行礼。 朱樉还有些局促,但昨日被‘敲打’过后,人也恭敬了不少。 唯有朱棡,是头一回见这位小叔公。 他定睛看去,心中暗暗吃惊,这也太年轻了! 朱棣走上前,直接介绍道:“小叔公,这是我三哥。” 想起父皇母后的郑重,朱棡还是规规矩矩行礼:“侄孙见过小叔公。” “好好好,都别客气了,快里面坐。”朱十八笑着招呼众人。 一行人进了花厅。 朱棡一路走一路打量,见这府邸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 庭院里种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廊下还摆着几盆绿油油的植物。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地瓜和土豆苗。 众人落座后,朱十八系上腰裙去了厨房。 不多时,一道道美味佳肴便被端了上来。 朱棡悄悄打量这位小叔公,见他动作自然随意,全然没有长辈的架子,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朱十八解下腰裙,又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小坛子道:“这可是我藏的好酒,连你们老爹想喝我都没舍得拿出来!” 众人闻言都笑了,朱棣咽了咽口水问道:“小叔公,这酒比上次那个……” “比上次那个还好!”朱十八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酒过三巡,朱十八给朱棡夹了块排骨,随口问道:“三侄孙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太原。”朱棡放下筷子,“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 这话说完,马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小叔叔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傻儿子还在这儿装呢。 朱十八点头道:“太原好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三侄孙,太原那边石炭多吧?” 朱棡一愣:“石炭?确实不少。太原府周边山里就有矿。” “那就好!你能不能给我多弄些石炭来?越多越好!”朱十八问道。 朱棡不解:“小叔公要石炭作甚?” “炼铁啊!石炭热量比木炭高,要是产量跟上了,冶炼效率能提升好几倍!我在改良改良炉子,那炼出来的铁……”朱十八道。 “小叔公,”朱棡打断了他,皱眉道,“若是您想用石炭炼铁,恐怕不行。” 他解释着:“之前就有铁匠试过用石炭锻铁,但炼出来的铁又脆又硬,打造的兵器一磕就卷刃,农具用几次就断。工匠们吃了亏,现在都不敢用了。而且石炭不好点着,烧起来烟也大,还有股刺鼻的味儿。” 朱十八听完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能解决。石炭里的硫可以用石灰石去除,燃烧问题改良炉膛就行。你就把石炭给我拉来,其他的交给我。” 朱棡闻言将信将疑,但见小叔公说的笃定,便点头应下:“既然小叔公能解决,那侄孙稍后就安排。第一批……先运五千斤过来?” “不够,你先给我运五万斤吧。”朱十八摇头道。 朱棡吃了一惊,但看小叔公不是玩笑,当即正色道:“侄孙明白了,定当办妥。” 他心里也暗暗决定,这是小叔公交代的第一件差事,无论如何都要办的漂亮。 朱棡一边吃着菜,心里却琢磨起另一件事。 二哥被小叔公说了一通,回去就被父皇狠批。 那自己在小叔公心里,又是个什么印象呢?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小叔公,您……觉得晋王这人怎么样?”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朱标、朱棣、朱樉都看向小叔公,马皇后也放下了筷子,静静等着。 要知道,朱十八现在说话,虽不如皇帝金口玉言,但却胜似金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晋王归家宴(第2/2页)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酒,才道:“晋王啊……聪明机智,但为人残暴乖戾。” 朱棡脸色刷的一变。 “有皇帝和太子压着,他还能老实点。”朱十八继续道,“可一脱离皇帝的眼皮子,就暴露本性了。听说他在就藩途中,因为一些膳食小事就当众鞭了跟随朱元璋二十几年的老厨师徐兴祖……” 朱棡额头冒出冷汗,小叔公居然连这等事都知道。 “朱元璋这等人物谁都敢得罪,可他唯独不敢得罪徐兴祖!这小子敢动他,真是不怕被毒死。” “皇帝知道这事虽惩戒过他,可他似乎还不明白皇帝为何惩戒他,不过好在经过这件事之后他脾气稍微收敛了点。” 朱十八看向朱棡道:“可惜啊,皇帝的良苦用心,就这么被糟蹋了。” 朱棡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 朱十八抿了口酒,继续道:“不过要我说啊,朱棡这人整体的人品,还是强过秦王的……你说是吧,老二?” 朱樉正在夹菜,听到这话手一抖,筷上的菜差点没夹稳。 只听他结结巴巴道:“小、小叔公说的是。” 马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明白,小叔叔这是想把误入歧途的孩子们往正道上引。 朱十八放下酒杯,语气柔和下来:“但世事无绝对。人嘛,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秦王若能浪子回头,晋王若能收敛脾性,那一切都不晚。” 朱标轻咳一声,适时开口:“小叔公说的是。秦王晋王若是能改掉坏毛病,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临走时,朱棡郑重道:“小叔公,石炭的事您放心,侄孙定会尽快给您送来。”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 马车驶离朱府。 车厢里,朱棡沉默良久,忽然道:“母后,小叔公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少年吗?” 马皇后看着他,微微一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叔叔的话,你们要听进去。” 朱棡闻言,重重点头。 回到皇宫,马皇后带着儿子们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听到皇后和儿子们回来了,顿时眉开眼笑:“都回来了。” 一家人进了殿,朱元璋眼睛就往马皇后手里瞟:“妹子,给咱带好吃的了吗?” 朱樉和朱棡闻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是他们那个威严的父皇吗? 马皇后笑着拿出食盒:“小叔叔让带的,还有些新做的点心。” 朱元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嗯!还是小叔叔那儿的吃食味道好。” 吃了几口,他才想起正事,看向朱棡问道:“老三,今日去见小叔叔,感觉如何?” 朱棡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知错!” 见儿子这番模样,朱元璋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希望你是真心知错。” 朱棡站起身,随后又将朱十八交代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说道:“你小叔公交代的事,要用心办。石炭若能用于冶铁,对我大明军备民生都是大好事。” “儿臣遵旨!”朱棡恭敬道。 朱元璋又看向朱樉:“老二,你呢?可有什么话说?” 朱樉连忙道:“儿臣……儿臣定当改过自新,绝不负父皇和小叔公的期望。” “好!”朱元璋点点头,语气温和下来,“你们都是咱的儿子,咱对你们寄予厚望。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他又看向朱标和朱棣:“你们也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 几个儿子齐齐应声。 这一刻,乾清宫里少了些君臣的肃穆,多了份家的温暖。 朱樉和朱棡看着眼前的父母兄弟,心里久违的涌起一股暖流。 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还能弥补。 这大概就是家人吧…… 骂你最狠的是他们,等你回头的也是他们。 第77章 名动应天城 第77章名动应天城 皇宫里,烛火映着一家六口的脸。 朱元璋吃着点心,马皇后含笑看着,四个儿子围坐一旁。 这样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场景,在帝王家却是稀罕事。 “重八,今日在小叔叔那儿,孩子们都受益匪浅。”马皇后轻声道。 朱元璋点点头,看向朱樉和朱棡:“你们小叔公的话,要记在心里。咱以前对你们严,是怕你们走错路。现在有小叔叔点拨,是你们的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咱当皇帝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也亏欠过不少人。对你们几个儿子……咱知道,有时候是太过严厉了。” 朱标这时连忙道:“儿臣们明白,父皇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是为你们好。可方法不对,再好也没用。还是小叔叔说得对,一家人,该说说,该骂骂,但心要在一块儿。”朱元璋叹道。 他看向几个儿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日咱跟你们交个底儿。你们小叔公,是咱朱元璋的亲叔叔,是你们的亲叔公。他的本事你们也看见了,相比起本事,他的为人更难得。不慕权贵,不图名利,心里装着百姓,也装着咱们这一大家子。” 朱棣忍不住插嘴:“父皇,那咱们什么时候告诉小叔公……” “不急,等大婚之后。现在说破了,反而让他不自在。”朱元璋摆摆手。 他忽然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转身看向马皇后:“妹子,咱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马皇后疑惑道。 “明日早朝,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小叔叔的身份。”朱元璋目光坚定。 马皇后闻言一愣:“这么快就公开吗?” 朱元璋摇摇头道:“不快了。以小叔叔为大明做的贡献,该让天下人知道。那些暗地里打梅山主意的人,也该敲打敲打。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儿子们:“咱要让所有人明白,朱十八是咱老朱家的长辈,是大明的皇叔!谁敢对他不敬,就是对咱不敬,对大明不敬!” 几个儿子闻言,都挺直了腰板。 翌日,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只是奇怪的是皇帝今天竟然让他们都去乾清宫集合。 文官列左,武官列右,按品级站定。 众人低声交谈着,不知今日朝会所为何事。 毕竟陛下昨日才召见过几位王爷,今日又紧急召集,定有大事。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几位皇子公主也出现在了乾清宫。 太子朱标站在文官之首,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依次排列。 临安公主则站在马皇后身侧,面带疑惑。 “陛下驾到……” 朱元璋身着龙袍,他今日神情格外肃穆,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所到之处,百官皆低头屏息。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皇子公主齐聚,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朱元璋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李善长垂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徐达、蓝玉、汤和等人也都心照不宣,他们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折,却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开口道:“自洪武元年以来,我大明推行新政,国力日盛。这其中,有诸位的功劳,也有……” 他顿了顿:“也有一位世外高人的指点。” 百官面面相觑。 “精盐提纯之法,是此人所献。香皂琉璃之技,是他所授。内阁之制、宝钞之改、驿站之革,皆出自他手。土豆地瓜之祥瑞,太蒜素救太子,水泥固堤防,自行车便利出行……这些,你们都知道了。”朱元璋缓缓道来。 话音落下,众臣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此人姓朱名十八,乃朕祖父朱初一幼弟之子,按族谱是朕的皇叔,太子的叔公!” 轰! 此话一出,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文官中有人惊呼出声,武将里也有人瞪大眼睛。 不知情的皇子公主更是满脸震惊,临安公主朱镜静捂着嘴,朱橚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人精李善长这时候突然出列,高声道:“陛下!皇叔之功,造福社稷,恩泽万民!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徐达蓝玉见状,顿时嘴角微抽,心中暗道:这老东西,不愧是文官之首,马屁拍的是真六!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他给抢先了…… 二人也不甘示弱,急忙纷纷附和:“臣等为大明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名动应天城(第2/2页) 但人群中,也有几人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们正是曾经对梅山铁矿动过心思的官员。 其中以工部右侍郎周德、户部郎中钱贵、都察院御史李岩最甚。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皇叔淡泊名利,不慕权位,此前朕一直以商人朱安之名与之往来。但朕不能让他明珠蒙尘,更不能让某些人——”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人:“打错了主意!” 周德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臣……臣知罪!” 钱贵、李岩等人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们,若按他往日的脾气,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拖出去砍了,严重点的直接再来个九族消消乐。 但他想起小叔叔平日里那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压下了杀意。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朱元璋沉声道,“现在认罪的,从轻发落。若还心存侥幸……”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周德颤声道:“臣……臣曾想入股梅山铁矿,从中牟利。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臣也是!” “臣一时糊涂!” 一时间,七八个大臣纷纷跪地求饶。 朱元璋面无表情:“周德革去工部右侍郎之职,降为六品主事,罚俸一年。钱贵、李岩等人,各降三级,罚俸半年。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但人群中,仍有两人站着,光禄寺少卿孙礼、太仆寺丞赵全。 他们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侥幸:陛下既然宽恕了周德等人,或许…… 朱元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孙礼,赵全,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两人心里一紧,孙礼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臣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朱元璋拿起两份奏折,扔到他们面前,“需要朕念给你们听吗?你们与徽商勾结,欲以低价强购梅山矿权,甚至还打算雇人闹事,逼忠勇侯……不,逼皇叔就范,你们好大的狗胆!”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朕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是你们不中用啊!”朱元璋声音冰冷,“拖出去,斩!家产充公,家人流放琼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两人被侍卫拖了出去,求饶声也渐行渐远。 众臣瞬间寂静。 朱元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今日之事,都给朕记清楚了!皇叔乃朕的亲人,也是大明的功臣!谁再敢动歪心思,朕就让你们尝尝剥皮萱草的滋味。”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谨记!” 这时,李善长再次出列:“陛下,皇叔之功,当有封赏。臣请陛下赐皇叔更高的爵位,以彰其功。” 徐达和蓝玉对视一眼,皆是咬牙切齿:这老登怎么就这么多戏!又被他抢先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朱元璋却摆摆手:“此事不急。” 他看向朱标:“太子,你说说。” 朱标会意,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小叔公淡泊名利,若骤然加封高位,恐非他所愿。不如先办好大婚之事,待小叔公回宫之后,再议封赏不迟。” 朱元璋点头:“标儿说得对。传朕旨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乾清宫:“即日起,满朝文武、应天府衙,全力筹备皇叔大婚!婚期在即,这是大明第一要事!朕要应天城张灯结彩,百姓同庆!皇叔的婚礼,必须空前盛大,不能有半点疏漏!” “臣等领旨!” 朝会散去时,百官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皇叔之功,有人后怕自己逃过一劫,更多人则在琢磨,这位忽然出现的皇叔,究竟是何等人物? 乾清宫外,朱棣拉着朱棡,兴奋道:“三哥,你看见没?那些人的脸色!哈哈哈,让他们打小叔公的主意。” 朱棡却若有所思:“四弟,你说……小叔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朱棣一愣,挠挠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宫门外,应天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沿街打扫,张贴红绸,悬挂灯笼。 皇叔大婚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京城。 而那位不知自己即将名动天下的皇叔,此刻还在府中,琢磨着怎么改良冶炼技术呢。 第78章 齐聚叔公府 第78章齐聚叔公府 次日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声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昨日之事,想必诸位都清楚了。但今日,朕要警告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皇叔大婚之前,谁敢泄露皇叔身份,让他提前知晓了……剥皮实草,夷三族!”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极重,殿内气温仿佛骤降三分。 百官齐齐躬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袍。 剥皮实草,株连三族……这几个字一直在百官耳边回荡,谁还敢有半分侥幸? 朱元璋见威慑的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太子、秦王、晋王、燕王。” “儿臣在。”四人出列。 朱元璋开口道:“你们四个,从今日起就住到小叔叔府上。大婚之前,寸步不离的陪着。一是保护小叔叔安全,二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让他闲着没事瞎琢磨,万一琢磨出点什么来,咱们这戏就白演了。” 朱棣眼睛一亮:“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小叔公哄的开开心心!” “你这逆子!咱是让你去玩吗?”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是让你去学习!小叔叔那儿好东西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是是是!父皇说的对。”朱棣缩了缩脑袋,连忙认错。 朝会散去,四人换上了常服,登上马车出了宫。 路上,朱樉还有些犹豫:“大哥,咱们这么大一帮人住过去……小叔公不会起疑吧?” 朱标笑道:“放心。咱们就说父皇出门做生意了,让咱们来陪陪他,他保准高兴。” 果然,四人到了朱府,刚说明来意,朱十八就乐了:“你们老爹这是把你们都打包送我了?” 朱棣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小叔公,咱们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朱十八完全没注意到,府外街道比往日干净了些,沿途商铺都挂上了崭新的灯笼。 虽说婚期将近,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 只能说朱十八确实心大。 他每日生活规律的很,早晨起来打打拳,上午研究改良炼铁炉的图纸,下午要么钓鱼要么去梅山矿场转转,晚上就着烛火看看书。 外界的变化?他还真没留心。 “小叔公,”朱棣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还没自行车呢。” 朱标、朱樉和朱棡闻言,老脸一红,可也眼巴巴的的看过来。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道:“想学车?” “想!”三人异口同声。 “行!”朱十八爽快道,“安伯!去准备三套自行车零件,要最新的那批!” 安伯应声刚准备离去。 朱棣听到有最新款,眼睛放光道:“小叔公,那我这辆……” “你那辆不是挺好的吗?”朱十八瞥了他一眼。 “可……可我也想换辆新款。”朱棣嘿嘿笑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都有新的了……” 朱十八被他气笑了:“你小子,喜新厌旧是吧?行行行,给你也做一辆新的。” 他转向安伯:“再加一套!” 安伯笑着点头:“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取。” 朱十八带着四人来到后院工坊。 这里工具齐全,铁砧、铁锤、锉刀、钻头一应俱全。 他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这批零件我这段时间又改良了一下。”朱十八一边组装车架一边讲解,“车轴用了精钢,更耐磨。传动的牛皮增加了厚度和强度,不容易脱落。还有这刹车……” 朱标看的仔细,忍不住问道:“小叔公,这些改良……您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朱十八手上不停:“瞎琢磨呗。用着用着就发现问题了,发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技术这东西,都是一点点改进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四辆崭新的自行车摆在院子里,看着比朱棣那辆旧车确实精致不少。 朱棣爱不释手的摸着自己的新车,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公,我那辆旧车……” “送赵武吧。”朱十八道,“他每日巡查府邸,有辆车也方便。” 朱棣连连点头。 接下来几天,朱府后院就变成了‘驾校’。 朱标学的最快,半日就能歪歪扭扭的骑上几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齐聚叔公府(第2/2页) 朱樉和朱棡摔了好几跤,屁股都青了,可两人愣是咬牙坚持。 毕竟在小叔公和自家兄弟面前,谁也不想丢这个人。 学会了骑车,朱棣又有了新主意。 “小叔公,地里的庄稼该除草了。”他一脸诚恳,“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您看……” 朱十八哪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笑道:“走吧,你们兄弟几个,都跟我下地干活去!” 于是,第二日清晨,四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皇子,扛着锄头出现在了田埂上。 朱标动作还算熟练,他虽为太子,却也常去京郊视察农事,偶尔也会亲自下地做做样子。 而朱樉和朱棡就惨了,他们虽然也参与过农作教育,但那只是学习罢了。 “不是这么锄地的。”朱十八亲自示范,“手腕要稳,腰要发力。对,就是这样——” 朱樉一锄头下去,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朱棡稍微好一些,可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朱棣在一旁幸灾乐祸:“二哥三哥,你们这身子骨不行啊!看我!” 说着他挥起锄头,动作娴熟得很。 朱十八笑道:“老四这阵子没白干。行了,都别逞强,慢慢来。干活不是为了干多少,是让你们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 日头渐渐升高,四人汗流浃背。 朱樉看着手上磨出的水泡,忽然想起自己封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人,甚至还觉得他们低贱。 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低贱’中的一个。 “小叔公,”朱樉直起腰,擦了把汗,“百姓……日日都这么辛苦吗?”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道:“比这辛苦多了。你们才干了一个时辰,他们要从天不亮干到天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不得闲。就这,还经常吃不饱肚子。” 朱棡沉默着。 他也想起太原那些佃户,那些见到他战战兢兢,骨瘦如柴的身影。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啊,那些王爷、皇子,享了百姓的供奉,就该为他们着想。少修一座宫殿,能养活多少百姓?少收一分赋税,能让多少人家吃上一口饭?” 这话说的平淡,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四人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某种奇特的循环。 早晨读书习字,上午学习铁匠技艺,下午下地干活,晚上围坐吃饭。 朱十八偶尔还会讲些‘古书上看来的’故事,有时是治国之道,有时是民生疾苦。 四人渐渐变了。 朱标思考问题时,眼神更加深沉。 朱樉说话不再那么颐指气使。 朱棡的暴脾气也收敛许多。 就连最跳脱的朱棣,也多了几分沉稳。 这日傍晚,四人坐在院子里,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那声音是百姓在为皇叔大婚做准备,可百姓不知道的是,那位皇叔就坐在不远处的院子里,摇着蒲扇,给他们讲草船借箭的故事。 朱标忽然问道:“小叔公,等您大婚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朱十八想了想,笑道:“先把梅山矿场弄好,再把石炭炼铁的技术搞出来。要是能成,大明的刀剑农具都能上一个档次。还有温室大棚,这个搞定了冬天也能种菜……”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眼里闪着光。 那光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能把事情做成’的纯粹喜悦罢了。 朱樉看着小叔公的侧脸,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在这位小叔公心里,天下大事和田间小事,同样重要。 百姓疾苦和技术改良,同样值得用心。 四个皇子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久违的感到了轻松。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利算计,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 而远处的皇宫里,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坤宁宫窗前,望着朱府的方向。 “重八,你说孩子们在小叔叔那儿……学得怎么样?”马皇后轻声问道。 朱元璋笑了:“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学会了……怎么当个人。” 是啊,先学会当个人,才能当好一个王爷、太子,一个好皇帝。 第79章 合家备婚宴 第79章合家备婚宴 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礼部,皇叔大婚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陛下,一切基本已准备妥当。应天成八门张灯结彩,主街铺设红毡,沿途七十二坊皆已悬挂红绸。婚礼仪程、宴席安排、宾客名录均已核定,只待后日吉时。” 朱元璋抚掌大笑:“好!这些日子诸位爱卿辛苦了。今日忙完之后,明日休朝一日,后日养足精神,为皇叔贺!” 殿内气氛轻松不少,百官齐声应诺,但心里却都绷着一根弦。 皇叔大婚,这可是洪武朝开国以来第一桩盛事,半点差错不能有。 散朝后,朱元璋换了身常服,与马皇后一同出了宫,后面还跟着几名侍女。 朱府今日也格外热闹。 朱标领着几个弟弟在前院挂红灯笼,朱棣踩在梯子上,朱樉在下面扶着,朱棡则负责递东西。 朱橚年纪最小,被安排去贴窗花,可他贴的歪歪扭扭,惹得几个哥哥直笑。 “歪了歪了!往左一点!”朱棣在梯子上指挥。 朱橚手忙脚乱的调整,一个不小心,窗花撕破了半截儿。 “完了……”朱橚哭丧着脸。 朱标笑着接过:“没事,我这儿还有备用的。你呀,还是去帮安伯清点桌椅吧。” 几人正闹着,府门开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走进来,看见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都笑了起来。 “爹!娘!”朱棣从梯子上跳下来。 朱十八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见到二人,眼睛一亮:“诶呦喂!大侄子,可好久没过来露面了。” 今日朱十八穿了身新做的靛蓝长衫,头发束的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激动。 前世今生头一回成亲,饶是他心再大,也难免有些紧张。 朱元璋打量着他,揶揄道:“哈哈!最近不是太忙了嘛。话说……小叔叔您今日这打扮,精神!” 马皇后也笑:“是啊,咱们小叔叔本就俊朗,这一打扮,更显风姿了。” 朱十八被说的老脸一红,咳嗽两声:“少打趣我。你们这是……” “来看看您准备的怎么样了。”马皇后说着,示意身后侍女上前,“这几个丫头是我精挑细选的,懂规矩,会办事。大婚前后一应杂事,交给她们就是。” 朱十八心中感动:“还是侄媳妇想的周到,这些规矩礼仪,我确实不太懂……” 马皇后柔声道:“您放心,有我们在,保准给您办的妥妥贴贴。”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朱府忙成了一团。 马皇后带来的侍女,做事果然麻利。 清点聘礼、核对流程、布置喜堂、安排席位……事情井井有条。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没闲着,一个指挥挂灯笼贴喜字,一个检查婚服首饰。 朱十八本想着帮忙,却被众人按在椅子上:“您今天啥也不用干,就好好坐着,当个甩手掌柜就好!” 他只好坐着看众人干活。 看着满院子忙碌的背影,看着红绸从廊下一直挂到府门,看着喜字在窗棂上泛着红光……他心里那股陌生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合家备婚宴(第2/2页) 前世他是个孤儿,这辈子虽然有了亲人,可这样被全家人围着、宠着、护着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马皇后心细,瞥见他眼眶微红,走过来轻声问:“小叔叔,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十八连忙别过脸,“就是……有点感动。” 马皇后笑了,掏出手帕递给他:“您呀,平时看着豁达,其实心里柔软着呢。这是一家人该做的,您就别多想了。” 朱元璋也凑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叔叔,您帮了咱们这么多,如今您大婚,咱们出点力算什么?等后日拜了堂,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朱标、朱棣几个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 朱十八看着这一张张关切的脸,忽然笑了:“好,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晚上我下厨,咱们好好吃一顿!” “这才对嘛!”朱元璋大笑。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晚宴摆了上来。 “来,第一杯,敬小叔叔!”朱元璋举杯,“祝您后日大婚,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敬小叔公!”几个侄孙也齐齐举杯。 朱十八眼眶又热了,举起酒杯:“谢谢……谢谢你们。”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全都打开了。 朱十八听着,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他忽然开口:“其实我……我从前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 众人都看向他。 “我有家人,有你们。还能娶到心仪的姑娘……真的,像做梦一样。”朱十八声音很轻。 马皇后柔声道:“小叔叔,这不是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一家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朱元璋重重拍桌:“对!以后每年过年,咱都这么聚!等您有了孩子,咱家就更热闹了。” 朱标笑道:“到时候,咱们这群侄孙,孙媳妇就该给小叔公带孩子了。” “我带!我带!”朱棣抢着说,“我要教他们骑车!” “那我教他们认字。”朱标道。 “我……我教他们种地。”朱樉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众人都笑了。 这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最后离席时,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红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朱元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小叔叔,后日……您准备好了吗?” 朱十八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准备好了是假话。但……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郑重道:“小叔叔,有句话,咱一直想说——谢谢您。谢谢您来到咱们家,谢谢您……把咱当家人。” 朱十八愣了愣,随即笑了,拍拍他的肩:“一家人,不说这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肩头。 大婚之日,近在眼前。 朱元璋望着小叔叔回房的背影,轻声对马皇后说:“妹子,后日……咱定要给小叔叔一个毕生难忘的大婚。” 马皇后紧握他的手,含笑点头。 第80章 龙凤现真身 第80章龙凤现真身 寅时,天还未亮,朱元璋和马皇后便要先回一趟皇宫。 府门前,朱十八送他们出来,忽然开口问道:“大侄子,这次大婚……你是不是准备的特别隆重?”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咱小叔叔大婚,定是应天城开国以来第一盛事,您就等着瞧好吧。” 朱十八苦笑摇头。 他本就不是喜好奢华排场的人,虽然他心里早就猜到大侄子的身份,但想让他们一切从简,恐怕比登天还难。 送走二人,朱十八回到院里。 天边已翻起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吉时就要到了。 卯时,朱府上下已是一片繁忙。 朱十八被侍女们围在房中,梳头、更衣、系带。 一身大红喜袍用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玉带温润,头戴一顶崭新的翼善冠。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间既有喜气,又有几分恍惚。 “老爷真俊!”侍女笑道。 朱十八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工位上埋头苦干的单身汉。 谁能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在大明穿上喜服,迎娶两位将门才女? 这时,前院传来喧闹声。 朱标四兄弟都已换上新衣,朱棣一身绛红,正兴奋的来回踱步:“迎亲的队伍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府门外就传来震天的鼓乐声。 朱标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浩荡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前方是三百侍卫开道,金甲红袍,旌旗招展。 其后是六十四人抬的龙凤大轿,轿身鎏金嵌宝,熠熠生辉。 再往后是礼乐队、仪仗队、宫女太监……队伍延绵半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沿途百姓早已挤满街道,人人翘首以盼,见到这般场景,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迎皇后的规格吧?” “何止啊!你看那轿子,多气派。” “听说这个忠勇侯是皇上的叔叔。” “难怪……” 朱十八走出府门时,还是被这场面给吓住了。 他知道以大侄子的性格肯定会很隆重,但万万没想到会隆重到这种地步。 “小叔公,请上马!”朱标说道。 朱十八深吸口气,直接跨上马。 而一旁的朱棣对着他挤眼睛,朱樉和朱棡则是一脸紧张。 因为这两位王爷今日要当迎亲使,他们压力可不小。 “出发!” 鼓乐再起,队伍缓缓开拔。 就在朱十八出发后不久,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回到了朱府。 府中正堂早已布置完毕,红烛高烧,喜字满堂。 满朝文武也随之到来,自动分列两侧。 吉时将至,朱元璋走到堂前,从太监手里接过圣旨,亲自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堂肃静。 “忠勇侯朱十八,乃朕之皇叔。自相识以来,献精盐、制香皂、创琉璃、改宝钞、立内阁、造水泥、寻铁矿……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朱元璋声音洪亮,回荡在喜堂中:“今皇叔大婚,朕特旨:准娶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清、永昌侯蓝玉之女蓝沁怡为双妻,并尊主母,子女同享嫡出之待遇——” 这圣旨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双妻并立,子女同嫡!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还是李善长这个人精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道:“陛下圣明!皇叔之功,当得此殊荣!” “陛下圣明!”百官也齐声附和。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将圣旨交给礼官收好。 另一边,迎亲队伍此刻已经到了永昌侯府。 蓝玉一身朝服,早就在府门前等候。 见到那浩荡的仪仗,饶是他见惯大场面的开国名将,手心也微微出汗。 朱十八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蓝玉连忙上前,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结结巴巴:“皇叔……不,那个……那个……” 朱十八见他这般模样,笑了笑:“蓝大侄子……哦,现在该叫岳父大人了。您不用紧张,其实你们的身份我早就隐约猜到了。一直没说,只是怕大家尴尬,也怕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龙凤现真身(第2/2页) 蓝玉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原来……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整个应天城姓蓝的能有几家?女儿一直以本名与皇叔相处,被发现才是正常。 蓝玉老脸一红,却见朱十八神色坦然,对他恭敬行礼:“岳父大人,小婿今日前来迎娶沁怡姑娘。” 这一礼行得端正,全然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蓝玉心中感动,连忙扶起他:“好,好!沁怡在里面早就准备好了。” 不多时,蓝沁怡被侍女搀扶出来。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霞帔上的云霞双凤戏牡丹,针脚细密,衬得她肌肤胜雪。 红盖头遮面,但透过薄纱,仍隐约可见蓝沁怡眉眼间的羞意与喜色。 朱十八上前,郑重牵过红绸。 两人在府门前拜别蓝玉,蓝玉眼眶微红,挥挥手:“去吧,好好待她。” “岳父放心。” 回程路上,百姓的欢呼声更盛。 朱十八坐在马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朱府喜堂。 当迎亲队伍回到府门前时,鼓乐声响彻整个应天城。 朱十八牵着蓝沁怡走进喜堂,一抬头,愣住了。 堂上主位,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不怒自威。 马皇后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两人并坐,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贪吃的大侄子和温婉的侄媳妇? 饶是朱十八早有了心理准备,真见到这一幕,心中仍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大侄子,真的是那个开局一个碗,打下江山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个在史书中褒贬不一,却真实的让人敬畏的传奇帝王。 满堂文武、皇室宗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十八身上。 朱元璋更是眼睛发亮,一脸期待的看着小叔叔。 他想知道,小叔叔见到自己这身打扮,会是什么反应? 朱标、朱棣几兄弟也屏住呼吸。 朱棣甚至偷偷往朱十八那边挪了挪脚步,生怕小叔公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朱十八足足沉默了三息。 随后,他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恍然,有无奈,但唯独没有疏离。 他牵着新娘走上前,在皇帝皇后面前站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大侄子,侄媳妇,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见面吧?”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叔叔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叔叔!您还是您,一点没变!” 他悬了一夜的心,此刻终于落地了。 朱元璋最怕的,就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那份珍贵的亲情会变味儿。 可现在他知道了……不会的。 在小叔叔眼里,他朱元璋首先是大侄子,其次才是皇帝。 朱元璋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声音洪亮如钟:“婚宴开始!” “奏乐!” 鼓乐齐鸣,礼炮震天。 喜堂内外,红绸翻飞,欢声如潮。 朱十八站在堂中,左手牵着蓝沁怡,右手被朱元璋紧紧握着。 他抬眼望去,满堂皆是笑脸…… 朱标的温润、朱棣的兴奋、朱樉朱棡的释然,还有徐达蓝玉的欣慰…… 这一刻,身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一家人。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当‘送入洞房’的这四个字响起时,朱元璋凑到朱十八耳边,对着他挑挑眉,压低声笑道: “小叔叔,今晚好好歇息,三日后,这个流程还得再来一遍呢!” 朱十八苦笑摇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牵着新娘走向后院。 今夜,且醉且欢,且喜且庆! 第81章 美人怀中抱 第81章美人怀中抱 天刚蒙蒙亮,朱十八被一阵轻微响声吵醒。 “可是吵到夫君了?”蓝沁怡从镜中看见他睁眼,回头一笑。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朱十八睡眼惺忪的侧躺在床上,看着不远处的蓝沁怡。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眉眼间却已有了新婚妇人的温婉与娇羞。 蓝沁怡一边梳妆一边笑道:“夫君,咱们今日回门后,还要回来准备夫君与徐妹妹的婚事呢。所以啊,得抓紧时间。” 那笑容让朱十八心里一暖,随即坐起身子:“今日回门,可都准备好了?” “早备妥了。”蓝沁怡站起身,丫鬟为她系上最后一根衣带。 朱十八闻言,也不再赖床。 两人收拾妥当,先是来到正堂。 府中下人早就接到通知,此刻齐齐站在堂下。 管家安伯站在最前,身后是各房管事、厨娘、护院、杂役,足有五六十人。 朱十八在正堂主位坐下,却对蓝沁怡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府中事,你来主理。” 蓝沁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夫君的用意。 她深吸口气,走到堂前。 “见过夫人!”安伯等人齐声跪拜。 蓝沁怡抬手:“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清亮却沉稳:“侯爷平日忙于国事农桑、军械改良,府中大小事务,从今日起暂由我代为主理。” “但有一条规矩,需先说在前头。”蓝沁怡顿了顿,“两日后,徐家小姐进门,便是与我平起平坐的侯爷夫人。府中上下需一视同仁,不可分高低、搞偏袒。若有违背……” 她语气转冷:“严惩不贷!”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蓝字,边缘磨损,显然是常用之物。 “此乃家父所赠护卫令。侯府若有急事,凭此令可调动永昌侯府三百护院。” 蓝沁怡目光如炬:“谁敢刁难侯府,便是与永昌侯府为敌!”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 能在朱十八府上当差的,都是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亲自挑选的人,哪个不知深浅? 此刻见这位新夫人如此气度,更是不敢有半分轻视。 “谨遵夫人之命!”安伯率先应声。 蓝沁怡这才点头,语气稍缓:“好了,都去忙吧。安伯,回门礼可备好了?” “回夫人,已备齐。按规制,绸缎十二匹、玉器六件、金饰四套、时令糕点八盒,另有侯爷特意吩咐的琉璃摆件一对。” “嗯。” 待众人散去,朱十八才笑着起身,走到蓝沁怡身边:“夫人好威风。” 蓝沁怡闻言俏脸一红,小声道:“夫君莫要取笑我。”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能娶了你和清儿,当真是为夫的幸事。” 准备妥当,回门队伍便出发。 朱十八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蓝沁怡坐在四抬轿在后。 前面有十二名侍卫开道,后面跟着三十六名护院,中间是抬着回门礼的家丁队伍。 浩浩荡荡,引得满街百姓围观。 “看!那就是皇叔!” “侯爷夫人回门了!” 朱十八心情甚好,让随从一路撒喜钱。 铜钱撒下,百姓们笑着拾取,街道上一片欢腾。 永昌侯府门前,蓝玉夫妇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队伍到来,蓝玉脸上露出笑容,身旁的蓝夫人却已眼眶微红。 轿子落地,蓝沁怡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 见到父母,她快步上前,在父母面前盈盈拜倒:“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快起来快起来!”蓝夫人连忙扶起她。 朱十八也上前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好,好!走,进屋说话。”蓝玉拉着他们进了门。 一行人进了正堂,按照回门礼,蓝沁怡亲自为父母沏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美人怀中抱(第2/2页) 她端着茶盏,先敬蓝玉:“父亲请用茶。” 蓝玉接过,喝了一口,嘱咐道:“沁怡啊,如今你已为侯府夫人,日后行事要稳重,不可让贤婿为难。” “父亲放心,夫君待我极好。”蓝沁怡柔声道,又转向母亲,“母亲请用茶。” 蓝夫人接过茶,饮了一口便拉着女儿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了许多话: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下人可听话…… 蓝沁怡一一作答,语气温婉耐心。 午时家宴,席间气氛温馨。 蓝玉的两个儿子见到朱十八,当即行礼:“见过姐夫!” 朱十八乐呵呵的拉过两人,众人纷纷坐下。 之后,两个小舅子拉着朱十八,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多他们姐弟三人小时候的趣事。 “大姐七岁那年,非要学射箭,结果拉不开弓,坐在地上哭鼻子。”蓝春笑道。 蓝沁怡脸一红,瞪了蓝春一眼。 “后来还是父亲给姐做了把小弓,她才破涕为笑。结果练了三个月,十步之内就能射中靶心了。”蓝斌接过话。 朱十八听得有趣:“原来夫人还有这等本事?” 蓝沁怡嗔道:“夫君别听他们胡说。”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午后,朱十八两人准备回府了。 蓝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蓝沁怡也红了眼眶,轻声道:“母亲放心,三日后我带着徐妹妹一起回来看您。” 蓝玉轻叹一声:“贤婿,沁怡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的。” “岳父放心。” 回到侯府,蓝沁怡一刻未歇,立即召来安伯。 “徐妹妹那边的婚房,布置的如何了?” 安伯躬身道:“回夫人,已按您的吩咐,与您的婚房规格一模一样。家居摆设、床帐被褥,都是同一批匠人赶制的。” “好。”蓝沁怡点头,“记住,一丝一毫都不能差。侯爷重情义,咱们不能让侯爷难做。” “老奴明白。” 待安伯退下,蓝沁怡才松了口气。 她回到房中,却见朱十八已经在桌上摆了几样小菜。 “饿了吧?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朱十八笑道。 蓝沁怡心中一暖,在朱十八身边坐下。 朱十八斟了两杯酒:“来,咱们小酌几杯。” 夫妻对坐,举杯共饮。 几杯酒下肚,气氛越来越好。 蓝沁怡说起小时候随父亲在军营的见闻,说起第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糗事,说起跟着弟弟们偷偷溜出府玩得事…… 朱十八听得入神。 轮到他时,讲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比如会自己转的风车、能载人飞上天的大鸟、千里之外能对话的铁盒子…… 蓝沁怡听得眼睛发亮:“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 “或许有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朱十八笑道。 说到兴头上,朱十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白玉佩。 玉佩雕成合璧之形,一块刻着‘沁’字,一块刻着‘清’字,背面合在一起便是‘同心’二字。 “这一半给你。”朱十八将刻着‘沁’字的玉佩递给蓝沁怡。 “两日后清儿进门,我给她另一半。往后咱们三人,同心同德,护小家,兴大明。” 蓝沁怡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个‘沁’字。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嫁对人,是一生的福气。 随之,她眼眶一热,泪水滚落。 她站起身,走到朱十八身边,直接坐到他腿上,扑进他怀里:“夫君待我如此……沁怡定不负所托!” 朱十八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烛火噼啪轻响,夜……还很长。 第82章 最惨太子标 第82章最惨太子标 吉时已至,迎娶徐妙清的队伍已至国公府。 这一回,大家都有了经验,一切流程都轻车熟路,前几日的盛况再次重演。 徐达府门前,朱十八看着这位开国功臣,心中感触良多。 徐达比蓝玉沉稳许多,只是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拱手道:“皇叔……额,不对,贤婿,小女就托付给你了。” “岳父放心。”朱十八郑重还礼。 徐妙清的衣着与之前蓝沁怡穿的一模一样,红盖头下,他轻声唤了句“夫君”,声音柔的像三月春水。 随后,流程继续,接新娘回府,拜堂,入洞房。 翌日清晨,朱十八还在梦中,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徐妙清蜷在他的臂弯里。 新婚之夜,两人都折腾的不轻。 “老爷,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了。”安伯轻声在门外说着。 朱十八叹了口气,小心翼翼起身,尽量不惊动还在睡梦中的徐妙清。 等他穿戴整齐来到前厅,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已经坐着喝茶了。 “小叔叔醒了?”朱元璋笑道,“咱来得是不是早了?” “你说呢?这天还没亮透呢。”朱十八摇着头没好气儿的坐下。 这时,蓝沁怡和徐妙清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两人见到皇帝、皇后和太子,连忙行礼:“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哎,叫什么陛下娘娘。你们现在是长辈,在家里,就叫大侄子、侄媳妇就行。”马皇后笑着拉过她们。 朱元璋也点头道:“咳咳,对,叫大……大侄子。” 朱元璋也是有点尴尬,毕竟这俩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现在可好,摇身一变成咱小婶婶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面面相觑,还是朱十八开口解围:“沁怡,妙清,就听他们的吧。” 两人闻言,这才轻声唤了句‘大侄子’、‘侄媳妇’。 这称呼一出口,朱元璋哈哈大笑,蓝沁怡和徐妙清却羞红了脸。 让当今天子叫自己婶婶,这感觉实在太过震撼。 马皇后拉着两人到一旁说话去了。 朱元璋这才凑到朱十八面前,眼巴巴的问:“小叔叔,您看……啥时候去朝堂露个面啊?满朝文武可都盼着呢。” 朱标也附和:“小叔公,内阁诸公对您仰慕已久,都盼着能当面请教。” 朱十八一听,当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一个平头老百姓……现在顶多算个皇亲,哪懂什么朝政?去了不是添乱嘛。” “您怎么会添乱!”朱元璋急了,“精盐、香皂、琉璃、水泥、内阁、宝钞……哪一样不是您的主意?您要是不懂朝政,满朝文武都是吃干饭的了!” 朱标也帮腔:“小叔公,您就当……就当是去逛逛。不用您做什么,露个面就行。”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朝中难处、边疆局势、民生疾苦说了个遍。 说到动情处,朱元璋甚至红了眼眶:“小叔叔,咱这皇帝当得累啊……您就忍心看着咱和您大孙儿这么辛苦吗?” 朱十八被他们说的头疼。 他看着朱元璋眼角的皱纹,再看看朱标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坚持动摇了。 “行了行了,”朱十八叹了口气,“我去露个面总行了吧?但说好,我就是去看看,可不保证能帮上忙。” 朱元璋大喜:“好好好!您肯去就行!” 事情定下,朱十八却想起另一件事。 他皱眉道:“大侄子,说到上朝……你为啥非得天不亮就去?鸡都没起呢,人就得到齐,这谁受得了?” 朱元璋正色道:“为君者、为臣者,岂能懒惰?一日之计在于晨……” 朱十八直接打断他:“少来这套。你年纪大了,每天起早贪黑对身体不好。那些老臣年纪更大,冬天站在外面冻的发抖,脑子都不清醒,怎么议政?议不好还要挨板子,这不是折腾人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最惨太子标(第2/2页) 朱元璋没说话,朱标却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身为太子,既要陪父皇上朝,又要处理政务,经常忙到深夜,刚睡着就得起来上朝,苦不堪言! 朱十八把朱标拉过来:“你看看标儿,脸色这么差。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胸闷、头晕、夜里睡不踏实?” 朱标一愣:“小叔公如何知晓?” “我还知道你再这么下去,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累死的太子了!”朱十八这话说的重。 朱元璋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朱标:“标儿,你……” 朱标苦笑:“父皇,儿臣确实……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 朱元璋脸色变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以不在乎大臣的死活,但朱标不行。 这是他的嫡长子,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元璋声音发颤:“咱、咱的标儿,要被咱累死了?” 朱十八趁热打铁:“早朝晚一会儿,天塌不下来。人睡够了,头脑清醒,办事效率才高。再说,当初我提议内阁制,就是为了让你们轻松点。结果呢?你们还是事事亲为,那内阁不是白设了?” 见朱元璋听了进去,他语气缓和道:“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就糊了。你们得学会抓大放小,信任臣子,不然挨累的还是你们。”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小叔叔说得对……是咱固执了。” 他看向朱标,眼中满是心疼:“从明日起,早朝改到辰时初刻。重要政务交由内阁先议,再报咱和标儿决断。” 朱标大喜过望:“父皇英明!” 朱十八也松了口气……当然,他这么积极建议改时间,除了关心家人健康,还有个小私心。 他真起不来那么早啊!以后要是常去朝堂,每天天不亮起床,那还不如杀了他。 他可以晚睡,但绝不可能早起! 朱元璋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小叔叔,早朝时间改了,您明天可没借口赖床了吧?到时候,咱派人来接您。”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应下:“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事情谈妥,朱元璋心情大好,拉着朱十八说了许多朝中之事。 午饭时,一大家子围坐一桌。 蓝沁怡和徐妙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马皇后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 说起婚后生活,说起府中琐事,说起女子间的悄悄话…… 朱元璋看着这场景,忽然感慨:“这才像个家……话说小叔叔,您啥时候要孩子。” 朱十八扶额苦笑,果然啊,不管是哪个年代,年轻人结完婚就要面对被催生。 饭后,朱元璋一家起驾回宫。 马车离开侯府时,朱元璋回头看了眼那朱红大门,对马皇后说:“妹子,你说小叔叔明天……会不会跑?” 马皇后笑了:“跑不了。沁怡和妙清在呢,小叔叔能跑哪去?” “也是。”朱元璋也笑了,“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侯府中,朱十八正被两位妻子围着。 “夫君明日真要上朝?”蓝沁怡问。 “去露个面,躲是躲不过了。”朱十八叹气。 徐妙清柔声道:“那妾身明日早些叫您起身。” 朱十八看着她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早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搂着两位妻子,笑道:“行,那今晚咱们早点睡。” 入夜,他望着帐顶,心里盘算着:明天上朝……该说点什么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睡觉! 第83章 朝堂初亮相 第83章朝堂初亮相 卯时正刻刚过。 应天城的街道还笼罩在晨雾中,可今日的官员们却个个精神抖擞。 “听说了吗?今日皇叔要上朝!” “何止听说,昨夜陛下已经传旨,从今往后早朝改到辰。这可真是……皇叔大恩啊!” “是啊是啊,总算不用三更半夜就起床了。” 官员们三五成群走向宫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单就凭这一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叔就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好感。 宫门前,李善长、徐达、蓝玉、汤和、汪广洋几个与朱十八相熟的,早早就在殿外等候。 蓝玉搓着手,时不时就朝宫门方向张望:“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徐达倒是沉稳:“有沁怡和妙清在,应该不会。” “那可说不准。”汤和笑道,“咱们这位皇叔,可是出了名的……随性。” 几人正说着,宫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朱十八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绯色朝服,头戴七梁冠。 这本该是威严的打扮,可他脸上那副还没睡醒的表情,生生冲淡了这身行头的庄重感。 “皇叔!”李善长第一个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 “老李啊……”朱十八打了个哈欠,“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 徐达和蓝玉也凑上前来,纷纷打过招呼。 “岳父大人早。”朱十八规规矩矩的还礼。 这时,其他官员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笑,纷纷上前请安。 “下官见过皇叔!” “末将拜见皇叔!” 朱十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眼前乌泱泱一片人,个个穿着朝服,品级最低的也是五品。 他连忙拱手:“诸位大人早,诸位大人早……” 朱十八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心里叫苦不迭:这得记多少名字啊?咱这大侄子是真牛逼! 李善长看出他的窘迫,适时解围:“诸位,皇叔初来朝堂,日后有的是机会请教。眼看就要上朝了,不如……” 众人闻言这才散去,却都忍不住多看了朱十八几眼。 这位可是让陛下改了早朝时辰的奇人,更别说那些精盐、水泥、琉璃的神奇造物了。 辰时一到,钟鸣响起。 百官按品级列队入殿。 朱十八跟在李善长身后,心里有些发虚。 他前世虽然在单位开过会,可这种古代朝会的阵仗,还是头一回经历。 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龙椅,朱标立于御阶左侧。 见到朱十八进来,父子俩眼睛都是一亮,终于把小叔叔给揪到朝堂了。 百官山呼万岁,朱十八也跟着行礼。 可他该站哪儿呢?正犹豫间,朱元璋笑道:“小叔叔,您站那么远作甚?来,您以后就站在李善长身边。” 李善长身边确实留了个位置,朱十八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定后低声问:“老李,我站这儿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陛下特意吩咐的,您就放心待着,有事我提醒您。” “行……” 朝会开始了。 今天的第一件事,朱元璋就宣布了早朝改制:“自即日起,早朝时辰改为辰时初刻。朝会议事,以一个时辰为限。各部奏事,需先经内阁议定要旨,再报朕与太子决断。” 话音刚落,文官列队中便有几人出列:“陛下圣明!此举体恤臣工,必能提振朝政效率!” 武将那边也是纷纷附和。 一时间,满殿都是歌功颂德之声。 朱元璋摆摆手:“此事乃皇叔提醒。朕细思之,确有道理。往后诸位爱卿养足精神,好好为朝廷办事便是。” 众臣闻言,又齐刷刷看向朱十八,目光中满是感激。 朱十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朝会议事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朝堂初亮相(第2/2页) 户部尚书奏报秋粮征收进度:“江北六府已收八成,江南各府约七成,预计半月内可全部入库。” 新任工部右侍郎禀告水泥作坊进展:“三大作坊已初步建成,月产水泥可达五万斤。黄河筑堤工程,已用水泥加固险段三十七处。” 兵部汇报北伐筹备:“大军正在积极准备,粮草器械已筹备七成……” 朱十八起初还认真听着,可半个时辰后,他这双老腿就开始发酸。 这官看着威风,可站久了是真特娘的难受啊。 他偷偷换了换重心,却听身旁李善长轻咳一声。 “皇叔,再忍忍。一般还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道。 “啥!一个时辰??”朱十八眼睛都瞪圆了。 李善长苦笑:“今日已经算快的了,往日议到午时也是常事。” 朱十八心里叫苦连天。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朱标会累成那个样子了。 光是站着听这些汇报,就是个体力活。 更让他无语的是,许多事情明明可以一句话说明白,可那些官员非要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前朝旧事,听得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兵部说完,朱元璋正要问‘众卿还有何事’时,朱十八忽然开口了。 “那个……我能不能说一句?”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请讲!” 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腰,道:“我就是想问……这些奏报,能不能写成文书?比如户部的收成数据,列个表格,哪府多少石,一目了然。工部的工程进度,画个图纸,标出完工处和待修处。兵部的粮草器械,做个清单……”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他,继续道:“这样陛下和太子一看便知,也省得诸位大人自朝堂上念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议些要紧事,比如……怎么让百姓过冬不受冻,怎么让边关将士吃饱穿暖。” 殿内鸦雀无声。 李善长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皇叔此议甚妙!文书图表,确实比口述明晰!” 徐达也点头:“军中早有此例,战报、粮册皆需列明细目。” 朱元璋抚掌大笑:“好!小叔叔这一说,倒是点醒了咱。往后各部奏事,需备文书图表。朝会议政,当以要事为先!” 众臣纷纷称是。 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钦佩。 这位皇叔不仅会造奇物,连理政都有独到见解。 巳时,朝会终于散了。 朱十八走出奉天殿时,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蓝玉关切道:“贤婿可还撑得住?” “撑是撑得住……”朱十八苦笑,“就是这腰感觉快断了。” 李善长跟在一旁,笑道:“皇叔今日可是开了个好头,往后慢慢习惯就好。” 朱十八摇头:“习惯?老李,你说这朝会……能不能再改改?” “改?怎么改?” 朱十八望着远处的宫门,喃喃道:“比如……不用天天上朝?或者,坐着议政?” 这话说出来,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 徐达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朱十八却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朝堂虽然规矩多,但也不是不能变。 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让自己站得舒服点吧? 远处,朱元璋和朱标站在奉天殿门口,看着朱十八蹒跚的背影。 “标儿,你看小叔叔那样子……”朱元璋忍俊不禁。 朱标也笑了:“小叔公怕是累坏了。不过父皇,小叔公今日那文书图表之议,确实可行。” “何止可行。咱这小叔叔,怕是又要给朝堂带来一场变革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太监吩咐:“去,给皇叔送把椅子。就说是咱赏的,明日上朝,特许他坐着听政。” 第84章 国公我不当 第84章国公我不当 次日早朝,奉天殿内出现了开国以来第一奇景。 百官肃立,唯独李善长身侧多了一把紫檀木椅。 众臣面面相觑,正疑惑间,朱元璋步入殿中。 他看了眼那把椅子,嘴角扬起:“今日起,特许皇叔坐着听政。皇叔年岁……咳咳,虽轻,但辈分高,站着辛苦。”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阵阵的惊叹声。 坐着上朝,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可是头一遭! 李善长这么大岁数的老臣尚且站着,这位年轻的皇叔却能坐着…… 可转念一想,人家提出的一条条国策,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单是改了早朝时辰,就让满朝文武受益。 这么一想,那把椅子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 辰时,朱十八才姗姗来迟。 见到那把椅子,他愣了愣,没想到大侄子还真给他放了把椅子。 朱元璋冲他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小叔叔,咱够意思吧? 朱十八哭笑不得,却也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反正他那个老腰现在还酸着呢。 朝会进行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燕王殿下求见!” “宣!” 朱棣大步进殿,一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道:“父皇!地瓜……地瓜丰收了!” “当真?!”朱元璋霍然起身。 朱标也激动问道:“四弟,产量如何?” 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亩产……四千三百斤!” 顿时,殿内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第一个冲出来:“燕王殿下,您说的……是哪种作物?亩产四千三百斤?这、这怎么可能?” 其他官员也七嘴八舌: “自古以来,亩产最高不过六七百斤。” “这四千斤?那是十几倍的产量啊!” 朱元璋大笑:“诸位爱卿若是不信,随朕去皇庄一观便是。” 说罢,他率先走下御阶。 朱十八也站起身,被李善长拉着往外走。 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出了宫,直奔京郊皇庄。 皇庄的田地早已围满了人。 朱棣手下的人正领着佃户们挖地瓜,一锄头下去,带出一串拳头大小的块茎。 田垄上堆满了刚挖出来的地瓜,堆得像座小山。 户部尚书冲到田边,抓起一个地瓜仔细看,又掂了掂重量,手都在抖:“这、这一株能有多少?” 佃户答道:“回大人,一株少则五六个,多则十余个。这一亩地种了八百株,方才称了一亩,净重四千三百二十斤。”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户部尚书老泪纵横。 其他官员也围上来,有的摸,有的闻,有的直接掰开尝了一口,惊呼:“甜的!”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丰收景象,眼眶发热。 “诸位,”他转过身,声音洪亮,“此物名唤地瓜,乃皇叔所献!还有一物名土豆,亩产也在四五千斤!这两样祥瑞,已在周边试种,明年便可全国推广!” 百官齐齐看向朱十八,目光中已不仅是钦佩,简直是仰望了。 蓝玉眼珠一转,第一个跪倒:“陛下!忠勇侯献此祥瑞,活民无数,功在千秋!臣请陛下封赏忠勇侯,以彰其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国公我不当(第2/2页) 徐达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臣附议!忠勇侯之功,当封国公!” 李善长、汤和等人纷纷跪倒:“臣等附议!” 朱元璋本就有要给小叔叔封赏的打算,直接顺势道:“好!朕今日便下旨……封皇叔朱十八为‘兴国公’,食禄五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陛下圣明!” “卧槽!”朱十八心中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丹书铁券都出来了?这玩意儿他可不敢要。这东西虽说能免除死罪,但看过大明史的都知道,谁拿谁死! 朱十八连连摆手:“别别别!大侄子……不是,陛下,我那侯爵就挺好的,要国公干啥?虚名而已……” 朱元璋瞪眼:“这怎么是虚名?你献地瓜土豆,能救活多少百姓?这功劳封个王都不为过!” 朱标也劝道:“小叔公,您就受了吧。再说,内阁初创,正需要您这样的贤才主持大局。不如……您来当这第一任内阁首辅可好?” “内阁首辅?!”朱十八差点跳起来,“不去不去!当官累死个人,有那功夫我多陪陪沁怡妙清不好吗?天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 这话说的直白,众人一片死寂。 敢这么跟皇帝太子说话的,满朝也就马皇后和这位皇叔了。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苦口婆心:“小叔叔,内阁是您提出的主意,您好歹带一带他们。咱也不让您处理具体政务,就帮咱盯着点,行不行?” 他换了个语气,可怜巴巴的看着朱十八:“您看啊,标儿还年轻,咱又老了……这朝堂上,总得有个自家人帮着把把关。” 朱十八最受不了这个。 他看着朱元璋脸上的皱纹,再看看朱标那期待的眼神,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了。 他叹气道:“行吧行吧……先说好了啊,我就帮忙盯着点,具体事我可不管。” “好好好!”朱元璋大喜,只要小叔叔能去,其他的还不好说吗。 朱标则在一旁偷笑,父皇这招感情牌,对小叔公真是百试百灵。 回城路上,朱元璋和朱十八同乘一车。 朱十八忽然道:“大侄子,给我弄几把火铳来。” “火铳?”朱元璋一愣,“小叔叔要那玩意作甚?那东西有点威力,但不好用啊,装填慢,还容易炸膛。” “改良啊。北伐在即,要是能把火铳改良好了,咱们的将士就能少流血,多几个人回家见爹娘妻儿。”朱十八说的理所当然。 车里父子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向朱十八,眼神复杂。 这位皇叔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活生生的人。 “好!小叔叔需要什么,直接去宝源局。那边的人手、物料,全听您调配。”朱元璋重重点头。 朱十八又道:“还有,我这段日子要专心改良火铳,可能还得做些新玩意儿……比如能让将士看得更远的东西。朝堂那边,我就先不去了。” “没问题!您专心做事,朝堂有咱和标儿呢。”朱元璋满口答应。 他顿了顿,又问:“小叔叔说的看得更远的东西,是何物件?” 朱十八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85章 燧火破长空 第85章燧火破长空 应天城。 朱十八府上,现在宛如一个热火朝天的小工坊。 后院堆满了朱棡从太原运来的石炭,黑黝黝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朱十八带着宝源局调来的二十余名工匠,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火器的开发中。 “成了!” 第三天傍晚,一个老铁匠激动的拿着一块铁,兴奋的大喊着。 “公爷您看!用了您改良的石炭,炼出来的钢,比木炭强了不止一倍!”老铁匠激动的手都在抖。 朱十八接过铁块,用铁锤敲了敲,声音清脆:“嗯,不错!就用这个做枪管。” 接下来,朱十八将工匠们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锻造枪管,用水锤反复锻打,将杂质尽数排出。 一组跟着朱十八研究燧石,还有一组开始尝试制作弹簧和击锤。 燧石的打磨是个精细活。 朱十八前世沉迷手工时,曾经研究过燧发枪的构造。 他记得燧石需要特定的角度和硬度,才能在撞击时迸出足够的火花。 “这块不行,太脆。要找那种……纹理细密,硬度适中的。”朱十八扔掉一块燧石。 工匠们从各地寻来不少燧石,朱十八一一实验。 第七日清晨,当他用钳子夹着一块灰黑色燧石,在铁砧上轻轻一敲。 啪! 一簇明亮的火花溅起。 “就是它!”朱十八兴奋道。 接下来就是弹簧,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弹簧钢,朱十八就想到了弩机上的卷簧。 他画出图纸,用精钢拉成细丝,在铁棒上绕成螺旋状,再入炉回火。 第一个弹簧做出来时,朱十八反复按压了五十次。 “公爷,怎么样?”工匠们紧张的看着他。 “嗯,能用。虽然寿命短,但我们可以给它做成可更换式的,换一个只要十几秒,总比火绳被雨浇灭了强。”朱十八擦了把汗道。 随即,他立即让人开始批量制作弹簧,每把枪配三个。 击锤相对简单些,朱十八设计了模具,先铸造出粗胚,再由手艺最好的老匠人精细打磨。 为了保证尺寸一致,他还制作了简易的游标卡尺。 主尺刻着寸、分、厘,游标尺的刻度更密,能精确测量到厘。 工匠们从未用过如此精密的尺子,全都啧啧称奇:“公爷,这尺子……神了!” “干活,都别看了。”朱十八笑骂着,“等做成了,每人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众人干劲更足。 第十日深夜,所有零件齐备,朱十八亲手组装。 枪管长三尺三寸,燧石安装在击锤上,弹簧卡在扳机后方。 他小心翼翼的调试击锤角度,确保燧石能精准撞击火镰。 子时三刻,大明的第一把燧发枪诞生了。 烛火下,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工匠们围在一旁,屏住呼吸。 朱十八举起枪,对着院中的稻草靶子,扣动扳机。 咔——砰! 击锤带动燧石猛击火镰,火花溅入火药池。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 百步外的草靶子应声而破,弹丸穿透后又飞出数十步,深深嵌入土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成了!成了!”年纪最长的老铁匠第一个跳起来,老泪纵横。 工匠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些天,他们熬了多少夜,失败了多少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朱十八也长舒一口气。 他抚摸着温热的枪管,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古老火器。 如今,他亲手在这个时代,造出来超越时代的武器。 那后世的博物馆,以后展览的东西会不会是我造的……朱十八心中暗想。 “来人!”朱十八喝道,“去请陛下!就说火铳改良成了!” 寅时,乾清宫灯火通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燧火破长空(第2/2页) 朱元璋正与朱标、徐达、蓝玉等人商议北伐粮草事宜,忽然太监急匆匆进来:“陛下!兴国公府来人,说火铳……改良成了!” “什么?!走,去看看。”朱元璋霍然起身,全然不顾现在是什么时间。 一行人匆忙出宫。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朱元璋却在不停的催促:“快点!你他娘的是听不懂什么叫快点嘛!再快点!” 赶到朱府时,天边已泛白。 院中架起了火把,朱十八正指挥工匠布置靶场。 见到朱元璋,他笑道:“大侄子,来的正好。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火铳!” 朱元璋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杆枪:“这就是……” “这叫燧发枪。不用火绳,不怕雨水,装填快,射程远。”朱十八将枪递给他。 他示意一名工匠演示。 装药、填弹、用推弹杆压实,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工匠举枪,瞄准百步外的木板。 砰! 木板应声而碎。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他带兵多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往的火铳,雨天就是废铁,装填也要半天,射程不过百十步。 “再试!”朱十八继续道。 工匠将枪浸入水桶,取出后甩了甩水珠,再次装填。 砰! 两百步外的木板再次被击穿。 徐达忍不住惊呼:“这……这怎么可能!” 蓝玉眼睛都红了:“贤婿,这枪、这枪能量产吗?” “那必须的。零件都是模具做的,弹簧可更换。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能做两把左右。”朱十八点头道。 他亲自接过枪,走到三百步的靶位前。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大部分弓箭了。 只见朱十八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弹丸击中靶子,虽未穿透,但也深深嵌入。 朱十八放下枪道:“三百步是有效射程。再远威力就减了,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做成长枪管,专给神射手用,四百步也能杀人。” 但朱元璋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颤着手接过枪,学着朱十八的样子装填、瞄准。 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那种威力,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好!好!好!”朱元璋直接给了个一键三连,“这才叫火铳!咱以前用的那些,都他娘的是烧火棍儿!” 武将们早就按耐不住,汤和第一个冲上来:“陛下,让臣也试试。” “臣也要试!” “俺也一样!” 一时间,院中枪声滚滚。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摸到新枪就像孩子拿到新玩具,一个个兴奋的满脸通红。 徐达一连开了三枪,枪枪命中两百步靶子,激动的整个人直抖:“有此神器,北元骑兵何足惧哉!” 蓝玉更夸张,直接跪在朱元璋面前:“陛下!臣请命,北伐先锋营,全员装备此枪。” 朱元璋大笑:“准!都准!”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激:“小叔叔,您又救了多少将士的性命啊。” 朱十八摆摆手:“说这些干啥。” 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轻声道:“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只要他们都能平安回来,这些天的付出,值了。” 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身边的安伯道:“去,准备做饭,多做些,今天人多。” 安排完这些,他也不管朱元璋等人,直接转身回屋,他想看看两位妻子都醒了没有。 推开门,却见蓝沁怡和徐妙清早已梳洗完毕,正坐在窗边,含笑望着他。 “夫君辛苦。”两人齐声道。 朱十八心中一暖,走过去搂住她们:“不辛苦,走,吃饭去。” 院中,枪声还在响。 而屋内,饭香已经飘了满室。 第86章 枪响催生忙 第86章枪响催生忙 朱十八这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 等他被窗外的喧闹吵醒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身边空着,蓝沁怡和徐妙清不知去了哪里。 “什么时辰了?”他揉着眼睛问道。 守在门外的侍女答道:“老爷,申时了,陛下和诸位大人还在后院呢。” “还在?这群老头要干啥?”朱十八一愣,穿好衣服就往后院走。 一到后院,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院子里不知啥时候又支起了三张长桌,上面铺满了图纸。 朱元璋、朱标、徐达、蓝玉、汤和,还有刚被叫来的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七八个人围着桌子,正争的面红耳赤。 十几个工匠站在一旁,想插话又不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这里!”朱元璋指着图纸上一处,“枪管再加长三寸,射程能不能到四百步?” “陛下,再加长就太重了,骑兵拿不动。”徐达摇头。 “那就做两种,步兵用长的,骑兵用短的,怎么样?”蓝玉拍桌子道。 朱标则在一旁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扒拉着:“父皇,若按一天一人两把的产量算,要装备五万大军,就需要……需要四百多个工匠,才能在大军开拔前赶制出来。” “那就加人!从各卫所调匠户,不够就从民间招募!”朱元璋大手一挥道。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和。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了半晌,才咳嗽一声:“咳咳。”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小叔叔醒了?您看啊,咱这改得对不对?”朱元璋眼睛一亮,拿着图纸就冲了过来。 朱十八扫了一眼,苦笑:“你们就在我这儿研究了一天?” “何止一天,父皇连午膳都是在这儿吃的。”朱标笑道。 “岂止是吃。”王虎抹了把汗,“陛下亲自上手装填,还跟着工匠学了打磨枪管。” 朱十八看着这群人,朱元璋的袖子都卷到了胳膊肘,手上沾着黑灰。 徐达脸上还有油渍,蓝玉头发都散了。 这一个个哪还有皇帝、国公、侯爷的样子,分明都是一群痴迷手艺的老匠人。 他摇头失笑:“图纸都给你们了,回宫研究不行吗?” “宫里哪有这儿方便。工匠都在您这儿,咱有问题直接问。再说了,您在这儿,咱心里踏实。” 朱十八无语,他正要说话,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只见马皇后带着朱樉、朱棡、朱棣进来了。 见到这阵仗,马皇后愣了愣:“重八,你这是……” “妹子!快来,咱给你看个好东西。”朱元璋兴奋的跑过来拉住她。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燧发枪,视若珍宝的递了过去:“你看,这是小叔叔改良的火铳,不用火绳,不怕雨水,能打三百步!” 马皇后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 她也见过火铳,早年随军时,还帮着管理过军械。 可手中这把,明显不同。 “这真能打三百步?”她有些不信。 “那当然,我打给你看。”朱元璋亲自装填,动作已经颇为熟练。 砰! 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破碎。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她虽不懂军事,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眼睛都直了。 朱棣第一个冲上来:“父皇!让儿臣也试试。” “儿臣也要。”朱樉朱棡异口同声。 “滚滚滚,小兔崽子,让你们母后先看。”朱元璋瞪了他们一眼。 马皇后却摆摆手:“我不看了。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不掺合。” 她说着,目光就转向廊下的蓝沁怡和徐妙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咱们进去说说话。” 三个女人进了偏厅。 朱十八本想跟去,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小叔叔,您再给咱讲讲,这弹簧的寿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枪响催生忙(第2/2页) 朱十八无奈,只能留下。 偏厅里,马皇后拉着蓝沁怡和徐妙清的手道:“在府里可还习惯?” “习惯的,娘娘。”蓝沁怡柔声道。 “还叫娘娘?”马皇后嗔怪,“这是在家里,要叫侄媳妇。” 蓝沁怡俏脸一红:“侄……侄媳妇。” 马皇后笑了,又看向徐妙清:“妙清婶婶呢?在这里可还好?” “嗯,姐姐待我极好,夫君也很好。”徐妙清温婉道。 “那就好。”马皇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身子可有什么动静?” 两人一愣。 蓝沁怡反应快些,顿时脸红到耳根:“还、还没。” 徐妙清也反应过来,当即羞红的低下头,手指摆弄着衣角。 马皇后叹道:“也不是催你们。只是小叔叔年纪……虽轻,但辈分在那儿。若能早些有子嗣,也是咱们朱家的福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重八嘴上不说,心里可盼着呢。你们不知道,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羞的说不出话。 这时,朱十八终于摆脱了老朱,溜进了偏厅。 一进门,就看见两位妻子脸红的像熟透的桃子,马皇后则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叔叔来的正好,正说孩子的事呢。”马皇后笑道。 朱十八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侄媳妇,这也……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您不知道,重八他……”马皇后正色道。 朱十八连忙摆手:“打住打住!我懂我懂。但这事……得顺其自然不是?” 他实在是招架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外面试枪呢,你们不去看看?” 马皇后见他窘迫,也不再说,笑着起身:“行,去看看。不过小叔叔,这话我可记着呢。” 朱十八苦笑。 一行人回到后院时,场面已经失控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正围着一把枪争抢。 “二哥你都打了三发了!”朱棣急了。 “我打得准!”朱樉怎么都不肯放手。 “准什么准,刚才那几发全都脱靶了。”朱棡则是连忙拆台。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直乐,也不管他们。 马皇后皱眉走了过来:“成何体统,让长辈看了笑话。” 见母后发话了,三人这才讪讪放手。 朱元璋笑道:“妹子,让他们闹吧,难得这么高兴。” 随即他看向朱十八,说道:“小叔叔,这枪您取个名儿吧,总不能一直叫燧发枪啊。” 朱十八想都没想直接道:“那就叫洪武铳吧。洪武年间造的,纪念这个时代。” “洪武铳……好!就叫洪武铳。”朱元璋喃喃念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夜幕降临,众人终于散了。 朱十八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一辆辆驶离。 蓝沁怡和徐妙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徐妙清轻声道:“夫君累了吧?” “还好。就是有点……吵。”朱十八看着离去的众人说道。 蓝沁怡笑着说:“家里热闹,是好事。” 三人回了屋。 烛火下,朱十八看着两位妻子温柔的脸,忽然想起马皇后的话。 孩子…… 他摇摇头,笑了。 顺其自然吧,该来总会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好好过日子。 远处皇宫里,朱元璋还在灯下看着洪武铳的图纸。 马皇后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还不睡?” “再看会儿。”朱元璋抬头,眼中闪着光,“妹子,你说小叔叔还能造出什么来?” 马皇后温婉的笑着:“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向窗外朱府的方向:“有小叔叔在,这大明,会越来越好的。” 第87章 宫阙团圆宴 第87章宫阙团圆宴 腊月二十八,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大殿。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几个儿子站在前排。 而他的小叔叔朱十八,此刻正坐在御阶旁特设的椅子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 “又是一年啊……”朱元璋忽然感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年,发生了太多事。”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胡惟庸案结,内阁始立。黄河治水,水泥固堤。地瓜土豆丰收,百姓有望饱腹。洪武铳问世,北伐添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这一切,都离不开皇叔之功。” 众臣齐齐看向朱十八,他连忙摆手:“大侄子你别乱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朱元璋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再过几日就是除夕。朕今日宣布,各部公务处理完毕后,放假三日,让诸位爱卿好生过年!” “陛下圣明!”殿内响起欢快的回应。 朱元璋又补充道:“对了,皇叔那边,诸位就不必单独去拜年了。除夕当日,朕在宫中设宴,皇叔也会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这是不想让他清净过年啊。 除夕当日,天还没亮,朱棣就带着几个兄弟敲响了兴国公府的大门。 “小叔公!父皇让我们来接您了。”朱棣嗓门跟他老爹一样响。 朱十八打着哈欠出来,身后跟着已经梳洗完毕的蓝沁怡和徐妙清。 两人今日都穿了喜庆的衣裳,蓝沁怡是石榴红,徐妙清则是海棠红,衬得人比花娇。 “你们这几个货……这么早干嘛。”朱十八睡眼惺忪的说着。 “不早了。”朱标笑道,“宫里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百官都要来拜年,父皇说您得在场。” 一行人乘马车进宫。 路上,朱棣兴奋的说着昨晚试射洪武铳的事:“小叔公,那铳真带劲!我这段时间日夜苦练,现在三百步内十发九中!” 朱樉在一旁不甘示弱:“我十发十中!” “二哥你吹牛,昨天明明脱靶两发。”朱棣直接拆台。 兄弟几个吵吵闹闹,车厢里充满了年节的欢快。 皇宫今日张灯结彩,从午门到奉天殿,沿途挂满了红灯笼。 百官已陆续进宫,见到朱十八一行人,纷纷停下行礼。 “见过皇叔!” “给皇叔拜早年!” 朱十八一路拱手回礼,脸都笑僵了。 奉天殿内,设了五张主位。 正中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稍侧一些是三张并排的桌子,这是给朱十八和两位夫人准备的。 “小叔叔,这边坐。”朱元璋亲自过来引座。 朱十八看着那排场,头皮发麻:“大侄子,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您是长辈,自然坐咱旁边。”朱元璋理所当然道。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一脸紧张。 他们虽是国公夫人,但在皇帝面前坐主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马皇后笑着拉过她们:“别怕,今儿是家宴,不论那些虚礼。” 三人闻言,这才忐忑的坐下。 拜年开始。 第一个上前的是朱标一家。 太子妃牵着朱雄英,朱标怀里抱着朱允熥。 朱标带着他们,恭恭敬敬行礼:“儿臣、儿媳给父皇、母后,小叔公、两位小婶婆拜年。” 朱雄英今年五岁,长得虎头虎脑。 他也学着父亲朱标的样子作揖,奶声奶气道:“孙儿给皇爷爷、皇奶奶、太叔公、太叔婆拜年,祝你们福寿安康!” 朱十八眼睛一亮,连忙招手:“雄英来,快让太叔公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宫阙团圆宴(第2/2页) 朱雄英迈着小短腿跑向朱十八。 朱十八抱起他,仔细端详。 这孩子面色红润,眼睛明亮,看起来健康的很,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雄英最近身体可好?有没有咳嗽、发热?”朱十八关切的问道。 太子妃一愣,随即答道:“回小叔公,雄英身体最近很好。就是前几日贪玩,着了点凉,不过已经好了。” 朱十八心中一动。 他放下孩子,从袖中取出两个锦囊,这是他准备的新年礼。 “雄英,允熥,这是太叔公给你们的压岁钱。” 他将锦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里面除了银票,还有个小药瓶。若是他们感觉身体不适,就让太医按照瓶上的说明用药。” 太子妃连忙道谢接过。 朱标也深深看了小叔公一眼,他知道,小叔公从不做无谓的事。 接下来是朱樉一家,这家伙还真的将观音奴接来了。 朱十八看着夫妻俩现在恩爱的模样,当即笑着给了红包。 朱棡、朱棣、朱橚……一个个轮流过来。 朱十八准备的红包很丰厚,每个锦囊里除了银票,还有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准备的小礼物。 给朱棣的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洪武铳模型,给朱橚的是一本草药图册。 轮到百官拜年时,朱十八已经发出去了几十个红包。 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对蓝沁怡抱怨:“当长辈真累……” 蓝沁怡抿着嘴轻笑,但她却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这拜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所有人都行过礼,朱元璋宣布开宴。 众人移步至华盖殿,今日尚食局准备了九十九道菜,取九九长远之意。 大殿两侧摆开长桌,百官按品级入座。 丝竹声起,宫女们如蝴蝶般穿梭上菜。 朱元璋举起酒杯:“第一杯,敬天地,佑我大明风调雨顺!” “第二杯,敬先祖,保我朱家子孙延绵!” “第三杯……”他看向朱十八,眼中含笑:“敬皇叔。没有您,就没有今年的好光景。” 朱十八连忙举杯:“大侄子言重了。” 三杯过后,宴席正式开场。 朱标忙着应付各官员,朱棣和几个兄弟都凑到朱十八这桌。 朱棣端着酒杯:“小叔公,我敬您!等开春北伐,我一定多杀几个北元鞑子,给您争脸!” “少说大话。”朱十八敲他脑袋,“平安回来才是正经,莫要贪功冒进。” “知道了。”朱棣嘿嘿笑着。 宴至中途,朱元璋忽然道:“小叔叔,咱有个想法。” “啥?” “等过了年,咱想重修太庙。把您也请进去,您是咱朱家长辈,该受后世香火。”朱元璋语气郑重。 朱十八差点被一口酒给呛死;“别!千万别!我还活着呢,进什么太庙!” “早晚的事嘛。”朱元璋笑道。 “那就等晚点再说。”朱十八坚决摇头,“我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看着你们把大明治理好,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 他顿了顿,看向殿中欢笑的众人,轻声道:“这就够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听您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子正的钟声敲响时,朱元璋站起身:“诸位,新的一年到了!” “恭贺陛下,恭贺皇叔,恭贺大明!”百官齐声。 朱十八也站起身,与蓝沁怡、徐妙清相视一笑。 皇城外,应天城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88章 镜观千里远 第88章镜观千里远 新年头几天,应天城还沉浸在节日的慵懒中。 百官难得休沐,百姓走亲访友,就连皇宫里的朱元璋都偷闲陪马皇后在散步。 就在众人享受假期时,唯独兴国公府的后院,朱十八却忙的热火朝天。 “夫君,你这又是做什么?”徐妙清端着茶点走进工坊,见朱十八正伏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片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 “嘿嘿,在做好东西。”朱十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却闪着兴奋的光,“等做成了,给你们看个奇迹。” 他手边散落着各种工具,什么鹿皮、细铜管、黑漆。 而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黄铜制成的圆筒,两头已经镶好了琉璃片,一片凸,一片凹。 蓝沁怡也跟了进来,好奇的拿起一片琉璃片对着光看:“这琉璃……磨的好薄。” “岂止是薄。”朱十八接过琉璃片,小心的卡进铜管一端的凹槽,“要磨成特定的弧度,这样才能让光线聚焦。” 单筒望远镜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就是物镜用凸透镜聚光,目镜用凹透镜放大。难的是在这个时代,要手工磨出精度足够的镜片。 好在有了琉璃作坊。 朱十八挑了最纯净的无色琉璃,让工匠先粗磨成圆片,再由他亲自精磨。 这活儿极其费眼力,他熬了三个通宵,磨废了十几片,才得到两组合适的镜片。 “成了!”第五日清晨,朱十八举起一个一尺来长的黄铜圆筒。 他走到院中,将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宫墙。 透过目镜,城墙上巡逻侍卫的身影清晰可见。 “来,你们也试试。”朱十八把望远镜递给蓝沁怡。 蓝沁怡接过望远镜,学着朱十八的样子凑近目镜…… “呀!”她惊呼一声,差点把望远镜摔了。 “怎么了?”徐妙清连忙上前询问。 “我……我看到宫墙上的侍卫了,好近!”蓝沁怡声音发颤,“这、这是千里眼吗?” 徐妙清也试了试,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朱十八笑了:“差不多吧。这东西叫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见两位妻子爱不释手,他当即道:“我再做两支,你们一人一支。” 说干就干。 有了经验,第二支、第三支做得快了许多。 第七日,三支望远镜摆在桌上,除了尺寸略有差异,做工一模一样。 朱十八留下一支,让安伯将剩下那支包好:“这支送进宫,给大侄子,就说……是新年贺礼。” 正月十五,这日早朝。 奉天殿内,百官正汇报各地年节情况。 朱元璋听着,心思却有些飘了。 小叔叔说送个新年礼来,这早朝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没到? 正想着,太监捧着个锦盒进来了:“陛下,兴国公府送来的。” 朱元璋眼睛一亮:“快呈上来。” 打开锦盒,里面是个黄铜圆筒,旁边还有张字条:“大侄子,用这头大的对准远处看。——小叔叔。” 朱元璋疑惑的拿起圆筒,按照字条说的,将粗的那头对准殿外。 他眯起一只眼,凑近细的那头。 “啊!”朱元璋猛地跳起来,屁股下的龙椅都被带的晃了晃。 “陛下!”李善长大惊,“您怎么了?” 徐达、蓝玉等人也紧张的围了上来。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咳嗽两声:“没、没事。诸位爱卿,你们……都来看看这个。” 他将望远镜递给李善长,特意嘱咐:“小心些,别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镜观千里远(第2/2页) 李善长学着皇帝的样子,举起来一看…… “这……这……”他的手都在抖,“宫门外守卫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百官哗然。 望远镜在殿内传阅。 徐达看后倒吸凉气:“若是战场上用得此物,敌军动向一览无余!” 蓝玉抢过来,直接跑到殿门口,对着远处的钟楼看去:“他娘的!连钟上的字都能看见。” 汤和、王虎等人一个个看完,无不震惊。 有年纪大的老臣,被突然拉进的景象吓得腿软,被旁人扶住才没摔倒。 “诸位,”朱元璋压下心中激动,“此物乃皇叔所献。你们说,若北伐大军配上此物……” “必胜无疑!”徐达斩钉截铁。 “请陛下准允,即刻命工部赶制!”蓝玉跪地请命。 苦逼的王虎撇撇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蓝玉。 朱元璋点头:“下朝后,先随朕去皇叔那儿!” 兴国公府,朱十八正在喝茶。 听到门外动静,他放下茶盏:“安伯,再备些茶具,今天人多。” 话音刚落,朱元璋就领着十几号人走了进来。 文官以李善长为首,武将则以徐达打头,个个眼睛发亮,就像见了鱼的猫一样。 “小叔叔!”朱元璋直接开门见山,“那望远镜,能大量生产吗?” 朱十八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图纸在这儿。这玩意,镜片打磨是关键。琉璃作坊那边有熟手,教教就会。” 朱元璋如获至宝:“小叔叔,那此物造价几何?” “不算贵。”朱十八想了想,“主要是铜和琉璃,加上手工,一支大概……二十两银子?” 随后众人又问了诸多细节,朱十八一一解答。 待喝完三壶茶,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朱元璋这才带着人告辞。 回宫路上,李善长感慨:“皇叔真乃神人也。这般奇物,说献就献,连条件都不提。” 朱元璋沉默。 是啊,小叔叔从来都是这样,好东西拿出来,功劳推给别人,自己只要个清净。 当晚,坤宁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用膳时说起这事。 马皇后听完,轻声道:“重八,小叔叔献了这么多宝贝,咱们是不是该赏赐些什么?” “赏什么?”朱元璋苦笑,这个老大难当真让他头疼。 马皇后想了想,道:“胡惟庸那个府邸不是还空着吗?那宅子比小叔叔现在住的大得多,位置也好。不如……” 朱元璋点头:“好主意!” 次日,圣旨下到兴国公府。 朱十八接旨时一脸懵逼:“啥?又赏我一座府邸?” 传旨太监陪笑:“国公爷,是原先胡惟庸的府邸。陛下说您现在的住处太小,配不上您的身份。” 朱十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府邸确实有些挤了。 两位妻子各有丫鬟仆妇,工匠们也有地方住,加上时不时来蹭饭的大侄子一家…… “行吧,替我谢谢大侄子。”朱十八点头道。 搬家这事自然不用朱十八操心。 朱棣带着几个兄弟,指挥着宫中派来的人手,三天就把一应事务办妥了。 搬进去那天,朱十八站在正厅前,看着匾额上御笔亲题的‘兴国公府’四个大字,摇头笑了。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这宅子……好大。” “大点好,以后孩子们有地方玩了。”朱十八笑道。 蓝沁怡和徐妙清闻言脸上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第89章 北征军备齐 第89章北征军备齐 春风又绿秦淮岸,朱十八忙的直打转。 新搬的兴国公府里,朱十八却把自己关在后院工坊整整七天。 蓝沁怡和徐妙清每日送饭进去,只见桌上堆满了各种物什。 什么油纸包、竹筒、麻布条、炒过的草木灰……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徐妙清小声问。 蓝沁怡摇头:“说是在准备……将士们用得上的东西。” 第八日清晨,朱十八终于推门而出。 他眼下乌青,神情却亢奋,身后还跟着六个家丁,抬着三口大木箱。 “备车,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与徐达、蓝玉、汤和等将领推演北伐路线。 沙盘上,代表明军的红旗已经插满贺兰山至辽东一线。 “陛下,粮草已运抵七成,洪武铳已装备前锋营五千人。望远镜也配了三百支,足够哨探所用。”徐达禀报着。 朱元璋点头:“好,待整备齐全,大军开拔……” “大侄咂!”他话音还没落下,朱十八的声音就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朱十八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家丁抬着箱子。 朱元璋等人疑惑:“小叔叔来了?您这是……” “呀,两位岳父和信国公也在啊。正好,给你们看几样好东西。”朱十八让人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不少油纸包,个个巴掌大小,厚约一寸,纸包上写着一个‘急’字。 “这是单兵急救包。”朱十八拿起一个,拆开示范,“里面有四样东西。” 他一件件摆出来:“一是消毒用的烈酒,用小竹筒装着,封着蜡。二是止血用的炒制草木灰。这草木灰先用铁锅炒过,冷却后装袋。三是麻布绷带,沸水蒸煮消毒过。四是柳枝夹板和麻布条,固定骨折用的。” 蓝玉拿起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咳咳,好烈的酒!” “战场上受伤,第一要务就是止血消毒。”朱十八正色道,“这急救包轻便,每个士兵随身带一个。轻伤自己处理,重伤战友帮忙,能救回不少性命。” 汤和动容:“皇叔思虑周全。”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竹架和皮毛。 朱十八取出一套,双手动作飞快。 只见竹架采用三段式榫卯结构,交叉支撑,覆盖上皮毛篷布,固定好绳索。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个锥形小帐篷就搭成了。 “这是简易避风帐篷。”朱十八拍了拍帐篷,“竹子做架,皮毛桐油防水。重五斤,两人配合,不用一盏茶就能搭好。夜里宿营,能挡风寒露水。” 汤和钻进去试了试,惊喜道:“里面能躺四五个人,比扎营省时间。” “正是。省下辎重,可以多带箭矢火药。”朱十八点头。 第三个箱子最沉。 打开后,里面是一箱子的褐色块状物,每块拳头大小,用油纸裹着。 “这是……”朱元璋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 “这叫压缩干粮。”朱十八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这玩意以面粉为主,加了糖、盐、猪油、炒熟的豆粉。压实后高温烘烤,耐储存,体积小,热量高。” 他咽下干粮,继续道:“一块四两重,士兵一天吃三块,就能维持基础体力。这东西我之前试过,阴凉处能放三个月。” 朱元璋眼睛瞪得老大:“三个月?!” “对。”朱十八点头,“大军远征,后勤最难的就是粮食。有了这个,至少能撑过最艰难的时候。” 殿内一片寂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北征军备齐(第2/2页) 他们看着这三箱东西,呼吸都重了。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太明白这些物件的价值。 洪武铳杀敌,望远镜观敌,但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蓝玉忽然对着朱十八躬身拜下,抱拳道:“兴国公大恩!末将代北伐将士,谢兴国公!” 徐达、汤和等人也纷纷行礼:“谢兴国公!”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们:“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快起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元璋眼眶发红。 他走到箱子前,一件件抚摸着那些东西,声音哽咽:“小叔叔,您这是……把将士们当自家孩子疼啊。” 朱十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大侄子,打仗是要死人的。我能做的,就是让咱大明的儿郎,多几个活着回来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徐达抹了把脸:“陛下,臣请旨,全军配发此三物!” “准!”朱元璋斩钉截铁,“工部、兵部、太医院联手,半月之内,朕要看到五万套!” 接下来的日子,应天城宛如一座巨大的工坊。 太医院调集所有医官,教授士兵急救知识。 工部昼夜赶制帐篷竹架,户部开仓调粮,数十座烤炉在城外架起,日夜烘制压缩干粮。 朱十八也没闲着,他亲自去到军营,教将士们使用急救包。 “伤口要先清创,用烈酒冲洗,疼也得忍着。”他一边讲一边示范,“草木灰止血快,但只能应急。包扎要用干净绷带,不能随便扯块布就裹……” 将士们认真听着,这时有个年轻的小兵问:“国公爷,这干粮……真能顶饱?” 朱十八拿起一块递给他:“尝尝。” 小兵接过,小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还有油香!” “管饱。”朱十八笑道,“但吃多了渴,记得多喝水。” 离开军营时,朱十八看见几个士兵正在练习搭帐篷。 竹架咔嚓合拢,篷布一披,转眼就是个避风所。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史书。 那上面冷冰冰的数字,某年某月,北伐阵亡多少人。 可现在,这些数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会笑会问,会小心翼翼尝一块干粮。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十八回头,见徐妙清和蓝沁怡提着食盒,两人脸上带着担忧。 “你们怎么来了?” “给夫君送饭呀。夫君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呢。”徐妙清柔声道。 三人坐在营外的土坡上。 远处,将士们的操练声阵阵传来。 蓝沁怡轻声问:“夫君,这仗……一定会打吗?” “嗯。”朱十八点头,“北元不灭,边境永无宁日。” “会死很多人吧?” 朱十八沉默片刻,望向那些年轻的身影:“所以我才做这些东西。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徐妙清握住他的手:“夫君心善。” 朱十八摇头道:“不是心善,是责任。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我有能力做点什么,就该去做。” 回城路上,朱十八看见一队辎重车正驶出城门。 赶车的老兵哼着家乡小调,调子苍凉却坚定。 朱十八驻足看了很久。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这场北伐,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车轮下,多垫几块石头,让车路碾过时,轻一些,再轻一些。 第90章 搅天下风云 第90章搅天下风云 二月的应天城,春寒料峭。 兴国公府里,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暖阁里品茶,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小叔公!小叔公救命啊!”只听朱标的声音由远及近。 朱十八放下茶盏,刚起身,就见朱标抱着一摞几乎遮挡视线的奏折,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那奏折堆得小山似的,最顶上几本摇摇欲坠。 朱标为了让小叔公能帮忙处理这些奏折,也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要不就按小叔公这性格,他可真怕小叔公用什么借口就把他赶了回去。 “这是……”朱十八瞪大眼睛,紧忙让二位夫人将桌子收拾出来。 朱标将奏折哗啦一声全堆在桌上,喘着粗气道:“小叔公,快帮帮侄孙!这些……这些事,我和父皇、众臣讨论了七八日,还是没个定论。”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朱十八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是关于黄河的,大概意思就是黄河春汛将至,水泥堤坝已筑三十七里,余下八十里是继续筑堤还是疏浚河道? 第二本是北伐大军开拔在即,辽东卫所请增军饷,言边地物价腾贵…… 他一连翻了十几本,内容五花八门。 其中包括了农事、水利、军务、刑狱、漕运、盐税……每本都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看的人直眼晕。 朱十八扶额:“标儿,这些事……不是该你们父子和大臣们商议吗?” “商议了啊!”朱标苦着脸,“可每件事都有人说东,有人说西。就说地瓜这事,户部说该推广,工部说要留种,陕西地方官又说百姓不敢全种新粮……吵了三天,愣是没个结果。” 他又指另一本道:“还有这黄河堤坝,王尚书说一鼓作气全修完,可户部却说财力不足该分段,御史台又说劳民伤财……” 朱十八光是听着就头大如斗。 他前世最怕开会,没想到穿越了还要面对这种场面。 “大侄孙啊,”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为啥你和你爹那么累了。” 他帮着朱标处理了几件事,无非就是‘地瓜种三成,余田轮作’、‘堤坝分三年修,先险后缓’之类的折中建议。 可处理完一批,桌上那堆奏折看上去那是一点没少啊。 “到底是谁这么喜欢当皇帝、当太子啊!这活儿就是倒贴我钱都不干。”朱十八终于忍不住吐槽。 朱标苦笑:“小叔公,您说笑了。这江山是朱家的,我和父皇……” “知道知道,责任嘛。”朱十八摆手,“可你们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啊。事事亲力亲为,累死也干不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国公爷,贫僧今日新得了一些好茶,特来……” 道衍推门而入,话说到一半,看见满桌奏折和朱标,愣了一下。 朱十八看见道衍,眼睛发出亮光:卧槽,苦力这不就来了嘛! “大师来得正好!”他起身拉过道衍,“标儿,给你介绍个人。” 道衍手持念珠,神色平和。 但朱十八知道,这副面皮下藏着怎样一颗不安分的心。 “这位是道衍大师,佛法精深,谋略……也不错,现在借住在我府上。”朱十八斟酌着用词。 朱标打量着道衍。 他对这和尚有印象,小叔公之前带回来的,据说有些本事,但一直也没太在意。 道衍合十行礼:“贫僧见过太子殿下。” 朱十八继续道:“标儿,你那些难题,不如让道衍帮着参详参详?他这人……脑子活。” 小叔公都发话了,朱标虽心中将信将疑,但还是挑了几本奏折递给道衍:“大师请看。” 道衍接过,快速翻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搅天下风云(第2/2页) 他看得仔细,但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就将七八本奏折的内容了然于胸。 “殿下,”他开口,声音平静,“陕西地瓜之事,可令官府以‘保底价’收购新粮。百姓见有利可图,自然会种。至于比例……三成足以,过多则粮价必跌。” 朱标眼睛一亮,这和尚果真有两把刷子。 道衍继续:“黄河堤坝,可分‘急、缓、备’三等。险段急修,常段缓修,余力备料。三年之期,可改为‘今年险,明年常,后年固’。” “至于辽东军饷,不必增拨,可许边军以‘盐引’抵饷。盐商趋利,自会运粮至边,量多则价平……”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建议,每条都切中要害,既考虑了实际,又兼顾了各方利益。 朱标越听越惊。 这些难题,朝堂上吵了多日无果,这和尚竟能在顷刻间理出条理。 “大师大才!”朱标由衷赞叹。 道衍却神色淡然:“雕虫小技罢了。治国如弈棋,需纵观全局,不可困于一隅。” 朱十八在一旁看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和尚一直待在他府里,憋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展示的机会,自然要露一手。 随即,他趁热打铁:“标儿,你看……道衍大师这般大才,放在我这儿念经可惜了。不如让他去……发挥所长?” 朱标沉吟:“大师愿入朝为官否?” 道衍摇头:“谢太子殿下,贫僧方外之人,不入朝堂。” 朱十八听得只想笑,老和尚不入朝堂,那你还帮朱棣起兵造反。 “那……”朱标还想说什么。 朱十八却突然插话:“不入朝堂,也能做事嘛。比如……去各藩国走走?大师佛法精深,正好弘扬一下佛法,顺便……宣传一下大明,帮大明看看周边形势。” 他这话说的含蓄,但朱标却听懂了。 小叔公的意思,这和尚谋略国人,若不用,留在国内是隐患。 不如放到外头去,搅动风云,为大明谋利。 朱标深深看了道衍一眼:“大师可愿为大明的……外事顾问?”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去:“贫僧……愿效绵薄之力。” “好。”朱标起身,“那请大师随我入宫,有些细节还需详谈。” 道衍合十:“遵命。” 道衍刚离开,朱十八忽然叫住朱标,压低声音道:“标儿,有句话你得记住。” “小叔公请讲。” 朱十八看着道衍离去的背影,轻声道:“这人……你若用,就好好用。若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万万不可留。” 朱标浑身一震,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小叔公眼中看到如此冷冽的眼神。 “侄孙明白。” 送走两人,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驶远,长长舒了口气。 蓝沁怡走过来,轻声问:“夫君为何如此谨慎?” 朱十八摇头道:“有些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用好了,可斩荆棘。用不好……会伤了自己。” 而此刻,马车里。 朱标与道衍相对而坐。 沉默良久,朱标忽然开口:“大师可知,小叔公方才对我说了什么?” 道衍微笑:“可是说……若不用贫僧,便杀了?” 朱标瞳孔一缩。 道衍却笑得越发淡然:“太子殿下不必惊讶。国公爷看得明白,贫僧这种人,要么为所用,要么……就该死。” 他转动念珠,声音平和:“所以殿下放心,贫僧既选了路,便会走下去。不为富贵,不为功名,只为一展平生所学。” 朱标看着他,忽然觉得,小叔公说得对啊。 这和尚,就是柄双刃剑。 第91章 斗银折弯腰 第91章斗银折弯腰 这天,应天城的街道比往日热闹许多。 百姓出游踏青,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十八一手牵着蓝沁怡,一手牵着徐妙清,三人在人群中缓缓走着。 “夫君看这个。”徐妙清停在糖画摊前,眼睛亮晶晶的。 老手艺人正用铜勺舀着热糖,手腕翻飞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出现在铁板上。 朱十八笑着掏钱:“来三个,一个糖人,两个兔子。” 蓝沁怡接过兔子糖画,俏脸微红:“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就是。”朱十八笑着咬了口自己的糖人。 三人正嬉笑着,前方传来了争执声。 “掌柜的,这砚台……真不能再多些吗?” “刘大人,不是小的不肯。这二十两,已经是小人能给的最高价了。” 朱十八寻声望去,只见一家当铺前,站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手里捧着方砚台,脸色涨红。 “这人看着面熟,好像是工部的刘郎中?”朱十八想了想。 蓝沁怡轻声道:“好像是,夫君封国公时,他也曾来过府上道贺。” 朱十八点点头,走了过去:“刘郎中?” 刘德闻声回头,见是朱十八连忙行礼:“下官见过兴国公!” 朱十八摆摆手:“不必多礼。你这是……” 刘德面色尴尬,支支吾吾。 当铺掌柜倒是机灵,连忙道:“哎呦,国公爷,刘大人想当了这方砚台,小的出二十两,那这样,小的再加十两,三十两如何?” 朱十八看了眼那砚台,石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刘郎中可是遇到难处了?”朱十八问。 刘德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他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国公爷……下官,下官母亲病了,需要人参入药。家中……实在拿不出余钱。” 他声音哽咽:“这砚台是家传的,若非万不得已……” 朱十八皱眉:“工部郎中,正五品,俸禄难道不够用吗?” 刘德苦笑:“国公爷有所不知。下官月俸十六石,折合现银约十两。家中老母、妻子、三个孩子,还有两个仆役……每月勉强够吃用。这突然要用人参,实在是……” 朱十八愣住了。 他知道明朝官员俸禄低,但没想到会低到这个地步。 正五品官员,月入不到十两银子,养一大家子人? 他当即叫来安伯,取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刘德:“先拿去给老夫人看病。” 刘德连连摆手:“使不得!国公爷,这……” “拿着。”朱十八塞进他怀里,“砚台就别当了,留着。以后若有难处,可来府上找我。” 刘德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国公爷大恩……下官,下官……” “快起来,赶紧去抓药。” 看着刘德千恩万谢的离开,朱十八站在当铺前,久久没动。 蓝沁怡见夫君发呆,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我在想……大明的官员,过得是不是有些苦了?”朱十八缓缓道。 回府后,朱十八安顿好两位妻子,转身就进了宫。 乾清宫偏殿里,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正在用午膳。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道:“小叔叔来的正好,一起吃点?” 朱十八也不客气,坐下就夹了一筷子菜。 尝了尝,点头道:“大侄子,你这的厨子手艺不错啊,那你咋还总去我那蹭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斗银折弯腰(第2/2页) 朱元璋大笑:“他们做得再好,也没小叔叔做的好吃。” 马皇后也笑道:“小叔叔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十八放下筷子,正色道:“大侄子,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啥事?” “官员俸禄的事。” 朱元璋一愣:“俸禄?咋的了?” “你不觉得有点少吗?” 朱元璋皱眉:“少吗?他们不是都吃饱饭了吗?咱当年当和尚的时候,能有口粥喝就谢天谢地了。” 朱十八叹气:“大侄子,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官员要交际应酬吧?同僚家里红白喜事,要不要随礼?上司过寿,要不要表示表示?这些都是钱啊。” “再说家人。父母生病,要不要治?孩子读书,要不要束脩?同乡来投靠,要不要接济?” 朱标在一旁点头:“小叔公说得是。前几日御史台张御史的母亲病重,还是几位同僚凑钱帮着请的郎中。” 马皇后也轻声道:“重八,有些官员确实清贫。妾身听说,光禄寺的李少卿,每日下朝后还要去书局抄书补贴家用。” 朱元璋当即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若是不够用,可以跟咱说……” “说什么?”朱十八打断道,“说‘陛下,臣穷的揭不开锅了,求您赏点’?这话谁说的出口?” 他继续道:“人都有尊严。若是俸禄足够体面生活,谁会去贪那点小钱?可若是连家人生病都治不起……” 朱元璋沉默了。 朱十八话语柔和下来:“大侄子,你想想。咱大明现在有了好些赚钱的买卖,国库也比以前宽裕多了。稍微给官员提提俸禄,不是难事吧?” “咱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朱元璋拿起酒杯,慢慢喝着。 良久,他问:“小叔叔觉得,该提多少?” 这个问题朱十八早有准备:“正一品月俸从八十七石提到一百二十石,正五品从十六石提到二十五石等。” 他顿了顿:“还有,这俸禄不能全折成米。一半发米,一半发银。不然米价波动,官员实际收入不稳定。” 朱标眼睛一亮:“小叔公这主意好!发银钱,官员用着方便,也能促进市面流通。” 马皇后点点头:“重八,小叔叔说的在理。官员若生活无忧,方能专心政务。” 朱十八放下酒杯,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郭子兴手下,那些克扣军饷的将领。 想起当皇帝后,杀的第一批贪官。 想起那些跪在刑场前,哭诉家中老小无人养的罪臣…… “小叔叔,您说得对。”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咱总想着,官员不能有钱,有了钱就会腐化。可咱也忘了,人若穷到绝境,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转身看着朱十八,郑重道:“这事,咱会好好考虑。” 见大侄子松口,朱十八松了口气:“大侄子能想通就好。这江山要稳,得靠百官用心。他们用心了,百姓才能过得好。” 之后几人又聊了会,朱十八才起身告辞出宫。 而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对朱标说:“标儿,明日让户部、吏部的人都过来。咱要好好算算,这俸禄该怎么调。” 马皇后在一旁笑了。 她知道,重八这个人,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一旦想通了,也会做得彻底。 第92章 再添美味餐 第92章再添美味餐 第二日,朱元璋就召集了户部、吏部等官员,在乾清宫商议了一整天。 朱十八就没跟着去掺和,这种事,他提个意见就够了,具体怎么定,该让专业的人去办。 这日,倒是李景隆这货兴冲冲的来了兴国公府。 “老祖宗!”李景隆一进门就喊,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孙儿得了些新鲜玩意儿,请您去府上掌掌眼。” 朱十八此时正在院里教徐妙清下五子棋。 这游戏简单易学,徐妙清已经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了。 见李景隆来了,他落下一字,笑道:“你这小子,又捣鼓什么了?” “好东西!”李景隆神经兮兮的,“孙儿最近结交了几个南洋来的商人,从他们那儿换了不少稀罕物。有些……就连孙儿都叫不上名,所以特来请老祖宗过去看看。” 朱十八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 他知道李景隆虽然纨绔,但眼光不差,能让他特意来请的,定非凡品。 “行,那就去看看。” 徐妙清柔声道:“夫君早些回来。” “放心。” 曹国公府在城西,离皇宫不远。 朱十八还是第一次来,刚下马车,就见李文忠领着家眷在府门前迎接。 “见过小舅爷!”李文忠恭恭敬敬行礼。 他比朱十八大了不少,此刻却得叫他舅爷,这场景着实有些滑稽。 李景隆的母亲、妻妾也纷纷见礼。 朱十八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进了府,朱十八才明白什么叫热情款待。 正厅里,桌上已摆满了时鲜瓜果、精致点心。 李文忠亲自为他斟茶:“小舅爷尝尝,这是今年新来的龙井。” “外甥孙你太客气了。”朱十八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李文忠搓着手,“景隆这孩子,多亏小舅爷照拂。自从跟着您做事,人都稳重了。” 李景隆在一旁嘿嘿笑。 寒暄过后,李景隆领着朱十八去了后院的库房。 这里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却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儿。 什么镶着宝石的弯刀,色彩斑斓的羽毛,造型古怪的陶器,还有一捆捆晒干的草药。 “这些是西域商人带来的,这些是南洋的。”李景隆指着一堆陶罐道。 朱十八一件件看去,大部分东西虽然新奇,但使用价值不大。 直到他走到库房角落,看见了几个麻袋。 “这是什么?”他蹲下身问。 李景隆赶紧解开麻袋:“这是种子。那些商人说,是他们家乡的作物,孙儿瞧着新鲜,就都收来了。” 麻袋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种子,有的像豆子,有的像米粒。 朱十八抓起一把仔细辨认,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有两样…… 他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是花生?!”他抓起几颗带壳的果实,剥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红皮花生米。 “老祖宗认识?”李景隆凑过来。 “何止认识?”朱十八嘴角带笑,“快,还有一袋是什么?” 李景隆又打开另一个麻袋。 里面是细小的黄色种子,混着些干瘪的红色果实。 朱十八拿起一个干瘪果实,仔细端详。 那果实已经皱缩,但依然能看出圆润的形状,顶端还带着枯萎的花萼。 “番茄……这是番茄啊!”朱十八兴奋了。 “番茄?”李景隆一脸茫然,“能吃吗?” “能吃啊!那可太能吃了!这些种子哪来的?那商人还有没有了?”朱十八站起身,抓着李景隆的胳膊问道。 李景隆被老祖宗这反应吓了一跳,仔细回想:“是……是一个从佛郎机来到的商人。他说这些是他们船队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在他们那儿也是稀罕物。孙儿看他们那些香料不错,就连种子一起买下了。” 他顿了顿又道:“老祖宗若是喜欢,孙儿这就去找他,他应该还没离开应天。” “快去!”朱十八催促,“将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全部买下来,价钱不是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再添美味餐(第2/2页) 李景隆应声就跑。 李文忠这时也跟了进来,见朱十八蹲在麻袋前,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些种子,疑惑道:“小舅爷,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你要说重要吧,确实也算重要。你知道这俩东西能做什么吗?”朱十八问道。 李文忠摇头。 “这个叫花生的,可以榨油,出油率比大豆还高!花生粕还能喂牲口。这番茄……番茄能做菜,能当水果,营养丰富。” 他越说越激动:“地瓜土豆能饱腹,花生番茄能改善伙食。有了这些,百姓的餐桌就丰富了。” 李文忠虽然不太明白,但见朱十八如此重视,也肃然道:“那确实该多收些种子,小舅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帮景隆。” 朱十八却等不及了。 他让李文忠找来纸笔,当场画起花生和番茄的样图,标注生长习性、种植方法等。 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府上可有暖棚?” “有,后院有个园子,上面盖了暖棚。” “借我用用!”朱十八站起身,“我先试种一批。若成了,下半年就能推广了。” 李文忠闻言自然应允。 傍晚时分,李景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三个大麻袋。 “老祖宗,那商人所有的种子都在这儿了。他说这些在他们那儿叫地豆和金苹果,但种的人不多。”李景隆抹了把汗道。 朱十八迫不及待的打开麻袋。 花生种子大约有五十斤,番茄种子少些,但也有二十几斤,试种是足够了。 “好!好!景隆,你这次立了大功!”朱十八连说了两个好。 李景隆嘿嘿傻笑:“能为老祖宗办事,是孙儿的福气。” 朱十八当即就在曹国公府的后园忙活起来。 他指挥家丁翻土、做垄,亲自示范怎么播种。 花生要浅埋,番茄要先育苗。 天色渐暗,李文忠让人点起火把,整个园子光亮如白昼。 “小舅爷,先歇歇吧,这些明日再种也不迟。”李文忠劝道。 “农时不等人的。早一天种下,早一天收获。”朱十八头也不抬。 他忙到亥时才停手。 二十垄花生,十垄番茄苗床,整整齐齐排列在园中。 浇完水,他蹲在地边,看着新翻的泥土,眼中满是期待。 李文忠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小舅爷对农事……真是用心。”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带过兵,应该知道,粮草足,军心稳,百姓也一样。肚子填饱了,才有心思过日子,才能想更远的事。” 他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咱大明要强盛,光靠刀剑不行。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每个人都有盼头。” 李文忠听罢沉默良久,随后深深一揖:“小舅爷心怀天下,文忠佩服。” 回府的马车上,朱十八抱着两小袋种子,这是他要带回家试种的。 李景隆送他出门时还在问:“老祖宗,那些东西,真那么好吃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十八神秘一笑,“等收获了,请你吃油炸花生米、番茄炒蛋、番茄牛腩……” 他说了一大串菜名,把李景隆说得直流口水。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朱十八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花生和番茄,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但很快,它们就会遍布大明的每一寸土地,出现在百姓的餐桌上。 这感觉,比造出洪武铳、望远镜更让他满足,毕竟,那俩玩意不能吃啊。 回到兴国公府,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 见他满身泥土却笑容满面,两人也都笑了。 “夫君这是去哪淘气了?”蓝沁怡打趣。 朱十八举起手中的种子袋:“给你们带了好东西。等种出来了,给你们做从来没吃过的好菜。” 徐妙清接过袋子,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这啊,这叫美味!”朱十八搂住她们,“走,睡觉。明天,夫君亲自带你们种下去!” 第93章 宗室隐忧起 第93章宗室隐忧起 兴国公府里一片忙,朱十八把那锄头扛。 此时,朱十八挽着袖子,正手把手教蓝沁怡和徐妙清播种。 花生要浅埋,一指深。 番茄先育苗,等长出三四片真叶再移栽。 府中下人们也跟着一起忙活,翻土的翻土,浇水的浇水,暖棚里热气腾腾。 “夫君,这些这能长出来吗?”徐妙清小心翼翼的将一粒花生按进土里。 “肯定能啊。”朱十八笑着给她擦汗,“等夏天,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花生了。油炸、水煮、炒着吃,都香。” 蓝沁怡学得也快,已经能独立做垄了。 她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苗床,眼中满是期待:“若是真成了,百姓餐桌上又能多两样吃食。” 正忙活着,安伯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和两位夫人入宫,参加家宴。” “家宴?”朱十八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 “传话的公公没说,只说陛下让您务必去。” 朱十八虽疑惑,但还是洗净手换了衣裳。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重新梳妆,三人乘着马车进了宫。 坤宁宫今日格外热闹。 朱十八刚迈进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殿内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 小的还在襁褓里,大的已到中年。 粗粗一数,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他倒吸一口凉气,悄悄问身边的妻子:“这……全都是大侄子的子嗣?” 蓝沁怡掩嘴轻笑:“是呢。陛下子嗣兴旺,大家都知道。” 徐妙清也低声补充:“这还不算公主们嫁出去生的外孙。”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朱元璋能生,史载有二十六子十六女,可亲眼见到这阵仗,还是震撼。 “小叔叔来了!来,上座!”朱元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朱十八。 主位设了三张桌子。 朱元璋和马皇后居中,朱十八和两位夫人在左,朱标一家在右。 其余人按长幼分坐两侧。 朱元璋显得特别高兴,举杯道:“今日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人聚聚。来,第一杯,敬咱们朱家人丁兴旺。” “敬父皇!”众人齐声。 朱十八也跟着喝了,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瞟。 皇子们他认识一些,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可再往下,许多面孔他就对不上号了。 更别说那些公主、驸马,还有已经出生的皇孙、皇孙女了。 宴席开始,按照规矩,晚辈要依次上前敬酒。 第一个是朱标,接着是朱樉、朱棡……轮到第十几个时,朱十八已经记不清名字了。 敬酒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朱十八粗略算了一下,光是今日到场的朱元璋直系子孙,就有五六十人。 若加上未到的、嫁出去的公主所生外孙……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明末宗室人口膨胀到几十万,成为财政巨大的负担。 宴至中途,朱元璋凑过来,带着几分自豪:“小叔叔,咱家人多吧?” 朱十八点点头:“多,太多了。” “嘿嘿,咱老朱家人丁兴旺,是祖宗保佑。”朱元璋喝得满面红光,“等再过些年,您也有了子嗣,咱朱家子孙遍布天下,看谁还敢造反!” 朱十八欲言又止。 这话听得豪迈,可细想却让人心惊。 宴席散后,朱元璋看出小叔叔有话要说,拉着他和马皇后、朱标回到了坤宁宫偏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宗室隐忧起(第2/2页) “小叔叔,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朱元璋问。 朱十八斟酌一下,开口道:“大侄子,我刚才算了算……咱家这些子孙,将来会有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朱元璋一愣:“多少?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我给你算笔账。”朱十八拿起纸笔,“你现在有四十多个孩子对吧?假设他们每人再生十个,就是四百多个。这四百多人,再生十个,就是四千多个。再下一代……” 他越算越多,越加越惊人。 朱元璋起初还笑呵呵的,可看到四万这个数字时,笑容僵住了? “这……这么多?” “这还没算女儿生的外孙。”朱十八继续道,“按这个算法,到你重孙辈,朱家宗室人口就可能破万。再往后……” 马皇后脸色也变了:“重八,小叔叔说的对。若真这样,朝廷还养得起吗?” 朱标也皱眉:“父皇,儿臣记得,宗室俸禄是按品级发放。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镇国将军一千……若真有上万人,或者更多,这俸禄……”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穷苦出身,当了皇帝后最怕子孙受苦,所以定下规矩,宗室世袭罔替,俸禄优厚,不让经商、务农、科举、从军。 说白了,就是当猪养起来了,保他们一世富贵。 这政策在宗室人少的时候没问题,可若真如小叔叔推算,几代之后……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有些干涩,“您既然提出来,可是有……解决办法?” 朱十八叹了口气。 他想起后世那些被圈养的宗室,想起明末财政被宗室拖垮的惨状,想起李自成攻破北京时,那些毫无生存能力的王爷们…… “办法是有。但……得改规矩。”朱十八缓缓道。 “改什么规矩?” 朱十八直视朱元璋:“宗室不能再当猪养,得让他们自食其力。” 朱元璋霍然起身:“那怎么行!咱的子孙,怎么能去经商种地?”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大侄子,你当年不也种过地、当过和尚、要过饭?你的子孙,怎么就比你还金贵了?” 这话说的很重。 朱元璋脸色铁青,但没发火。 朱十八继续道:“我不是说不给俸禄。而是缓给,慢给,分级给。嫡系子孙,适当优待。旁支远亲,逐步减少供养,降低他们的爵位,让他们可以通过科举、经商、务农、从军,自己去拼一个前程。” 他顿了顿:“人活着,总得有事做。把他们圈在王府里,除了生孩子就是领俸禄,那是害他们。”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良久,马皇后轻声打破沉默:“重八,小叔叔说的在理。咱们不能只顾眼前,得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大明万千百姓想。” 朱标也道:“父皇,儿臣以为,小叔公此议……可徐徐图之。” 朱元璋重新坐下,揉着眉心。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显得疲惫,“这事……咱得好好想想。” 朱十八点头道:“嗯。大侄子,你得记住,爱子孙,不是给他们金山银山,而是教他们立身的本事。” 话已至此,无需多说。 朱十八告辞出宫时,回头看了眼坤宁宫的灯火。 今天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至于何时发芽,何时生长…… 那就要看天意,也看人了。 第94章 心学启皇孙 第94章心学启皇孙 阳光透过琉璃顶棚洒了进来。 花生苗竟窜出两片嫩绿的子叶,番茄苗也冒出了头。 朱十八蹲在垄间,小心翼翼的拔掉杂草,蓝沁怡和徐妙清在一旁浇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夫君,这花生苗长得真快。”徐妙清用指尖轻触叶片,“这才七天吧。” 朱十八笑道:“暖棚里温度合适,长得就快。等再过一个月,就能移栽了。” 正说着,安伯匆匆进来:“老爷,夫人,燕王殿下和皇长孙来了。” 话音未落,朱棣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小叔公!我带雄英来看您了!” 朱十八起身,就见朱棣牵着个五岁多的男孩儿走进暖棚。 那孩子穿着杏黄小袄,虎头虎脑,正是朱雄英。 “太叔公!”朱雄英见到朱十八,眼睛一亮,撒开朱棣的手就跑了过来。 朱十八笑着抱起他:“雄英又长高了。”转头对蓝沁怡道,“沁怡,去准备些点心。” 蓝沁怡应声去准备茶点了,徐妙清则端来温水给朱雄英擦手。 朱棣在暖棚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小叔公,您这种的什么啊?长的可真精神。” “花生和番茄,新作物。”朱十八放下朱雄英,让他自己去玩,“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着雄英?” 朱棣挠挠头,压低声音:“别提了。父皇和大哥这几天,为了您说的宗室那事,头疼得不行。父皇是既想改,又舍不得亏待子孙。大哥是既赞成,又怕引起动荡。两人关在乾清宫吵……不是,是商议好些天了。” 他看了眼正在玩土块的朱雄英:“他爹他爷爷都忙,我就带他出来透透气。想着您这儿热闹,就来了。” 朱十八心中了然。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老四,这事……你不怪我吗?” 朱棣一愣:“怪您?为啥?” 朱十八看着他:“宗室改革,动的可是你们这些王爷的利益。往后你们的子孙,可能就没现在这么舒坦了。” 朱棣却笑了,笑的坦荡:“小叔公,您太小看咱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您提这个,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为了朱家万世基业。” 他正色道:“不瞒您说,我们兄弟几个私下聊过。二哥、三哥、我,还有老五,都表了态,全力支持改革。谁要是敢反对,先问问我们哥几个的拳头。” 朱十八怔住了。 他没想到,朱棣这些藩王竟有这般胸襟。 朱棣继续道:“我们跟着父皇打过天下,知道江山来的不易。要是几代之后,宗室成了朝廷的拖累,那咱们这些宗室,岂不是成了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您说的对,把子孙当猪养,那是害了他们。咱们这些做爹的,谁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 朱十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拍拍朱棣的肩膀:“老四,放心。叔公定会给你们的子孙谋条好出路,绝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嗨,儿孙自有儿孙福。”朱棣摆摆手,“咱管不了那么多代。等两眼一闭,身后事哪管得了?” 这话说得豁达,朱十八朗声大笑:“好!老四活的通透。” 这时,蓝沁怡端来了点心。 朱雄英眼睛一亮,扑到桌边。 朱棣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边吃边夸:“还是小叔公这儿的点心好吃,宫里那些,照您这儿差远了。” 朱十八看着他俩狼吞虎咽,忽然道:“老四,雄英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吧。正好,我也教他些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心学启皇孙(第2/2页) 朱棣嘴里塞着糕点,含糊道:“行啊!父皇和大哥肯定乐意。” 之后,朱雄英就在兴国公府住下了。 朱十八对他也十分上心。 每日清晨,先带着他打拳,也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就是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 “雄英,蹲马步要稳。身子正,气才顺。”朱十八纠正他的姿势。 朱雄英学得认真,小脸憋的通红也不叫苦。 练完拳,上午是读书习字,朱十八亲自教他写字,从最简单的字开始。 下午,朱雄英要跟着他下地,朱十八给了他一把小锄头,教他除草、松土。 “太叔公,为什么要种地呀?”朱雄英仰着小脸问。 “让你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朱十八蹲下身,与他平视,“雄英,你记住,天下最苦是农人,最重是粮食。你将来是要管天下的,若不知农事,不懂农苦,就不是好储君。”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着小脑袋。 到了晚上,朱十八开始教他念书。但不是四书五经,而是…… “今日咱们学‘心学’。”朱十八摊开自己手写的讲义。 朱棣这几日也赖在府里没走,闻言凑过来:“小叔公,您怎么不教程朱理学?这‘心学’是什么?” 朱十八笑了笑:“老四问得好。这程朱理学讲的是存天理,灭人欲,要人克制本性,循规蹈矩。而心学讲究心即理、知行合一……道理不在书里,而在心里。知道了就要去做,做了才算真知道。” 他看向朱雄英:“比如雄英知道种地辛苦,这是‘知’。那他以后若是做了皇帝,减轻赋税、兴修水利,这就是‘行’。知行合一,才是真学问。” 朱棣听得入神,蓝沁怡和徐妙清也放下手中的针线,静静听着。 朱十八继续道:“程朱理学把人框在规矩里,久了,人就僵了,不敢想,不敢做。心学却鼓励人思考、实践……只要心中有理,手上做事,就能成事。” 他讲得浅显,却字字珠玑。 朱棣眼睛越来越亮,徐妙清更是震惊。 她本就学问不浅,读过不少书,却从未听过这般见解。 “夫君……”她轻声问,“这心学,是何人所创?” 朱十八顿了顿,王阳明还要等九十几年才出生呢。 他笑道:“咳咳,这都是我结合看过的古书总结出来的。” 蓝沁怡柔声道:“夫君这学问好。既讲道理,又讲做事,不像那些老学究,光会说不会做。” 朱棣一拍大腿:“小叔公说得对!我就烦那些文臣,整天之乎者也,真办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朱十八笑着摇头:“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学问没有高低,只有合用不合用。程朱理学能让天下安定,心学能让人才辈出。两者结合,才是治国之道。” 他看向朱雄英:“雄英,你将来要学的,就是怎么把不同的学问用好,把不同的人用好。” 朱雄英用力点头:“孙儿记住了。” 夜深了,朱雄英被带去睡觉。 朱棣却拉着朱十八不放:“小叔公,您再多讲讲那个心学。我觉得,这东西对带兵也有用。” 就这样,朱十八和朱棣坐在石凳上,一个讲,一个听,直到三更。 而屋里,徐妙清对蓝沁怡轻声道:“姐姐,夫君他……真有圣人之资。” 蓝沁怡望着窗外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他不是圣人。他是咱们的夫君,是心里装着咱们,也装着天下的人。” 第95章 聚贤科举难 第95章聚贤科举难 书房里的讲课声传到院中时,朱元璋和朱标刚走到兴国公府的二门。 “所以,知行合一,不是光知道就行,还得去做,去实践。” 朱十八的声音清晰传来:“雄英,你昨日已经知道花生如何种,今日亲自种了,这就是知行合一。” 朱雄英奶声奶气的问:“那太叔公,如果我知道了却做不到呢?” “那就是知得不够真。”朱十八笑道,“真知必能行。就像你知道火烫手,绝不会去碰。若还碰,说明你不知道火真会烫伤你。”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他们停在墙根下,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接下来朱十八讲的内容更让他们震撼。 从心即理讲到致良知,从个人修养讲到治国理政。 没有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句句落在实处,却句句透着大智慧。 “小叔公这学问……”朱标低声道,“闻所未闻。” 等里面讲道告一段落,朱元璋两人才走进书房。 此时朱棣正拿着小本子记笔记,抬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父皇,大哥,你们来了!” 朱雄英跑过来:“皇爷爷!父亲!” 朱元璋抱起大孙,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刚才讲的是何学问?” 朱棣抢答道:“小叔公说了,这叫阳明心学。” “阳明心学……”朱元璋重复着这个名字,“好一个心学!由心而学,由心而用,好!” 他放下朱雄英,正色道:“小叔叔,咱决定了,从今往后,朝廷取士、宗室教学,都以您这心学为本。程朱理学,咱不用了。” 朱标也道:“小叔公此学,既能明理,又能致用,正是治国所需。” 朱十八却摆摆手:“别急。学问的事慢慢来。大侄子,你们今天来,不只是过来闲聊吧?” 朱元璋这才想起正事:“对,是有件事想请教小叔叔。” 他直接开门见山:“咱想重开科举。” 朱十八眉毛一挑:“哦?大侄子你之前不是停了科举,改用荐举吗?” “荐举不行。”朱元璋摇头,“地方官举荐的,多是他们的亲朋故旧。真有才的寒门子弟,反而上不来。” 朱标补充道:“而且荐举无标准,全凭举荐人的一张嘴。长此以往,必生腐败。” “所以想重开科举?”朱十八问。 “对。”朱元璋点头,“但咱又担心……科举取士,容易变成书呆子。那些只会背书的,办事未必行。” 朱十八笑了,他知道朱元璋在担心什么。 历史上的洪武科举,后来就是因为南北录取比例问题,闹出了南北榜案。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道:“科举要开,但制度得改。” “怎么改?”父子俩异口同声。 “第一,考试内容。”朱十八竖起第一根手指,“不能只考四书五经,要加考实务。比如治河方案、边关布防、粮草调度。纸上谈兵的,不要。”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个好!” “第二,录取方式。不能只看文章好坏,要分南北榜。南方学子文采好,北方学子实务强,各取所长。具体比例……可以南方取六成,北方四成。” 朱标不解:“为何要分南北?” “因为教育资源不均。”朱十八解释,“南方文风盛,书院多,学子读书条件好。北方经历战乱,文教不及南方。若不分榜,十年之后,朝堂上可能全是南方人,北方无人可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聚贤科举难(第2/2页)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打仗出身,太明白地域平衡的重要性。 若朝堂被一地垄断,那离天下大乱就不远了。 朱十八继续道:“还有,要设‘糊名誉录制’。就是将考生的名字封住,试卷由专人誉抄,阅卷官不知考生是谁,哪里人,只能看文章优劣。” “这是为了防止考官徇私?”朱标问。 “对。”朱十八点头,“还要设‘复试制’,初试取中者,由大侄子亲自复试。一来防止舞弊,二来……大侄子也能亲自挑选合心意的人才。” 他顿了顿:“最后一点,科举不是唯一出路。军中立功的、农事有成的、工匠有发明的,都可以通过特定渠道入仕,这叫多条腿走路。”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小叔叔,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法子,咱和标儿想破了头都没想到如此周全!” 一旁的朱标已经抢过朱棣的小本本飞快的开始记录。 他越写越心惊,小叔公这套科举改革方案,几乎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到了。 “还有件事。”朱十八忽然道,“雄英这几日在我这儿学的东西,你们看到了,感觉如何?” 朱标放下笔,让朱棣继续写,开口道:“雄英进步神速。不仅识字多了,说话做事都有条理。昨日还跟我说,等花生收获了,要送给宫里的弟弟妹妹们尝尝。” 朱元璋也感慨:“这孩子,比以前活泛多了。” 朱十八正色道:“这就对了。孩子的教育,不能光关在屋里背书。要让他们知农事、懂实务、明事理。现在的那些大儒……学问是有的,但教法有问题。” 他看向朱元璋:“大侄子,你若真想让朱家子孙成才,让大明人才辈出,这教育,就得从头改。” 朱元璋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小叔叔说的对。这事,您有想法吗?” “有,但得容我想想。”朱十八道,“过几日朝会上,我再详细说。” “好,咱等着!” 送走朱元璋父子,朱棣凑过来:“小叔公,您真要改教育?” “不改不行啊。”朱十八望着还在练字的朱雄英,“你看雄英,多聪明一孩子。若按老法子教,几年之后就成了小书呆子。” 朱棣挠挠头道:“那……咱们这些已经长大的,还有救吗?” 朱十八笑了:“你们是书呆子吗?但你们若是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不过……”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你得先从三字经开始补。” 朱棣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 翌日,奉天殿朝会。 当朱元璋宣布重开科举,并公布一系列改革措施时,满朝哗然。 南方出身的官员大多皱眉,北方官员则眼睛发亮。 当听到糊名誉录、南北分榜、实务加试这些具体措施后,反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这套方案,确实算公平。 退朝后,李善长来到太子身边:“太子殿下,这套科举新制……是陛下的主意?” 朱标微笑着看向李善长:“是,也不是。” 李善长闻言,心中了然。 他望向宫门外兴国公府的方向,轻声叹:“当真是大明的福气啊。” 第96章 大本堂改革 第96章大本堂改革 奉天殿,早朝。 “诸位爱卿。”朱元璋开口,“前次朝议重开科举,新制已颁。然科举取士,源头在于教化。今日,兴国公有一番关于宗室教学改革的奏议,诸位且听仔细。” 朱十八闻言出列,朝朱元璋拱拱手,又转向满朝文武:“陛下,诸位同僚。这几日我琢磨了个事儿。咱们大明的皇子皇孙的教育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臣班列中几位大儒:“现在大本堂的教法,诸位都清楚。四书五经,程朱理学,日日背诵,月月考核,可教出来的孩子……说句不中听的,有些都成了书呆子。” 文臣班列中,几位老儒眉头微皱。 朱十八却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继续道:“这不是先生的错,是教法有问题。只重义理,不重实务。只知背诵,不知践行。长此以往,我大明宗室子弟,岂不成了只会掉书袋的废物?” “兴国公此言差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终于忍不住出列,正是翰林学士乐韶凤,“程朱理学乃圣人之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在其中。宗室子弟学此正学,方能明礼仪、知廉耻、守纲常。” 朱十八笑了:“乐学士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他转向朱元璋:“大侄子,我提的改革主旨就十个字:程朱立纲常,心学强务实。二者合一,方为圣学。” 此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标眼前一亮:“详细说说。” “第一,课程革新。”朱十八竖起手指,“保留程朱理学的核心,忠孝礼仪、君臣纲常、四书五经。但要去除空谈义理、死抠字句的糟粕。然后新增两类课程,与原有课程对半安排。”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类是阳明心学课。这学问我前几日给雄英讲过,核心就三点,知行合一、致良知、心即理。” 朱十八看向满朝文武:“知行合一,就是读书不是为了背字句,而是为了做事。知而不行,等于无知。学完论语要知道如何治民,学完尚书要懂得如何理政。” “致良知,是教宗室本心向善,躬身做事,便是守天理。摒弃存天理灭人欲这种压抑人性的部分,鼓励皇子主动理事,亲察民情。” “心即理,是教宗室遇事不必死守古籍教条。顺本心、合民心、利大明,便是真理,这有助于打破僵化思维。” 乐韶凤皱眉:“此学固然新颖,然则纲常伦理……” “这就是第二类课程,经世致用实学课。”朱十八接过话头继续道,“作为心学知行合一的落地配套,这个课占比过半。” 他掰着手指细数:“文务实学包括农桑水利、财税粮储、州县治理、律法断案,这些可以请户部、工部、刑部的官员来授课。武务实学就是边防军务、火器战法、各地形势、行军布阵,这些就请徐达、蓝玉这等老将授课。” “还有实操课,每月安排皇子皇孙去御田亲耕、军营观摩。像皇长孙这般幼童,可简化为观农事、识器械。总之就是一句话,践行知行合一。” 武将班列中,徐达微微颔首,蓝玉更是直接嘴角咧到了耳后根,这主意太对他胃口了。 “这第二啊,就是师资革新。”朱十八继续道,“大本堂原有的师资多是纯讲程朱理学的大儒,比如宋濂先生。” 被点名的宋濂出列,拱拱手等待下文。 “宋先生学问渊博,且重实学,可成为改革助力。”朱十八看着宋濂道。 “心学革新就由我牵头,主讲知行合一。实学这边我岳父徐达讲武,韩国公讲财税,懂农事的讲农桑,制造火器的讲军工。文武官员轮流授课,打破宗室子弟只读书、不理事的弊端。” 李善长在文臣班列中抚须微笑,这安排,他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大本堂改革(第2/2页) “第三,考核革新。”朱十八声音提高,“废除死记硬背,立三重考绩制。” “义理考占三成,考程朱理学核心,保皇室礼法底线,及格即可。实策考占四成,出题考如何治一县,如何修一渠,如何守一城,皇子皇孙当堂写策论,看务实能力。躬行考占三成,根据亲耕、官操、理事的表现打分,由授课将领、官员签字。光说不练者,一律评为下等!” 朱十八详细解释了何为三重考绩制,听的朝堂上是一片哗然。 这种考核方式,简直颠覆了千年来的教育传统。 乐韶凤脸色发白:“兴国公!此等考核,岂不是重术轻道,本末倒置?!” 朱十八转身直视他:“乐学士,我问你,若一个学子,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却不知如何安抚一县灾民,这学问有何用?若一个皇孙,精通朱子注疏,却看不懂户部账册,这书不是白读了?” “这……”乐韶凤语塞。 “我还有三条补充。”朱十八乘胜追击,“一,在大本堂增设讲武堂。让朱棣、朱樉等年长皇子,暂且留京,每月一半时间读书,一半时间习武、学兵法,文武双修。等他们回了封地戍边,更能懂其中真意。” 朱棣站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精光。 “二,废除宗室禁理事之旧规,允许年长皇子在大本堂学成后,挂职六部、都督府历练,把所学落地,让陛下亲眼看见宗室子弟的变化。”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废除宗室禁理事,那就意味着皇子们将真正接触到朝政实务。 在座文臣中,不少人脸色变换,这触及了多少的人利益? 他转向朱元璋,开口道:“陛下,这套改革的核心诉求很简单,育宗室贤才、选务实官员、固大明皇权、富国强兵,学以致用!” 朱元璋听得是内心激动,热血澎湃。 他何尝不知宗室教育的弊端?那些儿子们,有的骄纵,有的懦弱,有的只知享乐……不都是教出来的? “大本堂是皇子皇孙的专属学府,是大明教育的源头。”朱十八最后道,“改好大本堂,既立改革样板,又能让陛下和诸位大儒亲眼看到成效。待成效显著,再推广全国官学、书院,到时便是水到渠成。” 朱十八话音落下,朝堂上沉默良久。 乐韶凤还想说什么,却见宋濂再次走出班列,朝朱元璋躬身:“陛下,老臣以为,兴国公此议……虽颠覆传统,却切中时弊。程朱理学固不可废,然务实致用确为当下之急。二者兼修,或可一试。” 连宋濂都表态了。 几位还想反对的老儒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出声。 朱元璋环视满朝,缓缓站起:“好!若没有其他异议,就依小叔叔所言!即日起,大本堂按此改革!宋濂总领文教,兴国公督改务实,徐达、李善长等轮流授课。三个月后,咱要亲眼看看成效!” “臣等遵旨!” 随后,朱元璋高呼一声退朝,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朱十八走在最前面,朱棣从后面追上来:“小叔公!真能去讲武堂习武?” “不仅能习武,还能学很多老将的本事。”朱十八笑道,“不过……兵法考不过,可别怪小叔公我不讲情面。” 朱棣兴奋的搓着手:“小叔公放心,一定考过!” 不远处,乐韶凤等几位老儒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只见他们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忧色。 李善长走过时,轻声一笑:“诸公勿扰。兴国公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是在给大明续命啊。” 第97章 亲情牌难挡 第97章亲情牌难挡 散朝的声音刚刚褪去,朱十八刚走出奉天殿大门,就被一个小太监匆匆拦住。 “国公爷留步!”小太监喘着气行礼:“皇后娘娘有请,正在坤宁宫等着您呢。”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道:“得,我这就过去。”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侄媳妇了。 自打过完年,他就忙着军备革新、种植新作物,又赶上这教学改革,宫里走动确实少了。 穿过层层宫门,来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件小衣裳。 见朱十八进来,她放下针线,笑着起身:“小叔叔您可算来了,咱还以为您有了媳妇就忘了咱这个侄媳妇呢。” 马皇后这话虽带着几分埋怨,但语气中更多是亲近。 朱十八连忙赔笑道:“哪能啊,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那边要为北伐大军准备新的装备,这边还要琢磨大本堂的改革,实在是……” “快坐。”马皇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仔细打量着他,“小叔叔这脸瞧着都瘦了一圈。咱听标儿说了,您天天往工部跑,夜里还挑灯画图纸。事情可以交给旁人去做,何必事事亲为?” 宫女端上茶水点心,马皇后亲自推过来一碟糕点:“这是刚刚新做的,您尝尝。” 朱十八也不客气,净过手后吃了一块,含糊道:“有些事旁人做不来。就说那洪武铳的弹簧,工匠们试了多少回都不得法,最后还得是我亲手调教。” “那也不能累坏了身子。”马皇后正色道,“您现在是咱大明的顶梁柱,又是两位姑娘的夫君。有这个工夫,不如好生歇歇,早些……”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促狭:“早些给咱生个小弟弟小妹妹。沁怡和妙清都是好姑娘,您可不能冷落了她们。” 朱十八差点被糕点噎住,连忙灌了口茶:“侄媳妇这话说的……我哪敢冷落她们啊。只是最近确实忙,等这阵子过去,一定好好陪她们。”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朱元璋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咱就说小叔叔肯定在这儿!标儿,你看咱猜的准不准?” 这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大侄子也回来了?”朱十八站起身。 “坐坐坐,自家人客气啥。”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马皇后身边,抓起块糕点就塞进嘴里,“嗯,还是咱妹子做的桂花糕好吃。” 马皇后嗔怪的白了他一下:“瞧你这老不正经的,净说些没用的。正跟小叔叔说呢,他最近太忙,人都瘦了。” 朱元璋闻言,也仔细看了看朱十八:“还真是。小叔叔,您可得保重身体。大本堂改革的事儿,有宋濂他们盯着,您不必事事操心。” “哪能不操心。”朱十八摇头,“理念是我提的,具体落实我也得把关。万一走偏了,又教出一批书呆子,我不是白忙活了?” 朱标在一旁温声道:“小叔公放心,侄孙也会时时盯着。宋先生也是明理之人,定能将改革落到实处。” 四人围坐石桌,聊起大本堂的具体安排。 马皇后最关心幼童的教育:“雄英这几日在您那儿,变化可大了。以前见人就往咱身后躲,现在见了生人都敢打招呼。昨日还跟咱说,等花生熟了,要分给宫里的弟弟妹妹。” “孩子就这样。”朱十八笑道,“关在屋里死读书,人都读傻了。我打算在大本堂增设蒙学部,让雄英这些幼孙,从小接触实务。哪怕只是认认农具、看看账本,也比光背书强。” 朱元璋点头:“这个好,咱小时候要是有这条件……” 他忽然不说了,眼神暗了暗。 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朱十八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老朱这童年阴影,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他开口转移话题:“对了大侄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这些日子我实在太忙了,早朝能不能……”朱十八试探问道,“偶尔请个假?你也知道,我府上两位夫人,成亲到现在都没咋好好陪过她们。北伐在即,军工坊那边也得盯着,实在是……” 朱元璋眼睛一瞪:“那不行!” 朱标也连忙道:“小叔公,早朝的时辰都为您改了,您可不能不来啊。” “不是不来,是缓来,慢来,偶尔来……”朱十八试图解释。 “一次都不行!”朱元璋斩钉截铁,“小叔叔您想想,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您要是不来,那些老儒还不得说您这改革是儿戏?您得来。” 马皇后也劝道:“小叔叔,早朝现在也就个把时辰,不耽误您白日办事。” 朱十八苦笑:“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卯时就得起来,收拾收拾赶往宫里。等晚上回去,她们又睡了。这日子过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亲情牌难挡(第2/2页) 这话他说的倒是真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都是将门虎女,虽然理解他们,但新婚燕尔就这般冷落,心里难免有小委屈。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 忽然,朱元璋长叹一声,神色暗淡下来:“小叔叔,您说的这些,咱都懂。可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竟有些发红:“咱从小没了爹,没了娘,大哥饿死,二哥病亡,一家子就剩咱一个。那些年挨饿受冻,给人放牛要饭,夜里睡破庙,冻的直哆嗦的时候,咱就想啊,要是还有个长辈该多好……” 马皇后别过脸去,轻轻擦了下眼角。 朱标也低下头。 “后来咱有了妹子,有了标儿,有了这一大家子。”朱元璋声音哽咽,“可咱心头里那个窟窿,始终填不上。直到咱遇见了您……” 他抓住朱十八的手:“小叔叔,咱知道您忙,知道您累。可您不知道,每次早朝看见您坐在那儿,咱心里就踏实。就像……就像小时候,爹还在的时候……” 朱十八头皮发麻。 又来这招! 每次老朱一摆出这副‘没爹没娘小可怜’的模样,他就没辙。 “停停停!”朱十八举手投降,“大侄子,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来,我来还不行嘛!” 朱元璋闻言瞬间变脸,那速度堪比京剧脸谱,他嘿嘿一笑:“那咱可说好了,早朝您还得来。不过……” 他想了想:“这样,每月许您休沐三日,不算告假,如何?那三日你爱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好好陪陪两位小婶婶。” 朱标补充:“若军工坊有事,您也可随时告假去办,只要提前跟父皇说一声就行。” 马皇后也笑道:“这样可好?小叔叔既能为国操劳,也能顾全家里。” 朱十八看着这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把路都给他铺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成吧。”他无奈摇头,“不过大侄子,你以后可别再‘没爹没娘’的了。听的我心里发酸,饭都吃不香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成,咱记下了!来人,传膳!今儿咱陪小叔叔好好吃一顿!” 膳食摆上,都是些家常菜式。 朱元璋亲自给朱十八夹了块红烧肉:“小叔叔尝尝,这是厨子新学的做法,说是您府上传出来的。” 朱十八一尝,乐了:“这是我教沁怡做的,她倒传给宫里了。” “小婶婶手艺不错。”马皇后笑道,“前些日子还送了些自制的酱菜来,说是您教她怎么腌制的。” “是啊。”朱十八点头,“等夏天番茄收了,我再做一些番茄酱,那才叫好吃。”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 饭后,朱十八告辞出宫。 走在长长的官道上,他不禁摇头失笑。 大侄子这一家,软硬兼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罢了罢了,早朝就早朝吧,谁让自己心软呢。 不过…… 每月三天休沐,得好好规划规划。 带沁怡去京郊骑马?陪妙清写词作画?或者三人一起,去看看梅山的铁矿? 刚出宫门,就看见李景隆的马车等在路边。 这小子掀开车帘,挤眉弄眼:“老祖宗,可算等到您了!有新货,看不看?” 朱十八挑眉:“什么新货?” “佛郎机商人刚到的。”李景隆压低声音,“说是南洋来的稀奇种子,还有几本画册……那画工,绝了!当然,赶不上老祖宗您画的。” 朱十八笑骂:“你小子,净弄这些。种子可以看,画册你自己留着吧。” “别啊老祖宗,您鉴赏鉴赏……” 马车驶离宫门,朝着兴国公府方向而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站在朱元璋身边,看着宫门的方向,轻声道:“重八,咱们是不是太逼小叔叔了?”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咱知道小叔叔累,可大明需要他,咱……也需要这个长辈。” 他望着天边云彩,声音低沉:“有小叔叔在,标儿、棣儿、雄英他们,才能长成咱们期盼的样子。这大明江山,才能稳稳当当的传下去。” 马皇后轻轻点头。 “放心吧。”朱元璋忽然笑了,“小叔叔那人,嘴上虽抱怨,但心里明白着呢。不然,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是啊,他明白。 所以才会一边骂着‘这活儿倒贴钱都不干’,一边把一件件事都亲力亲为。 所以才会在朱元璋摆出‘没爹没娘’的可怜相时,明明看穿了把戏,还是选择了妥协。 因为这里,终究也是他的家。 第98章 休沐风波起 第98章休沐风波起 说好了每月三天休沐,朱十八那是一天都没浪费。 第二天一早,奉天殿文武百官到齐,龙椅上的朱元璋一贯性的往左侧首位看去…… 那儿空空如也。 “兴国公呢?”朱元璋皱眉。 殿内一片安静。 半晌没人说话,李善长赶紧出来找补:“陛下,许是国公爷……路上耽搁了?” “派人去瞧瞧。”朱元璋沉声道。 小太监领命而去,撒丫子一溜烟儿就跑出了皇宫。 要说这无根之人,没了牵绊跑的就是快。 两刻钟后,那小太监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在殿门外平复了半天呼吸,才小步快走的进了殿。 “如何?”朱元璋问。 小太监跪地回话:“回陛下,国公爷说……说这个月的三天休沐,就从今日开始了。还让奴带句话给陛下:金口玉言,君无戏言。” 满朝文武:“……”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就从龙椅上栽下来。 朱标连忙上前劝道:“父皇息怒!” “息怒?咱怎么息怒?”朱元璋气的胡子都在抖,“咱是说每月三天休沐,可这话才说完第二天,他就用上了?” 李善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徐达绷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向上扯,这特么的可太难绷了。 蓝玉直接扭头看向殿柱,假装研究上面的雕花。 满朝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在嘀咕:还得是国公爷,敢这么跟陛下耍赖。 “退@#¥!”朱元璋憋了半天,本想喊退朝,结果一激动,咬舌头了。 “退朝!”朱标急忙站起身对着众大臣说道。 金口玉言是他说的,他能怎么办?他老朱也很无奈呀。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散朝后,朱元璋阴沉着脸回到了乾清宫,对身边的太监道:“去,把老二、老三、老四给咱叫来!” 朱标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老爹这是揍不了小叔公,准备拿仨弟弟撒气了。 他当即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准备看戏。 不多时,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不明所以的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三人行礼。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面色‘和蔼’:“都起来吧。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说来听听。” 朱棣率先开口:“回父皇,儿臣在研习兵法,准备……” “准备什么?”朱元璋打断他,“准备去你小叔公那儿蹭吃蹭喝吗?” 朱棣一愣。 朱樉忙道:“父皇,儿臣今日在读《资治通鉴》,颇有心得……” “心得?”朱元璋冷笑,“你都有什么心得?” 朱棡最老实,小声道:“儿臣最近在盯着制作压缩干粮……” “压缩干粮?”朱元璋站起身,“那玩意用得着你盯着吗?那玩意能平天下吗?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不上进!” 三兄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今日父皇哪来这么大火气。 朱元璋越说越气,最后直接脱下靴子:“咱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父皇息怒!” “儿臣知错了!” “啊!!!!” 乾清宫顿时鸡飞狗跳。 朱标坐在角落,嗑着瓜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嗯,老四挨了四下,老三挨了五下,老二最惨,挨了七下。 该,谁让他当时在封地那么荒唐呢。 一顿‘父爱如山体滑坡’后,朱元璋气喘吁吁的坐回椅子,三个儿子已经鼻青脸肿,抱头蹲在一边。 “滚回去好好反省!”朱元璋挥挥手。 三兄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出了乾清宫。 朱标这才慢悠悠走出来,给朱元璋倒了杯茶:“父皇消消气。” “消不了!”朱元璋灌了口茶,“小叔叔这……这简直……” 朱标忍笑道:“小叔公也是按您说的办嘛。再说了,他确实该好好陪陪两位小叔婆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也帮着他说话?”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低下头,肩膀却还在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休沐风波起(第2/2页) 朱樉哭丧着脸:“我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啊……” 还是朱棣想起来,拉着两人找到大哥朱标。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委。 “合着我们是替小叔公挨揍的?!”朱棣瞪大了眼睛。 朱标拍拍他的肩:“为小叔公挡灾,也算你们尽孝了。” 三兄弟对视一眼,当即调转方向,哭唧唧的往兴国公府上去了。 兴国公府里,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后花园。 蓝沁怡一身劲装,正在练剑。 徐妙清则坐在一旁抚琴,琴声悠扬。 朱十八躺在摇椅上,吃着葡萄,好不惬意。 “老爷,三位殿下来了。”安伯来报。 “请进来。”朱十八坐起身。 不多时,三个鼻青脸肿的皇子就进来了。 蓝沁怡收剑入鞘,徐妙清也停下琴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退到一旁。 “哟,这是怎么了?”朱十八吓了一跳。 朱棣直接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小叔公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朱樉和朱棡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 朱十八听完,老脸一红。 好家伙,自己休沐休的爽,仨大侄孙替自己挨了顿揍。 “这个……这个嘛……”他心虚的搓搓手,“大侄子也真是的,有事冲我来嘛,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蓝沁怡抿嘴偷笑,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三位殿下怕是还没用膳吧?” “对对对!”朱十八如蒙大赦,“来人,备膳!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一顿丰盛的午膳,鸡鸭鱼肉俱全,还有朱十八亲手做的几道现代菜式。 三兄弟吃得是满嘴流油,早把挨揍的事忘到脑后。 饭后,朱十八又让人抬来三个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洪武铳,比之前装备军队的更加精巧,枪托上还刻着各自的名字。 “这是最新改进型。”朱十八笑道,“射程多了二十步,准头更好,就当小叔公给你们的安慰了。” 三兄弟眼睛都直了。 “谢小叔公!”朱棣抱着火铳不撒手,又是亲又是摸的。 朱樉朱棡也乐得合不拢嘴。 这顿揍,值!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这三兄弟干脆就赖在兴国公府不走了。 美名其曰‘养伤’,实则天天缠着朱十八讲火器原理,兵法战术。 朱十八倒也乐得有人陪着,两天时间把三位皇子哄的开开心心。 他自己也终于能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白天教蓝沁怡骑自行车,陪徐妙清画画写诗。 晚上三人或是秉烛夜谈,或是对弈品茶,新婚以来的冷落总算补回来些。 到了休沐最后一日,朱十八提议:“咱们去梅山铁矿看看吧,有些日子没去了。” 徐妙清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没见过铁矿呢。” 蓝沁怡也点头:“听说那边新建了冶炼坊,正好去看看。” 三兄弟一听也要跟着去。 于是,一行人骑着马,赶着马车出了城,朝着京郊梅山而去。 梅山铁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 山脚下是采矿区,半山腰是选矿坊,山坳里新建的冶炼坊正冒着滚滚浓烟。 管事早早等在路口,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前来:“国公爷,您来了。” “最近怎么样?”朱十八下马问道。 “一切顺利。”管事引着众人往里走,“就是……就是有件事,有些蹊跷。” “哦?”朱十八挑眉。 管事压低声音:“矿上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游学的书生,可总在矿区附近转悠。小人派人盯着,发现他们……好像在画地图。” 朱十八脚下一顿。 朱棣三兄弟也收起笑容,眼神锐利起来。 “人在哪儿?”朱十八问。 “今早又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后山。”管事道。 朱十八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咱们去会会这些游学书生。”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打他梅山铁矿的主意。 第99章 矿山遇奇才 第99章矿山遇奇才 后山山道上,只见三个少年正蹲在一块大石旁,最小的孩子拿着炭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有人来了!”年纪最大的少年忽然抬头,脸色一变。 三人刚想躲,朱十八一行人已经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蓝沁怡和朱棣立在东侧,朱樉朱棡两兄弟堵在西边去路,朱十八和徐妙清站在南面,管家带着几个护卫封住了北面退路。 三个少年脸色煞白,年纪最小的那个手里炭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朱棣大步上前,恶狠狠道:“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 他这一吼,三个少年腿一软,齐齐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最小的那个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朱十八走过来,抬手敲了朱棣脑袋一下:“凶什么凶?看把孩子们吓的。” 朱棣捂着脑袋,委屈的缩到一边:“我这不是……怕他们跑了嘛。” 朱十八蹲下身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最大的少年颤声道:“我、我叫张生,今年十八。”他指了指旁边的同伴,“他叫李成,十六。” 最小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我叫解缙,十三岁。” 朱十八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解缙??? 那个永乐年间主编《永乐大典》的神童解缙?那个十九岁中进士,诗文书法无一不精的天才解缙? 他强压住心中震惊,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 他此刻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灵秀之气。 历史上的解缙少年成名,却因性格张扬,屡次触怒皇帝,最后落得个人形冰棍的凄惨下场。 朱十八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解缙……好名字。”他伸手将三个少年扶起,拍拍他们身上的尘土,“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这梅山铁矿是朝廷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解缙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朱十八:“您……您就是兴国公吧?” 朱十八挑眉:“你认得我?” “学生虽没见过国公爷,但这一行人中,学生却认得燕王殿下。能敲燕王殿下脑袋的,除了兴国公还有谁?” 解缙说话条理清晰,虽然声音还有些发抖:“学生是江西吉水人,在家乡听说了国公爷的种种事迹,心中仰慕不已,便想着来京拜访。” 他顿了顿,眼圈又红了:“我此次带了一个书童和两名家丁,从吉水出发。谁知走到安庆府时,遇到了一伙散匪,有十几人……他们把我们的盘缠都抢了,书童和家丁为了保护我……” 解缙说不下去了,低头抹了把眼泪。 张生这时接话道:“我们是在路上遇到解小弟的。当时他一个人晕倒在路边,我们就带着他一起走。他说要来京城找兴国公,我们就陪他一起来了。” 李成补充道:“但我们身上没钱,也没有路引,听说这山里有矿,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挣口饭吃。解小弟说他会画图,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地形……” 朱十八听完,心中了然。 历史上的解缙确实少年时就名扬乡里,以聪慧过人著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孩子才十三就敢带着那么点人来进京寻他。 “你说你在画地图?”朱十八看向地上那张纸。 解缙连忙捡起,双手递上:“学生只是随手勾画……想着若是能帮上矿山的忙,或许能换口饭吃。” 朱十八无奈的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年少,不懂世道多艰啊。 他接过一看,纸上画的是梅山的地形简图,虽然粗糙,但山脉走势、矿道位置都标的清楚,甚至还有几处标记了‘此处岩石松散,易塌方’‘此处水源近,宜设工坊’的字样。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观察力和绘图能力…… 朱十八深吸口气,转身给朱棣使了个眼色。 朱棣会意,低声道:“小叔公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安庆府查查那伙散匪。” 朱十八点点头,又看向张生和李成:“你们想在矿上干活?” 两人连连点头:“只要能吃饱饭,干什么都行。” “好。”朱十八对管事道,“带他们去矿上,安排个轻省伙计,管吃管住,每月发工钱。” 张生李成大喜,跪地就要磕头,被朱十八扶住:“不必如此,好好干活就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矿山遇奇才(第2/2页) 两人千恩万谢的跟着管事走了。 朱十八这才看向解缙:“你呢?想留下做工,还是跟我走?” 解缙眼睛一亮,却又迟疑道:“学生……学生想跟着国公爷学习。可学生身无分文,又无才德……” “有没有才德,我说了算。”朱十八笑道,“走吧,先跟我回府洗个澡,换身衣裳,看你这一身灰。” 解缙激动的小脸通红,深深一揖:“学生谢国公爷!” 回城的马车上,徐妙清轻声问:“夫君似乎特别看重那个叫解缙的孩子?” 朱十八看着窗外和朱棣同骑一马的解缙,低声道:“这孩子……是块璞玉。好好雕琢,将来必成大器。” 蓝沁怡好奇:“比雄英还聪明?” “那不一样。”朱十八摇头,“雄英是储君之材,要学的是治国之道。解缙……是学者之材,若能得良师引导,将来著书立说、编撰典籍,可为大明文治添一座丰碑。” 更重要的是,有了解缙,许多文事就可以交给他去处理。 朱十八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把这孩子培养出来,自己就能从繁琐的朝政中脱身,多陪陪两位夫人了。 不过……他又想起历史上解缙的结局。 “得好好打磨打磨他的脾气。”朱十八喃喃道。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让人带解缙去沐浴更衣,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等解缙收拾干净出来,换了身合体的衣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虽然依旧瘦小,但那双眼睛里的灵气是藏不住的。 饭桌上,朱十八问道:“你读过哪些书?” 解缙放下筷子,恭敬道:“回国公爷,四书五经已通读,正在研习史书。诗词也学了些,只是做得不好。” “会作诗?来一首听听。”朱棣在一旁起哄。 解缙想了想,开口道:“那学生就以今日之事做一首吧……千里寻师不畏难,梅山幸遇国公颜。从此得遂平生志,愿效犬马报云天。” 朱棣拍桌:“好!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挺厉害!” 朱十八却皱眉:“诗做得不错,但最后一句不对。” 解缙一愣:“请国公爷指教。” “你不是要效犬马报云天。”朱十八正色道,“是你要成为能翱翔九天之鹰,而非匍匐在地之犬马。记住,你的才华是用来济世安民的,不是用来讨好任何人的。” 解缙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朱十八。 这话,他从未听过。 在家乡,先生教的是忠君事主。在书中,读到的是报效君恩。 可这位国公爷却说……要成为翱翔九天的鹰? “学生……学生明白了。”解缙郑重一拜。 “光明白不够。”朱十八给她夹了块肉,“吃饭,长身体。从明天起,上午跟着我读书,下午去大本堂旁听实务课,晚上还要练字习武。身体不好,再有才华也撑不住。” 解缙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 饭后,朱十八让人给解缙安排了住处,就在前院的书房旁。 夜深人静时,徐妙清轻声道:“夫君对那孩子,似乎寄予厚望?” 朱十八揽着她的肩,望着窗外的月色:“大明的未来,不能只靠咱们自家人。得多培养些人才,各行各业都要有扛鼎之人。解缙若是能成才,将来编撰典籍、整理文献,功在千秋。” 蓝沁怡靠在另一边,笑道:“那夫君岂不是更忙了?又要教雄英,又要教解缙。” 朱十八却笑了:“现在忙些,是为了将来能闲下来。等这些孩子长成了,我就能天天陪着你们,游山玩水,享清福了。” 当然,这话有一半是哄夫人们的。 他心里清楚,发现解缙这样的人才,只是开始。 这大明朝野,还藏着多少璞玉未被发掘? 教育改革的第二步,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培养人才,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 今夜,他只想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毕竟三天的休沐,明天就特喵的要结束了! 而前院厢房里,解缙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屋顶,心中激动难眠。 他从枕下摸出那块炭笔,在掌心写了个‘鹰’字。 翱翔九天的鹰…… 少年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一样的光芒。 第100章 铁血誓师行 第100章铁血誓师行 晨钟敲响第三遍,朱十八才到奉天殿。 三天休沐过的飞快,今天该上朝了。 他刚在左侧首站定,还没等坐下,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龙椅上的朱元璋正拉着张脸,眼神里写满了‘小叔叔你可真行啊’。 朱十八心虚的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大侄子。 他这一转,朱元璋更来气了。 他盯着朱十八的后脑勺,又扫了眼下面站着的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拳头捏得咯咯响。 朱标见状,连忙轻咳一声:“父皇,该议政了。” 朱元璋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朱十八身上移开,沉声道:“今日,只说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前:“北伐之期,到了。” 殿内气氛骤然肃穆。 “沐英,朱棣,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朱元璋目光扫过武将班列。 沐英、朱棣齐步出列:“臣等、儿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点点头,转向文臣这边:“户部粮草?” 户部尚书出列道:“五十万石粮食已运抵边关,后续补给线路已安排妥当。” “工部军械?” “洪武铳一万支、望远镜一千支、急救包五万套、压缩干粮四十万份,均已装备北伐前锋营。” “兵部兵马?” “精兵十五万,骑兵四万,火器营一万,随时可发!” 朱元璋听完汇报,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目光一转,又落到朱十八身上:“小叔叔。”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北伐,全军装备了您提供的各种新式军械。”朱元璋脸色一变,“您……不去看看?” 朱十八刚想推辞,朱元璋已经继续道:“咱今日身子不适,就请小叔叔和标儿,代咱去检阅三军,为将士们送行。” 满朝文武都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自己连休三天的事儿,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脱。 “那……那我就去看看叭。”他硬着头皮接下。 随后,朱标笑着走过来:“小叔公莫要紧张,就是去说几句话,鼓舞鼓舞士气。” 朱十八苦笑:“我哪会这个啊。” “您会的。”朱标意味深长道,“将士们都敬您爱您,您去了,他们会很高兴的。” 一行人出了宫,直奔京郊大营。 这还是朱十八第一次见到如此正规的大明军队。 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如林。 阳光下,铠甲反射着寒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在前,步兵在中,火器营列于两侧,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徐达、蓝玉、沐英、朱棣等将领身着戎装,立在点将台上。 朱十八踏上高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大明军队!这就是即将北伐,驱逐残元,收复河山的虎狼之师。 朱标率先上前,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声音清朗,传遍校场。 内容无非是勉励将士、申明大义,但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军阵中隐隐有热血沸腾之气。 接着是徐达。 这位老将只说了三句话:“此战,为大明。此战,为百姓。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军齐吼,声震云霄。 蓝玉则更干脆:“你们此去北边,要杀他个痛快!立了功,封妻荫子!死了,老子亲自给你们家人送抚恤!” 粗犷,却直击人心。 轮到朱十八时,台下忽然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崇敬,期待。 朱十八走到台前,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兵大多不到三十岁,有些甚至只有十八九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铁血誓师行(第2/2页) 他们即将踏上战场,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深吸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开:“诸位将士,我是朱十八,兴国公。” 台下依旧寂静,但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懂打仗,”朱十八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北伐。” 他顿了顿:“你们北伐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封侯拜将。是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能安稳种地,安稳吃饭,安稳睡觉。是为了大明北疆的百姓,不再受鞑子劫掠欺凌。” “我改良了洪武铳,做了望远镜,配了急救包,不是为了打赢仗……虽然确实能帮助你们打赢仗。”朱十八声音提高,“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你们少死几个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着回来,见爹娘,娶媳妇,抱孩子!” 台下开始有了骚动,许多士兵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怕。”朱十八扫视全场,“怕死,怕伤,怕再也见不到家人。这不可耻,这是人之常情!但你们还是站在了这里,因为你们更怕……怕子孙后代还要受我们受过的苦!” 他举起右手:“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在战场上流的血,朝廷不会忘!你们立的功,陛下不会忘!你们若是……若是回不来,你们的家人,朝廷养!” “国公爷!”台下有人喊出声,带着哭腔。 朱十八继续道:“我做了急救包,里面有消毒的烈酒,止血的草木灰,固定的夹板。用了它,轻伤能活,重伤能撑到军医来!我做了压缩干粮,饿了能吃,没粮的时候了能顶上!我做了避风帐篷,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他声音陡然激昂:“但这些,都是外物!真正能让你们打赢仗的,是你们手里的刀,是你们胯下的马,是你们心中的一口气!” “告诉我!”朱十八吼道,“你们这口气,还在不在?!” “在!!!”山呼海啸。 “能不能打赢?!” “能!!!” “敢不敢跟鞑子拼命?!” “敢!!!” 朱十八胸膛起伏,他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战意,那股凝聚了二十万人的血气。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短暂的寂静。 然后,二十万人竟齐声怒吼:“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声浪如雷霆,震得点将台都在微微颤抖。 远在皇宫的朱元璋,此刻正站在奉天殿外,隐隐听到这排山倒海的呼声,眼眶忽然一热。 校场上,朱十八看着台下沸腾的军阵,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心中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想要守护的东西。 徐达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婿啊,你这话……真是说到将士们心坎里去了。” 蓝玉咧嘴笑道:“这下子,士气算是顶到天了。” 朱棣更是激动:“小叔公,有您这番话,此战必胜!”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沐英此时都是一脸激动。 大军开拔。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二十万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缓缓向北而去。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目送军队远去,久久不语。 朱标轻声问:“小叔公,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朱十八喃喃道,“这些人里,有多少能回来。” 朱标沉默片刻:“所以我们要让大明更强,强到以后不用打仗,也能让四方臣服。” “是啊。”朱十八转身,望向京城方向,“该回去了,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第101章 朝堂热血颂 第101章朝堂热血颂 点将台下战鼓息,大军如龙向北去。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胸口那股热血还在翻涌。 刚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将士们听的,说到最后,连他自己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恨不得抄起刀剑,跟着队伍一起北上。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朱标死死按住了。 “小叔公啊,您可不能去!”朱标急的额头冒汗,他是真的慌了。 徐达和蓝玉见状,紧忙一左一右架住他,徐达沉声道:“女婿,冷静!你要是去了,陛下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蓝玉更直接:“女婿啊!打仗是我们这些糙汉子的事,你可不能去啊……”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朱十八还想挣扎一下,眼睛还盯着远去的军旗,“我刚才那话说的,我自己都信了!” “信了也不行!”朱标赶紧使了个眼色,后面两个侍卫匆匆上前,半请半驾的把朱十八扶下高台。 回城的马车上,朱十八那股子热血才慢慢凉下来。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象,忽然苦笑:“我刚才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朱标松了口气:“岂止是上头,小叔公您差点就冲下去了。” “不过那话说的确实带劲。”徐达在马背上笑道,“就连我这老将听了,都恨不得直接跟着大军再去杀一趟。” 蓝玉也点点头:“尤其是那句日月江河永在,喊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十八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 得,又犯中二病了。 回到皇宫时,奉天殿还是如几人离开时的模样。 满朝文武没一个走的,全都在殿内等着。 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大明江山永在,哪怕隔着十几里都传进了宫墙,听得这些文臣武将各个心潮澎湃。 朱元璋站在御阶上,见朱十八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亮:“皇叔回来了!” 朱十八拱手:“大侄子,我……” “不必多说!”朱元璋大步走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刚才那呼声,咱在奉天殿外都听见了!小叔叔,您跟将士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能喊出那般气势?” 朱元璋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朱十八被这么一问,刚凉下去的热血又有点回温了。 他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朱元璋追问,“快说给咱听听,也让诸位爱卿听听。” 朱十八看着殿内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深吸口气。 罢了,反正刚才已经中二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走到殿中,面向众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刚才在校场上,我见到了我大明最英勇的儿郎。” “他们有的人,才十八九岁,脸上稚气未脱,却已披甲执锐,准备为国征战。有的人,三十出头,已是军中老卒,身上伤痕累累,却依然站得笔直。” “我问他们怕不怕?他们说怕,但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怕再也见不到爹娘,怕媳妇孩子没人照料。但我说,你们更怕什么?他们说,更怕子孙后代还要受我们受过的苦,怕大明疆土再被外族践踏!” 满朝文武中,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我说,我大明有这样的军队,何愁外敌不灭?我大明有这样的将士,何愁江山不固?” 他转过身,看向朱元璋:“而我大明,更有这样的君主!” “我大侄子朱元璋,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扫清寰宇,再造华夏大一统!” “他北伐驱元,收复燕云十六州……那可是丢了四百年的汉家故土!他南征北战,一统中原核心疆域,结束百年乱世!” 朱元璋怔住了,站在那里,眼眶渐渐发红。 朱十八则是上头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铿锵: “他建立大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惩治贪腐,整顿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设立卫所,巩固边防!他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热烈一分。 文臣武将们也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着光。 朱十八最后举起右手,一字一顿道:“而我今日要告诉诸位,我大明的立国之本,就在于此……” 他环视全场,突然提高音调:“我大明,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短暂的寂静过后,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山呼:“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朱元璋浑身颤抖,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小叔叔,这话……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他握住朱十八的手,用力摇晃:“咱这辈子,就为了这句话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朝堂热血颂(第2/2页) 朱标也激动的面色潮红:“小叔公此言,当刻碑立传,传之后世!” 朝会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气氛中结束了。 文武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个个脚下生风,腰板挺的笔直。 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每个人心里。 朱十八见差不多了,刚想抬脚回家,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说啥也不肯让他走。 “小叔叔,跟咱来。”他拉着朱十八就往坤宁宫去,“这话咱得让妹子也听听!”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 那是朱元璋早年穿过的,袖口磨破了,她一直舍不得扔,总要补补再穿。 见两人进来,她放下针线:“怎么了这是?重八你这脸红的……” “妹子!妹子你听小叔叔说了什么?”朱元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随后把朱十八在朝堂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说的颠三倒四,但那股劲头却怎么也掩不住。 当说到不割地不赔款时,马皇后手中的针线也掉在了桌子上。 说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时,就连一向稳重的马皇后,眼眶也湿了。 “好……好!”马皇后站起身,朝朱十八深深一福,“小叔叔这话,是大明的魂啊。” 朱十八站在那儿,尴尬的脚趾头在鞋里都能抠出一个兴国公府了。 热血褪去后,羞耻感就涌了上来。 我的天呐!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玩意? 还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今天真是没救了。 可朱元璋还在兴奋的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越念眼睛越亮。 “重八,你坐下歇歇。”马皇后拉他坐下,转头对朱十八笑道,“小叔叔想必今日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家里还有两位夫人等着呢。” 提到夫人,朱十八如蒙大赦:“啊对对对,大侄子,侄媳妇,那我先走了啊!” 话音落下,朱十八一溜烟的就跑出了坤宁宫。 走在回家的路上,朱十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拍拍脸,苦笑着摇头。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本就是历史上对明朝气节的评价。 虽然现在提前说了出来,但若是能成为大明的立国精神,倒也不是坏事。 至少,比靖康之耻强,比石敬瑭强,比后世那些割地赔款的窝囊废强。 想到这儿,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女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们了。 回到兴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前院书房里还亮着灯,解缙瘦小的身影映在窗子上。 朱十八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解缙见朱十八前来,紧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国公爷。” “怎么还不睡?” “学生……学生在抄写国公爷今日在校场上说的话。”解缙小脸通红,“学生听回来的下人说,国公爷那番演讲,让二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大明江山永在……学生就想抄下来,日日诵读。” 朱十八走过去一看,纸上工工整整写着:“日月江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字迹清秀,已有几分风骨。 “光抄这个还不够。”朱十八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两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解缙看着这四句话,整个人呆住了。 许久,他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学生……学生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睡觉。”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有的你忙呢。” 从解缙那出来,朱十八回到后院。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桌上摆着碗热汤。 “夫君今日……”徐妙清欲言又止。 “很热血,我知道。”朱十八苦笑,灌了口汤,“但话都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 蓝沁怡却眼睛发亮:“我觉得夫君说的很好啊。爹爹回来都说了,将士们听了夫君的话,士气高涨的不得了。” 朱十八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忽然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明朝最终确实也做到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吊死在煤山,老四迁都北京…… “算了,不想了。”他翻了个身,搂住身边的妻子,“睡觉!” 窗外,月色正好。 而朱十八今日朝堂上那番话,今夜已随着众官员,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要不了多久,也会传遍整个大明。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 有些精神,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而此次北伐大军出征的这一夜,许多人的心里,也都燃起了一团火。 第102章 税改暗流涌 第102章税改暗流涌 翌日朝会。 文臣武将们已经褪去热血,回归平静。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赋税征收情况:“各省的夏税已陆续起运,然河南、山东两地因去年灾情,请求减免三成。江浙一带漕运畅通,比往年多收了两成。” 朱元璋听着奏报,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轻徭薄赋是他立国以来坚持的国策。 经历元末战乱,民生凋敝,让百姓休养生息是大明头等大事。 朝臣们接下来又开始讨论如何平衡减免与征收。 有人主张严格执行税法,有人建议酌情减免。 朱十八站在首位,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眉头渐渐皱起。 大明朝现在的赋税制度,不管百姓有没有土地,只要是成年男性,就得缴丁税,服徭役。 这制度看似公平,实则藏着大问题。 他想起历史上明朝中后期的流民问题,想起李自成起义……根源之一,就是这沉重的人头税把无地农民逼上了绝路。 但现在,朝堂上竟然没人提这个。 朱十八心里清楚,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不敢想,人头税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那些占着万亩良田的豪强地主,那些家中仆役成群的勋贵,哪个愿意将自己的财富拱手让出? 他瞥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身边认真听证的朱标。 这事,不能在朝堂上说。 散了朝,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 朱十八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左右看看,朝朱元璋和朱标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会意,跟着他拐进了奉天殿西侧的一间值房。 这是侍卫轮值时歇脚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朱十八关上门,还特意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朱元璋看他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咋了,小叔叔?您偷李善长钱袋子了?” 朱标也忍着笑。 朱十八一脸黑线:“我偷个大头鬼偷!有正事,正经事!” 见他说的严肃,父子俩收起了玩笑神色。 “是赋税的事。”朱十八开门见山,“大侄子,你现在轻徭薄赋是好事,百姓确实得了实惠。但赋税制度的根本问题,没解决。” 朱元璋眉头一挑:“什么问题?” “人头税。”朱十八吐出三个字。 他详细解释道:“现在的大明税制,不管百姓有没有土地,只要是成年男丁,就必须缴丁税,服徭役。结果是什么?无地的贫农、佃农,身无寸土却要承担沉重丁税,最后被逼的只能逃亡,成了流民。” 朱元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而那些豪强地主、勋贵世家呢?”朱十八继续说,“他们占田万顷,却勾结地方官吏,隐匿家中人丁,逃缴丁税。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自家该缴的赋税,转嫁到佃农身上。佃农租他们的地,除了交租子,还得替他们承担赋税。”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小叔公,此言当真?” “你去查查地方黄册就明白了。”朱十八继续道,“豪强们隐匿的不仅是丁税,还有大量人口和田地。他们把佃农、仆役划进自家私户,不在官府黄册登记,既逃丁税,又逃田赋。”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严重的问题:“大量土地被兼并后,豪强也不上报鱼鳞图册。导致大明在册的耕地、人口,远少于实际数量。国库赋税锐减,户籍、土地制度……形同虚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税改暗流涌(第2/2页) 值房里一片寂静。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这些年地方上奏的流民问题,想起某些州县税收连年减少的奏报…… 原来根子在这里!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低沉,“您有解决的法子?” 朱十八点点头,缓缓吐出四个字:“摊丁入亩。” “何为摊丁入亩?”朱标问道。 他随即详细解释起来:“就是废了人头税,将天下丁役银,全部并入田赋之中。只按田亩多寡征税……有田者多缴,无田者不缴,田多者多承担,田少者少承担。” 朱元璋眼睛亮了。 朱标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如此一来,豪强占田越多,缴税越重,再也无法隐匿田地逃赋。贫农无田,便免了丁税之苦,流民自然会归乡垦耕……” “正是这个理。”朱十八道,“但这政策一旦推行,阻力会非常大。那些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 他看向朱元璋:“所以,不能一下子全面推行。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以清查隐户隐田为核心突破口。先从几个问题最严重的州县下手,派干员彻查。查出来的隐田,一律登记入册,该补税的补税,该罚的罚。” “第二步,选几个受灾严重的地区做试点。这些地方流民多,豪强势力相对薄弱,推行摊丁入亩阻力小。成功了,就是样板。失败了,影响也有限。” “第三步,卫所配套。让军队在试点地区维持秩序,防止豪强煽动佃农闹事。同时,卫所军屯也可以率先试行新税制,让将士们看到好处。” 朱标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第四步呢?” “试点成功,就逐步推广。”朱十八继续道,“先在一省试行,再扩大到数省,最后全国推行。同时要修改律法,将摊丁入亩写入《大明律》,成为定制。” 朱元璋在值房里踱步,越走越快。 突然,他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小叔叔,这主意,不要再说与其他人听。” 朱十八一愣。 朱元璋压低声音:“这个利益太大,他们若知道是您提出的,怕是会狗急跳墙。” 朱标也反应过来:“父皇说得对。小叔公,此事您就当不知道。推行之事,我与父皇来办。” 朱十八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值房外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才结束了密谈。 走出值房,天色已近午时。 朱十八看着巍峨的宫殿,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一条鞭法之策。 那也是明朝中后期的一次税制改革,但推行的磕磕绊绊,最终未能彻底成功。 朱标轻声问道:“小叔公,您说这改革,要多少年才能见效?” 朱十八想了想:“快的话一两年之内就能看到变化,慢则十余年也有可能。但此策一旦成功,大明的根基就稳了。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谁还愿意造反?” 朱元璋望着远处宫墙,目光深远:“这些时间咱还等得起。为了大明江山,等多少年都值得。”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天午后,一场将震动整个大明利益格局的改革,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103章 锦衣现锋芒 第103章锦衣现锋芒 摊丁入亩交元璋,朱十八乐得家中藏。 毕竟这事真要他亲自操办,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地方豪强的反扑,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这日朝会散了后,朱十八突然想起个人来。 他拉住正要离开的朱标问道:“标儿,道衍大师最近去哪儿了?有些日子没见他回府了。” 朱标闻言笑道:“小叔公来得正好,侄孙正要找您说这事。走,咱们去坤宁宫吧,父皇母后也在。” 两人来到坤宁宫时,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小叔叔来了?”朱元璋抬头,手里捏着颗黑子,“正好,帮咱看看这步怎么走。咱妹子这棋下的刁钻,专堵咱的气眼。” 朱十八凑过去一看,随手一指:“下这儿,先活一片再说。” 朱元璋依言落子,果然盘活了一圈,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小叔叔厉害!” 马皇后笑着摇头:“重八你这是耍赖,请外援。” 玩笑过后,朱十八压低声音:“大侄子,那件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朱元璋知道他问的是摊丁入亩,也压低声音:“放心吧,咱找了些心腹去办。先在河南、山东几个受灾严重的县试点。就是人手不够,那些豪强在地方根基太深,查起来得慢慢来。” 朱十八叹了口气:“是啊,最麻烦的就是豪强隐匿田亩,官吏徇私舞弊。普通的刑部、户部官员,根本不敢碰这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顺嘴说道:“哎,要是有个锦衣卫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果然,桌上三人都看了过来。 “锦衣卫?”朱元璋放下棋子,“这是什么?咱怎么没听过?” 朱标也疑惑:“小叔公,这锦衣卫又是何东西?” 朱十八讪讪一笑,硬着头皮找补:“就是……就是我闲暇时细琢磨的。你们看啊,现在摊丁入亩最大的阻碍,就是豪强和贪官勾结。” 他索性放开了说:“那些豪强多是开国勋贵、宗室旁支,地方官忌惮他们的权势,哪敢真查?刑部、户部的官员下去,要么被收买,要么被威胁,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我就想,得有一个只属于皇帝、不受六部节制、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机构。”朱十八越说越顺,“这个机构的人要精干,要忠诚,要敢碰硬。他们可以直接调查贪官污吏,可以秘密缉拿不法豪强,可以直接向大侄子汇报……这就叫锦衣卫。” 朱元璋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卧槽!这个好!” 马皇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重八,稳重些。” 朱元璋激动的站起身:“小叔叔,您接着说!这锦衣卫……具体怎么弄?” 朱十八既然开了头,索性就说个彻底:“锦衣卫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直接对大侄子负责。下设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主管锦衣卫内部军纪、法纪,监督内部人员,负责军匠户籍和武器研发等。而北镇抚司专管诏狱,有独立的监狱和审讯权。” 他顿了顿:“锦衣卫的人要从军中精锐、勋贵子弟中选拔,要年轻,要忠心,要敢拼命。他们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持驾贴办事,见驾贴如见圣旨。” 朱标听得入神:“那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些?若锦衣卫本身腐化……” “所以要设监督机制。”朱十八道,“锦衣卫办案必须有完整卷宗,事后要接受御史台复核。而且锦衣卫指挥使不能久任,三五年就得换人,防止尾大不掉。” 朱元璋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小叔叔,您这脑子……咱服了。” 他眼神灼灼:“这锦衣卫,简直就是将皇权延伸到了极致!有了它,咱想查谁就查谁,想办谁就办谁!那些贪官污吏、不法豪强,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马皇后却微微蹙眉:“重八,这权力确实太大了。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恐伤国本。” “侄媳妇说的对。”朱十八接过话,“所以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必须是个明白人。要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变成祸乱朝纲的疯狗。” 朱元璋眼珠一转,忽然笑了:“小叔叔,咱觉得……您就挺合适。” “???” 朱十八头皮一麻:“别!大侄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我哪干得了这个?” “您怎么干不了?”朱元璋道,“这主意是您想的,规矩是您定的,您不当谁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锦衣现锋芒(第2/2页) “让蒋瓛当!”朱十八赶紧推脱,“毛骧天天跟你屁股后面给你干活,估计也没时间,蒋瓛刚刚好。” 朱元璋摸着下巴想了想:“蒋瓛嘛……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小叔叔,锦衣卫权力太大,若不放在您手里,咱不放心。” 他眼睛一转,换了个说法:“那这样吧,您挂个指挥使的名,实际办事让蒋瓛来。您就平时看着点,关键时候把把关,这样总行了吧?” 朱十八苦着脸:“我这国公当得好好的,干嘛要兼职这个……” “因为只有您镇得住。”朱标温声道,“小叔公,锦衣卫若真如您所说那般厉害,满朝文武都会忌惮。唯有您这样地位超然、又深得父皇信任的人坐镇,才能让各方安心。” 马皇后也劝道:“小叔叔,您就应了吧。重八和标儿说得对,这担子,非您不可。” 朱十八看着这一家三口,知道今天是推不掉了。 “成吧……”他无奈道,“但说好了啊,具体活儿我可不干。我就挂个名,蒋瓛干活。” “成!”朱元璋大喜,“明日咱就下旨,设立锦衣卫!小叔叔您是第一任指挥使,蒋瓛当指挥同知,给您当副手。” 几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锦衣卫的编制、俸禄、选拔标准、办案流程……等一切敲定时,已是午后。 走出坤宁宫,阳光正好。 锦衣卫啊……历史上毁誉参半的特务机构,居然从他嘴里诞生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锦衣卫有自己把关,应该不会变成历史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吧? 至少,在查办摊丁入亩这件事上,锦衣卫能派上大用场。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径直走向前院书房。 推开门,解缙正埋头苦读,桌上堆满了书稿。 见朱十八进来,少年连忙起身:“国公爷。”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解缙写的文章。 字迹工整,见解也有独到之处,但……还是太书生气了。 “今天不读书了。”朱十八忽然道。 解缙一愣:“那……那学生该做什么?” 朱十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跟我来,今天给你上点强度。” 他带着解缙和几个护卫出了府,没坐马车,一众人步行穿过街市。 解缙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城西一处贫民聚集的街巷时,朱十八停下脚步。 “看看这里。”他指着低矮破旧的房屋,“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解缙迟疑道:“应是……贫苦百姓?” 朱十八微微叹气道:“他们大多是佃农、雇工、小贩。有些人原本有地,但遇上天灾人祸,不得不卖地求生。有些人从祖上就是佃户,从来没拥有过一寸土地。” 他转头看向解缙:“你写的那些治国文章里,可提到过他们?” 解缙脸红了:“学生……学生主要研读经史,民生之事,涉猎不多。” “所以我今天带你来看看。”朱十八走进巷子,“有些国策,最后能不能成,关键就在这些人身上。” 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汉,见朱十八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气势不凡的护卫,当即吓得就要跪拜。 朱十八却扶住了他,递过去几个铜钱:“老伯别怕,我们就随便问问,您家有几口人?有几亩地?” 老汉颤抖着回答:“回贵人……家中四口人,地……地早没了,现在租张老爷家的地种。” 解缙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墙角缩着的两个孩子,眼神渐渐变了。 一连走访了三五家,情况大同小异。 走出巷子时,解缙低着头,许久才问:“国公爷,他们……一直这样吗?” “从元朝到现在,一直这样。”朱十八淡淡道,“而且如果没有特殊事情发生,他们的子孙,还会这样。” 解缙握紧了拳头。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道:“今天让你看的,就是实学。回去写篇文章。记住,不要空谈道理,就写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 解缙重重点头:“学生明白了!” 朱十八回头看了眼那条破旧的巷子,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解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锦衣卫要成立了,税改要推行了,下一代也在成长了。 这大明,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第104章 招学生入京 第104章招学生入京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就拉着解缙进了书房。 他决定,把摊丁入亩的事跟着孩子说透。 “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百姓,就是摊丁入亩要救的人。” 朱十八倒了杯茶继续道:“朝廷现在的税制,不管有没有地,成年男丁都要交税。那些豪强地主占着万亩良田,却把税转嫁给佃农。佃农租地要交租,还要替地主交税,最后连饭都吃不饱。” 解缙眼睛睁得大大的:“所以陛下才提出摊丁入亩?只按田亩征税,谁有田谁交税?” “对。”朱十八点头,“但这政策要推行,需要说服很多人。朝堂上那些大臣,地方上那些豪强,都会反对。所以需要有人写文章,把道理讲明白,把百姓的苦说出来。” 他把纸笔推到解缙面前:“你今天就写这个。题目就叫《论摊丁入亩与民生》,还是之前的要求。” 解缙重重点头,提笔深思片刻,便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朱十八也不打扰他,自己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翻看。 偶尔抬头,看见少年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那份专注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备考的样子。 只是自己考的是数理化,这孩子写的是治国策。 夕阳西斜时,解缙终于搁笔。 他捧着文章,恭敬的递给朱十八:“国公爷,学生写好了。” 朱十八接过细看。 文章不算长,千余字,但字字扎实。 开头描写了今天在贫民巷的见闻,接着分析现行税制的弊端,然后阐述摊丁入亩,最后论证此策对民生、对国家的益处。 虽然文章里还带着些儒家文风,但已经跳出空谈义理的固有思维,开始关注实际问题。 更难得的是,文章最后提出‘治国当以民为本,理政当以实为基’,这思想已经接近朱十八平时教导的知行合一了。 “不错。”朱十八满意的点头,“有见地,有实据,有情怀。” 解缙闻言,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也亮的吓人。 这时蓝沁怡和徐妙清端着点心进来。 蓝沁怡好奇的凑过来:“夫君在看什么?哟,解缙写的文章?” 徐妙清也轻声道:“能让我看看吗?” 朱十八把文章递给他们。 蓝沁怡看了一会儿,虽然有些文绉绉的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写的用心。 徐妙清则看得仔细,边看边点头:“解缙年纪虽小,却能体察民生疾苦,难得。” 朱十八问解缙:“今天走了这一趟,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解缙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以前读书,总觉得治国理政就是读圣贤书、讲大道理。今天见了那些百姓,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若不知民间疾苦,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楼阁。” “孺子可教!”朱十八拍案笑道,“就凭你这句话,这段时间的饭就没白吃!” 他招呼解缙:“走,一起吃饭。今天加菜,庆祝解缙写出来第一篇经世致用的好文章!” 饭桌上其乐融融。 解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蓝沁怡不时给他夹菜,徐妙清温和的问他家乡的事,渐渐也就放开了。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挎着张脸准备去上朝。 刚出房门,就看见解缙已经在院子里锻炼。 少年穿着单衣,正在打着一套简单的拳法,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一招一式都很认真。 见朱十八出来,解缙连忙收势:“国公爷早。” “起的挺早啊。”朱十八打量着他,“锻炼是好事,但要注意循序渐进。运动后要多喝水,多吃些有营养的。你还在长身体,别亏着了。” 解缙点头:“学生记住了。” “还有,”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记得给家里写封家书,报个平安,你父母肯定惦记着你。没事也别总窝在府里,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是。”解缙恭敬应下。 朱十八交代完,这才不情不愿的出门上朝去了。 奉天殿里,气氛有些沉闷。 朱十八瞥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发现大侄子今天脸色不太对。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副‘谁都别惹我’的表情。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靠近李善长,低声问道:“老李,大侄子这是咋了?吃坏东西拉肚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招学生入京(第2/2页) 李善长差点没绷住,强忍笑意摇头:“国公爷说笑了。陛下这是……在为人才发愁。” “人才?什么人才?” “就是大本堂改革的事。”李善长解释道,“如今大本堂要增设实学课,可合适的先生太难找了。那些老儒大多不愿改,觉得教实务是舍本逐末。宋濂一个人忙不过来,眼下大本堂的师资……青黄不接。” 朱十八恍然,难怪大侄子一脸便秘样。 朝会上,朱元璋果然提到了这事:“大本堂改革已有些时日,成效初显。然师资短缺,实学课程难以全面铺开。诸位爱卿,可有贤才推荐?” 文臣班列中一阵沉默。 不是没人可荐,而是合适的人太少了。 既要学问扎实,又要通晓实务,还得愿意教皇子皇孙……这样的人,满朝文武扒拉一遍,也没几个。 没人接话茬,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黑。 就这样,众人在大眼瞪小眼中,结束了今天的朝会。 散朝后,朱十八没着急走。 他看见宋濂正满脸愁容的往外走,连忙追上去:“宋先生留步。” 宋濂转身见是朱十八,连忙拱手:“兴国公。” “大本堂的事,我有些想法。”朱十八开门见山,“我听说您有个学生叫方孝孺?” 宋濂一愣:“兴国公如何知道孝孺?” “偶然听人提过,说是您的得意门生,学问扎实,品行端正。”朱十八随口带过,“何不让他来大本堂授课?” 宋濂闻言,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他确实想过让方孝孺来,可这个学生…… “孝孺才学是有的,只是……”宋濂斟酌着措辞,“他性情过于刚直,不善变通。教皇子皇孙,恐有不妥。” 朱十八笑了,他当然知道方孝孺是什么样的人。 那可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诛了十族的硬骨头,学问没得说,但确实是又倔又直,认死理。 “刚直不是坏事。”朱十八道,“大本堂现在缺的,就是有风骨、敢说话的先生。那些唯唯诺诺的,教不出有担当的人才。” 他顿了顿:“这样,您让他来。人到了,先让我见见。若真是可造之材,我帮着调教调教。” 宋濂眼睛一亮。 他早就听说兴国公教人有方,朱雄英、朱棣、朱樉等,这些孩子在朱十八手下都是进步神速、 若能得他指点,对方孝孺来说是莫大的机缘。 “那……老臣就先代孝孺谢过兴国公了!”宋濂深深一揖,“老臣这就修书,让他尽快进京。” “不急。”朱十八笑道,“让他路上好好想想,来了教什么,怎么教,大本堂可不欢迎照本宣科的先生。”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分开。 朱十八走出宫门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方孝孺这样的人才,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得先磨磨他的棱角,让他学会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懂得变通和策略。 刚回到兴国公府,安伯就来报:“老爷,解缙公子出去了,说是去城东集市看看。” “这小子,行动倒是快。行,随他去吧,多看看是好事。”朱十八笑着说。 他想起方孝孺,又想起解缙,忽然觉得有趣。 这两个历史上都有名的人物,现在都在自己手下学习。 大本堂的改革,也许能从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有时间……应该把杨士奇也招过来。”朱十八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 正想着,蓝沁怡从后院走来:“夫君,工部送来消息,说是新一批洪武铳已经打造完成,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朱十八坐起身:“那就去看看吧……不过得等下午。现在我还得想想,怎么‘调教’一下那位即将到来的方大才子。”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方孝孺啊方孝孺,历史上你因为不肯屈服而被诛了十族,这份气节我敬佩。 但这一世,我要告诉你……有时候,活着才能做更多事,妥协不是软弱,而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第105章 北疆风雷动 第105章北疆风雷动 早饭过后,朱十八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突然一拍脑门。 是道衍的事,上次被锦衣卫的事一打岔给忘了。 这和尚可不是安生的主,不问清楚他心不安呐。 散朝后,朱十八特意找到朱标,直接拉着他又往坤宁宫去。 朱元璋正好也在,见小叔叔来了,开口问道:“小叔叔这是有事?” 朱十八也不废话:“上次我问标儿道衍的事,被锦衣卫那茬给搅了。那和尚去哪儿了?别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标道:“小叔公,道衍大师……当真不得了。” “怎么说?”朱十八挑眉。 “我们听了您的建议,把道衍派到北元去了。”朱标微笑道。 朱十八却是一愣:“派到北元?” “对。”朱元璋接过话,“这和尚心思深,能耐大,虽然平日隐藏的不错,但还瞒不过咱的眼睛。” 他继续道:“这人,留在咱大明境内,咱总不放心。索性就让他去北边,搅和搅和鞑子。北伐大军在外打仗,他在里头策应,里应外合。” 朱标补充道:“道衍大师精通蒙语,熟悉北元内部情况。我们给了他一批金银细软,让他以游方僧人的身份潜入进去,联络那些对元廷不满的部落,散布流言,制造内乱。” 朱十八听完,也是点点头。 这安排,妥当。 历史上的道衍就是搞阴谋诡计的行家,靖难之役里那些神出鬼没的计策,多半都出自他手。 让他去祸害北元,简直是专业对口。 就道衍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谋士,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无聊。 把他放在太平盛世,他能憋出病来。要扔进乱局里,他就是如鱼得水。 朱元璋也笑道:“那和尚临行前,咱亲自见了他。您猜他说什么?他说:陛下此策,深得贫僧之心。北伐大军在外摧枯拉朽,贫僧在内釜底抽薪,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朱十八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道衍。”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北伐的大军,随后看向北方:“也不知道老四他们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此时,千里之外。 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北伐大军已经来到了漠南草原。 要说这水泥路就是好,大军开拔比原来节省了太多的时间。 一处高坡上,沐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蒙古包群的轮廓,牛羊如云。 “脱火赤部的主力,应该就在前面五十里。”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入夜后,按计划行动。” 副将领命而去。 这支明军主力从西安出发后,一路向西北急行。 在灵州渡过黄河时,遭遇了小股元军袭扰,但很快就被其击溃。 渡过黄河后,全军换上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翻越贺兰山。 这一路走得极为艰难。 贺兰山山势险峻,许多地方马都不能通行,将士们只能牵着马徒步翻越。 但朱十八事先准备的压缩干粮和避风帐篷发挥了关键作用。 干粮耐存耐饿,帐篷在寒冷的山夜里保住了不少人的命。 翻过贺兰山,眼前豁然开朗。 漠南草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香和牛羊粪的味道。 沐英按照朱十八、朱元璋等人战前制定的方略,没有急于求成。 他先派出大量哨骑,摸清了脱火赤部的分布和动向。 发现这个部落分为三处草场放牧,彼此相隔三十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北疆风雷动(第2/2页) “分而击之。”沐英在军帐中制定了详细计划,“今夜子时,兵分三路。我率主力直扑中军大营,你们两个各带五千精骑,袭击左右两翼。记住,不要恋战,击溃即可。重点是烧掉他们的粮草辎重,驱散他们的牛羊。” “得令!” 夜幕降临,明军将士默默检查装备。 洪武铳已经装填完毕,马匹喂足了草粮。 许多士兵在整理急救包,这东西在翻越贺兰山时救了十几个摔伤的兄弟,现在没人敢轻视它。 与此同时,漠北胡原。 朱棣率领的五万精锐骑兵,正沿着胪朐河河谷缓缓北进。 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大张旗鼓,吸引阿鲁台的注意力。 这一路,他们走得‘很嚣张’。 白天旌旗招展,夜里篝火连营,生怕元军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果然,阿鲁台那边很快就派兵骚扰,试图牵制这支‘明军主力’。 但朱棣严格执行朱十八的嘱咐,不搭理他们。 元军小股部队袭扰,他就派少量骑兵驱逐。 元军试图断粮道,他就加强护卫,主力始终朝着胡原方向稳步推进。 “报!!”哨骑飞马而来,“副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元军大营,看规模至少有三万人!”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终于咬住了。” 他策马登上一处高坡,举起望远镜。 远处,元军大营连绵数里,牛羊满山遍野。 但从旗帜和营寨布置来看,这应该不是阿鲁台的主力,倒像是留守部队。 “传令,全军扎营。”朱棣下令,“多设篝火,把声势造大。让阿鲁台以为,我们真要跟他决战了。” 副将有些不解:“副将军,不趁夜突袭吗?” 朱棣摇头:“兴国公说了,咱们这路是佯攻。真要打起来,反而坏事。咱们的任务就是牵制,是制造压力,让阿鲁台不敢分兵西援脱火赤。” 他望着远方,想起临行前朱十八的叮嘱:“老四,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多少,是让阿鲁台觉得你随时会捅他老窝。他越紧张,沐英那边就越好打。” 现在,他这边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 而此刻,在更北的地方,捕鱼儿海附近的一个蒙古包里。 道衍盘坐在毡毯上,面前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贵族。 油灯昏暗,映着两人闪烁不定的脸。 “大师的意思是……明军主力其实在西边?”那贵族皱眉。 “贫僧在灵州时亲眼所见。”道衍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沐英率十万大军西进,看似要打亦集乃路。可依贫僧看,那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压低声音:“是脱火赤。” 蒙古贵族脸色一变。 道衍继续道:“明军此计毒辣,先击溃脱火赤,再全力东进。到时阿鲁台独木难支……” 他没再继续说,但那意思已十分明显。 那贵族沉默良久,忽然道:“大师为何告知我这些?” 道衍长叹一声:“贫僧是出家人,不忍见草原生灵涂炭。更不忍见……有人被当枪使,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其实,此事未尝不是个机会。若有人能提前警示脱火赤,让他有所准备……甚至反戈一击,那功劳……” 蒙古贵族眼睛亮了。 道衍微微一笑,知道鱼儿上钩了。 这场北伐,明面上是沐英和朱棣的两路大军。 可暗地里,还有他这把插进北元心窝的软刀子。 这一切,都在按照朱十八之前推演时的谋划,稳步进行着。 而北疆的风雷,已经动了。 第106章 方孝孺本儒 第106章方孝孺本儒 北疆战火正酣,应天却是一派祥和。 改革之事稳步推进,大本堂的新课程渐渐走上正轨,解缙在朱十八的教导下进步神速。 这日朝会结束得早,朱元璋难得没有留人议事。 锦衣卫的架子已经搭起来,摊丁入亩的试点也在暗中进行,这位开国皇帝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朱十八回到府中,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后院忙活着。 初夏的阳光正好,番茄藤上已经结出几个青绿色的果实,花生长势也不错。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抬头,额上带着细汗,“夫君你看,这番茄是不是再过段时间就能红了?” 解缙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在每株花生苗旁插上竹签做标记。 这是朱十八教的方法,方便记录生长情况。 朱十八挽起袖子正要帮忙,前院门丁匆匆来报:“老爷,宋濂大人带着他的学生求见。” “终于来了!”朱十八眼睛一亮,让其他人继续忙,“请他们到前厅稍候,我换身衣服就来。” 他知道来的是谁……方孝孺,那个历史上宁死不屈,被诛了十族的硬骨头,今天终于能亲眼见见了。 换好衣服来到前厅,宋濂已经坐在客位上,身边站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但脊梁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青竹。 “宋先生来了。”朱十八拱手笑道。 宋濂连忙起身还礼:“兴国公。” 随后他又对身边青年道:“孝孺,还不拜见兴国公?” 方孝孺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学生方孝孺,拜见兴国公。”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朱十八仔细打量着他。 历史上的方孝孺是什么模样,史书没有详载,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股子读书人的傲骨。 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妄,而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什么’的坚定。 “不必多礼。”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早听宋先生提过你,说你是他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方孝孺恭敬道:“国公爷谬赞。学生不过一介书生,当不起气度不凡四字。”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十八,没有其他人初见时的惊讶。 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位兴国公年轻,心里有了准备。 但也没有因此轻视,态度始终恭敬有礼。 朱十八暗暗点头。 这方孝孺果然如历史上记载那般,虽然性子直,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蠢人。 他知道朱十八的身份,知道该有礼数,更知道若冲撞了这位皇叔,不仅自己遭殃,还可能连累恩师。 “听说你学问扎实,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朱十八端起茶盏,“宋先生想让你去大本堂授课,你怎么想?” 方孝孺正色道:“若能教书育人,传播圣贤之道,学生自然愿意。只是……学生有些疑虑。” “哦?但说无妨?” “学生听闻,大本堂如今改革,重实务而轻义理。”方孝孺直言不讳,“治国固然需要实务,但若失了义理根本,只怕本末倒置。” 宋濂闻言,脸色一变:“孝孺,不得无礼!” 朱十八却摆摆手:“宋先生莫急。方公子能直言心中所想,这是好事。” 随后他看向方孝孺:“你说的没错,治国需要义理。但我要问你……若一个学子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却不知如何治一县、理一民,这学问何用?若一个官员满口仁义道德,却让治下百姓饿死冻死,这义理岂不成了空谈?” 方孝孺一怔。 朱十八继续道:“大本堂改革,”不是不要义理,而是要将义理与实务结合。教皇子皇孙读《孟子》,就要教他们如何行仁政。读《尚书》,就要教他们如何理朝纲。这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方孝孺本儒(第2/2页) 方孝孺沉吟片刻:“国公爷此言有理,但学生还想请教……” 宋濂又要开口制止,朱十八却不在意笑道:“问吧。今日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方孝孺深吸口气,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关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具体实践之法。 第二个最为尖锐……若君王有过,臣子当如何劝谏?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 尤其是第二个,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天颜。 但朱十八不慌不忙,一一作答。 讲到民生,他举例之前带解缙去贫民巷的见闻。 讲到劝谏君王,他就说了八个字:“直言敢谏,巧思善导。” “直言是风骨,善导是智慧。”朱十八看着方孝孺,“若君王有过,自然要谏。但怎么谏,何时谏,用什么方法谏,这里头大有学问。一头撞死在南墙上固然壮烈,但若能让君王改过、让百姓受益,自己还留的性命继续为天下百姓请命,岂不更好?” 方孝孺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 朱十八最后道:“我知道你性子直,这是优点。但直不等于莽,刚不等于蠢。真正的风骨,不是一味硬顶,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懂得策略和变通。” 这番话,说的方孝孺心潮澎湃。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朱十八深深一揖:“学生受教了。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兴国公恕罪。” 宋濂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朱十八扶起方孝孺:“不必如此。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你是真正思考过治国之道的。大本堂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想法、有风骨的先生。” 他转头对宋濂道:“宋先生,您这位学生,之后就让他去大本堂报到吧,先从蒙学部的文史课教起。等熟悉了,再让他参与实学课程的编纂。” 宋濂大喜:“多谢国公爷!” “不过……”朱十八看向方孝孺,“去了大本堂,你得先做一件事……就是跟着皇子皇孙们去御田亲耕三日,去户部观摩三日,去军营体验三日。九日之后,再谈教学。” 方孝孺一愣,随即郑重道:“学生遵命。” “好!”朱十八笑道,“今日难得,就留在府中用饭吧。我让人备几个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席间,朱十八又问了方孝孺许多学问上的见解,发现这年轻人确实博学,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更难能可贵的是有自己的思考,不是人云亦云。 解缙也被叫来作陪。 两个年纪相差不到十岁的读书人一见面,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解缙佩服方孝孺的学识,方孝孺欣赏解缙的灵慧。 饭后,宋濂和方孝孺告辞离去。 送走两人,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蓝沁怡走了过来:“夫君似乎很高兴?” “当然高兴。”朱十八道,“又得一良才啊。这方孝孺若是调教好了,将来必是大明的栋梁。” 徐妙清轻声道:“只是看他性子,确实刚直了些。” 朱十八握着她的手笑道:“刚直不怕,就怕没本事脾气还大。他有才学,有风骨,缺的只是一些打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想起历史上方孝孺的结局,心中暗叹:这一世,你应该不会重走老路了。 回到书房解缙还在回味刚才的交谈:“国公爷,方先生学问真好,学生有许多问题想请教他。” “以后有的是机会。”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等他从御田、户部、军营回来,会有更多感悟。到时候你们多交流,互相学习。” 窗外,夕阳西下。 朱十八翻开桌上一份文书……那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关于摊丁入亩试点地区的豪强反应。 他仔细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毕竟改革之路,从来都不是易事。 第107章 璞玉初打磨 第107章璞玉初打磨 朱十八直接让方孝孺也住进来自己家,这样方便自己管理。 宋濂和方孝孺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说宋濂求之不得让方孝孺住进去。 当天,方孝孺就收拾东西住进兴国公府,和解缙当起了邻居。 之后,两人就一同开始了为期九天的‘体验学习’。 第一天去御田,方孝孺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大片地,都有些手足无措。 管农事的太监递过两把锄头,解缙之前就跟着朱十八农作过,还算有些心得。 可方孝孺就不行了,刚接过锄头就差点被锄头的重量带了个趔趄。 “今天的任务,”朱十八背着手,“你们每人负责半亩田的除草、松土。午时之前做完,做不完没饭吃。” 方孝孺看着眼前的田,额头冒汗。 他自幼读书,哪里做过农活? 但现在能怎么办?退出?显然不可能,那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一开始,他连锄头都挥不好,不是挖的太深伤了苗根,就是太浅没除掉草。 解缙稍微好些,但也笨手笨脚的。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汗流浃背,但进度却十分感人…… 管事的太监看不过去,瞅了朱十八一眼,见朱十八对自己微微点头,他屁颠儿跑过来指点。 “方公子,锄头要斜着入土,轻轻一带,草就起来了。解公子,您那畦沟挖歪了……” 到了午时,在农事太监的帮助下,两人总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回到朱十八身边,方孝孺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解缙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吃饭!”朱十八递过来两个粗面馍馍,一碟咸菜,“农人平日就吃这些。” 方孝孺看着手里的馍馍,再看看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忽然想起《悯农》里的诗句。 以前还觉得文字优美,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汗滴禾下土’的艰辛。 第二天去户部,主事搬来一堆账册,让两人学着核算。 方孝孺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顿时头都大了,脑袋嗡嗡作响。 解缙倒是有些天赋,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这一县的田赋,为何年年递减?”方孝孺忽然指着一本账册问道。 主事低声道:“方公子,这里头……有文章。您看这些隐户,这些瞒报的田亩……” 方孝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三天来到军营,两人换上粗布军服,跟着士兵一起操练。 站军姿、走队列、练劈砍,一天下来浑身酸疼。 晚上两人坐在屋檐下,解缙小声说:“方先生,我脚底起泡了。” 方孝孺苦笑:“我也一样。” 但这九天里,无论多苦多累,两人从未说过一句退缩的话。 每晚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都会在书房等他们,听他们讲当日的见闻,看他们写的感悟。 方孝孺第一天的感悟里还带着浓浓的书生气:“农事艰辛,方知盘中餐来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他的文章已经变成:“隐田不查,税制不改,民无宁日。” 解缙的进步更快,这孩子本就灵慧,此次进京又经历了流浪之苦,对民生有更深的体会。 他写的感悟往往一针见血:“户部账册如镜,照出豪强贪吏嘴脸。不改制,镜终将破。” 朱十八每晚看他们的感悟,心中欣慰。 这两个历史上留名的人物,果然都不是庸才。 方孝孺虽然起初有些迂腐,但他肯学肯想。 解缙则一点就通,触类旁通。 更让朱十八惊讶的还是方孝孺的变化。 他本以为这个历史上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会很难接受新理念,但没想到方孝孺不仅接受了,还在快速消化吸收。 第九天晚上,方孝孺在感悟中写道: “九日体验,胜读十年书。以往读圣贤言民生,如雾里看花。今亲历农事、核账、从军,方知治国非空谈义理,需脚踏实地。知行合一,诚不欺我。” 朱十八看到这句,笑了。 这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第九日傍晚,宋濂来到兴国公府。 他是来接方孝孺去大本堂报到的。 虽然朱十八说让方孝孺住在府里,但宋濂觉得总该让弟子正式入个职。 当方孝孺和解缙从后院走出来时,宋濂愣住了。 不过九天时间,这两个孩子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璞玉初打磨(第2/2页)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俩娃晒黑了,手上也有了层薄茧,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方孝孺眼里是纯粹的读书人的清高,现在多了些沉静和笃定,解缙则更加灵动自信。 “先生。”方孝孺和解缙一同上前行礼。 宋濂打量着方孝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性子耿直的弟子。 眼前的方孝孺依然有风骨,但不再是一碰就折的刚硬,而是一种有韧性的坚定。 “孝孺,你……”宋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十八从书房走出来,笑道:“宋先生来了?正好,一起用饭吧。吃完饭,咱们聊聊大本堂的事。” 饭桌上,宋濂忍不住问起这九天的经历。 方孝孺一一道来,从最初下田时的窘迫,到核账时的震惊,再到军营操练的辛苦,说到最后,他郑重道: “先生,学生以往读书,总以为治国只需明圣贤之道。这九日方知,若不知农人如何耕作,不知税吏如何收赋,不知将士如何戍边,纵有满腹经纶,也是纸上谈兵。” 宋濂听得心潮澎湃,转向朱十八深深一揖:“兴国公调教有方,老臣佩服!”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是他们自己肯学。璞玉再好,也得自己愿意被打磨才行。” 饭后,四人移步书房。 朱十八摊开大本堂的课程安排,正色道:“孝孺,解缙,你们明日就去大本堂。不过不是直接授课,先跟着听课,熟悉环境。” 他指着课程表:“孝孺你去蒙学部的文史课,解缙跟着实学课。各听三日,然后写份报告,说说现有教学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方孝孺有些意外:“国公爷,学生……也能提意见?”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你是去教书的,不是去做木偶的。发现问题不提,难道要误人子弟?” 解缙则眼睛发亮:“学生一定仔细观察!” “你这孩子,做事不要急躁,要先多思考,明白吗?”朱十八敲了解缙的小脑袋一下。 宋濂则在一旁抚须微笑。 他越来越觉得,把方孝孺交给朱十八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还有件事。”朱十八想起什么,“大本堂现在缺一套合适的蒙学教材。现有的三字经、千字文固然好,但缺了东西。” 他看着方孝孺和解缙:“你们俩,合作编一套新蒙学读物。要通俗易懂,要寓教于乐,既要教认字,也要教道理……不是空道理,是做人做事的实道理。”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学生领命!”两人齐声道。 夜深了,宋濂也告辞离去,方孝孺并没有和他离开,而是约定好明日和兴国公一同前往大本堂。 送走宋濂回到后院时,见朱十八还在书房里写着什么。 “国公爷还不歇息吗?”方孝孺问。 朱十八抬起头:“在给你们写教学要点。既然要去大本堂,有些事得提前嘱咐你们。” 他递过来几张纸:“第一条,对皇子皇孙要尊重,但不必卑躬屈膝。你们是先生,他们是学生,师生之礼不可废。” “第二,教学要因材施教。有的孩子活泼,有的沉静,方法要灵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朱十八看着两人,“教书育人,不只是传授课业,更要教他们怎么做人。皇子皇孙将来要治国,若连人都做不好,如何治国?” 方孝孺和解缙郑重接过纸张:“学生谨记。” 看着两人回房的背影,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两块璞玉,已经初步打磨出光彩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在大本堂能放出怎样的光芒吧。 他望向窗外,月色皎洁。 北伐大军应该还在草原上征战吧?老四沐英他们,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还有道衍那老和尚,在北元搅风搅雨,可别玩脱了,离得这么远我可没办法救他。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大本堂。 教育改革是百年大计,如今有了方孝孺和解缙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夫君,该歇息了。”徐妙清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汤。 朱十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是啊,该歇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08章 乾清宫验才 第108章乾清宫验才 早朝后,朱十八没有着急回府。 他叫上在外等候的方孝孺和解缙,三人一同往乾清宫而去。 “国公爷,咱们这是……”方孝孺有些迟疑。 虽然早就知道朱十八要带他们去见陛下,但真到了宫门口,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而十几岁的解缙更是攥紧了衣角,浑身紧绷。 朱十八回头看着他俩,笑道:“紧张什么?我大侄子又不会吃人。带你们去让他过过眼,毕竟要去大本堂教书,总得知会一声。” 话虽这么说,但朱十八心里也清楚,方孝孺和解缙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出头,一个才十三岁,去教皇子皇孙,再怎么样也需要让大侄子点头。 虽然大侄子说过大本堂用人由他全权决定,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滴。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朱标在一旁协助。 听说小叔叔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了,父子俩都放下手头上的事。 “小叔叔来了?”朱元璋抬眼,目光扫过方孝孺和解缙,“这就是您说的那两个才子?” 朱十八点头:“对,方孝孺,解缙。他二人在我那有段时间了,带去大本堂应该没什么问题。” 朱元璋打量着两人。 方孝孺身形清瘦但站得笔直,解缙虽然稚嫩却眼神灵动。 光看外表,倒是比那些迂腐老儒顺眼。 朱标温声道:“既然是小叔公那里出来的,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的。不如……考校一二?” 朱元璋也来了兴致:“好,就让咱看看小叔叔教出来的学生,有什么本事。”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深吸口气,上前跪拜:“生员方孝孺、童生解缙,拜见陛下。” 朱元璋先问方孝孺:“你读圣贤书,可知治国最重何事?”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确实很难。 若回答‘仁义礼智’,显得空泛。若回答‘富国强兵’,又失于功利。 方孝孺略微思索,恭声道:“回陛下,治国之要,在安民。民安则国稳,民富则国强。而安民富民,非空谈仁义可成,需明制度、察民情、行实政。” 朱元璋眉毛一挑:“哦?那你说说,如何行实政?” 方孝孺不疾不徐道:“学生前九日,曾亲耕御田、核户部账、随军操练。以此三事为例,农事需知节气土宜,方可定赋轻重。核账需明田亩户籍,方可查隐田隐户。练兵需晓阵法军械,方可固边城。此皆实政,需脚踏实地为之。” 朱元璋眼睛亮了,朱十八和朱标在一旁也听得连连点头。 这回答不仅有理有据,还结合亲身经历,正是他喜欢的务实风格。 朱标接着问解缙:“你年纪尚小,为何敢去大本堂教书?” 解缙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回太子殿下,学生虽年幼,但蒙国公爷教导,知‘知行合一’之理。大本堂改革,重在务实。学生愿将学以致用,与皇子皇孙分享,教他们知农事艰辛、明赋税之理、晓戍边之苦。” “好!说得好!”朱元璋抚掌,“小叔叔,这两个孩子,确实有意思。” 随即他又转向方孝孺和解缙:“你们可知,教导皇子皇孙,与教寻常学子有何不同?” 方孝孺道:“皇子皇孙将来或治国、或戍边,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教他们,不能只授书本知识,更要培养担当、明辨、务实之能。” 解缙随即开口补充:“还需教他们知民间疾苦。若不知百姓如何生活,如何制定利民之策?” 一番对答下来,朱元璋和朱标都颇为满意。 这两人不仅学识扎实,更重要的是思想开明,不迂腐,正合大本堂改革的需要。 朱十八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开口道:“大侄子,还行吧?要是没问题,我就带他们去大本堂了。” “等等。”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您都亲自教导他们了,怎么还没收他们为弟子?” 朱十八一愣:“这……算弟子吗?我就是教了他们几天而已。” 朱标哭笑不得:“小叔公,您亲自教导学识,传道授业,这不是师徒是什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您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人才。” 朱元璋也道:“就是!雄英、老四他们,不都是您教出来的吗?现在又多了这两个,您这当老师的,可不能不负责任啊!” 朱十八挠挠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一个顺手……”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齐齐跪地:“学生愿拜国公爷为师!” 这两天他俩早就被朱十八的学识和为人折服,心中早以师礼待之,只是不敢贸然开口。 这俩人虽然年龄不大,可心眼儿着实不少。 皇帝和太子都如此说了,他们二人要是再接不住机会,真的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乾清宫验才(第2/2页)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们:“行行行,你们愿意认,那我也没啥可说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想当我的学生,可得做好吃苦的打算。” “学生不怕!”两人异口同声。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今日咱做见证,小叔叔收了两位高徒!” 事情定下,朱元璋兴致更高了:“走,咱也去大本堂看看。标儿,你也一起吧。”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本堂而去。 皇帝、太子、国公爷同行,这阵仗,引得沿途宫人纷纷侧目。 现在的大本堂,分成了三个教学区域。 其中前院是蒙学部,中院是经学部,后院是实学讲堂和练武场。 此刻正是课间,院中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宋濂早就得到皇帝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带着大本堂的官员们在门口等候。 见到圣驾亲临,众人慌忙跪迎。 “都起来吧。”朱元璋摆手,“咱今天就是来看看,不必拘礼。” 朱十八把宋濂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濂连连点头,随即让所有教职人员到中院集合。 大本堂的先生们聚在一起,足有二三十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见到皇帝太子亲临,个个神色紧张。 朱十八带着方孝孺和解缙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天介绍两位新同事……方孝孺,解缙,他们将在蒙学部任教。”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议论:“这么年轻……” “那个小的,有十五岁吗?” “这能教得好吗?” 朱十八装作没听见,继续道:“他们刚经过九天的实务体验,对农事、赋税、军务都有亲身经历。接下来三天,他们会先随堂听课,熟悉教学。之后,会提出改进建议。” 一个老儒忍不住道:“兴国公,这两个年轻人初来乍到,恐怕……” 朱元璋眼睛一瞪:“恐怕什么?咱看他们就挺好!年轻人有新想法,老规矩该改就得改!” 皇帝都发话了,那老儒顿时噤声。 见到那老儒吃瘪,朱十八这才开始介绍大本堂的现状:“大本堂现有皇子皇孙三十三人,按年龄分三个班。经学部十人,实学部现在师资不足,目前只开两门课……” 他详细讲解了课程安排、考核方式、师资结构,方孝孺和解缙听的认真,不时拿出小本本做着记录。 介绍完毕,朱十八开始布置任务:“孝孺,你这三天跟蒙学一班的文史课。解缙跟实学部的农事课。每天课后写听课心得,发现问题,思考改进方法。” “是。”两人应下。 朱元璋忽然道:“咱也听听课。标儿,咱们去蒙学部看看?” 朱标含笑点头。 于是,大本堂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 皇帝和太子坐在教室后排,像普通家长一样听先生讲课。 朱元璋他俩都是装成普通人了,可是给讲课的老儒吓得声音发颤,差点尿了裤子。 而底下的皇子皇孙也正襟危坐,没了往日的闹腾。 开玩笑,这时候谁敢造次,那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找死。 方孝孺站在朱十八身边,仔细观察教学。 若是之前的他,定会觉得这老儒学问非凡。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老儒教法太过死板,只顾自己讲,基本不与孩子互动。 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还在苦苦支撑。 一堂课下来,方孝孺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课间休息时,朱十八问他:“感觉如何?” 方孝孺沉吟道:“先生讲的内容都很经典,但教法……太过沉闷。孩子天性活泼,这样教,怕是事倍功半。” 朱十八点头:“能看出问题就好。三天后,你和你师弟要拿出一套改进方案来。” 另一边,解缙在实学课堂上也发现了问题。 教农事的先生是户部调来的老吏,实务经验丰富,但不会讲课,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 解缙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构思:如果能用图表、实物配合讲解,效果会不会更好? 日头西斜,朱元璋父子才起驾回宫。 临走前,朱元璋对着朱十八道:“小叔叔,大本堂就交给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朱十八笑道:“放心吧,大本堂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带着二人来到书房:“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三天,你们要多看多听多想。不仅要看先生怎么教,还要看学生怎么学。大本堂的改革,最终要落在每个孩子身上,懂了吗?” “懂了!”两人郑重点头。 第109章 偷得浮生闲 第109章偷得浮生闲 自从上次休沐之后,朱十八又不知道有多久没休息了。 每天不是在忙锦衣卫的建设,就是忙着大本堂的改革。 地里的作物也要管,朝堂的事又很多。 一连好些天,朱十八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早朝、议事、授课、视察……回到府里还要批阅文书,还要教导方孝孺和解缙。 这日清晨,朱十八不情不愿的起床,准备去上朝。 可他刚坐起来,就觉得脑袋发沉,眼前发黑。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夫君怎么了?”蓝沁怡见状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是不是病了?” 徐妙清也跟着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朱十八摆摆手:“没事,就是累的。这段时间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强撑着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却被两位夫人拦住。 “今日告假吧。”蓝沁怡难得严肃,“您看看自己的脸色,白的跟张纸似的。” 徐妙清也道:“夫君,身体要紧。朝廷的事再多,也不急于这一日。” 朱十八看看她俩,又掂量着自己的状态,确实撑不住了。 这才叹口气:“成,那我去跟大侄子说一声。” 来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用早膳。 见朱十八进来,招呼道:“小叔叔来了?吃了吗?” 朱十八直接走过来,坐在老朱对面,用自己煞白的脸看着他:“大侄子,我要休息。” 朱元璋一愣:“啊?” “我说,我要休息!”朱十八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这段时间忙,锦衣卫要建,大本堂要改,朝堂的事又多,我就一直脱不开身,我要累死了!” 朱元璋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小叔叔的脸色确实不好,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咱……咱不是给了您休沐吗?每月三天呢……” “三天哪够啊!!!”朱十八索性耍起赖来,“我今天就要休息,就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带着沁怡妙清跑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地去。” 朱元璋一听,这饭都吃不下去了,连忙起身:“别别别!小叔叔您可别吓咱!休息,今天就休息!想休几天休几天!咱准了!” 他是真怕把小叔叔逼急了。 这位皇叔要是撂挑子不干,带着家眷跑路,他能怎么办? 大明的改革怎么办?北伐的军械谁改良?那些新作物谁培养? 朱十八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乐呵呵道:“那可说好了啊,我今天休息,明天我再来上朝。” “成!”朱元璋赶紧应下,“您好好歇着,想吃啥您说,想玩啥……” 他话还没说完,朱十八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那速度,哪像个病秧子? “咱……是不是被小叔叔给耍了?”朱元璋愣在原地,半晌才摇头失笑。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也笑了:“小叔公这是真累了。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 “是啊。”朱元璋叹道,“是咱太依赖小叔叔了。从今往后,每月给他五天……不,七天休沐!可不能真把他累跑了。” 另一边,朱十八一出宫门,整个人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是假期的味道! 回到兴国公府,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担心,见他这么快就回来,都围了上来。 “夫君,陛下准假了?” 朱十八一把搂住两人,笑道:“准了!今天咱们什么都不干,就出去玩儿!” “真的?”蓝沁怡眼睛一亮。 徐妙清也露出笑容:“去何处?” “踏青,游山玩水。”朱十八兴致勃勃,“咱们去城外的栖霞山,听说这个时节,山上的杜鹃花开的正好。” 说走就走。 朱十八让人备了马车,带着茶水点心,又让护卫远远跟着,别打扰他们三人。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东。 春末夏初,路两旁田野清脆,天上白云悠悠。 蓝沁怡掀开车帘,望着窗外,心情大好:“好久没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偷得浮生闲(第2/2页) 徐妙清也点头:“自打成亲后,夫君一直忙,咱们三人还没一起出游过呢。” 朱十八坐在中间,一手揽一个,歉然道:“是我不好,冷落你们了。以后每个月,我都抽时间陪你们出来走走。” “夫君言重了。”徐妙清靠在他肩上,“我们知道您忙的是正事。” 蓝沁怡却笑道:“知道归知道,但该陪我们的时候还是得陪。不然……我们真跟您闹了。” 她说这话时,眉眼含笑,带着几分俏皮。 看得朱十八心里直痒痒,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蓝沁怡俏脸一红,小拳拳捶他:“哎呀,夫君,这青天白日的……” 徐妙清却在一旁掩嘴轻笑。 说说笑笑间,马车到了栖霞山脚下。 三人下车,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朱十八特意没让护卫跟太近,只是远远跟着,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山路两旁,杜鹃花开的正艳,一丛丛,一簇簇。 山间有溪水流过,哗哗作响。 蓝沁怡性子活泼,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招呼:“夫君,妙清,你们快来看!这儿有只松鼠。” 徐妙清则文静些,缓步而行,始终陪在朱十八身边,与他欣赏沿途景致。 走到半山腰一处凉亭,三人坐下休息。 朱十八从食盒里拿出点心,这是徐妙清做的桂花糕,还有蓝沁怡腌的酱菜。 “诶,要是有瓶快乐水就好了。”朱十八吃着糕点,感慨道。 “夫君,这快乐水是何物?”徐妙清和蓝沁怡投来好奇的目光。 “嗯……就是一种好喝的。等夫君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朱十八不回味别的,就是这一口快乐水让他念念不忘啊。 山风拂过,带着满山的花香和草木清气。 朱十八看着身边的两位妻子,忽然觉得,穿越到大明,最大的幸运不是改变历史,不是位极人臣,而是遇到了她们。 “沁怡,妙清。”他轻声道,“谢谢你们。” 两人都看向他。 “谢什么?”蓝沁怡问。 “谢谢你们愿意嫁给我,谢谢你们包容我,谢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一路。” 徐妙清握住朱十八的手:“夫君说哪里话。能嫁给您,是我们的福气。” 蓝沁怡也靠过来:“就是。您可是大明的兴国公,陛下的叔叔,能文能武,还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我们才赚了呢。” 朱十八笑了,将两人搂的更紧了些。 休息够了,三人继续往上走。 快到山顶时,有一片开阔的地方,视野极佳。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应天府。 城墙绵延,宿舍俨然,秦淮河如带,皇宫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美。”徐妙清轻叹。 蓝沁怡忽然道:“夫君,您看那边……是不是咱们府上?” 朱十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兴国公府的轮廓。 他笑道:“你别说,还真是,你这丫头眼神真好。” 三人在山顶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 回城的马车上,蓝沁怡靠在朱十八的肩上睡着了。 她今天玩的最欢,累了。 徐妙清也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朱十八看着她们,心中一片柔软。 原来,最简单的陪伴,才是最难得的幸福。 回到兴国公府,方孝孺和解缙出来迎接。 见老师神清气爽,两位师母也面带笑容,他们就知道这一日过得愉快,也都跟着高兴。 “老师,师母。”两人见礼。 朱十八点头:“今日辛苦了,教材编的如何?” 方孝孺道:“已有初稿,明日请老师过目。” “好。”朱十八拍拍他的肩,“都去歇着吧。事情……明天再说。” 明天,又要回去上班了…… 但至少今天,他偷得了这一日闲。 第110章 皇帝来蹭饭 第110章皇帝来蹭饭 朱十八偷得浮生一日闲,朱元璋那边忙得要翻天。 昨日一时心软,竟夸下海口许出了每月七天休沐。 这话刚说出口老朱就后悔了…… 不是舍不得给小叔叔放假,而是小叔叔手里的那些活儿,真特娘的不是人干的! 朱元璋原本想着,就建设锦衣卫、改革大本堂,这些事小叔叔都已经规划的明明白白,自己接手不过是按部就班推进,那能有多难? 结果,真当他亲自过问时,才发现是自己愚蠢了。 先说锦衣卫。 蒋瓛拿着章程揽请示:“陛下,国公爷定的选拔标准里有一条,‘需通文墨,能独立撰写案情文书’。可军中精锐多是粗人,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写文书了……” 再说大本堂。 宋濂愁眉苦脸:“陛下,实学课要请六部官员轮流授课,可户部、工部的官员都说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兵部倒是愿意,可派来的老将……不会讲课啊。” 还有摊丁入亩的试点,派去河南的钦差密奏:“地方豪强联合施压,佃农们都不敢说实话,清查隐田进展缓慢……” 明明小叔叔已经把这些事的利害关系、实施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到了自己手上,就推进不下去了呢? 朱元璋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他找来朱标、毛骧、蒋瓛,开了个小会。 “你们说,”朱元璋眉头紧锁,“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咱不如小叔叔?” 朱标连忙道:“父皇何出此言呐?小叔公确有奇才,但父皇治国理政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 毛骧看了一眼老朱今天的脸色,看着还挺‘和善’,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或许……是国公爷的有些想法,太过新奇?” 蒋瓛也道:“陛下,还有大本堂的改革也是。让皇子皇孙去御田亲耕,去户部观摩,这些事……历朝历代都没听说过。” 朱元璋听着,忽然明白了。 不是自己能力不行,也不是小叔叔的方案有问题,而是自己这些人的思维方式,和小叔叔差距太大。 小叔叔那些另类的想法,自己虽然能听懂,但真要落实时,还是会不自觉的按老办法来。 就像锦衣卫的选拔,自己下意识就觉得该选能打的,却忽略了能书写文书这一条。 可细细想来,若是锦衣卫办案连个像样的卷宗都写不出来,那还查什么案? “没招了。”朱元璋长叹一声,“标儿,跟咱去小叔叔府上请教请教。” 朱标闻言,眼睛一转,好像知道自家老爹的小心思了。 好家伙,原来父皇不是真解决不了问题,而是太久没出宫,没去小叔叔那里蹭饭了,这是在硬找借口啊! 确实,自从身份公开后,朱元璋就没什么正当理由出宫去朱十八府上蹭吃蹭喝了。 虽然他是皇帝,但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朱标心里暗笑,但面上却一本正经:“父皇说的是。小叔公见识卓绝,定能指点迷津。” 他能咋办?只能陪着自家老爹好好演这出戏呗,谁让是自家老爹呢。 朱元璋兴高采烈的收拾一番,换了身常服,就带着朱标出了宫。 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便衣侍卫,溜溜达达就往兴国公府去了。 到了府门前,门丁见到皇帝和太子,急忙进去通报。 此时朱十八正在后院与解缙对弈,听到朱元璋父子来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大侄子这是反悔了?来抓我去上朝的? 他急忙起身匆匆来到前厅,见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坐在那儿喝茶了。 “咳……大侄子,标儿,你们怎么来了?”朱十八试探着问,“是不是……朝中有急事?” 朱元璋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些事情想请教小叔叔。” 朱标补充道:“父皇接手您的那些工作后,遇到些难题,特来请教。” 朱十八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来干嘛都可以,只要不是抓他去上班就行。 “什么事?说说吧。”他坐下开口问道。 朱标赶紧把锦衣卫选拔、大本堂授课、摊丁入亩试点遇到的问题一一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皇帝来蹭饭(第2/2页) 朱十八一听,渐渐明白了。 “就这事啊……”他沉吟道,“其实不难解决,关键是转变思路。” 朱十八详细解释道;“锦衣卫选拔,不一定非要从军中找。可以开个特招考试,从全国各地挑选,文武都考。文考律法、刑案,武考骑射、格斗。选出来的人,既有文化底子,又能打。” “大本堂授课,六部官员不愿来,那就给他们算政绩。” 朱十八一脸坏笑:“谁来讲课,讲得好,年终考核加分,优先升迁。再设个‘优秀教师津贴’,来讲课的给补贴,你看他们来不来。” “至于摊丁入亩试点……”他压低声音,“豪强施压?那就让锦衣卫去。选几个典型,查实了就严办。什么剥皮萱草、千刀万剐的大侄子你在行,到时候看谁还敢阻挠?” 一番话,让朱元璋和朱标茅塞顿开。 “嗯,此策甚好……诶?什么叫咱在行?咱……咱……咱不就是多杀了那么一点点人吗。”朱元璋说到最后底气也是不怎么足。 朱标也在一旁笑道:“小叔公厉害,您这办法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朱十八心里暗笑:这不是现代管理学的基操嘛。绩效考核、激励措施、抓典型……都是惯用手段。 正事说完,朱元璋忽然摸摸肚子:“说起来……咱还没吃饭呢。” 朱标也配合道:“儿臣也有些饿了。” 朱十八一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这是来蹭饭的。 他当即笑道:“得,正好我府里刚得了些新鲜食材,今日就让你们尝尝我新研究的美食。” 他吩咐下去,让厨房把最好的食材都拿出来,又亲自搬了两坛珍藏的好酒。 “今天必须给大侄子安排好!”朱十八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蓝沁怡和徐妙清听说皇帝太子来了,也出来见礼。 朱元璋见了她们,笑呵呵道:“两位小婶婶近来可好?小叔叔没欺负你们吧?” 蓝沁怡落落大方道:“陛下说笑了,夫君待我们极好。” 徐妙清温婉行礼,之后就去厨房帮忙了。 不多时,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了上来。 除了朱十八那些拿手菜外,还有一道这个时代没有的……番茄炒蛋。 “这是何物?怎红彤彤的?”朱元璋指着那盘红黄相间的菜问道。 “这个啊,叫番茄炒蛋。”朱十八得意道,“这玩意是之前景隆收回来的种子,我就给种了出来。来,都尝尝,保证你们没吃过。”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酸甜可口,下饭!” 朱标也尝了尝,连连点头。 席间,朱元璋几杯酒下肚,这话又密了起来:“小叔叔啊,您不知道,您不在朝上坐着,咱这心里空落落的。那些大臣议政,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没意思。” 朱十八给他倒酒:“大侄子,你也不能总指望我啊。大明人才那么多,你得学会用人。” “咱知道。”朱元璋叹道,“可像您这样的人才,天底下能有几个?” 正说着,方孝孺和解缙来问安。 朱元璋见了是他们,笑道:“你二人最近学得如何?来,让咱考考。” 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两人都对答如流。 朱元璋越看越满意:“好!好!小叔叔的弟子,果然不凡!” 这顿饭一吃就是一下午。 朱元璋喝得微醺,拉着朱十八的手:“小叔叔,七天的休沐,咱答应了就不反悔。您好好歇着,歇够了再回来。” 朱十八心里一暖:“好,我知道了。” 送走朱元璋父子,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去的大侄子,摇头失笑。 这个大侄子,明明是个皇帝,却还像个想家的小孩,找借口来蹭饭。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 回到院里,蓝沁怡笑道:“陛下这是想您了。” 徐妙清也道:“夫君与陛下感情深厚,令人羡慕。” 朱十八握着二人的手:“咱们的感情才是最深厚的。” 第111章 占城来献粮 第111章占城来献粮 经过了一夜的思想斗争,朱十八第二天还是乖乖起床,老老实实去上早朝了。 毕竟他要是真敢一连休沐七天,他相信他那大侄子就敢亲自踹开兴国公府的大门,把他拎到奉天殿去。 朱元璋干得出这种事。 来到奉天殿时,文武百官已经全员到齐。 众人见兴国公居然没休沐,都有些意外,纷纷上前打招呼。 “国公爷今日不是休沐吗?”李善长笑问。 朱十八叹气:“休什么休,再休下去,大侄子该急眼了。” 他走到左侧首位,一屁股坐在那张特赐的椅子上。 不坐白不坐,整个大明独一份的待遇。 上朝钟响,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看见朱十八在座,眼睛一亮,嘴角都翘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板起脸,装作若有其事的样子坐上龙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老太监拉长声音道。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声音激动:“陛下,北伐大军传来捷报!沐英将军率部翻越贺兰山,奇袭脱火赤部,斩首三千,俘获牛羊马匹无数!燕王殿下在胪朐河牵制阿鲁台主力,使其不敢西援。两路配合,大局已定!” 满朝哗然,人人振奋。 朱元璋拍案而起:“好!好!照此情形,北元覆灭指日可待!” 朱十八也松了口气,老四那小子,总算没给他丢脸,毕竟可是他自己举荐的老四。 正高兴着,鸿胪寺卿出列:“陛下,占城国世子携使臣求见。” “宣。” 不多时,几个皮肤黝黑、穿着异国服饰的人走进殿来,跪地行礼,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占城世子……拜见大明皇帝陛下。我国……危难,求大明相助。” 原来占城国内乱不断,旁边的安南国又虎视眈眈,最近集结了大军,准备攻打占城。 占城王无奈,只好遣使者向大明求援。 文臣班列中,不少人捋须点头。 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藩国有难,理应庇护,此乃展现大国气度之时。” 几位老儒也附和:“正事。扶弱抑强,方显仁德。” 武将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了。 以徐达、蓝玉为首的那帮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仗不是不能打,但得看值不值得打。 朱十八听着听着,眼珠一转,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坏笑。 满朝文武可太熟悉这表情了。 每次兴国公露出这种笑容,就有人要倒霉。 今天看来,是轮到占城国了。 “这位世子,”朱十八慢悠悠开口,“你们占城国……有多少人口?多少田亩?一年产多少粮食?” 占城世子一愣,老老实实回答:“我国……现有人口三十万。田地……很多。稻米一年三熟,吃不完。” “吃不完?”朱十八眼睛亮了,“那剩下的粮食呢?” “放在仓库里,有时候会换些物资之类的。” 朱十八啧啧摇头:“浪费啊!暴殄天物!” 他转向朱元璋:“大侄子,这事儿咱们得管,不过嘛……” 他又看向占城世子,笑得像只狐狸:“我们大明出兵,将士们要吃饭,军械要损耗,抚恤要银子,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吧?” 世子连忙道:“我国愿意献上厚礼……” “厚礼不够。”朱十八摇头,“得长远打算。这样吧,我们帮你们平定内乱,打退安南,甚至灭了他们也行。打下来的安南土地,可以分给你们一些。但是……” “从今往后,占城国每年收成的粮食,八成进贡大明。另外,你们那里特产的香料、象牙、犀角,每年也要定量进贡,如何?” 满朝寂静。 文臣们目瞪口呆,都说兴国公仁厚,可这怎么一开口就要灭一国呢?这也叫仁厚? 只能说不愧是他朱元璋的小叔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而武将们则是都憋着笑。 这哪是帮忙,这是要把占城变成大明的粮仓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占城来献粮(第2/2页) 占城世子的脸都绿了:“八……八成?那我国百姓……” “百姓饿不着。”朱十八笑道,“你们三十万人,一年三熟的稻米,就算只剩两成,也够吃了。再说了,有大明庇护,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们。这笔账,你自己算算,绝对稳赚不赔。” 世子在那犹豫,朱十八又加码:“如果你不同意……那安南打过来,你们别说两成粮食,就是一粒米你都留不住。到时候国破家亡,可别怪我们没帮忙。” 这话直接戳中他们的要害。 世子想起安南大军压境的惨状,一咬牙:“好……好!我国同意!” “你能代表你的国家吗?”朱十八挑眉问道。 “可以。”占城世子点头。 “好!”朱十八看向朱元璋,眨眨眼。 朱元璋早就憋不住笑了,见小叔叔看来,收敛情绪,重重点头:“就依兴国公之言。” 满朝文武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太苛刻了,有失天朝体面。 有人却暗中叫好,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户部尚书与他人不同,他此刻已经在心里算起了账:占城稻米一年三熟,哪怕亩产不高,三十万人耕种,八成收成……我滴个乖乖,以后大明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朱元璋当即下令:“蓝玉!” “臣在!” “命你率三万精兵,即日南下,助占城平乱退敌。” “臣领旨!” 退朝后,朱元璋一把拉住朱十八,笑得合不拢嘴:“小叔叔,您这手……绝了。八成粮食啊!以后咱大明的粮仓,又多了一个。” 朱标也笑道:“小叔叔深谋远虑。如此既得了实利,又巩固了藩属关系。” “走走走,今日咱喝几杯。”朱元璋兴致高涨。 三人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早已备好了酒菜。 听说占城之事后,她也笑了:“小叔叔这算盘都打到别国去了。” 朱十八嘿嘿一笑:“侄媳妇,这你就不懂了。国与国之间,哪有白帮忙的事。咱们出人出力,他们出钱出粮,合情合理,公平交易嘛。” 朱元璋这时举起酒杯:“来,为了大明的粮仓,干了!” 几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朱元璋越喝越高兴:“有了占城的粮食,加上小叔叔的土豆地瓜,咱大明从此再也不怕饥荒了。等北伐大军凯旋,北疆安定,这盛世……就要来了!” 朱十八也有些微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是啊,盛世要来了。 地瓜土豆在北方推广,占城稻米从南方运来,摊丁入亩改革在进行,大本堂在培养人才,锦衣卫初具雏形,北元即将覆灭…… 这一切,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点点改变的。 虽然累,虽然难,但看着这大明一天天变好,值了。 他不会让大明重走历史的老路,他要让华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马皇后轻声道:“小叔叔,您为大明确实操劳太多了。如今诸事渐入正轨,您也该多歇歇。” 朱元璋也点头:“对对对,那七天休沐,您该休就休。不过……休之前,能不能把占城的具体章程写出来?” 朱十八苦笑:“大侄子,你这是不让我闲着啊。” “能者多劳嘛。”朱元璋咧嘴笑着。 他举起酒杯:“来,为了大明,为了咱们这一家子,干了!” “干!” 酒杯相碰,笑声满堂。 而此刻的占城国世子,正在驿馆里写信送回国。 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说好的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呢?怎么感觉……被算计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有大明庇护,总比被安南灭国了强。 他叹了口气,继续写信:“……父皇,大明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然可保国安民。故此,儿臣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这封信,将改变占城国未来的命运。 也将为大明,打开一扇通往南海的粮仓。 第112章 神炮初问世 第112章神炮初问世 解决了占城国的事,朱十八第二天就理所当然地休起了假期。 毕竟刚给大明弄来这么大个粮仓,稍微休息一下,大侄子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对吧。 不过说是休沐,但他还是闲不住,这不,溜溜达达就逛到了工部军器局。 院子里,工匠们正围着一门铜炮忙碌着。 那炮身长约六尺,口径碗口粗,几个工匠在调试炮架,累得是满头大汗。 “国公爷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工部侍郎匆匆迎了出来:“国公爷今儿不是休沐吗?怎么……” “休沐就不能来看看?”朱十八背着手,绕着那门大炮转了一圈,“这是新铸的?” “正是。”工部侍郎面露得意,“这是咱们最新改良的火炮,威力比之前大了三成。”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炮膛,又伸手敲敲炮身:“现在的火炮,有效射程多少?极限多少?” 工部侍郎挺起胸膛:“回国公爷,有效射程三百步,一炮可破城门,铁皮包的门也是两炮的事。极限射程……五百步。” 周围工匠都停下手中活计,眼巴巴等着国公爷的夸奖,这可是他们几个月的心血啊。 谁知朱十八听完,摇摇头:“不太行。” 众人一愣。 “威力不够,射程太近。”朱十八站起身,“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 若是别人说这话,这人今天怕是得让人抬出去。 但说这话的是朱十八……改良了洪武铳、发明了望远镜、造出水泥路的兴国公。 他说的‘不太行’,那就肯定是真的不行。 工部侍郎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发亮:“请国公爷指教!” 众工匠闻言也都围了过来,个个精神振奋,又能跟国公爷学新东西了。 朱十八让人取来纸笔,一边画一边说:“现在的火炮问题有三。第一,炮身太厚,笨重不便移动。第二,火药配方不纯,燃速不稳定。第三,弹丸不规整,打出去乱飘。” 他画出个简图:“炮身要优化。不用全铜,用铁铸,外层包铜。炮管加长,但管壁可以薄些……只要铸造时处理好内膛,让火药燃气都用来推动弹丸,不是炸膛。” 一个老工匠皱眉:“国公爷,铁铸的容易炸……” “所以要精炼。”朱十八道,“用高炉反复炼,去除杂质。铸炮时用泥模,慢慢冷却。铸好了再用镗床加工内膛,务必光滑如镜。” “镗……镗床?”工匠们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将炮膛打磨光滑的一种工具,这个我之后再解决。”朱十八忘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这玩意呢。 随即他接着画火药的配比:“现在的火药,硝七硫二炭一,比例对,但颗粒大小不均。要晒匀,做成颗粒状,这样燃烧更稳定。硝要提纯,用热水溶解再结晶,去掉杂质。” 最后说到炮弹:“弹丸不能随便找个铁疙瘩就塞进去。要铸成标准球形,大小正好卡住炮膛又不至于太紧。还可以做两种,一种实心弹打城墙,一种开花弹打人群。” 他说的这些,工匠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工部侍郎却越听越激动:“国公爷,若是按此法改良,能提升多少?” 朱十八算了算:“射程至少能提到七百步,好的能到一千步吧。威力嘛……现在的炮打城墙要十几炮,改良后三五炮就能轰开个口子。” 满院哗然。 “一千步?” “三五炮就能破城墙?!” “这……这岂不是神炮?” 朱十八笑道:“神不神的,造出来就知道。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试试?” “敢!”工匠们齐声应道。 说干就干。 朱十八的休沐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但他反而更来劲了。 搞技术研发,比上朝可有意思多了。 工部腾出最好的作坊,调来最熟练的工匠。 朱十八亲自坐镇,从选料开始把关。 铁料要选上好的云子铁,运来后先入高炉炼个三遍。 朱十八让人在炉旁搭了个棚子,日夜守着炉温。 他自己也常蹲在炉前,满脸炉灰,跟工匠没啥两样。 火药作坊那边,他叫工匠们用大锅煮硝石,一遍遍结晶提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神炮初问世(第2/2页) 硫磺也要研磨筛选,木炭选用柳木炭,烧制时严格控制温度。 最麻烦的是铸炮。 第一门实验炮铸出来,内膛有砂眼,直接报废。 第二门冷却太快,出现裂痕。 直到第三门,才勉强合格。 但朱十八还是不满意:“内膛不够光滑,还是得用镗床加工。” 可特么的这个时代哪有镗床…… 于是,朱十八就带着工匠们现造。 用硬木做支架,装上铁制钻头,靠水力驱动……正好工部衙门旁有条小河。 五天五夜,朱十八几乎就没怎么合眼。 工部侍郎劝他回去歇歇,他却摆摆手:“最后关头了,不能松劲儿。” 方案终于在第五天夜里定下。 朱十八在图纸上签下名字时,手都在抖……纯累的。 接下来是七天的铸造期。 这期间,朱元璋听说小叔叔在工部搞新炮,就好奇的来看过一次。 见朱十八眼窝深陷,心疼道:“小叔叔,您这是何苦呢?休沐就该好好休息啊。” 朱十八咧嘴笑着:“大侄子,等炮造出来,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七天后的清晨,第一门改良火炮终于完工。 炮身长八尺,黝黑发亮,外层包着黄铜箍,在晨光下闪着金光。 炮架是全新的设计,四个小轮子可以灵活转向,还有升降机构调节射角。 工部院子里此时挤满了人。 不仅是工匠,连徐达、汤和、李善长等文臣武将都闻讯赶来。 他们都是听说兴国公造了新炮,谁不想先睹为快? 朱十八抚摸着冰凉的炮身,长长舒了口气。 “试炮吧。”他说。 装填手按朱十八教的方法,先装入定量颗粒火药,用木槌轻轻捣实。 接着放入实心弹丸,那弹丸铸得浑圆,大小刚刚好。 “点火!” 引信呲呲燃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轰!!! 一声巨响,比以往任何火炮的声音都更沉闷、更厚重。 炮身猛地后坐,但炮架稳如泰山。 远处,一堵实验用的砖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多少步?”工部侍郎急忙问。 测距的工匠飞奔而去,片刻后跑回来,声音发颤:“七……七百八十步!”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七百八十步!” “一炮破墙!” “神炮!真是神炮!” 徐达激动地抓住朱十八的手:“女婿啊!这炮……这炮若装备军中,何城不破?何敌不惧?” 汤和更是眼睛放光:“要是北伐大军有这炮,早就把北元老巢轰平了。” 朱十八却还算冷静:“这才第一门,还得测试稳定性。连续打上几十炮,看看会不会炸膛。还有开花弹没试呢……” 正说着,朱元璋和朱标也赶了过来。 他们得知新炮造好,父子俩也坐不住了,直接跑过来看看。 听完工部侍郎的汇报,朱元璋围着火炮转了好几圈,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小叔叔,您又给咱送了份大礼啊!” 他转身对工部官员道:“即日起,全力铸造此炮!先造一百门,装备边关。” 朱标也感慨:“有此神炮,大明边防,固若金汤。” 夕阳西下,试射场依旧热闹。 工匠们在测试连续发射,轰鸣声不绝于耳。 朱十八则悄悄退出人群,走到一旁的水缸前,洗了把脸。 累,是真累。 但看着那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火炮,看着他们兴奋的脸,朱十八也跟着高兴。 远处,徐达正在跟朱元璋比划,说着如何用这新炮布防。 汤和已经缠着工部侍郎,问何时能造出一百门。 朱十八笑了笑,转身走出工部。 他,该回家了,沁怡和妙清都等急了。 说好休沐陪她们,结果这工作一做就是十几天。 不过他知道,她们不会真生气。 因为他做的事,她们懂。 第113章 晋封郡王衔 第113章晋封郡王衔 在工部一连泡了半个月,朱十八回到府中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洗漱完毕来到前院,就见方孝孺和解缙已经等在书房门口了。 两人站得笔直,手里还捧着厚厚一叠文稿。 “这么早?”朱十八有些意外,“有事?” 方孝孺上前一步,恭敬道:“禀老师,您之前让我二人整理大本堂改进方案,学生与师弟已经完成了。” 朱十八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件事。 这半个月光顾着搞火炮,把这事给忘了。 “进来说。”他推开书房门。 朱十八座下,方孝孺将文稿呈上。 朱十八翻看仔细,越看越满意。 这份改进方案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课程优化,提出‘经史为骨,实学为肉’的理念,建议将实学课比例提高到四成,但强调不是取代经史,而是相辅相成。 第二部分是教学方法改革,方孝孺写到:“蒙童好动,不宜久坐。当以故事引经义,以实物教算数,以游戏习礼仪。”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教三字经时,可以让孩子们演其中的典故。 教算数时,可以用算盘、石子等实物。 解缙补充的部分更具体,他设计了三段式教学法:课前预习提出问题,课中讨论解决问题,课后实践验证问题。 还提议每旬设答题日,让皇子皇孙提问,先生答疑,甚至邀请六部官员来回答专业问题。 第三部分是考核改革,方孝孺提出四维评价:义理认知、实务能力、品德修养、体魄强健。 每一项都有具体评分标准,比如实务能力要看农事操作、账目核算等实际表现。 朱十八看完,合上文稿,笑了:“好!想的很周全。孝孺稳重,解缙灵巧,你二人互补,这份方案比我想的还要好。”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不过……”朱十八话锋一转,“实行起来会有阻力,那些老儒怕是不乐意。” “学生想到了。”方孝孺道,“可先在小范围试行,比如在蒙学一班试点三个月。效果好,再推广。效果不好,及时调整。” 解缙补充:“还可请陛下和太子殿下观摩,让他们看到成效。” 朱十八点头:“嗯,那就这么办。这事你们负责推进,有困难找我。” 说完大本堂的事,朱十八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地瓜和土豆的事。” 他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册子:“这两种作物,经过半年培育,种子攒了不少,是时候推广了。” 方孝孺接过册子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地瓜土豆的种植方法、产量数据、储存要点等。 “老师打算如何推广?” “分阶段。”朱十八道,“先在江南、闽粤、湖广这些暖和的地方铺开。北方……等种子再多些,种植技术更成熟些再说。北方冬天冷,得选耐旱品种,或者研究窖藏越冬的法子。” 解缙敏锐的指出关键:“光是给种子也不行,得教农民怎么种。否则种不活,冬天是要饿死人的。” 朱十八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正是。所以推广时要配套派农官下去,实地指导。还要编简易种植手册,图文并茂,让识字的人能看懂,不识字的人听人念也能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蓝沁怡来喊他们吃早饭。 餐桌上,朱十八看着两个埋头干饭的弟子,心里感慨:这俩徒弟真没收错,有事他们是真给你解决啊。 就这样,朱十八又悠闲的过了一天。 翌日清晨,朱十八难得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 火炮造出来了,总得去跟大侄子汇报汇报。 来到奉天殿时,文武百官已经到了大半。 朱十八刚走进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那眼神……就跟饿狼看见小白兔似的。 他莫名其妙,走到李善长身边,压低声音:“老李,他们要干啥?” 李善长忍俊不禁:“国公爷,您还不知道?您改良火炮的事,已经传遍了。七百八十步射程,一炮破城墙……大家这是敬佩您呢。” 朱十八恍然,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笑,显然心情极好。 朝会开始,兵部尚书先汇报了北伐最近战况。 沐英和朱棣两路大军已经会师,正在清剿残敌。 接着工部侍郎出列,详细禀报了最新火炮的测试结果。 每说一项数据,殿内就响起一片惊叹。 朱元璋听得眉飞色舞,等工部侍郎说完,他朗声笑道:“好!先是洪武铳,现在又是这等神炮!大明有此利器,何愁不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晋封郡王衔(第2/2页) 他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这火炮,您给起个名字?” 朱十八想都没想:“那就叫洪武炮呗。洪武铳,洪武炮,一套。” 殿内有人轻笑,这取名风格,果然很兴国公,简单粗暴。 朱元璋却觉得挺好:“成!那就叫洪武炮!传旨工部,加紧铸造,先装备边关重镇。” 说完正事,朱元璋画风一转:“小叔叔献上如此神器,于国有大功。咱想着……该封赏些什么。” 他环视众臣:“诸位爱卿觉得,该给兴国公什么封赏合适?” 这话问得巧妙。 朱元璋其实早想给朱十八封王,以这位皇叔的功劳,封个郡王绰绰有余。 但这话不能由他主动提,否则显得偏私。 李善长何等精明,立即出列:“陛下,兴国公自入朝以来,献新农法解饥荒、制洪武铳强军备,创心学育人才,改税制安民生,如今又献神炮固边防……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臣以为,当晋封王爵,方显朝廷恩荣。” 这话一出,文臣班列中几位老臣下意识想反对……异姓封王?本朝还没有先例! 但转念一想,这兴国公哪特娘的是异姓?人家姓朱,是皇叔! 再说那些功劳,也确实大的没边了。 徐达率先附和:“臣附议!兴国公之功,当得王爵!” 武将们纷纷表态,文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齐声道:“臣等附议!”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唱反调,那不是跟皇帝过不去,是跟满朝文武过不去,更是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顺势道:“既然众卿一致认为该封,那便……” “等一下!”朱十八忽然出声。 众人一愣,怎么,兴国公要推辞? 只见朱十八出列,苦着脸:“大侄子,封王……是不是太麻烦了?我这国公当得好好的……” 朱元璋瞪眼:“麻烦啥?就是多个名号,多点俸禄,其他该干嘛还干嘛!” 朱标也柔声劝道:“小叔公,此乃朝廷恩典,也是父皇一片心意,您就莫要推辞了。” 朱十八看着大侄子,又看看满朝文武殷切的眼神,他知道推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成吧……不过说好了啊,我就挂个名,该休沐还得休沐,该偷懒还得偷懒。” 朱元璋大笑:“准!” 当下拟旨:晋封兴国公朱十八为凤阳郡王,加授太子太师,食禄万石,王府规制照亲王例。其妻蓝氏、徐氏皆封郡王妃,诰命一品。 圣旨读完,满朝齐贺:“恭贺凤阳郡王!” 朱十八苦笑着接旨,心里五味杂陈。 郡王……历史上好像没有凤阳郡王这个封号吧。不过算了,反正都是虚名。 退朝后,朱元璋拉着朱十八去坤宁宫,非要一家子庆祝一下。 马皇后听说小叔叔封王,也替他高兴。 宴席上,朱元璋几杯酒下肚,感慨道:“小叔叔啊,您刚来那时,咱还担心您不适应。现在看来……您都快把大明翻个底朝天了。” 朱十八笑道:“那还不是大侄子你给的机会嘛。” “是您自己有本事。”朱元璋认真道,“换了别人,有您这本事,早不知道狂成什么样了。可您还是您,该骂咱骂咱,该偷懒偷懒。” 这话老朱说的真诚,朱十八听着心里也暖和。 历史上的朱元璋,可不似他眼前人这般。 朱十八举起杯:“大侄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大明是咱朱家的大明,也是天下人的大明。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封王封侯,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些,让江山稳当些,让你们负担也小些。” 这话说的让老朱动容,感动的他差点掉下小珍珠。 “说得好!”朱元璋当即站起身,与朱十八碰杯,“为了大明,干了!” 夜深宴散,朱十八微醺回府。 蓝沁怡和徐妙清早已得到消息,等在府门前。 见他回来,双双行礼:“妾身恭贺王爷。” 朱十八扶起他们,笑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在家里,我就是你们的夫君。” 三人相视而笑。 月光如水,洒在崭新的‘凤阳郡王府’的匾额上。 朱十八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揽着两位夫人往里走。 王不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大明的路,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明天,该去看看地瓜土豆了,还有大本堂的改革,摊丁入亩的试点,洪武炮的批量生产…… 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不过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毕竟,他现在都是郡王了……郡王偷个懒,这不算过分吧? 第114章 闲逛遇良才 翌日一早,奉天殿里,朱元璋左等右等不见小叔叔人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众臣也察觉到了,那位新晋的凤阳郡王,今天居然没来上朝。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上越敲越快,终于他忍不住问道:“凤阳郡王呢?今日为何不到?” 殿内一片寂静,人家身为郡王,就算不是郡王,还是皇叔,谁敢过问行踪? 朱标见状,连忙说道:“父皇,小叔公昨日说要去巡视地瓜土豆推广情况,还要去大本堂看看改革进展,再去工部问问洪武炮量产的事……许是事情太多,耽搁了。” 朱元璋一愣,这才悻悻地不再多问,尴尬地咳嗽一声:“也是……皇叔事务繁忙,咱不该苛责。” 底下几位老臣偷偷交换眼色,暗自好笑。 要说这位皇叔来了之后,陛下的脾气真是好多了。 以前要是有人敢无故缺朝,怕是要当场拖出去打板子。 现在嘛……也就是吹胡子瞪眼罢了。 但众人也明白,这事也就是放在朱十八身上,换成别人,这板子一样逃不了。 众人继续议事,不再等那位凤阳郡王。 而此刻的朱十八,确实在满京城转悠。 他先去了城外的皇庄,查看地瓜土豆的长势。 管事的老太监领着他在田埂间走,指着一片藤蔓道:“王爷您看,这地瓜长得好,下个月就能收了。土豆也不错,一株结不少。” 朱十八蹲下身,拨开一株土豆的根部看了看,点点头:“记着,收的时候要轻挖轻放,破了容易坏。还有,留种的单独存放,别跟食用的混了。” “您放心吧。” 从皇庄出来,他又去了大本堂。 今天正好是蒙学一班的问答日,方孝孺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朱雄英等十几个皇子皇孙。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问:“先生,百姓种地为何要交税?” 方孝孺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昨日在御田干活,累不累?” “累!” “那守卫边疆的将士,辛苦不辛苦?” “辛苦!” “修建河堤的民夫,劳作不劳作?” “劳作!” 方孝孺这才道:“种地交税,就像你们在学堂要守规矩一样,是责任。税收用来养将士守边疆,雇民夫修水利,请先生教你们读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十八在窗外听得点头,这方孝孺,确实开窍了。 离开大本堂,他又转到工部军器局。 院子里,十几门洪武炮正在调试,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 “王爷!”工部侍郎迎了上来。 “进度如何?” “第一批二十门,月底能完工。就是这炮身铸造……废品率还是高了点。” 朱十八查看了一番废品,发现问题出在铁水纯度上:“加大高炉风力,延长冶炼时间。宁可慢些,也要保证质量。” 等把这些地方都跑完,已是午时。 朱十八想了想,转身进了宫,他得问问摊丁入亩进行得怎么样了。 谨身殿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用膳。 听到小叔叔来了,朱元璋筷子一放:“小叔叔来了!” 朱十八走进来,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大侄子,摊丁入亩怎么样了?” 这话一问,朱元璋和朱标顿时觉得手里的饭就不香了,同时面露愁容。 “怎么,不顺利?”朱十八挑眉。 朱元璋叹道:“还是人手不够。锦衣卫架子搭起来了,可北镇抚司那边……缺能人。摊丁入亩要查隐田,要对付豪强,没几个手腕硬的,镇不住场子。” 朱标补充道:“特别是北镇抚司掌刑的职位,一直空缺。这位置既要精通律法,又要手段了得,还要忠心耿耿……难找。” 朱十八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 武功高,学问好,还要忠心的人才,确实凤毛麟角。 “这事,我再想想办法。”他扒拉几口饭,“对了,地瓜土豆推广方案我看了,可行。大本堂那边,方孝孺和解缙干得不错,洪武炮月底能出第一批。” 朱元璋闻言,脸色好了些:“有小叔叔在,咱真是省了不少心呐。” 吃完饭,朱十八溜溜达达出了宫,不知不觉走到了兵部门前。 想了想,还是抬脚进去看看。 兵部侍郎正在值房整理文书,听说凤阳郡王来了,赶紧迎出来:“王爷您怎么来了?有何吩咐?” “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朱十八摆摆手,“兵部最近怎么样?北伐大军补给跟得上吗?” “回王爷,一切顺利。沐将军前期来报,说粮草充足,军械也够用。” 两人闲聊了几句,朱十八随后就说现在缺人。 兵部侍郎一听,眼睛一转:“王爷若是要找手腕了得的人才……下官倒是知道一人。” “哦?说来听听。” “下官有个同乡,叫解雨辰,山东济南府历城人士。此人……文治武功都不错,就是手段……”兵部侍郎斟酌着用词,“手段颇多。在地方上审案断狱,人称‘解阎王’。” 朱十八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阎王法?” “他审案,不拘常法。有时扮作商人混入匪窝,有时装病套取口供,有时甚至……用些非常手段,但经他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就是……就是手段太狠,有些同僚看不过眼。” 朱十八眼睛亮了。 这不正是北镇抚司需要的人才吗?锦衣卫办的都是棘手案子,要的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此人现在何处?” “现不在京中。前些日子他家中老母病重,回历城侍奉去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兵部侍郎继续道:“王爷若是有意,下官这就修书,让他尽快进京。” 朱十八点头:“好!告诉他,只要他有真本事,锦衣卫北镇抚司给他留着位置。” “下官明白。” 从兵部出来,天色渐暗。 朱十八走在回府的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解雨辰……解阎王,这绰号听着就带劲。 要是真如兵部侍郎所说,那北镇抚司掌刑的位置,算是有了人选。 回到王府时,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院中下棋,见朱十八回来,都起身迎上。 “夫君今日跑了一天,累了吧?”徐妙清递过温茶。 蓝沁怡则拉着让朱十八坐下,给他按摩:“厨子炖了参汤,给夫君补补身子。” 朱十八接过茶,看着两位夫人,忽然笑了:“看见你们,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随后他把今日的事简单说了说。 听到找到人才,蓝沁怡笑道:“夫君这是又要收一员大将了。” “但愿吧。”朱十八喝口茶继续道,“锦衣卫现在缺的就是这种狠角色。摊丁入亩要推行,没几把快刀,砍不断那些豪强的根。”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也要注意分寸。手段太狠,恐伤阴德。” “我知道。”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该狠时狠,该仁时仁。这其中的度,我会把握。” 第115章 阎王初现行 三日后,京郊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背上是个青衫书生,面容清秀,眉眼温润,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个翩翩公子’。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缰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 腰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锐气内敛。 此人,正是日夜兼程赶回京的解雨辰。 当日下午,兵部侍郎便带着解雨辰来到凤阳郡王府。 门丁通报时,朱十八正在后院看蓝沁怡练剑。 听门丁说兵部侍郎来了,他当即就去了前厅。 一进厅门,朱十八就愣住了。 只见兵部侍郎身旁站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活脱脱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若不是兵部侍郎介绍说这就是解阎王,朱十八真要以为找错人了呢。 “下官解雨辰,拜见凤阳郡王。”年轻人上前行礼,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朱十八上下打量他,心里直嘀咕:这哪像什么阎王?分明是个白面书生。 这要是扔现代,拍个短剧,妥妥的古风网红。 “快起来,我这没那么多虚礼。”朱十八在主位坐下,“解雨辰……听说你在地方上审案很有一套?” 解雨辰垂首道:“王爷谬赞,下官只是尽本分。” “坐,坐下说。”朱十八指着椅子,“说说你之前都做过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解雨辰也不推辞,落座后娓娓道来。 他是济南府历城人,父亲前些年过世,与母亲相依为命。 自幼习文练武,十八岁中举人,在县衙做了刑名师爷。 几年间经手大小案件百余起,无一错判。 “你既是举人,为何不去考进士?”朱十八问。 “家母年迈,需人照料。”解雨辰神色平静,“且下官觉得,断一案可救数人,治一县可安万家,未必不如在朝为官。” 这话说的坦荡,朱十八暗暗点头。 “听说你审案手段……不太寻常?” 解雨辰微微一笑:“法理不外人情,办案不拘常法。只要能查明真相,还人清白,手段不过是工具。” 朱十八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那你最擅长什么手段?” “因人而异。”解雨辰道,“对狡诈者,以诈制诈。对凶顽者,以狠制狠。对愚昧者,智开导。审案如医病,需先诊脉,再开方。” 这话说的漂亮,朱十八决定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走,去刑部大牢。”他站起身,“去那儿找几个硬骨头,看你能不能啃下来。” 一行人来到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狱卒引他们来到最里间。 铁栅后关着个精瘦汉子,眼神凶悍,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 刑部主事低声道:“王爷,此人叫张疤子,江洋大盗,手上七条人命。被抓后死不认罪,同伙、赃物一概不供。用刑也撬不开嘴,是个滚刀肉。” 朱十八看向解雨辰:“给你一个时辰,问出他老巢在哪儿,赃物藏在何处。” 解雨辰拱手:“下官一炷香足矣。” 说罢,他没有先进牢房去审问,而是找到狱卒要了张疤子的卷宗,仔细看了半晌。 随后他又去看了看张疤子被收缴的随身物品……几件旧衣物,一双破鞋,半块干饼。 看完这些,解雨辰才走进牢房。 他没带刑具,只搬了把椅子,在张疤子对面坐下。 张疤子斜眼看他,嗤笑:“又来一个?省省吧,爷爷什么都不会说。” 解雨辰也不恼,反而笑了:“张疤子,原名张二狗,保定府人氏。父早亡,母改嫁,你十三岁离家,跟了个叫‘黑三爷’的拐子学偷盗。十八岁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同伙想独吞赃物,你捅了他三刀。” 张疤子脸色微变。 “你左手虎口有疤,是二十岁被捕快砍的。右脚踝有旧伤,是去年翻墙时摔的。”解雨辰声音平静,“你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因为小时候冬天冷,蜷着暖和。你吃饭先吃菜后吃饭,因为你母亲改嫁那家,继父的孩子总抢你的肉。” 张疤子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母亲改嫁后,又生了个儿子,今年该有十岁了。”解雨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这是你老家保定府的特产,你小时候最爱吃。” 张疤子死死盯着那糖,喉结滚动。 “你死不开口,是觉得说了也是死,不如硬抗。”解雨辰把糖放在地上,“可你若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还能……让人给你母亲捎句话,说你是在战场上死的,是个英雄,不是强盗。” 牢房里一片死寂。 张疤子盯着那几块糖,眼圈渐渐红了。 “老巢在……城南土地庙后头的枯井里。” 张疤子终于松口,声音沙哑道:“赃物……埋在西山乱葬岗第三棵槐树下。” 解雨辰点点头,起身出了牢房。 一炷香,时间刚好。 朱十八在牢外听得真切,心里暗叹:这解雨辰,审案不是靠刑具,是靠攻心。 他摸清了张疤子的底细,抓住了对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对母亲的愧疚,对童年的怀念。 兵部侍郎也惊呆了,喃喃道:“这就……招了?” 刑部主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官审了他半个月,什么刑都用了,就是撬不开嘴,解先生几句话就……” 解雨辰走出牢房,对朱十八拱手:“王爷,幸不辱命。” 朱十八笑道:“好手段。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细节的?” “卷宗上只有籍贯和案情。”解雨辰道,“但下官看了他的衣物,上面补丁针脚细密,是女人手艺,说明他曾有亲人照料。鞋底磨损不均,右脚重左脚轻,所以判断右脚有旧伤。至于其他的……是下官猜的。” “猜的?” “人人都有习惯。审案时,说中一两件细节,对方就会以为你无所不知,防线自然松动。” 朱十八哈哈大笑:“好!好个解阎王。走,跟我进宫,去面见陛下。” 来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见朱十八带了个陌生年轻人来,有些疑惑。 “小叔叔,这位是……” “大侄子,我给你找了个宝贝。”朱十八把解雨辰往前一推,“解雨辰,济南府来的。北镇抚司掌刑的位置,他有资格坐。” 朱元璋打量了解雨辰一番:“看着……像个读书人。” “人不可貌相。”随后朱十八把大牢里的事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案道:“好!审案如用兵,攻心为上!解雨辰,你可愿入锦衣卫,掌北镇抚司刑狱吗?” 解雨辰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不过咱有言在先。”朱元璋神色严肃,“锦衣卫权力大,但也不能无法无天。若滥用职权,欺压良善……咱绝不轻饶!” “臣谨记!”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即日起,授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从四品。好生办事,莫负朕与凤阳郡王期望。” “谢陛下隆恩!谢凤阳郡王!” 出了乾清宫,太阳又要下班回家了。 “王爷,”解雨辰忽然道,“下官有一事不解。” “说。” “您为何如此信任下官?今日才初见,就让下官担此重任。” 朱十八笑了:“我看人,不看外表,看本事。你有本事,又懂分寸,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锦衣卫是个特殊的地方。既要狠,又不能滥杀。既要忠,又不能愚忠。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解雨辰闻言,郑重道:“下官明白。” 送解雨辰出宫后,朱十八独自站在宫门前,望着天边晚霞。 摊丁入亩的刀,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刀,能不能砍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了。 不过今晚,先回家吃饭。 毕竟,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第116章 大军捷报来 乾清宫的烛火彻夜未灭。 入夜后,朱元璋又将解雨辰召入宫中,交给了他一份密档。 “这是河南布政使半月前呈上的密报,试点三县……杞县、兰阳、仪封,隐田已达六成,豪强串联抗税,县令束手。你持此令牌,可调当地卫所百人。” 解雨辰接过密档,声音平静:“臣不需要卫所。人多眼杂,反碍行事。” 朱元璋挑眉:“你一个人?” “刀,贵在精准。”解雨辰单膝跪地,“陛下,一月之内,臣必破网。” 次日寅时三刻,天色未明,一骑青衫已悄然出京,就宛如他之前进京时的模样。 马背上除了一卷行囊,还有朱十八昨夜遣人送来的锦囊,内书八字:“以正破诡,以法立威。” 辰时初,奉天殿。 朱元璋刚刚坐定,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北伐军报!”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来到殿中,扑跪在地,双手高举军报筒。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朱元璋霍然起身:“快呈上来!” 太监小跑着接过军报,呈至御前。 朱元璋火速拆开,展开奏报,目光急扫。 片刻……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声震殿梁。 朱元璋仰天大笑,满面红光:“北伐大捷!沐英、朱棣已击溃北元残部,俘获王公贵族一百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我军伤亡……伤亡仅八百余人!” “什么?!” “八百余人?” 殿内一片吸气声。 这种规模的战事,以往哪次不是伤亡数万?此次竟只损八百余人,简直闻所未闻! 朱十八也愣住了。 他知道新装备能减少伤亡,但这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朱元璋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沐英,老四,没给咱丢脸!没给小叔叔丢脸!” 他目光转向朱十八,眼中满是自豪:“小叔叔那些东西,救了多少儿郎的性命!” 朱十八笑着摇头:“那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哈哈,小叔叔就莫要谦虚了。”朱元璋大笑,“奏报里写的明明白白,此战若不是有小叔叔的新装备,战法,此战至少要折损几万精锐!” 李善长这是站出,贺道:“陛下,此乃天佑大明,亦显凤阳郡王辅国之功。老臣以为,当重赏有功将士,并祭告太庙。” “准!”朱元璋意气风发,“传旨:北伐大军即日班师,沿途州县预备犒劳。待沐英、老四回来,咱要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朝堂上一片称颂之声。 退朝后,朱元璋特意留下朱十八,两人并肩往乾清宫走。 “小叔叔,”朱元璋压低声音,“解雨辰今早走了。” “这么快?” “刀要快,就得趁锋未钝。”朱元璋眯起眼,“河南那帮地头蛇,盘踞了几十年,连布政使都头疼。咱倒要看看,这个解阎王一个月能搅出多大动静。” 朱十八想了想,问道:“大侄子给他调兵了吗?” “调了,但他没要。”朱元璋摇头,“他说人多反碍事。这小子……有股子疯劲儿。” 朱十八笑道:“不是疯,这叫自信。审案如医病,他既然敢去,想必心里是有方子的。” …… 五日后,河南杞县。 时近黄昏,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雅间,本县张、王、李三家家主正围坐吃酒。 王家主喝着酒,神色轻松:“听说京城派了个镇抚使来了?锦衣卫这官儿,听着吓人。” 张家主嗤笑:“锦衣卫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三家在杞县经营百年,田契、户册、佃户,哪一环不是铁板一块?他一个外官,人生地不熟的,查什么?” “还是小心些。”李家主比他二人谨慎些,“毕竟是皇上亲军。” “李兄多虑了。”王家主夹起一筷子羊肉,“前几任县令,哪个不是灰头土脸走了?他若识趣,咱们好酒好肉招待,可若不识趣……哼哼。” 三人相视而笑,推杯换盏。 酒过几巡,三人醉醺醺下了楼,上了各自的马车。 王家主的马车刚拐进巷子,忽然停住。 车夫声音发颤:“老爷……前、前面有人。” 灯笼昏暗的光晕里,一个青衫书生静静立在巷中,身旁倒着两个昏迷的家丁。 书生手中提着一卷文书,夜风吹动衣角,面容在阴影中半明半暗。 “阁下是?”王家主下了马车,强装镇定问道。 那书生抬起头,眉眼温润如初:“锦衣卫北镇抚司,解雨辰。” 王家主紧忙走过来,拱手道:“原来是解大人!失敬失敬。不知深夜在此,有何指教?” 解雨辰嘴角带笑,也不与他废话:“这是洪武三年至十一年,杞县田亩清册与税赋实录的对比。王老爷名下田产,七年扩增四倍,所纳税粮却只增三成,能否解释一下?” 王家主闻言,眼角止不住抽动,目光随之带着寒意。 “这、这定是户房书吏弄错了……” “户房书吏昨夜已经招了。”解雨辰声音平静,“你买通他篡改鱼鳞册,将新购田产分散记于贫户下,以此逃税。人证、物证、口供俱全、” 王家主腿一软,险些瘫倒。 “不过,”解雨辰话锋一转,“本官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大人请讲!请讲!” “明日午时,县衙大堂,你需当众供出同谋,并交出真实田契。”解雨辰微微俯身,轻音轻如耳语,“若不然……你那个在府学读书的儿子,前日与人斗殴致残的案子,本官就不得不重新查查了。” 灯笼光下,王家主面如死灰。 他本打算先将眼前的解雨辰糊弄过去,等回去了就找另外两家的家主商量对策,可如今…… …… 十日后,京郊官道。 朱十八正带着方孝孺、解缙在实验田查看花生番茄,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驿卒高举黄封奏报:“河南急奏!” “黄封奏报?怎么送到老师手里来了?”解缙一脸不解的问。 “笨!肯定是陛下特许的呗。”方孝孺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解缙。 朱十八笑着摇头,随后接过奏报,火速打开。 方孝孺见他眉头紧皱又随之展开,忍不住问道:“老师,可是摊丁入亩……” “解雨辰动手了。”朱十八将奏报递过去,“杞县三家豪强,已主动交出隐田六千亩,补缴历年税粮。兰阳、仪封两地闻风,已有七户豪绅自首。” 解缙凑过来看,咋舌:“这才半个月……解镇抚使怎么办到的?” “攻心。”朱十八望向南方,微微一笑,“他查的不是田,是人。谁家没几件见不得光的事?与其等被锦衣卫连根拔起,不如主动割肉求生。” 方孝孺沉思片刻,忽然道:“此乃阳谋。即便他们知道是胁迫,也无法反抗。” “因为法理在咱们这边。”朱十八笑道,“走,进宫给大侄子报喜去。” 乾清宫。 朱元璋看完奏报,畅快大笑:“好小子!真让他撕开口子了!” “这只是开始。”朱十八提醒,“三县之后,还有整个河南,然后是山东、山西……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那就一刀一刀砍。”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贪腐豪强不除,大明永无宁日。小叔叔,您这把刀选的好啊。”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奔跑声。 朱雄英抱着个木匣子冲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皇爷爷!太叔公!我娘说,北伐大军过两天就到京城了。” 朱十八一把抱起他:“你都听说了?你四叔要回来了,还立了大功!” “四叔厉害!”朱雄英眼睛发亮,看向朱十八,“但太叔公更厉害!没有太叔公的洪武铳,四叔也打不赢!” 朱十八笑着揉他的脑袋:“就你嘴甜。” 朱元璋走到殿门前,望着漫天霞光。 “小叔叔,等沐英和老四回来了,咱要在奉天殿设庆功宴。”他忽然道,“你就坐咱旁边。” “这……不合礼制吧?” “去他娘的礼制!”朱元璋回头,笑得就像个普通的老父亲,“一家人吃饭,哪有那么多礼制讲!谁敢讲,咱把他挂城门上晾三天。” 朱十八也笑了。 是啊,一家人,还讲什么礼制。 这江山,这家国,这一粥一饭的烟火人间,终归是靠人一点一点守下来的。 而此刻,河南的夜色里,那把刚刚出鞘的刀,正映着晚霞,悄然转向下一个目标。 第117章 凯旋宴群英 解雨辰的刀,在河南地界上划的是又快又准。 短短二十日,三县豪强如秋风扫过的麦秆,倒了一片。 更让朱元璋惊喜的是,解雨辰在办案间隙,竟从地方刑房、衙役乃至讼师中,遴选出十三人。 奏报里附了名册,每个人的特长也写的明明白白。 擅追踪者三人,精账目者四人,通地方人情者六人。 解雨辰在附言中写道:“此十三人虽出身微末,然各有所长,可充锦衣卫耳目。若加以训导,必成利器。” 乾清宫里,朱元璋把奏报递给朱标,笑得见眼不见牙:“标儿你看看,小叔叔给咱找的这把刀,不但自己锋利,还会给咱磨新刀!” 朱标仔细看完,也忍不住赞叹:“解镇抚使确有识人之明。这几人若真如他所言,锦衣卫在地方上的空缺便能补上了不少。” “何止不少!”朱元璋笑道,“等摊丁入亩摊开了,锦衣卫就得撒向全国。到时候,这些人就是种子。” 随即,他转头看向正在吃葡萄的朱十八,凑过来道:“小叔叔,您这眼光,绝了!” 朱标也笑道:“小叔公慧眼如炬,解镇抚使这般人才,满朝文武竟无人发掘,唯有您一眼看中。” 朱十八吐出葡萄籽,摆摆手笑着,“嘿嘿嘿,低调,低调啊。主要是我这个人吧,就喜欢观察细节。你们是不知道,那天在大牢里,他审案那个劲头,啧,跟我以前在……古书上看的狄仁杰似的。” 朱元璋父子相视而笑,轮番夸赞朱十八。 次日拂晓,应天城外三十里,旌旗蔽日。 朱元璋身着衮服,率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朱十八站在他身侧,一身郡王朝服,难得正经。 晨雾中,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明军旗,红色旗帜上金线绣的‘明’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旗下一骑白马,红甲红袍,正是沐英。 他的左侧是朱棣,面容肃杀,但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军在百丈外停下。 沐英、朱棣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单膝跪地:“臣沐英、朱棣,奉旨北伐,今克敌而归,特向陛下复命!” 身后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如金铁交鸣。 朱元璋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二人。 他盯着沐英看了半晌,又转向朱棣,忽然伸手拍在二人肩上:“好!好小子,黑了,瘦了,但更精神了!” 朱棣闻言,瞬间红了眼眶:“父皇,儿臣没给您丢脸。” “丢什么脸!给咱长了大脸!”朱元璋哈哈大笑,转向全军,“将士们辛苦了!咱今天在这儿,迎你们回家!”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彻原野。 朱元璋走到军阵前,从一个老兵手中接过长枪,仔细看了看枪尖的磨损,又拍了拍年轻士卒的肩膀:“好,都是好儿郎。咱已命人备好酒肉,今日全军畅饮!” 又是一阵欢呼。 沐英趁机走到朱十八面前,郑重一礼:“郡王,此次北伐,您的洪武铳、望远镜、急救包,救了多少兄弟的命。末将代全军将士,谢过郡王!” 朱十八连忙扶住:“诶呀!客气啥,都是自家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你啊,以后就跟着老四他们喊我小叔公。” 沐英闻言,声音哽咽:“小……小叔公。” 朱棣这时也凑了过来,语气兴奋道:“小叔公,您不知道,那洪武铳一响,元军的马都惊了,阵型乱成一团……太过瘾了。”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朱十八忍不住笑:“平安回来就好。” 午时,太庙。 朱元璋亲率沐英、朱棣及主要将领,行告庙礼。 香烛缭绕中,朱元璋朗声诵读祭文:“列祖列宗在上,孝子皇帝臣璋,今率大明将士,北伐建功,大破残元,复华夏衣冠……此皆将士用命,天佑大明,亦得失散长辈朱十八辅佐,革新军备,乃有此胜……” 朱十八听得暗自咋舌,这祭文里居然还提了他一嘴,老朱这真是把他当自家人啊。 礼成后,朱元璋转身,对众将道:“功劳,太庙里的祖宗们都知道了。现在……回奉天殿,论功行赏!” 奉天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朱元璋站在御阶上,对沐英、朱棣这两人进行封赏。 之后由兵部尚书手捧功绩册,一一唱名。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份份封赏落下。 有功将士或升官,或晋爵,或得金银田宅,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 他们出生入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最后,朱元璋看向朱十八。 “凤阳郡王朱十八。”他声音放缓,却格外清晰,“革新军备,制洪武铳、洪武炮、望远镜等利器,献北伐方略,使我军伤亡大减,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思之,对凤阳郡王进行封赏……” 他顿了顿,满殿寂静。 “即日起,凤阳郡王朱十八,总领军器局,凡军国器械革新,皆可专断。另赐京郊皇庄两处,黄金千两,帛五百匹。” 朱十八一听,都是实在好处,也没拒绝,当即笑呵呵接受了。 “还有,”朱元璋忽然笑了,“今晚庆功宴,小叔叔就坐咱旁边。这事不在圣旨里,但咱说了算。” 群臣先是一愣,随即都会心而笑。 他们叔侄之间的情分,早已超越了历代君王家,甚至超越了寻常百姓家。 当日,犒赏三军的旨意传遍各营。 按军功,士卒分得白银、布匹、酒肉,战功显著者更得田宅赏赐。 阵亡将士的抚恤也一并发下,免其家赋役三年,赐田二十亩,子女由官府供养至成年。 消息传开,军中一片欢腾。 有老兵捧着白银,泪流满面:“当兵十几年,从未见过这般厚赏……值了,这条命豁出去值了!” 夜幕降临,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庆功宴摆开几十桌,君臣同席,将士共饮。 朱元璋果然把朱十八的席位设在自己左手边,连马皇后都笑着打趣:“今儿咱们一家子,可算坐齐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沐英举杯向朱十八敬酒,朱棣更是直接拎着酒坛过来:“小叔公,咱敬您!要不是您那些宝贝,咱大明儿郎不知要折损多少呢。” 朱十八被这俩臭小子灌了不少酒,脸上泛红,话也多了:“老四啊,不是我说,你们打仗也得讲究科学……” 朱元璋在一旁听得直乐:“小叔叔又念叨他那什么‘科学’了。” 马皇后温声道:“多亏了小叔叔念叨,才少死了那么多人。”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卫在殿门口,对着毛骧低语了几句。 毛骧闻言神色微变,转身来到御前,低声禀报。 朱元璋听着,眉头渐渐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挥退毛骧,举杯起身:“来,再饮一杯!今日只管请功,别的事……明日再说。” 群臣轰然应和,杯盏交错。 朱十八却瞥见,朱元璋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们约定的小动作……轻敲三下,代表有麻烦了,但不大。 朱十八抿了口酒,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河南的刀还在挥,北伐的将士人已归。 这大明的棋局,一子刚落,一子又起啊。 第118章 再定灭北元 庆功宴的喧嚣散尽,应天城难得睡了场懒觉。 因为朱元璋破天荒给了三品以上京官一日休沐,只留基层官员轮值。 而他自己却早早就醒了,正悠闲地喝着粥。 “大侄子,你这皇帝当的,比打工人还自律。”朱十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元璋抬头,见朱十八提着个食盒进来,笑了:“小叔叔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都歇着吗?” “心里有事,睡不着。”朱十八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两碗还在冒热气的豆腐脑配着几根油炸桧,“喏,妙清早起做的,说让你也尝尝。” 朱元璋也不客气,端过一碗,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眯起眼:“香!” 两人稀里呼噜吃完,朱元璋擦擦嘴,神色正经起来:“小叔叔是为昨夜毛骧禀报的事来的吧?” “嗯。”朱十八点头,“发生什么事了?” 朱元璋起身拿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解雨辰在兰阳县遇到点小麻烦。” 朱十八展开密报。 上面写的是兰阳县最大的豪强刘家,在解雨辰逼其交出隐田后,暗中联络了开封府几位致仕的官员,联名上了一封‘万民书’,状告解雨辰滥用酷刑、屈打成招、勒索乡绅。更恶心的是,刘家还收买了几个地痞,在县衙前哭诉,说自家良田被锦衣卫强占。 “这手段……没脑子,够下作。”朱十八皱眉。 “苍蝇不咬人,但膈应人。”朱元璋冷笑,“那刘家老头当过前元县令,最擅长这种阴招。解雨辰查案厉害,但对付这种泼脏水的,经验还浅。” 朱十八想了想:“这事简单。让监察御史去一趟兰阳,公开审理那些‘苦主’。刘家既然敢闹,那就让他闹大,正好借机把他家那些陈年烂账全翻出来。” 朱元璋顿时理解了:“您是说……反将一军?” “对。”朱十八笑道,“他不是告解雨辰滥用酷刑吗?那就让御史当众验伤,查那些地痞身上有没有刑伤。再查查刘家历年田产来源,前元县令任上有没有贪腐。把事情闹大,一查到底。”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咱这就派人去。” 事情定下,太监进来换了新茶。 朱十八捧着茶杯,忽然道:“大侄子,北元的事,你怎么想?” 朱元璋神色一凝:“漠北残部已不成气候,咱打算让老四在边境屯兵,慢慢清扫便是。” “慢慢清扫……”朱十八摇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我之前在研究古籍时看过,草原上的部落,打散了又会聚起来。今天逃个脱古思帖木儿,明天就能冒出个什么别的帖木儿。只要草原上还有能拉弓射箭的男人,北元就灭不了根。” 朱元璋沉默片刻:“小叔叔的意思是?” “要灭,就彻底灭。”朱十八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趁现在大明国力正盛,军心正旺,装备碾压……组织一次决定性远征,犁庭扫穴,把北元的根彻底刨了。” 大殿里寂静无声。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彻底灭元……小叔叔,您知道这要动用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吗?” “知道。”朱十八点头,“但我也知道,如果北元不灭,十年后、二十年后,还得再打。每次北伐都是劳民伤财,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案上。 图上画的是漠北地形,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 “他们在草原上生活主要依赖几个东西,水源、草场、过冬营地。”朱十八指着图,“我们不需要追着他们满草原跑,只要控制住这几处要地,再派精骑清扫……他们没地方躲,没草养马,冬天没营地过冬,自然就散了。” 朱元璋盯着图,眼中精光闪烁。 “而且我们现在的军备很强。”朱十八继续道。“洪武铳、洪武炮的射程优势,能让我们的军队在草原上以少打多。望远镜可以提前发现敌情,压缩干粮和急救包能减少后勤压力和伤亡。” “还有锦衣卫。”朱元璋忽然开口。 “对!”朱十八笑道,“蒋瓛已经训练出一批精通蒙语的探子,可以提前渗透进漠北。道衍现在就在草原上活动,他能策反北元内部不满的贵族。情报、策反、军事三管齐下,胜算极大。” 朱元璋站起身,又开始来回踱步。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声声。 “小叔叔,”他忽然停下,“您说得对。咱这辈子打仗,从不留后患。以前不灭他们,只是当时还办不到。但现在,咱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咱这就给道衍去密信,让他加紧策反北元贵族,尤其是那些与脱古思帖木儿有旧怨的。再让蒋瓛派精锐北上,摸清漠北各部虚实。” 朱十八补充:“军器局那边,我再改良一下洪武炮的炮架,让它更适合草原机动。还有,可以设计一种轻型马车,专门运载弹药补给,提高行军速度。” “粮草呢?”朱元璋问。 “占城稻今年秋收就能运来第一批,加上北方屯田的收成,和地瓜土豆,支撑远征绰绰有余。”朱十八算了算,“如果现在开始筹备,明年开春就又能出兵了。” 朱元璋点头,又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军费从内帑出一半,国库出一半。这段时间的盐税、琉璃等活计都赚了不少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兵力配置、行军路线、后勤保障,一直谈到战后安置。 朱十八结合后世历史教训,提出了‘分而治之’的策略。 将归附的草原部落打散安置,与汉民杂居,赐田授爵,逐步同化。 “还要在漠北设几个卫所,驻军屯田。”朱元璋道,“咱要让大明的旗,永远插在草原上。” 听到卫所,朱十八本想说啥,但想想现在还是别提了。 卫所的制度,等北伐彻底稳定之后再说吧。 午时将近,朱元璋写完最后一封手谕,唤来亲信太监让他秘密送出。 朱十八伸了个懒腰:“这事儿,暂时就咱俩知道?” “嗯。”朱元璋道,“筹备需要时间,不宜过早声张。等道衍那边有眉目了,再跟标儿、徐达他们商量细节。” 两人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在这百官休沐的平凡一天里,大明最有权势的叔侄二人,就在这间大殿里,悄无声息地定下了一个帝国的生死、一片草原的未来。 “走,小叔叔。”朱元璋起身,“您侄媳妇今天包了饺子,咱一起去尝尝咸淡。” 朱十八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次北伐……让老四挂帅吧。” 他着实不想让这位‘永乐大帝’就这么埋没了才能。 朱元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下次北伐,挑两个老将让他们坐镇中军。但冲锋陷阵、千里奔袭,老四那股子疯劲儿更适合。”朱十八笑道,“也该让他,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小叔叔说的是,也是该让他……见见血,挑挑担子了。” 第119章 南巡风波起 晨光透过窗棂时,朱十八正梦见自己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喝着椰汁。 “小叔公!小叔公!太阳晒屁股啦!” 哐哐的砸门声把椰林海浪砸了个粉碎。 朱十八从被窝里探出头,一脸生无可恋。 门外那大嗓门,除了朱棣还能有谁?还有谁??? “老四!!!”他冲着门口吼着,“打了那么久的仗你都不累吗?!啊!!!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不行吗?!” 门外的朱棣嘿嘿笑:“咱这不是想您了嘛。” “滚滚滚,前厅等着去。”朱十八没好气儿道。 徐妙清早已起身,此刻忍笑推了推丈夫:“快起吧,燕王殿下怕是真有事。” “他有个屁的事,准是又馋了。”朱十八不情不愿地爬出来,在徐妙清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前厅里,朱棣正大马金刀坐着喝茶,见朱十八出来,一下站起身:“小叔公,您可算起了!咱听说您又改良了洪武炮,炮架还加了俩轮子,射程还增加了五十步?当真厉害。”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白了他一眼:“大清早跑来,就为说这个?” “那不能。”朱棣搓搓手,“主要是……想您的手艺了。军营里那伙食,跟您做的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我就知道。”朱十八又好气又好笑,“等着,我去下碗面。” 厨房里烟雾升腾。 朱十八麻利地擀面切菜,做了三碗阳春面,又煎了六个煎蛋。 撒上葱花、淋上香油时,香味儿飘的满院子都是。 朱棣端着海碗稀里呼噜吃得满头汗,边吃边嘟囔:“香!还是小叔公做的面得劲儿。” 朱十八慢悠悠吃着,忽然道:“老四,老二老三都回封地了吧?你最近是不是闲着呢?” “可不是嘛。”朱棣咽下嘴里的面,“父皇让我好好休息,天天除了去大本堂听讲,就是在家逗孩子,闲得发慌。” “那正好。”朱十八放下碗,“陪我出去转转?” 朱棣想都没想:“成啊!去哪儿?紫金山还是玄武湖?咱给你当护卫。” “我说的不是应天周围。是出一趟远门,去南方看看。”朱十八笑眯眯的。 “南……”朱棣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圆了,“小叔公您别开玩笑!在应天周围转转,父皇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带您跑出应天府……父皇非活劈了我不可!” “瞧你那点出息。”朱十八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还怕爹?” “这不是怕,这是孝顺!”朱棣义正言辞,随即又垮下脸,“小叔公,您要真想出去,先去跟父皇说成不?他点头,咱立马收拾行李。”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半晌,叹口气:“行吧,那你跟我一块儿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朱标在一旁帮着整理。 见朱十八拉着耷拉着脑袋的朱棣进来,朱元璋乐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叔叔今日怎么主动进宫了?” 朱十八笑呵呵上前:“大侄子忙着呢?吃早饭没啊?昨晚睡得好不?腰还疼不疼?我那有膏药……” 朱元璋被他这一连串嘘寒问暖整懵了,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朱笔,“您有啥事直接说吧,别整这么肉麻,咱都答应。” 朱标也笑,“小叔公,您这般作态,倒让侄孙心里发毛。” “那我就直说了。”朱十八清清嗓子,“我逃难到应天待了这么多年,还没正经出去游玩过。如今朝廷诸事顺遂,我想出去见识见识大明的大好河山。” 朱元璋闻言,松了口气:“我当什么事呢。成啊,让老四陪您,在应天周围转转。周围的景色,也够您玩十天半月了。” “不是周围,”朱十八摇头,“我想走远些,去南边看看。” 话音落下,乾清宫静了一瞬。 “不行!”朱元璋和朱标异口同声。 朱标急忙上前:“小叔公,您要三思啊!南方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您这千金之躯怎能涉险?况且出行仪仗、护卫、沿途接待,都要筹备数月……” “就是!”朱元璋接过话头,“小叔叔,您要是闷了,咱让戏班子进府连唱三天大戏。要是想逛,咱把玄武湖清场让您逛个够。出远门?不成!” 朱棣也在角落疯狂点头。 朱十八却不急,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大侄子,标儿,我不是单纯去玩。我是想去南方看看商机,看看民生。” 朱元璋神色微动。 朱十八继续道:“南方沿海,商贸潜力巨大。我研究过,宋元时泉州、广州、明州都是万国商埠,市舶司岁入惊人。可如今海禁甚严,海贸凋零。我想去实地看看,能否在几个港口设特区,有限开放互市,征收商税,这一年税收可不少啊。” 朱标沉吟:“小叔公是想开海禁吗?” 朱十八摇头道:“不全开放。选一两处良港当做试点,准番商前来贸易,朝廷设关抽分。既可增国库收入,又能获取海外物产。棉花、香料、药材,甚至新的种子。” 朱元璋手指轻敲桌面,显然是在思考。 “还有啊,”朱十八声音更轻了,“我成亲这么久,还没带沁怡和妙清出去走过。她们嫁给我,整天不是待在府里,就是进宫陪侄媳妇说话,我想带她们看看江南风光。”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眼中难得的恳切,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良久才到:“小叔叔,这事……咱得想想。您先回去,明日咱给您答复。” 朱十八见这事儿有戏,含笑道:“行行行,那我可等你好消息!” 说着,他就拉着朱棣退出了乾清宫。 看着朱十八那模样,朱元璋摇头失笑。 “父皇,”朱标先开口,“小叔公说得海贸之事,确有道理。宋元市舶司岁入最高是达二百万两,若能恢复一二,国库就更充盈了。” “咱知道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朱元璋皱眉,“可南方虽平定,但前元余孽、地方豪强、甚至倭寇,都不安宁。他要是有个闪失,咱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可小叔公显然心意已决。”朱标苦笑,“他那性子,真拦着,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偷跑出去了。”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忽然问:“标儿,若让你陪小叔叔南下,沿途调度护卫、安排行程,你能做到万无一失吗?” 朱标一怔,随即郑重道:“儿臣愿立军令状!” 窗外,晴空万里。 而此刻的宫门外,朱棣正苦着脸对朱十八说:“小叔公,您可把咱害惨了。父皇要是答应了,这一路护卫的苦差事,准落在咱头上。”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多走走多见见世面,有好处。” 他望向天空,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下江南啊……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明江南,会是什么模样。 第120章 南巡有条件 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朱元璋在御案前踱步,朱标在一旁研墨,也不说话。 “标儿,”朱元璋忽然停下,“你说,咱是不是太惯着小叔叔了?” 朱标温声道:“爹,小叔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提海贸、察民情,确是为国着想。只有游山玩水……人非草木,小叔公为朝廷操劳,也该放松放松了。” “咱知道。”朱元璋坐下,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可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荒郊野岭的,上哪找好药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哎,小叔叔要是出点什么事,咱这心里……” 朱标看着父亲眼中难得的柔软,心头触动。 这位杀伐决断的帝王,也只有在极少几个人身上,才会露出这般忧色。 “父皇,”朱标轻声道,“堵不如疏。小叔公若真想去,咱们把功夫做在前头,总比他偷跑出去强。” 朱元璋抬眼:“你有主意了?” 朱标正色道:“儿臣有三策。其一,护卫须精锐。可以从北伐军中抽调三百悍卒,再由锦衣卫选三十好手,混编成队,明暗相护。毛骧办事稳妥,可命他带队。” “其二,路线要严控。”朱标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不走偏僻小路,只沿官道南下。现在不少官道都修了水泥路,速度也快了不少。然后让沿途州府提前清道,但不必惊扰百姓,只暗中布防。形成控制在两月内,最远只到杭州、明州,不得再往南。” “其三,”朱标转身,“给小叔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比如钦差观风使,可巡查沿途州府吏治民情。如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他光明正大查访,不至惹人怀疑。” 朱元璋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父皇,还有儿臣跟着,您放心吧。”朱标开口补充。 朱元璋终是点点头:“嗯,有你跟着,一来能管住小叔叔,二来……你也该出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那些奏折里的‘太平盛世’,到底有几分真。”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按着儿子的肩膀:“标儿,皇帝不能只坐在皇宫里看奏章。你得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土地,用眼睛去看民生。” 朱标深吸口气,郑重行礼:“儿臣明白。” 次日,刚下了早朝,朱元璋就把朱十八带到乾清宫。 朱元璋也不拐弯抹角:“小叔叔,咱准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条件。”朱元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日传书报平安,不得中断。第二,行程路线必须按咱定的走,不得擅自更改。第三,必须听护卫统领的……咱让毛骧带队,他的话,就是军令。” 朱十八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还有,”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也跟你一起去。” “啥?”朱十八瞪大眼睛,“不行!标儿是太子,国本所在,怎能跟我出远门?万一……” 朱元璋直接打断他:“没有万一。要么标儿跟着,要么都别去。小叔叔,咱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朱标也上前温声道:“小叔公,侄孙也想出去见见世面。有我在,沿途州府接待、行程安排,都能更周全些。”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朱标温和却坚定的表情,知道这事没商量了。 他撇撇嘴:“行吧……但说好了,标儿要是掉一根头发,回来我找你算账!” 朱元璋笑了:“小叔叔,咱封你为钦差观风使,沿途若遇贪官污吏、不法豪强,您全权处置。” “另外,”朱元璋压低声音,“锦衣卫最近得了些风声,南方几个州府,有些士绅不太安分……小叔叔此去,不妨多看看,多听听。” 朱十八心领神会:“大侄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昨晚睡不着时,他回忆起了明末那些糟心事。 国库空的都能跑马车,崇祯求大臣借钱,一个个却哭穷装死。 最后李自成进了京,拷掠出的白银竟有七千万两! 这些士绅豪强,平日里吞田占产、逃税漏税,国难时却一毛不拔。 真是应了那句话,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这次南巡,明面上是游山玩水、考察海贸,暗地里……他倒要看看,这些国之蛀虫,到底藏了多少脓疮。 出了宫,朱十八脚步轻快。 回到府里,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对弈,见他满面春风的回来,都停了手。 “夫君何事这般高兴?”徐妙清笑问。 “好事!”朱十八凑过来,“大侄子准了,咱们去江南玩两个月。” 两位王妃都是一愣。 蓝沁怡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喜:“这……合适吗?朝廷事务……” “朝廷的事有大侄子和满朝文武呢。”朱十八摆手,“咱们就当是……补个蜜月旅行。对了,老四和标儿都跟着,护卫森严,安全得很。” 徐妙清掩口轻笑:“夫君怕是早就谋划好了吧?” “那是!”朱十八得意,“快去收拾行李,轻装简从,别带太多东西。”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光。 嫁入王府后,虽尊容无限,却终究困在这四方庭院。 能出去看看江南烟雨,哪能不心动? 看着她们欢快离去的背影,朱十八靠在廊柱上,嘴角含笑。 但笑着笑着,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用简体字写着几行字,是昨晚失眠时记下的。 江南考察重点: 1.松江府棉田规模、纺织作坊。 2.苏州、杭州丝绸产业。 3.宁波、泉州港口现状。 4.地方豪强土地兼并情况。 5.市舶司旧制资料收集。 最后一条旁边,他画了个圈,又重重描了几笔。 “士绅豪强们……”朱十八低声自语,“我朱十八来看你们了。” 另一边,朱棣府上,他正对着毛骧送来的护卫名单发愁:“三百悍卒,三十锦衣卫,还有其他护卫若干……小叔公这趟门出的,快赶上父皇了。” 毛骧面无表情:“燕王殿下,陛下有旨,凤阳郡王若少了一根汗毛,末将提头来见。所以……这一路,恐怕要委屈殿下,一切听令行事了。” 朱棣苦笑:“得,本王就当个跟班。” 他望向天空,心中却莫名有些激动。 待在应天,还是有些闷了。 出去吹吹江南的风,也好。 第121章 初探扬州城 太阳高挂,朱十八一大家子收拾妥当都上了马车。 朱元璋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口,身后还跟着文武百官。 这场面不像是送行,反倒像是皇帝出巡一样。 要说出巡到也没错,毕竟还有当朝太子跟着呢。 “小叔叔,”朱元璋拉着朱十八的手,用力握了握,“早去早回,别让咱惦记。” 朱十八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大侄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有标儿和老四在,还有毛骧这么多号人,我能出什么事?你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标儿身上,他可是太子啊。” 话虽这么说,朱元璋还是挨个叮嘱了一遍才安心。 对朱标说道:“照顾好你小叔公,也照顾好自己。” 又转向朱棣:“护好你小叔公和大哥,少一根头发,咱拿你是问。” 看向毛骧:“朕的话你都记着,郡王和太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朱十八在一旁摇头失笑,果然啊,老朱的儿子只有朱标和其他。 最后朱元璋走到马车前,蓝沁怡和徐妙清正要行礼,朱元璋却摆摆手:“免了免了。这趟出去,替咱看紧小叔叔,别让他乱跑。” 徐妙清抿嘴笑:“陛下放心。” 蓝沁怡豪迈道:“臣妾定护夫君周全。” 朱元璋被这‘护夫君周全’说得一愣,随即大笑:“好!有小婶婶这句话,咱放心。” 日头渐高,车队终于启程。 三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看上去并不奢华。 朱十八坚持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衣物、药品、文书,只带了些新制的压缩干粮和应急用品。 三百护卫皆着便衣,分散在车队前后,若非细看,只当是富商出行罢了。 朱棣骑马在前开道,朱标陪朱十八夫妻三人坐在中间最大的马车里。 车厢宽敞,布置的却简单,只有几张软垫和小几。 “小叔公,”朱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远的城楼,“上次离京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朱十八靠在垫子上,翘着二郎腿:“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大侄子彻底放心了,你也该多出去走走,皇帝不能只活在奏章里。” “不过……”朱十八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增强身体素质,没事多锻炼身体,懂嘛。” 朱标闻言,也是点头。 三日的路程,走的是新修的水泥官道。 这路用水泥混合碎石铺成,平整坚实。 马车走在上面,颠簸比之前的路少了很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沿途所见,让朱十八既欣慰又感慨。 田里的地瓜藤蔓延,正是收获的时候,农人弯腰挖薯,一筐筐紫红的果实堆在地头。 偶尔也能看到土豆田,虽然规模不如地瓜,但长势也十分喜人。 “这些都是之前推广的新种。”朱标指着窗外,“据户部统计,仅应天周边,地瓜亩产已达千斤以上,毕竟没有全部种植,产量还有些低。但就算如此,也有稻米的两倍有余了。今年若能推广至江南,饥荒可缓矣。” 朱十八却注意到田埂上坐着的几个老农,正就着凉水啃干饼,脸上虽有丰收的喜悦,却掩不住疲惫。 “标儿,”他忽然问,“你觉得这些百姓,日子过好了吗?” 朱标一怔,仔细看去,缓缓道:“比前元时……好多了。至少有饭吃,有衣穿。” “但这还不够。”朱十八轻声道,“你看他们的手,老茧比铜钱还厚。你看他们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吃饱穿暖只是底线……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一定是真的吃饱穿暖。咱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朱标默然良久,郑重记下这番话。 第三日傍晚,扬州城郭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到了!”朱棣策马来到马车旁,脸上带着笑,“小叔公,大哥,扬州知府带着人在城外迎接呢。” 朱十八掀开车帘望去。 夕阳余晖下,扬州城楼巍峨,运河如带穿城而过。 城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绯袍乌纱,正是扬州知府陈瑜。 车队停下,陈瑜率众官上前行礼:“臣扬州知府陈瑜,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 朱标下车,温声道:“陈大人免礼。本宫与郡王此行只为观风,不必兴师动众。” 话虽如此,但陈瑜哪敢怠慢,要是真把这话当真,他这知府也算是做到头了。 说着,陈瑜亲自引车队入城,安排住进早已备好的别院,宅子清雅宽敞,临水而建。 当晚接风宴,陈瑜办得隆重却不奢靡。 菜是淮扬特色,斩肉圆、炒鳝丝、咸肉炖鲜笋等,酒是本地酿的琼花露。 席间陈瑜简单汇报了一下扬州政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人口、田亩、赋税、学政,无一遗漏。 朱标听得频频点头,朱十八却一边吃着斩肉圆,一边观察席间其他官员的神色。 他发现,每当陈瑜说到‘清查隐田’、‘调整漕运’时,席间几个士绅代表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一闪而逝的僵硬,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宴罢回房,朱棣凑过来:“小叔公,这扬州……太平静了。” “平静不好吗?”朱十八笑问。 “好是好,”朱棣挠头,“可就是太……太规矩了,规矩的有点假。”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老四可以啊,有长进,会看事儿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运河上的点点灯火,轻声道:“在大侄子眼皮子底下,他们当然要装得规矩。但利益足够大时……人就会铤而走险。” 接下来的三日,朱十八就带着两位夫人开启了蜜月之旅。 白日里,他们逛保障湖、游个园。蓝沁怡不爱坐船,偏要骑马沿湖而行,一身红衣飒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徐妙清则安静得多,喜欢在茶社听曲,偶尔提笔写几句诗。 朱十八陪着她们,看似游山玩水,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在保障湖边的茶楼,他听见几个商人打扮的茶客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在搞什么摊丁入亩,按田收税……” “嘘!小声点。陈大人前日才召集士绅议过,扬州绝不跟风。” “可那是朝廷新政……” “新政?那也得看下面执不执行啊,咱们扬州有扬州的规矩。” 在漕运码头,他看见运粮的漕船吃水极深,船工却面黄肌瘦。 问起工钱,船老大支支吾吾:“够糊口,够糊口了……” 在城外的棉田,他蹲下来和佃农聊天,老农指着远处一片庄园:“那原是村里的农田,前年被周老爷‘买’了去。说是买,一亩地就给了二两银子……不卖?不卖就来年加租,逼着你卖。” 徐妙清心细,注意到丈夫总在记录什么,轻声问:“夫君在查什么?” 朱十八合上小本子,笑道:“查查这扬州的规矩。” 第三日傍晚,毛骧悄悄递上一份密报。 朱十八在灯下展开,上面是锦衣卫这三日暗查的结果。 扬州府七县,隐田约三成,主要集中在江都、高邮二县。 涉事士绅二十七户,多与漕运、盐业有关联。 知府陈瑜……暂未查实涉案,但与其姻亲周家有往来。 朱十八看完,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纸灰飘落时,他望向窗外明月,轻声道:“才三成?我不信。” “郡王的意思是?”毛骧低声问。 “让他们再查深一点。”朱十八道,“别只查田契,查查这些士绅的仓库、货栈、船队。查查他们每年走多少货,交多少税。账本……总会说话。” 毛骧领命退下。 徐妙清端茶进来,见丈夫神色凝重,柔声道:“夫君若有事要办,不必陪我们。江南风光,日后还能再看。” 朱十八拉过她的手,笑道:“事要办,蜜月也要度。” 窗外,运河的夜船缓缓驶过,橹声欸乃。 扬州的月色很美,美的让人几乎忘了,这温柔水乡底下,或许也藏着不见光的淤泥。 第122章 再探常州景 第四日清晨,扬州城的薄雾还未散去,朱十八等人已悄然出城。 朱十八特意嘱咐不必惊动地方官员,只让毛骧留了封信给知府,言明‘观风已毕,不必相送。’ 马车上,朱十八翻着锦衣卫新送来的密报,那是扬州士绅的初步调查结果。 他看完后递给朱标:“你怎么看?” 朱标接过仔细阅读,眉头渐皱:“仅江都一县,隐田就达四万亩……这还只是初步核查。若真按账目深挖,怕是远不止此数。” “所以我说三成是假的。”朱十八把密报收进特制的铁匣,“这些人都精得很,明面上的田产做的干净,暗地里的交易却藏在货栈、船队、甚至当铺里。毛骧已经派人继续跟进了,等查实坐稳,直接报给大侄子处置。” 朱棣骑马凑到车窗边:“小叔公,咱们就这么走了?不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你想抓哪只鸡,儆哪只猴?”朱十八摆摆手,“刀要磨快了再砍。况且……咱们这趟出来,主要目的是看,不是杀鸡儆猴。” 他望向窗外渐变的风景。 进入常州地界,路旁偶尔可见农人架着新改良的水车灌溉。 那是朱十八去年和工部推广的新龙骨水车,效率比原来的高了三成。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看那水车,倒是普及的很快。” “利民的东西,百姓自然愿意用。”朱十八笑道,“这叫用脚投票。” 蓝沁怡不解:“何为用脚投票?” “就是……”朱十八想了想,“好东西,大家自然会争先恐后去用。不好用的,直接一脚踢开。比什么圣旨,政令都实在。” 朱标若有所思的记下这个说法。 几天后,常州府城在望。 白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而建,石拱桥如月横波,船娘摇着橹唱吴侬软语,炊烟袅袅升起。 常州知府周汉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相貌儒雅,举止有度。 接待的别院也不算奢华,亭台水榭虽有些年头,却打理的清爽雅致。 接风宴更是简单,八菜一汤,本地米酒。 周汉解释:“殿下、郡王轻装简从,下官不敢铺张。这些皆是本地特产,请尝尝鲜。” 朱十八也不客气,夹起菜吃了一口,忍不住赞叹:“地道!” 众人席间,周汉汇报政务,重点竟是劝课农桑和兴办学堂。 他拿出一本册子:“殿下、郡王请看,这是常州府去岁推广新式织机的名录。共改良织机三百二十架,设官办织坊三处,民间合营十二处,带动妇孺就业千余人。” 朱十八闻言来了兴趣:“织机?什么样的?” “下官已命人抬来一架,就在院中。”周汉起身引路。 庭院中,一架改良过的织机摆在那里。 朱十八细看,发现这织机加了几个滑轮组,踏板也做了改进,效率应当比传统织机要高不少。 “这是府衙工房的老匠人琢磨出来的。”周汉道,“下官只是给了些建议。如今常州府的棉布、麻布产量,比三年前增了三成。” 朱标仔细询问细节,朱棣则绕着织机转圈。 朱十八看着周汉在月光下讲解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大明的地方官,也不全是庸碌之辈。 而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的蜜月之旅有了新的内容。 他特意让周汉自己忙去,不用陪着他们。 他就带着两位夫人和朱标、朱棣,扮作寻常富户,在常州城里闲逛。 第一站他们去了官办织坊。 织坊设在城西,是个大院落,里头数十架织机咔哒作响。 织工多是妇人,也有半大孩子在帮着理线。 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王,说话爽利。 “咱们这织坊,工钱按尺算,手脚快的,一月能挣一两银子。”王管事介绍,“孩子帮忙理线,一天给十文饭钱。” 朱十八注意到,有几个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手指却已粗糙。 他蹲在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面前:“小姑娘,你多大了?” “九岁。”小女孩怯生生答。 “怎么不去学堂?” “家里弟弟妹妹多,爹病了,娘说……挣钱买药。” 徐妙清眼圈微红,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塞给女孩。 蓝沁怡则皱眉问王管事:“朝廷不是有养济院吗?病者不是可以去惠民药局吗?” 王管事苦笑:“夫人有所不知,养济院只收孤儿,惠民药局……药材也有限。” 出了织坊,众人都有些沉默。 朱标低声道:“小叔公,我回去就上书父皇,请增拨各地惠民药局款项。” “治标不治本。”朱十八摇头,“朝廷拨款用处不大,关键还是要让百姓手里有余钱。你看那织坊,妇人一月一两银子,听着不少,可若家里有个病人,这钱还不够抓药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周汉不是说还有民间合营织坊吗?走,看看去。” 民间织坊在城南,规模小些,但更热闹。 这里除了纺织,还兼职做着印染,院子里挂满了蓝印花布,随风飘荡。 坊主是个精瘦汉子,姓陆,见朱十八等人衣着光鲜,热情招呼:“几位客官要看布?咱们这有棉布、麻布,还有新出的常州细,比苏州罗也不差!” 朱十八摸着一匹布,手感不错:“这布怎么卖?” “看您要多少。”陆坊主眼睛发亮,“若是要的多,价钱好商量。不瞒您说,咱们这布,连松江府的商人都来收呢。” 朱棣插嘴:“松江府?他们那的布不是天下闻名吗?” “嘿,这位爷有所不知。”陆坊主压低声音,“松江布是好,可价也高啊。咱们常州布实惠,寻常百姓买得起。再说了……” 他四下看看,声音更低了:“松江那边的大户,把持着棉田、染坊,小户难出头。咱们周大人不一样,鼓励咱们这些小坊合营,还给低息贷款呢。” 朱十八等人心中一动。 当晚回到别院,他就让毛骧去查两件事,一是常州惠民药局的实情,二是民间织坊的税赋情况。 毛骧办事麻利,第二日就带回了消息。 “郡王,查清了。”毛骧汇报着,“常州府共有惠民药局七处,但药材常年不足,大夫也少。至于赋税……民间织坊的税,比官办织坊低两成。” “低两成?”朱标诧异,“这是为何?” “这是周知府定下的规矩。”毛骧道,“他说民力当惜,小本生意若税重,则民生凋敝。此事……并未上报户部。” 朱十八和朱标对视一眼。 “这个周汉,有点意思。”朱十八笑道。 随后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常州模式:官民合营、轻税养民、技术改良。 写完看着字,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现有问题:童工现象普遍,社会保障缺失。 朱十八合上本子,对朱标道:“老大,你发现没有?为官之道,不在多精明,而在有没有心。” 朱标郑重颔首:“侄孙受教。” 而此刻的知府衙门后院,周汉正对着一封密信沉思。 信是扬州姻亲写来的,言及“凤阳郡王在扬暗查,君当谨慎”。 烛光下,他轻轻将信凑到火苗上。 纸化为灰烬时,他望向别院方向,低声自语:“查吧……我周汉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夜风吹过庭前桂树,暗香浮动。 第123章 常州见贤明 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 朱十八难得起了个大早,见朱棣还没起,他当即就跑过去把这小子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老四,快别睡了,今天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朱棣揉着惺忪睡眼:“小叔公,我难得想睡个懒觉,您还起了个大早……” “还睡啥懒觉,我都起来了!”朱十八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年轻人要有朝气!你看你大哥,早就起来打拳了。” 院子里,朱标果然在练五禽戏。 这是朱十八结合后世健身理念改良过的版本,动作舒缓却十分有效。 一套打完,朱标额上微汗,面色红润。 “不错不错。”朱十八递过布巾,“坚持练,你爹那套刚猛的不适合你。要知道治国如养生,要懂得松弛有度。” 朱标擦着汗笑道:“侄孙谨记。” 用过早膳,一行人换好衣服便出门了。 周汉本要陪同,被朱十八婉拒了:“周大人忙你的公务,我们自家人随便逛逛。” 常州城不大,却别有韵味。 他们先去了天宁寺,古刹幽静,这时候人还不多,反倒合了朱十八的心意。 蓝沁怡不信佛,却喜欢看殿前的古银杏,她弯腰捡起几片说要带回去夹在书里。 徐妙清则在佛前静静站了片刻,也不知许了什么愿。 出寺往东,是青果巷。 巷子窄窄的,石板被人走的光滑,两旁白墙斑驳,藤蔓垂檐。 午时,他们在巷口一家小馆子用饭。 店面简陋,只摆了四张桌子,掌柜的是个瘸腿老汉,儿子在后厨掌勺。 菜全是家常菜,清炒茭白、咸肉烧百叶、雪菜蚕豆汤。 朱棣吃得赞不绝口:“这小馆子,比宫里的御膳还有滋味。” 朱十八笑着给两位夫人夹菜,眼角却瞥见墙角坐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着一碟咸菜喝粥,手边还摊着本书。 他让徐妙清过去搭个话,问一下。 徐妙清说话温婉,几句话就问了出来。 书生姓陈,是府学的生员,家中贫寒,每日来此温书,掌柜的老汉只收他三文粥钱。 “这事周知府知道吗?”朱标低声问道。 朱十八示意他先不要问。 待书生吃完离开,他们才继续开口问掌柜。 老汉咧嘴笑道:“周大人怎么不知道?府学里贫寒的学子,周大人都让衙役悄悄摸过底。像陈生这样的,每月可去府衙领一斗米、五十文钱,说是……叫什么助学银。”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事儿周汉可没在奏报里提过。”朱棣嘀咕着。 “做了好事不留名,才是真做事。”朱十八道,“走,下午咱们去城外转转。” 城外。 常州城西有片桑园,是官府扶持的劝桑区。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忙活,朱十八上前攀谈。 一番闲聊下来,他得知这些妇人多是城中贫户,闲时来此劳作,按斤计酬。 “周大人定的规矩,桑园收三成,剩下七成归采桑人。”一个姓钱的妇人道,“比给大户人家当短工强多了,至少不克扣工钱。” 朱标也仔细询问了工钱数额、发放时间,又看了她们手里自己记的账簿……就是简单的流水账,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每笔也都有按手印。 回程路上,朱十八特意让马车绕到惠民药局。 药局门面不大,里头只有一个老大夫坐诊,两个学徒抓药。 排队的人不多,但来的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 朱十八和朱标扮作问路人进去,老大夫正给个咳嗽的孩子把脉,开完方子说道:“这药局里缺两味药,你去街口仁济堂抓,就说惠民药局的方子,掌柜的会给你按成本价。” “周大人补贴的?”朱标趁机问道。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公子是外乡人吧?周大人自掏腰包,跟城里几家药堂说好了,穷苦人家拿着药局的方子去,只收本钱。这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周大人不让说。” 出了药局,太阳已西斜。 朱棣忍不住道:“小叔公,这周汉……真是个异类。” “是清流。”朱标纠正道,“大明需要这样的官。” 朱十八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笼,炊烟也从各家各户升起,孩子的笑声也从巷子里传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朱标和朱棣说:“老大,老四,你爹常说要爱民如子,可什么是爱民如子?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善心,是像周汉这样,知道一斗米能救一个书生,知道一味药能救一个孩子,知道桑园里妇人的手不能白忙活。” 朱标和朱棣闻言,都是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朱十八拍拍他们的肩膀,“治国要先知民。你不知道民之苦,就解不了民之忧。这次带你们出来,就是要让那你们看看,什么是真太平,什么是假繁荣。” 常州事毕,第三日清晨,他们准备离开了。 周汉来送行,依旧一身半旧官袍,只带了两个衙役。 朱十八在马车前站定,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周大人,惠民药局缺药的事,怎么不上报?” 周汉一愣,随即苦笑:“下官……下官想等秋税收上来,再从府库支些银子补上。上报朝廷,层层审批,怕耽误了百姓用药。” “糊涂。”朱十八语气不重,却带着责备,“你用自己的俸禄补贴,能补多久?你自己家里不过了?该上报就要上报,该要钱就要钱。为官清廉是好事,可若因为清廉耽误了正事,那就是迂腐。” 周汉垂首:“下官知错。” 朱十八叹息一声,开口道:“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五千两,是我私人的钱。一半补贴药局,一半……给府学那些贫寒学子加餐。别推辞,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百姓的。” 周汉眼眶微红,深深一揖:“下官……代常州百姓,谢过郡王!” “行了,有困难记得上报。”朱十八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车队驶出城门时,朱标回头望去,只见周汉还站在城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渐渐模糊。 “小叔公为何给他钱?”朱棣不解,“朝廷自有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朱十八靠在车厢里,“周汉这样的官,值得帮一把。况且……我这五千两,若能唤来他继续为百姓办实事,值了。”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是惜才。” “惜才,也惜民。”朱十八望向窗外,“常州这趟没白来。至少证明,大明不是所有地方都烂透了,还是有人在认真做事的。”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南,他们的下一站,是无锡。 第124章 苏州有清廉 又经几日颠簸,车队过无锡只是短暂逛了一下,随后就直奔苏州。 当阊门两个大字出现在城楼上时,朱十八掀开车帘,不禁叹出声:“乖乖……这就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眼前的苏州城,与扬州、常州截然不同。 城墙高阔,护城河如带环绕,河上舟船如织。 透过城门可见城内街市,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丝竹声混成一片繁华的市井交响。 朱棣勒马感叹:“这气派,快赶上应天了。” “江南财富,半聚苏州。”朱标温声道,“此地丝织、刺绣、刻书、园林,皆为天下之冠。” 正说着,只见有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官员约莫五十多岁,三缕长须,面容清瘦,正是苏州知府汤德。 “臣苏州知府汤德,恭迎太子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燕王殿下。”汤德行礼时腰背挺直,声音清朗。 朱标轻声道:“汤大人不必多礼。” 汤德起身,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目:“殿下,下官已备好下处,请随下官入城。” 车队穿过阊门,沿着大街缓走。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绣坊、书肆、茶楼、幌子五光十色。 行人见有车队,纷纷避让,却无惊慌之色,反倒有孩童好奇张望。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处园子。 汤德引众人入园,边走边介绍:“此园取名拙政,乃取拙者之为政之意。下官以为,为官者当守拙务实,故择此处接待殿下与郡王。” 接风宴设在园中远香堂。 宴席果然隆重,席间有各种节目表演,每道菜也都配以诗画解说。 更妙的是,每上一道菜,汤德便讲解其来历、做法,乃至相关的典故诗词。 一顿饭下来,竟如上了一堂苏州文化课。 朱十八吃的津津有味,心里却暗赞:这汤德,把接待做成文化展示,既显诚意,又不落奢靡的口实,是个聪明人。 宴罢,汤德亲自送众人到住处,临别时道:“殿下与郡王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若欲游观,下官随时听候差遣。” 朱十八笑道:“汤大人也辛苦了,明日再说。”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就是带着俩夫人自行游玩。 他们逛了碎锦街,吃了糕团,去虎丘看了剑池,乘画舫游了山塘河。 蓝沁怡买了几把苏绣团扇,徐妙清则淘到几册古籍刻本。 但朱十八的眼睛,始终都没闲着。 在碎锦街的茶楼,他听见了茶客们议论纷纷。 “听说北边在搞什么摊丁入亩,咱们这边不会也要搞吧?” “汤大人前日召集士绅议过了,说苏州情况特殊,要因地制宜。” “怎么个因地制宜法?”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汤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 在虎丘山脚下,他看见几个衙役正在调解纠纷,是茶农与茶园主因采茶工钱起的争执。 衙役不偏不倚,当场算账,当场裁定,双方签字画押,不过一刻钟便了结。 朱十八问围观的老者:“官府办事都这么快吗? 老者笑道:“汤大人定的规矩,民间细故,须当日结清,拖久了,小纠纷变大仇怨。” 第三日,朱十八眼珠一转,有了新想法。 他一大早让毛骧去请汤德:“汤大人若有空,今日陪我们走走?” “不知郡王想去何处?”汤德问。 “听说苏州丝绸甲天下,去最大的织坊看看吧。”朱十八道。 汤德神色如常:“遵命。” 一行人来到城西的苏锦坊。 这也是个官民合办的织坊,规模却比常州的织坊大了数倍,织机多达两百余架。 坊内分工明确,缫丝、染线、织造、刺绣,各成区域。 汤德边走边介绍:“苏州织户三万有余,织机五万余架。此坊所产宋锦,专供宫廷。” 朱标又仔细询问了工钱、工时、用料。 汤德对答如流,数据精准到每机日耗丝几两,出锦几尺。 朱十八忽然问道:“坊里女工,可有孕产之假?” 汤德一愣,随即道:“我们这里,女工产子可休一月。” “工钱照发?” “……照发半数。”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看到几个女工手指缠着布条,问道:“手指怎么了?” “长年理丝,手指易裂。”汤德道,“下官已命惠民药局配置润手膏,免费发放。” 参观完织坊,朱十八又说要去市舶司旧址看看。 汤德闻言脸色微变,开口道:“启禀郡王,市舶司路途遥远,走水路大概需要两天。” “海禁之后,那处市舶司就荒废了。”汤德继续道,“下官曾上书请有限开海,但……” “但朝廷没准。”朱十八接话,“你觉得该开吗?” 汤德沉默片刻,缓缓道:“下官以为,海禁如筑堤,可暂防水患,然非长久之计。水势日积,中游溃堤之日。若能设闸疏导,以我之丝绸、瓷器,换海外之白银、作物,利国利民。” 这话说的大胆,朱标和朱棣都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却笑了:“说得好。走,那就去别处看看吧……去你府衙,看看你平日怎么断案。” 可朱十八没说的是,想让大侄子开海禁,只有一个办法,灭了小日子! 而这件事,他迟早得去办。 府衙大堂,汤德升堂问案。 下午只有三案,一为田产纠纷,一为商债拖欠,一为盗窃小案。 汤德审案极快,问话直切要害,证据、证言、律条,信手拈来。 三案审完,不过一个时辰。 退堂后,朱十八等人在二堂喝茶,忽然问:“汤大人,苏州隐田几何?” 噗! 朱棣闻言,差点将口中茶水全都喷出。 问的这么直接么? 朱十八和朱标都是一脸嫌弃的看向他。 汤德没被朱十八的话吓到,却被这位燕王吓了一跳。 只见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道:“据去岁清丈,隐田约两成。” “实际呢?” “下官不知郡王所指‘实际’为何。” 朱十八盯着他:“我们这一路南下,扬州隐田三成,常州两成半。苏州最富有,反而只有两成?汤大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堂内空气骤然凝滞。 汤德放下茶盏,起身一揖:“郡王明察。苏州隐田……确有。但下官到任期间,已清出隐田五万余亩,补征税粮八万石。余下之数,牵涉太广,若强行清丈,恐生民变。” “所以你因地制宜,就是徐徐图之?” “是。”汤德抬头,目光坦荡,“苏州士绅盘根错节,与前朝遗老、当朝显贵皆有勾连。下官若操之过急,非但事不成,反害百姓……此前已有县令因强推清丈,被士绅联手逼走,新任者变本加厉,百姓苦不堪言。” 朱标动容:“竟有此事?” “下官有卷宗为证。”汤德在书架上取来一册,“此乃前任县令被劾案始末,所谓贪腐,实为清丈触怒豪强,遭其反噬。” 朱十八接过翻看,半晌才轻声叹道:“为官不易啊。” 他放下卷宗,神色严肃的看着汤德:“若我给你撑腰,让你放手去干,你敢吗?” 汤德闻言眼中闪过锐光:“郡王若真愿为苏州百姓做主,下官……万死不辞!” 朱十八笑着点头:“好!明日把苏州所有士绅名册、田产账目,送到我住处。记住,我要真的。” 汤德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走出府衙时,朱棣低声道:“小叔公,您信他?” “不全信。”朱十八道,“但至少,他是个真想做事、也敢做事的人,而这,就够了。” 第125章 雷霆定苏州 汤德办事,雷厉风行。 这老头,天不亮就叩响了朱十八的大门。 他带着四名书吏,抬着两口木箱站在门前。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簿、名册、地契副本,甚至还有几封私密往来的信件。 “郡王,这是苏州府下辖六县所有士绅的田产账目。”汤德眼底有血丝,声音却依然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与户房、刑房十余名书吏通宵整理,共录得在册田亩一百二十万亩,疑为隐田者……约四十万亩。” 朱十八随后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便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上面记的,都是真的?” “真伪混杂。”汤德直言不讳,“明面上的账册,皆合规矩。但下官另附一册‘疑点摘要’,凡田产增长异常、交易价格过低、佃户投献集中者,均已标红。另有二十七户士绅,与应天、北平、乃至凤阳的官员有姻亲故旧关系,也另册详录。”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万亩隐田?这要是全清出来,得补多少税粮?” 朱标大致算了一下:“按苏州中田亩产一石五斗,四十万亩便是六十万石。若摊丁入亩,每亩征银三分……岁入可增一万两千两白银。” “不止。”朱十八合上账册,“隐田只是冰山一角,这些士绅手里还有店铺、船队、当铺、钱庄……这些产业的税,他们又得逃多少?” 这一天,朱十八他们没出门游玩,而是理了一天的账。 朱十八、朱标、朱棣几人围坐长案,毛骧带着几名识字的锦衣卫在旁协助。 账簿堆积如山,算盘声噼啪不绝。 他们越查,越是心惊。 苏州府最大的士绅姓沈,祖上在前元做过大官,本朝又与多位勋贵联姻。 名下明面田产三万亩,但根据佃户数量、粮仓容量推算,实际田产至少在八万亩以上。 更棘手的是,沈家在松江、杭州皆有产业,与海商往来密切。 汤德附上的私信里,竟还有沈家长子与倭寇交易的模糊线索。 “哼!这狗日的竟然还敢和倭寇有勾结?”朱十八拍案而起,愤愤道。 朱标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每次提到关于倭寇的事,这位小叔公的反应就很大,就跟倭寇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回到工作上,苏州第二大士绅姓周,专营丝绸。 账面上织机五百架,但苏锦坊的老匠人私下说,周家暗坊的织机不下千架,且多用童工,工钱压的极低。 第三大姓王,把持漕运。 苏州运河段七成以上的码头、客栈,皆属王家或与其有关联。 去岁漕粮北运,王家承运的部分竟有三次翻船事故,折损粮食六千石。 而事后打捞,却未见沉船。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朱标放下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士绅彼此联姻、合伙,早已结成一张大网。若动一家,其余各家必联合反扑。” 朱棣一拳捶在案上:“那就一网打尽!” “怎么打?”朱标苦笑,“苏州府衙役不过三百,卫所兵不能轻动。这些士绅蓄养的家丁、护院,加起来怕有数千人。真要硬来,非出乱子不可。” 一直沉默的徐妙清忽然开口:“夫君,妾身观这些账目,发现一事。” “你说。” “这些士绅看似一体,实则各有嫌隙。”徐妙清纤指轻点几处记录,“沈家去年想吞并王家的码头,暗中使绊子,致使王家一批生丝延误,赔了三千两。周家与沈家为争苏州织造的贡品名额,去年在织工中互相挖人,差点闹出人命。” 朱十八眼前一亮:“继续说。” “还有,”徐妙清又翻出几页,“这些士绅的子弟,多在府学、县学读书。但他们之间也分派系……沈家子弟与周家子弟在府学斗殴,已是常事。” 朱棣听得抓耳挠腮:“小婶婆,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朱十八站起身,在堂中踱步,“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就有缝隙可钻。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老四,你带人去找沈家对头……就是那个去年被沈家抢了生意的粮商。标儿,你安排人去府学,找那些与沈家、周家子弟有怨的寒门学子。妙清,你和沁怡去拜访几家与周家竞争的绣坊,就说……郡王妃想定制一批绣品,要寻可靠的合作者。” 朱标若有所思:“小叔公是想……引蛇出洞?” “不,”朱十八笑道,“是要让他们自己先咬起来。” 他招来毛骧,低声吩咐一番,毛骧领命而去。 随后,他又叫来汤德。 朱十八摊开一份地图,指着上面道:“汤大人,你看……沈家的田产多在城西,周家在城东,王家在运河沿线。他们三家的势力范围,其实泾渭分明。” 汤德点头:“郡王说得不错。三家明面和睦,暗地争利已久。” “那就从他们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朱十八手指点在地图上,“明日,你召集全城士绅,宣布三件事。第一,官府要征购优质生丝五万斤,价高者得。第二,运河码头须统一修缮,承办者需垫资,事后以关税抵扣。第三……府学明年乡试名额,将按各户捐赠学堂银两多寡分配。” 汤德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妙啊!生丝是周家命脉,码头是王家根基,科举名额更是所有士绅必争之物。这三件事一出,他们必先内斗。” 朱十八却冷笑道:“等他们争得不可开交时,你在暗中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已有密旨,要在苏州推行摊丁入亩,但有功于朝廷、热心公益者,或可酌情减免。” 朱标闻言赞叹:“小叔公此计,乃阳谋!他们若想保全自家,就得拿出诚意。谁先配合清丈、主动补税,谁就能得好处。谁若顽抗……自然有其他想上位的家族,愿意替朝廷动手。” 朱棣更是兴奋的摩拳擦掌:“到时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汤德心悦诚服:“郡王一席话,让下官茅塞顿开。郡王此策,既免兵戈之险,又收肃清之效,实乃老成谋国。” “别急着夸。”朱十八摆摆手,“这计策有个关键,就是你得找几个可靠的中间人,去给那几家透风。话要说得模棱两可,让他们自己去猜,去争,这个想必你应该明白。” “下官明白。”汤德眼中燃起火焰,“此事……下官会妥善处理。” 送走汤德,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池塘。 徐妙清为他披上外袍:“夫君在想什么?” 朱十八轻声道:“我在想,这苏州城的繁华,底下埋着多少污秽。这一计下去,不知要打翻多少人的饭碗。” “但也会让更多人吃上饱饭。”蓝沁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夫君常说,大仁不仁。若为百姓计,有些人的饭碗,该砸就得砸。” 朱十八笑了,握住两位夫人的手:“走吧,今晚早点歇息。明天开始……这苏州城,就该变天了。” 第126章 士绅炸锅了 翌日清晨,众人都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可有他们要忙的了。 他们忙,朱十八却闲得很。 只见他搬了张藤椅坐在池边,前面小几上摆着一壶茶,两碟茶点。 他眯着眼看池中锦鲤争食,手里闲闲的翻着苏州府志。 “小叔公倒是清闲。”朱棣一身便装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可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朱十八笑道:“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我还忙什么?倒是你,忙了一夜?” “睡了两个时辰。”朱标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擦了擦嘴角的水,继续道:“那粮商姓吴,叫吴大有。他说去年他那批从湖州运来的粳米,明明都谈好了买家,沈家硬是让漕帮把船扣在浒墅关三天,说是查验,结果米都闷坏了,赔了五千两。” “有证据吗?”朱十八问。 “有。”朱棣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当时漕帮的扣船文书,还有吴大有和买家的契约,违约赔偿的收据。” 朱十八接过细看,点点头:“这事办的不错。” 朱棣压低声音:“还有呢,他说沈家这些年垄断苏州米市,压价收、高价卖,中间不知赚了多少黑心钱。他还说……沈家在太湖边上有个私仓,里头存的米少说十万石,都是从各地低价强购来的,专等荒年抬价。” 朱十八眼神一凝:“私仓的位置知道吗?” “知道,在吴江县的菱湖湾,表面是个鱼行仓库。”朱棣咧嘴笑。 正说着,朱标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卷文稿。 “小叔公,”朱标坐下,神色有些复杂,“侄孙今日在府学,见了七位寒门学子。他们……唉。” “怎么?”朱十八递过茶杯。 “其中有个叫陈韵的,二十一岁,廪生,文章极好。” 朱标展开一卷文稿继续道:“这是他去年岁考的文章,府学教授评了甲上。可今年乡试,他连考场都没进去,被沈家一个远房侄子顶了他的名额。” 朱棣拍案而起:“还有这等事?” “唉……”朱标又翻开另一卷,“这是周家子弟在府学斗殴伤人的案卷。被打的是个佃户之子,腿都被打断了,最后只赔了二十两银子了事。那孩子……今年春天投河自尽了。” 小院里一时寂静。 远处传来画眉的鸟鸣,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朱十八慢慢放下茶杯:“这些案卷,汤德知道吗?” “他说知道,但苦无实证。”朱标继续道,“打人的周家子弟事后就‘游学’去了外地,苦主家里收了钱,也不敢再告。府学教授……收了周家人的‘润笔费’。” “好一个润笔费。”朱十八冷笑,“这些账,一笔笔都记着。” 日上三竿时,徐妙清和蓝沁怡也回来了。 两位王妃换了寻常妇人装扮,但气质难掩。 蓝沁怡一进门就灌了半壶茶,这才开口:“我和妙清去了三家绣坊,都是被周家挤兑的快开不下去的。其中锦云绣庄的东家是个寡妇,姓林,手艺极好,祖上还给宫里供过绣品。” 徐妙清接话:“林娘子说,周家垄断生丝供应,高价卖给她这样的散户,又压低收绣品的价格。她绣一幅双面绣要两个月,周家只给五两银子,转头卖到应天,能卖五十两。” “她还说,”蓝沁怡补充,“周家暗坊用的童工,多是欠了印子钱人家的孩子。有个叫小禾的女孩,十岁,父母双亡,被叔叔卖给了周家抵债,每天做工六个时辰,手指都变形了。” 朱棣听得拳头紧握:“这群王八蛋!” 朱十八却问:“林娘子敢出来作证吗?” “敢。”徐妙清道,“她说只要能为那些孩子讨个公道,她愿意把周家这些年压价的账本都拿出来。她还认识几个从周家暗坊逃出来的绣娘,也能作证。” 午膳时分,众人围坐一桌。 桌上满是美味佳肴,但谁也没心思细品,都在整理上午所得的情报。 朱十八偶尔问几句细节,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几笔。 将事情理清,他开口道:“这些情报还远远不够。我们要的不是一两家倒台,而是要整个苏州的风气都变一变。” “小叔公的意思是?”朱标问。 朱十八微笑说道:“不急,等汤德那边。他那三件事抛出去,才是重头戏。” 未时刚过,汤德就匆匆赶来。 “殿下,郡王,今日府衙可算炸锅了。”汤德直接将府衙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今天,苏州府有头有脸的士绅四十七家,全部被请到府衙。 汤德按计划宣布了三件事,话音刚落,堂内就乱了套。 周家家主当场站了起来:“汤大人,五万斤生丝不是小数,您这价高者得,岂不是让有心人哄抬市价吗?” 王家主这边更急:“大人,码头修缮要垫资?这得多少银子?事后关税抵扣,若是抵扣不完该如何?” 沈家家主沈容倒是沉得住气,开口问道:“府学名额按捐银分配,可有章程?捐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诸位莫急,下官只是传达上意。”汤德淡淡道,“至于其中细则……诸位经商多年,其中利害都不懂吗?” 他故意把‘利害’二字咬的重些。 士绅们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多了些算计。 议事匆匆结束。 沈容邀周、王两家家主去茶楼‘喝茶’,其余各家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下官派了人盯着。”汤德低声道,“沈容在茶楼里提议三家联手,把生丝、码头两桩事包下来,好处均分。但周家主不乐意,说生丝是周家根本,不能让。王家也说码头的事王家最熟,该王家主导。” 朱棣乐了:“这就内讧了?” 汤德眼中闪过笑意:“下午,下官按郡王吩咐,让几个可靠的吏员去放风。现在全苏州都在传,说朝廷密旨已到,摊丁入亩势在必行,但若能助朝廷、捐学堂,或可减免田亩数。” 朱标文:“他们信了?” “宁可信其有。”汤德道,“已经有三家中等士绅,悄悄来找下官打探口风了。其中一家还暗示,愿意‘主动清丈’,只求保留科举名额。” 朱十八听到现在终于露出笑容:“鱼饵撒下去了,就看哪条先咬钩。”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边。 暮色下,苏州的白墙黛瓦连绵如画,运河上的船帆翩翩如云。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沈家大宅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周家的账房算盘扒拉的都快冒烟,王家的码头突然加派了不少护院…… 而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粮商、绣娘、寒门学子、受欺的佃户,也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光。 朱十八转过身,对着众人道:“今晚都好生休息。从明天起……咱们看戏。” 第127章 三日定乾坤 接下来的三天,朱十八当真是看了场好戏。 第一日,先拿沈家开刀。 那个粮商吴大有,带着扣船文书和赔偿收据,敲响了府衙的鸣冤鼓。 汤德当堂受理,派衙役去浒墅关调取当年的漕运记录。 这本该是繁琐程序,可毛骧手下的锦衣卫早已‘协助’整理好证据,半个时辰便取了回来。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沈家扣船损货事实成立。 而沈家被不痛不痒的罚了千两白银,外加赔偿吴大有的损失。 可这区区千两白银对沈家来说九牛一毛,沈容压根儿就没看在眼中。 但是当吴大有抛出另一件事时,他慌了。 “大人!草民还要告沈家囤积居奇,私设粮仓,操纵米价!” 话音落下,堂外围观的百姓哗然。 沈容肉眼可见的脸色大变,破口道:“吴大有!你他妈血口喷人!” “肃静!”汤德惊堂木一拍,“来人,持本府手令,调吴江县衙役、卫所兵五十,即刻前往菱湖湾查验!” 沈容想阻拦,可他再牛逼,现在也不能阻挡官差办案。 他咽了口唾沫,只能眼睁睁看着衙役飞奔而去。 不多时,消息传回。 菱湖湾鱼行仓库内,实为粮仓,存米十二万石,远超沈家明面账目所载。 更关键的是,仓中还有三舱发霉的陈米,显然是准备掺入新米售卖的。 这消息一出,就如捅了马蜂窝。 大明百姓最恨粮商作恶,消息一传开,沈家米铺前立刻围满了人,烂菜叶、臭鸡蛋全招呼上。 第二天,轮到了周家。 先是林娘子带着七名从周家暗坊逃出来的绣娘,抱着一摞账本来告状。 账本上清楚记录着,周家以每斤一两的价格强购生丝,转手以二两卖给小绣坊。 又以每幅五两的贱价收购双面绣,运到外地售价五十两。 这还不算完。 林娘子当堂领出一个瘦小的女孩,正是之前提到的小禾。 她撩起袖子,双臂上满是烫伤、鞭痕,手指关节也严重变形。 “这是周家暗坊定下的规矩。”一位绣娘哭诉,“做错了针脚,就用烙铁烫。完不成定量,就拿藤条抽。孩子们的手……都是这么坏的。” 堂外围观的妇人们闻言都红了眼圈,对着周家主就是一顿友好的问候。 汤德当即下令:“查封周家所有作坊、仓库,解救所有童工!” 周家家主周焕还想狡辩:“大人!这些妇人定是受了奸人指使……” “指使?”朱标缓步从后堂走出,手里拿着几份供词,“周家主不妨看看,这是你周家三位账房先生昨夜写的证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暗坊用工三百二十七人,其中童工八十一人,最幼者年仅八岁。去岁累死、病死者七人,皆以‘自请辞工’报官……这些,也是奸人指使?” 周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三天,是王家。 这次倒是没人来告状,而是王家自己人捅的刀子。 王家三房的一个庶子,因不满长房把持家业,暗中收集了王家漕运舞弊的证据,连夜送到了府衙。 其中最重要的,是几封与沿海走私团伙往来的信件。 信中虽未明说,但明里暗里提及东瀛货、南洋香料,已足够引人联想。 汤德升堂时,王家家主王世昌还想抵赖:“大人,这是家中小儿挟私报复,不可信啊!” “那这个呢?”朱棣大步上堂,将一只木箱重重放在案上。 箱盖打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每锭底下都刻着漕运司监制的小字。 朱棣冷笑:“这里共白银五千两,全是官银。王老爷,这官银……怎么跑到你们家私库去了?” “这……这……”王世昌磕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 大士绅一个个倒台,中小士绅们,则开始了疯狂的自救。 第四日清晨,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队,全是来‘主动清丈田亩、补缴税粮’的士绅。 有人捧着田契,有人抬着银箱,个个满脸堆笑,态度谦卑。 汤德坐在堂上,按朱十八事先拟好的章程办理。 短短一日,苏州府库便入库白银八万两,清出隐田十八万亩。 拙政园里,朱十八正看着汤德送来的汇总文书。 “沈家罚银五万两,勒令平价售出囤粮,家主沈容削去功名,三代不得科举。” “周家罚银三万两,暗坊全部没收,改为官办织造分院,周焕下狱待审。” “王家罚银四万两,漕运营生收归官营,王世昌及涉案子弟经过上面终审,判流放琼州。” 此番事了,朱十八立即给朱元璋写了封长信,详细禀报了苏州之事。 信末,他写道: “臣请陛下速派干员赴苏,一则协助汤德推行摊丁入亩,二则接管没收之产业,三则……苏州士绅虽暂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需有强力之人坐镇,防其反扑。汤德清廉能干,然独木难支,望陛下简拔良臣助之。” 信由锦衣卫加急送往应天。 第五日,离别之时。 苏州城门下,汤德率属官相送。 这位知府三日间仿佛老了五岁,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清亮。 “郡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汤德深深一揖,“苏州经此一事,风气当为之一新。下官必竭尽全力,推行新政,不负郡王所托。” 朱十八扶起他:“汤大人,记住,过刚易折,过柔则废。这其中的度,你要把握好。” “下官明白。”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朱十八回头望去,苏州城楼在秋阳下巍然屹立,运河上的船帆依旧如云。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似乎有些不舍?” “不是不舍。”朱十八摇头,“是在想,咱们这一走,汤德能不能顶住压力。那些士绅虽一时被打垮,但关系网还在,反扑是必然的。” 蓝沁怡按剑道:“夫君若担心,妾身可留些护卫给他。” “不用。”朱十八笑了,“我相信汤德。更相信……大侄子派来的人。” 朱棣骑在马上,忽然笑道:“小叔公,下一站是杭州吧?听说西湖美景甲天下,咱们可得好好玩玩。” “玩是要玩。”朱十八靠在车厢里,眯起眼睛,“但杭州……恐怕也不会太平。” 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杭州丝商、茶商、盐商势力错综复杂,前宋遗风犹存,海禁之后走私猖獗。 更麻烦的是,杭州离海更近,倭寇之患,恐怕已现端倪。 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低声道:“小叔公,杭州的情况,可能比苏州更复杂。” “复杂才好。”朱十八伸了个懒腰,“太平淡了,咱们这趟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闻言都笑了。 车队在官道上拉成长龙,向着江南的另一颗明珠杭州,缓缓行去。 第128章 怒海起惊雷 六月的江南,是浸在烟雨里的画。 车队离开苏州后,行得慢了许多。 朱十八特意嘱咐不必赶路,他要好好看看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景致。 官道两侧,水田如镜,新插的秧苗泛着嫩绿。 采桑妇人的吴歌随风飘来,软糯动人。 “难怪前人都说江南好。”徐妙清依着车窗,眼中满是沉醉,“这般山水,这般田园,任是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化开。” “地瓜、土豆推广后,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些。”朱标也望着窗外,轻声道,“这一路所见,少有面黄肌瘦之人。” 朱十八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道:“等摊丁入亩全面推开,海贸再稍微开一丢丢,百姓的日子会更好。” 他现在心情不错,苏州的事圆满解决。 汤德是个能吏,朱元璋回信说已派户部侍郎南下协助。 而眼前的江南风光,也让他这个前世没机会出去旅游的现代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经过一天的颠簸,车队终于抵达了嘉兴府,嘉兴知府侯清合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臣嘉兴知府侯清合,恭迎太子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燕王殿下。” 行礼时,这位嘉兴知府的额头渗出细汗。 不是因为天热,而是被吓得。 显然这位知府已经知道了苏州的事,态度就格外小心。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吃饭,介绍当地政务。 只是宴席途中,侯清合介绍的正兴起,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衙役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海盐急报。倭寇……倭寇又来了。” 侯清合眉头紧皱问道:“何时发生的?” “昨日,倭寇袭海盐县白沙湾,劫掠钱粮,烧毁民房十余间,杀……杀百姓十九人,伤二十余众!”驿卒声音发颤,“县衙组织乡勇抵抗,倭寇已退去海上,但扬言……七日后还要再来!” “混账!”侯清合豁然起身,脸色铁青。 但他话还没说完,朱十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碗筷杯盏碎裂一地,汤水菜汁溅的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杀意。 “你……再说一遍。”朱十八的声音很轻,但听在人耳中却如刀子刮过一般,“什么人干的?” 衙役被朱十八的气势吓了一跳,回过神紧忙道:“是、是倭寇……” “倭寇……呵呵。”朱十八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冷的让人心底发寒。 “好,好得很。”他慢慢走向窗边,冷声道,“狗日的小日子!老子一直抽不出时间搭理你们,让你们蹦跶了几天。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老子不让你们移种灭国,老子特么的不姓朱!!!” 朱十八这副模样,让众人都惊呆了。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而那怒火里,似乎还掺杂着某种……深切的痛恨。 侯清合被吓得腿都软了,紧忙劝道:“郡、郡王息怒……” “息怒?”朱十八盯着他,“我大明百姓被那狗日的杂碎杀了,你让我息怒?” 朱十八抬头看向那衙役:“海盐现在情况如何?百姓安置了吗?伤员救治了吗?” “县、县衙正在安置……”衙役哆嗦着回答。 朱十八也不再多问,直接唤来毛骧:“改道,去海盐。” 毛骧闻言脸色一变:“郡王,这……行程规划中没有海盐,且沿海危险,陛下有旨……” “陛下那边我去说!”朱十八抬手打断他,“八百里加急,现在就去请示,我们先行出发。侯清合,你调嘉兴卫所兵二百,随我们同去。” 侯清合看向朱标,他可不敢下这个命令。 朱标深吸口气,站起身:“按郡王说的办。” 他知道,此刻的小叔公,哪怕是父皇在这也拦不住。 去海盐的路上,气氛凝重。 马车里,众人都沉默不语。 大家心里都好奇为何朱十八会这般暴怒,可没人敢问。 终于,朱标忍不住了,出声问道:“小叔公,倭寇虽可恨,但……您方才的反应,似乎不止是因为百姓受害?” 朱十八看向众人,沉默良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众人说,说华夏几百年后这片土地上的血与火。 那些记忆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哪怕是穿越时空,跨越万千,也无法磨灭。 “标儿,”他缓缓开口,“有些仇,不是一代人的仇。有些恨,是刻在血脉里的。你们不懂我的这种感受……但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必懂。” 这话说得玄奥,朱标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到朱十八眼中深沉的痛色,也不再追问。 朱棣握紧了腰间的刀:“管他什么仇不仇的,敢杀我大明百姓,那就该死!小叔公,您说要灭了他们,怎么灭?直接跨海远征杀到他们老巢吗?” “跨海远征是迟早得事。”朱十八眼中寒光闪动,“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先让沿海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一日后,朱元璋的回信到来。 信的内容很少,但字迹却力透纸背。 “准!妥善安置百姓,剿灭倭寇。一切事宜,小叔叔可专断。另,已命浙江都司调兵三千赴海盐,归小叔叔节制。” 毛骧得了旨意,开始全速向海盐进发。 海盐县,白沙湾。 当朱十八站在被烧成废墟的村落前时,那股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断壁残垣间,焦木还在冒着青烟。 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扯烂的衣物,还有几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幸存的百姓还在废墟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个个面容悲戚。 他转过身,对匆匆赶来的海盐县令下令:“统计伤亡,安置百姓,所有损失由官府补偿,不够的我出!伤员集中救治,从嘉兴调大夫、调药材。” 随后他又对毛骧道:“锦衣卫配合卫兵所,沿海沿线巡查,搜捕可能隐匿的倭寇。记住,要抓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的据点、船数、头目是谁。” 最后,他看向朱棣:“老四,你带人帮着清理废墟。标儿,你去县衙,协助安置、统计事宜。” 众人领命而去。 朱十八独自走到海边。 六月的东海,波涛汹涌。 他站在那里,任由海风扑面。 倭寇……这个困扰了华夏几百年的毒瘤。 历史上的朱元璋实行海禁,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倭寇。 而到了嘉靖年间,倭患达到顶峰,东南沿海生灵涂炭。 “现在……既然我来了,”朱十八低声自语,“这历史,就得改一改。你们……留在史书中就够了。” 但在此之前…… “海图的问题得先解决了,要不然找不到小日子的老巢,再多的计划也没用。”朱十八眼中闪过寒芒。 这时,朱棣带回了两具倭寇的尸体。 朱十八走过去,掀开盖着的草席。 尸体矮小,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小日子。 朱棣开口道:“小叔公,有渔民说,看见七八条船往东去了,像是去舟山方向。” “舟山……”朱十八呢喃着。 第129章 东海步天罗 安置百姓、救治伤员、清理废墟,海盐上下齐忙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临时搭建的营地总算有了秩序。 粥棚冒着热气,受伤的百姓躺在草席上敷药,孩子们捧着刚出锅的地瓜,小口小口的啃着。 而县衙后堂,烛火通明。 朱十八、朱标、朱棣、毛骧、侯清合以及匆匆赶来的浙江都指挥使王诚,围着一张粗糙的海防图。 图上标注着白沙湾附近的海域、岛屿、暗礁等。 “据生还渔民和乡勇描述,”王诚指着图上的几个点道,“倭寇此次约有八条船,每条船上三十人左右。他们从海外来,先停在距岸二十里的白塔岛,然后趁夜乘小船登陆劫掠。” 朱棣冷哼一声:“白塔岛……咱们现在就杀过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急。”朱十八开口道,“海上作战,我们的人不熟水性。贸然出击,胜算不大。” 他看向王诚:“王指挥使,浙江水师现在能调动的战船有多少?” 王诚面露难色道:“郡王,不瞒您说……浙江水师自前年起就缺饷严重,战船多年未修,能出海的不足十艘。且水师兵卒多被调往内地屯田,现员不足三成。” 朱标闻言皱眉道:“那你怎么不上奏?” 王诚苦笑:“下官曾三次上书,最后皆石沉大海。” 堂内一阵沉默。 朱十八忽然笑了:“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先打他一仗。” 他站起身,手指点在海防图上:“倭寇扬言七日后还要再来,那咱们就在白沙湾等他们。王指挥使,你立即整顿所有能用的战船,埋伏在白塔岛以东十里海域。侯知府,你组织乡勇、卫所兵,在白沙湾沿岸设伏。” “小叔公,要如何设伏?”朱标问。 朱十八眼中闪过精光:“倭狗不是喜欢趁夜登陆吗?那咱们就给他们造个无人村落,来个瓮中捉狗。” 随后他详细的布置了起来。 先将白沙湾幸存的百姓暂时迁往别处,然后在废墟中留下少许粮食、布匹做诱饵。 然后在沿岸的灌木丛、礁石后埋伏弓箭手、火铳手。 最关键的是,昨天他加急向应天请调的洪武铳,傍晚就送到了五十支。 “这些洪武铳,射程远,威力强。”朱十八摸着洪武铳的枪管,“倭寇的刀再利,也砍不到咱们。咱们就在他们上岸后,进入村子的时候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毛骧补充:“锦衣卫已探明,倭寇船队中至少有两名火长,也就是向导。他们常年在海上跑,手里必有海图。郡王交代了,务必生擒。” “海图……”王诚闻言眼睛一亮,“若能得到海图,日后清剿倭寇巢穴,指日可待!” “不止呢。”朱十八淡淡道,“有了海图,咱们才能找到去东瀛的路。”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震。 朱棣则是兴奋道:“小叔公,真要跨海远征?” “老四,你记住,犯我华夏疆土,虽远必诛!” 朱十八望向东方黑暗的海面:“但在此之前,得先把家里的苍蝇拍干净。”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向众人:“你们谁可听说过云南有个叫马和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 众人一愣:“马和?没听过?” 朱十八见众人的反应倒也不意外。 郑和现在还叫马和,在云南当他的小少爷。 等回去后,得跟大侄子提提,早点把云南平定,把这个未来的航海家找出来培养。 跨海远征,远渡重洋,没有优秀的航海家领航可不行。 接下来几日,白沙湾开始了情绪高涨的备战。 沿岸的灌木丛被悄悄挖出藏兵坑,弓手、火铳手反复演练伏击位置。 浙江水师的五艘破旧战船进行了简单修补,藏在白塔岛背面的海湾里。 五十支洪武铳分配到最精锐的卫所兵手中,实弹演练了三次,鸣的枪声吓得海鸟不敢落地,却也给了士兵们信心。 朱十八亲自检查了每一处伏击点。 他教士兵用树枝、草叶伪装,甚至连撤退路线都规划了三条。 时间来到第六日黄昏,一切,都准备就绪。 今天的白沙湾,静的出奇,只有阵阵海浪声。 朱十八躲在一处礁石后,身上盖着渔网和杂草,而他身旁就是朱棣和二十名洪武铳手。 “小叔公,您一会可别乱跑啊!您要是出点什么事,侄孙回去可免不了一顿胖揍啊。”朱棣此刻有点崩溃。 “嘿!你这小子,咋这么啰嗦。杀倭狗怎么能落下你小叔公!”朱十八手握洪武铳,眼中没有要杀人的恐惧,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子时,月隐星稀。 而海面上,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 “来了!”朱棣拿出望远镜朝着火光看去。 朱十八也拿着望远镜看去,默默数着:“一条,两条……八条,全来了!” 小船停在前滩,船上黑影纷纷跳下。 他们为首的是个矮壮倭狗,左右看了看,发出低沉的笑声:“果然都逃了,搜!能拿走的全都搬走!” 倭狗顿时散开,扑向那些‘遗落’的粮袋、布匹。 就是现在! 朱十八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放!” 砰砰砰砰砰!!!!! 五十支洪武铳轮流开火,火光撕裂夜幕,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倭狗倾泻。 刚抱起粮袋的倭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惨叫声瞬间响彻海湾! “有埋伏!退!退!退!”矮壮倭狗头目嘶吼着往后跑。 但……来不及了。 沿岸灌木丛中,弓箭手齐发。 火箭带着哨音射向倭狗的小船,被射中的船顿时燃起大火。 礁石后,卫所兵手持长枪杀出,截断了倭狗的退路! “杀倭狗!!!”朱十八第一个跃出掩体,长刀在手,就要冲上去砍倭狗。 只是他刚起身,就被朱棣死死抱住了双腿:“哎呦!我的祖宗诶!您可不能去啊!!!您要是破了点皮,您侄孙我就得掉层皮啊!!!” 就在朱棣死命拉着朱十八时,战斗在一边倒的战局中结束了。 倭狗的攻击,在洪武铳的射程优势面前毫无作用。 想近身搏杀,又被弓箭手和长枪兵压制。 短短一刻钟,八条小船的倭狗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跪地求饶。 海面上,那八条倭寇大船见势不妙,慌忙起帆想逃。 但早已埋伏在白塔岛后的五艘明军战船顺风杀出,虽然船旧人少,但架不住居高临下放火箭、投火罐。 三条倭船被点燃,其余五条仓皇逃窜。 “给老子追!抓火长!抢海图!”王诚站在船上大吼。 天色渐渐明亮,白沙湾重归平静。 海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十多具倭狗的尸体,三十多个俘虏被捆成串,跪在沙滩上瑟瑟发抖。 明军伤亡极小,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朱十八走到俘虏面前,目光扫过这群矮子。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倭狗身上。 这人虽然也穿着浪人衣服,但手指干净,不像常握刀的样子。 “你是火长?”朱十八这边说着,他旁边懂倭语的将士翻译一句。 倭狗浑身一抖,磕磕巴巴道:“是、是……小人梅友谢川,是、是火长……” “海图在哪?” 梅友谢川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图册。 朱十八展开一看,上面用墨线勾勒着海岸、岛屿、洋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倭文。 “从这,能到东瀛?”朱十八指着图上一个标着肥前的港口。 “能、能……”梅友谢川点头如捣蒜,“顺风半月可达……” 朱十八收起海图,对毛骧道:“把所有俘虏分开审问,重点问海图真伪、倭寇巢穴位置、东瀛国内情况。若有出入……你知道怎么办。” 毛骧拱手:“明白。” 这时,朱棣拎着刀走了回来,刀尖还在滴血:“小叔公,逃了五条船,王诚追上去又截住两条,击沉一条,剩下两条跑了。” “嗯,这就够了。”朱十八王望着海湾线道,“这一仗,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第130章 灭倭进行时 海盐事了,朱十八再无心南游。 此时,他正翻阅着从倭寇手里获得的海图资料。 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航线、星罗棋布的岛屿,在他眼中不是一张普通的海图,而是一条条通往复仇与征服的血路。 而毛骧的‘友好询问’效率极高。 不过一夜,就将那些倭寇俘虏的口供整理成册,送到了朱十八面前。 那个叫梅友谢川的火长还是个软骨头,见同伴在锦衣卫手中生不如死,不仅供出了所有已知航线、倭寇巢穴,还主动画了份更详细的东瀛沿海布防图。 显然,这家伙在东瀛地位也不低。 “那倭寇说,东瀛现在南北分裂,南朝势微,北朝掌权但内斗不断。”毛骧汇报着,“沿海大名各自为政,有些甚至暗中支持倭寇劫掠,分润赃物。若我军跨海征讨,可效仿元世祖旧事,但……” “但元军两次跨海都失败了。”朱十八接过话,但眼中却闪着光,“那是因为他们不懂海战,更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海盐事情处理完,朱十八准备启程返京了。 就现在的情况,他也没了再继续南下的心情。 来时悠游赏景,归时快马加鞭。 经过十天的颠簸,应天城郭在望。 朱元璋亲自来到城门迎接,当他看到朱十八风尘仆仆却眼神灼灼的模样,开口道:“小叔叔……瘦了。” “大侄子,我想死你了!”朱十八直接走过去给了老朱一个拥抱,“还有侄媳妇的手艺!” 马皇后在一旁抹泪道:“小叔叔平安就好……” 当晚,皇宫摆开了丰盛的家宴。 没有外臣,只有老朱家自己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朱十八夫妇三人,就连朱雄英都被朱十八抱在怀中,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朱棣绘声绘色讲着苏州智斗士绅、嘉兴海战灭倭的故事。 朱标则补充细节,说到倭寇残害百姓时,桌上欢声笑语顿时沉寂。 朱元璋放下酒杯,沉声道:“倭寇之患,咱心里有数。只是如今北元未灭,西南未平,若再兴海战……” “大侄子,”朱十八忽然开口,“我要灭了东瀛。”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宴席上。 众人都沉默了,只有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道:“太叔公,东瀛……很远吧?” “远,但必须灭。”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狭长的岛链上,“倭寇为何屡禁不绝?因为根源在东瀛。他们国内战乱,浪人、败兵无处可去,便出海为寇。今天杀一波,明天又冒出来一拨。” 朱元璋盯着舆图:“小叔叔,跨海远征,非同小可。当年忽必烈两次征日,皆遭‘神风’而败,损兵折将……” “忽必烈败,是因为他不懂海。”朱十八转身,眼中闪着自信的光,“第一,他用的多是高丽造的破船,不抗风浪。第二,他军队不习水战,登陆后又被地形所困。第三……他没有人造‘神风’。” “人造神风?”朱标疑惑。 “嘿嘿,这个之后在和你们细说。”朱十八神秘一笑,随即正色道,“大侄子,灭东瀛不是意气用事。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那边有金银山吗?若能拿下,大明百年内不缺银钱。” 朱元璋这时才想起来,小叔叔确实提过这事。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东瀛人口虽不多,但胜在听话。战败之国,皆为奴隶。咱们开矿、修路、垦荒,那些脏活累活危险活,都可以让他们去干。既省了民力,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朱棣拍案叫好:“这个好!让他们也尝尝当牛做马的滋味!” “其三,”朱十八声音渐冷,“灭了东瀛,东南沿海永绝倭患。商路畅通,海贸可兴。到时候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换回白银、香料、新作物……这才是长久之计。” 朱元璋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小叔叔说的,咱都明白。”他缓缓道,“可明年开春,咱已定下要彻底扫灭北元残部。沐英、老四都要领兵北上。若同时征伐东瀛……国库怕支撑不住两线作战。” 朱标也道:“小叔公,若分兵东征,恐两头皆失。” 对此,朱十八早有准备:“那就先北后东。明年开春北伐,争取半年内平定草原。同时……给我一年时间,我造出能跨海远征的船队。” “造船?”朱元璋皱眉,“龙江宝船厂虽在,但能造大海船的匠人……” “匠人好解决,缺的是图纸和思路。”朱十八笑道,“大侄子可记得,我去年做的那个‘船模’?” 朱元璋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朱十八闲来无事,用木头削了个奇奇怪怪的船模,九桅十二帆,当时还被老朱笑话“异想天开”。 “那不是玩具?”朱棣插嘴。 “那是‘宝船’。”朱十八眼中闪着光,“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载重八千料,可容千人。这样的船,造出五十艘,载兵五万,辅以战船百艘……东瀛,唾手可得。” 宴席上一片吸气声。 四十四丈是什么概念?当世最大的战船不过十几二十丈啊。 “小叔叔……这真能造出来?”朱元璋呼吸有些急促。 “那必须能。”朱十八斩钉截铁,“模型我都造出来了,等比例放大就行。龙骨用南洋硬木,船板用松杉交叉叠铺,水密隔舱,多重桅帆。再配上洪武炮、洪武铳……这就是海上移动堡垒。”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小叔叔既然说了能,定是有把握。” 朱元璋盯着朱十八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咱信小叔叔!北伐之事照旧,小叔叔全力督造海船。待北疆平定,立即挥师东进……咱要让那弹丸小国知道,犯我大明的代价!” “不过,”他话锋一转,“造船钱粮从哪出?这可是一笔巨款。咱现在虽然有了点家底儿,可想支撑这么庞大的船队,也有些困难……” 朱十八早有算计:“这个好办。第一,苏州抄没的士绅家产,截留三成。第二,海盐剿倭所得赃物,全部投入。第三……开放有限海贸试点,设市舶司抽分,专款专用。” 他走到朱元璋身边,朗声道:“大侄子,这不仅是造船,更是给大明开一条财路。等船队成了,不仅能征东瀛,还能下南洋、通西洋。到时候万国来朝,四海宾服……这才是你朱元璋该有的气魄!” 这话说得朱元璋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标儿,明日朝会,你替咱拟旨:设‘征东造船司’,由凤阳郡王总领,工部、户部、兵部协同。一应钱粮人员,优先调配!” “儿臣领旨!”朱标肃然应道。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不同。 朱十八和朱元璋推杯换盏,细细商议着造船细节、人员调配、时间节点。 朱标在一旁记录,朱棣兴奋得手舞足蹈,连说要当东征先锋。 夜深时,家宴方散。 朱十八微醺地走出坤宁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仿佛看见了未来那支遮天蔽日的船队,正劈波斩浪,驶向东方。 徐妙清为他披上外袍:“夫君当真要造那么大的船?” “要造。”朱十八握住她的手,“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比郑和的船更好。” “郑和是谁?” “是……是我大明的英雄。”朱十八轻笑,“不过这一世,他会有一个更辉煌的舞台。” 第131章 宝船图纸现 回到凤阳王府,烛火摇曳至天明。 翌日清晨,朱十八神清气爽的推开房门,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徐妙清还在安睡,蓝沁怡却已起身,正在院中练剑。 剑光如练,飒飒生风。 “夫君醒了?”蓝沁怡收剑入鞘,额角微汗,面色红润。 朱十八笑着走过去,替她擦了擦汗:“怎么不多睡会儿?” “还不是怪夫君。”蓝沁怡难得露出女儿情态,“折腾那么晚……” “嘿嘿,”朱十八凑到她耳边轻语,“出门在外,可把为夫憋坏了……” 蓝沁怡闻言,耳根泛红,嗔了他一眼:“夫君讨厌!快洗漱用膳,方孝孺和解缙一早就起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前厅里,方孝孺和解缙正对坐饮茶。 两月不见,两人都沉稳了不少。 方孝孺眉宇间那股书生意气犹在,却多了几分通透。 解缙则褪去些少年跳脱,眼神愈发清亮。 见朱十八进来,二人急忙起身行礼:“老师!” “坐吧。”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打量着他们,“我不在这些日子,大本堂改革推行得如何?” 方孝孺先开口:“回老师,新制推行顺利。蒙学一班三十七人,已有半数能熟诵《千字文》,并会简单算术。实学课最受学子欢迎,上月工部李侍郎来讲‘水利疏浚’,课后学子们竟自发去秦淮河边观察水势,写了十七篇策论。” 解缙补充道:“最难的是‘躬行考’。上月我们带学子去京郊皇庄,让他们亲手插秧半日。起初有人叫苦,待看到老农双手老茧、听到农家疾苦后,个个沉默。回来后,有学子在课业中写道:‘方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话,比读一百遍圣贤书都管用。” 朱十八听得连连点头:“好!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对了,你们自己的学业呢?” 方孝孺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这是学生撰写的《税赋论》,请老师指正。学生查阅了宋元以来田赋、丁税、盐税等十三种税目沿革,结合苏州、常州情况,提出‘税制当以养民为本,不可竭泽而渔’。” 解缙拿出一本小册子:“学生整理了江南七府市集物价波动数据,发现每逢青黄不接时,米价必涨三成以上。若能在各府设常平仓,丰年收储,荒年平价售出,既可平抑粮价,又能防奸商囤积。” 朱十八接过细看,越看越欣慰。 这两个弟子,一个着眼宏观制度,一个专注民生细节,都是可造之材。 “不错!”他合上文稿,“但有几点要注意。孝孺,你论赋税,要考虑朝廷实际开支……养兵、治河、赈灾,哪样不要钱?理想固然重要,可行性才是关键。解缙,你提常平仓是好事,但如何防止仓吏舞弊、如何定价、如何调配,这些细节都要想透。” 二人闻言,顿时理解了自己文稿中的漏洞。 解缙忽然问道:“老师,学生在整理数据时发现一事。苏州、常州等地,商贸越发达,市税收入反而增长很慢,这是为何?” 朱十八笑了:“你倒是敏锐。这是因为很多交易不走明账。大户之间以货易货,小商贩逃税漏税,市舶司又因海禁形同虚设。所以我才力主开海,设市舶司抽分。等宝船造好,商路畅通,这些问题才能根治。” “宝船?”二人眼中满是疑问。 “此事稍后再说。”朱十八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把我刚才说得几点想透,三日后交修订稿,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送走弟子,朱十八直奔书房。 书房里早就准备好了巨幅纸张,各色笔墨。 朱十八挽起袖子,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前世有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模型店里。 郑和宝船的每一种复原图、每一份考古报告、每一本航海史,他都翻烂了。 那个一米二长的模型,他拆了装、装了拆,每个部件都刻在脑子里。 提笔,落下。 先是龙骨线……从船首到船尾,一条流畅的弧线。 这不是普通的龙骨,而是采用“多段接合”技术,用南洋铁力木分段打造,再用铁箍铆接,既坚固又抗扭。 接着是船体轮廓。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这个长宽比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稳定性,又不失航速。 船底采用更好的“尖底”设计,吃水深,抗浪性强。 然后是最关键的水密隔舱。 朱十八用细笔画出十二道横隔板,将船体分隔成十三个独立舱室。 即便一两个舱室进水,船也不会沉。 这就是华夏造船独有的智慧,领先西方不知道几百条街。 桅杆的布局最费心思。 九桅十二帆,主桅高十二丈,帆面采用硬帆设计。 竹条为骨,棉布为面,可根据风向调整角度,逆风也能航行。 帆索系统复杂如蛛网,朱十八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反反复复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改好。 “夫君,用膳了。”徐妙清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见满地的图纸,不禁惊叹,“这……这就是宝船?” “雏形而已。”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又开启了闭关模式。 三餐都由夫人送进来,困了就找地方眯一会儿。 图纸是越来越多,标注是越来越密。 船楼设计、锚机位置、炮窗布局、生活舱室、货舱容积、甚至厨房和厕所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第三日清晨,朱标和朱棣联袂而来。 一进门,就被满地的图纸震住了。 朱棣蹲在地上,捡起一张,震惊的他张大了嘴:“这……这比我的府邸还要大啊!” 朱标则仔细查看宝船的设计,越看越心惊:“小叔公,此设计若能成,我大明水师将无敌于天下!”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朱十八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这些点是关键点。一是这么长的龙骨,如何找那么大的木料。二是多层甲板的结构强度,三是火炮上船后的后坐力缓冲,这些我都得和老师傅们细细研究。” 正说着,毛骧就领着五位老者进了书房。 这五人,都是龙江宝船厂的顶尖匠头。 掌墨的孙师傅,专攻龙骨的陈师傅,精于桅帆的周师傅,擅造船楼的李师傅,通晓船漆的吴师傅。 五人皆年过花甲,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师傅。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凤阳郡王。”五人颤颤巍巍的就要跪拜。 朱十八连忙扶住:“诸位老师傅免礼,我们还是先看这些图纸。” 五位老师傅起初只是恭敬的看,但看着看着,神色就全变了。 陈师傅的手开始发抖,他指着龙骨设计图激动道:“这、这多段接合法……老朽琢磨了三十年,只敢想不敢做啊!” 孙师傅扑到船体剖面图前,老泪纵横:“这设计……这结构……” 周师傅盯着桅帆系统,呼吸急促:“九桅联动……若真能成,八面来风皆为用!神了,当真神了!” 李师傅和吴师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图纸磕头:“祖师爷显灵!这是祖师爷显灵啊!” 几个老头搞这一出,让朱十八哭笑不得。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说道:“诸位师傅,图纸是死的,船是活的,咱们得一起把它变成真的。” 而接下来的七日,王府的书房变成了工坊。 五位老师傅吃住都在郡王府,白天和朱十八推敲细节,晚上就着烛火计算数据。 年轻时的经验、祖传的秘诀、甚至一些“不传之秘”,都被他们掏心掏肺地拿出来讨论。 争论是常有的,常常争得脸红脖子粗。 “郡王,这炮窗开在这儿,开炮时船体会震裂的。” “那就在内侧加肋板,用弹性榫卯。” “桅杆这么高,遇大风必折!” “那就用三根木头拼接,中间灌鱼胶,外箍铁环。” “水密舱的门如何密封?” “用多层麻絮浸桐油,压紧后再涂沥青。” 每一个难题,都在争吵与演算中解决。 朱十八用自己现代知识结合老师傅的古老智慧,诞生出一个个超越时代的解决方案。 第七日黄昏,最后一张总装图终于完成。 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载重八千料。 设水密隔舱十三,炮位四十八,生活舱可容千人。 船首饰龙首,船尾绘鹏翼,帆面绣日月……这已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海上城池。 五位老师傅对着完整的图纸,再次跪倒。 孙师傅声音哽咽:“郡王……此船若成,老朽死而无憾!” 朱十八扶起他们:“图纸定了,接下来就该诸位师傅大显身手了。明日,征东造船司正式开工。咱们一起……造出这天下第一的宝船!” 几位师傅拱手神色郑重道:“我等誓死造出宝船!” 第132章 赶工造宝船 图纸落定后的第三日,龙江宝船厂东区一片肃穆。 这里已被划为征东造船司专用船坞,五座新修的干船坞沿江排开。 每座都有五十丈长、二十丈宽,坞底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两侧是巍峨的木质脚手架。 朱十八站在最大的那座船坞前,身后跟着五位老师傅以及刚刚调来的工部、户部官员。 远处,数百名工匠、力夫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孙师傅,”朱十八转过身,“依你看,这第一艘宝船,从头到尾需要多久?” 孙师傅与其他四位师傅交换了眼色,沉吟道:“回郡王,若是一切顺利……三年可成。” “三年?”朱十八眉头骤然锁紧,“太久了。” 他走到船坞边缘,指着空荡的坞底:“三年后,沿海又要有多少百姓遭倭寇荼毒?难道要等那时才东征?” 陈师傅上前一步,苦笑道:“郡王有所不知。宝船非寻常船只,光是龙骨所需铁力木,便要从南洋采买,海运至应天就要数月。木料运到后,还需阴干至少半年,否则造船后易裂。” 周师傅补充:“舵杆一根就需三丈长的整木,打磨、开槽、做榫卯,至少要六个月。这铁力木硬度堪比精铁,凿子一天就得磨三次。” 李师傅又指着图纸上的多层甲板:“这些甲板结构,每层都需精准校准,误差不能超过一寸。光这一步,没有三个月下不来。若是偏差大了,船下海就要断裂。” 吴师傅最后道:“就算船体造好,还得静置三到六个月,释放木料内部应力。否则一下水,船体自己就会变形。” 三位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将建造的难点、耗时一一剖明。 这些老师傅说的都是实情,三年工期,已是全力以赴的估算了。 朱十八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坞边的栏杆。 良久,他抬起头:“若是钱管够,人管够,材料优先调拨。最快,多久?” 五位老师傅面面相觑。 孙师傅咬了咬牙道:“那……或许能缩到两年半。” “不够。”朱十八摇头,“我要一年。” “一年?!”五位师傅齐声惊呼,瞪大了眼。 孙师傅急得跺脚:“郡王!这不是人多钱多就能快的事!木头要时间干,榫卯要时间做,应力要时间消!一年……就是把老朽这把骨头拆了填进去,也造不出来啊!” 朱十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诸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为难,但沿海的百姓等不起。你们可知道,就在我们说话这当口,可能又有渔村被倭寇洗劫,又有百姓家破人亡?”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每多等一年,就是多纵容那些畜生祸害我大明子民一年。这口气,我咽不下,陛下咽不下,天下百姓都咽不下。” 陈师傅嘴唇哆嗦:“郡王,我们……我们何尝不想快些?可造船是精细活,急不得啊。” “此一时彼一时。”朱十八打断他,他转身面向众工匠,朗声道:“从今日起,征东造船司实行三班轮作,昼夜不停。每提前一天完工,全体工匠赏银十两!每解决一个技术难题,重赏百两!若能缩短工期,赏银翻倍!” 人群一阵骚动。 朱十八继续道:“铁力木阴干太慢?那就建烘干窑,控温控湿,加速干燥。榫卯费时?那就改良工具,用新式凿、锯、刨。应力问题……可不可以分段建造,边造边释放?” 五位老师傅听得目瞪口呆。 孙师傅颤声道:“郡王……我们没有那么大的烘干窑啊。” “那我们就建!”朱十八目光灼灼,“诸位师傅,你们造了一辈子船,我相信,凭借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将这宝船造出来。” 他走回老师傅们面前,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咱们做个试验。先造一个分段,就用你们说的最难的部分,用我的法子试试。若成了,咱们就按新法子来。若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这提议让老师傅们松了口气。 陈师傅拱手:“郡王如此体谅,老朽……愿试!” 接下来朱十八调集了全国最好的工匠,按照他的设计,建起一座长十丈、宽五丈的窑房。 当第一根铁力木运进去时,五位老师傅紧张的就像在等孩子出生。 按照以往,这样粗的木料至少要阴干个半年左右。 朱十八思索了一番,说道:“窑里温度控制在四十多度,湿度三成,差不多四十天应该就能干了。”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度计,朱十八干脆就用笨法子来测量温度。 就比如将一块湿布贴在窑壁上,一刻钟干透差不多就是四十度左右。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之后,他们将第一根铁力木送入了窑房,开始了第一次烘干实验。 几天后,木材表面果然干了。 拆开一看,内部湿度均匀,毫无裂纹。 五位老师傅围着木材转了一天,最后孙师傅叹道:“神了……真是神了。” 与此同时,这几天朱十八也没闲着,他带人将榫卯工具也做了改良。 朱十八画了后世木工刨床的草图,虽然现在造不出电动工具,但这种脚踏式的旋转刨刀,还是比手工要快不少。 经过测试,原本需要工匠刨三天的平面,现在有了旋转刨刀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可惜,各个零件都是木头连接,耐用性大打折扣。 不过问题不大,多弄一些备件随时替换即可。 最让老师傅们震惊的是分段建造法。 朱十八提出,将船体分成十二个模块,在岸上分别建造,最后拼装起来。 这样既能同时开工,又能让每个模块在拼装前充分释放应力。 “这、这能拼得严丝合缝吗?”这是师傅们最担心的问题。 朱十八笑了:“当然能,但前提是所有零件都必须是统一标准。榫头、卯眼,都用同一套模具制作,误差控制在毫厘之间。” 之后,他让工匠做了十套精钢模具,每套都经过游标卡尺反复校准。 一个月后,所有东西均已筹备齐全。 五位老师傅再次聚在朱十八面前,而这次,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迟疑,只有对造船的渴望。 孙师傅第一个开口:“郡王,老朽等人算了算……若按照新法子,造一艘宝船,十八个月应该能成。” “十八个月……”朱十八沉吟道。 “这已经是极限了。”陈师傅见朱十八这样子,急忙站出来说道,“龙骨拼接、多层甲板校准、整体合拢,这些步骤实在无法加快了。十八个月……已经是咱们拼了老命了。” 朱十八失笑摇头:“诸位别紧张,我不是要让你们赶进度,而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们。” 五位老师傅齐刷刷看向朱十八问道:“郡王有事,尽管吩咐。” “在这十八个月的时间里,你们不仅要造出第一艘宝船,还要带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徒弟来。” 朱十八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的,不只是一艘宝船。我要的是五十艘、一百艘宝船!等东征之时,我要让大明的宝船遮天蔽日,让倭狗望之丧胆!” 五位老师傅同时跪倒在地:“老朽……万死不辞!” 工部侍郎适时上前:“郡王,钱粮物料都已到位。南洋铁力木第一批三百根已到港,桐油、麻絮、铁钉等物堆积如山。工匠名册已造好,共三千七百五十六人,分三班,随时可以开工。” 朱十八走到船坞最高处,望向下面黑压压的工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征东造船司,正式开工!” “诸位……让我们造出这天下第一的宝船,让我大明龙旗,飘扬在东海之巅!” “飘扬东海之巅!!!”三千多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江风猎猎,吹动朱十八的衣袍。 他望着忙碌的船坞,心中默默计算:十八个月后,是洪武十四年春。 那时北元战事应已结束,大军可转锋东向…… “小叔公。”朱标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声道,“您真的相信,十八个月能成?” “信。”朱十八目光坚定,“因为这次,我们不是在循规蹈矩,而是在创造历史。” 第133章 百僚恭贺来 许久不见的凤阳郡王突然现身奉天殿,惹得满朝文武纷纷侧目。 朱十八闲庭信步走进大殿,坐在那张特设的椅子上。 “哟!小叔叔今日怎么舍得来了?”朱元璋侧过身,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但声音却压的很低,“可是宝船那边有进展了?” “进展顺利,也不需要我盯着了,咱就等着工匠们造出宝船就行。” 朱十八笑眯眯的,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今天人挺齐啊。” 确实很齐。 文官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武将则是以徐达、蓝玉打头的集团。 朱十八目光所过众人,在蓝玉身上顿了顿。 这位岳父风尘仆仆,甲胄虽卸,但眉宇间还带着点点煞气,与离京时相比,黑瘦了不少,但精神矍铄。 “陛下,”待朝会正式开始,蓝玉率先出列,“臣奉命平定占城内乱,今已功成,特来复命。” 朱元璋点点头道:“好!那就将其中细节说与众爱卿听听。” “臣率军三万南下,至占城时,其国已乱。权臣阮氏弑君自立,勾结安南陈氏,欲割北部三州求和。”蓝玉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臣按陛下旨意,扶立先王幼子继位,击溃阮氏叛军,阵斩阮氏及其党羽三百余人。安南陈氏见势不妙,主动退兵,并遣使谢罪。”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新王与大明所订国书。占城愿永为大明藩属,岁贡稻米八成、象牙五百斤、香料三千斤、犀角百对。另,准大明商船在其港口自由贸易,税率减半。” “好!”朱元璋拍案而起,满脸红光,“蓝玉,此役当记你首功!” “臣不敢居功。”蓝玉拱手,“此皆陛下威德所致,亦是……凤阳郡王先前定策之功。” 满朝目光又聚焦到朱十八身上。 他正低头玩着腰间的玉佩,闻言抬头,摆摆手:“我就动动嘴皮子,仗是岳父打的,血是岳父流的,功劳就是岳父的。” 朱元璋大笑:“都有功!传旨:永昌侯加禄五百石,赐黄金千两!所有出征将士,按功行赏!” 封赏毕,朱元璋心情大好,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占城岁贡之事,你看如何安排?” 朱十八这才正色道:“占城全国收获的八成稻米,可解大明很大压力。但运输、储存是个问题。我建议在宁波、泉州设转运仓,由市舶司兼管。至于象牙、香料这些,可在应天设‘蕃货司’专营,既充实内帑,又可调控市价。” 李善长出列附和:“郡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还可将部分贡米拨给沿海卫所,充作军粮,减轻卫所负担。” “准!”朱元璋一挥手,“此事由户部、工部、兵部合议,十日内拿出章程。” 而接下来的朝议,朱十八大多时间在旁听,可多数都是云里雾里的,好多都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善长自然看出了朱十八的困惑,不时低声为他讲解:“……河南摊丁入亩试点已扩至五府,解雨辰手段了得,豪强已清剿大半……山东那边有些反弹,但锦衣卫北镇抚司已派人过去。前段时间,苏州汤德也上了折子,说隐田已清六成,今年税粮可增三成……” 朱十八听得暗暗点头,这汤德果然没让他失望。 而解雨辰这把刀,也够锋利。 正好说到锦衣卫和摊丁入亩,朱元璋特意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这两件事,关乎国本。诸卿……可有话说?”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朱十八原本以为会有不少人站出来反对,毕竟这两样,一样动田产,一样动权柄,都是往他们心窝子里戳啊。 可出乎意料的是,文官队列中,只有几位年轻御史出列,提了些防扰民,慎用刑的建议,语气温和,更像是补充而非反对。 而武将那边就更安静了。 徐达全程闭目养神,蓝玉则是低着头看靴,其余将领眼观鼻鼻观心。 朱元璋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就这些?” 李善长躬身道:“陛下,摊丁入亩乃利国利民之策,锦衣卫为陛下耳目,皆是圣明之举。老臣等唯有尽心协办,岂有异议?” 这话面儿上说得漂亮,但背后却是刀光剑影。 朱十八忽然明白了,这些老狐狸,其实早就算清了账。 朱元璋既然已经摆明车马要推行,这时候跳出来反对,非但拦不住,反而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断腕求生,总比抄家灭族强。 他瞥了眼徐达和蓝玉。 这两位岳父大人,定是私下提点过军中旧部。 毕竟跟着朱十八这条大船,长远利益远大于眼前损失。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的。 就在朱元璋准备宣布退朝时,一名年过半百的御史突然出列,扑通跪地:“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延,以刚直敢言著称。 “周卿请讲。” “摊丁入亩,臣无异议。然锦衣卫……臣恐其权重难制,日后恐成酷吏渊薮,祸乱朝纲!”周延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太祖立国,以法度治天下。今设锦衣卫,可先斩后奏,可私刑逼供,此非盛世之象啊陛下!”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几位老臣暗暗摇头,这周延,太不识时务了。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周延,你是说咱会用锦衣卫祸乱朝纲?” “臣不敢!”周延叩首,“然权柄如刀,易伤其主。臣斗胆进言,锦衣卫当设章程,严约束,不可使其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话其实在理。 朱十八心里也清楚,锦衣卫若无约束,迟早出问题。 但此刻周延当众发难,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果然,朱元璋冷笑一声:“好,你说要章程。毛骧!” “臣在!”毛骧从殿侧走出,一身飞鱼服刺得人眼疼。 “把锦衣卫的章程,念给周御史听听。” 毛骧展开一卷黄册,朗声念道:“《锦衣卫条陈》:一,办案须有实据,不得凭空构陷。二,刑讯须录口供,不得滥施酷刑。三,缉拿官员须奏请,五品以上需陛下亲批。四,凡锦衣卫违法,罪加三等……” 洋洋洒洒二十条,条条都是约束,周延听得直接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无法无天的特务机构,完全不同啊? 朱元璋等他听完,才缓缓道:“周延,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周延冷汗涔涔,“臣愚钝,不知陛下早有圣裁……” “你是愚钝。”朱元璋语气转厉,“念你本心为国,罚俸半年,回去好好想想。退朝!” 周延瘫软在地,被同僚搀扶下去。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 朱十八故意慢了几步,与李善长并肩而行。 “老李,”他低声问,“周延这人……” “是个清流,就是没脑子。”李善长苦笑,“郡王放心,此人虽迂,却不坏。今日这一出,反倒让锦衣卫的章程过了明路,未必是坏事。” 朱十八看了眼李善长,心中了然。 这老狐狸,怕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出了奉天殿,阳光刺眼。 蓝玉在阶下等着,见朱十八出来,上前行礼:“郡王。” “岳父大人辛苦。”朱十八笑道,“南边湿热,可还习惯?” “惯了。”蓝玉眼中带着欣慰,“沁怡可好?” “好着呢,天天念叨您。”朱十八压低声音,“岳父,占城那边……真稳定了?”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阮氏余党已清剿干净,新王是个明白人。只是安南陈氏……贼心不死。臣在时他们老实,臣一走,怕又生事。” 朱十八点点头:“不急。等宝船成了,水师强了,咱们再慢慢收拾。” 正说着,徐达也走了过来。 两位岳父一左一右,倒是难得。 “女婿啊,”徐达温声道,“妙清前日进宫,说你最近忙于造船,人都累瘦了,你可得保重身体,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岳父放心,我晓得。”朱十八摇头苦笑,真的是只要他一闲下来,这群人就开始催生啊。 三人边走边聊,至宫门方散。 朱十八登上马车前,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城。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但外地那些士绅豪强,绝不会像京官这般识时务。 他们的抵抗,才是重头戏。 不过……那又如何? 任凭他们手段通天,还能翻出大侄子的手心? “回府。”他吩咐车夫,嘴角泛起笑意,“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请两位岳父过府吃饭。” 马车驶过御街,沿途百姓见到郡王府徽记,纷纷避让,眼中满是崇敬。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暗流,只知道这位凤阳郡王来了后,日子一天天好过了。 地瓜土豆能吃饱了,赋税渐渐公平了,倭寇有人去打了。 而这……就够了。 第134章 双喜临门日 朱十八忙活这么些天,终于迎来几日难得的闲适。 自龙江宝船厂步入正轨,摊丁入亩由解雨辰等人推行得力,朱十八也是能抽空喘口气了。 这日清晨,朱府后院,桌上放着三碗小米粥,几碟酱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肉包。 “夫君这包子,蒸的倒是皮薄馅大。”徐妙清小口咬着,眉眼弯弯,“就是有点腻。” 蓝沁怡则是一口咬掉一半:“我觉得刚刚好,这馅儿很香。” 朱十八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趟南下虽累,但看到她们游历江南时眼中的光彩,看到此刻这般的温馨,什么苦累都值了。 正说着,徐妙清忽然放下筷子,捂住嘴,脸色微微发白。 “清儿?”朱十八一愣。 话未落音,徐妙清已起身快步走到廊下,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那声音压抑难受,听得朱十八心头一紧。 “清儿!”他急忙跟过去,轻拍她的背,“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蓝沁怡也端着温水过来,眼中满是关切。 徐妙清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接过水漱了口,轻声道:“应该不是……这反胃的感觉,断断续续有好些日子了。只是今日格外重些。” “好些日子了?”朱十八眉头紧皱,“怎么不早说?” “原以为是旅途劳顿,脾胃不适……”徐妙清声音渐低,脸却莫名红了红。 蓝沁怡忽然眼睛一亮,抓住徐妙清的手腕:“妹妹,你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 徐妙清一怔,随即脸更红了,声如蚊蚋:“迟了……有十来日了。” “哎哟!”蓝沁怡一拍大腿,转头朝院子里喊,“快!快请太医!” 朱十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 “呆子!”蓝沁怡又气又笑地推他一把,“妙清怕是有喜了!” “有……有喜?”朱十八呆呆重复,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今生,三十多年,他从未想过“父亲”这个身份会如此突然地降临。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却让整个胸腔都震颤起来。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想碰徐妙清又不敢碰,“清儿,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吃什么?我、我去做!” 徐妙清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中却泛起泪花:“夫君别慌,妾身……妾身很好。” 太医院刘太医来得极快……凤阳郡王府来人,谁敢怠慢?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进了内室,隔着纱帘为徐妙清诊脉。 朱十八在帘外搓着手转圈,蓝沁怡都看不下去了:“夫君,您坐下成吗?转得我眼晕。” 片刻,刘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掀帘而出,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恭喜郡王,贺喜郡王!王妃这是喜脉,已有一月余了!” “卧槽!”朱十八脱口而出,随即一把抓住刘太医的手,“当真?当真是一个月?男孩女孩?” 刘太医被他晃得头晕:“郡王……郡王……这、这才月余,男女尚不可知。但脉象确为喜脉无疑!” 朱十八松开手,站在原地,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他转身冲进内室,也不顾刘太医还在,一把抱住徐妙清,声音哽咽:“清儿……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徐妙清被他抱得紧紧的,眼泪也落下来,却笑着拍他的背:“夫君……轻些,小心孩子。” “哦哦哦!”朱十八像被烫到似的松手,却又舍不得,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徐妙清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触碰稀世珍宝,“宝宝……我是爹……你爹……” 蓝沁怡在门外看着,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但很快那落寞便化作坚定,她是将门之女,心胸自非常人可比。 刘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又细细嘱咐了饮食禁忌,这才告退。 朱十八赏了百两黄金,亲自送到府门口。 回到内室,徐妙清已半靠在榻上,朱十八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傻笑就没停过。 “夫君,”徐妙清柔声道,“这事……该告诉父亲和陛下。” “啊对对对!”朱十八跳起来,“我这就去!不,你先歇着,我让厨房炖鸡汤……不对,太医说头三个月要清淡……清儿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蓝沁怡实在看不过去,把他推出门:“您快去报喜吧!妙清这儿有我呢!” 朱十八这才如梦初醒,换了身衣裳,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一站是魏国公府。 徐达正在后院练枪,只听砰的一声,精准的打在远处的靶子上。 当真是好一个练‘枪’! 见女婿满头大汗冲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等听完朱十八语无伦次的报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竟愣在原地,手中长枪哐当掉在地上。 “真、真的?”徐达声音发颤。 “真哒!太医刚诊的脉!”朱十八咧嘴笑。 徐达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檐瓦片都簌簌响:“好!好!我又要当外公了!”他一把抱住朱十八,用力拍他的背,“你小子……好小子!” 随即又猛地松开:“不行,我得去看妙清!对了,库房里还有支老山参,正好给她补身子……” “那岳父您找着,”朱十八笑道,“我先进趟宫,这消息还没告诉大侄子他们呢。” “对对对!快去!”徐达推着他出门,“替我向陛下、娘娘带好!” 第二站,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马皇后在一旁绣着件小衣裳,是给朱雄英做的秋衣。 见朱十八一脸红光闯进来,两人都愣了。 “小叔叔,这是……” “大侄子!侄媳妇!”朱十八声音都在抖,“我要当爹了!妙清有喜了!” “什么?!”朱元璋手里的朱笔啪嗒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来,“当真?!” “刘太医诊的脉,一个月了,脉象平稳!” 马皇后手中的针线箩筐掉在地上,她捂着嘴,眼泪瞬间涌出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小叔叔终于……终于有后了!” 朱元璋绕过御案,大步走过来,声音竟有些哽咽:“好……好啊!咱……咱等这天等太久了!” 他转过身对马皇后道:“妹子,快!把库里那对玉如意找出来,还有前年贡上来的蜀锦,全都拿出来!对了,尚食局……让他们准备补品,最好的!” “重八你别急。”马皇后抹着泪笑,“小叔叔,妙清现在如何?反应重不重?” “还好,就是有些反胃。”朱十八这会儿才稍稍平静,“太医说脉象稳,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马皇后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沁怡呢?她知道了吗?” “知道,就是她先看出来的。”朱十八笑道,“这会儿在府里陪着清儿呢。” 朱元璋一拍脑门:“走!咱现在就去看看小婶子!” 帝后二人放下所有事务,换了常服,带着一大车赏赐,浩浩荡荡出宫往凤阳郡王府去。 沿途百姓见圣驾,纷纷跪拜,却不知这位洪武皇帝此刻心里,比当年登基时还要欢喜。 而此刻的郡王府里也热闹非凡。 徐妙清见朱元璋和马皇后来了刚要起身行礼,就被马皇后一把按住:“快躺着!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这些虚礼全免了!” 朱元璋站在床边,想说什么,却只是搓着手嘿嘿笑,最后憋出一句:“小婶子,好好养着,缺什么尽管说!咱……咱把整个太医院搬来都成!” 徐妙清感动得泪眼盈盈:“谢陛下、娘娘厚爱……” “叫什么陛下娘娘!”马皇后嗔道,“叫大侄子、侄媳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说着,蓝沁怡端着安胎药进来。 马皇后接过,亲自试了温度,才喂徐妙清喝下。 那细心体贴的模样,让徐妙清又落下泪来。 接下来的几日,郡王府门庭若市。 徐达每日必来,不是带补品就是带玩具。 天知道这孩子还没出生,他连拨浪鼓、布老虎都备齐了。 蓝玉也从京营赶回来,虽不善言辞,却默默在府外加派了护卫。 宫里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绸缎、药材、首饰、摆件……朱元璋甚至把内库钥匙给了马皇后,让她“看着拿”。 马皇后则亲自盯着尚食局,每日变着花样给徐妙清送膳食。 谁都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七日后清晨,用午膳时,蓝沁怡看着桌上的清蒸鱼,忽然也捂住了嘴。 桌上瞬间寂静。 朱十八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声音发颤:“沁怡……你该不会……” 蓝沁怡干呕了几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妾身……妾身月信也迟了半月……” 太医再次被火速请来。 诊脉,静默,刘太医脸上再次绽开笑容:“恭喜郡王!贺喜郡王!王妃……也有喜了!脉象同样稳健,也是一月有余!” “卧槽!卧槽槽槽!”朱十八这次真的跳了起来,在厅里转了三圈,最后一把抱住蓝沁怡,“沁怡!你也有了!天啊!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蓝沁怡靠在他怀里,笑得眼泪直流。 消息很快就传开,整个应天城都沸腾了。 徐达和蓝玉在府中相对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朱元璋在朝会上宣布此事时,声音都带着笑。 满朝文武纷纷道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谁都能看出,这位凤阳郡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如今更是固若金汤了。 凤阳郡王府里。 朱十八一手牵着徐妙清,一手揽着蓝沁怡,坐在廊下看落叶。 “夫君,”徐妙清轻抚小腹,“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朱十八笑道,“男孩像我一样帅,女孩像你们一样美。” 蓝沁怡也摸着肚子,眼中闪着光:“若是男孩,我教他习武。若是女孩……我也教她习武!” “都习武,都习武。”朱十八哈哈大笑,“咱家的孩子,文武双全!” 第135章 踏平门槛时 接下来这些天,朱十八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自打两位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每日来道贺送礼的官员、勋贵那是络绎不绝。 前厢房里堆积的贺礼眼看着就要堆满,什么辽东的人参、云南的茯苓、蜀地的锦缎、江南的绸绢,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珊瑚、珍珠。 朱十八再三推辞,却架不住众人一句‘这是给王妃和小郡王、小郡主的,郡王可不能拒绝呀’。 到最后,朱十八索性在府门外贴了告示,拒绝了一切上门送礼的,这才勉强清静了些。 而朱十八,现在更是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两位夫人身上。 每日早早起床,亲自下厨做饭。 太医说徐妙清饮食要清淡,蓝沁怡要多补气血,朱十八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 小米海参粥、燕窝炖梨、虾仁蒸蛋、红枣山药糕…… 做完早饭,看着两位夫人用完,他才换衣服去上朝。 下朝后更是归心似箭。 工部、户部有事寻他,都被他推到下午,若非要紧事,他都是直接说:下次,下次一定。 毛骧有此来汇报锦衣卫事务,见朱十八一边听一边盯着沙漏,忍不住问道:“郡王可是有急事?” “有,赶着回去给夫人炖汤。”朱十八答得理所当然。 毛骧:…… 这日朝会刚散,朱十八照例准备脚底抹油就开溜,但他刚抬脚,在殿门口就被朱标叫住。 “小叔公留步!”朱标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父皇请您去武英殿,有要事相商。” 朱十八心头一动,武英殿可是老朱和重臣商议军事的地方,现在让他去那里,多半是关于灭元的事。 武英殿内,那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个大殿。 这沙盘比之前朱十八给他们的时候,更大了,上面的细节也更全了。 山川、河流、沙漠、草原都标记的清清楚楚,甚至还用不同的颜色标记出了季节性的水草分布,显然朱元璋也是下了大功夫完善这沙盘。 朱元璋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朱棣、徐达、蓝玉、李善长等十余名核心重臣分立两侧。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着招手:“小叔叔快来!” “大侄子,咋的了这是……”朱十八走到沙盘旁,目光扫过上面的那些熟悉的北元地名……斡难河、阔滦海、捕鱼儿海,他心中就已猜到大半。 “咱今天,就说说灭北元这事。”朱元璋将密报递给他,“这是道衍从漠北传回的消息。脱古思帖木儿残部,如今藏在捕鱼儿海一带,兵力不足五万,但都是骑兵精锐,机动性强。” 朱十八接过密报快速看了起来。 这道衍果然厉害,潜入北元不过大半年,不仅摸清了北元残部的兵力部署、补给路线,还策反了几个小部落头领、 密报最后写道:“北元内部已生裂隙,脱古思帖木儿与部众离心。若大明雷霆一击,可收奇效。” “小叔叔觉得,若是军队提前准备好,这灭元之战……要不要提前?”朱元璋指着捕鱼儿海的位置道。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另一侧,从架子上取下几面小旗。 “大侄子,你们看。”他缓缓开口,“据我猜测,北元残部多半会藏身于捕鱼儿海或者阔滦海等水草丰美之地。这些地方远离中原,但并非不可及。” 他将一面旗子插在捕鱼儿海继续道:“此处,应是北元王庭所在之地。” 随后他又插了几面蓝旗在周边:“这些是游牧部落,拱卫王庭,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朱棣忍不住问:“小叔公,那这仗该怎么打?” “别急,听我慢慢讲。”朱十八笑了笑,“这一仗,一是时机,就和上次北伐一样,春末夏初最好。二是路线……”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从沙盘上的北平位置划出一条弧线:“我军不走传统驿道,而是出居庸关后,直插漠北腹地。沿途避开大部落,轻装疾进,目标……捕鱼儿海!” 徐达这时皱眉问:“此线需要穿越戈壁,我军没有穿越戈壁的经验,这补给如何解决?” “用骆驼。”朱十八说道,“每兵配双马一驼,马骑乘,驼驮补给。带上压缩干粮、肉脯、炒面,足以支撑一月。另,可令山西、陕西的卫所提前在沿途设隐蔽补给点,囤积草料、清水。” 蓝玉盯着沙盘,眼中精光闪烁:“若真能找到捕鱼儿海……此战,可定乾坤。” “这个问题不大。”朱十八语气笃定,“我军有望远镜,还有熟悉漠北的向导。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朱元璋,“有道衍在内部策应。到时候里应外合,北元插翅难逃。” 李善长捋须道:“郡王所言在理。然漠北广袤,若扑空……”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朱十八又插上几面黄旗,“派一支偏师,大张旗鼓从河西出击,佯攻哈密、亦集乃,吸引北元注意。主力则悄无声息从北平北上,直捣黄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此战,我军有三大优势。其一,洪武铳、洪武炮的射程,远超蒙古弓箭。其二,望远镜可提前发现敌情,不会被埋伏。其三……北元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杀过去。” 朱元璋听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他在沙盘前来回踱步,忽然停下:“小叔叔,那此战你觉得该由谁挂帅……” 朱十八转过头,看向蓝玉:“此战,我觉得当由我岳父,永昌侯蓝玉挂帅。” 蓝玉闻言浑身一震,出列对朱元璋抱拳道:“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思索一番,点头道:“嗯,那就让蓝玉挂帅。老四,你当先锋。” 朱棣兴奋的脸都红了:“儿臣领旨!” “沐英为副帅,傅友德、冯胜各领一军策应。”朱元璋一道道命令下去,“兵部即日起筹备粮草,工部加速军械生产。三个月内,要完成全部准备。” 众臣轰然应诺。 “等等……”朱十八出声打断道。 “小叔叔还有什么要补充?”朱元璋问道。 “这次就不用沐英去了,让其他人补上沐英的位置。” “哦?为何?”朱元璋有些不解。 “沐英我还有大用,这个稍后我再跟你细说。”朱十八神秘兮兮道。 之后朱十八又补充了几点细节:如何防沙暴、如何辨方向、如何应对骑兵冲击。 他把后世了解到的沙漠作战要点一一说出,听得徐达等老将频频点头。 议事毕,众人散去后,朱元璋单独留下朱十八。 “小叔叔,”他轻声道,“这次灭元……您有几成把握?” “七成。”朱十八诚实道,“剩下三成,看天意,看将士,看道衍能否及时送出关键情报。” 朱元璋望着沙盘,良久,叹道:“当年徐达、常遇春北伐,把元帝赶出中原。如今……咱要彻底终结北元。这担子,重啊。” “大侄子,”朱十八拍拍他肩膀,“你是开国皇帝,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事。等北元灭了,草原平了,你再腾出手来,咱们一起收拾东瀛……到时候,你的功业,就真的前无古人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罢正色道:“小叔叔,等您孩子出生,咱要亲自给他们取名。” “成啊。”朱十八也笑了,“不过大名你取,小名我来……我都想好了,一个叫土豆,一个叫地瓜。” “……”朱元璋表情复杂,“小叔叔,这……” “开玩笑的!”朱十八摆摆手,“走了,回去陪夫人。” 第136章 制定平滇策 回到郡王府,朱十八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 推门而入,徐妙清正靠在软榻上翻书,蓝沁怡则坐在一旁绣着小衣裳。 虽然孩子才一个多月,这位将门虎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了。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抬头,手中针线不停,“今天怎么比往常晚了些?” “和大侄子议事,耽误了会儿。”朱十八走到两人中间坐下,仔细端详着她们的面色,“今儿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徐妙清放下手中书,温婉一笑:“夫君太过紧张了,太医都说我们胎象很稳。” “那也得小心啊。”朱十八认真道,“头三个月最要紧,午饭吃了吗?” “刚用过。”蓝沁怡笑道,“你呀,都快成管家婆了。” 说笑一阵,朱十八见两人精神都好,也就放下心来。 陪她们又说了会儿话,又叮嘱侍女好生照看,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朱十八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 云南。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大地上的山川河流。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云南的记忆不止来自史书,更来自前世的诸多记忆。 过桥米线的美味、野生菌的鲜美、小米辣的刺激,还有那个未来的大航海家,郑和。 “马和那孩子,现在应该还是个少年,这时候,他的小兄弟应该还留在身上呢吧……”朱十八喃喃自语。 按照时间推算,马和如今应该十岁出头,正随家人生活在昆明一带。 几年后,明军平定云南,这个少年会被俘入宫做了太监,从此开启了传奇的一生。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朱十八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平滇方略四个字。 首先是人选。 这次的主帅朱十八打算让汤和上,这位老将今年五十有三,虽已不如早年那般勇猛,但胜在经验丰富,行事稳重。 “沐英为左副将军,郭英为右副将军……”朱十八继续写着。 郭英也是老将了,勇猛善战,与沐英配合,相得益彰。 至于其他人选,就交给大侄子定吧。 朝中能征善战者不少,想选几个人去平滇还是没啥问题。 接下来就是战略部分。 朱十八闭上眼睛,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史料。 明军平滇的路线,历史上是从湖南辰州、沅州进入贵州,再取道曲靖直扑昆明。 这条路虽然绕远,但沿途有驿道、补给相对容易。 更重要的是……能避开云南东部复杂的土司势力,直捣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统治核心。 “二十万兵力……”朱十八在数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数字是他仔细权衡过的。 历史上沐英平滇用了三十万,但现在大明同时要准备北伐,兵力不能全压在一处。 二十万精兵,加上先进的火器装备,足够横扫他们了。 现在的关键是,该如何用这二十万。 朱十八咬着笔杆,开始细化方案。 第一,就是战前筹备。 粮草先行这是必须的,从武昌、长沙等地调集,再沿沅水西运,在辰州、沅州建立中转粮仓。 这个工作需要户部和工部配合,怎么也需要几个月才行。 第二就是情报。 派个可靠的人潜入云南,联络曲靖、楚雄一带的汉彝土司。 这些土司长期受元朝梁王压迫,早有归附大明之心…… 第三,政治承诺。 对那些愿意归附的土司,大明要给予实实在在的好处,没好处谁会冒着这么大风险跟你玩呢。 可以承诺给他们世袭地位、减免赋税,甚至可以封官赐爵。 总之,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归附大明比跟着梁王更有前途。 第四,军事打击要快准狠! 主力从曲靖突破后,直扑昆明,不给梁王喘息的机会。 同时分兵控制大理、丽江等要地,防止段氏等地方势力浑水摸鱼。 写完这些,朱十八又在最后加了一条:战后治理。 平定容易,治理难。 云南民族众多、地形复杂,必须采取‘土流并治’的策略。 重要府县派流官管理,偏远地区则任用土司,但要加强监管,逐步推行改土归流。 此外,移民实边、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这些都是长远之计。 “还有马和……”朱十八在纸的边上写下这个名字。 这次大军入滇,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找一个叫马和的回族少年。 找到后谁也不准为难,直接送到应天来。 这个未来的航海家,朱十八要亲自培养。 放下笔,朱十八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宫里来人了。”安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召您入宫。”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这都下午三点了,这个时候找他,看来大侄子按耐不住想问我留沐英要干嘛了。 “备车。”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写好的方案仔细吹干叠好收进袖中。 武英殿,朱元璋正独自对着墙上的大明全图沉思着。 见朱十八进来,他招招手:“小叔叔,快来。咱刚才琢磨了一下,这云南……咱也想打下来了。” 朱十八走到地图前,发现云南那片区域已经被朱砂笔画了好几个圈。 “大侄子想打云南了?”朱十八笑道。 “北伐在即,本不该两线作战。”朱元璋指着地图,“但道衍从漠北传回消息说,北元内部裂隙已深,脱古思帖木儿众叛亲离。咱估摸着,蓝玉这一去,最多半年就能解决。既然如此,云南的事就可以提前筹备了。” 朱十八从袖中取出那份方案,铺在桌上:“巧了,我刚才在家也写了些想法。” 朱元璋凑过来,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眼睛越亮。 “汤和挂帅……沐英副之……嗯,这安排妥当。”朱元璋点头,“他们这群人配合,咱放心。” “兵力二十万,是不是少了点?”朱元璋指着数字问。 “不少。”朱十八解释道,“咱们有洪武铳、洪武炮,火力远超元军。而且这次是突袭,贵在神速。二十万精兵,配上火器,足够了。” 他接着详细解释了粮草筹备、情报渗透、土司联络等细节,听得朱元璋频频点头。 “这些土司,能为我大明所用?”朱元璋问。 “能。”朱十八笃定道,“那梁王暴虐,苛捐杂税极重,各地土司早有怨言。咱们许以厚利,他们自然倒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承诺要兑现。”朱十八认真道,“大侄子,这些土司归附后,咱们可不能过河拆桥。该给的官职爵位要给,该减免的赋税要减。至少要稳定一代人,等咱们在云南站稳脚跟,再慢慢推行改土归流。” 朱元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成,就依小叔叔的。咱老朱说话算话,只要他们真心归附,绝不亏待。”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将领人选到进军路线,从后勤补给到战后安排。 朱元璋时而提问,时而补充,这叔侄二人,在这张地图前,一点点勾勒出平定云南的宏图。 最后,朱元璋拍板:“就这么定了!北伐与平滇同时筹备,北伐优先,平滇次之。等蓝玉那边传来捷报,汤和的大军就立刻开拔!” 他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慨:“小叔叔,您说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北伐、平滇、宝船、税改……这么多大事,您居然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朱十八笑道:“那可不是我跟你吹,我这脑袋里,可装着几百年的知识呢……” “诶呦!好好好,您最厉害!”朱元璋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之前说沐英有大用,指的就是平滇这事?” “对。”朱十八点头,“云南平定之后,我想让沐英留在当地,总督云贵军政。那里位置特殊,连接西南诸国,将来咱们的宝船想下西洋,从云南走陆路到缅甸出海,也是一条路线。”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等宝船建成,咱们就水陆并进,把海外那些小国都收拾服帖了!” 议事毕,已是黄昏。 朱十八告辞出宫,朱元璋亲自送到殿门外。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道,“等您家那两个小家伙出生,咱要摆三天大宴,普天同庆!” “那敢情好。”朱十八笑了,“不过大侄子,宴席可以摆,礼物就别送了,我府上前院都快堆不下了。” 两人相视大笑。 北伐、平滇、宝船……一件件大事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布局成形。 而此刻,他心中最惦记的,却是府中那两个有孕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第137章 深仇终揭因 今日天气晴朗,不用上班真爽。 朱十八给俩媳妇做完早饭,此刻正悠哉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诶,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是时候考虑多做点冰出来降降温,要不然再把沁怡和妙清热坏了。” 他这边儿在考虑怎么改善媳妇的生活,而另一边的军器局正在日夜赶工。 征东造船司的工地上,数千匠人在督造官的指挥下,按照朱十八绘制的图纸,开始了宝船龙骨的第一阶段建造。 朱十八估算过,等第一艘宝船下水时,北伐和平滇的战事应该都已尘埃落定。 那时,大明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东海彼岸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岛国。 “灭种……”院子里,朱十八眼中寒光闪烁,“这次,定要让你们从世上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皇宫坤宁宫。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异常凝重。 “父皇,事情就是这样。”朱标将南巡途中遭遇倭寇、朱十八立誓移种灭国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小叔公当时的神情……儿臣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 朱棣补充道:“那些倭寇确实该死,但小叔公的恨意,似乎不止于此。就像……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马皇后眉头紧锁:“小叔叔平日里待人宽和,连对下人都极少苛责。那些倭寇虽然可恨,但也不至于让他恨到要灭人全族的地步啊。” “这就是咱想不通的地方。”朱元璋敲着桌面,“小叔叔对北元残部,也只是说要犁庭扫穴,但说起东瀛,那真是咬牙切齿。标儿说他在嘉兴杀了倭寇后,还对着海面骂了足足一刻钟。”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朱元璋忽然一拍桌子:“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那群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叔叔要灭他们,咱就支持!” “重八!”马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小叔叔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该问清楚才是。” “妹子说得对。”朱元璋冷静下来,“明日正好小叔叔休沐,咱们一家子过去看看两位小婶婶,顺便……问问这事。” 翌日上午,郡王府。 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后院散步。 徐妙清和蓝沁怡的孕肚虽还不明显,但朱十八坚持让她们每日适量走动,说是对胎儿好。 “夫君,走慢些。”徐妙清轻声提醒,“沁怡姐姐昨夜没睡好,今日精神有些不济。” 朱十八立刻放缓脚步,关切地看向蓝沁怡:“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蓝沁怡摇头笑道,“就是有些反胃。” 朱十八点头道:“没事就好,哪不舒服可要告诉我。” “知道啦。”蓝沁怡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光。 正说着,前院传来管家的通报声:“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到……” 朱十八连忙迎出去。 只见朱元璋一家四口走了进来,身后的太监宫女还提着大包小包。 “大侄子,你们这是……”朱十八看着那些礼盒,哭笑不得,“不是说了别送东西吗?” “这不是送你的,是送咱两位婶婶的。”朱元璋理直气壮,“孕妇要补身子,你看,辽东的老参、南海的燕窝、蜀地的当归……都是好东西!” 马皇后笑着拉过徐妙清和蓝沁怡的手,细细问起孕期情况。 女眷们去了里屋说话,朱元璋父子三人则跟着朱十八去了正堂。 落座奉茶后,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小叔叔,咱今天来,一是看看两位婶婶,二是有件事……实在想不明白。” 朱十八端起茶盏:“说吧,啥事?” “就是东瀛的事。”朱元璋直视着他,“您对那群矮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仇怨?”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标和朱棣齐齐看向朱十八,等着他的回答。 朱十八放下茶盏,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 “大侄子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道,东瀛这颗毒瘤,若不彻底铲除,将来会害死多少大明子民?” 朱元璋皱眉:“他们不就是些海盗吗?剿灭便是,何至于要灭族……” “不只是海盗。”朱十八摇头,“他们这个民族,骨子里就带着侵略和残忍。我……曾在一些古书上看过记载,海外有个叫‘莱州’的国家,就曾遭过他们的毒手。” 他开始讲述,将后世记忆中的暴行,嫁接到一个虚构的国度上。 “啪!”朱元璋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畜生!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朱标和朱棣也听得脸色发白,拳头紧握。 朱十八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他们占领‘莱州’后,把所有百姓集中起来,用火铳扫射,尸体堆成山,浇上油烧了三天三夜。他们杀人取乐,把活人绑在树上练刺刀,把婴儿扔进开水锅……” “够了!”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小叔叔你别说了!咱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喘着粗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灭族!必须灭族!咱要亲自带兵,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 外面的马皇后和两位王妃听到动静,连忙进来。 “重八,你这是怎么了?”马皇后见朱元璋状若癫狂,吓了一跳。 “妹子!你听听!你听听那群矮子都干了什么!”朱元璋把朱十八刚才说的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激动。 马皇后听完,脸色也变了,她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朱十八沉声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民族没有存在的必要。今日他们劫掠沿海,明日就可能做出更残忍的事。与其等他们将来做大,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 蓝沁怡握住朱十八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夫君如此激动,心中既疼惜又震撼。 徐妙清轻声劝道:“陛下,夫君,都冷静些。东瀛要灭,但也要从长计议。如今北伐和平滇在即,宝船还未建成,此事急不得。” 朱标也劝道:“是啊父皇,小叔公。灭东瀛需跨海远征,非一朝一夕之功。咱们先筹备着,等时机成熟,再雷霆一击。” 好一番劝慰,朱元璋和朱十八才渐渐冷静下来。 但两人眼中,都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叔叔,”朱元璋一字一顿道,“东瀛这颗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好。”朱十八重重点头。 午饭时,朱十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席间无人再提东瀛之事,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个岛国的命运,已经在今日被宣判了死刑。 第138章 我送你上天 大清早的来上班,朱十八困得直打鼾。 朝会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工部尚书正在奏报宝船龙骨铺设进度:“征东造船司已完成首艘宝船龙骨合拢,按郡王所授分段建造法,工期较预期可缩短……” 工部尚书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朱十八坐在李善长旁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的就像挂了个秤砣。 昨晚蓝沁怡孕吐反应厉害,折腾到半夜才歇息,后半夜又因腰酸翻来覆去。 朱十八陪着按摩、递水,天快亮时妻子才睡着,他却到了该上朝的时辰。 “故请拨银五万两,用于采购南洋硬木……”工部尚书还在念。 朱十八的头又往下垂了垂,朝堂上的声音简直太催眠了。 李善长不动声色地干咳一声,借着袍袖遮掩,轻轻碰了一下朱十八的胳膊。 朱十八猛地惊醒,茫然四顾,见满朝文武都在看他,连忙正襟危坐。 龙椅上的朱元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笑着开口:“小叔叔,您这昨晚干嘛了?没休息好吗?” 朱十八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沁怡反应有些大,吐了几回,又腰酸得睡不着。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天快亮了她才睡下。我看着到点要上朝了,索性就不睡了,直接过来。”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几位家中有孕妇的老臣感同身受地点头,年轻官员则暗自咋舌……这位郡王对王妃的体贴,当真无人能及。 朱元璋摇头笑道:“标儿,带你小叔公去偏殿歇会儿。这要是累出个好歹,咱妹子还不得跟咱拼命?” “儿臣遵旨。”朱标出列,走到朱十八身边,“小叔公,请随我来。” 朱十八也确实困得不行,不再推辞,跟着朱标离开了奉天殿。 二人来到东侧的一处偏殿,这里平日是供朝臣等候召见时暂歇之用。 殿内陈设简洁,但桌椅茶具一应俱全。 朱十八进门就瞧见窗边摆着一张竹制摇椅,眼睛一亮:“这个好。” 他走过去躺下,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朱标给他倒了杯茶,在一旁坐下:“小叔公先歇着,等散朝了我再叫您。” “嗯……”朱十八闭着眼应了一声。 可说来也怪。 在朝堂上他困得眼皮打架,现在真让他安静歇着了,睡意反而散了。 躺了约莫一刻钟,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发呆。 已是夏季时节,殿外的树郁郁葱葱,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时而振翅飞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朱十八忽然开口:“标儿,你飞过吗?” “啊?”朱标正在翻阅一份奏章,闻言抬起头,脸上写满茫然。 这问题来得突兀,顶聪明的一个太子愣是被问得怔住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字面意思,又想了想深层含义,最后还是没弄明白。 “小叔公说笑了,”朱标笑着答道,“我等肉体凡胎,哪里有那等本事。” 朱十八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能送你上天呢?” “什么???” 朱标手里的奏章啪嗒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摇椅旁,弯下腰仔细打量朱十八的面色,不像是在说梦话啊! 可这内容…… 飞天?让人飞起来? 朱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小叔公莫非真是仙人下凡? 此前那些奇思妙想、未卜先知,难道都是仙家手段? 如今功德圆满,要飞升而去了? “卧槽!这可是大事啊!”朱标脱口而出,竟学了朱十八的口头禅,“小叔公,您可先别飞升!我这就去找父皇!” 说着,他也不管朱十八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转身就跑出偏殿,脚步急促,袍角翻飞。 朱十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这孩子……”他哭笑不得地摇头,“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不多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朱元璋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朱棣,还有一群文武重臣,徐达、蓝玉、李善长、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乌泱泱挤了半屋子。 “小叔叔!”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神情紧张,“您得道成仙了?要飞升了?可不能啊!大明离不开您!咱一家人离不开您!” 朱十八嫌弃地拍掉他的手:“我飞鸡毛升!我成什么仙!我要成精了……” 他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身,看着满屋子紧张兮兮的面孔,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能让人飞上天!不是我要成仙飞走!” “飞……飞上天?”蓝玉瞪大了眼睛。 “就像……鸟儿那样?”徐达指着窗外飞鸟的手停在半空。 满殿寂静。 飞天啊! 千百年来,这是只有神仙和传说中才有的本事。 嫦娥奔月、列子御风,那都是神话故事。 现实中,谁敢想人能飞上天空? 朱十八也懒得跟这群被固有认知束缚的古人多解释。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都过来看。”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朱十八笔走龙蛇,画出了一个奇特的装置。 下方是个吊篮,上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球体开口处还画着火焰的图案。 “此物我称之为热气球。”朱十八指着图纸讲解,“原理很简单。这个大气囊用丝绸或涂胶的棉布制成,要确保密封。吊篮里放置火炉,燃烧时产生的热空气比冷空气轻,会上升进入气囊。气囊充满热空气后,整体受到的浮力大于自重,就能带着吊篮一起升空。” 他边说边画剖面图,标注尺寸和材料要求。 工部尚书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颤声道:“郡、郡王……这……这真能成?” “理论上可以。”朱十八放下笔,“现在难点有三个,一是气囊的密封性,不能漏气。二是火源要可控,能调节热量大小来控制升降。三是升空时要选对天气,风力不能太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第一次试飞肯定不能载人。先做个小的,绑上沙袋试试。等确保安全了,再让人上去。”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图纸,脑海中想象着那幅画面。 一个巨大的球体缓缓升空,吊篮中的人俯瞰大地,山河城郭尽收眼底…… “神乎其技……”李善长喃喃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干!工部,照着这个图纸,给咱造出来!” “臣遵旨!”工部尚书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捧过图纸,如获至宝。 几个工部官员也围上来,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低声讨论:“这个气囊缝合要用双层线……火炉得用精铁打造,防风……吊篮的绳索必须是最结实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沉迷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图纸给你们了,先研究着。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走回摇椅躺下,摆了摆手:“我得补个觉,你们自便。” 殿内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朱标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殿门。 偏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摇椅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鸟儿依旧在飞。 而殿外,大明的君臣们捧着那张图纸,心中都燃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梦。 一个飞天的梦。 第139章 太阳肩并肩 朱十八是真困了。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他屁股下的摇椅吱呀吱呀的晃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连朱元璋什么时候带人走的,殿门什么时候关上的,他都不知道。 再睁眼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中午了! “卧槽!都这个点了?咋特么没人喊我!!”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妙清和沁怡怎么样了。” 打开殿门,朱十八撒丫子就往宫外走。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纷纷行礼打招呼。 “郡王安好!” “郡王这是急着回府呢。” “郡王……” 朱十八脚下不停,只是抬手随意摆了摆:“诶!诶!回见回见!” 几个年轻官员看着他的背影,相视而笑。 朱十八出了宫门,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快!走!” 车夫扬鞭,马车在青石路上疾驰。 不多时,郡王府到了。 朱十八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府门,直奔后院。 推开门,只见徐妙清正靠在软榻上读诗,蓝沁怡则闭目养神,一旁的侍女轻轻为她打着扇。 “夫君回来了?”徐妙清放下书册,温婉一笑。 蓝沁怡也睁开眼,脸色比早上好了些:“朝会结束了?” “早结束了,我在偏殿睡过头了。”朱十八走到两人中间坐下,仔细端详她们面色,“今儿感觉怎么样?沁怡还吐吗?腰还酸不酸?” “好多了。”蓝沁怡轻抚小腹,“上午喝了点小米粥,夫君莫要担心。” 朱十八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徐妙清:“清儿呢?” “我一切都好。”徐妙清柔声道,“就是有些饿。” “饿了好,饿了说明胃口开!”朱十八站起身,“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他脱下朝服,换上常衫,系上围裙就去了厨房。 王府的厨房宽敞明亮,灶火正旺。 朱十八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今天蒸了鸡蛋羹,又炖了母鸡黄芪汤,汤色澄黄,香气扑鼻。 炒了个青菜,拌了个凉拌黄瓜,都是清淡开胃的菜式。 正守着汤锅,朱十八忽然想起前世听老人说过,鲫鱼汤下奶。 “明天去钓点鲫鱼……”他盘算着,“城西那片湖应该有不少。” 饭菜做好,朱十八亲自端到后院。 三人围坐小桌,温馨用饭。 徐妙清小口喝着鸡汤,赞道:“夫君的手艺越发好了。” “那是,你夫君厉害着呢。”朱十八笑着给蓝沁怡夹了块鸡肉,“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正说笑着,前院传来管家的声音:“陛下驾到——” 朱十八筷子一顿,苦笑道:“得,饭点准时到。”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工部尚书王虎。 “小叔叔!咱来得正好!”朱元璋闻着香味,眼睛一亮,“哟,炖鸡汤了?” 朱十八无奈:“大侄子,你这鼻子属狗的吧?又蹭饭来了?” “瞧您说的,咱是那种人吗?”朱元璋在桌边坐下,很自然地让侍女添了碗筷,“咱是带王尚书来谈正事的,顺便……咳,顺便尝尝小叔叔的手艺。” 王虎在一旁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郡王、两位王妃。” “王尚书不必多礼,坐。”朱十八示意侍女再加把椅子,“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王虎本想推辞,但看朱元璋已经开动,只得谢恩坐下。 一顿饭吃得飞快。 朱元璋是真饿了,连喝两碗鸡汤,又吃了好几碗饭。 王虎则拘谨得多,只夹了几筷子菜,毕竟人家客气一下让你吃,你也不能真狼吞虎咽不是…… 饭后,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朱元璋抹抹嘴,正色道:“小叔叔,咱和王尚书来,是为热气球的事。” 王虎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 朱十八一看,不禁惊讶。 图上不仅复刻了他早上画的热气球主体,还多了许多细节标注。 什么吊篮的尺寸、火炉的结构、绳索的固定方式、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风向标设计。 “这是你们一上午弄出来的?”朱十八问。 “正是。”王虎有些兴奋,“下官与工部几位同僚仔细研讨了郡王的图纸,除了气囊的密封材料尚未确定外,其余部分都有了初步方案。” 他指着图纸一一讲解:“吊篮用竹编,外覆牛皮,既轻便又结实。火炉用精铁打造,分三层设计,下层添柴,中层通风,上层隔热,可调节火力大小。绳索用三股牛筋绞合,每根可承重五百斤……” 朱十八边听边点头,古人的执行力当真惊人。 他只是给了一个概念,一个上午时间,他们就能拿出如此详细的设计方案。 “气囊呢?”朱十八问出关键问题。 王虎面露难色:“这正是下官最头疼的。丝绸轻薄,但孔隙较大,易漏气。涂胶的棉布密封性好,但太重,恐怕难以升空。下官试了几种胶料,要么太脆容易开裂,要么太黏难以涂抹均匀……” 朱元璋插话道:“小叔叔,这热气球要是真能做出来,飞在天上配合望远镜,那在战场上可就是神兵利器了!敌军的部署、动向,咱一目了然。这仗还怎么打?敌人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他越说越兴奋:“到时候北伐大军带上几个,在草原上这么一飞,北元残部藏哪儿去?平滇的时候往云南上空一飘,什么山川险要,尽收眼底!” 朱十八笑了:“大侄子想得挺远。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气囊材料解决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 “王尚书,你试过熟桐油吗?” “熟桐油?”王虎一愣。 “对,就是熟桐油。”朱十八解释道,“用熟桐油反复涂个三遍,晾干后差不多能防止漏气。” 王虎眼睛一亮:“下官怎么没想到!” “不过单用熟桐油可能还不够。”朱十八继续道,“可以试试多层结构。最里层用薄绢,涂一层熟桐油,中间加一层极薄的油纸,外层再用涂胶的丝绸。这样既保证密封,又不会太重。” 王虎听得入神,连忙取笔记录。 三人又讨论了近一个时辰。 朱十八将记忆中关于热气球的细节一一说出,如何控制升降、如何应对气流变化、如何紧急降落、甚至如何在高空判断风向…… 王虎听得如痴如醉,笔记记了厚厚一沓。 “下官明白了!”最后,王虎激动地站起身,“给下官十日时间,必做出第一个试验气囊!” “不用急,安全第一。”朱十八叮嘱,“先做个小号的,绑沙袋试飞,成功了再做大。” “下官谨记!” 送走朱元璋和王虎,已是傍晚时分。 朱十八站在院中,看着天空出神。 徐妙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夫君在想什么?” “在想……”朱十八握住她的手,“用不了多久,咱们大明的旗帜,就能飘扬在天上了。” 第140章 推进标准化 七月的应天已经十分闷热了。 热气球经过十天的研发,工部还真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个实验气囊制作成功了! 朱十八过去一看,是个直径三尺的小球。 这小球用了三层结构,薄绢、油纸、涂胶丝绸,然后用熟桐油反复浸渍晾干,拎在手里不算重。 之后工部的人在气囊下面绑上五斤沙袋,准备试飞。 火炉点燃,热气涌入气囊,那球体缓缓膨胀起来。 随后,气囊开始晃晃悠悠的飘离地面。 虽然只升起了一丈多高,虽然只停留了半刻钟,虽然最后因为一处裂缝漏气又落了下来……但满院子的工匠和官员都疯了! “飞了!飞起来了!真飞起来了!!!” “神迹!这就是神迹啊!” 王虎激动的老泪纵横,抓着朱十八的袖子:“郡王!飞起来了!成了呀!” 朱十八也很高兴,但还算冷静:“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解决几个问题才行。一是接缝工艺要改进,二是要做出能载人的大小,三是要测试不同天气条件下的稳定性。” 离开工部时,朱十八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大明发展到现在,国力、军力、民力都不错。 摊丁入亩虽未彻底推行,但以朱元璋的铁血手腕加上解雨辰在地方试点,这只是时间问题。 宝船在造,热气球在试,北伐和平滇在筹备…… 似乎,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这日清晨,朱十八给两位夫人做完早饭,今日是鱼片粥和清炒时蔬,蓝沁怡孕吐好些了,能吃些荤腥。 和她们吃完饭,朱十八换了身常服,对徐妙清道:“清儿,我进宫一趟,中午回来给你们做新菜。” “新菜?”徐妙清好奇。 “嘿嘿,中午你就知道了。”朱十八笑道。 安顿好家里,朱十八乘马车入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朱标在一旁协助。 见朱十八进来,父子俩都笑了。 “小叔叔怎么有空来?”朱元璋放下朱笔,“不陪两位婶婶了?” “有事和大侄子商量。”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在想,咱们大明……是不是可以开始发展工业了。” “工业?”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对这个新词有些陌生。 “简单说,就是规模化、标准化生产。”朱十八解释道,“现在大明的工匠都是匠户,按户服役,分散各处。这样生产效率低,造出来的东西零件无法通用。比如一把洪武铳的配件坏了,换另一把的就不一定装得上。” 朱元璋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工部也跟咱提过,军器局造火铳,每批都有些许差异。” “所以我想推动标准化生产。”朱十八继续道,“先定下标准尺寸、标准规格,所有零件按统一标准制造。这样坏了可以直接换,生产速度也能提高。” 朱标思索道:“小叔公的意思,是要改革匠户制度?” “不,制度暂时不能动。”朱十八摇头,“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得慢慢来。我的想法是,先在官办工坊试行标准化。比如军器局、造船司、织造局这些地方,先定出标准,让他们推行下去。”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的目标:“等标准化成熟了,我想造一台机器,一台可以自己干活的机器。” “还能自己干活?水车吗?”朱元璋来了兴趣。 “比水车可厉害多了。”朱十八眼睛发亮,“那机器我称之为蒸汽机。简单来说就是烧水时产生的蒸汽,蒸汽推动零件,再带动上面的轮子转动,这样就有了持续不断的动力。” 他从桌上取过纸笔,画了个简易示意图:“有了这个,可以用来抽水、纺纱、锻造、甚至……带动车辆前进。”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看。 图上是个锅炉,连接着汽缸和活塞,还有曲轴和飞轮。 虽然简陋,但原理清晰。 “这……真能造出来?”朱元璋问。 “理论上可以。”朱十八道,“其实这想法,是我一次做饭时想出来的。锅里水烧开,蒸汽把锅盖顶得砰砰响。我就想,这力量要是能利用起来该多好。” 朱标惊叹:“小叔公连做饭都能有如此灵感……” “都是瞎琢磨。”朱十八笑道,“不过这蒸汽机要造出来,需要解决不少技术难题。锅炉的密封、活塞的精度、传动部件的耐磨……所以我才说要先推行标准化。零件标准了,制造精度上去了,蒸汽机才有可能成功。” 朱元璋在殿内踱步。 他虽不完全理解蒸汽机的意义,但他相信朱十八的眼光。 从洪武铳到望远镜,从宝船到热气球,小叔叔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大明受益匪浅。 “小叔叔需要什么?”朱元璋停下脚步,斩钉截铁,“直接说!需要银子,咱拨!需要工匠,咱调!需要材料,咱给!” 朱十八心中一暖:“大侄子这么信我?” “咱不信您信谁?”朱元璋大手一挥,“您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大明好?这蒸汽机要是真能造出来,咱大明的国力……岂不是又能向前踏一大步!” “何止是一大步。”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外的应天城,“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机器可以日夜不停生产,织布速度是现在的百倍千倍。蒸汽机车拉着货物在铁轨上奔跑,日行千里。蒸汽船不用帆不用桨,逆风逆水照样航行……” 朱元璋和朱标被这番描述震撼了。 日行千里的车?不用帆的船?日夜生产的机器? 这简直是神话中的场景。 “干!”朱元璋一拍桌子,“小叔叔,您就放手去做!工部、户部、兵部,哪个衙门敢不配合,咱砍了他的脑袋!” 朱标也郑重道:“小叔公,需要侄孙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朱十八笑了:“不急,一步步来。我先和工部制定标准化章程,挑选一批优秀工匠组建蒸汽机研究所。估计……得花个一年半载才能出成果。” “多久都等!”朱元璋豪气干云,“咱还有时间,咱等得起!” 商议定,朱十八告辞出宫。 马车行驶在应天街头,窗外是熙攘的人群、林立的商铺、往来的车马。 朱十八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要让工业革命提前五百年在华夏大地发生。 这一世,他要让大明跳过缓慢的自然演进,直接进入机器时代。 这一世,他要用这一代人的时间,赶超后世西方几百年的发展! “西方列强……”朱十八轻声自语,“这一世,你们不会有机会了。” 而此时,工部衙门里,王虎正对着新到的旨意发呆。 “组建蒸汽机研究所……标准化生产章程……郡王亲自督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看向外面忙碌的工匠们。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一点点发芽。 第141章 空军瘾还大 朱十八给朱元璋父子俩画完蒸汽机的大饼,心满意足的出了宫。 虽说不是真画饼,这些东西他早晚都会研究出来,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钓鱼! 自打想起鲫鱼汤能下奶,这念头就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挠啊挠。 可朱十八的钓鱼技术实在不怎么滴,十次有八次空军,可架不住他人菜瘾还大啊! 没事就想去水边坐坐,甩两竿,闻闻水腥味儿。 哪怕钓不上来,那份闲适也让他舒坦。 当然,有时候钓了一天还空军,怕回家没面子,他就会偷偷摸摸去市集买几条鱼,假装是自己钓的。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破不说破,每次都夸‘哇!夫君真厉害’。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为了给怀孕的妻子们补身体,朱十八暗下决心,一定要凭真本事钓上几条鲫鱼来! 回到郡王府,他兴冲冲地翻出渔具。 鱼竿是特制的,竹身轻韧,鱼线用的是最好的蚕丝线,鱼钩是军器局铁匠打的精铁钩。 用朱十八的话说,“装备必须到位,技术可以慢慢练”。 他又准备了饵料,面粉加鸡蛋和成团,滴几滴香油,揉得软硬适中。 “夫君这是要去钓鱼?”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忙碌,笑问。 “嗯!今天给你们钓鲫鱼炖汤!”朱十八信心满满,“等我凯旋!” 蓝沁怡也走了出来笑道:“那可等着夫君的好消息了。” 朱十八背上渔具,拎着小马扎,雄赳赳气昂昂出了门。 城西有片湖,叫碧波潭,水清鱼肥,是应天钓鱼人常去的地方。 朱十八到的时候,已有三五个钓友坐在岸边。 找了个树荫下的好位置,朱十八摆开阵势。 挂饵,甩竿,浮漂稳稳落在水面。 开始等待。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湖面微波粼粼。 远处有孩童嬉闹声,近处有蝉鸣,偶尔还有鱼儿跃出水面的“扑通”声。 朱十八心情极好,觉得今天必定丰收。 一刻钟过去,浮漂纹丝不动。 两刻钟过去,还是没动静。 旁边一位老钓叟已经起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看得朱十八眼热。 又过半个时辰,浮漂终于动了! 朱十八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浮漂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 提竿! 手感一沉,有货! 他小心翼翼收线,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提出水面……是条小杂鱼,还没手指长。 “也算开张了。”朱十八自我安慰。 之后又等了一个时辰,浮漂再没动静。倒是那老钓叟,又上了三四条鲫鱼,每条都肥美。 日头西斜,朱十八看着空空的鱼篓……除了那条小杂鱼,再无收获。 “不应该啊……”他挠头,“装备这么好,位置也不差,饵料口感丰富……咋就钓不着鱼呢?” 眼看天色渐晚,朱十八咬咬牙,收了竿。 可这空手回去…… 说好的给媳妇钓鲫鱼炖汤的,这条小杂鱼怎么够? “唉……”朱十八一声叹息,带着护卫绕道去了西市。 鱼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鲜鱼活蹦乱跳。 朱十八挑了几条肥嫩的鲫鱼,又买了条黑鱼,听说黑鱼汤也滋补。 想了想,又去肉铺买了半斤瘦肉,去菜摊买了豆腐、青菜。 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郡王府门口,徐妙清和蓝沁怡正等着。 见朱十八回来,两人迎上来。 “夫君辛苦了!”蓝沁怡接过鱼篓,往里一看,“呀,钓了这么多!” 鱼篓里,几条鲫鱼和黑鱼还在扑腾,那是朱十八在鱼市特意挑的最精神的。 徐妙清也凑过来看,眉眼弯弯:“夫君真厉害,这鲫鱼真肥。” 朱十八老脸一红,轻咳一声:“还、还行吧,今天运气不错。” “何止不错,是大丰收!”蓝沁怡拎起一条鲫鱼,“这鱼得有一斤多吧?夫君钓技见长啊!” 朱十八听着夸奖,心里又暖又虚,嘴上却道:“那是,我可是钻研过的。钓鱼讲究耐心、技巧、还有对鱼性的了解……” 他胡吹一通,两位夫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朱十八信心暴涨,当即宣布:“明天我再去!给你们钓条更大的!” “好呀!”徐妙清柔声道,“不过夫君也别太累,钓不到也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那不行,说到做到!”朱十八自信道。 三人说笑着进了府。 朱十八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鲫鱼去鳞剖腹,洗净后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开水、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出鱼汤的鲜香。 忙活半个时辰,饭菜上桌。 奶白色的鲫鱼汤盛在青瓷碗里,香气扑鼻。肉沫豆腐嫩滑,青菜碧绿。 “夫君辛苦了。”徐妙清给朱十八盛了碗汤,“快尝尝自己的手艺。” 朱十八喝了一口,鲜香满口,确实不错。 蓝沁怡小口喝着鱼汤,满足地眯起眼:“这汤真好喝,夫君钓的鱼就是不一样。” 朱十八心里美滋滋的,虽然鱼不是他钓的,但汤是他炖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饭后,三人在院中纳凉。 夏夜星空璀璨,晚风习习。 徐妙清靠在朱十八肩头,轻声道:“夫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咱们这么好。”徐妙清声音柔柔的,“每日变着花样做饭,陪我们散步,还特意去钓鱼……” 蓝沁怡也道:“是啊。朝中那么多大事,夫君还总惦记着我们。” 朱十八揽住两人,笑道:“朝中大事要做,家里的事也不小啊。你们和孩子,就是我最大的事。” 星空下,三人依偎,岁月静好。 朱十八想,这样挺好。 国事家事,他都要顾好。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果然又背着渔具出门了。 “今天一定钓条大的!”他信心满满。 徐妙清和蓝沁怡站在门口,笑着挥手。 等马车走远,蓝沁怡才对徐妙清笑道:“你说夫君今天能钓到吗?” 徐妙清抿嘴一笑:“钓不到也不要紧,咱们多夸夸他就是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柔情。 这日子,真好。 第142章 标准化生产 俗话说得好,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朱十八。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钓鱼佬天天空军? 他朱十八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全套装备又出发了。 路上他心里还发着狠:今天钓不上来十条鲜活大鲫鱼,他倒立吃……吃……吃一斤大葱! 碧波潭畔,晨雾未散。 朱十八找了个新位置,信心满满的挂耳甩竿。 浮漂入水,涟漪圈圈荡开,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大鱼主动上钩。 “今天……定要一雪前耻!”朱十八话音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郡王啊!” 朱十八回头看去,只见工部尚书王虎气喘吁吁朝他跑来。 额头上全是汗,官袍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王尚书这是咋了?”朱十八疑惑的看看他身后,“被狗撵了?” “不、不是……”王虎扶着膝盖喘气,“有要事,请郡王务必跟下官走一趟。” 王虎神色郑重,朱十八知道是有正事找他。 他惋惜的看了眼浮漂,唤来护卫:“收拾东西送回府,跟两位夫人说,我晚些回去。” 鱼竿刚收,王虎就拉着朱十八上了马车。 马车没去工部,而是朝着城外驶去。 约莫两刻钟,车停在一处新建的院落前。 朱十八下车一看,嚯!好气派的建筑群! 青砖灰瓦,占地少说比工部大了不止一倍。 门口挂着一块新匾额,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大明工研院。 “这是……”朱十八挑眉问道。 “这是陛下的旨意,新开的工研院。”王虎引着他进门,“昨日刚收拾完,工匠、物料都已到位。可下官……下官实在不知从何着手啊!” 穿过院落,来到正堂。 堂内已经有十余名官员在此等候,见朱十八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郡王!” 朱十八在首位坐下,开门见山道:“找我来啥事?出问题了?” 王虎苦着脸:“郡王,前日陛下下旨,说要推行标准化生产,还要组建蒸汽研究所。可这标准化……倒是个什么标准?下官和同僚们琢磨了两天,还是云里雾里的。” 他指着堂中堆放的各种物件儿。 有洪武铳的零件、船用铁钉、织机梭子、甚至还有锅碗瓢盆:“您看,这些都是工部各局送来的样品。可尺寸、规格、用料,各家有各家的做法。这‘标准’……该怎么定?” 朱十八环视一周,见众人脸上都是困惑,不由笑了。 “怪我,之前没讲清楚。”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样品前,随手拿起两个洪武铳的击锤,“你们看,这两个都是击锤,可大小、重量、形状都有差异。战场上,这把铳的击锤坏了,换另一把的就不一定合适。” 他又拿起几颗铁钉:“再看这些船钉,长短粗细不一。造船时,工匠得现场修整才能用,费时费力。” 众人点头,这些确实是实际问题。 “所谓标准化,”朱十八回到主位,示意大家都坐下,“就是定下一套统一的规矩。比如洪武铳的击锤,咱们规定,长度三寸二分,重四两八钱,榫口宽五分。所有军器局都按这个尺寸造,造出来的击锤就能通用。” 王虎若有所思:“那……这标准怎么定?” “取优去劣。”朱十八道,“把各局最好的工匠召集起来,让他们各自拿出最得意的作品。大家比对讨论,取长补短,定出一个最优方案。这个方案,就是‘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定了标准还不够,还得有‘公差’。” “公差?”众人不解。 “就是允许的误差范围。”朱十八比划着,“比如规定长度三寸二分,但工匠制作时难免有微小偏差。咱们可以规定,误差不超过半分都算合格。这样既保证质量,又不至于太严苛。” 堂内渐渐安静,官员们纷纷提笔记录。 “标准化分三步走。”朱十八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制定标准。各行业成立标准委员会,由老师傅、官员、使用方共同参与。第二,推行标准。工部颁布标准册,所有官办工坊强制执行。第三,检验标准。设立质检机构,抽检产品,不合格的返工重做。” 王虎听的眼前一亮:“如此一来,生产效率必能大增!” “没错!”朱十八笑道,“等标准成熟了,咱们就可以模具制造为主。之后咱们研究真正的重头……就是蒸汽机。” 他让人取来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蒸汽机,核心就三点。锅炉烧水产生的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转动。”朱十八指着图,“听起来简单,可要做出来,难处太多了。锅炉怎么密封不漏气?活塞和汽缸怎么做到严丝合缝?传动机构怎么设计才耐用?” 他看向众人:“这些难题,都需要标准化来解决。零件标准了,精度上去了,才能一点点攻克。” 一名年轻官员举手:“郡王,恕下官愚钝。这蒸汽机……有何用处?” “用处大了!”朱十八眼睛放光,“先说最简单的抽水。江南多水患,农田常需排水。现在靠人力水车,效率低。若用蒸汽机带动水泵,一台蒸汽机顶百人!” “百人???”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再说纺纱织布。现在靠手摇纺车,一个熟练工一天纺不了一斤纱。若用蒸汽机带动纺纱机,产量能翻几十倍!” “还有采矿。矿井深处积水,靠人力根本排不干。用蒸汽抽水机,再深的矿也能开!” “将来……”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咱们还能造蒸汽机车,拉着几十节车厢在铁轨上跑,日行千里。造蒸汽船,不用帆不用桨,逆风逆水照样航行。那时候,大明的货物能运到天涯海角,大明的军队能朝发夕至!”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描述震撼了。 日行千里的车,不靠风帆的船,这简直是神话中的法宝! 王虎颤声道:“郡王……这些,真能实现?” “事在人为。”朱十八转身,目光坚定。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着图纸:“所以,标准化是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王尚书,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军器、造船、织造、矿冶这几个行业的标准先定出来。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报给我。” “下官领命!”王虎激动得声音发颤。 其他官员也纷纷起身:“我等必竭尽全力!”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朱十八详细解答各种疑问,从标准制定的具体流程,到质检机构的设置,再到蒸汽研究所的筹建方案。 等众人终于弄明白时,已是正午。 王虎感慨道:“郡王这番讲解,真是醍醐灌顶。下官这脑子……以前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朱十八咧嘴一笑:“老王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众人哈哈大笑:“自然是夸郡王!郡王这脑子,简直就不是人脑子啊!” “去去去,你们才不是人脑子。”朱十八笑骂。 气氛轻松起来。 标准化,蒸汽机,工业革命……这些词在脑中盘旋。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马车驶回应天城,街道依旧熙攘。 朱十八忽然想起今天没钓成的鱼,不由笑了。 钓鱼要耐心,治国搞工业,更要耐心。 不急,一步步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会有机器轰鸣,会有车轮飞转,会有船舰远航。 而他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播种人。 回到郡王府时,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院中散步。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迎上来,“今天钓到鱼了吗?” 朱十八老脸一红:“这个……今天有事,没钓成。明天,明天一定!” 第143章 钓鱼反被秀 古人呐! 除了受限于时代眼界,思维有时不够开阔之外,这份智慧与手艺当真不容小觑。 朱十八常常感慨,他每次只是提出个构思,画出个草图,交给工匠们。 用不了多久,成品就能摆在他面前,有些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妙。 老祖宗的手艺,真是牛逼! 这次朝散,朱十八慢悠悠的往宫外走,满脑子都在琢磨蒸汽机的事。 锅炉的密封材料用什么好?活塞和缸筒的精度怎么保证?传动机构使用齿轮还是连杆…… “小叔公!小叔公你等等我啊!” 这时,朱十八身后传来喊声。 他回过神,转头看见朱棣小跑着追了上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侄孙喊您半天了。”朱棣笑道。 “在想一种新机器。”朱十八随口应答,继续往前走。 朱棣跟在他身边,好奇道:“啥机器啊?您又有新点子了?有啥是侄孙能帮忙的您说话,大事帮不上,听您发发牢骚、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无事献殷勤。” “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您嘛。”朱棣嘿嘿一笑,随即压低声音,“其实吧……是我府里厨子这几天做的菜忒没滋味儿,想着小叔公您的手艺了。” “得,又是来蹭饭的。”朱十八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哪能叫蹭呢!”朱棣理直气壮,“我这是怕您好吃的做多了吃不完,浪费粮食多不好,您不是常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嘛。” “就你理由多。”朱十八笑骂,脚下却没停,“走吧,今天正好炖了鸡汤,便宜你小子了。” 两人说笑着回了郡王府。 午饭简单而丰盛,山药炖鸡、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碟朱十八自己腌的酱菜。 朱棣吃得津津有味,连喝两碗鸡汤,赞不绝口:“还是小叔公这儿的东西好吃!我府上那厨子,该送来跟您学学。” 徐妙清柔声道:“燕王喜欢就常来,夫君总念叨你们兄弟几个。” 蓝沁怡也笑道:“就是,人多热闹。” 饭后,朱十八看着外头阳光正好,忽然想起钓鱼的事。 他眼珠一转,看向朱棣:“老四,下午有事没?” “没事啊,咋了?” “走,陪我去钓鱼。”朱十八起身,“今天要是钓不回来十条鲫鱼,晚上可不给你饭吃。” 朱棣乐了:“小叔公,您这是自己钓不到,拿我出气呢?” 一旁徐妙清和蓝沁怡忍不住捂嘴轻笑。 朱十八老脸一红,强撑道:“谁、谁说我钓不到?我那是没认真!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 说干就干。 朱十八让仆人备了两套渔具,拉着朱棣又去了碧波潭。 午后的湖边比清晨热闹些,有三五成群的钓友,也有来游玩的百姓。 朱十八找了处树荫,摆开架势。 “老四,我可告诉你,钓鱼讲究的是耐心、技巧,还有对鱼性的深刻理解。”朱十八一边挂饵一边吹嘘,“今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钓鱼高手。” 朱棣忍着笑,点头:“是是是,侄孙跟着小叔公好好学。” 两人相隔丈许,各自下竿。 朱十八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 微风拂过湖面,浮漂轻轻晃动,他立刻提竿……空的。 “啧,这鱼狡猾。”他重新挂饵。 另一边,朱棣倒是不慌不忙。 他挂好饵,甩竿入水,然后……从怀里掏出本书,靠在树根上看了起来。 “喂,你这哪是钓鱼?”朱十八不满。 “小叔公,钓鱼要心静。”朱棣头也不抬,“您太着急了。” 朱十八哼了一声,继续盯漂。 一刻钟过去,没动静。 两刻钟过去,浮漂还是纹丝不动。 朱十八开始怀疑人生:饵料没问题啊,位置也不错,怎么就没鱼咬钩呢? 就在这时,朱棣那边哗啦一声。 朱十八转头看去,只见朱棣不紧不慢地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诶嘿!小叔公,我开张了。”朱棣笑道,把鱼放进鱼篓,继续看书。 朱十八看得眼热,心里嘀咕:他喵的肯定是运气,肯定是。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十八开始怀疑朱棣是不是在鱼钩上下了咒。 他这边浮漂死寂一般,朱棣那边却接二连三上鱼。 有时候朱棣甚至头都不抬,感觉竿子动了才随手一提,又是一条。 “第六条了。”朱棣把鱼扔进篓子,那鱼篓已经半满。 朱十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脸越来越黑:“我说老四,你以前总钓鱼?” “没啊。”朱棣合上书,“也就小时候玩过几次。后来就忙了,没空。” “那你怎么……” “可能是……天赋?”朱棣眨眨眼,一脸无辜。 朱十八差点老一口血喷出来。 日落西山时,朱棣足足钓了十二条大鲫鱼,每条都肥嫩鲜活。 朱十八呢?两条小杂鱼,还是趁朱棣不注意时偷偷去他那边“借”了个位置才钓到的。 回府的路上,朱十八闷不吭声。 朱棣拎着沉甸甸的鱼篓,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进了府门,徐妙清和蓝沁怡迎出来。 看到朱棣那满篓的鱼,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看向朱十八。 “夫君……这是?”蓝沁怡小心翼翼地问。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老四发挥出色。我嘛,主要是在旁边指导。” 徐妙清忍着笑,柔声道:“燕王真厉害。夫君指导得也好,瞧这鱼多肥。” 朱棣连忙道:“对对对,都是小叔公教得好!要不是小叔公指点,我哪能钓这么多。” 朱十八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给自己找台阶,心里的郁闷散了些,但那份挫败感是真的。 他一个现代人,装备精良,理论知识丰富,居然输给了一个偶尔钓鱼的古人? 这不科学! 晚饭时,朱十八化悲愤为厨艺,用那些鲫鱼做了好几道菜,奶白鲫鱼汤、红烧鲫鱼、香煎鲫鱼,还用鲫鱼炖了豆腐。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朱棣吃得赞不绝口:“小叔公,就冲您这手艺,侄孙天天来都行!” “美得你。”朱十八给他夹了条鱼,“吃你的吧。” 徐妙清和蓝沁怡相视一笑,也给朱十八夹菜:“夫君辛苦了。”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朱十八看着满桌的鱼,忽然觉得,钓不钓得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饭菜,说说笑笑。 饭后,朱棣告辞回府。 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忽然道:“老四,明天还来不来?” 朱棣一愣:“啊?” “钓鱼。”朱十八咬牙,“我就不信了,我还教不会你……不是,我还赢不了你!” 朱棣哈哈大笑:“成!明天侄孙陪您!” 看着朱棣的马车远去,朱十八站在门口,忽然也笑了。 钓鱼嘛,重要的是过程,是那份闲适,是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光。 至于鱼获……嗯,明天一定要赢! 回到院中,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月下散步。 “夫君还想钓鱼呢?”蓝沁怡笑问。 “钓!”朱十八斩钉截铁,“不过下次我带你们一起去,咱们郊游,野炊,边玩边钓。” “好呀。”徐妙清柔声道,“夫君开心就好。” 夜空星辰点点,夏虫鸣叫。 朱十八揽着两位夫人,心中那点挫败感早已烟消云散。 钓鱼输给老四算什么?他还会造蒸汽机、造宝船、造热气球呢! 各有各的长处嘛。 这么一想,心情大好。 “走,回屋,我给你们讲个新故事。”朱十八笑道,“关于一个会自己跑的铁马的故事……” 第144章 巧手造机魂 月华如水,故事讲到一半时,徐妙清和蓝沁怡就靠在朱十八肩头睡眼惺忪。 “后来呢?”蓝沁怡强打着精神问,“那铁马……真能自己跑?” “能啊,等蒸汽机造出来,咱们就可以造能自己跑的铁马。”朱十八看着俩媳妇都困了,轻声道,“好了,该睡觉了。” 安顿好两位夫人,朱十八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星空出神。 蒸汽机……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盘旋。 这玩意儿的原理他知道,前世他还用木头跟着网上的视频做过几个。 可要在大明造出能实用的蒸汽机,难处可不少。 “先从模型做起吧。”朱十八自言自语,“有了实物,最起码工匠们也好理解。” 大清早,朱十八让下人找来各种木材。 工具也准备齐全,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前世他就痴迷机械,那些铜质、铁制的蒸汽机模型动辄成千上万块,他个穷鬼哪买得起。 买不起他就自己研究,跟着图纸、视频用木头一点点手搓。 只是没想到,当时的爱好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 “老爷,您这是要做啥?”安伯好奇地问。 “这可是个好东西,它自己会动。”朱十八笑道,“你去忙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安伯退下了,朱十八先画了张草图。 蒸汽机的原理大家都懂,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几个部件的配合。 就像气缸要光滑,活塞要严丝合缝,阀门的开合要精准。 朱十八选了块硬枣木,开始制作汽缸。 没有车床,全靠手搓。 他先用锯子锯出粗坯,再用刨子慢慢修圆,最后用砂纸细细打磨,只是这砂纸和现代的差距有点大啊…… 这是个磨人的活儿,力道大了尺寸不对,力道小了效率太低。 徐妙清和蓝沁怡午睡醒来,寻到后院时,只见朱十八满头木屑,正对着一个木筒子较劲。 “夫君这是……”徐妙清轻声道。 “做模型呢。”朱十八头也不抬,“你们别过来,木屑呛人。” 蓝沁怡却走近些,看他额上的汗珠,心疼道:“让匠人做就是了,何苦自己动手。” “有些事,得自己先弄明白。”朱十八停下动作,笑道,“放心,不累。你们去歇着,晚上给你们看个新鲜玩意儿。” 两位夫人知道劝不动,只得嘱咐他注意休息,留下茶水点心便离开了。 两人走后,朱十八继续埋头苦干。 活塞他选了松木,做的比气缸内径略小一丢丢,但又不能太小,否则漏气严重,蒸汽压力就浪费了。 经过反复测量打磨,终于磨出了一个合适的。 阀门这玩意最麻烦。 要在合适的时候打开,让蒸汽能顺利进入气缸。 而阀门,朱十八琢磨了半天,最终决定先用简易的滑阀机构。 飞轮倒是简单,找个结实的圆木修整即可。 忙活到傍晚,所有零件终于完成,朱十八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组装起来。 枣木汽缸固定在底座上,松木活塞塞进去,檀木阀门装上,连杆连接活塞和飞轮。 最后是锅炉,他用小铜壶代替,壶嘴接根竹管,连到汽缸的进气口。 “终于装好了。”朱十八直起腰,擦了把汗。 徐妙清和蓝沁怡闻声而来,看到桌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木制装置,满脸好奇。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蒸汽机?”徐妙清疑惑的看着这堆木疙瘩。 “对,但这就是个缩小版,让别人了解它是怎么运作的。”朱十八兴致勃勃地往铜壶里加水,又在壶下点燃小炭炉,“你们瞧好。” 水渐渐烧开,蒸汽嗤嗤冒出,沿着竹管进入汽缸。 可水烧了半天,只见热气往出冒,不见活塞有动静。 朱十八皱眉,检查各连接处。 果然,阀门处密封不好有些漏气,他用湿泥临时封堵,再试。 “动了!”蓝沁怡惊呼。 只见活塞在蒸汽推动下缓缓移动,带动连杆,连杆又推动飞轮。 那木制的飞轮,竟真的开始转动起来! 虽然转得慢,虽然时不时卡顿,虽然蒸汽泄漏的嗤嗤声不绝于耳……但它确实在动。 “神乎其技……”徐妙清喃喃道。 朱十八盯着那转动的飞轮,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这木头模型能转,是因为要求低。 可要造出能抽水、能纺纱、能拉车的实用蒸汽机,木头不行,必须用铁,而且密封的问题也要解决。 而铁制蒸汽机的关键,在于加工精度。 “汽缸内壁要光滑如镜,活塞要严丝合缝。”朱十八看着模型自言自语,“可我们现在手头的镗床,精度不够。不要说气缸了,就连洪武炮镗出来都是坑坑洼洼,这要是镗气缸,活塞塞进去就得到处漏气,蒸汽压力全浪费了。” 若是想造出能用的蒸汽机,镗床就必须的改良。 现有的镗床是人力或水力驱动,刀具固定,工件旋转。 问题是主轴晃动大,刀具容易磨损,加工出的孔洞总有偏差。 “得改。”朱十八想起前世在视频里看过的老式镗床,那是工业革命初期的产物,结构简单却有效。 用现在的技术,应该能造出来。 “夫君,先用饭吧。”蓝沁怡柔声提醒。 朱十八这才发觉天已全黑,肚子也饿了。 晚饭时,他仍沉浸在思考中。 两位夫人也不打扰,只默默给他夹菜添饭。 饭后,朱十八回到后院,对着模型和图纸又琢磨起来。 “其实华夏的工艺不差。”他自语道,“青铜时代就能铸造精美礼器,汉代的齿轮、唐代的水车、宋代的纺织机……哪样不是世界顶尖?” 问题在于,这些技艺多用于礼器、艺术品、生活用具,很少系统性地用于提升生产效率。 “这次不一样。”朱十八眼神坚定,“蒸汽机只是个开始。有了它,就能造出更精密的机床;有了精密机床,就能造出更精密的蒸汽机……如此循环,工业才能起飞。” 夜深人静时,朱元璋忽然来了。 “小叔叔,听说您捣鼓出新玩意儿了?”老朱一进门就嚷嚷,“王虎那老小子跟咱说,您做的木器会自己动?” 朱十八笑着引他到后院,重新演示了一遍。 蒸汽推动,活塞往复,飞轮转动。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小叔叔厉害呀!” “只是模型。”朱十八道,“真要实用,得用铁造。可现在的镗床精度不够,造不出合格的汽缸。” 他拿出镗床改进图:“大侄子,我想先改造镗床。等镗床精度上去了,再攻关蒸汽机。” 朱元璋仔细看图,虽不懂细节,但明白重要性:“需要什么?” “熟铁、精钢、好工匠。”朱十八道,“还得在工研院专门建个‘精密加工坊’。” “成!”朱元璋大手一挥,“要什么给什么!咱一会回去就给您调人手。” 他围着那木模型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欢喜:“小叔叔,等这铁家伙造出来,咱大明……可就真不一样了。” “是啊。”朱十八望向夜空,“到那时,水车换成蒸汽机,纺车换成纺织机,马车爆改蒸汽机车……这就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送走朱元璋,朱十八回到院中,将木质模型小心收好。 这粗糙的木器,却是工业之始。 他想起前世那些博物馆里的文物,越王勾践剑千年不锈,曾侯乙编钟音准依旧,地动仪精妙绝伦…… 老祖宗的智慧从不欠缺,缺的只是方向和契机。 而现在,契机来了。 第145章 诸事皆顺遂 第145章诸事皆顺遂 天刚蒙蒙亮,朱十八就起床开始为两位夫人准备早饭。 三人在用过饭后,朱十八就带着东西,前往了城外的工研院。 而王虎,提前收到了朱十八要来的消息,已经召集了三十余名顶尖的工匠在此等候。 见朱十八到来,众人齐齐行礼:“见过郡王!” “不必多礼。”朱十八挥手,让人将模型放在中央的长桌上,又取出图纸铺开,“今日,有两件事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古怪的木疙瘩上。 朱十八也不多废话,直接演示。 小铜壶加水烧开,蒸汽涌入,活塞缓缓移动,飞轮缓缓转动起来。 看着一堆木头疙瘩竟然动了起来,堂内一片寂静。 老工匠们眼睛瞪得滚圆,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想看得更仔细些。 “这……这木头疙瘩,它自己动了?”一位铸炮老师傅颤声问。 “没错!靠的就是蒸汽的力量。”朱十八指着模型,开始给众人讲解蒸汽机的原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但这只是木头模型,真要想用在实处,得用铁造。而且要比这个大十倍、百倍,那样力量才够用。” 王虎咽了口唾沫:“郡王的意思是……木头换成铁??” “对!木改铁胶改焊,一天三顿……咳咳,”朱十八轻咳一声,将图纸推到了众人面前,“可要造铁制蒸汽机,先得有能加工精密零件的机床。现在的镗床精度不够,所以要先改良它。” 工匠们围拢过来看图纸。 图纸画得详细,主轴加粗、向心滑动轴承改良、刀具可调、还有一套全新的进给机构。几个老匠人边看边点头,眼中渐露精光。 “妙啊!”一位专做水车齿轮的老师傅拍腿道,“这主轴加衬套的法子,能减少晃动!还有这刀具调节机构,以前咱们都是凭手感,这下有刻度了!” 之后,他将一叠写满要点的纸递给王虎:“经验方面,你们比我强。我只出点子,具体怎么做,你们商量着来。” 王虎郑重接过:“郡王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 “对了,”朱十八想起什么,“这蒸汽机模型就留在这儿,你们拆了研究都行。弄明白了原理,造起来才有方向。” 工匠们闻言大喜,那木头模型虽简陋,却是最直观的教材。 朱十八又问:“这镗床改良,大概要多久?” 几位老工匠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 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道:“回郡王,这新设计确实精妙,可做起来……难说。光是这加粗的主轴,要铸造得又直又匀,就得耗费不少时间,还有这向心滑动轴承、刀具……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朱十八点头:“行,不求速度,稳妥第一。需要什么材料、人手,直接报给王尚书。” 交代完毕,他背着手溜溜达达出了工研院。 下一站,朱十八打算去造船司看看。 马车沿江而行,远远就看见江畔那巨大的船坞。 数千工匠正在忙碌,号子声、敲击声、锯木声交织成一片。 朱十八登上观景台,放眼望去。 首艘宝船的龙骨已合拢,巨大的肋骨框架巍然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工匠们如蚂蚁般在框架上忙碌,铺设船板,安装隔舱。 督造官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郡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朱十八笑道,“怎么样了?” “顺利,可太顺利了!”督造官一脸兴奋,“按您那分段建造法,各部件儿同时加工,最后再组装,恭工期大大缩短。原本预计十八个月,现在看来……十六个月就能下水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能提前两个月?” “是!而且质量更好。”督造官指着船体,“您看,水密隔舱已经做了十二个,每个都能独立密封。还有这船板铺设,用了双层交错法,比传统单层结实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诸事皆顺遂(第2/2页) 朱十八细细查看,确实处处透着匠心。 工匠们甚至自发改进了些细节,比如在船舵处加了助力机构,在桅杆底座用了更稳固的榫卯。 “好!”朱十八心情大好,“所有工匠,本月工钱加倍!再杀十头猪,今天加餐!” “谢郡王!”督造官激动得声音发颤。 离开造船司,朱十八又改道进了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听朱标汇报摊丁入亩的试点情况。 见朱十八进来,父子俩都笑了。 “小叔叔来得正好。”朱元璋招手,“标儿正说河南那边的情况呢。” 朱标将奏报递过来:“小叔公,解雨辰在河南推行摊丁入亩,进展比预想顺利。他先拿几个劣迹斑斑的豪强开刀,清出隐田三万余亩。其他士绅见朝廷动真格,不少主动上报了。” 朱十八边看边点头:“解雨辰这速度不慢。不过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不会轻易就范。” “正是。”朱标道,“他已请求增派锦衣卫,准备下一步动作。” 朱元璋冷哼:“哼!这摊丁入亩是国策,谁敢阻挠,咱砍了他的脑袋!” 说完又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工研院那边怎么样了?” 朱十八将上午的情况说了,又把造船司的好消息禀报。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都是好消息!道衍那边也有信儿了……”他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脱古思帖木儿残部确在捕鱼儿海,兵力四万左右,但内部不和。道衍已策反两个小部落,等咱们大军一到,他们愿为内应。” 朱十八仔细看了密报,点头:“时机成熟了,我岳父那边准备得如何?” “粮草已备齐七成,军械正在加紧生产。”朱元璋道,“最迟下月底,就能出兵。”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北伐细节,直到天色渐晚。 朱十八告退时,朱元璋忽然道:“小叔叔,两位婶婶最近怎么样?胎象可稳?” “稳,太医说一切都好。”朱十八笑道,“就是胃口时好时坏,我得变着花样做饭。” 朱元璋大笑:“您这厨艺,咱都馋!改天咱带妹子一起去蹭饭!” “行,哪天过去提前派人告诉我,我给你们准备好吃的。”朱十八摆摆手,出了宫。 回到郡王府时,夕阳正西沉。 徐妙清和蓝沁怡在院中散步,见他回来,双双迎上。 “夫君今日可忙?”蓝沁怡问。 “还行,各处转了转。”朱十八揽着两人往屋里走,“工研院、造船司、宫里……都是好消息。” 徐妙清柔声道:“那便好。夫君饿了吧?厨房备了饭菜。” “不用,等夫君给你们做好吃的。”朱十八系上围裙。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气。 饭桌上,朱十八说着今日见闻。 工匠们的巧思,宝船的宏伟,北伐的筹备…… 两位夫人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灯火温暖。 朱十八看着妻子们日渐圆润的脸庞,心中一片安宁。 国事在推进,家事在美满。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饭后,三人在院中乘凉。 朱十八忽然道:“等孩子出生,我带你们乘宝船出海,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 “好呀。”徐妙清倚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憧憬。 蓝沁怡也笑:“那夫君可要先把蒸汽机造出来,咱们坐不用帆的船去。” “一定。”朱十八握紧两人的手。 第146章 热气球试飞 第146章热气球试飞 几日后,就在朱十八琢磨着今天煲什么汤时,工研院那边来人了。 “郡王!成了,咱的热气球成了!”来的是个年轻小工匠,跑的气喘吁吁,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朱十八手里的汤勺一顿:“气囊做好了?” “做好了,正在组装,王尚书请您过去看看。” “走!”朱十八解下围裙,对徐妙清和蓝沁怡道,“你们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马车一路疾驰到工研院的试验场,场地上早已人声鼎沸。 朱十八下了马车,远远就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气囊铺在地上,几十名工匠正在忙活着,将吊篮与气囊连接在一起。 王虎见朱十八来了,连忙上前:“郡王您看,气囊改进后用了三层结构,薄绢夹油纸,外层涂胶丝绸,用熟桐油反复浸渍了五遍!” 朱十八走上去细看,这气囊做工精细,接缝处针脚细密,涂胶均匀。 用手轻抚,质地坚韧又不失柔软。 “吊篮是竹编的,外蒙牛皮。”王虎继续介绍,“火炉用精铁打造,分三层,可调节火力。绳索是六股牛筋绞合,每根能承重八百斤!” 吊篮里已经放上了沙袋,王虎解释道:“这些沙袋加起来约一百四十斤,差不多就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场地四周,三百名军士严阵以待,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粗绳。 这些绳索连接着吊篮,防止热气球飞走后无法收回。 “开始吧。”朱十八道。 工匠们将气囊口对准火炉,点燃柴火。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热空气源源不断涌入气囊。 众人撑开气囊口,那巨大的球体开始缓缓鼓胀,从扁平的“大饼”渐渐变成饱满的“球”。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朱十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热气球升空,虽然原理清楚,但真见到这庞然大物渐渐充盈,心中仍难免激动。 气囊越来越鼓,开始有了上浮的趋势。 几名工匠松开固定绳索,热气球摇晃着,一点点离开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 “动了!动了!”有人忍不住低呼。 吊篮里的沙袋随着热气球的上升微微晃动。 那巨大的橘红色球体缓缓升空,像一朵倒悬的花苞在风中舒展。 绳索渐渐绷直,三百名军士紧握绳端,感受着来自空中的拉力。 一丈、两丈、三丈…… 热气球越升越高,最终停在约十丈的空中。 橘红色的气囊在蓝天映衬下格外醒目,吊篮在空中轻轻摇摆。 场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飞起来了!真飞起来了!” “老天爷!真的能上天了!” 工匠们相拥而泣,几个老匠人甚至跪倒在地,朝着热气球叩拜。 王虎激动得浑身发抖:“郡王!成了!真成了!” 朱十八仰头望着空中的热气球,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虽然这高度不过十丈,虽然还只是载重测试,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这是第一次,人造之物凭借自身力量稳定地悬浮于空中。 “记录时间。”他吩咐道。 一旁的书吏连忙在册子上记下:“巳时三刻,热气球升空。”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开始了等待。 热气球在空中静静悬浮,偶尔有微风拂过,气囊微微晃动,但整体稳定。 火炉中的柴火持续燃烧,热气维持着浮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热气球试飞(第2/2页)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朱十八让人搬来椅子坐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空中的热气球。 一个时辰后,火炉中的柴火渐渐燃尽。 气囊开始缓缓收缩,热气球一点点下降。 军士们配合着收紧绳索,控制着降落速度。 最终,吊篮稳稳落地,沙袋完好无损。 “历时一个时辰零一刻!”书吏高声报时。 场地上再次沸腾! 工匠们围上来检查,气囊完好,接缝无破损。 吊篮牢固,绳索无磨损。 火炉虽熄,结构完整。 “郡王。”一位老匠颤声道,“经过检查,热气球一切正常。” 朱十八起身,走到热气球旁,仔细检查起每一个细节。 气囊有几处涂胶稍薄,需补强。 吊篮的竹编可以更密实些,火炉的添柴口设计还需改进…… 但他脸上已露出笑容:“好!很好!” 他转向王虎和众工匠:“此次试飞成功,诸位功不可没!所有参与工匠,赏银二十两!王尚书,你拟个名单,我要进宫为诸位请功!” “谢郡王!”众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回城的马车上,朱十八心情激荡。 热气球成功了,这意味着大明即将拥有空中侦察能力。 北伐时带上几个,草原地形一览无余,平滇时飞上高空,山川险要尽收眼底。 更重要的是……这是人类征服天空的第一步。 回到郡王府,朱十八立刻更衣入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 见朱十八风风火火进来,笑道:“小叔叔这是又有什么好消息?” “大侄子猜对了!”朱十八将试飞情况详细禀报。 朱元璋听罢,霍然起身:“真飞起来了?还飞了一个多时辰?” “没错。”朱十八道,“所以我建议,立即组建热气球营,选拔胆大心细的军士训练,以备北伐之用。” 朱元璋兴奋道:“好!太好了!空中俯瞰,敌情尽在掌握!这仗他们还怎么打?北元残部还能藏哪去?” 他当即下旨:“工部所有参与热气球研制者,赏!王虎擢赏银百两!工匠每人赏银三十两!另拨专款,加紧制作三个……不,五个热气球!” 朱十八补充道:“还需训练操作人员,拟定空中侦察规程,研究不同天气条件下的飞行要点。” “都依小叔叔的!”朱元璋大手一挥,“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商议完毕,朱十八告辞时,朱元璋忽然问:“小叔叔,您说这热气球……最高能飞多高?” “理论上,只要气囊够大,火力够足,飞上百丈也不难。”朱十八道,“不过越高越冷,风越大,风险也越大,初期还是稳妥些好。” “百丈……”朱元璋想象着那个高度,喃喃道,“那岂不是能摸着云了?” 朱十八笑了:“云还在更高处呢。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咱们造更大的,飞更高的。” 回到府中,徐妙清和蓝沁怡已备好饭菜。 “夫君,热气球真成功了?”蓝沁怡迫不及待地问。 “成功了。”朱十八坐下,将今日见闻细细道来。 两位夫人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惊叹。 “可惜我们未能亲眼见到。”徐妙清有些遗憾。 “下次试飞带你们去。”朱十八笑道,“等正式载人时,咱们一起去见证。” 第147章 飞天第一人 第147章飞天第一人 翌日清晨,朱十八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热气球首次载人试飞的日子,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日子。 他特意换上一身新衣服,还是鲜艳的红色,就为图个吉利。 随后,他又帮徐妙清和蓝沁怡精心挑了件衣裙。 “夫君今日格外郑重呢。”徐妙清为他整理衣襟时柔声道。 “因为今天,咱们要创造历史!”朱十八眼中闪着光,“从今往后,人类将真正征服天空。而第一个做到这点的,是咱大明!” 用过早膳,马车载着一家三口前往了工研院。 朱十八还特意派人去请了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以及徐达、蓝玉两位岳父,还有李善长等一众重臣。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这个时刻。 工研院实验场上,那个橘红色的热气球已经准备就绪。 经过昨日最后的整改,气囊加强了薄弱处,吊篮也加固了结构,火炉也改进了添柴口。 就是这燃料问题,后期朱十八还得想办法再好好改良一下。 而此时,几位工匠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王虎在一旁紧张的监督着。 “郡王!”王虎连忙迎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陛下和诸位大人到来。” 朱十八点点头,亲自走到热气球旁仔细查看。 他用手轻拍气囊,检查每一处接缝,俯身查看吊篮的牢固程度,甚至亲自试了试火炉的点火装置。 “志愿者选好了吗?”他问。 “选好了。”王虎指向不远处一名年轻军士,“锦衣卫小旗张武,二十五岁,胆大心细,会看旗语,还懂些天文。” 那军士见朱十八看向自己,连忙挺直腰板行军礼,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怕吗?”朱十八走过去问。 “回郡王,不……不怕!”张武声音有些发紧。 朱十八拍拍他肩膀:“正常,我第一次坐飞机……咳,内个,记住操作要点,升空后注意风向,随时报告情况。若遇紧急,立即打红色旗语,地面会全力救援。” “卑职明白!” 说话间,远处传来车马声。 朱元璋的御驾率先抵达,随后是各位重臣的车马。 不一会儿,试验场边就站满了人。 马皇后则牵着徐妙清和蓝沁怡到准备好的遮阳棚下坐着,朱元璋则带着朱标、朱棣等人走到热气球旁。 “小叔叔,这样就能把人带上天了?”朱元璋仰头看着巨大的气囊,眼中满是惊奇。 “对呗。”朱十八开口道,“今天进行首次载人试飞。若成功,北伐时就能派上大用场。” 徐达仰头道:“空中俯瞰,战场形势一目了然。此物若成,确是神器。” 蓝玉更是激动:“到时候在草原上一飞,北元残部藏哪儿去?全看得清清楚楚!” 众臣议论纷纷,有惊叹,有怀疑,更多的是期待。 辰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 “大明热气球首次载人试飞……”王虎高声宣布,“现在开始!” 工匠们点燃火炉,橘红色的火焰升腾。 热空气涌入气囊,那巨大的球体缓缓鼓胀、升起。 张武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登上吊篮。 “升空!”朱十八下令。 固定绳索松开,热气球开始上升。 一寸、一尺、一丈……场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马皇后紧紧握住徐妙清的手,朱元璋则拳头紧握,眼睛一眨不眨。 朱棣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被朱标轻轻拉住。 热气球升到五丈高度时,朱十八示意暂停。 这是预定的低空测试阶段,检查各项设备是否正常。 不多时,吊篮中的张武挥动绿色旗子,一切正常。 “继续升空!”朱十八喊道。 火炉加大火力,热气球再次上升。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最终停在约三十丈的空中。 这高度,已经相当于三十层楼那么高了。 从地面看去,热气球已变得不大,但橘红色的气囊在蓝天中格外醒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飞天第一人(第2/2页) 朱十八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张武在吊篮中站稳,正按照训练内容进行测试。 观察风向、检查气囊状态、记录火炉燃烧情况。 只是透过望远镜能看到,他握着旗杆的手明显在发抖。 “旗语询问状况。”朱十八吩咐。 地面旗手打出旗语。 片刻后,张武回复:一切正常,风向稳定,气囊完好。 “进行第二阶段测试!”朱十八下令。 一系列预定的测试项目展开,模拟风向变化时的应对,测试不同火力下的升降速度,甚至尝试小幅水平移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热气球悬在半空。 徐达和蓝玉这两位沙场老将,此刻也紧张得额头冒汗。 朱元璋更是时不时询问:“怎么样?没问题吧?” 朱十八始终举着望远镜,一刻未离。 终于,所有测试完成。 朱十八下令:“准备降落!” 火炉减小火力,热气球开始缓缓下降。地面军士们收紧绳索,引导降落方向。 二十丈、十丈、五丈…… 吊篮稳稳落地,张武一步跨出,脚踩实地时竟踉跄了一下。 在天上待了半个时辰,回到地面反而不适应了。 “成功啦!” 欢呼声响彻云霄! 工匠们相拥而泣,军士们振臂高呼,重臣们纷纷上前祝贺。 朱元璋大步走到热气球旁,仰头看着这个刚刚征服天空的造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朱十八第一个走到张武面前:“感觉如何?” 张武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中闪着光:“郡王……天上,太美了!能看到整个应天城,看到长江像条带子,看到远处的钟山……就是,就是风大,吊篮晃得厉害,刚开始腿软。” 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上面冷不冷?” “怕不怕?” “看得多远?” 张武一一回答,说到惊险处,众人屏息。说到壮丽处,众人向往。 朱元璋走到张武面前,重重拍他肩膀:“好小子!你是咱大明第一个上天的人!此等壮举,当载入史册!” 他转身对众臣道:“传旨!张武勇毅可嘉,擢升锦衣卫百户,赏银五百两,赐‘飞天勇士’匾额!所有参与工匠,赏银翻倍!” “谢陛下隆恩!”众人跪倒一片。 朱十八补充道:“张武需将今日所见所感详细记录,供后续训练参考。另外,立即选拔第二批志愿者,开始系统训练。” “就依小叔叔的!”朱元璋大手一挥,“今日大喜,当设宴庆贺!就在这工研院,摆宴!咱要与诸位功臣同饮!” 工研院的空地上很快摆开宴席。 朱元璋亲自举杯:“这一杯,敬小叔叔!若无您奇思妙想,便无今日飞天壮举!” 众人齐举杯:“敬郡王!” 朱十八笑着饮尽,又斟满一杯:“这一杯,敬所有工匠!是你们巧手,将图纸变为现实!” 再一杯:“敬张武!你是真正的勇士!” 宴席热闹非凡。 工匠们从最初的拘谨到放开,纷纷讲述研制过程中的趣事。 张武成了焦点,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 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女眷席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朱十八,眼中满是自豪。 蓝玉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徐达肩膀:“老徐,看见没?我女婿!我蓝玉的女婿!” 徐达笑着摇头:“放屁!那也是我女婿。” 夕阳西下时,宴席方散。 朱十八携两位夫人登上马车,回头望去。 工研院在暮色中静静矗立,而那个橘红色的热气球已被小心收起,等待下一次飞翔。 “夫君今日高兴?”徐妙清问。 “高兴。”朱十八揽住两人,“但更高兴的是,我们迈出了第一步。从今往后,天空不再遥不可及。” 第148章 燃料再革新 第148章燃料再革新 热气球成功载人后,工研院并未停歇。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们又进行了十余次试飞,高度从原来的三十丈提高到了五十丈,滞空时长也延伸到了将近两个时辰。 而每次试飞都会被详细记录,包括不同风速下的稳定性、各种天气条件的适应性、载重与升力的关系…… 张武也成了热气球营的第一位教官,带着新选拔出来的二十人进行着训练。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逐渐暴露了出来……就是燃料。 “木柴占地太大,一次飞行要带百十来斤。”王虎在汇报时愁眉苦脸,“而且燃烧时还会崩火星,好几次差点溅到气囊上。这要是点燃了……” 朱十八点头。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热气球的气囊里涂了熟桐油,本就是易燃物。 木柴燃烧时的火星,确实是个定时炸弹。 “这燃料……得好好改良一下。”朱十八摩挲着下巴,看着热气球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桌上摆满了各种材料。 什么木炭粉、松脂、蜂蜡、菜油、甚至还有硫磺和硝石。 徐妙清和蓝沁怡来送饭时,常看见他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发呆,手上脸上沾满黑灰。 “夫君这是要炼丹?”蓝沁怡打趣道。 “这东西可比炼丹有意思多了。”朱十八笑道。 经过几天试验,前后尝试了七八种配方后,他终于找到了最佳组合。 松树油、蜂蜡和干燥的木屑,按照一定比例混合。 松树油燃烧值高,蜂蜡能塑形且燃烧稳定,木屑既降低成本又能调节燃烧速度。 三者加热混合后倒入模具,冷却就成了巴掌大的固体燃料块。 做好了第一批,朱十八迫不及待的拿到后院进行测试。 一块燃料点燃后,火焰呈稳定的橘黄色,几乎没有火星飞溅,燃烧时间却也比木柴长了一倍。 “成了!”他兴奋道。 次日,朱十八带着燃料块来到工研院。 王虎和工匠们看着这些方正正的疙瘩块,都有些疑惑。 “郡王,这是?” “这是我改良的燃料块,用来替代木柴的。”朱十八让人取来小型测试炉。 一块燃料块放入,点燃。 火焰稳定升起,热度却比木柴更集中。 朱十八指着燃料块:“这玩意体积小,同样的热值,体积只有木柴的三分之一,而且重量更轻。” 王虎眼睛亮了:“那燃烧时间呢?” “比木柴能多一倍。” 王虎闻言,眼睛亮了:“居然延长了这么多?” “对呗。”朱十八道,“而且这玩意燃烧稳定,火星少,安全性大大提高。” 说着,朱十八将制作配方递给工匠,立即安排批量生产。 三天后,第一批三百块燃料块制作完成。 这次热气球只携带了五十块燃料块……按计算,足够飞行两个时辰。 升空过程明显更平稳。 固体燃料燃烧稳定,火炉无需频繁添柴,操作简单许多。 热气球升至五十丈高度,在空中停留了两个时辰零一刻,最后因燃料耗尽安全降落。 “成功了!”王虎激动得声音发颤。 数据也令人振奋,同样载重下,续航时间延长四成。 操作人员从三人减为两人,最重要的是,安全性大幅提升,整个飞行过程未见一颗火星飞出。 试飞结束,朱十八仰头看着缓缓降落的热气球,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前世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热气球,从未亲身体验。 如今这东西就在眼前,而且是他一手推动诞生的…… “王尚书,”他转身道,“你安排一下,之后的试飞,我上。” “啊?您说什么?”王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下次试飞,我亲自上去看看。”朱十八重复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不可!万万不可!”王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郡王!这、这太危险了!您万金之躯,怎能涉险?” 朱十八摆摆手:“我就飞个几丈高,不往高处去。再说了,张武他们都飞了十几次了,不都好好的?” “那不一样!”王虎急得直跺脚,“他们是训练过的军士,您……您可是郡王!两位王妃还怀着身孕,您要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燃料再革新(第2/2页)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您要是出事,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朱十八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就体验一下,离地三五丈,绳子拴着,能出什么事?” 他说得轻松,王虎却快哭了。 这位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可让他上热气球?借王虎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郡王……要不,容下官再准备准备?”王虎试图拖延,“气囊要再检查检查,绳索要再加固加固,燃料要再测试测试……” “不都刚检查过吗?”朱十八挑眉,“王尚书,你这是推脱啊。” “下官不敢!”王虎冷汗直冒,脑中飞快思索对策,忽然,他灵机一动,“对了!陛下前日还说,要来看热气球的进展。不如……等陛下来了,郡王再试飞?也让陛下亲眼见证?” 他想的是,等朱元璋来了,自然有办法阻止。 朱十八眯着眼看着王虎:“我说老王,你不会是想等着我大侄子来了,好让他阻止我上去吧。” “郡王您说笑了,下官不敢……”王虎眼角抽搐,他没想到,这位爷居然这么聪明。 但让他放朱十八自己飞上天,他是真的不敢,只能一边拖延朱十八,一边悄悄写了封信让人快速进宫去请陛下! 王虎目不转睛的盯着朱十八,见他正围着热气球转悠,这边摸摸,那边看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郡王,您看……要不先歇会?或者您今日先回去,明日咱们再试?”他试探道。 “不急,你赶紧检查,”朱十八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正好看看你们平日怎么操作的。”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虎如坐针毡,每隔一刻钟就派人去门口张望。 朱十八倒是悠闲,跟工匠们聊着热气球的改进方向,还提出不少新点子。 能不能做可拆卸的气囊?能不能加个简易的舵来控制方向?能不能…… 每个点子都让王虎心惊肉跳,这位爷是真敢想啊! 又过一刻钟,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 王虎霍然起身,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上的明黄色帘子……是御驾! “陛下来了!”他几乎要哭出来。 朱十八也起身,笑着迎上去。 马车停下,朱元璋不等太监搀扶就跳下车,脸色铁青。 他一眼就看见场中那个橘红色的热气球,又看见站在旁边的朱十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都变了调,“您要干啥?!” 王虎连忙跪倒:“陛下!郡王他……” 朱十八却笑道:“大侄子来了?正好,我正要上去体验体验,你帮我掌掌眼。” “体验个屁!”朱元璋难得爆了粗口,“您知道王虎那信里怎么写的吗?‘郡王欲登天’!咱还以为您要成仙飞走了!” 他抓着朱十八的胳膊,死活不放:“不准去!说什么都不准去!您要是有个好歹,两位婶婶怎么办?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咱怎么办?!” 朱十八哭笑不得:“我就飞几丈高……” “一丈也不行!”朱元璋斩钉截铁,“这事儿没商量!王虎!” “臣在!” “给咱看好了!从今天起,没有咱的旨意,谁也不准让郡王靠近热气球!听见没有?!” “臣遵旨!”王虎响亮应道,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朱十八还想争辩,朱元璋已经拉着他往马车走:“走走走,回宫!咱有正事跟您说!” “哎,我还没……” “没什么没!跟咱回去!” 夕阳下,朱元璋硬是把朱十八塞进马车。 王虎看着远去的车驾,抹了把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 这位爷的飞天梦,今日是圆不了了。 而马车里,朱十八的抱怨声隐约传来:“我就想看看风景……” “看鸡毛风景!在地上不能看?!” “嘿!你这皇帝,咋开口鸡毛闭口鸡毛,都跟谁学的……” 热气球静静立在试验场上,橘红色的气囊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第149章 老朱欲登天 第149章老朱欲登天 马车驶入宫门,朱十八被朱元璋拖进了坤宁宫。 马皇后也早早得到了消息,此刻正在殿内等候。 见两人进来,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板起脸来:“小叔叔,您这是要吓死我啊!” 朱十八讪讪一笑:“侄媳妇莫担心,我就是想上去看看,不做别的……” “看什么看!”马皇后难得语气严厉,“您知不知道,王虎那封信送到时,重八正在批奏折,看完信手都抖了!您要是有个万一,让我们怎么办?让两位婶婶怎么办?” 她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 朱十八心中一暖,他也知道侄媳妇是关心他。 随即他收起玩笑神色,郑重道:“侄媳妇,大侄子,我知道你们担心。但热气球真的安全,这半个月飞了十几次,没出过一次问题。我就是想……离地几丈,看看风景。” “那也不行!”朱元璋在殿里踱步,“您是咱小叔叔!您要是有个闪失,咱这江山……咱这家……” 他说不下去了。 朱十八叹了口气,坐下道:“其实吧,我理解你们。但你们想想,飞天啊!自古以来,谁不想飞天?秦始皇派徐福寻仙,汉武帝建承露盘,唐太宗信道炼丹……不都是为了求长生、望飞天吗?” 朱元璋脚步一顿。 就连马皇后也愣住了。 朱十八继续说:“大侄子,现在咱们有条件了,真能飞上天。虽然还不能像神仙那样腾云驾雾,但升上几十丈,看百里风光,还是能做到的。这机会……千古未有啊。”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是啊,飞天……哪个帝王不想? 他朱元璋出身草莽,从乞丐到皇帝,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仗都打过。 如今江山在手,万民归心,若说还有什么遗憾…… “重八。”马皇后轻声唤他。 朱元璋回过神,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说的……真能行?” “能!”朱十八立刻道,“热气球技术现在很稳定了。燃料改良后更安全,操作流程也成熟。只要不飞太高,做好防护,万无一失!” 马皇后蹙眉思索,半晌,轻声道:“若真如小叔所说,倒是……倒是可以试试。” “妹子你也……”朱元璋惊讶。 “自古帝王封禅泰山,是为告天。”马皇后缓缓道,“若能从天上亲览山河,祭告天地,或许……更有深意。” 她看向朱元璋:“只是,必须确保万全。”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慢。 终于,他停下,眼中闪过决断:“小叔叔,您说的对。这机会,千古未有。咱……也想试试。” “这才对……不是,你等会!”朱十八反倒慌了,“大侄子,我说的是我飞上去,是我!不是让你飞上去!你可别搞错了!” “君无戏言!”朱元璋大手一挥,“咱既然说了要试,就要试!不过……” “你一个皇帝,飞上去要是出啥事可咋办?这不行!”朱十八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看向朱十八,露出狡黠的笑:“小叔叔那您陪咱一起?” “啊?” “您不是说安全吗?”朱元璋理直气壮,“您都敢亲自上去了,咱还有啥怕的。” 朱十八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皇后却点头:“重八说得对。小叔若陪同,我也放心些。” “不是……这……”朱十八还想挣扎。 “就这么定了!”朱元璋一锤定音,“不过得好好准备。咱是皇帝,不能草率。” 他当即唤来太监:“传太子!” 不多时,朱标匆匆赶来。见殿内三人神色严肃,心中一惊:“父皇,母后,小叔公,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让他坐下,沉声道:“标儿,有件事要交代你。” 他将飞天计划简单说了。 朱标听完,脸色都变了:“父皇!这太危险了!您上去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叔公呢……” “咱意已决……”朱元璋摆手,“诶?不对,什么叫咱上去就算了?好好好!你这逆子,感情小叔叔比咱更重要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老朱欲登天(第2/2页) 朱元璋说罢,脱下一只靴子就朝朱标扔来…… 经过这么一闹,殿内的气氛终于算缓和了些。 随后,朱元璋穿好鞋,语重心长地对朱标道:“你放心,有你小叔公在,咱心里有底。这次飞天,不仅是为圆一个梦,更是要向天下人展示……大明,无所不能!” 朱标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儿臣……遵旨。” 商议完毕,朱十八回到郡王府。 回府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因为朱元璋要求他在三日内拿出最周全的飞天方案,若是方案不通过,那上天就免谈。 朱元璋那边则开始处理朝政,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准备。 他秘密召见了李善长、徐达、蓝玉等重臣,交代了诸多事宜。 马皇后也没闲着,她亲自检查了热气球的制作记录,又召太医询问高空可能对人体的影响,甚至还让钦天监择定吉日。 两日后,朱十八带着厚厚一叠方案进宫。 “热气球用最新的三号气囊,涂胶加厚,防风性能最好。吊篮特别加固,加设扶手和安全带。”他指着图纸讲解,“燃料用新式燃料块,多带三成备用。绳索用十二股牛筋,承重测试过了,绝对安全。” “飞行高度二十到三十丈,这个高度既能看清地面,又相对安全。飞行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内。天气必须选无风或微风的日子,钦天监说三日后最佳。” “随行人员包括我、大侄子你,再加两名操作员。地面配备三百人的救援队,太医随时待命。另外……” 他拿出一件奇怪的背心:“这是骨架伞,它展开后像个大斗笠,强度我已经和工研院测试过了,载一个成年人低空降落没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热气球出事,穿上这个跳下来,能保小命。” 朱元璋拿起那背心看了看,笑道:“小叔叔准备得真周全。” “能不全吗?”朱十八苦笑,“您要是有个闪失,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朱元璋大笑:“放心!咱命硬得很!当年陈友谅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了咱,还能怕这小小的热气球?” 话虽如此,准备工作却一点不敢马虎。 三日后,工研院试验场。 一切准备就绪。新制的热气球比之前更大,气囊呈明黄色,这是朱元璋特意要求的,象征皇权。 吊篮也特别设计,加了锦垫和扶手。 场边除了常规人员,还多了徐达、蓝玉、李善长等重臣,以及朱标、朱棣等皇子,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辰时正,朱元璋和朱十八换上特制的紧身衣,这是为了方便活动,也为了万一需要跳伞。 马皇后亲自为两人整理衣襟,手有些抖。 蓝沁怡和徐妙清没来,朱十八可不敢告诉她们俩,万一吓到了咋办…… “妹子放心。”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咱很快就回来。” 朱十八也道:“侄媳妇,有我在呢。” 两人登上吊篮,操作员是张武和李亮。 火炉点燃,热空气涌入,明黄色的气囊缓缓升起。 一寸、一尺、一丈…… 场边所有人屏住呼吸。 朱标拳头紧握,朱棣眼睛瞪得滚圆,徐达和蓝玉并肩而立,神色严峻。 热气球升至五丈时稍停,检查设备,一切正常。 继续上升。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最终停在预定高度。 从吊篮望下去,应天城尽收眼底。 宫殿楼阁如棋盘,街巷纵横如脉络,长江如带蜿蜒东去。 朱元璋扶着吊篮边缘,看得痴了。 “大侄子,怎么样?”朱十八问。 朱元璋良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壮哉!朕之江山!” 风轻轻吹过,热气球微微摇晃。 但此刻,两人心中已无恐惧,只有震撼与豪情。 第150章 标准定乾坤 第150章标准定乾坤 半个时辰的飞天之旅结束,热气球稳稳落地。 当朱元璋和朱十八跨出吊篮时,场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徐达、蓝玉等老将快步上前,眼中尽是惊叹。 “陛下!感觉如何?”蓝玉迫不及待地问。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痛快!从未有过的痛快!从天上往下看,这江山……这江山真他娘壮阔!” 这位开国皇帝难得爆了粗口,却无人觉得不妥,反而更显豪情。 朱标和朱棣也围过来,朱棣眼巴巴地问:“父皇,小叔公,上面……真的能看到整个应天城?” “何止应天。”朱十八笑道,“钟山、栖霞山、长江、玄武湖……尽收眼底,改天让你们也上去看看。” 这话一出,在场的皇子重臣们眼睛都亮了。 马皇后在一旁笑着摇头:“看把你们馋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想上都上!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必须确保安全,王虎!” “臣在!” “从今日起,热气球每日最多飞三次。每次飞行前,必须检查所有设备,确认天气适宜,做好万全准备。谁敢马虎,军法从事!” “臣遵旨!” 接下来的几日,工研院试验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马皇后是第二个上去的。 这位开国皇后胆识过人,在二十丈高空俯瞰山河时,竟落下泪来:“重八,咱们当年从濠州起兵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朱元璋在下面仰望,眼眶也有些发热。 朱标、朱棣、等人也挨个体验。 朱棣最为兴奋,在空中待了足足半个时辰不肯下来,最后是被朱十八用旗语硬叫下来的。 徐达、蓝玉等武将也纷纷上天。 蓝玉下来后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娘的!爽,真爽!” 李善长等文臣虽有些畏高,但在朱十八鼓励下也尝试了低空飞行。 下来后一个个脸色发白,却都感慨:“千古未有之奇观!” 热气球的安全性和实用性得到彻底验证。 七日后,武英殿内论功行赏。 朱元璋看着殿下众臣,笑道:“热气球研制成功,乃我大明一大创举。王虎及工研院所有工匠,赏!张武等首批飞天勇士,赏!具体赏赐,由户部拟定。” 众人跪谢皇恩。 朱元璋又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又立下大功。说说,想要什么赏赐?咱都答应!” 朱十八想了想,道:“大侄子,我还真有个事。” “您说!” “我想……统一度量衡。”朱十八缓缓道,“不是秦朝那种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一统,而是工坊里的度量衡。” 他从袖中取出那把特制的游标卡尺:“你们应该发现了,我用的工具和其他师傅不太一样。这把尺子,最小能量到‘丝’。而现在工坊用的尺,最小只能量到‘分’,精度差了很多。” 他将卡尺递给朱元璋看,尺身上的刻度精细,还有游标滑动,能读出极其细微的尺寸。 “工部各局、军器局、造船司……各家用的尺子都不一样。同样说‘一寸’,实际长度可能差半分。造出来的零件看似一样,实则无法通用。”朱十八解释道,“我想以我这套工具为标准,在皇家工坊全面推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标准定乾坤(第2/2页) 朱元璋仔细端详卡尺,又传给朱标、李善长等人看。 李善长沉吟道:“郡王所言确有其事。工部曾报,军器局造的火铳零件,有时需要修整才能装上。若是尺寸完全一致,生产效率必能提升。” 徐达也道:“臣在军中深有体会。同样叫洪武铳,不同批次总有些许差异。若能统一标准,战时维修、零件替换都方便得多。” 朱元璋拍板:“行!既然众爱卿都同意,那就依小叔叔的!传旨:以郡王所制游标卡尺为标准,重定度量衡。工部即日起制定新规,皇家所属工坊三月内全面换用新标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由小叔叔总揽,王虎协助。需要什么,直接报给咱!” 朱十八笑了:“大侄子爽快!有了统一标准,将来造蒸汽机、造精密机床,才有基础。这就叫……标准化生产。” “标准化……”朱元璋品味着这个词,“好!咱大明,什么都要是最好的!连尺子,也要最准的!” 议定此事,朱十八心情舒畅地回了郡王府。 刚进门,就听见徐妙清和蓝沁怡在后院说话。 “夫君回来了。”徐妙清迎上来,眼中带着担忧,“听说这几日……陛下和您都上热气球了?” 朱十八一愣:“你们怎么知道的?” 蓝沁怡轻抚小腹,嗔怪道:“满城都传遍了,说陛下与郡王飞天,乃千古祥瑞。我们也是听下人们议论才知道……夫君,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朱十八讪讪道:“怕你们担心。其实很安全,飞得也不高。” 他拉着两人坐下,细细讲了这几日的事:朱元璋的震撼,众人的兴奋,还有刚刚定下的度量衡改革。 徐妙清听完,柔声道:“夫君总是想着大明,想着百姓。但也要顾着自己。” “放心吧。”朱十八握住两人的手,“我有分寸。等孩子们出生,我带你们坐热气球……飞低些,慢些,看遍应天风光。” 蓝沁怡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朱十八笑道,“不过得等你们生产完,身子养好了再说。” 晚饭时,朱十八亲自下厨。 饭桌上,他讲起工坊标准化的事:“等新度量衡推行下去,零件精度上来了,蒸汽机就能加快研发。到时候,机器代替人力,生产效率翻几倍……” 徐妙清安静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蓝沁怡则更关注实际:“那匠人们的工钱会涨吗?” “会。”朱十八肯定道,“效率高了,产出多了,工钱自然要涨。而且标准化后,学徒也更容易上手,能培养更多工匠。” “夫君思虑周全。”徐妙清微笑。 饭后,三人在院中乘凉。 朱十八仰头望天,想起白日在热气球上看到的景象。 “夫君在想什么?”蓝沁怡问。 “想未来。”朱十八轻声道,“等蒸汽机造出来,等宝船下海,等铁路铺遍大明……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徐妙清靠在他肩头:“不管什么世界,有夫君在,就是好世界。” 朱十八心中一暖,揽紧两人。 第151章 寻传国玉玺 第151章寻传国玉玺 奉天殿,朝会。 今日的早朝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各部依次奏事。 当工部尚书王虎出列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看向他。 “启禀陛下,热气球已制成十六个,经反复测试,稳定性、安全性俱佳,最长滞空时间达两个半时辰,最高升空高度六十丈。” 王虎声音洪亮,继续道:“臣以为,热气球可投入军中使用。”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语。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道:“好!北伐大军准备的如何?”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回陛下,十五万精兵已集结于北平,粮草、军械已备齐成,最迟下月底可完成全部准备。” “热气球呢?”朱元璋问。 王虎答道:“回陛下,每个热气球配备操作手两人,护卫四人,地面配合人员二十。十六个热气球,共增派四百余人。臣已选拔完毕,正在加紧训练。” 朱元璋一拍御案:“好!传旨,热气球即日划归北伐军序列,由蓝玉节制!此战,务求全歼北元残部,永绝后患!”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和。 散朝后,朱十八叫住了正要离去的蓝玉。 “岳父留步。” 蓝玉转身,见是朱十八,笑道:“郡王这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岳父过去坐坐。”朱十八压低声音,“有些话……我想私下说说。”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点头:“成,那咱走吧。” 郡王府,后院。 一桌丰盛菜肴已然摆好,还有一坛窖藏多年的好酒。 侍女们布好菜便悄然退下,后院只剩翁婿二人。 蓝玉看着满桌菜肴,笑道:“女婿今日这般隆重,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朱十八斟满两杯酒,神色却渐渐凝重:“岳父,此次北伐,有件极重要的事,需私下与您交代。” 见朱十八如此郑重,蓝玉也收起笑容:“你说。” “关于……传国玉玺。”朱十八一字一顿。 蓝玉手中酒杯一晃,酒水险些洒出。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女婿此言何意?” 朱十八不答反问:“岳父可知,当年元顺帝北逃时,带走了何物?” “自是金银财宝、后宫妃嫔……” “还有传国玉玺。”朱十八打断道,“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元灭宋后得其玺,奉为正统。元顺帝北逃,此玺必随行。” 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此玺如今……很可能就在捕鱼儿海的北元可汗金帐之中。” 蓝玉脸色变了又变,良久,沉声道:“这……女婿你从何得知?” “这个其实不难推断。”朱十八继续道,“岳父细想,北元虽败,仍以正统自居,凭的是什么?便是这传国玉玺。此玺在,则天命在;此玺失,则气运终。” 他继续分析:“此次北伐,我军有热气球侦察敌情,有洪武铳火炮碾压,有精兵良将,更有道衍在内策应。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能一举歼灭北元残部,同时寻回传国玉玺……” 蓝玉呼吸粗重起来。 传国玉玺!哪个武将不知它的分量? 朱元璋为何年号洪武?为何急于北伐? 除了肃清边患,何尝不是想找回这象征天命的神器? “陛下对此玺……”蓝玉欲言又止。 “朝思暮想。”朱十八轻声道,“岳父,我虽常与大侄子玩笑,但知他心中执念。若此次能寻回玉玺,于国于君,都是不世之功。” 蓝玉盯着朱十八:“你让我暗中寻找?” “正是。”朱十八点头,“此事绝密,除你我二人,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陛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寻传国玉玺(第2/2页) “为何?” “原因有三。”朱十八竖起手指,“其一,此事尚无十成把握,若提前告知陛下,届时寻不到,徒增失望。其二,北伐重在歼敌,若为寻玺分心,恐误战机。其三……” 他顿了顿:“岳父当知,功高震主。您此次北伐灭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回来后肯定会加官进爵。但若是在灭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寻回传国玉玺,立此大功,您就封无可封。不如暗中寻得,事后找机会献上,既是惊喜,也显忠心。” 蓝玉沉默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明白朱十八的意思。 传国玉玺若真能找到,功劳太大。若在战场上公然搜寻,必引人注目。不如战事结束后,借清点战利品之机暗中查找。 “你有几成把握?”蓝玉问。 “七成吧。”朱十八如实道,“毕竟未曾亲见。但据情报分析,北元可汗脱古思帖木儿仓促北逃,能带走的最贵重之物,除了玉玺还有何物?此等神器,他必随身珍藏。” 他又斟满两杯酒:“岳父,此事风险不小。若寻到,是大功。若寻不到,或走漏风声,恐遭猜忌。您可愿一试?” 蓝玉看着杯中酒,忽然笑了:“我蓝玉纵横沙场几十年,怕过什么风险?此战本就志在必得,多寻一物,有何难哉?” 他举杯:“只是……为何告诉我?你大可等战后再自己寻找。” 朱十八也举杯:“因为您是我岳父,是沁怡的父亲。更因为……”他直视蓝玉,“我相信您对陛下的忠心,也相信您懂得分寸。” 两人对饮而尽。 酒过三巡,朱十八又详细交代了搜寻要点。 重点检查可汗金帐、后宫帐、祭祀场所。留意金盒、玉匣等容器,注意北元贵族口风…… “切记,”朱十八最后叮嘱,“无论寻到与否,此事止于你我。即便寻到,也勿立即献上,待班师回朝后,择机而行。” “我明白。”蓝玉重重点头。 宴罢,已是申时。 蓝玉起身告辞,走到厅门口时,忽然转身:“女婿,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 朱十八摇头:“功劳是岳父的。我只愿玉玺归位,了却大侄子一桩心事,也断北元正统之念。” 送走蓝玉,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 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橘红。 他想起前世史书上的记载,蓝玉确实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也确实缴获了传国玉玺。 但这一世,有了热气球、有了改良装备、有了提前准备,战果应当更大。 只是历史已变,玉玺是否还在原处?他并无十足把握。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走了?” “嗯。”朱十八转身,见她扶着腰慢慢走来,连忙上前搀扶,“怎么出来了?当心着凉。” “在屋里闷得慌。”蓝沁怡柔声道,“夫君与父亲谈了什么?这般郑重。” “一些北伐的事。”朱十八含糊带过,扶她在石凳坐下,“清儿呢?” “歇着了,这几日总犯困。”蓝沁怡轻抚小腹。 “夫君,”蓝沁怡忽然轻声道,“父亲……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朱十八知道她担心父亲,温声安慰:“岳父身经百战,此战准备充足,又有新式装备,定能凯旋。” “那就好。”蓝沁怡倚在他肩头,“我只盼家人平安。” 晚风拂过,院中梧桐沙沙作响。 朱十八望着北方天际,心中默念:传国玉玺……但愿能如愿寻回。 第152章 镗床惊世现 第152章镗床惊世现 翌日朝会,户部尚书正在奏报摊丁入亩试点进展。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走入大殿,禀报道:“启禀陛下!工研院急报……镗床改良已成,请郡王过目。” 满殿一静。 朱十八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此刻闻言却是睁大了眼睛:“造好了?” “是!工匠们连夜调试,今晨试镗,说是已满足郡王您的要求。” 朱十八唰的站起身,对朱元璋道:“大侄子,我去看看,你们继续。” 朱元璋见他这般急切,顿时也来了兴趣:“等等,咱也去!标儿、老四你们也来!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暂歇,都随咱去瞧瞧这镗床是何等神器!” 一时间,奉天殿内文武大臣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马车队驶向城外工研院,朱十八与朱元璋同乘一车。 路上,朱元璋好奇道:“小叔叔,这镗床……真那么重要?” “那是相当重要了!”朱十八眼睛发亮,“有了精密镗床,就能加工合格的汽缸。有了合格的汽缸,蒸汽机才能造出来!这可是工业之母!” “工业之母?”朱元璋琢磨着这个词,“比热气球还厉害?” “那不一样。”朱十八解释道,“热气球是飞天,是眼睛看得见的奇观。镗床是基础,是看不见的根基。就像盖房子,热气球是屋顶的琉璃瓦,镗床是地基的夯土。瓦片漂亮,但地基才是根本。” 朱元璋似懂非懂,但看朱十八如此重视,便知此物不凡。 车马抵达工研院,朱十八下了车直奔后院作坊。 一进作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作坊中央,放着一个庞然大物。 “这……这是镗床?”徐达瞠目结舌。 朱十八已走到镗床旁,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试过了吗?”朱十八问道。 “试过了!”一名老工匠激动道,“今晨镗了一根炮管,内径误差不超过三丝!郡王您看……” 他指向一旁架子上的一根铁管,那铁管内壁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朱十八取过游标卡尺测量,连续测了五个位置,数值几乎一致。 他眼中露出惊喜:“好!做得非常好!” 朱元璋等人也围了过来。 朱标问道:“小叔公,现在够造蒸汽机了吗?” “能!”朱十八兴奋道,“蒸汽机的精度要求其实也没那么高,有了这台镗床,制造蒸汽机指日可待!” 他当即吩咐:“取块熟铁来,现场镗一个试试!” 随后,工匠们搬来一块圆柱形熟铁坯,固定在镗床工作台上。 老工匠亲自操作,摇动进给手柄,刀架缓缓移动。 锋利的镗刀接触铁坯,发出均匀的切削声,铁屑如流水般落下。 所有人都屏息观看,朱十八紧盯着刀尖。 这第一代镗床虽然巨大笨重,但结构设计合理,刚性足够,切削稳定。 只要操作得当,精度是有保障的。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直径六寸、深一尺的圆孔镗削完成。 朱十八迫不及待地取下工件,测量内径。 六个点的测量结果相差不到五丝,这在没有数控机床的时代,已是惊人精度。 这再一次让朱十八感叹,古人的动手能力是真滴牛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镗床惊世现(第2/2页) “哈哈哈!好!”他高声道,“大侄子,所有参与工匠你可得重赏他们呀!” 朱元璋也看出门道了,笑道:“好!听小叔叔的。王虎,拟个名单,咱要重重有赏!” “谢陛下!谢郡王!”工匠们跪倒一片,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 之后,朱十八又仔细检查镗削表面,发现几处细微的振纹,这是刀头强度不足、切削时轻微震动造成的。 他指着痕迹道:“这里,还有这里,刀头刚性不够。得用更好的钢,或者……改进刀头形状。” 老工匠点头:“郡王慧眼。咱们试了几种刀头,现在的样式已是最好。若要再强,恐怕得用百炼钢。” “那就用百炼钢!”朱元璋大手一挥,“工部库存的百炼钢,优先供应镗床刀具!” “不,百炼钢也不够,我们之后得研发强度更高的钢材。”朱十八思索一番道。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进给机构。现在是手动摇,将来可以改造成自动进给,用水力或蒸汽力带动,保持匀速,加工质量会更稳定。” 他在图纸上画出简单的自动进给机构示意图:丝杠、螺母、离合装置…… 工匠们围拢观看,眼中渐露明悟。 “另外,测量工具也得跟上。”朱十八拿出游标卡尺,“现在只能量外径、内径。将来要造更精密的量具:千分尺、百分表、水平仪……这些都得慢慢研发。” 朱元璋听得头大,却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当即道:“小叔叔您列个单子,需要什么,咱就造什么!” 众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从镗床的日常维护,到将来量产后的管理,再到相关配套工具的开发。 朱标一直安静旁听,此时忽然问:“小叔公,有了这镗床,蒸汽机何时能造出来?” 朱十八估算道:“汽缸加工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活塞、阀门、锅炉……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第一台实用蒸汽机应该能问世。” “半年……”朱元璋喃喃道,“到时候,咱要亲自来看!” “一定请大侄子来剪彩。”朱十八笑道。 日落时分,众人方散。 回城的马车上,朱元璋感慨:“小叔叔,您这脑子……咱算是服了。热气球、镗床、还有将来的蒸汽机……这些奇思妙想,简直无穷无尽。” 朱十八靠在车厢上,笑道:“早跟你说了,我这脑子里可装着后世几百年的知识,可你们也不信啊。” “咱信,咱哪不信了。”朱元璋面上笑着答应,可那表情明显还是不信,“等蒸汽机出来,咱大明……真就要不一样了。” 朱十八望向窗外。 夕阳下的应天城宁静祥和,街道上车马往来,百姓安居。 是啊,大明……要不一样了。 但这一切,才只是开始。 回到郡王府时,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院中散步。 见朱十八满脸喜色,蓝沁怡笑问:“夫君今日这般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大喜事!”朱十八揽着两人进屋,将镗床成功的事细细道来。 徐妙清虽不懂技术,但见夫君如此兴奋,也柔声道:“恭喜夫君。只是……莫要太过劳累。” “放心,我有分寸。”朱十八笑道,“等蒸汽机造出来,我带你们去看,那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第153章 冶铁标准册 第153章冶铁标准册 这日清晨,朱十八站在工研院冶铁作坊前,看着炉火燃烧,铁水奔流。 工匠们赤膊挥汗,动作娴熟,但仔细观察会发现…… 同样的工序,不同的师傅操作,手法也各不相同。 “王尚书,把各作坊的老师傅都请来,我有话要说。”朱十八对身边的王虎道。 一刻钟后,三十余名老师傅都聚在作坊外的空地上。 这些匠人大多年过四旬,手上老茧层层,那是多年手艺磨砺出来的自信。 朱十八站在众人面前,开门见山:“诸位,你们的技艺,我佩服。但今日我想说说……手艺之外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郡王要说什么。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朱十八道,“炒钢时加石灰石除杂,诸位都是怎么加的?” 一位老铁匠出列说道:“回郡王,咱是看火色、观铁水,觉得该加了就加一铲。咱们这群老伙计干了几十年,手感错不了。” “具体加多少?”朱十八继续问。 “这个……”老铁匠犹豫道,“凭感觉,没个固定数。” “这就是问题所在。” 朱十八走到炉前,拿起一块石灰石:“凭感觉,这次加对了,下次可能就加错了。徒弟学师傅,师傅凭感觉教,徒弟凭感觉学……手艺传几代,可能就变样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更不用说,有些师傅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关键处还藏着掖着。长此以往,好手艺失传了,岂不可惜?” 这话说中了要害,几位老匠人低下头。 见众人这模样,朱十八话锋一转:“我不是怪诸位。手艺是吃饭的本事,谨慎些没错。但如今大明要造蒸汽机、造宝船、造精良火器,需要的是稳定、可靠、可传承的技术。所以我想……帮诸位把经验变成标准。” 他让人取来纸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 “以造渣除杂为例。”朱十八指着图,“我们早就知道加石灰石,但多是凭手感。现在我告诉诸位,石灰石用量,按铁水重量的百分之五添加……也就是半成。而且要分三次加,熔炼初期加三成,中期加四成,后期加三成。” 他在纸上写下具体比例:“至于为什么分三次?其中细节我也不多讲了,你们多操作几次就会知道。这样操作,杂质去除更彻底。” 老匠人们围拢过来,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恍然点头。 一位姓周的老铁匠迟疑道:“郡王说的……似乎有理。可这半成,怎么算?” “这个容易。”朱十八让人取来秤,“一炉铁水多重,先称出来。比如一千斤铁水,半成就是五十斤石灰石。初期十五斤,中期二十斤,后期十五斤。用秤称,别凭手感。” 随后,他现场演示起来。 “你们看,”朱十八指着炉渣,“杂质反应充分,铁水更纯净。这样炼出的熟铁,杂质少,韧性好,用来造蒸汽机汽缸,寿命能长三成。” 众匠人纷纷凑过来观看。 他们都是行家,一点就通。 朱十八这套方案不是颠覆传统,而是把经验量化、流程化,就像给模糊的手感标上了刻度。 “这只是开始。”朱十八继续道,“还有淬火温度、回火时间、锻打次数……这些都可以标准化。” 随后,他就着这几条,给众人进行了详细的解释。 “这些都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朱十八解释道,“这是我通过观察诸位操作,总结出的最优值。记录下来,编成手册,新工匠按着手册学,三个月就能出师。老工匠按着手册做,次品率能降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冶铁标准册(第2/2页) 王虎在一旁听得激动:“郡王,这要是推行下去,我大明工匠水平……能提升一个档次!” “没错。”朱十八道,“标准化之后,零件互换性好了,生产效率高了,更重要的是……手艺不会失传。今天周师傅的绝活,明天李学徒也能学会。一代代积累,一代代改进,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他看向众匠人:“诸位老师傅,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怕手艺传开了,自己不值钱了。但我向你们保证,推行标准化后,工钱只会涨不会降。为什么?因为效率高了,产出多了,朝廷赚得多了,自然不能亏待功臣。”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而且诸位想想,你们的手艺若能写入《工部标准手册》,名字流传后世,子孙提起都骄傲,这不比藏着掖着强?”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眼中都闪过复杂之色。 终于,周师傅率先开口:“咱觉得郡王说的在理!咱老周打了一辈子铁,最怕的就是这身本事带进棺材。要是能传下去,让世人都知我周氏锻法,我……我就是死了也是笑死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表态。 朱十八笑了:“好!那从今日起,工研院成立标准化小组,周师傅您任组长。诸位把各自的绝活都拿出来,咱们一起讨论,定出最优标准,编成手册。” 他又对王虎道:“王尚书,你安排文书,把讨论过程详细记录。另外,在工研院设匠师堂,每月评选优秀匠师,给予额外奖励。手艺好的,不但要有名,还要有利!” “下官明白!”王虎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工研院冶铁作坊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老匠人们围炉而坐,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淬火的最佳温度、回火的最适时间。 朱十八在一旁听着,时而插话解释原理,时而记录关键数据。 争论激烈时,几位老师傅面红耳赤。 达成共识时,众人击掌相庆。 那些原本秘而不宣的诀窍,在讨论中一点点被揭开、被验证、被完善。 七日后,第一版《冶铁工艺标准手册》初稿完成。 薄薄十几页纸,记录了从选矿、熔炼、炒钢、到锻造、热处理的全套标准化流程。 每个步骤都有具体参数,每个参数都有实验依据。 朱十八捧着手册,感慨万千。 这不仅仅是几页纸,这是千年工匠智慧的结晶,是第一次被系统化、量化的传统技艺。 “先试行三个月。”他对王虎道,“在各作坊推行,收集反馈,不断修订。等成熟了,推广到全国官办工坊。” “那民间作坊呢?”王虎问。 “慢慢来。”朱十八道,“先让官办工坊做出榜样,产出好、效率高、工匠待遇好,民间自然会跟学。” 离开工研院时,已是黄昏。 朱十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中思绪不断。 标准化,不仅仅是尺寸的统一,更是知识的传承、效率的提升、工艺的飞跃。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会有阻力,会有反复,但今日迈出的这一步,必将改变大明的工匠体系,进而改变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 第154章 新政破坚冰 第154章新政破坚冰 冶铁工业标准化手册试行了半月有余,工研院工作坊的风气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炉火熊熊燃烧,锻铁声不绝于耳。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现在的匠人们手边都多了很多工具。 那都是朱十八统一给匠人们发放的秤具、量筒和刻有时辰的沙漏等等。 而周师傅带着检查小组穿梭在各个工坊之间,记录着每炉铁水的成分、每次淬火的温度、每件成品的质量数据等。 这日下午,朱十八正在府中翻阅各地送来的新作物试种报告,王虎则亲自送来了一本装订蒸汽的蓝皮册子。 “郡王,这是《冶铁工艺标准手册》的修订版,请过目。” 朱十八接过翻看起来,里面条目清晰,图文并茂,关键参数也都用朱笔标了出来,不禁点头: “老王,这修订版做的不错。” “都是郡王的点拨和匠人们的心血。”王虎感慨,“如今工研院七个冶铁作坊,按同一标准产出,熟铁质量波动不到一成。几个老匠师都说,干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稳的铁。” 二人正说着,安伯轻步进门,呈上一封密信:“老爷,北镇抚司八百里加急,解镇抚使密报。” 王虎见朱十八有事要忙,抱拳刚要告退,却让朱十八留了下来,他还有些事要交代王虎。 朱十八拆开密报,取出信纸。 解雨辰的字迹凌厉如刀: “臣雨辰顿首:河南布政使司摊丁入亩试点推行两月余,开封、归德、河南三府已完成田亩清丈。计清出隐田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亩,新增赋税折银两万一千两。地方官府初有抵触,士绅或观望或软抗,然商丘沈氏率先响应,举族清田八千亩,并邀臣入驻其庄,当众丈量,纳税造册。沈氏家主沈文渊更奔走于开封士绅间,陈说新政之利。现三府士绅十之七八已配合清丈,剩余顽固者,臣正依法查办。另,沈氏有献《河南田亩水利图》一册,详载各府县水系、田亩肥瘠,于清丈大有裨益。新政破冰,此氏之功不可没。然臣观沈文渊,非惟识时务,其目光之长远,行事之果决,非常人也。特报郡王知晓。臣雨辰再拜。” 朱十八看完,苦笑着摇头:“这特么要是没推行标点符号,一大段字看下来得累死我……” 不过看到后面,朱十八嘴角还是挂上一抹笑容。 这个沈文渊,当真是个聪明人。 他放下密报,对王虎道:“老王,你看看。什么叫顺势而为?这才叫顺势而为。” “这……郡王,不好吧。这可是密报诶,下官可不敢看。”王虎往后缩了缩,他可不敢伸手去接。 万一里面有啥不能见人的秘密,他这小命不就没了? 好日子刚过几天,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带着九族下去找老祖宗团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老王啊老王,你咋还岁数越大胆子越小呢。我给你看的,怕啥?我大侄子还能吃了你?” 王虎一听,也不敢反驳,撇撇嘴,心中暗道:您大侄子确实不会吃了我,可那剥皮萱草……还不如吃了我呢。 接过密报,王虎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他忍不住赞叹:“这沈文渊当真好气魄。摊丁入亩势在必行,他不但不阻挠,反而带头响应,甚至协助推行。这一来,既在新政中占据了主动,又得了朝廷的赏识,将来在河南商界,沈氏怕是更要一枝独秀了。” “不止如此。”朱十八继续道,“他献的水利图,看似协助清丈,实则是在为将来铺路。新政推行后,田赋清晰,水利兴修必然提上日程。到时谁最熟悉河南水利?谁最有资格承接相关工程?自然是献图的沈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新政破坚冰(第2/2页) 王虎恍然:“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没错。”朱十八点头道,“他看明白了,新政的核心是‘按田亩征税’,只要田亩数量真实,士绅的实际负担未必增加,甚至可能因吏治清明而减轻。与其对抗朝廷落得身败名裂,不如主动配合,吃到第一波红利。”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这样的聪明人,该用,也该防。用其才,防其心。” 摊开一张新的密报用纸,朱十八笔走龙蛇: “河南捷报,欣慰甚。沈氏之举,可谓识时务之俊杰。然其心机深沉,不可不察。今有三事嘱尔:其一,沈氏主动配合,可给予褒奖,奏请朝廷赐‘义绅’匾额,许其子弟入地方官学。其二,对其所献水利图详细核验,无误则可纳入官府存档,然水利工程招标,仍需公开公正,不可独许一家。其三,河南既已破局,当趁热打铁,将清丈范围扩至全省。尔可抽调精干人手留守督导,亲率北镇抚司主力转赴山东。山东士绅根系更深,顽抗必烈。吾已奏请陛下,准尔在山东先斩后奏之权,对阻挠新政、暴力抗法者,可立斩不赦。切记,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朱十八手书。” 写完,吹干墨迹,装入信封,加盖郡王私印和锦衣卫指挥使官印。 “八百里加急,送河南。”朱十八将信递给安伯。 待安伯退出,王虎忍不住道:“郡王,山东不比河南,曲阜孔府、邹县孟府,皆是圣裔,田产万顷,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解镇抚使此去……” “正因为难,才要他去。”朱十八微笑道,“摊丁入亩要成,必须啃下最硬的骨头。孔孟之家,更应为民表率。若他们也阻挠新政,那这‘圣裔’二字,就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王虎闻言神色一凛,他可是知道,咱这位郡王一旦露出这个笑容,保准有人要倒霉。 月华初上,朱十八在交代完几件事后就让王虎回去了。 而他则继续留在书房,翻看着几份关于蒸汽机的进度简报。 上面说气缸镗孔完成,活塞也达到了精度要求,阀门组件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算算日子,应该这几天就会装好。 正当他准备歇息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安伯再次叩门而入,这次脸上带着喜色:“老爷,工研院蒸汽机坊刚刚派人飞马来报……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组装完成了!王尚书嘱人来问,明日可否请郡王亲临试机?” 朱十八先是一怔,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这么快?” “来人说,是周师傅带着标准化小组连夜攻关,改进了密封工艺,提前了两日完成。” “好!好!好!告诉他们,明日辰时,我准时到!”朱十八连说三个好字。 朱十八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河南新政破冰,蒸汽机问世在即。 这两件事,一件关乎国本,一件关乎未来,竟在同一天传来捷报。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句老话:历史的进程,往往在某个节点突然加速。 “来人。”他唤来侍女。 “老爷,怎么啦?”一个俏生生的侍女走了进来。 “巧儿,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小菜,在温一壶酒来。对了,再来一碟儿油炸花生米。老爷我呀,今天要小酌几杯。” 第155章 蒸汽惊龙颜 第155章蒸汽惊龙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朱十八起了个大早,为两位夫人准备了早餐。 他将早餐端到膳厅,却见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坐在桌旁。 “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朱十八笑着给两人盛了粥。 徐妙清温声道:“夫君要去工研院看那蒸汽机,我们便想着早起些陪您用饭。” 蓝沁怡则夹了个大包子放到他碗里:“听安伯说,那蒸汽机能顶几十个劳力?夫君可要看仔细了,若真成了,可是天大的好事。” “放心吧,成了就带你们一起去瞧瞧。”朱十八三两口吃完早饭,又叮嘱道,“我今日可能会晚些回来,你们好生歇着,莫要劳累。” 两女相视一笑,齐齐点头。 辰时初刻,朱十八的马车已停在工研院大门外。 而工研院大门口,王虎领着周师傅等一众匠人早早等候在此。 见朱十八下车,众人齐齐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诶!老王,你今天也没去上朝啊。”朱十八摆摆手,笑着看向王虎。 “下官已经和陛下报备过了……内个,郡王,咱还是先看蒸汽机吧……”王虎抬手擦了擦额上滴下汗珠。 “老王,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朱十八笑着走进工研院,留下一脸茫然的王虎。 穿过人群,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院中那台蒸汽机上。 那是一台高约六尺、宽近四尺的铸铁机器,整体呈暗青色。 黄铜打造的活塞连杆锃亮发光,阀门组件排列整齐,下方连着个硕大的铸铁飞轮。 机器一侧连接着木质水箱和煤炉,另一侧则延伸出传动杆,正是按朱十八当初那台模型放大了十余倍的实用型蒸汽机。 “郡王请看。”周师傅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汽缸镗孔精度达您的要求,密封用的是三层浸油麻绳加铅粉,试压时半点不漏。” 朱十八绕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汽缸壁:“试过吗?” “昨夜组装完试运行了半个时辰,一切正常。”王虎接过话头,“就等郡王来,正式试机。” “那还等什么?”朱十八笑道,“点火!” 炉膛内煤块燃起,火焰舔舐着锅炉底部。 一炷香后,炉内压力开始缓缓爬升。 看着压力差不多了,周师傅深吸一口气,用力扳动进气阀门。 呲…… 高压蒸汽冲入汽缸,推动活塞猛然向后。 连杆带动曲轴,飞轮开始转动,起初缓慢,随后越来越快。 沉重的铸铁构件在蒸汽驱动下发出有节奏的呼哧呼哧声,传动杆随着飞轮旋转来回摆动,整个机器仿佛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机器平稳的运行着,匠人们激动的互相拍打着肩膀,几个年轻的学徒更是跳了起来。 朱十八也十分激动,开口道:“来,抽个水看看。” 学徒们闻言,将传动杆连接到一台木质的抽水机上。 随着蒸汽机持续运转,抽水机的活塞开始往复运动,将一旁水缸中的水源源不断抽到三丈高的木槽中,水流哗哗落下。 “换锻锤。”朱十八又道。 传动杆被改接到一台简易的锻打机构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蒸汽惊龙颜(第2/2页) 蒸汽动力带动重达五十斤的锻锤抬起、落下,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铛铛铛的敲击声沉稳有力,每次落锤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王虎在一旁激动道:“郡王!这蒸汽机,一台就能顶几十个壮劳力,还不知疲倦。” 朱十八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淡定,这只是个开始。” 随即他又转身对众匠人道:“诸位,今日你们造出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是大明工业的种子,是未来的开端!” 他顿了顿,朗声道:“所有参与此项目的匠人,本月工钱翻倍!周师傅及核心组员,额外赏银五十两!” 欢呼声再起。 朱十八却对王虎低声道:“备车,入宫。这么大的喜事,得让大侄子亲眼看看。”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朱元璋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揉着眉心,就听朱十八的声音:“大侄子!有天大的喜事……” 话音落下,就见朱十八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拉起他就往外走。 “哎哎!小叔叔,您这是干啥?”朱元璋被拽得一个趔趄。 “快走快走,我有好东西给你看。”朱十八头也不回,“保准让你把眼珠子瞪出来。” 马车一路疾驰到工研院。 朱元璋被朱十八弄得还有些懵,可当他走进院子,看到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蒸汽机的轰鸣声充斥耳膜,飞轮旋转带起风声,锻锤起落砸出火星。 老朱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这就是那蒸汽机?”他终于找回声音。 “没错!这就是蒸汽机!”朱十八肯定道。 他示意匠人暂停机器,噪声渐歇。 朱元璋走近,伸手摸了摸尚在微微震颤的机体,喉咙动了动:“这一台……能顶多少人?” “抽水的话,能顶三十个壮汉日夜不休。”王虎上前禀报,“锻打的话,抵得上二十个熟手铁匠。” 朱元璋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十八:“小叔叔,这东西能造多少?” “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能出三台。”朱十八笑道,“等工坊扩建,工人熟练,产量还能翻倍。” 老朱在院中踱了几步,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环视在场匠人,朗声道:“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赏银百两,赐绢五匹!王虎!” 王虎连忙躬身:“臣在。” “你督办有功,朕要给你……” “陛下。”王虎却深深一揖,“臣不求升迁。臣只想留在工研院,为大明造出更多这样的神器。若陛下真要赏……就请多拨些银钱物料,让工研院能扩招匠人,多建工坊。” 朱元璋怔了怔,看着王虎诚恳的面容,良久,重重点头:“好!朕准了!工研院年拨银增至五万两,匠人名额你们自己定!王虎,你虽不加官,但朕赐你‘工部匠师之首’称号,岁禄加五百石!” “谢陛下隆恩!”王虎激动跪地。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仍难掩兴奋,拉着朱十八的手道:“小叔叔,这蒸汽机当真是神了。” 朱十八笑道:“大侄子,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156章 悄悄来查岗 第156章悄悄来查岗 蒸汽机已经步入了正轨,接下来也不需要朱十八去操心了。 工研院里,现在开始全力投入到蒸汽机的改进与量产中。 周师傅带着检查小组进一步完善图纸,王虎则开始筹划扩建工坊、培训新匠人的事宜。 朱十八去看了两次,见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便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日阳光明媚,难得休沐,朱十八觉得有些无聊。 “安伯,备车。”他开口对安伯说道,“去大本堂转转。” 马车驶过京城繁华的街道,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 自摊丁入亩试点推行,蒸汽机问世后,朱十八明显感觉到,这座应天城的氛围好像发生了变化。 匠人们的腰板挺的更直了,商贾间的谈话多了‘标准化’‘量产’等这些新鲜词儿。 就连茶楼里说书的先生,也开始讲起飞天勇士和铁牛神机的故事。 “好家伙,这都是谁跟他们说的,就离谱……”听着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故事,朱十八无奈的摇头笑着。 马车来到大本堂,朱十八下了车,差点没认出来。 原先古朴庄严的学府大门旁,新挂了一块木牌,上书“讲武堂”三个遒劲大字。 院子里传来的不是琅琅书声,而是十分有节奏的呼呼声和木器碰撞声。 朱十八循声走过去,只见东侧空地上,二十余名年岁不一的宗室子弟正排列成队,跟着一名教头练习拳脚兵器。 “一!二!三!四!” 喊声整齐划一,虽动作尚显生涩,但个个神情认真。 朱十八欣慰的点点头,没有打扰他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大本堂主院。 这里的变化更大,原先死气沉沉的廊下,如今挂满了各种图表。 有大明舆图,各省田亩产量对比表、历年漕运数据折线图,甚至还有一幅简易的星象导航示意图。 几个年轻学子正围在图表前低声讨论,手中拿着炭笔和小本子记录。 争论声传入耳中,朱十八嘴角微扬。 他放轻脚步,走向正厅。 透过敞开的窗棂,可见里面坐着三十余名学生,年龄从十来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讲台上站着的,竟是解缙。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未足,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手持教鞭,指着一块写满字的小黑板。 “昨日给你们讲了‘知行合一’,现在说‘致良知’。何为良知?不是书上写的道德条文,是每个人心中那杆秤……见到老弱受欺会怒,见到孩童落水会救,这便是良知的本然发动。读书不是为了把圣贤话背熟,是为了擦亮心中这杆秤,让它不被私欲蒙蔽……” 解缙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举例生动。 台下学生听得入神,连后排几个向来顽劣的郡王世子都频频点头。 朱十八靠在廊柱旁,静静听着。 一刻钟后,钟声响起。 解缙宣布下课,学生们起身行礼,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解缙收拾教具时,一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朱十八,眼睛顿时亮了:“老师!” 他小跑出来,方孝孺也从隔壁教室走出,二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朱十八笑着打量他们,“方才听了会儿,讲得不错。孝孺,你那边教的什么?” 方孝孺正色道:“回老师,学生在讲《尚书·洪范》篇,但结合了近年各地水旱灾害的实例,让学生明白‘五行’‘八政’并非空谈,而是治国实策。” “好。”朱十八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二人其中还有两处小问题。” 二人神色一肃,垂首恭听。 “解缙,”朱十八看向少年,“你讲‘致良知’时,举的例子都是善行善念。这没错,但少了另一半。人心中的‘秤’为何会被蒙蔽?贪欲、恐惧、偏见、懒惰……这些蒙蔽从何而来,如何破除?你不讲透这一点,学生只知‘良知很好’,却不知‘如何护持良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悄悄来查岗(第2/2页) 解缙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下一课就补上!” “孝孺,”朱十八又转向方孝孺,“你结合实例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批评地方官救灾不力可以,但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些灾情是天灾远甚于人祸,有些则是朝廷政令未及。要引导学生分析深层原因,而非简单归咎。” 方孝孺面露思索,缓缓点头:“老师教诲的是……学生近日确实有些偏激了。” “知道改进就好。”朱十八拍拍二人肩膀,“改革不是推翻一切,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这些学生里,将来可能有内阁阁老、封疆大吏、统兵大将。你们今日教他们一分务实,大明将来就多一分希望。” 解缙和方孝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学生谨记。” 离开大本堂时,日头已近中天。 朱十八心中欣慰,这两个弟子,一个灵动而不失深度,一个刚直而渐知变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马车转向,朝着军器局驶去。 比起大本堂的热闹革新,军器局显得沉稳有序。 高大的围墙内,十余座工坊井然排列,打铁声、锯木声、打磨声不绝于耳。 门口守卫认得郡王车驾,连忙开门迎入。 朱十八直奔洪武铳作坊。 坊内,工匠们各司其职。 有人正在车削枪管,有人组装击发机构,有人检验成品。 每条工序旁都贴着标准流程图示,关键尺寸用朱笔标出。 工头见朱十八来了,连忙上前禀报: “郡王,目前月产洪武铳已达二百八十支,次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按您的要求,所有枪管镗孔后都要做水压试验,击发机构要连续试击百次……” “好。”朱十八点头道,“带我去看看洪武炮。” 火炮工坊在院子最深处,防卫也更森严。 这里生产的已不是早期的火炮,而是按朱十八设计图改良的“洪武三型”火炮。 炮管长六尺,口径三寸,配两轮炮车,可发射实心弹、霰弹两种弹药。 三门新铸成的火炮正进行最后检验。 “郡王,”工坊主事上前禀报,“按标准化流程后,铸炮次品率从三成降到一成半。而且现在各部件能互换。这门炮的炮闩若坏了,换另一门炮的同型号炮闩就能用,不用专门返修。” 朱十八满意点头:“北伐军的装备送去了吗?” “第一批三千支洪武铳、七十门洪武炮、配套弹药及望远镜、急救包等,已于五日前由锦衣卫押运送往北平。第二批正在赶制,十日后出发。” “好!做的不错。” 从军器局出来,已是夕阳西斜。 “老爷,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思绪。 朱十八睁开眼,掀开车帘。 郡王府门前,两盏灯笼已然亮起,昏黄的光晕中,可见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并肩站在阶上,朝马车方向张望。 他心中一暖,快步下车。 “怎么出来了?傍晚风凉。”朱十八上前,自然而然地扶住二人。 “听安伯说您去了大本堂和军器局,便想着您该回来了。”徐妙清柔声道。 蓝沁怡则眨了眨眼:“夫君,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讲给我们听听呗。” 朱十八笑了,一手挽着一人,往府内走去。 “有啊,今日解缙那小子讲课,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第157章 殿前吓倭使 第157章殿前吓倭使 九月的应天,还是那么热。 今天,奉天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自辰时起,一对对身着异国服饰的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手捧贡表礼单,依次入殿朝觐。 高丽、琉球、占城、暹罗……各国使团或恭敬或惶恐,在朱元璋威严的目光中跪拜行礼,献上本国特产。 老朱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穆,偶尔问几句风土民情,再赏赐些东西,尽显天朝上国的气度。 而朱十八本来对这种外交场合毫无兴趣,但今日却应是被朱元璋硬拉过来,说是见见咱大明的朝贡国。 大侄子都发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过来看看呗。 当轮到暹罗使臣上殿朝贡时,朱十八突然想起件事,开口问道:“你们那边是不是有种猫,叫……诶?现在叫啥来着?好像不叫暹罗猫……” 暹罗的使臣一听,就知道朱十八问的是什么猫,当即开口道:“启禀凤阳郡王,您问的可是月亮钻石猫?此次的贡品中正好有一只。这可是我暹罗守护王宫的圣物呢!” “对对对!嘿嘿,内个……大侄子,你们也没人养猫,送我呗?” 朱十八本就是个爱猫之人,现在府里还有好多毛孩子天天上蹿下跳的。 “您都开口了,都是您的。”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 就在朱十八满心欢喜时,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声。 “东瀛南朝征西将军府使臣,菊池武政觐见……” 东瀛二字入耳,朱十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殿门方向。 只见店门外,一个身高不足五尺、身着狩衣头戴立乌帽的矮小身影,正迈着碎步低头进殿。 那人的姿态看似恭敬,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略显轻浮的步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倨傲。 看着走进来的小矮子,朱十八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随后,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的涌起前世的记忆…… 屠杀、惨嚎、活体实验、还有那永不认罪的扭曲嘴脸…… 那些他从未亲身经历却刻入民族基因的痛,在此刻化作实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菊池武政走到殿中,用生硬的汉语念诵贡表:“东瀛南朝征西将军怀良亲王,谨奉表大明皇帝陛下:我东瀛虽僻处海东,然慕中华文明久矣。今遣使入贡,献金千两、硫磺五千斤、刀剑三十柄、玛瑙十匣,愿永结盟好……” 他的话音未落。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满殿文武惊愕的转头,只见朱十八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柄闪光闪闪的刀。 那是他刚从殿前侍卫手里‘借’过来的。 朱十八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却让离他最近的李善长都感到窒息。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老将才有的眼神……可这位郡王明明从未亲临战阵。 朱十八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殿中。每走一步,杀意便浓一分。 菊池武政终于察觉不对,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朱十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你……”小矮子结巴着步步后退。 “卧槽!”龙椅上的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把小叔叔这茬给忘了! 他太清楚朱十八对“东瀛”二字的态度了。 平日提起,这位小叔叔都是咬牙切齿,说出要移种灭国这种狠话。 如今活生生的倭使就在眼前,这还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殿前吓倭使(第2/2页) “标儿!”朱元璋急得顾不上仪态,朝朱标使眼色。 朱标瞬间会意,与李善长几乎是扑上去,一左一右架住朱十八的胳膊。 “小叔公!使不得!”朱标压低声音,“这是朝贡大典,万国使臣都在看着!” “郡王三思!”李善长也急得满头汗,“杀使臣是两国交战之兆,如今北伐在即,不宜节外生枝啊!” 朱十八的手臂肌肉紧绷,刀尖仍指着瑟瑟发抖的菊池武政。 他盯着那张猥琐的脸,足足三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拿着刀。”朱十八将手中刀递了出去。 朱标连忙接过绣春刀,递给一旁的侍卫。 李善长趁机半推半请,将朱十八“请”出了奉天殿。 经过菊池武政身边时,朱十八脚步一顿,声音冰寒道:“大明的船,很快就到。让你们的人……洗干净脖子等着你朱爷爷!” 菊池武政腿一软,瘫倒在地。 出了奉天殿,被秋风一吹,朱十八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摇头:“冲动了。” 朱标和李善长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刻,他们真怕这位爷当场把那倭使剁了。 “小叔公,先去坤宁宫歇歇。”朱标也是害怕了,引着朱十八就往后宫走。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听闻前殿动静,早备好了安神茶。 见朱十八进来,她温声道:“小叔叔,喝口茶消消气。” 朱十八接过茶,一饮而尽。 热茶入腹,最后那点戾气也消散了。 “唉,让侄媳妇见笑了。”朱十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哪里的话。”马皇后柔声道,“小叔叔的心情咱能理解。只是如今北伐在即,宝船未成,咱们还灭不了他们。待咱们的水师练成,那弹丸小国,弹指可灭。” 朱标在一旁听着母后这霸气的发现,也不禁咂咂嘴,对马皇后悄悄竖起大拇指。 几人正说着,朱元璋匆匆下了朝也赶了过来。 老朱一进门就摆手:“小叔叔,您可把咱吓得不轻。那高丽使臣都吓得尿了裤子,咱还得赏他两匹绢压惊!” 朱十八笑了笑,问道:“这次各国来朝,都什么目的?” 朱元璋闻言,掰着手指道:“琉球、占城是真心朝贡,安南、暹罗表面恭顺,实则试探。高丽嘛……”他冷哼一声,“送来的贡礼里掺了三成次品,使臣言语间还提到他们‘击退北元残余,保境安民有功’,言下之意是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 朱十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侄子,高丽这事,我倒有个想法。” “小叔叔请讲。” “高丽不是自称击退北元有功吗?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朱十八慢条斯理地说,“下旨给高丽,要他们交出北逃的北元宗室、官员详细名单。他若交,得罪北元残余。若不交,便是欺君之罪,给咱们日后留个把柄。”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招妙!”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要他们开放釜山、庆源两港,准许大明商船停靠补给,关税按大明商税的一半征收。名义上是‘便利两国通商’,实则为将来……无论是经商还是用兵,都埋个钉子。” 朱元璋抚掌:“好!就按小叔叔说的办!至于东瀛……”他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再忍忍,等宝船齐备,就是他东瀛灭国之日!” 朱十八端起新斟的茶,抿了一口:“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咱们腾出手来,我要亲眼看到那个岛上,再也听不到一句倭语。” 第158章 誓师灭北元 第158章誓师灭北元 这日,奉天殿早朝。 朱十八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工研院制作的一枚铜制齿轮。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依次说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大多都是日常照例禀报,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大步出列道:“启奏陛下!北伐大军已集结完毕!十五万将士驻于北平,粮草军械齐备,洪武铳三万支、洪武炮两百门、热气球十六具皆已列装!请陛下定出征之期!” 殿中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老朱拍案而起:“粮道可畅通?” “回陛下,从直沽至开平的运粮通道已清剿三遍,沿途设十二处粮站,每站驻军五百,万无一失!” “好!” 朱元璋大声道:“传朕旨意,明日辰时,大军开拔!此战,咱只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一字一顿:“北元,灭国!” “陛下圣明!”山呼声中,整个奉天殿仿佛都在震动。 朱十八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齿轮,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行了,若没其他事就退朝吧。兵部、户部、工部主事留下,朕要最后核验一遍。”朱元璋说完,又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要是没事,也跟着听听?” “行,那就一起去听听。”朱十八收起齿轮,跟着老朱出了奉天殿。 来到武英殿,地图铺满长案,沙盘上插满各色小旗。 朱十八坐在一旁,听着各部禀报,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 当听到“热气球营已训练三月,可在百丈高空侦察三十里”时,他满意点头。 一个时辰后,各种细节全都敲定完毕。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应天城外校场,征虏大将军蓝玉、先锋朱棣及三千亲卫已列阵以待。 旌旗猎猎,甲胄森森,最新式的洪武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朱元璋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戎装。 那是他当年征战时的旧甲,洗得发白,但保养得极好。 马皇后、朱标、徐达、李善长等重臣皆在。 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词。 老朱走到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健儿,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北方:“出发!!!” 两个字,重若千钧。 “大明万胜!”蓝玉声如雷霆。 “大明万胜!”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朱棣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点将台。 朱十八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朱棣重重点头,一拉缰绳,战马嘶鸣着冲出校场。 蓝玉转身时,目光与朱十八短暂交汇,其中意味,二人都知。 大军开拔,烟尘渐远。 朱元璋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队骑兵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收剑入鞘。 “回宫。”他声音有些沙哑。 回程的马车上,朱元璋闭目养神。 朱十八也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秋色。 农田里,土豆和地瓜的藤蔓已经开始枯黄,预示着丰收在即。 更远处的工坊区,烟囱冒着袅袅青烟……那是工研院新扩建的冶铁工坊在日夜赶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誓师灭北元(第2/2页)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开口,“这一战若成,咱大明的北境将再无战事。” “是啊。”朱十八放下车帘,“若能彻底扫清漠北,打通西域商路,再配合海运开拓……大明的疆域,将远超汉唐。” 朱元璋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今日朝会也没什么事,朱元璋索性就让众人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朱十八也乐得清闲,直接撒丫子回了府。 郡王府内,秋菊正艳。 朱十八刚进二门,就看见蓝沁怡和徐妙清并肩在庭院中散步。 两人皆着宽松的常服,小腹已有明显隆起。 徐妙清一手轻轻扶着腰,蓝沁怡则拿着个小剪子,正修剪一丛菊花的枯枝。 “诶!放着我来!”朱十八快步上前,接过剪子,“你们现在可金贵着呢,这种事让下人来就好。” 蓝沁怡笑道:“哪有那么娇贵。太医说了,适当走动对胎儿好。” “那也得小心。”朱十八一手扶一个,引她们到廊下坐下,“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蓝沁怡柔声道:“一切都好。就是昨夜这小家伙闹得厉害,许是知道父亲今日要送大军出征,也跟着激动呢。” 朱十八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蓝沁怡腹上,听了片刻,笑道:“好小子,还没出世就知道关心国事了。” 徐妙清也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我这个倒是文静,就是早上馋酸梅汤,喝了两碗还不够。” “馋就吃,想喝就喝。”朱十八起身,唤来侍女,“去告诉厨房,两位王妃想吃什么,尽管做。” 夕阳西下,廊下渐凉。 朱十八陪着两位妻子说了会儿话,讲了些朝中趣事,避开了北伐的凶险。 直到晚膳时分,三人移至花厅用饭。 饭桌上都是清淡滋补的菜肴,朱十八亲自给两人布菜。 蓝沁怡吃着忽然问道:“夫君,北伐这一去,要多久?” 朱十八筷子顿了顿:“若是顺利,最多两月应能凯旋。” 蓝沁怡轻声道:“妾身昨日去大相国寺祈福,求佛祖保佑北伐将士平安,也保佑……父亲能立不世之功,全身而退。” 朱十八点头道:“放心,岳父身经百战,又有新式装备,定能旗开得胜。”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闪过一念…… 历史上蓝玉正是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但也正是此战之后,功高震主,埋下祸根。 此次他密嘱寻找传国玉玺,若能成,或许可以…… “夫君?”蓝沁怡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朱十八回过神,笑道:“没事,想起工研院还有些图纸要改。你们先吃,我去书房一趟。” 其实图纸是假,他是想给蓝玉再写一封密信。有些事,需再三叮嘱。 书房中,烛火摇曳。 朱十八提笔良久,最终只写了八个字: “功成身退,余事勿急。” 随后他唤来安伯:“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直送蓝玉大营。” 做完这些,他推开窗。秋夜寒凉,星河璀璨。 北方天际,一颗流星划过。 朱十八静静看着,轻声自语: “此去,当定乾坤。” 第159章 蒸汽机显威 第159章蒸汽机显威 北伐大军出征的第七日,应天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可这雨并没有给应天散去酷热,反而更闷热潮湿了。 此时,朱十八正站在工研院的工坊里,看着眼前这台已经运转了六天六夜的初代蒸汽机。 机器粗略一看运转正常,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气缸与活塞的连接处已经出现细微的蒸汽泄漏,各个零部件也出现了严重的磨损。 “停下吧。”朱十八示意关掉机器。 周师傅关闭阀门,蒸汽机缓缓停了下来。 机器刚停下,几位老师傅就立刻上前进行检查。 片刻后,周师傅开口道:“郡王,密封用的麻绳磨损过半,滑动轴承间隙增大了三丝。若再运转两日,恐怕就不能运转了。” 朱十八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各位置连接处:“现在的运行寿命有多久?” “最多八天。”周师傅面上带着惭愧之色,“这还是保养得当的情况。若是在矿山之类的日夜不停,怕是撑不到五天就要大修一次。” “这样不行。”朱十八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工匠们,“矿山抽水,需要全天不间断,一旦停机超过一个时辰,里面可能就会被淹。咱们现在造的这玩意儿,还是太娇气了。” 王虎在一旁开口道:“可是郡王,这已经是按照您做的图纸造出来最精细的蒸汽机了……” “目前来说这一代蒸汽机确实是最精细的了,但我们目前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攻破。” 朱十八走到桌前,铺开图纸画了起来:“你们看,首先就是密封问题。三层浸油麻绳加铅粉,思路对,但材料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改用石墨的棉麻混编绳,铅粉里掺三成细石棉粉。石棉耐高温,不易老化。” “再就是轴承磨损。”朱十八在滑动轴承处画了个圈,“现在的连接处是直接铁磨铁,摩擦太大。给他改成铸铁轴套配上青铜轴瓦,中间再开上油槽,每六个时辰加一次牛油润滑。” “最后就是气缸。”他指向气缸说道,“我们现在做的是单动式,活塞只有一边做工,效率太低。所以我决定,改成双动式。就是蒸汽从两头轮流进,活塞来回做功。这样同样的煤,效率能增加六成左右。” 工匠们都被朱十八的话惊呆了,看着朱十八在图纸上画出的草图,众人的眼睛是越看越亮。 “双动式……秒啊!可是郡王,这气缸两头都要进排气,阀门的结构就更复杂了……” “复杂我们也得做。”朱十八放下笔,“咱们造的不是玩具,而是要扛起整个大明工业脊梁的机器。一台蒸汽机能顶几十个劳力不假,可若它三天两头的坏,谁还愿意用它?” 随后,朱十八看向周围的几个师傅:“老周,你带人跟成三组。一组攻克密封材料,缺什么直接去调样品。二组研究双动阀门,先把模型做出来。三组就负责改进润滑系统,把加油周期延长到二十四小时。” “二……二十四小时?”三组的组长懵了一下。 “就是十二个时辰……”朱十八一时嘴快,直接说了后世的时间。 “是!”三组的师傅重重点头。 接下来几日,工研院昼夜灯火通明。 但改良并非一帆风顺,双动阀门的木模型做了三次才成功,光密封材料的配比就多达十七种配方。 可最棘手的,还是润滑系统。 牛油在高温下会融化流失,而矿山水质多含杂质,时间久了容易堵塞油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蒸汽机显威(第2/2页) 这日,朱十八盯着又一次失败的轴承,忽然想起前世在农机站见过的黄油嘴。 “老周,取铜料来,咱们做个新玩意儿。”朱十八说着便挽起了袖子。 两个时辰后,一个铜制的小部件出现在案上。 圆柱形外壳,内有弹簧顶着的钢珠,底部有螺纹可拧入轴承座。 其中这小小的弹簧,是朱十八让师傅们耗费了好长时间才制作出来的劣质半弹簧。 能用,但比起后世的弹簧还差了不少。 而中间的那枚小钢珠,整整让师傅们反复敲打了三个时辰。 当所有的零部件都准备就绪,朱十八将黄油嘴组装在一起。 “这叫压注油嘴。”朱十八演示道,“用特制的油枪从这口压入黄油,弹簧顶住钢珠防止灰尘进入。加油时不用拆机器,省时省力,密封还好。” 王虎拿着那精巧的小件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赞叹:“郡王这脑子……真是七窍玲珑。” 第十三日,改进版蒸汽机样机组装完成。 这台机器比初代大了三成,结构明显复杂,但做工也更精细。 随后,朱十八亲自点火试机。 蒸汽涌入双动汽缸,活塞的往复速度明显加快,飞轮转速提升近五成。 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后检查,密封处仅见极轻微渗漏,轴承温度正常。 “再试四天。”朱十八下令。 四日后,机器仍在平稳运转。 周师傅测量数据后激动禀报:“郡王!磨损程度仅为初代机的三成!按此推算,连续运转一月无需大修!” 工坊内爆发出欢呼声。 朱十八长长舒了口气:“好。定版,量产。”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改进型蒸汽机正式命名为“洪武一号”。 工研院当月即产出五台,全部运往京郊梅山铁矿试用。 十日后,梅山矿监来报:蒸汽抽水机日夜不停,矿坑积水问题彻底解决,深部矿层得以开采,铁矿石月产量翻了两番!更妙的是,抽出的矿井水经简单沉淀后,可用于选矿、洗煤,形成循环。 朱元璋闻讯,亲临梅山视察。 站在矿坑边,看着蒸汽机带动的水泵将地底涌水源源不断抽出,老朱沉默良久,忽然道:“小叔叔,这机器……能不能用在江南水乡?那些低洼之地,年年涝灾……” “能。”朱十八肯定道,“一台蒸汽抽水机,能抵百架水车。但大侄子,现在产量还低,得先紧着矿山。煤铁产量上去了,才能造更多蒸汽机,这是个循环。” “咱懂。”朱元璋目光灼灼,“就像您常说的……鸡生蛋,蛋生鸡。” 月底,在工研院日夜不停生产的情况下,蒸汽机已造出十二台。 朱十八与王虎拟定分配方案,六台继续供给梅山及周边矿山,三台送往山西煤窑,两台用于黄河沿岸试点排涝,最后一台则留在工研院,作为研制蒸汽鼓风机的试验机。 “郡王,还要造鼓风机吗?”王虎不解。 “对。”朱十八在纸上画了个简易图,“现在的冶铁高炉,靠人力或水力鼓风,炉温还不够。若用蒸汽机带动大型鼓风机,风量增加五倍,炉温可大幅提升。那时炼出的就不是熟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钢。” 随后,他看向王虎继续道:“老王,你安排下去,接下来工研院除了继续制造蒸汽机外,其余人开始参与鼓风机的改造。” “是。”王虎领命退了下去。 第160章 密信警蓝玉 第160章密信警蓝玉 今日的应天,依然酷热难挡。 工研院内,蒸汽机的量产线已经全面铺开。 匠人们严格按照标准化手册进行操作,从铸造毛坯到精密加工,三十余道工序环环相扣。 院落一处仓库,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台刚下线的洪武一号,明日就要运往各地矿山。 朱十八走进总工坊时,王虎正捧着账册与周师傅等人进行核对。 “郡王,您来了!” 王虎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喜色:“咱们工研院本月预计能产出二十台蒸汽机。晋王那边传来消息,蒸汽抽水机效果非常好,解决了积水问题,煤窑深度增加了十五丈,日产煤量翻了一番还多!” “嗯,不错。”朱十八走到一台刚组装完成的机器前,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汽缸,“鼓风机进展如何?” 周师傅抢着道:“回郡王,试验机已能稳定运行,但风压还不够。按您说的离心式设计,叶片角度还要调整,正在做第三版模型。” 就在两人说话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名锦衣卫小跑着进来道:“指挥使,八百里加急。” 朱十八接过密封的铜桶,挥退众人,抽出了军报。 上面是朱棣的字迹,虽然写的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子亢奋。 “小叔公钧鉴:我军出塞二十日,连破北元三道防线。锦衣卫密探引路,道衍大师策应,北元兵力部署尽在掌握。三日前,先锋军于斡难河畔遭遇北元主力,以洪武炮轰击敌阵,热气球营高空指引,敌军大溃。此战歼敌三万,俘获辎重无数。现大军已进至捕鱼儿海三百里处,蓝帅言旬日内必破敌巢。侄孙棣谨禀。” 朱十八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捕鱼儿海……传国玉玺…… 他走到案前,铺纸研墨,笔尖悬在纸面上空,久久未落。 历史在这里已彻底改变。 徐达未死,朱雄英健在,蓝玉北伐提前数年,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随即,朱十八落下笔尖缓缓写道: “岳父大人亲启:捷报欣闻,将士用命,沁怡与婿皆欣慰。今有数言,关乎此战胜负与岳父身后荣辱,请务必慎行。其一,切记要贯彻大侄子的话,北元宗室贵族,绝不可留。彼辈盘踞漠北百年,根系深植,若留活口,后患无穷。战场刀剑无眼,宜趁乱尽诛之,勿使一人南逃。其二,金帐之物,仔细搜寻。无论寻得何物,密藏之,勿示于人,待班师后私呈于婿。切记:此战功成之日,岳父已是擎天之功,万勿再留人口实。史笔如铁,后人评说,皆在今日一举,婿十八顿首。” 写到这里,朱十八笔尖微顿,又添一句:“战场之事,皆可推于‘敌军负隅顽抗’‘乱军误伤’。岳父当知,陛下要的是漠北永靖,不是一堆需供养的俘虏。” 封好密信,唤来锦衣卫:“八百里加急,直送蓝玉大营。此信必须亲手交予蓝帅本人,阅后即焚。” 锦衣卫领命而去。 朱十八站在值房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喃喃念着这句诗,眼中闪过决然,“既然要烧,那就烧得彻底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密信警蓝玉(第2/2页) 回到工坊,王虎和周师傅还在讨论鼓风机的叶片角度。 朱十八收敛心神,加入讨论。 “你们看,叶片不是平的,要有弧度。蒸汽机带动叶轮旋转时,空气被叶片‘兜’住,从中心向四周甩出,形成风压……”他边画边讲,周围渐渐围拢了十余个匠人。 讲解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朱十八放下炭笔时,周师傅眼睛发亮:“郡王这一说,咱就明白了!原来不是风越大越好,是要‘兜’得住、甩得远!” “正是。”朱十八笑道,“做第三版模型时,叶片弧度加大三成,转速提高两成试试。” “好嘞!” 离开工研院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趟徐达府上。 徐达正在书房看兵书,见他来了,放下书卷:“女婿来了,可是有北伐消息?” “岳父料事如神。”朱十八将朱棣军报的概要说了,自然隐去敏感部分。 徐达听完,抚须沉吟:“捕鱼儿海……若真能一战功成,北元百年基业尽毁。只是漠北苦寒,这个时节进军,后勤压力极大。” “那边已做了万全准备。”朱十八道,“沿途设了十二处补给站,热气球可侦察天气,将士们也都配了加厚冬装和避风帐篷。” “你那些新玩意儿,倒是真顶用。”徐达难得露出笑意,“妙清近日可好?” “一切都好,就是惦记着岳父。”朱十八顿了顿,“小婿今日来,也是想请岳父得空去府上坐坐,陪她说说话。” 徐达点头:“好,明日我便过去。” 回府时,天色已暗。 郡王府门前灯笼高挂,朱十八刚下马车,就看见蓝沁怡站在门内张望。 “你怎么又出来了?”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听见车马声,就出来看看。”蓝沁怡柔声道,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今日去工研院,可还顺利?” “顺利。”朱十八扶着她往里走,“鼓风机有新进展,过几日应该就能出试验机了。” 两人走进花厅,徐妙清正坐在廊下边绣着小衣,见他们进来,放下绣绷:“夫君回来了。厨房炖了羊肉汤,一直温着呢。” 用晚膳时,朱十八讲了些工研院的趣事,又说起今日去看了徐达。 徐妙清听到父亲安好,眉眼舒展了许多。 夜深人静,朱十八躺在榻上,却无睡意。 两位妻子已在身侧安睡,呼吸均匀。 他轻轻将手覆在蓝沁怡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胎动……那是新生命在孕育。 而千里之外,捕鱼儿海边,一个旧王朝即将迎来彻底的终结。 “这一次,”他望着帐顶的暗影,心中默念,“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窗外,应天的虫鸣依然充斥在耳边。 而北元,即将在这个时代彻底落幕。 第161章 蓝图兴大明 第161章蓝图兴大明 翌日,乾清宫。 朱元璋刚批完几份关于河南摊丁入亩进展的奏折。 正揉着眉心,就见朱十八走了进来:“小叔叔来的正好,咱正要寻你呢。解雨辰又在河南清出了五万多亩的隐田,可山东那边却卡住了,孔府的人……” “大侄子,摊丁入亩的事儿咱先放放。”朱十八摆摆手,“今日我过来,是想跟你聊聊大明的未来。” 朱元璋一愣,挥手屏退左右:“小叔叔,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随即,朱十八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御案上铺开。 “你看。”他指向图纸中央,“蒸汽机现在月产二十台,明年开春可达五十台。这些机器现在主要用在矿山抽水,但接下来,我要做几件事。” “哦?小叔叔要做什么?说来便是。”朱元璋凑近细看。 “第一,就是继续提高我大明的冶炼技术。”朱十八在图纸左上方画了个圈,“现在的冶铁炉温不够,炼不出好钢。用蒸汽机带动大型鼓风机,炉温能提高不少,出来的就是钢……不是现在咱们炼的那种的苏钢,是真正的百炼钢。有了好钢,洪武铳的枪管寿命能延五年,蒸汽机的汽缸能更耐用,将来造大船、造机器,都有了根基。” 朱元璋眼睛发亮:“那这钢……能产多少?” “初期月产千斤左右吧,等工艺成熟,翻十倍不难。”朱十八又指向图纸右上方,“第二,修路。现在官道逐步改水泥路,这没错。但我要说的是另一种路……” 他画了两条平行线:“铁路。” “这铁路,莫不是用钢铁铺成的路?这……这得需要多少钢铁?”朱元璋一下子就懵了。 朱十八说道:“用量确实不少,但若是建成了铁路,一辆机车就能拉几十万斤货物,日行几百里,还风雨无阻。从应天到北平,现在要走半个月,以后三天就到。” “三……三天??”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小叔叔,您可别忽悠我。” “大侄子,看你说的,我啥时候忽悠过你。”朱十八笑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足够的钢。所以蒸汽鼓风机是第一环,产钢是第二环,铁轨是第三环,环环相扣。”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后就是民生。蒸汽机现在用于矿山、治水,将来还可以用来纺纱、织布、碾米、榨油。一台蒸汽纺纱机,能顶两百个女工。布匹价格会降,百姓能穿得更暖。粮食加工快了,粮价也会稳。更重要的是……” 朱十八在图纸下方重重一点:“机器造出来了,就要有人操作、有人维修、有人改进。这会催生出一批懂技术的工匠,他们挣了钱要消费,就会带动市集繁荣。工厂多了,百姓有活干,朝廷税收也会增,这是个良性循环。” 朱元璋盯着图纸,半晌没有说话。 “小叔叔,”他缓缓抬头,“这些……要多少年能做成?” “进展快的话,三五年初见成效,十年初具规模,二十年……大明将远超汉唐。”朱十八直视着他,“但前提是,朝廷得持续投入,不能急功近利。” 朱元璋站起身笑道:“小叔叔,您尽管去做!要钱,咱拨!要人,咱调!要权,咱给您特旨!谁要是敢拦着……”他眼中寒光一闪,“咱剥了他的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蓝图兴大明(第2/2页) 朱十八笑了:“不过,大侄子,这早朝我可能就没空天天来了。工研院、军器局、矿山、船厂……我都得盯着。” “行,您忙您的!”朱元璋大手一挥,“您缺啥就跟咱说,咱有的一定给,没有的……咱就是出去抢,也给小叔叔抢来!” 朱十八一听,忍不住笑出声:“得,有你这句,我心里就踏实了。” 正说着,马皇后端着茶点进来,闻言嗔道:“重八,又说什么浑话。”转头对朱十八温声道,“小叔叔别听他胡说。不过您要做的事,咱们全家都支持。前日雄英还念叨着您呢,说他种好的地瓜要第一个给您尝尝。” 朱十八接过茶盏:“雄英那孩子灵性,好生培养,将来是块材料。”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朱十八将那卷蓝图留在御案上,起身告辞。 走出乾清宫时,秋阳正好。 宫墙下的花开得正盛,几个小太监正仔细修剪枯枝。 朱十八忽然想起昨日在自家院里,蓝沁怡也这样修剪菊花。 “家事国事……”他轻声自语,摇头笑了。 回府路上,他特意绕道工研院。 王虎正在督造第三版鼓风机模型,见朱十八来,连忙禀报进度。 “郡王,按您说的弧度调整后,风压增了三成!就是这叶片铸造还有些瑕疵,正在改进模具。” “好。”朱十八拍拍他肩,“老王,接下来几年,工研院会是朝廷最烧钱的地方,也是最出成绩的地方,你肩上担子不轻。” 王虎正色道:“下官明白。能为大明造出神器,是下官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趟大本堂。 “此言差矣!商贾流通货物,便利民生,岂可一概贬为‘末业’?” “可农乃国之本!若人人逐利,田亩荒芜,国之根基何在?” 朱十八站在窗外,看见解缙站在讲台上,正引导十余名学生辩论“农商关系”。 少年面色从容,不时插话引导,将话题引向“农商并举”“实业兴国”。 方孝孺在另一间教室讲《周礼》,却结合了现今的税制改革、工坊管理,讲得那些郡王世子们频频点头。 朱十八看了片刻,点点头就离开了。 回到郡王府,已近黄昏。 两位王妃正在对弈,见他回来,齐齐抬头。 “夫君今日入宫,可是有要紧事?”徐妙清落下一子,柔声问。 “嗯,跟大侄子聊了聊将来的打算。”朱十八在两人中间坐下,“接下来几年,我可能会更忙些。工研院要扩大,新项目要上马,还得经常往各地跑……” 蓝沁怡放下棋子,握住他的手:“夫君只管忙大事。家里有我们,还有安伯和下人们照应着。” “就是,”徐妙清也道,“父亲昨日来,也说夫君在做利国利民的大事,让我们好生支持。” 朱十八心中一暖,将两人轻轻揽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162章 神钢降大明 第162章神钢降大明 大清早,朱十八顶着个黑眼圈就来到了工研院。 “老王,今天礼拜几了?”朱十八睡眼惺忪的问道。 “礼……礼拜几?郡王,何为礼拜几?”王虎不解,只是一味的懵逼。 “嗨!瞧我这记性……走吧,咱们还是先去冶铁工坊看看。”朱十八打了个哈欠,朝着冶铁工坊走去。 冶铁工坊内,炉火熊熊燃烧,新造出来的蒸汽鼓风机在一旁发着低沉的轰鸣。 朱十八走到门口,刚好遇到周师傅:“周师傅,鼓风机怎么样?” “君王您来啦!炉温正在不断升高,比昨日火力最旺时还高了两成。” 朱十八站在数丈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随后,周师傅递过来一份记录表。 传统水力鼓风时,炉温最高只能熔化铜片,不能熔铁片,火焰呈橙黄色。而现在,蒸汽鼓风机的风量大了五倍,配合改良的窑炉,炉温已经轻易烧软铁片了。 朱十八苦笑摇头,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度计,不能准确的掌握温度。 所以老匠人只能通过火焰颜色和把不同材质的串片放进炉子里,然后观察得到大概的温度。 “看来得抓紧时间做个测量温度的东西出来……要不然耽误标准化的推广。”朱十八收起记录表暗道。 但现在的炉温按照朱十八的估算,能融化铁片,应该直逼一千五某度了,这是炼钢需要的理想温度。 “现在,加石灰石!”朱十八下令道。 工匠们按标准化手册的比例,将称量好的石灰石投入炉中。 铁里杂质与石灰反应,形成炉渣浮起,铁水在高温下持续沸腾,碳含量逐渐降低。 一个时辰后,周师傅大喊:“可以出铁了!” 炉工扳动机关,炉底的出铁口打开。 一股黄白色的铁水奔涌而出,流入准备好的砂模中。 与往日暗红的铁水不同,这次流出的液体色泽更亮,流动性更好,表面泛着淡淡的蓝色火焰。 “这颜色……”王虎凑近细看,惊呼道,“前所未见!” 铁水在模具中渐渐冷却凝固。 待温度稍降,工匠们将还通红的铁块夹出,放到锻台上。 蒸汽锻锤早已预热,重达百斤的锤头在蒸汽驱动下抬起、落下。 铛……铛……铛…… 每一锤都火星四溅,铁块在重锤下延展变形。 朱十八亲自上前,用铁钳夹起锻打后的铁块,浸入旁边的水槽淬火。 嗤……白汽蒸腾。 取出时,铁块已呈暗青色。 他取来一把小锤,轻轻敲击铁块边缘,声音清脆,余音绵长,与熟铁沉闷的响声截然不同。 朱十八放下锤子,接过工匠递来的锉刀,在新铁块表面锉了几下。 锉下的铁屑细密均匀,不像熟铁那样成片剥落。 “成了。”他吐出两个字,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朱十八话音落下,欢呼声瞬间爆发,工匠们激动地互相拥抱。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今日才第一次亲手炼出真正的钢! 待众人情绪稍平,他吩咐道:“取这块钢,造一把剑。要最好的手艺,最用心的锻打。这把剑,我要送给大侄子。” 送给大侄子五个字一出,工匠们神色顿时肃然。 接下来的三日,工研院最顶尖的七位铁匠轮班作业。 他们将那块钢坯反复折叠锻打,所谓千锤百炼绝非虚言。 每锻打一次,钢的密度就增加一分,杂质又被排除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神钢降大明(第2/2页) 淬火时用的是特制的桐油,回火温度精确控制,剑身渐次呈现出流水般的纹理。 第三日黄昏,剑成。 剑长三尺二寸,剑身修长,暗青色的钢纹如层云叠浪。 剑格处镶嵌青铜兽首,剑柄缠着密实的黑色丝线。 朱十八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破空声锐利,剑身颤动时发出龙吟般的低鸣。 “取把旧剑来,与新剑对砍试试。”他吩咐。 随后,侍卫取来两把军中制式长剑,都是精铁打造的上品。 朱十八令两名健卒各持一把,与这把新剑对砍。 铛! 第一击,新剑在旧剑刃上留下深深缺口。 “再用力!” 第二击,旧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飞出去丈余,插入土中。 围观众人倒吸凉气。 朱十八又让人取来一副铁甲,挥剑劈下,甲叶如纸般被切开,断口平整光滑。 “好剑!”王虎忍不住喝彩。 朱十八归剑入鞘,那鞘是早备好的紫檀木鞘,外蒙鲨鱼皮,铜装具上錾刻云龙纹。 “备车,入宫。” 时值戌初,宫门已闭。 但朱十八的马车刚到午门外,守门将领一见是凤阳郡王,连忙开门放行。 开玩笑,当今陛下的亲叔叔,谁敢拦? 更何况,朱元璋和马皇后早就吩咐过,小叔叔要入宫,谁也不许阻拦,谁敢拦,咱诛他九族!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灯下看北方的军报,眉头紧锁。 见朱十八夤夜来访,诧异道:“小叔叔,这么晚了……” “大侄子,给你看个好东西。”朱十八笑着将剑连鞘递上。 朱元璋接过,入手便觉分量恰到好处。 他“锵”地一声拔出剑,殿内烛火映在剑身上,竟反射出流水般的光晕。 “这是……” “大明第一炉钢铸的剑。”朱十八轻声道,“匠人们赶工三日锻成。刚才试过了,斩铁甲如切豆腐。” 朱元璋走到殿中空地,挥剑试了几个招式。 剑风凌厉,破空之声迥异寻常兵器。 他收剑细看剑身纹理,又用手指轻弹剑脊,龙吟声久久不绝。 “好剑!”老朱眼中精光大盛,“咱这辈子用过无数兵刃,从未见过如此神兵!小叔叔,这钢……能量产?” “能。”朱十八点头,“蒸汽鼓风机已成,按现在的工艺,月产千斤钢不是问题。等工匠熟练、炉窑改进,产量还能翻几番。” 朱元璋抚剑沉吟:“若全军装备钢刀钢甲……” “那还得些时日。”朱十八实话实说,“眼下钢产有限,得先紧着关键处用……蒸汽机汽缸、洪武铳枪管、宝船龙骨。等产量上来,再换装全军不迟。” “也是。”朱元璋还剑入鞘,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剑鞘,“小叔叔,这份礼太重了。” “重什么。”朱十八笑道,“这剑不光是礼物,更是个见证。见证大明从铁器时代迈向钢铁时代的第一步。大侄子你把它挂在乾清宫,日日看着,提醒自己咱们的路才刚开始。” 朱元璋郑重将剑挂在御座旁的剑架上,转身拍了拍朱十八的肩:“小叔叔,有您在,咱这心里踏实。”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朱十八便出了宫。 走出乾清宫,夜风微凉。 朱十八抬头望向北方星空……那里,蓝玉的大军应该已逼近捕鱼儿海了吧。 钢已炼成,剑已铸就。 而大明这把剑,正等着饮血开锋。 第163章 七日作息制 第163章七日作息制 华灯初上,朱十八回到了郡王府。 卧房里的灯还亮着,蓝沁怡和徐妙清并肩坐在软榻上,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见朱十八进门,两女齐齐起身。 “夫君回来了。”徐妙清开口道,“厨房里还温着莲子羹,还有新做的桂花糕。” “哎呦,你们快坐着,莲子羹我自己盛就行了。” 朱十八紧忙将两位夫人扶回榻上,随后自己盛了碗莲子羹喝了起来。 只是他刚喝两口,忽然道:“夫人们,你们说……咱们平时说今天明天后天的,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徐妙清微微一怔:“不方便吗?妾身觉得还好呀。” “不,也不是说不好。”朱十八放下碗继续道,“你看,比如我们跟匠人说‘大后天来领工钱’,有的人就得摆着手指头算……今儿是初五,后个是初七,大后天是初八……要是赶上月底小建(就是只有二十九天),那就更乱了。再说安排工期,说十日后交货,还得翻黄历算日子。” 蓝沁怡若有所思:“夫君说得是。我在家管账时,也常要为这些日子头疼。” “所以我在想,”朱十八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能不能定个简单的规矩……七天一个循环,给起个名儿。比如第一天叫‘作一日’,第二天‘作二日’,一直数到‘作六日’,第七天叫‘休日’。工匠们大字不识几个,‘作’就是干活,‘休’就是歇着,一听就懂。” 徐妙清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每六天歇一天,工匠们也有个盼头。” “不止工匠。”朱十八道,“官署、学堂、商铺,都可以照这个来。工坊里的匠人、田里的农户、市集的小贩,一年到头没个固定歇息的时候。” 蓝沁怡抚着小腹,轻声道:“妾身怀了身子后,才知歇息的重要。那些工匠日日劳作,若能有规律地歇一歇,于身体、于活计,应该都是好的。” “正是这个理。”朱十八几口吃完糕点,“明日我就跟大侄子提这个事。” 翌日清晨,朱十八再次入宫。 坤宁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用着早膳,见朱十八来了,笑道:“小叔叔今儿气色不错啊,吃了吗?” “吃过了。”朱十八拉过把凳子坐下,“大侄子,侄媳妇,你们觉得……咱们现在记日子、算工期的法子,麻不麻烦?” 马皇后给朱十八倒了杯茶,柔声道:“小叔叔,咱都是自家人,您有话直说便是。” 朱十八便将昨夜的想法细细道来,特别强调“七天一循环,第六日作工,第七日休息”。 说到命名时,他解释道:“‘作一’到‘作六’,简单好记。‘休日’就是歇息的日子。这样匠人们不用识字也能明白,监工安排工期也方便。” 朱元璋听完,眉头微皱:“每六天歇一天?小叔叔,这……是不是太频繁了?咱大明现在百废待兴,工坊里日夜赶工还嫌慢呢。” “啊?不是……大侄子,咱大明现在哪废了?咱大明现在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这还废?”朱十八直勾勾地看着老朱问道。 “咱……咱不是那个意思。”朱元璋闻言,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啥。 “行了,大侄子,你听我算笔账。”朱十八早有准备,“一个人天天干活,干到第十天,已经累得效率减半,还容易出错。可若是每干六天歇一天,第七天养足精神,接下来六天都能保持好状态。一来一去,总产出不但不少,可能还更多……因为次品少了,事故也少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人不是蒸汽机,就算是蒸汽机还得上油保养呢。让工匠们有个盼头,知道干满六天就能歇一天,他们干活也有劲头。否则日日无休,时间长了,要么工作不积极,要么干脆跑了……现在工研院待遇好,可还是有匠人累病累倒的。” 朱十八这还是收敛着说呢,要是按照他的想法,倒是想直接给匠人们安排上五休二了…… 但他也知道,就凭老朱的尿性,上六休一已经是极限。 马皇后听到这里,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重八,小叔叔说得在理。咱们庄户人家种地,都知道不能把牛马使唤得太狠,得让它们歇歇脚、吃吃草。人难道还不如牛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七日作息制(第2/2页) 朱十八听到牛马二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若真这么办,朝廷各衙署、地方官署,是不是也得跟着改?” “咱们可以分步来嘛。”朱十八道,“还是先在工研院、军器局、官办矿场试行三个月。效果好,再推广到各衙署。民间工坊见朝廷工坊这么办,待遇又好,自然会跟着学……这叫上行下效。” 马皇后补充道:“还可以定个规矩……休日这天,若真有急务需要开工,工钱得加倍。这样既给了歇息的由头,又不误大事。” 朱十八闻言,悄悄给侄媳妇竖了个大拇指。 朱元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笑道:“小叔叔,你这脑子真是……怎么啥事都能琢磨出花样来。行,咱准了!先在工研院试行!”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写下手谕:“着工研院自即日起,试行‘七日作息制’,工匠每作六日,休一日。休日若需开工,工钱加倍。试行三月,具奏成效。” 写完盖上玉玺,递给朱十八:“小叔叔,您看着办。若真有工匠趁机偷懒耍滑……” “那就按规矩处置。”朱十八接过手谕,“大侄子放心,我会定好细则……休日是福利,但完成工期是本分。哪个匠人活没干好就想歇,那对不起,别人的休日照休,他的休日加班补活,还没加倍工钱。” 朱元璋哈哈大笑:“还是小叔叔想得周全!” 离开乾清宫时,日头已高。 朱十八没有立即去工研院,而是绕道去了大本堂,他想听听方孝孺和解缙对这事的看法。 大本堂里,两人正在整理新编的蒙学教材,见朱十八来,连忙行礼。 朱十八将七日作息制与二人说了,随后问道:“你们觉得,若在书里加这么一段,教蒙童识数、记日,可好?” 解缙眼睛一亮:“老师这法子妙!作六休日简单上口,蒙童易学。而且……这不止是记日之法,更是仁政啊。礼记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六日一休,正是张弛之道!” 方孝孺也点头:“学生往日读史,见秦役民过甚而速亡,汉初与民休息而兴。今老师此策,既利民生,又合圣贤之道。只是……”他犹豫道,“恐有些守旧儒生会非议,说勤则不匮,休日恐滋惰性。” “那就让他们非议去。”朱十八笑道,“等试行的效果出来了,他们再敢非议,就让大侄子收拾他们。” 午后,工研院。 王虎和周师傅听完朱十八的讲解,又看了朱元璋的手谕,两人面面相觑。 “郡王……这、这真是陛下的意思?”王虎还有些不敢相信。 “老王,淡定,多大点事啊。”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将手谕递给他看,“明日就定为作一日。作一、作二、作三、作四、作五、作六,然后休日。你们现在就通知所有匠人,再把值日牌做好——用七块木牌,写上作一到休日,每日挂相应的牌子。” 周师傅激动得手都有些抖:“郡王大恩!陛下圣明啊!老周我打铁四十年,除了年节,从未有过固定歇息的日子。这、这……” 几个老匠人闻讯围拢过来,听明白后,眼眶都红了。 “郡王,这是真的?每六天能歇一天?” “那……那要是活紧,休日要上工,真给双倍工钱?” 朱十八大声道:“放心吧,白纸黑字写着呢!从明日起,工研院所有人,全部按这个来!值日牌会挂在院门口,你们每天上工看一眼就知道今日是作几,离休日还有几天!”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傍晚回府时,朱十八心情格外舒畅。 回到府中,两位夫人正在廊下看晚霞。 见他回来,蓝沁怡笑着迎上:“夫君,陛下同意了?” “同意了。”朱十八一手挽一个,“今日起,大明要有星期了……虽然现在叫七日作息制。” “星期?”徐妙清轻声重复,“这词儿好听。” “嗯,星星周转之期。”朱十八望着天边渐暗的星光,“七天一个循环,周而复始。人在这循环里劳作、歇息、生活……这才叫过日子。” 第164章 北元终覆灭 第164章北元终覆灭 工研院冶铁工坊。 朱十八正蹲在一台新组装的蒸汽鼓风机旁,手里拿着尺子测量叶片间隙。 他脸上沾着油灰,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 而周围的工匠们也都埋头忙碌着,因为今天是作五日,离第一个休日还有两天,大家都在忙手上的活计,为了不影响进度。 “郡王!郡王!”王虎急忙跑了进来,“宫里来了消息,北伐……北伐传来捷报,大捷!” “大捷?真的大捷?”对于北伐大捷,朱十八心里还是十拿九稳的。 毕竟有那么多火器装备加持,蓝玉和老四在打不下来才是有问题。 可虽然知道十拿九稳,但在得到确切的结果前,一切都是未知…… 而现在得到了大捷的消息,朱十八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 “到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王虎激动的声音发颤。 “走走走!赶紧备车,现在就进宫!” 朱十八一脸兴奋,连手都顾不上擦,抓过布巾胡乱抹了把脸,匆匆前往皇宫。 两刻钟后,马车来到了宫门。 守卫见是凤阳郡王,连忙放行。 朱十八下了马车,靴子上还沾着工坊的煤灰,袍袖卷到肘部,就这么风风火火冲进奉天殿。 “唉,这衣服,穿着当真是不方便,有空得给他改改……” 朱十八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进奉天殿。 听到声音,殿内文武百官齐刷刷回头,见朱十八是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都明白过来这位郡王定又是从工研院直接赶来的。 自“七日作息制”试行以来,工坊产量不降反升,次品率降了两成,工匠们干劲十足。 这位郡王更是常泡在工坊里,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朱元璋高坐御座,见朱十八进来,大笑道:“小叔叔,您来得正好!快,快看看这捷报!”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御阶,来到朱十八面前将捷报塞到他手里:“看看!看看蓝玉和老四给咱打出了何等大捷!” 朱十八展开捷报,蓝玉的字迹龙飞凤舞,扑面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臣蓝玉顿首:十月初九,我军进抵捕鱼儿海南岸。锦衣卫密探、道衍大师已策反三个部落,尽知北元主力方位。十月十二丑时,臣分兵三路:燕王率左翼两万骑迂回北截,王志率右翼三万骑侧击,臣自领中军十万正面压上。热气球营黎明升空,指引炮阵轰击敌营。北元军大乱,其主脱古思帖木儿率亲卫万余仓惶北逃,被燕王截于哈剌哈河畔。激战半日,全歼敌酋卫队,脱古思帖木儿死于乱军,其余残部已悉数处决,不留后患。是役,共斩敌七万三千余。缴获牛羊马匹三十余万,金印、宝册、仪仗、财货无算。北元百年基业,至此灰飞烟灭。我军伤亡仅两千余。大军即日班师,臣蓝玉再拜。” 短短百余字,朱十八却是反复看了良久。 一边看,他脑海中一边闪过历史上的那个蓝玉,那个在捕鱼儿海大捷后居功自傲,私纳北元妃嫔,致其羞愤自尽,最终酿下大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北元终覆灭(第2/2页) 而如今这份捷报里,明确写着‘悉数处决,不留后患’。 “看来自己的那封密信,岳父听进去了。”朱十八心中暗道。 “好……好啊!”朱十八抬起头,眼中光彩熠熠,“岳父和老四此战,功在千秋!” 随后,朱元璋面向满殿文武,朗声大笑道:“诸卿都听见了吗!北元……灭了!自石敬瑭献燕云,到今日整整四百四十三年!四百四十三年啊!!汉家儿郎盼这一天,盼了多少代人!” 老朱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战,蓝玉用兵如神,朱棣骁勇善战,王志稳扎稳打,十五万浴血奋战!更有……”说着,他看向朱十八,“工研院所造洪武铳、洪武炮、热气球、避风帐、急救包,件件顶用!此乃举国之力,方成大功!” 殿中轰然响起“陛下圣明”“大明万胜”的欢呼声。 朱十八站在御阶上,看着下方激动的人群。 文官们抚掌赞叹,武将们热泪盈眶,几个老臣甚至撩起袍袖擦拭眼角。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自北宋靖康之耻后,这是汉人政权首次真正意义上扫清漠北,恢复汉唐旧疆。 这不是简单的战胜,是洗刷百年屈辱,重塑民族脊梁。 待殿中稍静,朱元璋又道:“蓝玉、朱棣、王志等将士,不日将凯旋。朕要率文武百官,亲出应天三十里相迎!传旨礼部,按最高仪制准备凯旋大典!兵部、户部,即刻核计封赏!” “臣等领旨!” 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大喜,诸卿也都辛苦了。传朕旨意……明日休朝一日!后日再议封赏细则!” 众臣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拜谢。 回到郡王府时,已是午后。 两位王妃显然已听闻捷报,见朱十八回来,蓝沁怡眼圈微红:“夫君……父亲他……” “岳父立了不世之功。”朱十八握住她的手,“此战之后,岳父当名垂青史。” 徐妙清柔声道:“妾身已让厨房备了酒菜,今日当为北伐将士庆贺。” 晚膳时,朱十八难得小酌了几杯。 酒酣耳热之际,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捕鱼儿海大捷”那寥寥数语的记载,与今日这份详实的捷报重叠在一起。 历史真的改变了,蓝玉此战干净利落,北元宗室全数覆灭…… 从此,大明将再也不会遭受鞑子的袭扰,百姓们也终于可以安居乐业。 “夫君在想什么?”徐妙清轻声问。 “我啊在想……”朱十八放下酒杯,“有些刺,拔了就是拔了,不会再长出来。有些路,走对了就是走对了,不会再有回头。” 两女闻言都似懂非懂,但见朱十八神色欣然,便也没多想,相视而笑。 夜深人静时,朱十八来到书房。 随即他来到大明舆图前,用朱笔在漠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在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永清朔漠。 “我这……算不算变相帮老四完成了心愿?”朱十八摇头笑道。 第165章 女塾初构想 第165章女塾初构想 北元覆灭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席卷整个应天,街头巷尾尽是欢腾。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连夜添了新的段子,孩童们也在传唱着蓝大将军破北元的童谣。 而朱十八更是大方,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两千两银子,给工研院七百余人甚至门口的守卫没人发了三两赏钱。 毕竟,与国同庆,与有荣焉。 工研院所有人都得到了赏银,个个晓得是见牙不见眼的。 匠人们干活时横着小调,那效率硬生生是又高了三分。 朱十八见状,摇头失笑:“果然呐,不能怪牛马不干活。钱到位,你让干啥,牛马指定二话不说。” 赏钱发完,朱十八又想起已有些时日没去梅山铁矿了。 于是他叫上王虎,轻车简从就出了城。 梅山距离应天三十几里,马车晃晃悠悠一个多时辰才到。 “特么的,这马车是又颠又不舒服,速度还慢,找时间得把蒸汽机车提上日程了……” 这马车,朱十八可真是坐够了。 马车还未到矿场,就能隐约听到蒸汽机发出了低沉轰鸣声。 朱十八下车望去,只见矿区的规模比上次来时又大了一些。 三台洪武一号蒸汽抽水机并排运行着,将矿井里的积水哗哗抽到一个大蓄水池里,在通过水泥管分流到各洗矿槽。 矿监见郡王亲临,连忙迎上禀报:“郡王,自蒸汽机下井,最深矿坑已掘至二十五丈,月产铁矿石翻了四番!就是……就是人手不太够,采掘还是靠镐凿肩扛,进度跟不上运力。” 朱十八点头:“开采的事我已在琢磨,得一步步来。你这边人手不够就再找一些,先带我去冶炼工坊看看吧。” 冶炼工坊建在矿区东侧,十座改良高炉日夜不息。 炉火映红半边天,蒸汽鼓风机嗡嗡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朱十八在各炉间巡视,查看炼铁记录,又抽查了几炉成品熟铁。 质量稳定,杂质含量已控制在一成以下。 转到原料堆放区时,他注意到几个妇人正围着一堆矿石和焦炭忙碌。 她们有的用木炭在粗纸上记着什么,有的对着料单发愁,不时互相询问。 “这是……”朱十八驻足。 矿监忙解释:“这些都是匠人的家眷。男人在炉前干活,女人便帮着记账、核对料单、管领工具。工钱按日算,一天十五文。” 朱十八走近,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对着料单皱眉,纸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他轻声问:“大姐,这上面写的什么?” 妇人吓了一跳,见是位贵人,紧张道:“回、回老爷……这写的是‘焦炭二十筐’,可俺不认得‘焦炭’俩字,就画了个黑疙瘩。这‘二十’俺会,画两道杠。但刚才发料的刘二说,今天领的是‘二十五筐’,俺这画错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插嘴:“俺也是!上月记账,把‘石灰石’记成‘白石’,结果库房发错了料,害得周师傅那炉铁废了,扣了三天工钱……”说着眼圈就红了。 朱十八沉默片刻,又问:“你们这些记账管料的,有多少人识字?”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最后年长的那位小声道:“俺们这儿三十多个姐妹,识得自个儿名字的……不到五个。能认全数目字的,也就十来个。” 离开冶炼工坊时,朱十八眉头紧锁。 王虎跟在身后,低声劝道:“郡王,这也没法子。女子读书的少,能识文断字的,多是官宦人家或大户小姐。寻常百姓家,饭都吃不饱,哪会送女娃认字?” “不对。”朱十八摇头,“你看她们记账、管料,做的都是精细活。若识字,效率能高一倍,差错能少八成。这不光是她们自己的事。记错一笔账,可能就废一炉铁。发错一次料,可能就误一天工。这耽误的,可都是朝廷的产出。”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再说,将士在外打仗、屯田,家中田产、账目、书信往来,哪样不要识字?若妇人睁眼瞎,家里事一团乱,男人在前方能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女塾初构想(第2/2页) 朱十八这话一出,王虎竟无言以对。 回城路上,朱十八一直没说话。 马车驶入应天城门时,他忽然道:“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看内廷账册,见朱十八来了,笑着放下册子:“小叔叔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您可是好久都没到侄媳妇这来了。” “嘿嘿,瞧您说的,最近不是忙嘛。”朱十八讪讪笑道。 “小叔叔您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马皇后给他倒了杯茶,笑问道。 “侄媳妇,我今日去了趟梅山。”朱十八在她对面坐下,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特别提到那些记账妇人因不识字闹出的差错。 马皇后听得很认真,待他说完,轻叹一声:“这事我早有所感。当年随重八征战,军中粮草、器械、文书,样样都需人打理。我若是不识字,许多事便只能抓瞎。后来入了宫,见那些宫女、女官,识字的寥寥无几,办事总要再三交代,效率确实不高。” “所以我想,”朱十八身体微微前倾,“咱们能不能……办个女塾?” 马皇后一怔:“女塾?” “对。”朱十八道,“咱不教什么四书五经,就教实用的。像识字、算术、记账、看文书。学生不限于官家小姐,工匠、军户、商户家的女子,只要愿意,都可来学。学制也不用长,半年一期,学完能认字、会算账、能看契书便够。” 他见马皇后沉思,继续道:“我知道这事敏感,所以不设科举,不与男子争途。就说‘为便利家计、辅助夫业’。女子学了这些,在家能管好账、教好子女,在工坊能当个账房、管事,于国于家都是好事。” 马皇后眼睛渐渐亮了:“小叔叔这主意……当真是好!重八常说要‘藏富于民’,可若连账都算不清,如何藏富?若连契书都看不懂,如何守业?”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朝中那些老夫子,怕是要说三道四。” “所以得请侄媳妇出面。”朱十八笑道,“你若牵头办个宫塾,先教宫女、女官识字算术。办好了,再慢慢推广到宫外。到时那些夫子若敢非议,你就说,皇后教宫中女子识字,是为更好地管理六宫、节省用度,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马皇后忍不住笑出声:“小叔叔这是让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正是。”朱十八也笑,“等宫塾办出成效,工匠、军户家的女子见了实惠,自然会求着来学。那时再顺势扩大,在京城设几个试点女塾,请些女先生任教。束脩不用高,朝廷补贴些,家里出些,总是能负担得起。” 两人说着,马皇后唤宫女取来纸笔,当场草拟章程。 第一期先招五十人,年龄十二至三十岁,每日学两个时辰,课程设“识字”“算术”“家计管理”三门。 先生由宫中女官兼任,束脩全免,还管一顿午膳。 “名字就叫‘坤宁宫塾’。”马皇后写下这几个字,“对外就说,是为给宫中培养懂账务、识文墨的女官。等第一批学成了,挑几个优秀的留用,其余的……若工坊需要账房、管事,优先录用。” 朱十八竖起大拇指:“嘿!侄媳妇比咱大侄子雷厉风行多了!” 说完女塾之事,朱十八又与马皇后拉了会家常。 待他离开坤宁宫时,已是夕阳西下。 回府后,他将此事说与两位王妃听。 蓝沁怡拍手叫好:“夫君当真是心系天下啊,居然连女子识字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徐妙清则柔声道:“夫君这是在做功德。女子识字明理,于家于国,善莫大焉。” 晚膳后,朱十八回到书房。 摊开纸,他开始构思更详细的《女塾推行三步策》:第一期宫塾试点,第二期京城工坊区推广,第三期……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男女平等、同工同酬的时代。 虽然那个时代还远,但至少今夜,他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轻声念着,继续落笔。 第166章 大侄子上门 第166章大侄子上门 翌日,难得有个休息。 朱十八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晒到了屁股。 身旁,床上空空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早早起床,此时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夫君醒了?”就在这时,徐妙清和蓝沁怡走了进来,“今日可要出门?” “不出不出。”朱十八翻身下床,“今天啥也不干,就陪着你们。一会咱们去市集逛逛,看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我今天下厨做给你们吃。” 蓝沁怡可高兴坏了:“夫君今天要亲自下厨?那可太好了!今天妾身要吃番茄炒蛋。” 三人说说笑笑用了早膳,便乘着马车去了东市。 今日的市集比往日更热闹,摊贩的吆喝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 朱十八一手挽着一位夫人,在人群中慢慢逛着,买了条活蹦乱跳的鱼、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筐新摘的青菜,还有豆腐、香蕈(香菇)、嫩笋等配料。 “今天炖个鱼、东坡肉、香蕈菜心、笋片豆腐汤。”朱十八盘算着,“再拌个黄瓜凉菜,齐活。” 回到府中已近午时。 朱十八系上围裙,正在厨房大展身手,忽听前院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陛下和娘娘驾到!” 朱十八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放下刀,解下围裙,一脸无奈地走出厨房,果然看见朱元璋和马皇后已进了二门。 “我说大侄子,”朱十八叉着腰,哭笑不得,“我咋每次一要做好吃的,你肯定就会出现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派锦衣卫跟着我了?我一买鱼买肉,你就收到信儿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见外:“瞧小叔叔说的,这不都赶巧了嘛!咱和妹子正好路过,纯路过,就进来了。”说着还抽了抽鼻子,“哟,这是炖肉了?真香!” 马皇后在一旁抿嘴笑,上前挽住迎出来的蓝沁怡和徐妙清:“你们两个身子可好?快五个月了吧?”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副“我就是来蹭饭”的理直气壮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能怎么办,最终也只能摆摆手:“得,来都来了,一起吃点吧。” 将二人迎了进去,奉上茶点,朱十八才正经问道:“今日这是找我有事?” 朱元璋放下茶盏,脸上笑意敛去几分,佯装板起脸:“小叔叔,您有事不跟咱说,倒跟妹子悄悄说呢。您就这么不相信咱这个当侄子的?” 朱十八一愣,随即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对他微微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朱十八顿时了然,女塾的事,想来侄媳妇已经跟大侄子通了气。 “这事儿啊,”朱十八在朱元璋对面坐下,神色坦然,“我原是想等宫塾办出些样子,再跟你细说。既然侄媳妇都说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大侄子,女子识字这事,真不是为了争什么男女高下。” 他顿了顿,认真道:“你想想,将士在外征战屯田,家中田产谁管?账目谁记?书信往来谁看?若妇人目不识丁,家里一团乱麻,男人在前方能安心?再说工坊,现在记账、管料的多是匠人家眷,可她们连‘焦炭’‘石灰石’都分不清,画个黑疙瘩当记号,记错一笔就废一炉铁,耽误的是朝廷的产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大侄子上门(第2/2页)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 “我办女塾,”朱十八继续道,“不教四书五经,不设科举,就教认字、算账、看文书。女子学了这些,在家能管好家计、教好子女,在工坊能当个明白账房、得力管事。这不是让女子取代男子,是让她们能更好地‘相夫教子、持家守业’。最终为的,还是咱大明的家底更厚实,百姓的日子更红火。” 马皇后适时接话:“重八,小叔叔这话在理。你想想当年,我若不识字,怎么帮你打理后勤。如今四海渐定,正是修文兴业之时。女子明理,则家宅宁。家宅宁,则天下安。”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咱又没说不准。您这一套套的道理,说得咱都快信了……不对,是本来就该信!” 数着,他站起身,走到朱十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您要做的事,哪件不是为了大明好?女塾这事,咱准了!坤宁宫塾,这名字起得好。您和妹子商量着办,缺钱缺人,跟咱说。” 朱十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道:“得,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不过今日咱不谈政事……好了,今天我下厨,你们就等着吃现成的!” 他重新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朱元璋竟也跟了进来,好奇地看他处理食材。 马皇后则和两位王妃在花厅里说着孕期要注意的种种,笑声阵阵。 一个时辰后,六道菜摆上桌。 朱元璋夹了块东坡肉入口,肥而不腻,酥烂入味,忍不住赞道:“小叔叔这手艺,真是绝了。” “那是,”朱十八得意道,“这道菜关键在火候,得慢炖一个时辰。不过今日时间紧,我用了个小窍门……” “停停停,”朱元璋摆手,“您可别跟咱又说什么‘压强’‘沸点’的,咱听不懂,吃着香就行!” 众人都笑起来。马皇后细心地将鱼腹最嫩的肉夹给两位孕妇,柔声道:“多吃些鱼,对孩子好。” 席间其乐融融。 朱元璋说起北伐大军已过黄河,不日将抵京。 朱十八聊起工研院新制的蒸汽鼓风机已能稳定产出钢水,蓝沁怡和徐妙清则说起府中新养的暹罗猫如何调皮。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笑声始终未断。 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回宫。 送至府门前,朱元璋忽然回头,低声道:“小叔叔,女塾这事……您慢慢来,别太急。有些老脑筋,得温水煮。” “我明白。”朱十八点头,“先办宫塾,做出样子。等大家看到实惠,阻力自然就小了。” 目送马车远去,朱十八回到府中。 夕阳将庭院染成金黄,两位王妃正在廊下喂猫,那只从暹罗进贡来的月亮钻石猫慵懒地伸着腰,一身毛发在光下闪闪发亮。 “夫君,”蓝沁怡回头笑道,“今日这顿饭,吃得真舒心。” “是啊,”徐妙清也道,“陛下和娘娘,真像寻常人家的兄嫂来访。” 朱十八走到她们中间,一手揽住一个:“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第167章 宝船新动力 第167章宝船新动力 大清早起来,朱十八正在院子里逗弄那只暹罗猫。 “钢珠呀!今天抓了几只老鼠啊。”朱十八熟练的挠着小猫的下巴。 “夫君你也真是的,咱们家钢珠最爱吃虾了,有虾不吃,干嘛要抓老鼠……”蓝沁怡笑着反驳。 “好好好,不抓老鼠。两位夫人,一会我去一趟造船司,你们俩一会把煲好的汤喝了。” 说着,朱十八又吩咐安伯备好马车,朝着龙江宝船厂去了。 来到宝船厂,里面一派热火朝天。 三艘宝船的骨架已经巍然矗立,每一艘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横卧在江边。 匠人们如蚁群般在脚手架间穿梭,忙的不亦乐乎。 朱十八站在船坞高处,身旁就是宝船厂管事杨崇。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船匠指着下方的宝船,声音激动道:“郡王您看,首艘宝船进度已完成一半!水密隔舱全部封闭,主桅座基加固完毕,舵舱结构昨日也验收合格。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有十一个月……不,十个月!十个月之内,必能下水!” “十个月……算上之前五个月,那就是十五个月。”朱十八呢喃着,眼中闪烁光彩。 这个时间,比原定的十八个月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提前三个月进行跨海远征计划。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宝船旁。 仰头望去,船体龙骨用的是最新炼出的钢木复合结构。 其核心是两根一尺见方的钢梁,外包三层柞木板,用铁箍铆死。 这种结构比纯木龙骨强度高三成,重量却只增一成。 “赏!”朱十八转身对杨崇道,“造船司所有匠人,每人发五两喜钱!各工段领头师傅,再加十两!” 匠人们闻言,欢呼声顿时响起。 一个老船匠颤巍巍上前,深深作揖:“郡王,这赏钱太重了……咱们干活已经拿了工钱……” “你们的工钱是工钱,但超出正常的进度,咱就有赏!”朱十八扶起他,朗声道,“诸位,这宝船不是普通的船。它是大明伸向海外的臂膀,是将来犁庭扫穴的利器!你们每提前一天造好,海疆就早一天安宁,百姓就早一天免受倭患!” 这话,直接说到了匠人们的心坎里。 自嘉兴倭寇劫掠的消息传来,船厂里谁不是憋着一股劲?那些惨死的百姓、焚毁的村庄,虽未亲见,但听在耳中,痛在心里。 随后朱十八又转向杨崇:“杨主事,带我去看看蒸汽机安装的预留位。” 杨崇带着朱十八登上了还在施工的甲板。 在船体中部,特意留出了一个长三丈、宽两丈的舱室,四周加固了钢架。 朱十八蹲下,用手敲了敲舱底,这里是计划安装蒸汽机的位置。 “工研院那边来人看过了吗?”他问。 “周师傅前日刚来过。”杨崇答道,“他说现有‘洪武一号’蒸汽机重量过大,直接上船怕影响重心。他们正在研制船用改良型,把锅炉和汽缸分离,用传动轴连接,重量能减三成,出力不减。” 朱十八眼睛一亮:“好思路!传动轴多长?如何密封?” “暂定两丈四尺,穿过三层水密隔舱,连接尾部的明轮。”杨崇展开一张草图,“密封用浸油石棉绳加铅封,周师傅说试过了,滴水不漏。” “明轮……”朱十八盯着图上那两个巨大的桨轮,“若是换成蒸汽驱动,航速能提多少?” “若用蒸汽机,可稳定保持两更六十里。顺风时配合帆具,能达到三更九十里!”杨崇越说越兴奋,“郡王,若真成了,这宝船便是真正的‘不惧风浪、昼夜兼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宝船新动力(第2/2页) 朱十八重重一拍栏杆:“立即请周师傅和工研院蒸汽机组的人过来,与造船司成立联合攻关组!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台船用蒸汽机原型!” “是!” 交代完事情,朱十八离开了宝船厂。 但他没有直接回府,直接让马车转向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看水师的训练奏报,见他风尘仆仆进来,笑道:“小叔叔这是又从船厂回来?瞧这一身木屑。” “大侄子,好消息!”朱十八顾不上喝茶,“宝船工期能提前到十五个月!而且蒸汽机上船的事,有眉目了!” 朱元璋闻言精神一振,放下奏报:“仔细说说!” 朱十八将船厂见闻一一道来,特别提到蒸汽机驱动明轮的设想。 老朱听得眼中放光:“若真能日夜航行,从宁波到倭岛,岂不是五六日便到?” “差不多。”朱十八走到悬挂的海图前,“宝船载重八千料,能装三个月粮草、两百门洪武炮、五千精兵。三十艘这样的船组成舰队,搭载热气球营空中侦察,配合作战沙盘推演……大侄子,这一次,定能将那群倭狗杀得寸草不生!” 朱元璋走到他身旁,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小叔叔,你知道咱最恨什么吗?不是恨敌人强大,是恨他们欺负了咱的百姓,还能逍遥海外。嘉兴那么多的人命……咱夜里想起来,心口就堵得慌。” 朱十八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海图上倭岛的位置。 “水师训练如何了?”朱十八转移了话题。 “已练成三万。”朱元璋回到御案前,抽出一份奏折,“汤和在福建督练,每月报一次进度。现在水兵已熟悉火炮操作、跳帮接战、信号旗语。就等宝船下水,登船实训。” 他顿了顿,又道:“咱已下旨,命沿海各省加紧修造战船。不全是宝船那种巨舰,更多的是快船、炮船、运兵船。宝船是拳头,这些船就是手指,要能握成拳,也能撒开网。” 朱十八点头:“大侄子考虑得周全。海战不同陆战,补给、通讯、协同,样样都难。得提前演练,形成章程。”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宫灯初上。 朱元璋留朱十八用膳,席间忽然道:“小叔叔,蓝玉他们后日就到京了。” “这么快?”朱十八应道,心中却闪过一念……岳父可曾找到那方玉玺?密信里只字未提,是没找到,还是…… 但他没有问出口,有些事,急不得。 离开皇宫时,夜色已深。 回到郡王府,两位王妃还在等他。 “夫君回来了。”两人齐齐起身。 朱十八走到床边坐下,将今日船厂见闻简单说了。 蓝沁怡听到蒸汽机要上船,好奇道:“那机器在船上烧煤,不会把船烧着吗?” “肯定不会烧着啊!我们有专门设计的烟囱和防火隔离。”朱十八笑道,“等第一艘蒸汽宝船下水,带你们去坐坐。” 徐妙清柔声道:“妾身只盼海疆早日安宁,百姓不再受倭寇之苦。” 夜深人静时,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那个岛国的方向。 “快了。”他轻声自语,“再等一年……不,用不上一年了。” 第168章 凯旋封国公 第168章凯旋封国公 今日是个好日子,凯旋的大军要回城。 朱十八也是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整理衣襟时,蓝沁怡为他抚平身上的褶皱。 随后她柔声道:“父亲今日回京,妾身本当同去迎接,只是这身子……” “你啊就好好歇着。”朱十八转身握着她的手,“岳父看到你平安,比你去接他更高兴。等岳父忙完,我设宴为岳父庆祝。” 徐妙清也走过来道:“那夫君早些回来。” 卯时六刻,朱十八来到了皇宫。 此时文武百官俱已到齐,按品阶列队。 朱元璋见朱十八来,招手让他站到御驾旁。辰时正,礼炮九响,御驾出城。 应天城外十里长亭,旌旗猎猎。 虽时间还早,但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都想再睹凯旋将士的风采。 朱十八站在朱元璋身侧,目光不断望向北方。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人马。 先是三骑探马飞奔而来,至御驾前滚鞍下马:“启奏陛下!征虏大将军蓝玉、先锋将军燕王朱棣率凯旋之师,距此三里!” “奏乐!”朱元璋朗声道。 礼乐声起,《得胜令》雄浑激昂。不多时,大军前锋已至。 当先两骑,正是蓝玉和朱棣。 两人虽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至御驾前十丈,二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蓝玉、朱棣,奉旨北伐,今已荡平北元,率师凯旋!吾皇万岁!” 朱元璋上前,将二人扶起:“你二人辛苦了!我大明将士也辛苦了!”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扬声道:“今日凯旋,当普天同庆!” 蓝玉和朱棣再拜起身,转身走向朱十八。 蓝玉眼中带着血丝,但神采飞扬。朱棣脸上多了道浅浅疤痕,却更显英武。 “小叔公!”朱棣先行礼,咧嘴笑道,“侄孙没给您丢人!” “好小子!”朱十八用力拍拍他肩膀,又转向蓝玉,“岳父大人辛苦。” 蓝玉低声道:“一切安好。” 说话时,目光与朱十八短暂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朱十八心头剧震,找到了!传国玉玺真的找到了! 他强压激动,面上笑容不变:“岳父杀敌辛苦,待朝廷事了,小婿安排家宴为您接风。沁怡……也为您担心得紧。” 蓝玉会意:“好,好。” 此时朱元璋已走向大军,亲自慰问前排将士。 当看到那些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兵卒,看到那些明显瘦了一圈却目光炯炯的将领,老朱眼眶微红。 他走到一名断臂的百户面前,问:“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那百户大声道:“回陛下!末将大同府人,家中还有老母、妻子、一儿一女!末将虽断一臂,但仍可以为陛下征战!” “好!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赐银百两,田五十亩,子女免赋十年!” 朱元璋话音落下,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午时,大军入城。 应天街道两侧已是人山人海,鞭炮齐鸣。 朱十八和朱元璋坐在御驾里,看着将士们挺起的胸膛,百姓们由衷地笑脸,顿时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胜利该有的样子。 众人回到奉天殿,凯旋大典正式开始。 蓝玉、朱棣及三十六名有功将领按序站立,文东武西,百官肃立。 朱元璋高坐御座,声音响彻大殿:“北伐之功,旷古烁今!蓝玉听封……” 蓝玉出列,单膝跪地。 “卿率师远征,犁庭扫穴,一战而定北疆。今封尔为梁国公,岁禄五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梁国公三字一出,朱十八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走出半步,脱口问道:“大侄子,你这‘梁’是哪个梁?不会是……凉了的凉吧?” 朱十八这话一出,满殿先是一静,随即大家都蚌埠住了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就连朱元璋都忍俊不禁:“小叔叔啊,蓝玉立下如此大功,怎么会是凉了的凉呢?是木字旁的梁,栋梁之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凯旋封国公(第2/2页) 十八长舒一口气,退回原位。 木字旁的梁……看来历史真的改变了。 那个在原本时空中因骄纵被夷了三族的“凉国公”,此生成了真正的“梁国公”……国之栋梁! 蓝玉重重叩首:“臣蓝玉,谢陛下隆恩!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朱棣听封!”朱元璋继续道,“晋封燕王为征北大将军,加岁禄三千石,赐黄金千两!” “王志听封……” 封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三十六名将领各有封赏,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残将士安置周全。 朱元璋最后宣布:“今日起,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免北疆三省赋税三年!全军将士,赏三月饷银!”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赏完毕,接下来就是吃好喝好,庆功宴开。 奉天殿前广场摆开数百桌,将领与百官同席。 光禄寺倾力而为,菜式虽不奢华,但都是量大管饱。 像什么整只的烤羊、大盆的红烧肉、满钵的炖菜,配上新酿的烧酒,吃得将士们满面红光。 朱十八坐在朱元璋下首,蓝玉和朱棣分坐两侧。 席间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朱元璋难得喝得满面通红,拉着蓝玉的手说:“蓝玉啊,你这仗打得好!痛快!咱心里这口憋了几十年的气,今天总算吐出来了!” 蓝玉恭敬道:“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朱棣则凑到朱十八身边,低声道:“小叔公,热气球营真是神了!在捕鱼儿海上空一看,北元金帐在哪、兵力怎么分布,一目了然!还有那洪武炮,一轮齐射,敌阵就乱了……” 朱十八笑着听他讲述,目光却不时瞥向蓝玉。 这位新晋梁国公看似开怀畅饮,但眼中始终保持着清明。 显然,那方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玉玺,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宴至黄昏,朱元璋已有醉意,被马皇后劝着回宫休息。 百官陆续散去,朱十八走到蓝玉身边,低声道:“岳父,府里已备好醒酒汤。” 蓝玉会意:“好。” 夜幕降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向郡王府。 府门前灯笼高挂,蓝沁怡挺着肚子和徐妙清相互搀扶下等候着。 见父亲下车,她眼眶顿时红了:“父亲……” “好女儿,莫哭。”蓝玉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女儿,见她气色红润,腹中胎儿安稳,这才放心,“为父回来了,一切都好。” 花厅里,热茶已备好。 屏退左右后,蓝玉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密密包裹的方形物件,置于桌上。 “好家伙,岳父,这么大个玩意您就一直放身上了?”朱十八咂巴着嘴看着桌上的物件儿。 “那不然呢?你让我藏哪?总不能藏裤裆里吧……那以后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有我好果子吃?”蓝玉也是笑道。 朱十八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颤抖着双手将油布一层层解开,最后现出一方玉玺。 玺身白玉质,螭龙钮,一角用黄金修补。 朱十八激动地将玉玺拿起赶了过来,印面篆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烛火下,玉玺泛着温润光泽,那修补的金角在光中熠熠生辉。 朱十八盯着这方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呼吸都轻了。 他知道,这东西若现世,将震动整个朝野。 因为它是正统的象征,是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天命信物。 蓝玉声音压得极低:“在金帐废墟下三尺的秘窖中找到,除我之外,只有两名亲兵知晓,已妥善安置。按你密信嘱咐,战报中只字未提。” 朱十八缓缓点头,用油布重新将玉玺包好:“岳父,此物……您暂且保管好。何时献上,如何献上,需从长计议。” “我明白。”蓝玉重重点头,“功高震主,物极必反。这玉玺是祥瑞,也是祸端。” 花厅里烛火摇曳,映着桌上那方被重新包裹的玉玺,也映着翁婿二人凝重的面容。 第169章 大摆庆功宴 第169章大摆庆功宴 翌日清晨。 朱十八正与两位夫人吃着早饭,安伯就一路小跑着进来禀报:“老爷,两位夫人,梁国公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口大箱子。” “啊?大箱子?岳父这大清早的是要干嘛?” 朱十八疑惑的看向蓝沁怡和徐妙清,二人也都是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后三人来到前院,只见蓝玉站在院中,身后放着五口木箱。 见女儿出来,蓝玉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沁怡,这四口箱子都是为父从漠北带回来的,里面都是给你和妙清准备的。里面有上好的貂皮,玉器,金银宝物,还有给我外孙准备的长命锁。”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中间那口箱子是给女婿的,你们先将其他四口抬进去吧。” 蓝沁怡闻言脸上带笑,徐妙清则是对着蓝玉道了谢,随后吩咐下人将箱子抬入库房。 趁着女儿和徐妙清去安排箱子的空档,蓝玉将朱十八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女婿,那个油纸包,我放在箱子底层,用几匹绸缎裹着。” 朱十八一怔:“岳父,你这是……” “我思来想去,”蓝玉神色凝重,“这东西还是由你交给陛下最合适。寻回传国玉玺是天大的功劳,但这份功劳……不该全落在我头上。” 见朱十八刚要开口,蓝玉拍拍他的肩:“主意是你出的,漠北情报是你安排的,就连搜寻的方位都是你点的。若没有你,我怕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是一家人。你好,沁怡好,蓝家就好。我已经是梁国公,封无可封,这功劳于我反成负累。但你不一样,你是陛下的亲叔,你献上玉玺,陛下只会感动,不会猜忌。” 朱十八闻言缓缓点头,蓝玉这话确实在理。 毕竟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足够要了他的命了。 “行吧,那我找机会把这玩意儿交给大侄子。”朱十八低声道。 蓝玉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今日宫中家宴,咱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朱十八收拾了一番,亲自扶着两位王妃上了马车。 又仔细检查了车内的软垫,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放下车帘。 蓝玉看在眼里,满是欣慰。 朱十八一家入宫时,徐达、朱棣早已到了,正与马皇后说着话。 见蓝玉进来,徐达笑着拱手道:“哎呦,梁国公,恭喜恭喜啊!” 蓝玉连忙走过来笑道:“魏国公客气,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仰头大笑起来。 朱棣则蹦到朱十八面前:“小叔公!昨日人多,我都没好好跟您说说话。您不知道,北元那些贵族见了热气球,还以为是天神下凡,跪了一地……” 几人正说着,殿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 众人转头,只见道衍一身灰色僧袍,风尘仆仆走进殿来。 他比北伐前瘦了些,但目光更加深邃。 见到朱十八,道衍快步上前,深深一揖:“郡王,贫僧不负所托。” 朱十八扶起他:“大师辛苦了。漠北之事,其中不少地方多亏大师周旋。” 道衍摇头:“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贫僧不过稍尽绵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北元各部落的详细舆图,标注了水草丰美之地、矿藏分布、部落人口。将来若要经营漠北,当有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大摆庆功宴(第2/2页) 朱十八接过,郑重收好。 两人正说话间,朱元璋终于来了。 今日是家宴,老朱只穿了常服,笑容满面:“都到了?好,好!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都随意坐!” 宴席开,菜式精致却不奢华。 朱元璋亲自给蓝玉、徐达斟酒,又给两位怀孕的小婶婶夹菜,席间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朱元璋看向道衍:“大师此次居功至伟,朕欲封你为护国禅师,赐紫衣金钵,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道衍起身合十:“陛下厚爱,贫僧心领。然出家之人,不求功名利禄,但求佛法昌明、众生安乐。封赏之事,还请陛下收回。” 朱元璋也不勉强,笑道:“那大师可有什么想要的?但凡朕能做到,定不推辞。” 道衍还未答话,朱十八忽然插话:“大侄子,我倒是觉得……该给大师赐个俗家名字。大师虽出家,但毕竟有功于国,有个正式姓名,将来史书也好记载。” 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说得是!那依你看,该赐何名?” 朱十八心中早有计较,却故作沉吟,目光还若有若无地瞥了朱棣一眼。 只见这位燕王正埋头吃菜,浑然不觉。 “让我想想……”朱十八缓缓道,“大师俗家姓姚,不如就叫……姚广孝。广取广博、广大之意,孝取忠孝仁义之孝。大师虽出家,但心怀家国,此名正合。” “姚广孝……”朱元璋轻声重复,抚掌赞道,“好名字!广博仁孝,好!” 道衍也怔了怔,低声念了两遍姚广孝,眼中渐渐泛起奇异光彩。 这名字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念在口中,竟有心神契合之感。 他起身向朱元璋和朱十八各施一礼:“贫僧……姚广孝,谢陛下赐名,谢郡王赐意。” 朱棣此时才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姚广孝?好名字!比道衍听着气派!” 众人都笑起来。马皇后柔声道:“大师有了俗名,往后往来朝野也方便些。陛下,不如再赐大师一座庙宇,也好弘法利生。” 朱元璋点头:“准了!就在法宝寺改建广孝寺,大师为主持。” 宴至申时方散。 出宫时,朱十八与蓝玉并肩而行。 蓝玉低声道:“姚广孝……这名字起得妙。此人确有大才,又懂分寸,可用。” 朱十八点头:“是啊,大师最近无事,我已与他说好,年后请他去大本堂讲学,专讲实务经世。那些学生里,将来定有能与他相辅相成之人。” 回到府中,朱十八第一件事就是去库房。 在其中一口木箱底层,他果然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密裹的硬物。 他小心取出,带回书房。 烛光下,油布再次解开。 传国玉玺静静躺在桌上,螭龙钮在光下栩栩如生,金补一角熠熠生辉。朱十八用手指轻抚那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知道,这方玉玺一旦现世,将彻底坐实朱元璋天命所归的正统性,对安抚北元遗民、震慑四方藩属都有莫大意义。 但献玺的时机……他还得好好挑一挑。 “等开春吧。”他轻声自语,“等宝船下水、水师练成,等两位夫人生下孩子之时……就是我给大侄子一个惊喜的时候。” 第170章 暖屋过寒冬 第170章暖屋过寒冬 清晨。 朱十八推开房门,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吹的他连打两个喷嚏。 庭院里,钢珠正在廊下的猫窝里舔着毛。 他搓着手退回屋内,见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起身,正围着炭盆取暖。 “这天儿真是说冷就冷,南方就这点不好,冬天这个阴冷真是太难熬了。”朱十八坐在她俩身边道,“昨晚你们睡得可好?” 徐妙清轻声道:“还好,就是后半夜有些凉。妾身倒是不打紧,只怕冻着孩儿。” 蓝沁怡也点头:“往年这时节还能撑撑,今年怀着身子,确实有些怕冷。” 朱十八看着妻子们微红的鼻尖,心中一动。 他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子,那层窗纸根本挡不住寒气,窗缝里呼呼的冷风在往里灌。 “这不行,我堂堂郡王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挨冻呢?”朱十八转过身道,“咱们府上这些屋子,冬天跟冰窖似的。你们等着,我让人来改改!” 说着,朱十八径直来到书房,铺开纸笔。 他坐在案后,先是回忆着前世见过的农村火炕结构。 灶台连着炕洞,烟火在炕板下迂回穿过,加热整个炕面后再从烟囱排出。 他又想着可以在厅堂砌个带烟囱的砖炉,既取暖又安全。 “琉璃……对了,窗户可以换成琉璃的。”他喃喃自语,在纸上画了扇双层琉璃窗的草图。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图纸都画完了。 他当即唤来安伯:“带着图纸去趟工研院,找会砌炕盘灶的师傅。记住,要手艺好的。” 安伯接过图纸:“老奴这就去。” 两刻钟,安伯带着工研院的匠人来了。 带头的姓赵,五十来岁:“郡王,俺们那儿家家有炕!您这图画得精细,比俺们老法子还讲究哩!” “你们看看,图纸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先用砌一个看看。” 说着,朱十八带他们到西厢客房:“先拿这间练手。料我都备好了。” 赵师傅一拍胸脯:“俺们干活,您放心!” 匠人们当即动工,先拆了旧床,在地上砌起二尺高的炕基,留出灶口和烟道。 青砖立砌成蜂窝状的炕洞,上面铺平整的炕板。 灶台砌在屋外廊下,通过墙洞与炕洞相连,烟囱倚外墙而建,高出屋檐三尺。 朱十八全程盯着,不时提点:“炕头这边烟道要窄些,炕梢那边放宽,这样热量才均匀。还有烟囱底部留个清灰口,用活砖封住。” 忙到午时,第一个火炕主体完工。 赵师傅抓了把干稻草,在灶口点燃,火苗窜进炕洞,不多时,屋顶烟囱冒出袅袅青烟,均匀顺畅,屋内闻不到半点烟味。 “成了!”赵师傅咧嘴笑,露出黄牙。 朱十八伸手摸了摸炕面青砖,温温热热从砖下透上来。 他满意点头:“晾两天,再用小火慢慢烘,你们现在去砌花厅的火炉。” 火炉的设计更精巧些,砖砌的炉体嵌在墙内,炉膛宽大,能烧木柴也能烧煤。 炉门是铸铁的,带通风调节孔。 炉后烟道贴着墙壁上升,在屋顶拐个弯伸出屋外,这样大部分热量都留在墙内慢慢散发。 “这叫火墙。”朱十八解释,“冬天烧上,整面墙都是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暖屋过寒冬(第2/2页) 徐妙清扶着腰来看,好奇道:“这炉子不冒烟?” “烟都走烟道出去了。”朱十八打开炉门演示,“你们看,炉箅子下面是灰坑,烧完的灰落下去,清理也方便。最重要的是……”他指指炉顶预留的圆口,“这儿能坐水壶,随时有热水用。” 蓝沁怡眼睛一亮:“这个好!冬日泡茶、洗漱,都不用另外烧水了。” 接下来的三日,郡王府成了大工地。 六间卧房全盘上火炕,书房、花厅、暖阁各砌一座火炉。 窗户也换了,木匠按图纸做出双层窗框,中间嵌上工研院新制的平板琉璃。 安装时,朱十八特意让在窗框缝隙填上浸油的麻绳,确保密不透风。 十月最后一天,所有工程完工。 朱十八让匠人们点燃各处炉灶,西厢客房里,灶火噼啪,炕面渐暖。 花厅火炉里,煤块燃起橘红火焰,热量透过砖墙缓缓散发。 琉璃窗隔绝了寒风,室内光线却依然明亮。 蓝沁怡坐在花厅炕边,伸手摸了摸暖融融的墙面,惊喜道:“当真不冷了!连脚下地砖都是温的!” 徐妙清则看着窗上晶莹的琉璃:“往日糊纸窗,屋里昏昏暗暗。现在这般亮堂,做针线都不费眼了。” 朱十八站在厅中,感受着满室暖意,心中却忽然一沉。 他想起了前几日在梅山矿场看到的那些匠人窝棚……茅草顶、破木板墙,寒风中瑟瑟发抖。 也想起市集里那些缩在墙角卖菜的老农,手上冻疮溃烂流脓。 “柴米油盐……柴在首位啊。”他轻声自语。 安伯在一旁听见,叹道:“老爷说得是。寻常百姓家,冬日一担柴要三十文,抵得上一斤米钱。好多人家舍不得烧柴,就硬扛着。每年冬天,冻病冻死的……” 朱十八沉默良久,忽然问:“赵师傅他们工钱结了吗?” “结了,每人三两银子,都千恩万谢的。” “再加二两。”朱十八道,“让他们把砌炕盘灶的手艺写成册子,越详细越好。画图不识字,就口述让人记。写好了,我有用。” 安伯不解:“老爷这是要……” “先让工研院的匠人都学会。”朱十八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等开春,我想法子让百姓也用得上便宜些的取暖法子。现在煤的产量比以前多了不少,若能压成煤饼,配个省柴的炉子……”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已有了盘算。 夜幕降临时,府内各处都已暖透。 朱十八陪着两位妻子在花厅用晚膳,炭火炖的羊肉锅咕嘟冒着热气,琉璃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如春日。 蓝沁怡夹了块羊肉,忽然笑道:“夫君,这炕这般暖和,等孩儿出生,冬天就不怕冻着了。” 徐妙清也柔声说:“父亲前日来看我,还担心冬日难熬。明日请他来,让他也瞧瞧这火炕火炉。” 正说着,门外传来安伯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坤宁宫的小太监,捧着个食盒:“娘娘说天寒,让给两位王妃送些血燕窝,暖暖身子。” 朱十八与两位妻子相视一笑。 他接过食盒,对小太监道:“回去禀报陛下和娘娘,明日我入宫,有些事和他们说。我这取暖的法子……宫里也该改改了。” 第171章 天冷暖人心 第171章天冷暖人心 进入十一月,应天更冷了。 朱十八裹着裘袍,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直奔工研院而去。 昨日他吩咐赵师傅编撰火炕手册的事,让他惦记了一夜。 因为这本小册子,可是决定了百姓们能不能暖和过冬的根基啊。 来到工研院,里面依旧是干的热火朝天。 见朱十八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郡王,您瞧瞧!”赵师傅捧上一本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工整的大字《暖炕录》。 朱十八接过翻看起来,眼中满是赞许。 册子不过三十余页,内容却是图文并茂。 前半部分是各种火炕的构造图,什么直洞炕、回龙炕、花洞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朱十八那火炕的构造图。 而且每张图旁都标注着尺寸、用砖数、烟道走向。 后半部分则是砌筑要领,步步详细,就算是不识字的人,多看看也能看懂。 “郡王,其他炕是俺们几个老家伙凑一块,把各自老家、走南闯北见过的炕式都花了进去。” 赵师傅搓着手继续道:“按照郡王的吩咐,怎么盘炕、怎么留烟道、炕洞多高多宽、砖怎么砌不裂缝,能写的都写上了。” 另一名匠人补充:“俺口述,让识字的学徒记的。有些地方说不清,就现场比划着画。” 朱十八他合上册子,满意点头:“辛苦诸位了。” “每人再加五两。”朱十八道,“这册子编得好。不只是手艺,更是活命的法子。开春后,工研院要办个暖房匠培训班,你们就是第一批教习师傅。” 匠人们面面相觑,随即激动地跪地谢恩。 得了赏银他们自然高兴,可更难得的……是这教习的名头。 匠人世代卑贱,何时能登堂授课? “好了,你们都忙去吧。”说着,朱十八收起册子,前往了皇宫。 来到坤宁宫,朱十八刚跨过门槛,便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见朱十八进来,老朱率先开口:“小叔叔来了?快坐,妹子让人炖了姜茶。” 朱十八搓着手坐下,接过马皇后递来的茶碗。 温热的姜茶入腹,才觉得身子缓过来些。 “大侄子,这坤宁宫……”他环顾四周,咂咂嘴,“也太省了点儿吧?这冷的和冰窖一样。” 朱元璋却笑道:“冷就多穿点。咱小时候冬天连件囫囵棉袄都没有,不也过来了?” 马皇后温声道:“小叔叔,宫里殿阁太大,炭火用多了靡费。眼下这般,手不冻、身不寒,也就够了。” “这怎么能够?万一冻坏了侄媳妇咋办?”朱十八摇头,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你们瞧瞧这个。” 册子摊开在案上,朱元璋几人凑近细看。 朱标指着烟道图问:“小叔公,这热气在炕洞里迂回,岂不是整个炕面都能暖透?” “嗯,没错。”朱十八翻到一页,“这炕烧一把柴能暖半夜,炕头热、炕梢温,睡人最舒服。” 朱元璋越看眼睛越亮,手指在图上敲了敲:“这玩意儿……宫里能用?” “能用,但得改改。”朱十八道,“火炕适合住人的屋子,像寝殿、值房。可奉天殿、华盖殿那些大朝堂,层高四五丈,面积几百步,一个小炕哪带得动?” 马皇后沉吟道:“叔父的意思是……” “这样吧……”朱十八合上册子,“我府上已经建好了火炕和火炉,你们若不忙,现在随我回府一趟?屋里外头两重天,感受感受再说。” 朱元璋当即起身:“那还等啥,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天冷暖人心(第2/2页) 郡王府门前,马车陆续停下。 进了大门,穿过前院,来到暖阁的廊下,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这……”朱元璋怔了怔。 朱十八推开花厅门,热气裹着淡淡木香涌出。 厅内,两面火墙已烧得温手,地面青砖透着暖意,双层琉璃窗将冬日惨白的阳光滤成柔和的明光。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炕边做针线,见众人进来,忙要起身。 “坐着坐着。”马皇后快步上前,按住二人,自己先在炕沿坐下,伸手一摸炕面,“哎呀,真是暖的!” 朱元璋也凑过来,大手在炕面上来回摩挲,又走到火墙边,盯着那砖砌的炉体看了半晌。 炉门开了一条缝,橘红的火光跳跃,炉顶上坐着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炉子不呛人?”老朱问。 “烟都走烟道出去了。”朱十八打开灰坑的小门,“灰落在这儿,三日清一次就行。烧煤烧柴都成,这一炉火,能暖二十步见方的屋子六个时辰。” 朱棣已经蹿到窗边,手指戳着琉璃:“真透亮!” 朱标则在细看窗框密封,又俯身摸了摸地砖温度,眼中满是赞叹:“小叔公,这全套下来,一间屋子所费几何?” “这琉璃成本你们也知道,没几个钱。人工材料全算上,几两银子足够了。”朱十八粗略算了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了,寻常百姓家肯定用不起琉璃窗,但盘个火炕,有个百十来文就差不多了。” 朱元璋在厅里踱了一圈问道:“小叔叔,你这府上全改了?” “六间卧房全盘了炕,还有下人们住的屋子也都改建了。三处厅堂砌了火炉,窗户换了十二扇。”朱十八笑道,“怎么样?暖和吧?” “暖和!”朱元璋转身,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咱也按照你这改一遍!咱这就传旨,让工部匠作监……” “等会儿!”朱十八抬手打断,“大侄子你先别急。我刚才说了,火炕不适合大殿。坤宁宫寝殿、乾清宫、太子东宫这些住人的地方,照图册改没问题。可奉天殿、武英殿那些朝会议政的大殿,得另想法子。” 朱标反应过来:“小叔公是说,有能让大殿整体暖起来的法子?” “那肯定的。”朱十八走到案边,铺纸提笔,画了个简图,“大殿太大,靠几个火炉不行。我在想,能不能在地下埋烟道,或者在墙内做夹层,让热气走遍每个角落。但这需要重新规划宫殿结构,工程不小。” 他放下笔,正色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改寝宫、值房,让你们和轮值官员不受冻。大殿的取暖系统,容我琢磨几日,画个稳妥的图样再说。” 马皇后点头:“叔父考虑得周全。奉天殿是国朝正殿,若动土木,须慎之又慎。” 朱元璋沉吟片刻,对朱标道:“标儿,你亲自督办,先从坤宁宫、乾清宫改起。匠人就从工研院调,按小叔叔这册子上的来。” “儿臣遵旨。” 朱棣凑到朱十八身边,挤眉弄眼:“小叔公,那大殿的取暖法子……您琢磨时带上我呗?我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你?”朱十八瞥他一眼,“行啊,先把这本《暖炕录》吃透,到时候我要考你。” 众人皆笑。 又在暖厅里坐了半个时辰,马皇后拉着两位王妃说了好些孕期注意的事,朱元璋则把府里各处的取暖布置看了个遍。 临走时,老朱站在府门前,回头望了望那透着暖黄光亮的琉璃窗,忽然叹道: “小叔叔,你这哪儿是暖屋……这是暖人心啊。” 第172章 皇宫暖日来 第172章皇宫暖日来 送走朱元璋一家,朱十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个鬼天气,早晚温差真是太大了。”朱十八嘴上吐着槽。 他见时间还早,就坐上马车又去了工研院。 “安柏,派人去工部传话,让懂宫殿营造的官员、匠人头目,两刻钟后到工研院议事厅集合。” “是。”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府门,而车里的朱十八脑子一直在想如何改造宫殿。 像奉天殿那种巨构建筑,层高十几丈,面阔三十丈,进深十五丈,其室内空间堪比后世的小型体育馆了。 想单靠火炉取暖那没戏,热气全跑上面去了,底下的人一点热乎气捞不到。 “地火龙……暖墙……还得考虑分区控制……”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膝上敲着。 来到工研院议事厅内,里面已是人头攒动。 工部来了三名员外郎,为首的姓陈,四十来岁,精瘦干练,专司宫殿修缮。 匠作监来了七八个老师傅,有擅砌墙的、懂木构的、会烧陶管的。 工研院这边,赵师傅带着几个砌炕好手,就连周师傅也来了。 这位铁匠头儿虽不擅营造,但对火道传热却颇有心得。 朱十八走进厅堂,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吧。”他摆摆手,“今天叫各位来,是商议一下皇宫各个宫殿的取暖改造问题。” 陈员外郎起身拱手道:“郡王,夏纶有一言。前朝宋时,宫中曾有暖阁之设,于殿角砌炉,烟气走夹墙而上。然此法耗炭甚巨,且暖阁之外依旧寒冷” 一位老匠人也开口道:“俺在山西修过庙,那儿的大殿底下挖了烟道,烧火口在殿外,热气从地砖下走,整间屋子都温乎。就是……工程太大,得把地砖全起了重铺。” “哦?详细说来听听。”朱十八眼睛一亮。 老匠人比划着:“就是殿外挖个深坑砌炉膛,炉膛连着陶管或砖砌的烟道,从殿下头穿过去,拐几道弯,最后从殿后烟囱出去。烧起火来,热气顺着烟道走,把地砖烘热,热气再往上散。” “陶管耐得住?”朱十八问。 “得用厚陶,内径三寸,外头裹层黏土灰浆,埋地下三尺深,压不坏。”老匠人道,“就是陶管接缝处得抹严实,漏烟可不行。” 周师傅插话:“郡王,俺觉得光地下走烟还不够。墙也得暖,可宫墙都是厚砖石,里头做夹层太难。不如在墙根处砌一圈暖墙,高三尺,里头走烟道,人坐在附近就不冷。” 朱十八盯着图纸,脑中渐渐成形一个系统。 他提起炭笔,在奉天殿平面图上画起来:“诸位看,咱们可以这么做……” “首先,殿外东西两侧各设一处锅炉房,砌大型砖炉,烧煤。炉膛连接主烟道,主烟道用陶管,埋入地下三尺,从殿基下穿入殿内。” “其次,殿内地下,铺设回字形分支烟道网。主烟道入殿后分四路,沿殿四周墙根走,再在中部交汇,最后从殿后烟囱排出。烟道全部用陶管,上覆三寸厚夯土,再铺地砖。” “然后我们在沿殿内墙壁,砌三尺高暖墙,内留烟道,与地下烟道连通。暖墙表面可用大理石或青砖贴面,既美观又传热。” “最后,最关键的是……”朱十八在图纸上标出几个点,“设调风闸。每条分支烟道入口处,安装铁制闸板,通过殿外拉杆控制开合。天不太冷时,只开一两路;极寒时全开。如此可省燃料,也防过热。” 众人听完,陷入一片寂静。。 陈员外郎盯着图纸,眉头微皱道:“郡王,这……这工程着实浩大。单是奉天殿,地下就得埋五六百步陶管,挖土方、砌炉膛、铺烟道、回填夯土、重铺地砖……没三个月下不来。” “改造这种规模的大殿,三个月能成那都算快的了。”朱十八道,“但这一切都值得。奉天殿是大明正殿,每日朝会,百官立于殿中,常有人冻得瑟瑟发抖。陛下节俭,冬日朝会从简,可国事岂能因寒废弛?” 他环视众人:“而且这不只是为奉天殿。这套系统试成了,文华殿、武英殿、华盖殿乃至三大殿东西庑廊,皆可照此改造。届时整个外朝区域,寒冬亦如暖春。” 匠人们交头接耳,眼中渐渐燃起火光。 他们都是手艺顶尖之人,谁不想参与这般前所未有的大工程? 赵师傅搓着手道:“郡王,那陶管咱工研院就能烧!俺们有窑,按尺寸做模子就行。厚陶管烧制费时,但赶一赶,一个月能出几百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皇宫暖日来(第2/2页) 周师傅也道:“铁闸板好办,锻打成形,装上转轴就成。” 陈员外郎沉吟良久,终于拱手:“下官会全力配合各位师傅。工部存有奉天殿全套构造图,地基深浅、梁柱位置,皆可提供。” “好!”朱十八一拍桌案,“今日咱们就把详细方案敲定。陈大人,你带人核算所需陶管数、砖石量、人工工期。赵师傅,你负责陶管烧制和烟道铺设工艺。周师傅,铁闸板和炉膛铁件归你。其余各位师傅,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是造福百官、惠泽后世的大事。方案要细,用料要实,工期要准。三日后,我要带着完整方案进宫。” 接下来的三天,工研院忙的热火朝天。 图纸是一张接一张,光模型就做了三四个。 朱十八也日日都来,全程跟进度,与众人反复推敲细节。 就在第三日傍晚,方案终于敲定。 厚厚一摞文书,包括总图、分项图、物料清单、工期安排、费用预估。朱十八仔细翻看一遍,确认无误,这才长舒一口气。 “诸位辛苦。”他看着眼前一双双熬红的眼睛,“待陛下准奏,工程启动,每人赏银二十两,再给诸位放假一天。” 说着,朱十八抱着方案册子,连夜入宫。 乾清宫暖阁里,朱元璋正披着大氅批阅奏章。 见朱十八进来,老朱放下朱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叔来了?正好,咱这手都快握不住笔了。” 朱十八看着心疼,赶紧将方案册子呈上:“大侄子,奉天殿取暖改造方案,成了。” 朱元璋接过,朱标也凑过来。父子俩一页页翻看,起初面色凝重,越往后,眼中光彩越盛。 “地底下埋陶管……这法子妙!”朱元璋指着烟道图,“热气从下往上走,脚先暖,人就不冷了。” 朱标则关注调风闸:“叔公这分区控制的心思巧。奉天殿平日只开前半部烟道,大朝时全开,省料又实用。” “费用也不小。”朱元璋翻到最后一页的预算,“单奉天殿,物料人工全算,要八千两。三大殿全改,得三万两往上。” 朱十八点头:“大侄子呀!你看看你冻得,咱们现在又不缺钱,何必非得苦着自己呢?你要是钱不够,我再拉着李景隆做点买卖。实在不行,这钱我这个当长辈的出了!我怎么能看着你们天天挨冻呢。” 朱元璋和朱标听完,心里暖和的紧:“哎呀!咱怎么能用您出钱。您说得对,咱现在不缺钱了,没必要再省这些。” 老朱沉吟片刻,终于拍板:“行,这事儿咱准了!标儿,你亲自督办,工部、工研院协同。先改奉天殿,若效果好,再推及其他殿宇。银子从内帑出,不动国库的钱。” 大事敲定,朱十八只觉肩头一松。 剩下的具体施工,有朱标盯着,工部和工研院能办妥,无需他再日日盯着。 回到府中,已是华灯初上。 花厅里暖意融融,火炉也烧得正旺。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炕边对弈,见朱十八提着大包小包进来,都笑了。 “夫君这是把集市搬回来了?”蓝沁怡打趣。 “天冷了,该吃锅子。”朱十八将食材交给丫鬟,自己脱了外袍,凑到火炉边烤手,“清儿,你近日胃口可好?沁怡,孩儿今日闹你没?” 徐妙清柔声道:“都好。就是总想吃些酸的,安伯今早买了山楂。” 蓝沁怡摸着微隆的小腹,笑道:“这小家伙午后踢了我两脚,劲儿可不小。” 朱十八心中一片柔软。 他让丫鬟搬来黄铜暖锅,架上炭炉,注入熬好的骨汤。 红炭渐旺,汤锅咕嘟咕嘟滚起来,热气蒸腾,肉香四溢。 “夫君今日事可都办成了?”徐妙清问。 “成了。”朱十八涮着羊肉,将奉天殿改造方案简单说了,“等开春动工,最迟明年入冬前,我上朝就不用挨冻了。” 对,没错!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朱十八自己不想挨冻…… 蓝沁怡给他夹了片萝卜:“夫君总想着这些大事,也要顾着自己身子。这几日跑来跑去,都瘦了。” “瘦点好,穿袍子精神。”朱十八笑道,又给二人各舀了碗热汤,“你们才要好好补补。等孩儿出生,咱们府上就更热闹了。” 说笑间,暖锅热气袅袅上升,在琉璃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缓缓滑落。 第173章 阎王捷报传 第173章阎王捷报传 这应天的风,是一日冷过一日。 而他的郡王府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日上午,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炕上说着京中八卦。 蓝沁怡手里缝着小衣,针脚细密。 徐妙清则倚着软枕,翻看着一本诗集。 炉上煨着红枣桂圆茶,甜香袅袅。 “夫君今日不去工研院吗?”徐妙清抬眼问道。 “昨日去过了。”朱十八削着苹果,将果肉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碟里推到二人面前,“蒸汽机那边,王虎带着人又改进了活塞密封,现在一台机子能带三架鼓风机。周师傅他们顺势又改进了蒸汽镗床,镗炮管是又快又准。” 蓝沁怡放下针线,好奇道:“蒸汽镗床?那是何物?” “简单说,就是用蒸汽机带动镗刀旋转,工匠只需控制进刀深浅。”朱十八比划着,“原先手工镗一根炮管,老师傅也得七八天。现在用蒸汽机,两天就能出一根,而且内壁光滑均匀,炸膛的风险小多了。” 徐妙清柔声笑道:“妾身虽不懂这些机巧,但听夫君说来,总觉得……咱们大明,正一日日变得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朱十八望向窗外,神色有些感慨,“有时候我自己都吃惊。蒸汽机才出来几个月?工匠们就举一反三,弄出这么多新花样。他们这脑子,当真厉害。” 这他说的是真心话。 前世读史,总觉古代技术发展缓慢。 可亲身置身其中才明白,不是古人愚钝,而是缺乏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思维。 一旦捅破了,以华夏积淀千年的工匠智慧,迸发出的创造力简直惊人。 午膳后,朱十八见天色尚早,便套车去了趟征东造船司。 宝船的龙骨已全部搭成,巨大如鲸的骨架横卧船坞,蔚为壮观。 船匠们正在铺设甲板,硬木厚板用铁钉和桐油灰密封,一层层往上建。 船用蒸汽机的图纸挂在工棚里,几个老师傅围着争论锅炉的安装位置。 “郡王!”监工的老船匠迎上来,“您瞧,主甲板已完成六成。按这进度,十五个月工期只快不慢。” 朱十八仰头看着那高耸的桅座,问道:“蒸汽机那边如何?” “王匠师前日来看过,说锅炉太重,得装在船体中线靠后的位置,不然影响稳性。”老船匠指着图纸,“汽缸和明轮传动系统正在工研院试制,三个月内定能送来安装。” “好。”朱十八拍了拍老船匠的肩膀,“这是大明的第一艘铁骨宝船,更是日后征倭的旗舰。诸位用心,史书上必留一笔。” 交代完事情,朱十八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心中盘算着…… 蒸汽机、镗床、宝船、钢铁,这些技术点正在连成线,线又织成网。 或许用不了十年,大明真能迈入蒸汽时代。 刚进府门,安伯便迎上来,低声道:“老爷,锦衣卫来了,在书房候着。” 朱十八心头一动,快步走向书房。 来的是名年轻千户,见朱十八进来,双手奉上一封密信:“郡王,解大人急报。” 朱十八接过信,拆开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薄棉纸,字迹小而密,正是解雨辰的手笔。 解雨辰先报了平安,随即详述摊丁入亩在山东的进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阎王捷报传(第2/2页) 有河南试点的经验在前,又有沈文渊这位地头蛇全力协助,清丈田亩、编造鱼鳞册的进度极快。 两个月时间,济南、兖州、青州三府已完成大半,清出隐田四十七万余亩。 “然孔府、孟府阻力尤甚。”解雨辰写道,“衍圣公府以圣裔田产乃历代御赐为由,拒不配合清丈。孟府亦然,言亚圣之后,岂同庶民。臣与沈按察使三赴曲阜,皆被婉拒。” 朱十八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解雨辰没硬碰硬,而是转而清查依附两府的旁支、佃户。 这些人可没圣裔光环,在锦衣卫和按察司的威压下,纷纷吐实,供出大量挂靠在孔孟名下的投献田。 解雨辰据此列出明细,再赴曲阜,将册子往衍圣公面前一放: “公府名下田产,下官已据实造册。若公仍言此皆御赐,下官即刻上奏朝廷,请陛下核对历代赏赐记录……但凡多出一亩,那便是欺君之罪。” 衍圣公当场色变。 大明开国以来,赏赐孔府的田产不过三千亩。 而册上所列,仅孔府直系名下就有五万余亩,这多出的四万七千亩从何而来? 要么承认是隐田,要么就是虚报赏赐、欺君罔上。 解雨辰笔锋一转:“衍圣公终是低头,允诺配合清丈。然其族中仍有顽固者,煽动佃户闹事,围堵县衙,毁伤书吏三人。臣与沈按察使当机立断,调卫所兵弹压,擒首恶二十七人。三日后,于济南府衙前公审,依大明律判流放三人,余者杖责、罚役。事后,臣将判决文书抄送孔孟二府,附言:圣人之后,当为天下先。若再纵容族人为恶,恐损圣名。” 信末,解雨辰总结:“山东全省清丈已完成四成,预计来年夏收前可毕。新税制推行后,山东岁入可增银三十万两以上,且贫户负担大减,民多称善。” 朱十八放下信,长长舒了口气。 好个解雨辰!雷霆手段,却又拿捏着分寸。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山东之事,办得漂亮。孔孟世家树大根深,你能既破其垒,又不伤国体,分寸把握极佳。然手段稍酷,恐招酷吏之名,日后行事,当刚柔并济。” 写完,朱十八吹干墨迹,将信纸封入牛皮信封将其封好。 随即他将信封交由那名锦衣卫:“将此信交于解雨辰,再叮嘱他,万事小心。” “卑职遵命!”那锦衣卫领命而去。 “夫君?”门外传来徐妙清的声音。 朱十八抬起头,见两位夫人相携而来。 蓝沁怡笑问:“可是有要紧事?安伯说锦衣卫来了。” “是雨辰从山东来信。”朱十八扶二人坐下,将事情简单说了,“事儿办得不错,我让他回家过年。” 徐妙清细声道:“解大人这一去半年,着实辛苦。” “是啊,摊丁入亩的推行解雨辰当居首功!”朱十八笑道,“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跟大侄子说说,给他一个大大的封赏。” 窗外,暮色四合。 府中各处渐次点起灯火,暖黄的光透过琉璃窗,在院中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厨房飘出炖肉的香气,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布置晚膳。 第174章 大明格致院 第174章大明格致院 今日,这鬼天气更冷了。 郡王府书房里,朱十八正对着桌上一叠蒸汽机草图皱眉沉思。 他拿着笔不断在纸上勾画,将单动式改成双动式,又在气缸上增加了滑阀结构。 理论上,这样效率能提高一倍。 可画着画着,朱十八忽然停下笔,盯着那些线条发愣。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我特么不是为了躺平当咸鱼的吗?怎么搞到现在活越来越多?越来越忙了??” 朱十八突然想起自己的初心,他不禁眼角抽搐。 自从和朱元璋搭上关系开始,他凭借着现代知识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科技树。 什么精盐、水泥、蒸汽机、燧发枪、望远镜、钢铁等等。 可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靠他亲力亲为的画图、讲解、盯着工匠制作的? 工研院上千工匠,军器局、造船司、各个矿场加起来现在都有数万人了,可真正能举一反三、理解其中原理的,都不足两手之数。 就在朱十八沉思该怎么让自己继续躺平摸鱼时,书房外传来安柏的声音。 “老爷,工研院王尚书、军器局李主事、造船司陈监造求见,说有急事。” 朱十八眉头一挑开口道:“带他们去正厅。” 正厅里,三人面带愁容,见朱十八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朱十八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你们三位联袂而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虎最先开口:“郡王,蒸汽镗床是造出来了,可会用的人太少。原先手工镗炮管,老师傅全凭手感就知道深浅快慢。现在换成了蒸汽机,好些老师傅反倒是束手束脚。要么进刀太快崩了刀头,要么太慢费工费料。这个月已经废了七根炮管坯子,都是上好的熟铁啊!” 军器局的李主事也叹道:“下官那边更愁。洪武铳的击发机构,弹簧力道总调不准。力道大了扳不动,小了打不着火。郡王您说过标准化,可弹簧钢的淬火回火,全凭老师傅看火色,十个师傅十个说法。这个月交上来的三百支铳,有两成不合格。” 造船司的陈监造苦着脸:“下官那儿……宝船蒸汽机的图纸,郡王您画得精细,可匠人们看不懂啊!什么锅炉热效率、汽缸容积比、明轮传动损耗,问谁谁摇头。现在几个老师傅硬着头皮按图施工,可心里都没底,就怕装上去转不起来。” 朱十八听完,更头疼了。 看来眼前想躺平摸鱼,是办不到了。 而他,也早该想到,技术可以升级迭代,知识也可以灌输。 但现在人的思维方式、理论体系、人才培养,才是需要重点改革的地方。 “你们的问题我都明白了。”朱十八缓缓开口,“你们缺的不是人手,缺的是个明白人。老师傅手艺精湛,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年轻学徒有干劲,可连‘其然’都还没搞明白。对不对?” 三人闻言,连连点头。 王虎道:“郡王说得透彻!就说蒸汽机,好些匠人能照着图纸做出零件,可问他们为啥活塞要密封、为啥要分离冷凝器,十个有九个答不上来。这样下去,机器坏了都修不明白!” “而且……”李主事补充,“各衙署之间也有隔阂。军器局的匠人不通冶铁,冶铁坊的师傅不懂机械,造船的就更别说了。可如今蒸汽机要上船,火器要用钢,处处都需通才。” 朱十八起身,在厅中踱步。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他停下脚步,正色道,“这事儿,不是工研院或哪个衙门自己能解决的。我进宫一趟,和陛下商量看看怎么解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大明格致院(第2/2页) 乾清宫,朱元璋正与朱标商议着什么事。 见朱十八风风火火的进来,老朱笑道:“小叔叔来的正好,咱正和标儿说呢,今年您府上添丁进口,年礼得厚三分……” “大侄子,先不说这个。”朱十八也不墨迹,“有件事,有件大事,关乎大明百年基业的大事。” 朱元璋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容:“小叔叔请讲。” 朱十八先将刚才三人的困境说了一遍,随后他又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眼下咱们看似红红火火,可你们细想,这些东西全都系于我一人之身,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精力不济,这些新技术谁来推动?谁来改进?” 朱标若有所思:“小叔公的意思是……想培养能继往开来的人才?” “没错!”朱十八拿过纸笔,“我的想法是,建一所专门培养工技人才的学院。不教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专教实用技艺与基础原理。” 朱元璋皱眉:“不考科举?那学子们为何要学?” “因为学成了,一样有前途!”朱十八笔走龙蛇,“工技物理、医药学、化艺、天算格物。这四大门类,对应的是大明的军工、民生、医药、航海天文。学成了,可入工研院、军器局、太医院、钦天监,授官身、领俸禄、建功业。这前程,不比皓首穷经考科举差!” 朱标眼睛一亮:“小叔公这想法……妙!如此一来,天下有巧思、善动手的寒门子弟,便多了一条出路。” “不止如此。”朱十八继续道,“这学院要全国选才。在各州府张贴告示,按四大领域分科命题。比如工技科,可考如何改良水车效率。医药科,考常见外伤如何处理。化艺科,考如何提纯粗盐。天算格物,考测量山高之法。” 朱元璋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叩:“那先生从何而来?” “第一期,由我亲自培训。”朱十八早有盘算,“从工研院、太医院、钦天监、军器局抽调有经验的老师傅,我给他们讲原理、教方法。待他们通了,再由他们去教学生。” 他越说越兴奋:“这学院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大明技学总院!总院设在应天,待成熟后,可在各省设分院。第一批学生,就招……二百人!年纪不限,出身不限,唯才是举!” 朱元璋缓缓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小叔叔,您这主意……胆子大,可也实在。咱大明如今确实缺这样的人。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郑重道:“儿臣以为可行。小叔公所虑深远,技术若无传承,终是昙花一现。且此举能为寒门开新路,于国于民皆有利。” “好!”朱元璋拍案,“那就办!不过……”他看向朱十八,“这事儿得有个名目。若直接叫技学总院,怕那些读书人要说咱重工轻文。” 朱十八笑道:“那就换个说法……叫大明格致院吧。格物致知,圣人都说过。咱们不过是把格物落到实处罢了。” “格致院……好!”朱元璋点头,“小叔,这事儿您牵头。标儿,你协助小叔叔,务必把这事儿办成。” 朱标起身应诺。 三人又商议了整整一下午,从学院选址、招生章程、课程设置,到师资遴选、考核标准、出路安排,朱十八将现代职业教育的理念融入古代框架,说得条理清晰。 待到夕阳西斜,方案已大致成形。 朱十八走出乾清宫时,天色已暗。 “种子播下了。”他轻声自语,“接下来,赶紧把人才培养出来,那我才有时间躺平摸鱼啊!” 第175章 摸鱼进行时 第175章摸鱼进行时 进入腊月,距离年关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新辟出的师训堂里,看着眼前二十几张面带忐忑好奇的面孔,深吸口气。 为了能早日躺平摸鱼,他这回可真是拼了老命了。 三天时间,他从工研院挑了八位手艺顶尖,还识字的老师傅。 从太医院选了四位精通外伤、药理的中年医官。 从钦天监找来了三位通晓历法、星象的老司历,又在军器局找了五位对火器制造了如指掌的匠人。 再加上被他从大本堂召回来的解缙、方孝孺,共计二十三人。 这,便是大明格致院的第一批种子教习。 “诸位。”朱十八清了清嗓子,“从今日开始,咱们要干一件大事!二十天,我要把你们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先生。” 底下人闻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有人壮着胆子,举手问道:“郡王,二十天是不是太短了?” 朱十八却不在意的笑道:“二十天,自然学不会毕生本事。但我要教的,不是具体手艺,而是其中道理。比如蒸汽机为何能动?火药为何会炸?钢铁为何坚硬?伤口为何会溃烂?星辰为何有规律?把这些道理弄明白了,你们才能举一反三,才能教会学生‘为何如此’,而不只是‘照做便是’。” 他走到一块新制的黑板前……这是让木匠用整块松木板涂上黑漆制成的,用石灰条写字,可反复擦写。 “咱们时间紧,所以从今日起,施行‘斯巴达式’训练。”朱十八写下这四个字,见众人茫然,解释道,“就是卯时初刻到,酉时末刻散,一日六个时辰,分三段授课。午间休息半个时辰用膳,晚膳后还要做功课。” 话音落下,底下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位太医院的医官犹豫道:“郡王,这……是否太急了些?且年关将近……” “急?我还嫌慢呢!”朱十八正色道,“你们可知,工研院一台蒸汽镗床因无人会用,月废七根炮管坯?军器局三百支洪武铳,两成不合格?宝船蒸汽机的图纸,匠人们看着像天书?大明等不起!”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朱十八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完:我也等不起!我还想早点教出人才,自己好躺平呢! 解缙起身拱手:“老师苦心,学生明白。格致院关乎大明百年基业,我等必竭尽全力。” 方孝孺也道:“大本堂那边已安排妥当,学生二人定当全心辅佐老师。” “好。”朱十八点头,“现在开始第一课……万物皆有理。”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的蒸汽机示意图:“谁能说说,这机器为何能动?” 工研院的周师傅举手:“因为火烧水,水变气,气推活塞。” “对,但不够深。”朱十八在“水变气”旁打了个圈,“水为何会变气?因为加热后,水分子……就是水里看不见的极小颗粒,动得越来越快,最后挣脱束缚,变成气体。这气体占据的空间比水大千百倍,所以产生压力,推动活塞。” 他见众人似懂非懂,便让人抬来个小铜壶,壶嘴塞个软木塞,放在炭炉上加热。 不多时,砰的一声,软木塞被冲开,白汽喷涌。 “瞧,这就是水变气的力量。”朱十八道,“若把这力量约束在汽缸里,就能做有用之功。推活塞、转轮子、带机器。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接下来,他让人搬来各式物件,一块磁石、几根铁钉、一盆清水、几样矿石、一套简易的弹簧秤……每样东西,他都从最基础的现象讲起,再引申出原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摸鱼进行时(第2/2页) “磁石为何吸铁?因为铁里有磁畴,平时杂乱,遇磁石则整齐排列,产生吸力。” “铁为何生锈?因为与空气里的氧气结合,变成新物质。若隔绝空气,铁就不易锈。所以我们要在枪管上油,宝船铁件要刷漆。” “弹簧为何能弹回?因为钢铁有弹性,受力变形,力撤复原。但若超过弹性限度,就回不去了,所以弹簧力道要恰到好处。” 他讲得深入浅出,时而画图,时而演示,时而让学员亲手尝试。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飞速流逝。 午膳是简单的馒头、肉汤、咸菜。 众人围坐而食,还在讨论上午的内容。 “原来如此!俺打铁几十年,总觉淬火时那‘嗤’一声有讲究,今日才知是钢中铁碳结构变化!” “外伤溃烂原是微邪作祟,用蒸煮过的布包扎,却比普通干净……” 解缙和方孝孺一边用膳,一边整理上午的笔记。 他俩底子好,理解最快,已开始帮朱十八准备下午的教案。 下午,朱十八将二十三人分为四组,分别是工技组、医药组、化艺组、天算组。 每组发下一套教材大纲,分初、中、高三级,每级列出核心知识点、演示实验、常见问题。 “你们的任务,是吃透自己这组的教材。”朱十八道,“不仅要懂,还要会教。从明日起,每天下午最后半个时辰,每人上台试讲一刻钟,就讲今日所学的一个知识点。解缙、孝孺负责点评。” 众人面色一紧,这可比干手艺难多了。 傍晚时分,第一日课程结束。 朱十八宣布:“今晚的功课,是将今日所学写成讲义,不拘文采,但求明白,明日交上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郡王府,已是戌时三刻。 花厅里,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 见朱十八一脸倦色,蓝沁怡心疼道:“夫君这几日早出晚归,人都瘦了一圈。再这般拼命,身子怎么受得住?” 徐妙清已让丫鬟备好热水、热粥,柔声道:“先暖暖身子再用膳。” 朱十八洗了把脸,坐在炕边,看着两位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没事,就这二十天。等把这些人带出来,我就能轻松了。” “您总这么说。”蓝沁怡给他盛粥,“可事情一件接一件,哪有尽头?” “这回是真的。”朱十八笑道,“等格致院办起来,有了专门的师资,往后新技术推广、人才培养,就都有体系了。我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到时候天天在家陪你们,陪孩儿。” 徐妙清轻抚微隆的小腹,微笑道:“那孩儿们可有福了,能日日见到父亲。” 正说着,安伯送来一摞文书:“老爷,工部送来的,是格致院选址的几处方案。” 朱十八接过翻看,工部效率很高,已在城东选了三个地方。 一处是旧国子监的偏院,屋舍现成但略小。 一处是废弃的营房,面积大但需改建。 还有一处是皇庄边缘的荒地,可完全新建。 他仔细比较,最终圈定了皇庄荒地:“这儿好,离工研院、军器局都近,学生实习方便。而且空地大,往后扩建有余地。” 夜深了。 朱十八躺在床上,看着身边两位妻子安睡的侧颜,听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心中那点疲惫渐渐消散。 为了这个家,为了能顺利的躺平摸鱼,拼这二十天,值。 第176章 师训见成效 第176章师训见成效 师训堂,第四日。 卯时初刻,太阳还没上班,堂内已经是灯火通明。 朱十八推门进来时,正看到解缙站在黑板前,讲解着力的分解图示。 方信孺在台下走动,指点着几名匠人计算斜面省力的公式。 二十几名学员分坐四桌,有的埋头奋笔疾书,有的低声讨论,竟无一人迟到懈怠。 “老师,您来了。”解缙见朱十八进来,放下炭条行礼。 “嗯,讲到哪儿了?”朱十八走到台前,扫了眼黑板。 “正在讲斜面与杠杆。”方孝孺接过话头,“方才周师傅问,为何造船时用滚木移龙骨比直接拖拽省力,学生便以此为例讲解。” 随即,朱十八看向工研院的周师傅。 这位老铁匠竟站起身来,有些腼腆却清晰地说道:“郡王,俺听明白了!滚木相当于是无数个小斜面,把滑动摩擦变成了滚动摩擦,所以省力。这道理……这道理能用在好多地方!比如工坊里运重料,若在道上铺圆木,就能省不少人力。” “说得好!”朱十八眼睛一亮,“不只如此,车轮也是这个道理。你想想,若把滚木固定在轴上,不就是车轮么?” 周师傅愣住,随即一拍大腿:“哎哟!还真是!” 满堂轻笑,气氛松快。 朱十八在堂中踱步,看着这些或年轻或年长的面孔。 短短三日,变化已经慢慢出现。 “看来,我今日可以偷个懒了。”朱十八笑道,“上午的课,解缙、孝孺,你们继续。我进宫一趟,与陛下商议格致院招生事宜。” 解缙躬身:“学生定当尽力。” 方孝孺也道:“老师放心,教案都已备妥。” 朱十八点点头,又对学员们道:“下午我要检查这几日的功课。每人交三页讲义,还要准备一刻钟的试讲。诸位,可别让我失望。” 众人齐声应诺。 乾清宫,暖阁。 朱元璋刚下早朝,正与朱标用早膳。 见朱十八来了,连忙招呼:“小叔叔吃了吗?来一起吃点。” 朱十八也不客气,正好饿得慌。 他坐下净了手抓起个包子吃了起来,含糊道:“大侄子,格致院师训进展的很顺利,过完年可以准备招生了。” “哦?这才三天,那些人就能当先生了?”朱元璋挑眉。 “当先生那还早,但开窍了。”朱十八咽下包子,将早晨所见细细说了,“现在他们缺的不是手艺,是教学经验。再训半个月,带第一批学生应该没问题。” 朱标递过一碗热粥,问道:“叔公,招生的章程可有眉目?” “有。”朱十八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递了过去,“我拟了个草案,你们瞧瞧。” 纸上列得清楚: 大明格致院第一期招生,四大科各招五十人,共计二百人。 年龄限十五至三十岁,不分士农工商,唯才是举。 选拔分三步:初选由地方官推举或自荐,中选在各布政使司举行实操考核,终选在应天由格致院教习面试。 朱元璋细细看着,指着一处问:“这实操考核……工技科考设计省力工具,医药科考辨识常用药材,化艺科考提纯粗盐,天算科考测量塔高……咱不考文章吗?” “考那玩意有啥用?让他们给我折纸飞机吗?”朱十八斩钉截铁,“格致院要的是动手能力强、有巧思的人。文章写得好,未必能造出好机器、治好伤病。当然……”他补充道,“识字是必须的,否则看不了图纸、读不了医书。所以初选时,要加个识千字的底线。” 朱标沉吟道:“二百人……会不会太少?各省才俊,怕是要挤破头。” “可不少了!标儿,宁缺毋滥啊。”朱十八道,“再说了,咱们这是试点,要摸索出一套成熟的选拔、培养、考核体系。等这套体系成了,再扩大规模不迟。况且……”他笑了笑,“这二百人学成后,就是第二期的教习。如此滚雪球,三五年内,人才就能成批涌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师训见成效(第2/2页) 朱元璋听得点头,又看向另一条:“学制三年,食宿全免,每月发膏火银一两……这开销可不小。” “我的大侄子,咱不能只看眼前开销啊。”朱十八正色道,“一个合格的工匠,一年能为朝廷创造的价值,何止百两?一个能改良工艺的匠师,价值又何止千金?更别说军器、医药、航海这些关乎国运的领域。所以啊,这钱花得值。” 朱标在一旁补充:“父皇,小叔公所言极是。且食宿全免、发膏火银,方能吸引寒门子弟。若还要自备资费,穷苦人家有天赋的孩子,也只能望而却步。” 朱元璋沉思片刻,点点头:“成!就按小叔说的办。标儿,你拟旨,发往各省。年后,各府县张贴告示。开春二月,各布政使司举行中选。三月,终选在应天。”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那些地方官,推举要公正。若有徇私舞弊、埋没人才的,咱剥了他的皮!” “儿臣遵旨。” 大事已定,朱十八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对了,格致院的院舍,我选了皇庄东边那片荒地。离工研院近些,学生实习方便。” “行,这事儿小叔叔您决定即可。”朱元璋道,“工部已经在备料,开春就动工。争取明年夏天前,把主院舍建起来。” 朱十八起身:“那成,没事我就回工研院了,下午还要盯着他们试讲。” “等等。”朱元璋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个食盒,“这是妹子让带给两位小婶婶的蜜枣,补气血。您呐,也别光顾着忙,多陪陪她们。这眼看要过年了,年货备了没?” 朱十八接过食盒,心头一暖:“备了备了。等这批教习训出来,我就天天在家待着。” “您呀,也别太劳累。”朱元璋笑道,“快去吧!” 回到工研院,已是午时末。 师训堂里飘出饭香,学员们正用午膳。 朱十八走进去,解缙迎上来,低声汇报:“老师,上午的课程都讲完了。但学生们提议……想先去工坊看看实物。” 朱十八看向众人。 下面人纷纷点头,有人开口道:“郡王,这几日听讲,茅塞顿开。但有些道理,光听不够……若能亲眼看看蒸汽机如何运转,看看镗床如何做工,或许理解更深。” 朱十八环视一圈,见众人眼中都是期盼,忽然笑了。 “好!”他拍板,“那下午就改成实践课。” 众人欢呼。 午后,师训堂兵分四路。 朱十八带着天算组的五人登上钦天监的观星台。 虽是白日,但台上仪器齐全,浑仪、简仪、仰仪、圭表,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铜光。 “这些仪器,你们都会用吧?”朱十八问。 三位老司历点头,另两位从军器局来的匠人却摇头。 朱十八便从最基础的日晷讲起,如何根据影长测时辰、算纬度;又演示浑仪如何模拟星辰运转。 最后让人抬来一副新制的望远镜……这是工研院按他图纸造的,放大三十倍,镜筒包黄铜。 “用这个,白天可见金星相位,夜晚能看清月面坑谷。”朱十八将望远镜对准远处钟楼,“瞧,瓦片纹路都清晰可见。” 匠人们轮流观看,啧啧称奇。 一位姓孙的匠人忽然道:“郡王,这望远镜……可否用来测距?若知目标大小,再测其视角,应该能算距离吧?” 朱十八一怔,随即大笑:“没错!你这举一反三的本事,可以当先生了!” 孙匠人脸一红,挠头道:“俺就是瞎琢磨……” “琢磨得好!”朱十八拍拍他肩膀,“这正是格致院要的精神!多问、多想、多试。” 夕阳西斜时,四组人马汇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交流着下午所见所闻。 而朱十八站在堂前,看着这群渐渐开窍的学员,心中欣慰。 或许用不着二十天,他就能躺平摸鱼了。 第177章 极限二十日 第177章极限二十日 这日辰时初,师训堂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二十三张案几后,二十三名学员正在进行最后的结业考核。 他们每人需要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一套综合试卷,并现场演示一个教学片段。 朱十八背着手在堂中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的脸。 这二十天,真真是够‘斯巴达’的。 卯时起人到,酉时末人散,雷打不动,刀劈不停。 上午他们讲理论,下午就实践,晚上写讲义、备教案,子时前能睡下,那都算你厉害。 可就算如此,没一个人退出,没一个人叫苦。 因为朱十八比他们更拼! 每日他最早到,最晚走,教案写的比谁都细,还要每日批改他们的作业。 有天早晨大雪,朱十八的马车陷在雪里,他竟徒步两里路赶到工研院,裘袍下摆全是冰碴子。 那一刻,他们所有想偷懒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郡王都这样,咱们还有啥说的?”军器局的李匠头私下感慨,“俺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贵人。” 此刻,考核已近尾声。 朱十八停在解缙身旁,二十天下来,解缙都瘦了一圈。 但他不仅吃透了朱十八传授的知识,更整理出了一套系统的格致教学法,连朱十八看了都赞叹。 “老师。”解缙低声汇报,“试卷已批完大半,优良者逾七成。最差的那位……也能及格。” 朱十八点头,又看向方孝孺。 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儒生,此刻正观摩医药组的教学演示。 刘医官手持一副新制的人体骨骼模型,讲解着骨折固定原理。 这可是朱十八花费了大代价和诸多口舌劝解了一堆人,才制作出来的骨骼模型。 毕竟古人嘛,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方孝孺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问题竟都切中要害。 “孝孺进步很大。”朱十八对解缙道,“从前他只认圣贤书,如今却知实用之学亦是大道。” 解缙微笑:“学生亦是。从前总觉得诗词文章才是正经,如今方知,能让水车转得更快、让伤者愈得更速、让星辰测算更准的学问,才是真正造福苍生。” 午时三刻,考核全部结束。 学员们列队站在堂前,个个神情紧张。 二十天的魔鬼训练,成败在此一举。 朱十八走上讲台,手中拿着一叠考评结果。 他环视众人,忽然笑了:“诸位,恭喜你们,全部合格!”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几个年轻匠人互相捶打肩膀,太医院的医官们相视而笑,连三位不苟言笑的老司历都捋着胡须,眼中泛光。 “好了,都安静。”朱十八抬手,待声浪平息,正色道,“这二十天,你们辛苦了。我知道,有人每天只睡三个时辰,有人手上磨出血泡,有人做梦都在背讲义。但今日我看到的,是一群脱胎换骨、真正开窍的先生!” 随后,他翻开考评册,一一进行点评。 “工技组周师傅,你的简易机械教学方案,非常好,思路清晰。特别是那个用木块和绳子做的滑轮组演示,简单易懂,好!” “医药组刘医官,你编的《外伤处理三字诀》——洗、包、换,朗朗上口,适合速记。太医院已决定印制成册,发往各卫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极限二十日(第2/2页) “化艺组陈司匠,你提出的炼铁除杂口诀:一观火色二听声,三看渣沫四试温。把老师傅的经验量化了,了不起。” “天算组孙匠人,你的简易测距仪,用两根竹片加个量角器就能测百步外的距离,巧思!” 每点到一人,那人便挺直腰板,眼中闪着自豪的光。 点评完毕,朱十八拍了拍手。 安伯带着几个仆人抬进来三个木箱,箱盖打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冬日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合格者赏银二十两,加俸一级。”朱十八朗声道,“另外,每人再加十两的年节补贴。这二十天,你们没能好好备年货,这钱算我的补偿。” 众人愣住了。 三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两年好日子。 更别说加俸一级,这意味着他们从此有了官身,子孙都有了出路。 扑通一声,周师傅率先跪下,声音哽咽:“郡王……这、这赏太重了!俺们学本事是应当的,怎敢……” “都给我起来。”朱十八扶起他,“这是你们应得的。记住,从今日起,你们不再只是匠人、医官、司历!你们是我大明格致院的第一批教习,是未来千千万万工技人才的启蒙先生!这份担子重,这份荣耀,也重!” 他后退一步,向众人拱手:“我代大明,谢诸位这二十日的辛劳。现在……放假!余下这些天,好好陪家人,过个团圆年!” 众人齐刷刷还礼,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未时末,坤宁宫。 朱十八满面春风地走进来,马皇后笑道:“小叔叔这是有什么喜事?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大喜事!”朱十八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师训堂二十三名学员,全部合格!年后格致院就能开课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当真?这才二十天啊!” “是啊,二十天……你知道我们这二十天是怎么过的吗?” 随后,朱十八将考核情况细细说了,又把几份优秀的教案拿出来:“大侄子你瞧瞧,这是周师傅编的机械教案,这是刘医官写的医训口诀,这是孙匠人自制的测距仪图纸……这些人,如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朱标接过翻看,越看越惊:“小叔公,这些教案,深入浅出,连我都能看懂七八分。若真按此教学,三年后格致院出的学生,定是了不得!” 朱棣也凑过来看那张测距仪图纸,啧啧称奇:“这东西巧!两根竹片加个量角器,就能测距?小叔公,我能学不?” “能,当然能学。”朱十八笑道,“等格致院开了,你也去听听课。不光你,朝中年轻官员、勋贵子弟,有兴趣的都能去。学问这东西,多学点没坏处。” 马皇后温声道:“小叔这二十日辛苦了。瞧您这脸色,都熬青了。今日既是除夕,便在宫里用膳吧,正好有您爱吃的炖鹿筋。” “不了不了。”朱十八摆手,“沁怡和清儿还等着我呢。这些日子早出晚归,都没好好陪她们。今日考核结束,我得回去陪她们守岁。” 朱元璋点头:“行,那咱就不留您了。对了,年礼已经送去府上了,两位小婶婶的补品、孩儿的小衣小鞋,都备齐了。您呀,过完年也别急着忙,多歇几日。” “那肯定的。”朱十八起身,笑得狡黠,“教习都训出来了,我终于能躺……啊不是,是好好休养一阵了。” 众人大笑,其乐融融。 第178章 年礼暖人心 第178章年礼暖人心 腊月近,年味浓。 师训堂结束后,朱十八难得睡了几个懒觉。 每日辰时才起,陪两位夫人用过早膳,或是在炕上闲话,或是去院中散步。 虽然天寒,但多走动走动对孕妇也有好处。 府中年货自有安伯操持,倒是不用他过多费心。 各色腊肉腊肠挂了满廊,各色干果蜜饯装了十几坛。 新衣新鞋早早备好,就连丫鬟小厮都得了两套冬衣和五百文赏钱。 郡王府里人人面带喜色,就连走路都带风。 但这日早膳,朱十八却对着张单子满面愁容。 “夫君这是怎的了?”徐妙清轻声问。 朱十八把单子递了过去:“你们瞧瞧,这年礼往来……光是咱们要送出去的,就列了三大页。” 蓝沁怡凑过来看,抿嘴笑道:“谁让夫君辈分高呢。陛下、娘娘、太子、各位皇子、两位父亲大人、各位国公侯爵、谢缙方孝孺、王虎和各位师傅……这还只是亲近的。” “对呗。”朱十八揉着太阳穴,“若是寻常人家,包个红包送些吃用也就罢了。可咱们这些亲戚朋友,哪个缺银子?送的太寻常,显得没心意。送的太贵重,又落了俗套。” 他放下单子,起身踱步:“所以我想着,今年这些年礼,得特别些。就送一些实用的、贴心的。” 徐妙清眼睛一亮:“夫君这主意好。礼轻情意重,亲手做的更显心意。” “那夫君打算做什么?”蓝沁怡好奇。 朱十八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给大侄子……”他顿了顿,“他日理万机,常久坐批阅奏章。我让工研院做把工学椅。就是一种椅背可调弧度,座垫填充羽绒,扶手包软皮。再配个带抽屉的宽大书案,案面略倾斜,写字不累腕。” “给侄媳妇……”他想了想,“她平日节俭,冬日宫里虽改了些取暖,但坤宁宫殿宇广大,难免有冷角。给她设计个暖手炉套,外层绣锦,内衬兔毛,炉子放进去不烫手,保温还久。再配一套琉璃茶具,透亮好看,泡花茶最宜。” 蓝沁怡点头:“娘娘定会喜欢。” “标儿监国辛苦,常熬夜。送他盏护目灯。用琉璃灯罩,烛光经罩子折射更柔和,不伤眼。灯座带笔插、砚台位,方便。” “老四好武,送他套便携兵械图册。牛皮封面,内页画了各种兵器分解图、保养法。再配个新制的军用望远镜,比现用的轻便,看得更远。” “雄英那孩子……”朱十八笑了,“送套积木。硬木制成各种形状,能搭房子、造桥、拼图案,寓教于乐。” “还有两位岳父。”他笔不停,“两位岳父好酒,送套恒温酒具。双层琉璃壶,中间注热水,酒倒进去能保温半个时辰。” 徐妙清柔声道:“父亲定会珍爱。” 蓝沁怡却问:“那……解缙、方孝孺他们呢?王尚书、周师傅他们呢?” 朱十八笑道:“都有,都有……” 他一口气写了二十多人,每件礼物都针对那人的喜好、需求,实用又贴心。 蓝沁怡看着单子,眼中满是柔情:“夫君真是用心了。” “这还没完。”朱十八放下笔,看向二人,“最重要的礼物,是给你们的。” 徐妙清一怔:“妾身与姐姐也有?” “当然有。”朱十八笑道,“他们都有,怎么可能落下你们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年礼暖人心(第2/2页) 接下来的三日,朱十八一头扎进了工研院的木工坊。 他要做的,是两张可调节卧床小案几。 案几主体用上好的黄花梨,木质坚硬纹理美。 桌面长二尺、宽一尺二,四周起微沿,防物品滑落。 最巧妙的是支撑结构,朱十八设计了四根可伸缩的立柱,立柱上有刻度,通过旋转木钮调节高度,从一尺到两尺五,能适应坐、卧、半卧各种姿势。 “郡王,这榫卯做得真精巧。”木工坊的老师傅看着图纸赞叹,“这几根立柱里的螺纹,俺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叫螺旋升降。”朱十八解释,“旋转木钮,带动立柱内的木螺纹,就能平稳升降。关键是要做得顺滑,不能卡涩。” 他亲自挑选木料,监督刨削、打孔、雕榫。 桌面铺层软绒垫,用暗扣固定,可拆洗。 案几边缘还做了两个凹槽,一个放茶盏,一个放笔或小物件。 第三日下午,两张案几完工。 朱十八让人拾回府中,摆在花厅炕上,随即他唤来两位夫人。 “你们瞧,若是想坐着看书……”他旋转木钮,案几升到一尺八高,“这个高度正好。” “若是想半卧着用茶点……”案几降到一尺二,“这样手不用抬太高。” “若是完全躺着,想写个字、翻个书……”案几降到最低的一尺,“搁在身前,毫不费力。” 蓝沁怡试着操作,惊喜道:“当真顺滑!而且这绒垫软和,手腕搁着不凉。” 徐妙清抚摸着案几光滑的边缘,眼中泛起水光:“夫君……这几日早出晚归,原来是在忙这个。” “你们怀着身子,日渐沉重,起身躺下都不易。”朱十八温声道,“有了这个,想吃什么、看什么、写画什么,都不用喊人。我若不在家,你们也能自在些。” 他顿了顿,又取出两个小锦盒:“还有这个。” 盒里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内圈刻了极小的字。 蓝沁怡那只是“平安喜乐”,徐妙清那只是“康宁顺遂”。 “玉能养人。”朱十八为二人戴上,“愿你们与孩儿,都平平安安。” 蓝沁怡低头看着玉镯,忽然抱住朱十八,声音哽咽:“夫君……” 徐妙清也倚过来,泪珠滚落。 朱十八轻拍二人背脊,心中一片柔软。 穿越至今,他在大明也有了牵挂,有了归属。 这些亲人,是他在这时代最珍贵的羁绊。 年关将近,年礼陆续送出。 朱元璋收到工学椅,当场试坐,调整了几次椅背后,大赞:“舒坦!这腰背托得正好!” 马皇后捧着暖手炉套,笑得眉眼弯弯:“小叔真是心细,这兔毛衬着,手炉都不烫了。” 朱标当夜就用上了护目灯,批奏章到亥时,眼竟不觉酸涩。 朱棣得了望远镜,爬上宫墙看远处街市,兴奋得大呼小叫。 朱雄英的积木,让一干皇孙都眼馋,围着他转。 蓝玉徐达试了恒温酒具,冬日饮温酒,直呼过瘾。 解缙、方孝孺、王虎、周师傅等人收到礼物,皆是珍而重之。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却比金银更暖人心。 第179章 宫宴贺新岁 第179章宫宴贺新岁 腊月二十八。 晌午刚过,郡王府门前就来了大队车驾。 只见老朱身披玄色大氅,马皇后裹着狐裘,朱标、朱棣跟在身后。 就连朱雄英都来了,他牵着马皇后的手,小脸儿冻的红扑扑的。 朱十八闻讯连忙迎了出来,惊讶道:“这大冷天的,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看看小叔叔府上收拾得如何。”朱元璋笑呵呵的跨进门,“缺什么少什么,咱好让人送来。” 马皇后也笑着:“主要是来请小叔叔和两位小婶婶,今年除夕,您一家定要入宫同过。” 朱十八将众人引进花厅。 里面火炉烧的正旺,琉璃窗透进满室天光,暖意融融。 蓝沁怡和徐妙清要起身相迎,被马皇后快步制止:“都坐着,怀着身子呢,别拘礼。” 众人落座,丫鬟奉上热茶点心。 朱元璋环顾四周,见府中年货齐备,点头道:“小叔叔这儿收拾的利落。两位小婶婶身子重,咱在宫里都备好了太医,小叔叔放心便是。” 朱十八与两位夫人对视一眼,笑道:“大侄子想得周到。” 马皇后柔声道:“坤宁宫东暖阁已收拾出来,火炕烧得热乎,两位小婶婶住着定不比您府里差。” 朱棣凑到朱十八身边,挤眉弄眼:“小叔公,您那望远镜我试了,真清楚!昨儿我在宫墙上,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瞧得真切!” 朱标则问:“小叔公,格致院招生告示已发往各省,开春就能选拔。您看还有何要补充的?” “按咱们商定的章程办就成。”朱十八道,“唯才是举,宁缺毋滥。” 说笑一阵,朱元璋一家告辞。 临行前,老朱又叮嘱:“明儿二十九,标儿和老四来接你们。” 送走车驾,朱十八当即叫来安伯,吩咐给府中下人放假:“从今日到正月初三,都回家过年。月钱照发,另每人赏一两银子过节费。” 安伯迟疑:“老爷,府里不留人伺候?” “不用。”朱十八摆手,“我们都入宫了,空着院子留人作甚?让大家回去团圆才是正经。” 安伯眼眶微红,躬身应下。 腊月二十九,辰时,朱标和朱棣早早就来了。 两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停在府前,车内铺了三层软垫,角落搁着暖炉,窗缝都用棉条封严。 朱十八亲自扶着两位夫人上车,又检查了携带的衣物、用品,这才一同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 街市上已是张灯结彩,摊贩虽少了许多,但行人脸上都带着年节的喜气。 孩童们穿新衣放炮仗,噼啪声零星响起。 徐妙清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道:“今年这年景,比往年热闹。” 蓝沁怡点头:“夫君那些新粮种推广后,百姓收成好了,自然过得宽裕。” 朱十八握住二人的手,心中感慨。 穿越这些年,从最初只求自保,到如今真的为这个时代带来改变……这种成就感,是前世从未有过的。 马车入宫,直抵坤宁宫东暖阁。 果然如马皇后所言,屋里火炕烧得温热,窗明几净,一应物件俱全。 “小叔叔放心,这儿比您府上不差。”马皇后亲自来迎,拉着两位夫人的手往暖阁走,“晚宴酉时开始,你们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朱十八安顿好妻子,这才松了口气。 刚出暖阁,便见朱棣等在廊下。 “小叔公,父皇让您去奉天殿一趟,说有几位老臣想见见您。” 奉天殿侧殿里,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与朱元璋叙话。 见朱十八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小叔来得正好。”朱元璋招手,“几位老兄弟都说,今年大明变化太大,想当面谢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宫宴贺新岁(第2/2页) 李善长拱手道:“郡王所做,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百姓负担减轻,军中装备一新,此皆郡王之功。” 汤和也道:“北伐大捷,火器之利居功至伟。军中将士皆言,有洪武铳在手,对上北元铁骑再无惧色。” 朱十八连忙摆手:“诸位言重了。点子是我出的,但具体施行,靠的是大侄子的决断、百官用力、匠人巧手。我不过动动嘴皮子,当不得如此夸赞。” 朱元璋大笑:“好了好了,都别捧他了。小叔脸皮薄,再夸该钻地缝了。” 酉时,除夕宫宴开席。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数百盏琉璃灯将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地下火龙已试烧过,暖意自地砖升起,百官着朝服而坐,竟不觉寒冷。 朱元璋携马皇后坐于御座,朱标、朱棣及众皇子列于左,朱十八一家在御座右下首。 宴席开始前,朱元璋起身举杯。 “洪武十二年将尽,这一年,咱大明好事连连。”老朱声音洪亮,回荡殿中,“北伐大捷,北元覆灭。新粮丰产,仓廪充实。火器革新,军威大振。蒸汽机械,日新月异。” 他目光转向朱十八:“这些变化,皆因一人……咱的小叔叔,大明凤阳郡王!” 话音落下,朱十八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朱元璋继续道:“咱这小叔叔,他不求权,不求利,只一门心思为大明谋划。从最初的水泥、新粮,到后来的火器、蒸汽机,再到如今的格致院、宝船……桩桩件件,皆是百年大计!” 朱十八连忙起身道:“大侄子过誉了,我……” “您坐着!”朱元璋摆手,“今日咱不是皇帝,是侄子。这杯酒,敬小叔叔……敬您为大明、为朱家、为百姓所做的一切!” 说罢,老朱仰头饮尽。 殿内百官齐刷刷起身,举杯高呼:“敬郡王!” 声震殿宇。 朱十八眼眶发热,举杯还礼,一饮而尽。 酒入喉,辣中带暖。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拜年环节。 百官按品级上前,向帝后、太子、郡王行礼贺岁。 朱十八饶是经历过一次,可真接受这么多人拜年,还是有点不适应啊。 宴至亥时,气氛愈加热烈。 朱十八趁着间隙,溜到殿外廊下透气。 夜空澄净,繁星点点,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朱标跟了出来,递过一杯热茶:“小叔公,您可还好?” 朱十八接过茶,苦笑:“标儿,你说你爹……是不是夸得太过了?我都要臊死了。” “父皇句句真心。”朱标正色道,“若非小叔公,大明不会有今日气象。百官敬您,也是发自肺腑。” 朱十八望着夜空,沉默片刻,轻声道:“不过……这才刚开始呢。格致院、宝船、火器升级……还有平滇、灭倭。” 朱标眼神一凝:“小叔公说的是。” “滇地土司反复,终是隐患。倭寇侵扰海疆,更不可纵容。”朱十八饮尽杯中茶,“等开春,宝船下水,蒸汽机上舰,火器弹药充足……便是时候了。” 他转身看向殿内通明的灯火,看向那些推杯换盏、畅想未来的人们。 “标儿,你记住……强国不止在疆域,更在民心,在技术,在传承。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大明的百年基业打根基。” 朱标郑重行礼:“标儿受教。” 子时将至,宫中燃起烟花。 朱十八回到暖阁时,两位夫人还未睡,正倚在炕上说着话。 见他进来,蓝沁怡笑问:“夫君可被灌了不少酒吧?” “还好。”朱十八在炕边坐下,握住二人的手,“酒虽喝了不少,可我这心里才叫热乎。” 窗外,烟花绽开,璀璨夺目。 第180章 裂土封疆策 第180章裂土封疆策 坤宁宫暖阁里,一大家子正围着圆桌用着早膳。 朱元璋坐在首位,左边是马皇后和朱标,右边则是朱十八和两位夫人。 朱棣、朱雄英等坐在下首。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朱十八抬眼看见朱棣。 这家伙今日格外的安静,就那么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偶尔偷瞄朱元璋一眼。 许是昨夜喝多了酒意未消,朱十八突然脑抽心里冒出个念头,脱口就问:“老四,想当皇帝不?” 噗…… 咳咳咳…… 满桌喷饭喷水的咳嗽声。 朱棣闻言,更是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儿被吓得煞白。 朱元璋一口粥呛在喉咙,憋的他面红耳赤。 马皇后连忙拍着朱元璋的后背,可她自己也忍不住轻咳起来。 朱标、蓝沁怡和徐妙清同时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 最惨的还得是雄英,这孩子正夹个饺子往嘴里送,被这一吓,手一抖,饺子掉进了粥碗里,溅了一身汤水。 “诶呦我的小叔公啊!”朱棣连滚带爬站起来,哭丧着脸,“父皇之前就问过我了,您怎么又问一遍呐!那顿揍好不容易挨过去了,现在看来这顿揍又免不了了……” 他委屈得都快哭了。 之前朱元璋确实私下问过他“有无异心”,他指天发誓绝无二心,这才过关。 虽是过关了,但还是偶尔需要接受一下老朱的父爱如山……体滑坡。 今儿个大年初一,小叔公又来这么一出,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朱元璋好不容易顺过气,瞪着朱十八:“小叔叔!大过年的,您这……” 朱十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怪我怪我!没说清楚!” 他站起身,先把朱棣按回座位,又给朱元璋递了杯茶顺气,这才正色道:“我的意思不是让老四做大明的皇帝……当然了,他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儿啊。” 最后半句带笑,气氛稍缓。 朱棣嘟囔:“小叔公,您可别吓我了……” “听我说完。”朱十八坐回位置,“我的意思是,让老四当别国的皇帝。” 这话一出,满桌又是一静。 马皇后先反应过来:“小叔叔是说……开疆拓土,另立新朝?” “还是侄媳妇聪慧!”朱十八眼睛发亮,“老四不是快就藩了嘛?封地在北平。可北平才多大?北边草原、西边西域、再往北还有大片苦寒之地,那些地方现在要么是北元残部,要么是部落散居,要么干脆无人。” 他看向朱棣:“老四你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守着北平一隅,当个太平王爷?咱们大明现在有洪武铳、有火炮、有蒸汽机、有宝船,后勤补给比前朝强了不知多少倍。你带着精锐出去,往北打,往西打,打下来的地盘,朝廷封你做个‘塞北王’也好,‘西域都护’也罢,总之……你自己打下的江山,你自己治!” 朱棣愣住了,握着粥碗的手微微发抖。 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在桌沿轻叩:“小叔叔这想法……倒是新鲜。” 朱十八正色道:“大侄子你想啊,咱们大明土地就这么些,宗室问题虽然解决过,但人口依旧不少。现在还能封王就藩,再过几十年、上百年,哪有那么多地可封?” 朱标若有所思:“小叔公是说……让宗室向外开拓,既解朝廷之困,又扩华夏之疆?” “没错!”朱十八一拍桌子,“老四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善战,有魄力,北伐时已经证明了自己。给他精兵强将,配足火器弹药,再派几个得力文官辅佐,让他一路往北打。打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藩属,他就是那片土地的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裂土封疆策(第2/2页) 他越说越激动:“咱先说好,这可不是造反啊,这是开疆!朝廷给他名义、给支持,他打下的地盘,朝廷设都护府监理,但具体治理让他自主。每年向朝廷纳贡即可。如此一来,朝廷不费一兵一卒,疆域却能扩大数倍。” 众人闻言,又是安静下来。 朱棣呼吸渐重,眼中燃起两团火。 他本性就好战,北伐时纵横草原的快意,至今难忘。 若真能如小叔公所说,率军远征,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 但他不敢说话,只偷偷看向朱元璋。 老朱沉默良久,缓缓道:“小叔叔这主意……够敢想。但咱有几个难处,其一,老四若真在外立国,往后与朝廷是何种关系?其二,远征耗费巨大,钱粮从何而来?其三,其他皇子若也效仿,又当如何?” 朱十八眼睛滴溜一转开口道:“这还不好解决。老四打下的地盘,名义上是大明领土,设‘塞北都护府’,老四任都护,世袭罔替。他在境内有全权,但外交、大政需报朝廷。说白了,就是个高度自治的藩国。” “第二,钱粮可分三步。初期朝廷支持,中期以战养战,后期自给自足。北元残余部落多有积蓄,西域商路可收关税,苦寒之地也有皮毛矿产。只要打下来,总有生财之道。” “第三……”他笑了笑,“其他皇子若有老四这本事,当然也可以去闯。但咱们先把规矩立好,朝廷只支持有能力的,而且要分批分方向,避免内斗。比如老四往北,往后或许可以有人往南、往西。” 马皇后轻声问:“小叔叔,这般安排……是否太过冒险?老四独自在外,万一……” 朱十八说道:“所以朝廷要派监军、派文官、派工匠。火器弹药的控制权在朝廷手中,定期补给。老四若真有异心,朝廷断他补给,他那些火器就成了烧火棍。”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相信老四。”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朱十八看着他:“老四勇猛却不莽撞,善战更知进退。更重要的是……他重情。对父母孝顺,对兄长敬重,对将士爱护。这样的人,你给他信任,他必以忠诚相报。” 朱棣眼圈红了,站起身,撩袍跪地:“父皇!儿臣……儿臣愿立军令状!若得远征之机,必为大明开疆拓土,永世效忠朝廷!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起身扶起他。 “老四,你小叔公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信你。”老朱拍拍儿子肩膀,“但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征倭在即,待海疆平定,朝廷有余力时……咱们再详谈。” 朱棣激动得声音发颤:“儿臣……遵旨!” 早膳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朱棣坐得笔直,眼中光彩灼灼,连喝粥都带着股杀气。 朱标低声与朱十八讨论着藩国制度的细节,马皇后和两位王妃说着话,目光却不时飘向朱棣,眼中既有担忧,也有骄傲。 朱元璋默默吃着粥,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这一句话,怕是要给咱大明开出一条新路啊。” 朱十八夹了个饺子,含糊道:“路是人走出来的。老四这块料,不让他去开山劈石,难道留在家里当摆设?” 这话,说到了朱棣的心坎儿里。 而此刻,年轻的燕王仿佛已经看到了,草原的尽头还有草原…… 山的那边,还有望不到头的群山。 第181章 最佳灭倭将 第181章最佳灭倭将 大年初四,雪后初晴。 郡王府里,朱十八刚安顿好两位夫人,正打算去暖阁补个回笼觉。 这几日在宫里虽然热闹,但金窝银窝终是不如自家舒服。 朱十八刚在炕上躺下,就听见安伯的声音。 “老爷,曹国公携世子来访。” 朱十八一下就坐了起来:“嗯?李文忠?李景隆?这爷俩咋来的这么早……带他们进来吧。” 话音落下,暖阁的门被推开,李文忠那洪亮嗓门已经传了进来:“哎呦小舅爷!给您拜年啦!” 只见李文忠满面红光,拉着李景隆大步走了进来。 爷俩刚到炕前,李文忠一撩袍摆,竟真要跪下:“小舅爷,祝您新年安康,万事……” “卧槽!” 朱十八直接从炕上崩了下来,鞋都顾不上穿,一把托起李文忠的胳膊:“你们爷俩大清早这是干啥?拜年就拜年,跪个什么劲儿?” 李景隆在一旁笑的开心:“老祖宗,您最近身体可好呀!咱们中间做的几个买卖又赚了两千多万两,咱带着七百万两来给您送分红的。” 朱十八把两人按到炕上,自己也坐下,哭笑不得:“还分啥红?那买卖我早说过,你们管着就行。这钱就当……就当给你们爷俩的压岁钱!” 李文忠父子当场愣住了。 七百万两白银……当压岁钱? 李文忠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洒出来些许:“小、小舅爷……这可使不得!那买卖本就是您的点子,我们不过是跑跑腿,哪能……” “我说使得就使得。”朱十八摆摆手,“你们曹国公府虽显赫,但朝廷俸禄就那些,养着那么大一家子也不容易。这钱你们拿着,该修缮府邸就修缮,该置产业就置产。只要别欺压百姓、别违法乱纪,怎么花都行。” 李景隆激动得脸都红了:“老祖宗,您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朱十八瞪他一眼,“你小子往后收敛点,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有钱多办点正事,比如资助几个寒门学子,或是帮衬军中孤寡。名声好了,往后才有大前程。” 李景隆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儿记住了!” 朱十八这才打量李文忠。 这位曹国公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眼中精光内敛。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李文忠在岭北之役,从黎明战至深夜,杀了个七进七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杀得北元骑兵闻风丧胆,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 看着看着,朱十八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对啊!征倭主帅,这不现成的人选吗?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文忠,景隆,随我去书房。有件大事,想与你们商议。”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朱十八关上门,示意二人坐下,直截了当问道:“文忠,灭倭之事,你可知晓?” 李文忠神色一凛:“自然知晓。去年您从嘉兴回来后,朝中就在筹备跨海征讨。宝船、火器、粮草都在加紧准备。只是……”他顿了顿,“主帅人选,陛下尚未明示。” “你觉得,谁合适?”朱十八问。 李文忠沉吟:“若论水战,当推信国公汤和。若论陆战,梁国公蓝玉自是首选。不过蓝公刚北伐归来,陛下或许会让他休整一段时日。” 朱十八摇头:“周德兴善守不善攻,蓝玉陆战无敌但水战非其所长。我要的,是既能海战夺岛,又能登陆荡寇的全才。” 他盯着李文忠:“你觉得自己如何?” 李文忠怔住,手指微微一颤。 李景隆眼睛亮了:“父亲当然行!岭北之役,父亲率骑兵千里奔袭,连破北元七营!后来守大同,三千步卒硬扛万元骑三日不破!这陆战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最佳灭倭将(第2/2页) “水战呢?”朱十八打断。 李文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瞒小舅爷,末将早年随陛下渡江时,就常在战船上。鄱阳湖大战,末将率三十艘快船穿插陈友谅水阵,烧毁其粮船百余艘。后来征福建、讨两广,海战、江战都打过。” 朱十八眼睛一亮:“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你这样水陆皆通、敢打敢拼的将领!” 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一幅巨大的海图。 “你看。”朱十八手指点在图上的倭国本州岛,“这里,石见地区,有座银山。据古书记载,银矿蕴藏极丰,若全力开采,年出白银不下百万两。” 他又指向佐渡岛:“这里也有银山,还有各地金矿、铜矿……”他转头看向李文忠,“灭倭,不止是为报仇雪恨、靖清海疆,更是为了这些!” 李文忠呼吸粗重起来,盯着地图,眼中锋芒渐露。 “宝船很快就能下水,首艘装备蒸汽明轮,航速快、载量大。洪武铳月产已超三百支,炮弹、火药管够。”朱十八一字一句,“而你的任务……” 他手指重重戳在倭国本州岛上: “第一步,摧毁倭寇巢穴,扫清沿海匪患。” “第二步,登陆本州,占领石见银山,建立要塞。” “第三步,若有可能……直捣京都,灭了那群狗日的!” 李文忠盯着地图,胸膛起伏。 朱十八继续道:“还有,跨海远征,不比陆战。海上风浪难测,补给线漫长,敌军熟悉地形……这些困难,你可有对策?” 李文忠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滑动。 “海上作战,首重情报。可先派细作扮作商旅,潜入倭国摸清港口、兵力、银山守卫情况。” “补给方面,可在高丽设中转站,陛下已命高丽开放两港,正好用上。粮草、弹药从应天运至高丽,再短途运往倭国,风险大减。” “登陆作战……”他顿了顿,“倭国多山,不利骑兵。但我军火器占优,可集中火炮轰击滩头,步兵结阵推进,步步为营。占住银山后,就地筑城,以战养战。”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过思量。 朱十八满意点头,却又问:“若倭人据险死守,战事拖延,如何?” “那就分兵。”李文忠手指点在几个海岛,“倭国诸岛分散,我可派偏师袭扰四国、九州,令其首尾不能相顾。主力则固守银山,开采矿石。有银矿在手,战事拖得越久,我们反倒越富。倭国贫瘠,耗不起。” “好!”朱十八拍案,“就是这个思路!不以占地为先,而以实利为重。银山在手,我们可以一点点清剿倭寇。” 李景隆忍不住插话:“父亲,那……那我能去吗?” 李文忠瞪他一眼:“你去作甚?刀剑无眼!” “让他去。”朱十八却道,“景隆年纪不小了,该见见血。不指望他冲锋陷阵,但跟着你学学军务、管管后勤总是好的。将来……曹国公府的担子,总得有人扛。” 李景隆大喜,李文忠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便让他随军,做个书记官。” 大事议定,三人又细谈许久。 从战舰配置、兵员选拔,到登陆战术、矿区防守,直至午时。 临别时,李文忠郑重拱手:“小舅爷,若陛下允准,必竭尽全力,为大明治海疆、开银源!” 朱十八送他们到府门,看着父子二人上马离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灭倭主帅,有了。 银山蓝图,有了。 接下来,就是等宝船下水,等火器足备,等春来海靖。 倭寇,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182章 三策定乾坤 第182章三策定乾坤 从朱十八回家开始,郡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从清晨睁眼到黄昏掌灯,朱十八几乎就长在了正厅的椅子上。 各大国公、侯爵、尚书、侍郎……真是铁打的朱十八流水的拜年客啊。 礼单堆了半人多高,光是回礼朱十八就准备了好几十大箱,就连安伯和几个管事都忙的脚不沾地。 “好家伙的,这特么哪是拜年,这妥妥的是车轮战啊。”朱十八一直忙到晌午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他瘫在椅子上,揉着笑得发僵的脸说道:“安伯,快!闭门谢客!不管谁来都说我入宫了!!!” 这时,蓝沁怡端着参茶走了进来,见状抿嘴笑着:“谁让夫君是陛下的小叔叔,又是大明第一红人呢。格致院、蒸汽机、摊丁入亩、北伐大捷……这桩桩件件都挂着您的名头,这些人能不巴结嘛。” 徐妙清也轻声道:“方才信国公府上送来的礼单,光是辽东老参就有十盒。妾身让安柏登记造册,咱们日后好还礼。” “这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之后我处理就行。”朱十八喝了口茶,长舒口气。 歇了半个时辰,他让安伯备好车准备入宫。 过完年,格致院招生的事得抓紧时间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听朱标汇报年节期间各衙役署的值守情况。 见朱十八来了,老朱笑道:“小叔叔来了!正好,标儿刚说工研院那边,蒸汽镗床又有了改进,现在镗一根炮管只要一天半。” 朱十八坐下,接过朱标递的茶:“好事啊。不过今日我来,有三件事,都挺急的。” “哦?哪三件?”朱元璋坐直身子。 “第一,就是格致院招生。”朱十八继续道,“各省的告示该贴出去了。二月初各布政使司初选,三月初应天终选。我想着终选时,大侄子你最好亲临,以示朝廷重视。” “行,就按小叔叔说的办。”老朱点头,“标儿,你督办此事,各省务必按时张贴告示。” 议定此事,朱十八说起第二件:“这第二件事就是灭倭主帅,我推荐李文忠。” 朱元璋挑眉:“文忠?小叔叔倒是选的一手猛将……” “那是!”朱十八有些小得意,“文忠的战绩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让他去执行灭倭计划,我觉得刚刚好。” “行,那就定他。”朱元璋拍板,“开春后,让他去征东造船司熟悉宝船,再调拨一批新造火器给他部操练。” “嗯,宝船预计今年九月左右就能完工,蒸汽机装舰调试需两月,火器弹药备齐也得三四个月。”朱十八掐指算着,“最快……今秋九月可出征。那时海上风浪渐平,正是用兵之时。” “九月……”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好!就让倭寇再活半年!” 朱十八接着说第三件事:“最后就是平滇。云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虽表面归附,但屡纵容土司劫掠边民,暗通北元残部。此患不除,西南难安。” 提到云南,朱元璋神色凝重起来。洪武八年他曾派傅友德征云南,虽取胜但未根治,土司势力依然盘根错节。 “小叔有何良策?”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朱十八道,“一方面,命沐英在昆明整军,作出威慑姿态。另一方面,派使臣暗中联络各土司,许以重利,分化瓦解。待其内乱,再以精兵击之……最好也是九月出兵,那时雨季已过,瘴气稍退,利于行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三策定乾坤(第2/2页) 朱标插话:“小叔公,九月既要征倭,又要平滇,朝廷兵力、粮草可支撑得住?” “我们肯定不是在同一天发兵啊,要错开时间。”朱十八解释,“征倭其实还好,前期也就带五万精锐过去,现在主要是平滇这边。” 朱元璋缓缓道:“小叔叔这盘棋……下得够大。但两线作战,历来是兵家大忌。” “所以准备要足。”朱十八正色道,“从现在到九月,还有八个月。这八个月,工研院全力造舰造炮,军器局加班产铳产弹,户部筹措粮饷,兵部整训士卒……时间虽紧,但若调度得当,碾压他们,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两战,意义不同。征倭是为复仇、为银矿、为永绝海患。平滇是为稳固西南、打通南下商路。只要打赢,往后,大明无忧矣。” 朱元璋闻言忽然问:“小叔叔,若……若有一路不顺,该如何?” “那就要看哪一路了。”朱十八坦然道,“若征倭受挫,无非退守朝鲜,待来年再战。但你觉得,以我大明火器之利、宝船之坚,加上李文忠之能,凭那群倭狗,能阻挡李文忠?若平滇不顺……”他看向朱标,“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沉吟道:“云南土司虽桀骜,但并非铁板一块。只要策略得当,分化拉拢,步步为营,当无大碍。” “正是此理。”朱十八笑道,“大侄子,你这皇帝当得太谨慎了。咱们现在有洪武铳、有火炮、有蒸汽机、有充足粮饷……若这都不敢打两场必胜之仗,那这些年的革新,岂不是白费了?” 朱元璋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小叔说得对!是咱想多了!打!两路都打!让天下看看,如今的大明,是什么气象!” “大侄子,你就放心吧。待开战之前,我肯定还会为大军再更新一波装备的。”朱十八笑着看向朱元璋父子。 “哦?小叔叔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朱元璋和朱标闻言,立即眼睛放光。 “嘿嘿,这个暂时保密。”朱十八一脸神秘兮兮。 大事议定,朱十八告辞出宫,朱标亲自送到午门。 临别时,这位太子殿下郑重行礼:“小叔公今日定下的三策,关乎大明国运。标儿定竭尽全力,务必办成。” “你办事,我放心。”朱十八拍拍他肩膀,“对了,格致院终选时,让老四也去瞧瞧。那小子将来要开疆拓土,身边得有几个懂技术的人才。” 回到府中,天色已暗。 花厅里暖意融融,两位夫人正在炕上用那小案几对弈。 见他回来,蓝沁怡抬头笑问:“夫君今日入宫,事可顺利?” “顺利。”朱十八脱了外袍,坐到两人中间,“手上几件大事都定下了,接下来这大半年,又有的忙咯。” 徐妙清递过一杯热茶:“夫君辛苦。但……妾身与姐姐的产期在五月,那时……”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放心,五月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着你们。等孩儿平安出生,我再忙外头的事。” 窗外,暮色四合。 朱十八看着两位妻子温婉的侧脸,看着她们日渐隆起的腹部,心中一片宁静。 第183章 研究新军器 第183章研究新军器 正月十一,雪霁天晴。 朱十八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 书房的桌上、地上甚至休息的榻上都堆满了图纸。 朱十八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基础军器的改良。 “工研院现在月产熟铁三十万斤,百炼钢也有两万多斤……这些好材料该用在刀刃上了。” 他喃喃自语,炭笔在纸上飞快勾画。 首先他要改良的就是长枪。 大明军中制式长枪,枪头多是扁叶形。 朱十八画了个三棱锥形枪头,旁注:“三棱钢制,带血槽。刺入后创口难愈合,且易于旋转拔出。枪杆用硬木裹竹片,外缠浸油麻绳,既轻且韧。” 接着是腰刀。 现用战刀虽利,但刀身偏重,久战易疲。 他想到了戚家刀,但却在此基础上做出了改良。 刀身微弧,背厚刃薄,开双血槽减重。 刀柄缠防滑细绳,刀镡加宽护手。 熟钢锻打,淬火后回火至深蓝。刃口局部覆土烧刃,得微锯齿效果,破甲更易。 然后是盾牌。 军中常用圆木盾笨重,藤牌轻但防护差。 朱十八画了种复合盾,木胎为底,外蒙浸漆生牛皮,再覆一层薄铁片。 盾面微凸,边缘包铁。 盾背设活动臂扣,可挂肩上。 重不过八斤,能挡寻常刀箭,火铳远距离流弹亦能防。 弩箭也需改进。 现用弩箭箭杆粗细不均,影响精度。 他索性也制定了标准箭杆模具,要求箭杆长一尺八寸,径三分,杨木制,尾羽用雕翎,三片等距粘合。 箭头则分三种,破甲锥、倒刺刃、平头训练箭。 “骑兵……”朱十八皱眉思索。 骑兵朱十八倒是没太多要改良的,大明现有的骑兵装备已经很不错了。 硬要挑的话……就只剩那个马鞍了,那玩意是真滴硌屁股的狠呐。 耗费了足足三刻钟,朱十八才捣鼓出来一个重心稳,减震,久骑不累的马鞍。 最后是火炮,这才是重头戏。 洪武三型火炮已实现部件互换,但装填仍繁琐。 先倒火药,用长杆捣实,再塞弹丸,再捣实……发射一轮需半刻钟。 且炮身沉重,移动艰难。 朱十八铺开新图纸,标题写:“洪武四型野战炮”。 “首要就是要减重,得轻量化。”他继续在图纸上标注,“炮管壁厚减一分,用百炼钢铸,强度不减。炮身长度缩至六尺,重八百斤,四马可拖。” “还有这个炮架……也得配套改改。”他画了个带轮子的炮架,“铁木复合结构,两轮直径三尺,轮缘包铁。架尾设驻锄,发射时下插稳地。架前有拖杆,可挂马匹。” 最关键的是装填系统。 朱十八在炮尾处画了个活动药室:“后膛装填……算了吧,难度太大,我现在可搞不定。还是继续用老办法,但推行定装火药包。” 他快速在旁边标注:用防水油纸包定量火药,每包标注不同重量,对应不同射程。 发射时,只需撕开纸包倒入,省去称量时间。 弹丸也预先用薄布袋包裹,内填锯末防滚。 画完这些,朱十八又想起一事,在末尾补上:“所有军器部件,推行标准化。枪头、刀镡、箭簇、马蹄铁、炮车轮……皆定统一尺寸,损坏后可快速更换。” 搞定所有装备改良,朱十八带着厚厚一摞图纸来到工研院。 王虎、周师傅和军器局的几位匠头早已候着。 郡王闭门三日,必有新花样,这是工研院上下皆知的事。 “诸位瞧瞧。”朱十八将图纸摊在长案上,“九月有两场大仗要打,咱们得让将士们用上更好的家伙。” 匠人们围拢细看,不时发出惊叹。 “这三棱枪头……妙啊!刺进去一拧,创口就扯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研究新军器(第2/2页) 王虎则对定装火药包最感兴趣:“郡王,这法子好!战场上兵荒马乱,谁有功夫慢慢称火药?统一分量,装填快一倍!” “是啊,战场上分秒必争,我们多打出去一发炮弹,士兵的伤亡就减少一分!”朱十八说道。 随后他又看向军器局的李匠头:“李师傅,骑兵新鞍,你们多久能做出一副样品?” 李匠头估算着:“鞍架得找好木工,包皮填毛……明天下午就能做出来。” “好,明天我要见样品。”朱十八又对周师傅道,“三棱枪头、新式腰刀,各打十件样品,我要测试。” 众人领命而去。 朱十八单独留下王虎,指着火炮图纸:“这个最难,也最要紧。轻量化炮管,工研院现在能铸吗?” 王虎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能!蒸汽鼓风机现在风力足,炼出的钢杂质少。按郡王这尺寸,铸一门炮约需熟铁九百斤左右,百炼钢一百斤……咱们现在月产够铸一百门左右。” “先铸两门样品。”朱十八道,“炮架让木工坊和铁匠坊合作。定装火药包……找造纸坊定制油纸,要厚实不透气。” “是!” 安排妥当,朱十八走出工研院。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院内忙碌的匠人,看着远处试验场冒出的蒸汽白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改进,看似琐碎,却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提升。 一把更轻更利的刀,一面更坚更轻的盾,一副更稳更舒适的马鞍……汇聚起来,就是一支无敌之师。 “老爷。”安伯迎上来,“宫里来话,陛下请您入宫。” “知道了。” 马车驶向皇城。 朱十八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脑中却还在盘算,步兵装备改进后,战术也得调整。 或许该编练一支全火器营,专练洪武铳三段击?骑兵配上新鞍新蹄铁,机动性更强,可尝试骑射+冲锋组合? 还有海军……宝船上的火炮布局,也得重新设计。 “任重道远啊。”他轻声自语,嘴角却带着笑。 乾清宫里,朱元璋一家都在,见朱十八进来,老朱笑道:“小叔叔可算来了!咱刚才还和标儿说,您这闭门三日,定又琢磨出好东西了。” 朱十八坐下,也不隐瞒,将军器改良的事说了个大概。 朱棣听得眼睛发亮:“小叔公,那新马鞍……我能先试试不?” “样品出来第一个给你。”朱十八笑道,“你将来要远征塞外,好马鞍能省一半力气。” 朱元璋则关注火炮:“定装火药包……这法子简单却实在。战场上快一刻,就能多打一轮炮。” 马皇后温声道:“小叔叔这般尽心,将士们定能少流些血。” “正是此意。”朱十八正色道,“咱们的将士也是爹生娘养,能用更好的装备取胜,何必让他们拿血肉去拼?” 宴罢,朱十八告辞回府。 马车上,他掀帘望着街市灯火。 应天城内,处处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这太平景象,需要利器守护。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利器,越来越锋锐。 回到府中,暖阁里亮着灯。 两位夫人倚在炕上,见朱十八回来,蓝沁怡笑道:“夫君可算回了,这灯上的画儿有趣,是八仙过海呢。” 朱十八脱了外袍坐下,将二人揽入怀中。 “等孩儿出生,咱们一家五口也去街上看灯。”他轻声道。 徐妙清靠在他肩头:“夫君近日忙碌,也要顾着身子。” “忙过这阵就好。”朱十八望着灯上转动的光影,“等九月两场仗打完,等格致院上了正轨,等宝船下了海……我就真能陪着你们,看每一个灯会了。” 第184章 工研院新装 第184章工研院新装 正月十六,年节的气息还未散尽,工研院里已经忙碌起来。 朱十八裹着裘袍走进院门时,正看见王虎带着几个匠人围着台蒸汽机争论着什么。 见他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都忙着呢?”朱十八摆摆手,“各项目的进展现在如何?” 王虎引着他往值房走,边走边汇报:“回郡王,军器改良那边,三棱枪头打了第一批样品出来,新式战刀也锻造了十把,李匠头昨儿送来了新马鞍的初样,正在马厩试装。火炮工坊开始铸四型野战炮的炮管了,定装火药包的油纸也找到了合适的。” 朱十八边走边看。 冶炼坊里,三座高炉冒着青烟,蒸汽鼓风机呼哧的声有节奏地响着。 木工坊内,新炮架的轮子正在车削中。 军器坊中,匠人们按图纸锻打刀剑,火星四溅。 “进度不错。”朱十八满意的点头,“但咱们不能光盯着军器,蒸汽机才是根本。” 王虎眼睛一亮:“郡王是说……” “继续迭代蒸汽机。”朱十八在桌前坐下,铺开纸笔,“现有的双动式蒸汽机,抽水、带镗床还行,但马力太小。你看咱们现在装在宝船上的蒸汽机,体积太过巨大。若想把蒸汽机装在车上,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 王虎听得呼吸急促:“郡王所说不错,我与师傅们也是这么琢磨的。” 朱十八点点头,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要研究的,就是提高蒸汽机的整体精度,提高蒸汽机的动力。” 说着,他在图上快速写了起来:“你们的改良方案方向对,但密封还不行。” 王虎忙道:“是,活塞环用熟铁锻的,受热易变形漏气。这几日试了铜环、铅环,都不理想。” “那就试试黑铅(石墨)。”朱十八写下一个词,“那玩意质地软,耐高温,自润滑。掺在油脂里抹在活塞环上,应该能改善密封。” 他又画了几张图:“蒸汽机功率上来了,就能做更多事。比如这个,蒸汽绞盘。” 图上是个带齿轮组的卷扬机构,蒸汽机通过皮带带动齿轮,齿轮减速后驱动绞盘。 码头装卸、矿场提升、战场拖炮……省人力,效率高。 “还有蒸汽起重机。”他继续画,“立个铁架,装滑轮组,蒸汽机卷钢索。宝船上装这个,装卸火炮、货物就轻松了。战场上还能快速架桥、移障碍。” 王虎盯着图纸,手微微发抖:“郡王,这些……这些要是成了,那真是……” “这才是工业革命的起点。”朱十八心里接了一句,嘴上却说,“这……才是大明腾飞的翅膀。” 他放下手中笔,正色道:“从现在起,工研院分三组。一组继续改良军器,推行标准化。二组主攻蒸汽机迭代,三组负责新应用开发绞盘、起重机、甚至以后的车、船动力,都归这组,三组以后单独成立一个部门,就叫……动力造作司。” “标准化这块……”他想起一事,“军器局送来的报告我看了,各地工坊造的洪武铳部件,尺寸还有出入。你派人去,把工研院的标准图纸、量具模具分发下去,定期抽查。不合格的,停工整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工研院新装(第2/2页) 王虎点头:“是,这事儿标下亲自抓。” “还有冶铁。”朱十八翻出另一本册子,“现在的高炉,废渣里还有不少铁粒没回收。我画了个水淬碎渣法,出炉的热渣直接倒进水池,急冷碎裂,再用磁石吸出铁粒。另外,鼓风机的位置可以调低些,让风从炉腹吹入,这样焦炭燃烧更充分。” 他边说边画示意图:“按这个改,熟铁产量能提两成,焦炭用量能降一成。省下的钱,够养半个工研院。” 王虎仔细记下,忽然问:“郡王,这些改良……您怎么想到的?” 朱十八手一顿,随即笑道:“我怎么想到的……多上网呗,多学多看就会了。哈哈哈!” “上……上网?”王虎听得一愣,压根儿不明白其中何意。 “行了,你先忙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交代完事情,朱十八离开了工研院。 马车经过秦淮河畔,朱十八掀帘望去。 河上画舫点点灯火,丝竹声隐约可闻。 岸边有孩童在放着稀稀拉拉的鞭炮,啪一声脆响,在暮色中绽开小小的光亮。 这闲适缓慢的古代生活,正在被他带来的技术一点点改变。 有时他会想,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看到匠人们眼中那簇求知的光,看到王虎说起蒸汽机时那股狂热,他又觉得……文明总是要向前走的。 而且,他们现在不走,将来就会被西方列强赶超,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明明他们泱泱大国自古都是屹立世界之巅,不管是谁来了,都要俯首称臣! 可偏偏总有那么一群人不争气…… 回到府中,暖阁里飘着药膳的香气。 蓝沁怡正小口喝着鸡汤,徐妙清在绣小肚兜。 见他回来,二人相视一笑。 “夫君今日又忙到这么晚。”蓝沁怡盛了碗汤递过来。 “是啊,今天将蒸汽机的改进方向说了一下。”朱十八接过汤,温热的汤汁入腹,驱散了寒意,“等这机器成熟了,咱们府上也能装一台,带个水泵,庭院洒水、厨房供水都方便。” 徐妙清柔声道:“妾身不懂那些机巧,但听夫君说来,总觉得……大明正在变得不一样。” “是在变。”朱十八握住二人的手,“等孩儿们长大,他们看到的,会是一个更强盛、更先进的大明。”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散,星辰渐现。 朱十八望着夜空,心中默默盘算:双缸机成了,蒸汽绞盘、起重机就能上马。 军工标准化推行下去,全国产能就能统一。 冶铁工艺优化后,钢铁产量还能再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而他的“躺平”梦想,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等这些体系都建立起来,他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真能做个闲散郡王,日日陪着妻儿。 “夫君笑什么?”蓝沁怡问。 “笑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朱十八收回目光,给二人各夹了块点心。 暖阁里,灯火温黄。 第185章 朝堂惊雷动 第185章朝堂惊雷动 大清早,天刚亮。 朱十八一头钻进马车,安伯站在马车旁,嘴里哈着白气儿:“老爷,这大冷天的您还去上朝……” “没办法,好久都没去了,怎么也该去露个脸。”朱十八搓着手坐进车厢里。 辰时初,奉天殿内。 好久没来奉天殿了,刚走进来他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那股之前朝会时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此刻竟淡了许多。 很显然奉天殿的采暖改造进行的很顺利。 虽未完全改造完毕,但此刻站在大殿的青砖上,能感觉到隐隐的暖意从脚底升起。 最起码,不至于再让人冻得缩手跺脚。 “小叔叔来了?”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开口笑道:“您瞧瞧,现在这殿中不冷了吧。” 朱十八走到李善长身边,点头道:“是暖和不少。等改造彻底完毕,明年冬天会更暖和。” 一旁的朱棣也开口道:“小叔公,您那新马鞍我试了,真舒坦!昨个儿骑了半个时辰,屁股当真舒服不少。” “舒服吧?等最终量产了,就可以给大军换上了。”朱十八笑道。 时辰到,朝会开始了。 先是各部例行奏报。 户部说去岁国库岁入又增一成,工部报宝船进度已达七成,兵部呈上军器改良样品已发往各卫试用的文书……桩桩件件,都透着欣欣向荣的气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锦衣卫北镇抚司解雨辰,奉旨回京述职……”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解雨辰一身风尘仆仆的飞鱼服,大步进殿。 大半年不见,这家伙瘦了,黑了,但腰杆笔直,眼中精光内敛。 来到御前,他撩袍跪地:“臣解雨辰,奉旨巡察河南、山东清丈田亩事,今已完成河南全省、山东四府清丈,特回京复命!” 朱元璋抬手:“讲。” 解雨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朗声道:“河南全省,清丈前登记田亩计三千七百八十二万亩。清丈后,实有田亩四千二百九十六万亩……清出隐田五百一十四万亩!”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百一十四万亩!按亩产一石半算,这就是近八百万石粮的税源!更别说这些田地多年未纳赋,积累的欠税…… 解雨辰继续道:“山东其中四府,已完成清丈。清丈前登记田亩一千零九十六万亩,清丈后实有一千三百八十七万亩……清出隐田二百九十一万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其中,孔府名下隐田四万七千亩,孟府名下隐田三万二千亩。臣已追缴历年欠赋,罚银各十万两,两府皆已具结认罚。” 这下文武百官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孔府!孟府!圣人之后!竟也隐匿田亩数万! 几位翰林院的老学士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朱元璋目光扫来,又生生咽了回去。 解雨辰合上册子,声音清亮:“河南、山东已清丈之处,新税制推行顺利。去岁两省岁入,较往年增银八十七万两。且贫户田少者,税赋大减,民多称善。臣返京途中,见村舍多有新炊,百姓面带喜色,此皆陛下圣德,朝廷新政之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朝堂惊雷动(第2/2页) 静。 然后不知谁先起的头,掌声渐起,最后响彻大殿。 朱元璋抚掌大笑:“好!半年时间,清出隐田八百余万亩,追回赋税,安定民心。此功当赏!” 他看向吏部尚书:“拟旨:解雨辰升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赏银千两,绢百匹。” 解雨辰再次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朝会散后,朱元璋将朱十八和解雨辰叫到乾清宫。 朱元璋乐呵呵的开口:“解爱卿,这半年辛苦了。山东那边……孔孟二府,没给你使绊子?” 解雨辰恭敬道:“回陛下,起初确有阻挠。但臣按郡王所教‘分化瓦解、刚柔并济’之法,先查其依附佃户,再列明细对质。衍圣公是‘明理’之人,见事实确凿,便配合了。至于族中闹事者……”他眼中寒光一闪,“已按律处置。” 朱元璋点头,又问:“山东其余府县,何时能完?” “最迟六月。”解雨辰信心满满,“有河南经验在前,山东士绅已知朝廷决心。主动配合者,既往不咎。顽固抵抗者……臣手中的刀,还没钝。” 朱十八在一旁听着,忽然问:“解大人,你这一趟,可有人伤亡?” 解雨辰沉默片刻,低声道:“折了三个书吏,伤了十二个差役。都是被煽动的暴民所伤……凶手已正法。” 朱十八轻叹一声,拍拍他肩膀:“唉,真是难为你了。” “这是标下应尽的职责!”解雨辰抬起头,“郡王,您不知道……臣在河南亲眼看见,那些只有三五亩薄田的农户,听说新税制后,跪在衙门口磕头,说‘朝廷终于看见咱们了’。那些被豪强霸占田产几十年的人家,拿回地契时,哭得像个孩子……” 他声音有些哽咽:“这半年,臣睡过破庙,吃过糠饼,被刺客追过,被暴民围过。可每次想撂挑子时,就想起那些百姓的眼睛……他们信朝廷,信陛下,信郡王您推行的新政。臣……不能让他们白信。” 朱元璋动容,起身走到解雨辰面前,用力拍拍他肩膀:“好!是条汉子!小叔叔和咱没看错人!” 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柄剑,递给解雨辰:“这是咱年轻时用的剑,今日赐你。山东之事,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咱和小叔叔给你撑着!” 解雨辰双手接过,眼眶发红:“臣……必不负所托!”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解雨辰便告辞。 他今日就要赶回山东,那边还有大半州府等着清丈。 朱十八送他到午门。 寒风中,解雨辰翻身上马,忽然回头:“郡王,您快回吧,这天冷的紧。” 朱十八笑道:“区区寒气算的了什!去吧,记住……刚易折,柔易靡,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朱十八站在午门前,望着那背影。 “小叔公,您看什么呢?”朱标从后面走来。 “看咱们大明,正在一点点变好。”朱十八转身,揽住太子的肩膀,“走,回宫。我还有几件军器改良的事,要和你爹商量。” 第186章 对外忙扩张 第186章对外忙扩张 郡王府,暖阁。 朱十八正与两位夫人闲话时,门外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燕王殿下和道衍大师到了。” 朱十八闻言眼前一亮:“让他们到书房等我。” 书房里,炉火暖融。 朱棣进门就搓手:“小叔公,这天儿可真冷!您找我和大师何事?” 道衍一身僧袍,神色平静,合十行礼:“贫僧见过郡王。” “坐,都坐。”朱十八示意二人坐下,“老四,你今年就该就藩了吧?” 朱棣点头:“是快了,预计三月吧,四月前到北平。” “北平……”朱十八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 图上,从北平往北,草原、戈壁、群山连绵不绝,标注着“鞑靼残部”“瓦剌诸部”“女真各部”等字样。 他手指点在漠北草原:“北伐灭了北元王庭,但这片地方,现在成了无主之地。各部族你争我夺,乱得很。” 朱棣眼睛盯着地图,也是赞同的点头。 “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朱十八转身看他,“你的封地,不止北平。从北平往北,一直到北海(贝加尔湖),往东到黑龙江,往西到哈密……这片疆域,将来都归你节制。” 朱棣一下就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小、小叔公……这……” “你看你激动啥,先坐下,听我说完。”朱十八把他按回椅子,“这不是白给你。朝廷给你名义、给支持,但地盘,得你自己去拿、去治。” 道衍眼中精光一闪,合十道:“郡王好大的手笔。只是……燕王殿下单凭北平三卫,如何控此万里疆土?” “所以需要策略。”朱十八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步,趁漠北群龙无首,以‘大明燕王’名义,招抚各部。愿归附者,封官职、许互市。顽固者……”他看向朱棣,“你北伐时怎么对付北元的,就怎么对付他们。” 朱棣咬牙:“打!” “对,但要打得巧。”朱十八道,“漠北骑兵来去如风,硬追不行。咱们的洪武铳射程远,火炮威力大,结车阵固守,诱其来攻,以火力消耗。待其疲敝,再用精骑突袭。” 他顿了顿:“这需要个懂谋略的军师。”目光转向道衍,“大师,可愿随老四北上?” 道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郡王这是要贫僧还俗从军?” “不必还俗。”朱十八也笑,“你就以燕王府谋士的身份随行。平时你念你的经,战时再出你的计。漠北各族多信佛教,你这高僧身份,有时比刀剑还好用。” 道衍沉默片刻,眼中泛起异彩:“郡王这安排当真有趣,比在寺里讲经有意思多了。” 朱十八知道他心动了。 历史上这位黑衣宰相本就热衷权势,渴望一展抱负。 如今给他一个更宏大、更光明的舞台,他岂会拒绝? “第二步,”朱十八手指东移,点到辽东,“就是女真各部。那里有优质铁矿、金矿、皮毛、人参。黑龙江、松花江渔猎资源丰富,水运便利。拿下这里,能为大明提供大量军工原料,也能切断高丽与北方的联系。” 朱棣皱眉:“女真散居山林,不好打。” “这个好解决。”朱十八道,“这个可以分而治之。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他们本就不和。许以重利,拉拢一部,打击一部。开互市,用盐、茶、铁器换他们的皮毛、人参,渐控经济命脉。待时机成熟,设卫所、驻军、移民实边……把大明的疆界,推到黑龙江畔!” 他越说越快:“女真一平,高丽还敢不老实?届时不用打,他们自会称臣纳贡。东陲百年之患,一举而解!”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 道衍则若有所思:“郡王此策……步步为营,确是高招。只是移民实边,耗费巨大。” “所以是长远之计。”朱十八道,“五年布局,十年见效。老四,你有的是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对外忙扩张(第2/2页) 他手指又往西移:“第三步,西进哈密,控制西域东部。那里是丝绸之路咽喉,商税丰厚。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朱棣,“为将来西征,建立前进基地。” 朱棣喉结滚动:“小叔公是说……西域以西,还有天地?” “何止西域!”朱十八在地图最西边虚画一圈,“那之后还有万里疆土,亿万生灵。老四,你甘心这辈子就守着北平?” “不甘心!”朱棣脱口而出。 “那就去闯!”朱十八拍他肩膀,“朝廷给你支持。火器、粮饷、工匠、流放的罪囚可充边民。你打下的地盘,朝廷设都护府,你任都护,世袭罔替。只要每年纳贡、听从调遣,境内事务你全权处置……这比你当个太平王爷,有意思多了吧?” 朱棣激动得脸色涨红,忽然起身跪地:“小叔公!侄孙……侄孙必不负所望!” 道衍也起身合十:“郡王布局深远,贫僧叹服。愿随燕王北上,助其成此大业。” 朱十八扶起二人,正色道:“老四,我把道衍大师交给你,是让他辅佐你,不是伺候你。遇事多听他的意见……大师之才,可比留侯(张良)!”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躬身道:“郡王过誉。” 三人重新落座,细谈具体方略。 朱十八将现代地缘政治的理念融入古代征伐,说得条理清晰:如何建立情报网,如何分化拉拢,何时该硬打何时该怀柔,如何利用贸易控制经济…… 说到最后,朱十八忽然问:“老四,你可知我为何选你?” 朱棣想了想:“因为……侄孙能打?” “不全是。”朱十八摇头,“是因为你重情,知进退。北伐时,你身先士卒,但对将士爱护;立功不骄,对兄长敬重。让你在外开疆,我放心。你不会变成第二个北元,不会反咬大明一口。” 朱棣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道衍轻声道:“郡王以诚待人,燕王必以忠相报。此乃君臣佳话。” “什么君臣,这可是我好大孙儿!”朱十八笑道,“好了,今日就说到这儿。老四,你回去后,就着手筹备吧。亲军卫要扩充,火器要熟悉,漠北的情报要搜集。道衍大师,劳您费心,帮老四拟个详细的三年方略。” 事情商议完,二人起身告辞。 送到府门时,朱棣忽然回头:“小叔公,您说……我真能成吗?” “你是我大明的燕王,是北伐先锋,是未来要裂土封疆的人物。”朱十八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不能成的?你记住,心要大,步要稳。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一年吃一口,十年下来,也能吃成个巨汉!” 朱棣大笑,与道衍上了马车。 雪中,马车渐远。 朱十八站在门廊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永乐大帝……这一世,让你去当个开疆拓土的塞北王,也不错。” 回到暖阁,蓝沁怡问:“夫君与燕王说了这许久,可是大事?” “大事。”朱十八在炕边坐下,“给老四铺了条新路……一条比当皇帝更广阔的路。” 徐妙清柔声道:“燕王勇武,确有开疆之才。” “是啊。”朱十八望着窗外纷飞的雪,“大明不能只守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往外走,才有活路,才有未来。” 他想起历史上的闭关锁国,最终导致的屈辱。 这一世,他要让大明提前三百年睁开眼睛,看向更远的世界。 而朱棣,就是那把开疆拓土的利刃。 道衍,则是执刃的手。 “夫君在想什么?”蓝沁怡问。 “想咱们的孩儿。”朱十八握住二人的手,“等他们长大了,会看到一个疆域万里、四夷宾服的大明。他们会以身为华夏子民而自豪!” 第187章 泡面加个蛋 第187章泡面加个蛋 休七的早晨白茫茫,勤劳的朱十八排成行。 这日阳光正好,朱十八在书房里看书,忽然觉得嘴里寡淡。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就蹦出了个念头……他想吃泡面。 “我可真是……”朱十八摇头苦笑,“小时候做梦天天都想吃泡面,结果长大后成了牛马,反倒天天吃。现在穿越了,居然又馋这口?” 还别说,越想越馋。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朱十八索性起身去了厨房。 王府的厨房宽敞的很,光是灶台就有四个。 小厨娘见郡王来了,忙要行礼,朱十八摆手:“忙你的,我就找个地方研究点东西。” 说着,他叫人搬来石磨,挑了上好的小麦,将其磨成面粉。 随后他加水、加盐、加少许碱,揉成光滑面团。 醒面半个时辰后,擀成薄片,切成细条。 “郡王,您这是要做拉面?”厨娘好奇。 “我这玩意儿,比拉面可有意思多了。”朱十八神秘一笑。 接下来是关键,油炸定型。 他让厨娘烧热油锅,油温六成热时,将面条盘成圆饼状,小心放入。 滋啦声响,面饼在油中迅速膨胀、定型,变成金黄酥脆的块状。 捞出沥油,放在竹筛上晾凉。 “成了!”朱十八拿起一块,轻轻一掰,咔嚓脆响。 但只是炸至定型还不够。 他又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晒干的葱末、姜粉、花椒粉、磨细的盐、糖、还有用虾米磨成的海鲜粉。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用油纸包成小包。 脱水蔬菜就更简单了,白菜、胡萝卜切薄片,用盐腌后晒干。 一连忙活了三天,朱十八还没吃上他心心念念的泡面。 不过经过三天的折腾,所有材料倒是备齐了。 朱十八赶紧吩咐人起锅烧水,准备泡大明的第一碗方便面! 水开,他熟练的拆开方便面的外衣扔进碗里,随后撒上调料包、蔬菜干,浇入滚水,盖上盘子焖。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跨进来,鼻子抽动:“小叔叔,您又琢磨啥好吃的呢?这味儿……嗯?怪香的!” 朱十八神秘一笑:“嘿嘿,好东西。你来的也巧,在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盘子,热气伴着面香蒸腾而起。 面饼已软化,蔬菜干吸水舒展,汤色微黄,上面浮着点点油星和葱末。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叫方便面。”朱十八递过筷子,“大侄子来尝尝?” 朱元璋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就挑了一箸。 面条入口,弹牙劲道,汤味鲜咸适中,带着股说不清的复合香气。 他眼睛一亮,又连吃几口,含糊道:“这面……有意思!看着简单,味儿却不简单!” 朱十八给自己也泡了一碗,还从厨房摸出个鸡蛋,敲进小锅煮成荷包蛋,铺在面上。 黄白的蛋卧在面条间,看着就诱人。 朱元璋见状,立刻把碗推过来:“小叔叔,咱也要加蛋的!” 两碗加蛋的方便面下肚,朱元璋满足地抹抹嘴:“舒坦!这玩意儿比尚食局的鸡汤面还香!小叔叔,您怎么琢磨出来的?” “还能怎么琢磨出来的?我自己想吃呗。”朱十八收拾碗筷,“其实这东西妙处不在味道,在方便。面饼油炸过能久存,调料包、蔬菜干都是干的,放几个月不坏。想吃时,只要有热水,泡一会儿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煮面,省时省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生火煮面再加些配菜更好吃。” 朱元璋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关键:“军中能用?” “那肯定的!”朱十八眼睛发亮,“大侄子你想,行军打仗,埋锅造饭多麻烦?有了这个,士兵随身带几块面饼、几包调料,休息时烧点热水一泡,一刻钟就能吃上热乎饭。比啃干粮强多了,还省了运粮草的麻烦——面饼轻,不占地方。” 他越说越起劲:“要是能配上肉干、蛋粉,营养也够。尤其水师、骑兵这种移动快的部队,最适合带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泡面加个蛋(第2/2页) 朱元璋盯着桌上那几个面饼,神色渐渐严肃。他带兵多年,太知道军粮的重要。往常行军,要么吃硬得硌牙的干粮,要么就得停下生火煮饭,既耽误时间又容易暴露。 “这面饼……能放多久?” “密封好的话,三个月没问题。”朱十八道,“调料包、蔬菜干更耐放。” 老朱抓起一个面饼,掂了掂分量:“一块能顶一顿?” “面饼做大一些,成年人一块够了,要是体力消耗大,可以配两块。”朱十八掰开面饼展示,“你看,里头全是空心的,吸水后胀开,实际分量不少。” 朱元璋在厨房里踱了几步,忽然问:“小叔叔,这玩意儿……好做不?” “单做不难,难在量产。”朱十八早就想好了,“和面、切条、盘饼、油炸、包装……每道工序都得有人。但咱们有蒸汽机,可以设计一套机器。蒸汽机带动和面机、压面机、切条机,油炸用大锅流水作业。一天下来,做个几万块不成问题。” 他拿起炭笔,在灶台旁的灰墙上画起来:“你看,这是和面桶,这是压面辊,这是切条刀,这是盘饼模具……炸好后,传送带送到包装工位,人工装袋封口。一条流水线,二十个人,一天能出五千块。” 朱元璋盯着那简易的流程图,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成本呢?” “面粉、油、盐、调料……算下来,一块面饼的成本不到三文钱。加上包装、人工,五文钱顶天了。”朱十八道,“要是大规模做,还能更便宜。” “五文钱……”朱元璋喃喃道,“一个士兵一天口粮少说要十文。这面饼要是真能顶一顿,省了一半!” “不止省粮,还省时间、省人力、省风险。”朱十八补充,“尤其远征部队,比如九月要出征的李文忠,跨海打倭寇,船上生火不便,带这个最合适。登陆后急行军,也不用停下来做饭。” 朱元璋一拍灶台:“干了!小叔叔,您把这机器设计图画详细些,让工研院赶紧做!先做一条流水线试试,要是成了,立刻扩大生产!” 他想了想,又道:“第一批,先紧着水师和北平的燕王卫。老四要去北边,这东西带着方便。” 朱十八笑道:“大侄子英明。其实百姓也能用……出门行商、赶考、走亲戚,带几块面饼,路上就不愁吃了。要是能做成小块的,当零嘴也行。” “那都是后话。”朱元璋搓着手,“眼下要紧的是军需。小叔叔,这面……您给它起个名?” “那还起啥名,就叫洪武面呗。”朱十八的起名方式依旧这么简单粗暴。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就叫洪武面!等量产了,咱让每个出征的将士都带上。让他们知道,朝廷惦记着他们,连口热乎饭都给他们想到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从机器设计到原料采购,从生产线布局到品质检验。 朱元璋听得认真,不时发问,显然极为重视。 末了,老朱忽然感慨:“小叔叔,您说您这脑子怎么长的?一会儿蒸汽机,一会儿火炮,一会儿又冒出个方便面……咱有时候真想敲开看看,里头还装着啥好东西。” 朱十八摸摸鼻子:“好东西肯定是有!但敲开让你看是肯定不行滴……哈哈哈!” 送走朱元璋,已是申时。 朱十八回到暖阁,两位夫人正在炕上做品着茶。 见他进来,蓝沁怡笑问:“听说陛下又来了?还和夫君在厨房吃了面?” “嗯,做了个新吃食。”朱十八在炕边坐下,将方便面的事说了。 徐妙清柔声道:“夫君总是想着这些实用之物。前几日是军器,今日是军粮……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 “也不全是。”朱十八握住二人的手,“我自己也馋啊。你们是不知道,我老家那边,这面可是……咳,总之是好东西。” 他差点说漏嘴,忙岔开话题:“等五月你们生产时,我就在家陪着。到时候咱们想吃啥就做啥,我亲自下厨。” 蓝沁怡抿嘴笑:“那妾身可记着了。” 第188章 玉玺惊天颜 第188章玉玺惊天颜 天刚蒙蒙亮,安伯就起床。 来到大门口,就把皇帝撞。 “陛、陛下?您怎的这么早……” “咱找小叔叔有事,他起了吗?” “起了起了……” 两人说着,安伯就引着朱元璋进了王府。 “大侄子?”朱十八吐出漱口水,一脸诧异,“你这大清早的不上朝,跑我这儿来做甚?又来蹭方便面吃???” “看您说的!”朱元璋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都赖您那方便面,一打岔让咱把正事都忘了。走走走,书房说话。” 朱十八见他神色不似玩笑,便屏退下人,领着朱元璋进了书房。 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现在没人了,啥事这么急?” 朱元璋接过茶碗却不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叔叔,您到底打算啥时候把玉玺给咱呐?咱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噗……” 朱十八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朱元璋满脸。 “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扶着桌子剧烈咳嗽。 朱元璋无奈地拿起案上布巾擦脸,苦笑道:“这整个大明,也就您敢朝咱脸上喷水了。” 朱十八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眼睛:“你、你咋知道的?”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对啊,整个大明,有什么是朱元璋不知道的? 锦衣卫遍布天下,蓝玉寻玉玺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皇帝? 朱十八苦笑摇头:“我这不是想着,等沁怡和妙清生产后,借孩儿满月的喜气,再跟你提这事儿嘛……” “哎呀,咱知道。”朱元璋将脸上水擦干,“其实咱早得了密报,知道您让蓝小二去找玉玺,不让他一并上交,也是怕功劳太大咱不好封赏。所以咱就一直忍着没问,装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可咱还是低估了这玩意儿对咱的吸引力。传国玉玺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您说咱能不想亲眼瞧瞧吗?这几日做梦都梦见它,当真忍不住了,哈哈哈!”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此刻笑得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心中感慨。 随即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摞书,露出后面墙上一块活动的砖。 轻轻一按,砖块弹开,里面是个暗格。 一个黄绸包裹的方正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朱十八双手捧出,走到朱元璋面前,郑重递上:“大侄子,交给你了。” 朱元璋看着小叔叔手中之物,他的手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他接过包裹,放在书案上,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解开黄绸。 褪去黄绸,玉玺露出真容。 那是一方四寸见方的玉玺,通体青白,螭龙钮,五龙交缠。 朱元璋小心的将玉玺拿起,底部八个大字清晰可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而其中一角用黄金补过,正是史书记载的金镶玉特征。 朱元璋盯着玉玺,许久不动。 他的手轻轻抚过玺身,从螭龙钮到玺文,再到那个金镶的角。 指尖触到那八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玉玺惊天颜(第2/2页)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道,声音发涩,“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王莽篡汉时,孝元太后掷玺于地,崩其一角,以金镶之……就是这儿。” 朱元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哽咽:“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北元夺了玉玺百年,最后还不是归了咱大明!这天下,终究是汉家的天下!” 他笑着笑着,眼角竟溢出泪来。 朱十八默默递过布巾,朱元璋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小叔叔,您知道吗?咱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时,做梦都梦不到能有今天!后来得了天下,可心里总有个疙瘩……玉玺不在手上,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现在……”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抱着玉玺,像抱着失散多年的骨肉。 良久,朱元璋情绪平复。 他将玉玺小心放回黄绸上,却又忍不住拿起来细看,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小叔叔,”他忽然问,“您说……咱配得上它吗?” 朱十八一愣,随即正色道:“大侄子,这问题不该问我,该问天下百姓。你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平定四方,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若你都不配,还有谁配?” 朱元璋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头:“您说得对。咱要对得起这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把天下交给咱,咱就得让天下人永享安康!” 他小心翼翼重新包好玉玺,却不急着拿走,而是问:“小叔叔,您说……咱何时公布此事为宜?” 朱十八沉吟:“开春吧。等二月二龙抬头,大朝会时,当众献玺。正好格致院终选也在那时,双喜临门,可振国威。” “好!就二月二!”朱元璋拍板,又笑道,“不过小叔叔,这献玺的功劳……” “还啥功劳不功劳的。”朱十八打断,“你直接拿走不就完了,岳父也不缺这件功劳。至于我……”他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小叔叔啊小叔叔,您这性子……真是千古难寻。行,就依您。不过蓝玉那边,咱得重赏!” “行!那你就找个由头赏他。”朱十八点头,“不过大侄子,玉玺现世后,朝野必有震动。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啥大问题就是了。” “咱晓得。”朱元璋冷笑,“玉玺是死物,民心才是活的天命。咱有您帮着造的洪武铳、蒸汽机、摊丁入亩、格致院……这些才是真正的天命!” 辰时将至,朱元璋该上朝了。 他捧着玉玺包裹,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叔叔,二月二那天,您得来。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的谢您……没有您,就没有咱今天的大明。”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朱十八送他出府,“快去吧,别误了朝会,我今天就在家休息了哈!” “好,您就继续休沐吧。” 马车驶远,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渐亮的天色,长舒一口气。 玉玺之事,终于落定。 回到书房,他看见案上还留着刚才喷茶的水渍,不禁失笑。 谁能想到,传国玉玺这样的大事,竟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清晨,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交接的? 第189章 皇帝来验货 第189章皇帝来验货 回宫的车驾里,朱元璋紧紧攥着手中的黄绸包裹。 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如同烙铁般烫在他心头,烫的他浑身发热。 多少年了…… 从至正十六年攻占集庆开始,到后面改应天府,到洪武元年在应天称帝,国号大明。 那时朱元璋就知道,玉玺多半就在北元手中。 那个前朝欲孽,占着传国重器,仿佛这天下还是他们的一样…… 可如今,这东西居然真的到了他手中。 “陛下,到了。”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朱元璋闻言睁开眼,那眼神已经恢复帝王应有的锐利。 他整了整衣袍,将玉玺小心的放入袖中,随后他才下了车。 奉天殿内,百官早早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朱元璋的到来。 朱元璋走进大殿,端坐在龙椅之上,开始听着各部奏报,神色如常。 只有离得最近的朱标注意到,父皇今日的坐姿好像格外挺拔,那左手一直轻轻按在龙袍袖口上,似乎是在摸着什么。 “工部奏报,新式蒸汽机已于昨日完成第三次运行,连续运转了四个时辰无故障。”工部尚书王虎出列奏道,“臣等按凤阳郡王所绘图纸,蒸汽绞盘、起重机的样机已开始着手制作,预计三月可成。” 朱元璋点头:“好!王虎你做的不错,这些事都抓紧些,九月朕要看到这些东西全部落到实用!” “户部奏报,山东六府清丈田亩已完成四府,解大人推行摊丁入亩新法,目前进展顺利。”户部尚书出列道。 “好,告诉解雨辰稳着来,不要急。”朱元璋道,“要小心谨慎,切莫激起民变。” “臣遵旨。” 一条条奏报,一件件政事。 朱元璋虽面上处理得有条不紊,可心思却有一半分在袖中那方重器上。 终于,当最后一个大臣奏毕,朱元璋宣布散朝。 百官行礼退出,朱标正要上前与父皇商议几件政务,却见朱元璋摆了摆手:“标儿,今日的奏章你先处理,咱有些要紧事。” 说罢,不待朱标回应,朱元璋已起身转入后殿。 朱标愣在原地,与身旁的小太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疑惑…… 乾清宫内,朱元璋屏退所有太监宫女。 “去,传礼部尚书朱梦炎、钦天监令周敬德,再叫内廷造办处最资深的三个玉工过来。”他对贴身侍卫吩咐,“记住,悄悄的叫,莫要声张。” “遵旨!” 不到两刻钟,五人被引至乾清宫偏殿。 五人跪拜行礼后,朱元璋令侍卫关闭殿门,并守在门外十丈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今日唤诸位来,是要看一样东西。”朱元璋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黄绸包裹,放在案上。 他缓缓揭开黄绸。 青白色的玉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螭龙钮上五龙交缠,栩栩如生。 “这……这是……”朱梦炎瞳孔骤缩,猛地起身,又意识到失仪,慌忙跪下,“陛下,这莫非是……” 周敬德更是直接扑到案前,老眼瞪得滚圆,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三位玉工也惊呆了,他们一辈子与玉石打交道,见过无数珍宝,可眼前这东西……只看那形制、那包浆、那螭龙钮的刀工,就知绝非寻常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皇帝来验货(第2/2页) “都起来,近前细看。”朱元璋道,“今日之事,出得此殿,不得与任何人言说。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五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臣等不敢!” 随即,五人围到案前,开始仔细研究起这方玉玺。 三位玉工则从随身工具箱中取出放大镜、软布、特制油灯等物……这些都是内廷检验珍贵玉器的工具。 “陛下,容老臣细观。”为首的陈姓老玉工恭敬道。 朱元璋点头。 陈玉工先是不用手,只以目测。 另两位玉工则一个测量尺寸,一个记录特征。 “玺身四寸见方,高一寸二分,与史载方四寸,高寸二吻合。” “陛下,能否准许臣将其拿起查看……”陈玉工小心的询问。 “准!” 陈玉工闻言,才敢戴上蚕丝手套,小心捧起玉玺。 他掂了掂分量,又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声:“玉质致密,回声清越,是千年古玉才有的声韵。” 他翻转玉玺,底部朝上。 八个篆书大字赫然在目: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三位玉工则用软布蘸取特制油脂,轻轻擦拭玺文凹槽。 油脂填入后,字迹愈发清晰,且凹槽内包浆厚重均匀,绝非新刻所能仿造。 “陛下,”陈玉工跪地奏道,“老臣以六十年眼力担保,此金镶玉修补痕迹至少有数百年历史,玺文包浆非千年不能形成。此乃……此乃传国玉玺真品无疑!” 另两位玉工也齐齐跪下:“臣等附议!” 朱梦炎和周敬德对视一眼,双双跪倒:“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传国玉玺重归华夏,此乃天佑大明,天命所归啊!”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语,看着案上那方玉玺,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殿:“哈哈哈哈!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朱元璋这才起身,亲手将玉玺重新用黄绸包好。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五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切记暂不可对外透露半字,朕自有安排。行了,都下去领赏去吧。” 五人退出殿外,仍觉得腿软心跳。 他们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传国玉玺现世,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大事啊! 殿内,朱元璋独自站在案前。 他重新打开黄绸,又一次捧起玉玺。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从容,目光更加深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朱元璋轻声念着这八个字,指尖抚过每一道笔画,“咱朱元璋,一个放过牛、当过和尚、要过饭的穷小子,如今执掌天下,手握传国玉玺……这他娘的,说出去谁信?” 他摇摇头,笑了。 笑罢,朱元璋走到乾清宫东侧的墙边,按动机关。 一块墙板悄然滑开,露出里面一尺见方的暗格……这是他私人小金库的入口。 朱元璋将玉玺小心放入最深处,重新合上墙板,拍了拍墙面,长舒一口气。 心,彻底踏实了。 朱元璋走出大殿,寒风吹在他的脸上,可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 传国玉玺是过去的象征,而蒸汽机、宝船、格致院、摊丁入亩、北拓东征……咱的小叔叔,才是大明的未来。 “咱的大明,”朱元璋轻声自语,眼中闪着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190章 重八展欢颜 第190章重八展欢颜 自从在乾清宫验过玉玺后,老朱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 早朝时,王虎奏报蒸汽机制作遇到密封难题。 这要是按照老朱以往的性子,一准儿得皱眉敲打他一番。 可今日,他只是摆摆手:“做事情不要急躁,带着匠人慢慢琢磨,三月前弄出来就行。” 户部那边说到山东清丈遇到乡绅抵抗,老朱也没发火:“让解雨辰酌情处置,别闹出人命就行了。” 甚至连御史弹劾某位勋贵强占民田的折子,他也只是留中不发,淡淡道:“查实了再说。” 下朝后,朱元璋更是放飞自我。 他没像往常那般直接回乾清宫批阅奏折,而是背着手在宫中散步。 走到御花园,看见腊梅开得正好,竟驻足看了小半天。 皇帝这般反常,把宫里上上下下都看愣了。 “陛下这是……”一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莫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嘘嘘嘘!你找死别带上我啊!”年长的太监一把捂住小太监的嘴,差点没给他憋死,“主子的事儿你也敢嚼舌根儿?” 话虽如此,可老太监心里也犯嘀咕。 伺候陛下这么些年,就没见他这么和气过。 而最提心吊胆的就是乾清宫里的宫女太监。 朱元璋心情好时不骂人,可万一这好心情只是暂时的,过后发现他们哪伺候的不对,那结果……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颜悦色,而当值的宫人,一个个屏息凝神,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扰了陛下的好心情。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看着新送过来的春装料子。 朱标和朱棣坐在下首,母子三人原本在商议开春后格致院招生的事,可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朱元璋身上。 “母后,父皇今日……”朱标欲言又止。 “你也察觉了?”马皇后放下手中绸缎,叹了口气,“从昨儿下午开始就这般,晚膳时还多吃了半碗饭,夜里批奏章居然哼起了小调……你父皇什么时候哼过曲子?” 朱棣挠挠头:“是啊,今早早朝我故意说北平卫所需要增拨火器,按以往父皇肯定要先骂我一顿‘就知道要东西’,结果他竟直接准了,还让兵部尽快办理……” 三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朱标犹豫道,“是小叔叔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马皇后摇头:“若是小叔叔的事,你父皇早该跑来跟咱显摆了。可这次他谁都没说,就自己乐呵……不对劲。”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整个人脚步轻快,脸上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妹子,标儿,老四,都在呢?”朱元璋自顾自坐下,端起茶就喝,“哟,这茶不错,新进的?” 马皇后给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会意,试探着开口:“父皇今日……似乎心情甚好?” “有吗?”朱元璋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咱哪天心情不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再看马皇后母子三人那副“你还装”的表情,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自己那点得意,全写在脸上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 可那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行了行了,别猜了。”朱元璋终于绷不住了,笑着摆手,“咱是遇着件天大的好事,本来想过两日大朝会再说……罢了,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就跟你们透个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传国玉玺,找着了。” “什么?!”朱标霍然起身。 朱棣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重八展欢颜(第2/2页) 马皇后虽然坐着没动,可手中的帕子瞬间攥紧了。 “重八,你……你说清楚。”马皇后声音发颤,“传国玉玺?受命于天那个?” “正是!”朱元璋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前日小叔叔交给咱的。蓝玉在捕鱼儿海打扫北元御帐时,从石匮里寻到的真品!金镶玉角,八字篆文,一点不差!” 随后,他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一遍。 蓝玉如何密寻玉玺,如何私下交给朱十八,朱十八如何保管,前日清晨又如何交还给他。 连自己喷了一脸茶水的事都没隐瞒,说得眉飞色舞。 “小叔叔原本想等孩子满月时再提,是咱实在等不及,主动去要的。”朱元璋说到这儿,笑容微敛,“你们猜小叔叔怎么说?他说‘岳父也不缺这件功劳,至于我……算了吧,我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朱标才喃喃道:“小叔叔他……连传国玉玺的功劳都不要?” “何止是不要。”朱元璋叹道,“他还特意叮嘱,这功劳也不能给蓝玉。北伐之功加上寻回玉玺,功高难赏,反成祸患。所以咱想了个法子……” 他将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出来,主要详细说了大朝会的安排,将以蓝玉部下张霁的名义献玺,说成是打扫战场时偶然发现。 这样玉玺归朝是天佑大明,具体功劳却不落实到个人,既全了体面,又免了封赏难题。 “小叔叔连这都想到了。”马皇后眼圈微红,“他处处为大明着想,为你着想,为蓝玉着想……就是不想着自己。” 朱元璋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妹子,你说得对。得此小叔叔,是咱朱家的福分,更是大明的福分。咱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后怕……要是当年没遇见他,要是他没认咱这个大侄子,如今的大明会是什么光景?” 他不敢往下想。 没有土豆地瓜,百姓还得挨饿。 没有洪武铳火炮,北伐不知要死多少儿郎。 没有摊丁入亩,税制还是一团乱麻。 没有格致院,人才从何而来? 更别提蒸汽机、宝船、方便面、……这些改变生活的东西。 “父皇,”朱标忽然起身,郑重一礼,“儿臣提议,二月二大朝会献玺时,当着小叔公的面,皇室全体向他行家礼……不跪拜,只躬身。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小叔公在咱们朱家是什么分量。” 朱元璋眼睛一亮:“好主意!” “我也赞同!”朱棣拍案,“小叔公不要功劳,那是他高风亮节。可咱们不能真当理所当然!”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笑道:“行,就这么办。不过重八,小叔叔那边……你得提前透个风,别到时候吓着他。” “放心,咱有数。”朱元璋恢复了笑容,“过两日咱再去他府上蹭……咳,探望,顺便说说。”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朱棣好奇道:“父皇,那玉玺……能让儿臣看看吗?” “现在不行。”朱元璋摇头,“等大朝会吧,到时候摆在奉天殿上,让你们看个够。” 他又嘱咐:“此事暂不可外传。这几日咱高兴归高兴,你们也装作不知,该干嘛干嘛。” “儿臣明白。” 正事说完,朱元璋又想起什么:“对了,两位小婶婶孕六月了吧?产期在五月?咱得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常驻守着,接生婆、乳娘都提前备好……” 他开始絮絮叨叨安排起这些家常事,语气里的关切不作假。 马皇后笑着听,偶尔补充几句。 朱标和朱棣相视一笑……这样的父皇,真好。 窗外天色渐晚,太监悄声问是否传膳。 “传!今儿咱就在坤宁宫用膳。”朱元璋大手一挥,“再加两个菜,咱高兴!” 第191章 老朱来偷闲 第191章老朱来偷闲 坤宁宫内欢情浓,满席和乐意融融。 大中午的,朱元璋破例小酌了几杯,酒水下肚,脸上泛着红光。 马皇后见他高兴,也没拦着,只是吩咐多上几个清爽小菜。 酒足饭饱,宫女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朱元璋惬意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儿哼起了小调。 哼着哼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朱标招手道:“标儿,你看咱刚喝了点酒,今日的奏折……你就都处理了吧。” 朱标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着:“父皇,这……儿臣只是个太子啊!” “太子咋了?”朱元璋眼睛都没睁,“咱今儿个高兴,不想看那些糟心折子。” 朱标眼角抽搐:“您不能总把工作丢给儿臣呀……” “你也不想干活啊……那简单。”朱元璋终于睁开眼,嘴角一翘:“你把活儿分老四一半,让他也熟悉熟悉,反正他早晚也得帮着干活。” 这话一出,朱标脸上的不高兴一扫而空,顿时露出笑容。 他转头看向正在啃苹果的朱棣,露出‘和善’的笑容:“老四啊……” 朱棣手里的苹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是,大哥,你别听父皇瞎说!我三月就要就藩了,这几天还得收拾行李、熟悉北拓方案、跟道衍大师商议细节……” “没事,那些晚上做。”朱标起身,走到朱棣身边,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现在先跟大哥去干活,学习处理政务。” “不要哇……!”朱棣哀嚎着被拖起来,“你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自己不干活怎么能压榨我?!我要找小叔公评理!小叔公救我啊!” 朱标经过朱十八的调养,现在力气不小,拖着朱棣就往外走:“小叔公那是心疼你,但该学的还得学。走走走,今天先看山东的清丈奏报……” “大哥你放手!我自己走!衣服要扯坏了!” “扯坏了我给你做新的。” 兄弟俩的声音渐行渐远,一个无奈中带着笑意,一个哀嚎中透着认命。 马皇后在一旁看得笑弯了腰,手中帕子直抹眼角:“这俩孩子……重八,你就这么欺负老四?” “哪叫欺负?”朱元璋理直气壮,“他是咱儿子,是亲王,将来更是要出去征战天下的,现在不学着干活,等咱闭眼了再学就晚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满是笑意。 马皇后摇头笑骂:“就你歪理多。”她看着殿门外早已消失的背影,轻声道,“不过这样真好……这才像个家。” 朱元璋点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酒意上涌,困意渐渐袭来。 坤宁宫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马皇后轻声吩咐宫女拿来薄毯,盖在他身上。 朱元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时,已是申时三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坤宁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马皇后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他醒了,笑道:“醒了?这一觉睡得可香?” 朱元璋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香!多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他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不烈,暖融融的。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马皇后放下针线,“饿不饿?让尚食局送些点心来?” 朱元璋摆摆手:“不饿。咱出去走走……嗯,去小叔叔那儿转转。” 马皇后失笑:“又去蹭饭?” “哪能呢!”朱元璋正色道,“你不是让咱去和小叔叔通个气儿嘛。” 他说着,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马皇后也不戳穿,只嘱咐:“去了别空手,带些补品。两位小婶婶有孕在身,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晓得了晓得了。” 朱元璋换了身常服,吩咐太监备了些上好的燕窝、阿胶、老参,装了两大盒,这才出宫往凤阳郡王府去。 王府里,朱十八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那只暹罗猫。 猫儿扑来扑去,就是抓不着草尖,急得喵喵直叫。 朱十八乐得哈哈大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正玩得开心,安伯匆匆走来:“老爷,陛下来了。” 朱十八一愣,抬头就看见朱元璋提着礼盒,笑呵呵地走进院子。 “大侄子?”他站起身,“你这……又来蹭晚饭?” “看您说的!”朱元璋把礼盒往石桌上一放,“咱是来送补品的!给两位小婶婶补身子!” 朱十八看了看那两大盒,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快夸我”的表情,失笑道:“行行行,谢谢大侄子。安伯,收起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老朱来偷闲(第2/2页) 两人在院中坐下,丫鬟奉上热茶。 朱元璋喝了口茶,这才说起正事:“小叔叔,上午咱跟妹子、标儿他们说了玉玺的事。他们提议,二月二大朝会献玺时,朱家全体当众给您行家礼……不跪拜,只躬身,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您的分量。” 朱十八一听,差点又把茶喷出来:“别别别!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朱元璋认真道,“您不要功劳,是您高风亮节。可咱不能真当理所当然。这礼不是君臣礼,是家礼……侄子给叔叔行礼,天经地义。” “可你不是一般的侄子啊,你可是咱大明的皇帝,洪武大帝呀!”朱十八摆手道。 “皇帝咋了,那咱也是您大侄子啊。反正这事没得商量,这是您应该得的。”朱元璋斩钉截铁道。 朱十八还想推辞,但看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是推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爱咋整咋整。不过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当猴看。” “行,就一次!再说了,哪有您这么俊的猴儿。”朱元璋乐了,“那献玺的说辞,咱也想好了……” 他把张霁偶然发现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连届时如何安排、如何赏赐、如何将功劳淡化的细节都说了。 朱十八听完,点头:“这法子好。既全了体面,又不让岳父为难。” 两人又聊了会儿,说起格致院招生、蒸汽机进展、两位王妃的孕事。 朱元璋听说朱十八已经找好了稳婆、乳娘,太医院也派了太医常驻,这才放心。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老四那小子,上午被标儿抓去干活了,嚎着要找您评理呢。” 朱十八闻言大笑:“那小子就不能让他闲着,让他多干点活好,省得整天瞎琢磨。” “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笑着起身,“时辰不早了,咱得回宫了。” “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标儿和老四还在干活呢,咱这当爹的,怎么也得回去‘关怀关怀’不是?” 朱十八会意,也笑了:“行,那我就不留你了。替我向标儿和老四问好,告诉他们……好好干活。对了,这些方便面也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说着,朱十八让安伯取来几包方便面交给了朱元璋。 “好嘞,咱一定带到!” 朱元璋走后,朱十八重新坐回石凳上。 暹罗猫蹭过来,跳到他膝上。 朱十八摸着猫背,望着渐暗的天色,嘴角微扬。 这样的日子,挺好。 文华殿里,烛火通明。 朱标坐在主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章。 朱棣坐在侧位,面前也有一摞,只是少些。 兄弟俩已经批了两个时辰。 朱棣揉着发酸的手腕,哀叹:“大哥,咱能歇会儿不?眼睛都看花了……” “看完这十本就歇。”朱标头也不抬,“山东这摊丁入亩的奏报,你得仔细看。解雨辰的法子很有讲究,以后你去北平,治理地方用得上。” 朱棣苦着脸,只能继续。 正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背着手踱步进来,看着埋头苦干的俩儿子,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有点样子了。” 朱棣抬头,委屈道:“父皇,您可算来了!儿臣手都要断了……” “断不了。”朱元璋走到他身边,翻看他批过的奏章,“嗯,这几条批得还行,就是语气硬了点。下次委婉些,都是朝廷命官,要给留面子。” 他又走到朱标那边,看了一会儿,点头:“标儿处理得老练多了。行,今日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朱棣如蒙大赦,瘫在椅子上。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忽然道:“咱刚才去小叔叔那儿了。” 朱标和朱棣都抬起头。 “小叔叔说,”朱元璋忍着笑,“让你们好好干活。” 朱棣:“……” 朱标笑了:“小叔公说得对。” 朱元璋拍拍俩儿子的肩膀:“走,用晚膳去,咱从小叔叔那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真哒?”一听有好吃的,朱棣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下就没了。 父子三人走出文华殿。 暮色四合,宫中已掌灯。 灯笼的光晕染开,温暖一片。 朱元璋走在中间,左边是沉稳的太子,右边是虽累却精神的燕王。 他忽然觉得,这江山的重量,有人分担的感觉……真好。 第192章 燕王躲债忙 第192章燕王躲债忙 奏折堆如山高,朱棣昼夜辛劳。 一连三天,他都批奏折到深夜。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能保持新鲜感,学着大哥的样子批阅那些山东清丈、河道修缮、边关粮饷的折子。 可来到第二天,朱棣就开始头晕眼花,手腕发酸。 第三天,他更是看见奏折就想吐…… 可偏偏朱元璋和朱标这对父子,配合的还天衣无缝,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 “老四啊,我今日要去礼部商议大朝会的仪程,今日的奏章你多分担些。”朱标说得诚恳。 “老四啊,咱得去工部看看蒸汽机的进度,顺便问问格致院考场布置得如何了。”朱元璋一脸正经,“这些活你抓点紧今天都批完,晓得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拍拍屁股就走,留下朱棣对着满桌奏章欲哭无泪。 第四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朱棣就蹑手蹑脚的从燕王府侧门溜了出去,连贴身侍卫都没带,就穿了身寻常锦袍,像做贼似的往凤阳郡王府摸去。 他算准了时辰,这个点,父皇应该刚起,大哥还没出东宫。 只要赶在他们之前躲到小叔公府上,今天就能逃过一劫! 郡王府的门房打着哈欠开门,就见燕王殿下鬼鬼祟祟地挤进来,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叔公起了吗?”朱棣压低声音。 “王、王爷在院中打拳……”门房愣愣道。 朱棣二话不说,直奔后院。 果然,朱十八正在院子里打一套奇怪的拳法,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老太太揉面团。 暹罗猫蹲在石凳上,歪头看着。 “小叔公!”朱棣窜过去,差点没刹住脚。 朱十八收势转身,看见朱棣这副模样,乐了:“哟,老四?你这大清早,怎么跟做贼似的……咋,跟妙云吵架了?她把你扫地出门了?” “看您说的!”朱棣一脸生无可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妙云贤惠着呢!是大哥和父皇!他俩太不当人了!”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三天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 每天天不亮就被揪去文华殿,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一坐就是一整天。 朱元璋和朱标轮流用“为你好”“锻炼你”“将来用得着”等理由,把活儿全推给他。 “整整三天呐小叔公!您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嘛!!!”朱棣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俩是一点活不干,全让我干!批奏章、见官员、议政务……我眼睛都快瞎了,手腕子现在还抖呢!” 朱十八听着,先是愣,然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他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弯下腰,扶着石桌直喘气:“哈哈哈哈……你、你说你父皇和大哥……合伙坑你?哈哈哈哈……” “小叔公您还笑!”朱棣委屈极了,“我都快累死了!” 朱十八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朱棣那副惨样,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拍拍朱棣的肩膀:“傻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棣茫然摇头。 “这意味着,”朱十八正色道,“你父皇和大哥,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当未来的左膀右臂。他们要是不信任你,不看重你,会把这些政务交给你?会让一个亲王参与核心决策?” 朱棣一愣。 “你再想想,”朱十八继续道,“历史上那些皇家,兄弟之间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父子之间相互猜忌防备……可咱们家呢?你父皇敢把政务交给太子,太子敢分给亲王,亲王虽然抱怨却还是老老实实干……这叫什么?这叫兄友弟恭,这叫家庭和睦,这叫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老四啊,你该高兴。这样的皇家,千古难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燕王躲债忙(第2/2页) 朱棣沉默了。 他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大哥批阅奏章时从不避着他,甚至会把一些难处理的折子拿出来,两人一起商议。 父皇虽然总摆着严父的架子,可偶尔路过文华殿,会特意进来看看,指点几句。 这种被信任、被倚重的感觉…… “可、可我还是累啊。”朱棣小声嘀咕。 “累就对了!”朱十八笑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将来要就藩北平,要北拓疆土,要治理一方,现在多学点,将来少吃亏。” 正说着,前院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燕王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棣闻言,噌地站起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朱十八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小叔公,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朱十八哭笑不得。 朱标一身常服走进院子,看见躲在朱十八身后的朱棣,也不惊讶,只笑着行礼:“小叔公早。老四,躲什么呢?今日的奏章还等着你呢。” “我不去!”朱棣从朱十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哥你太狠了!三天!整整三天!” “这不是为你好嘛。”朱标笑容温和,“快出来,跟大哥回去。今日的折子不多,就三十来本……” “三十本还叫不多?!”朱棣哀嚎。 朱十八看着这兄弟俩,一个温文尔雅却步步紧逼,一个上蹿下跳却不敢真跑,忍不住又笑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他摆摆手,“既然来了,一起用早膳吧。安伯,让厨房多加两副碗筷。” 朱标从善如流:“那就叨扰小叔公了。” 朱棣还想说什么,被朱标一瞪,只好蔫蔫地跟着进了饭厅。 早膳很丰盛,小米粥、包子、小菜,还有朱十八特意让厨房做的煎蛋,。 饭桌上,朱棣一边啃包子一边抱怨,朱标不紧不慢地解释,朱十八偶尔插句话调侃。 气氛轻松融洽,不像天家皇室,倒像寻常百姓家的叔侄兄弟。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出来见了礼。 两人孕肚已显,行动却还灵便,气色红润。朱标和朱棣连忙起身:“见过小婶婆。” “燕王殿下,”蓝沁怡笑道,“听说你近日很是用功?好事,男子汉大丈夫,多学本事总是好的。” 朱棣苦着脸:“小婶婆,您就别取笑我了……” 徐妙清温声道:“太子殿下也是为燕王殿下着想。将来燕王就藩,独当一面,现在多学些,日后便从容些。” 这话说得在理,朱棣也只能点头。 用过早膳,朱标擦了擦嘴,看向朱棣:“好了,饭也吃了,该干活了吧?” 朱棣长叹一声,认命地站起来。 朱十八送他们到府门口,拍拍朱棣的肩膀:“好好干。等你就藩前,小叔公再教你几招实用的。” “真的?”朱棣眼睛一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棣这才有了精神,跟着朱标走了。 目送兄弟俩远去,朱十八站在府门前,嘴角带着笑意。 安伯在一旁轻声道:“老爷,燕王殿下虽然抱怨,可老奴看他眼底并无怨气,反而挺高兴的。” “是啊。”朱十八轻声道,“老四心里明白着呢。他只是喜欢闹,喜欢被家里人关注……这样的皇家,真好。” 他转身回府,暹罗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蹭着他的腿。 朱十八弯腰抱起猫,挠着它的下巴:“走,咱们去看看你两位主母今日想吃什么。对了,得想想给老四准备点什么践行礼……那小子,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挺舍不得离开应天的吧?” 猫儿喵了一声,像是赞同朱十八的话。 第193章 格物炼物术 第193章格物炼物术 昨晚睡的非常好,朱十八却醒的格外早。 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昨日朱棣那副惨样子,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有些挂念……那小子,今天不会又躲哪了吧? 奏折批的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想着想着,他索性起身。 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没惊动还在熟睡的两位夫人,只跟安伯交代了一声,便坐着马车出了府。 他打算入宫去看看情况。 皇宫的门禁对朱十八来说形同虚设,看见车里坐的是凤阳郡王,侍卫乐呵的开门放行。 这可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下的特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朱十八现、不得阻拦。 大过年的,朱十八拿出红包,给了守门侍卫一人一个。 朱十八自己则背着手,慢悠悠的往文华殿方向走。 清晨的皇宫很安静,只有洒扫的宫人低头忙碌着,见朱十八来了纷纷热情的行礼打招呼。 快到文华殿时,他忽然心血来潮,绕到侧面的窗下,想先偷偷瞧瞧。 窗棂半开着,殿内景象一览无余。 朱标坐在主案后,面前堆着奏章,正提笔批阅。 他神色专注,偶尔蹙眉沉思,动作从容不迫。 而朱棣…… 朱十八差点笑出声。 朱棣坐在侧案,面前也堆着小山高的折子。 他左手撑着额头,右手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山东青州府请求减免三成夏税,理由是去岁蝗灾……蝗个球的灾!减个屁!解雨辰的奏报明明说青州蝗灾只影响两成田地,这些地方官就会夸大其词……” 他唰唰写下批语,把折子往旁边一扔,又拿起一本:“河南河道修缮预算超支三千两……查!给咱细细地查!工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那副咬牙切齿又认真的模样,让朱十八看得既好笑又欣慰。 他悄悄退开几步,这才正大光明地走向殿门。 “小叔公?”朱标先看见他,连忙起身。 朱棣闻声抬头,眼睛一亮,像见了救星:“小叔公!您可来了!快救救我……” “救什么救?”朱十八走进殿内,顺手拿起朱棣刚批的一本奏折翻看,“嗯……这批复写得不错,有理有据,还点出了关键。老四,进步不小啊。” 朱棣被夸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真的?小叔公您别哄我。” “我哄你干嘛?”朱十八又看了几本,点头,“确实可以。虽然有些地方语气硬了点,但意思都对,处置也得当。” 朱标也笑道:“老四这几日确实长进很快。昨日批阅山东摊丁入亩的奏报,还提出了几条不错建议,我已让人快马送给解雨辰参考了。” 朱棣被两人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挠头道:“嘿嘿,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我都是跟大哥学的。” “兄弟之间就该如此。”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这俩侄子,“一个肯教,一个肯学,这才是朱家的福气。”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老四,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是想告诉你……就藩北平后,批阅奏章只是基本功。真正的考验,是能不能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实处。” 朱棣神色一肃:“小叔公请讲。” “北拓疆土,不光要会打仗。”朱十八缓缓道,“你要治理新得的土地,要安抚归附的部落,要发展经济,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比批奏章难多了。” 朱标深以为然:“小叔公说得对。老四,你现在学的每一条政务处置,将来都可能用在漠北、用在辽东、用在你打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朱棣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也来了,他今日居然没上朝,倒是稀奇。 “小叔叔?”朱元璋看见朱十八,眼睛一亮,“您怎么来了?正好正好,咱刚想去您府上呢!” “找我干嘛?” “蒸汽机的事!”朱元璋兴致勃勃,“王虎那边说,双缸机现在运转稳定,问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用。咱想着,是不是该装到船上了?九月征倭,宝船要是能用上蒸汽机,那得多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格物炼物术(第2/2页) 朱十八闻言,却摇了摇头:“大侄子,你先别急。王虎没和你说过吗?蒸汽机上船我已经让宝船厂去弄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行实验了,但现在蒸汽机大规模上船还不是时候。” “为啥?”朱元璋不解。 “因为咱们基础还不够扎实。”朱十八解释道,“你想啊,现在蒸汽机才刚稳定,密封、材料、传动都还在摸索阶段。所以之后得进行大量的实验和测试,不然直接装到船上,万一在海上坏了怎么办?茫茫大海,修都没法修。” 朱元璋恍然:“那您的意思是……” “先用在陆地上,用在有把握的地方。”朱十八眼中闪着光,“比如矿区。用蒸汽机拉动矿车,从井下一次性拉几倍、十几倍的矿石上来。这样既能节省人力,又能大幅提高产量。而且矿区就在地面上,出了问题随时能修,可以积累经验。” 朱标眼睛一亮:“妙啊!这法子好!而且煤矿、铁矿产量上去了,炼铁、炼钢的原料就更充足,形成良性循环!” “对。”朱十八继续道,“等蒸汽机在矿区用熟了,我们再改进,造出更精密的型号。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兴奋:“然后我们就可以造更精密的机床了。蒸汽车床、铣床、钻床。有了这些,火器的精度会暴增,零部件的加工能力会飞跃。而更好的机床,又能造出更好的蒸汽机……如此循环,工业才能真正起飞。” 殿内一片安静。 朱元璋、朱标、朱棣都听呆了。 他们虽不完全明白“机床”“精度”“循环”这些词的全部含义,但能感受到小叔叔话语中那种宏大的、环环相扣的规划。 那是一种……系统性的思维。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工业发展不能只靠机械。基础化工也得跟上……纯碱、硫酸、硝酸、消毒水、净水技术等等……这些都是工业的血液。没有它们,很多事都做不成。” “化……化工是什么工?”朱棣一头问号,不只是他,朱元璋和朱标同样如此。 “就是……就是格物炼物之术,是格物辨性、调合金石草木之实学。”朱十八想破了头,才用他们多少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他索性走到案前,拿起纸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你看,蒸汽机拉矿车,可以这样设计轨道……机床的传动系统,齿轮比例要这样算……化工这块,制酸制碱的流程……” 朱元璋三人围过来,看着纸上那些陌生的图样和符号,虽然看不懂,却都屏息凝神。 他们能感觉到,小叔叔此刻描绘的,是一个崭新世界的蓝图。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停下笔,看着满满几页纸,长舒一口气:“大概就是这些思路。具体怎么做,还得让王虎他们去实践、去摸索。”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页纸,像捧着珍宝:“小叔叔,这些……能成吗?” “当然能。”朱十八笑了,“不过得一步一步来。先从矿区蒸汽机开始,等积累了经验,再发展机床,同时启动化工研究。三五年内,必见成效。” “好!好!”朱元璋激动得手都在抖,“咱这就让王虎来!不,咱亲自去工部!” “急什么?”朱十八拦住他,“今天先让老四把奏折批完。这些图纸你让人抄一份送到工研院,让王虎他们先研究着。过两日我再去现场指导。” “行!听您的!” 朱十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化工生产的危险性……制酸制碱都有毒,必须做好防护。 等他交代完,已近午时。 “好了,我该回去了。”朱十八起身,“两位夫人还等着我用午膳呢。” 朱元璋忙道:“小叔叔留下用膳吧?咱让尚食局……” “不了。”朱十八摆摆手,“你们父子三人继续忙。老四,好好干,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好吃的。” 朱棣原本听到“继续忙”时脸一垮,听到“好吃的”又亮了:“真的?什么好吃的?” “保密。”朱十八神秘一笑,转身走了。 第194章 兄弟同心策 第194章兄弟同心策 离开父子三人影,十八不忙归府庭。 他先是去了趟尚膳监,找到管事太监。 “诶呦!郡王,您怎么来啦?”管事太监热情的上前招呼。 “炸鸡会做吗?”朱十八说道。 “炸、炸鸡?”管事太监听得一愣,“郡王说的可是炸酥鸡?” “差不多!都是用热油把过了面糊的鸡块炸熟,只不过具体做法和你们的不太一样。”朱十八简单解释。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头我让府里厨子送个方子过来,你们照做就是。晚上送到文华殿,给燕王加个菜,那小子这几天辛苦了。” 管事太监闻言,连忙笑眯眯的应下。 他可是知道,但凡是从这位爷手里出来的方子,就没有不牛逼的! 朱十八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出宫回府。 午膳时,徐妙清问起今日进宫的事,朱十八笑着把朱棣那副惨样说了一遍,逗得两位王妃直笑。 “燕王殿下也是可怜。”蓝沁怡抿嘴笑道,“不过能得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信任,也是燕王殿下的福气。” “是啊。”徐妙清轻抚孕肚,“夫君,您晚上真给燕王送炸鸡?妾身也想吃呢。”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朱十八笑道,“不过孕妇不宜多吃油炸之物,我让厨房少做些,你们尝尝鲜就行。等生完了,想吃多少都行。” 用过午膳,朱十八小憩片刻,便开始整理化工相关的资料。 虽然昨日在文华殿已经画了些草图,但要给王虎他们讲清楚,还得准备得更详细些。 次日一早,朱十八便来到工研院,王虎早已带着十几名核心匠师等候在议事堂。 这些人都是工研院的骨干,有的精通冶金,有的擅长机械,还有几个是最近从太医院调来的药师,朱十八特意要的,因为化工多少跟医药有些相通。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项新学问要启动。”朱十八开门见山,“格物炼物之术,或者说……化艺之学。” 他走到堂前挂起的木板前,拿起炭笔写下两个大字:化工。 “所谓化工,就是研究物质变化、调配合成的实学。”朱十八解释道,“比如我们平日用的香皂,那是油脂与碱的变化。水泥,是石灰石与黏土煅烧后的产物。火药,是硝、硫、炭的配比……这些都属化工范畴。”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 “而今日要重点说的,是几样更基础、也更重要的东西。”朱十八在木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纯碱、硫酸、硝酸、消毒水、净水剂……这些,将是未来工业的基石。” 他详细讲解了每样东西的用途:纯碱用于玻璃、肥皂、造纸。 硫酸硝酸可用于冶炼、制药、甚至未来更高级的火药。 消毒水能防瘟疫,净水剂能让浑水变清…… “但这些都不是轻易能得的。”朱十八神色严肃起来,“制酸制碱,过程危险。酸有强腐蚀性,碱能灼伤皮肉,产生的烟气有毒。所以……” 他加重语气:“防护第一。” 朱十八拿出一沓图纸,分发给众人。 上面画着防护服、护目镜、手套、口罩的样式,还有通风设备、反应容器、安全操作流程的示意图。 “所有参与化工实验的人,必须严格按这些规程来。”朱十八扫视众人,“宁可慢,不可急。宁可不做,不可冒险。出了事,不是一条命的问题,是整个项目都可能停滞。” 王虎郑重接过图纸:“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严加管束。只是……这些防护用具,工部库房怕是……” “让工部调配去做。”朱十八早有打算,“用最好的牛皮做手套,琉璃做护目镜,棉布多层缝制口罩,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出。” “这怎么行!”王虎急道,“该由工部……” “行了,别争了。”朱十八摆手,“先把事办起来要紧。你们今日就开始研究这些图纸,三日内拿出具体方案。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会议开了一上午。 朱十八不仅讲了理论,还回答了匠师们各种问题。 有几个从太医院来的药师对“消毒”“净水”特别感兴趣,问得格外仔细。 散会后,王虎送朱十八出门,感慨道:“王爷,您说的这化工若真成了,怕是又要掀起一场变革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兄弟同心策(第2/2页) “变革是肯定的。”朱十八望着工研院里忙碌的匠人,“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小规模实验开始,等摸透了,再慢慢扩大。”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转向皇宫。 坐在车里,他忽然想起两个人……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这两位侄子,自上次回封地后,已有许久没见了。 虽然偶有书信往来,但终究不如见面亲切。 而且朱棣马上就要就藩北平,开始北拓大业,光靠他一个人,能打下的疆土有限。 朱樉封地在西安,临近西域。 朱棡封地在太原,北接草原。 这两个位置,都是战略要地,若能把他们也纳入开拓体系,一个向西,一个向北,与朱棣形成三角之势…… 朱十八眼睛亮了。 这么好的苦力……啊不,这么好的将才,不用太浪费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 因为昨日偷懒,今日得补上。 见朱十八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咱正想找您呢。工研院那边……” “已经交代过了。”朱十八坐下,“大侄子,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 “您说。” “是关于老二、老三的。”朱十八直接道,“老四马上要就藩北拓了,可大明外头的土地那么多,光靠老四一个人,打到猴年马月去?” 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的意思是……” “樉儿在西安,向西可通西域。棡儿在太原,向北可控草原。”朱十八摊开手,“这两个都是好位置,也都是有能力的孩子。与其让他们在封地闲着,不如给他们指个方向,让他们也出去闯闯。”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咱正有此意!昨日咱还在想,老四这一出去,老二老三会不会觉得咱偏心。现在好了,小叔叔您提出来,咱顺势而为!” 他越说越兴奋:“没错!朱樉那小子,勇武有余,谋略稍欠,但守成开拓足够了。朱棡沉稳,可独当一面。若是他们三兄弟一个向北、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北……哎呀,咱大明疆土,得扩多少!” 朱十八也笑了:“那就叫他们回来一趟吧。过几天就是大朝会,正好聚一聚。咱们把想法跟他们说说,看他们什么意见。” “还看什么意见!”朱元璋一挥手,“咱是老子,他们是儿子,老子让儿子干啥就干啥!” 话虽如此,他还是补充道:“不过小叔叔说得对,得听听他们的想法。毕竟是要他们去拼命,得他们自己愿意才行。” “正是这个理。”朱十八点头,“强扭的瓜不甜。若他们真有雄心,自然会答应。若只愿守成,咱们也不能逼太紧。” 朱元璋当即唤来太监:“传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安、太原,令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即刻返京,参加大朝会。不得延误!” “遵旨!” 太监领命而去。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眼中满是欣慰:“小叔叔,您说咱朱家这是积了什么德,能有您这样的长辈帮着谋划?这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跟我你还见外啥。”朱十八摆摆手,“不过大侄子,等他们回来了,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北拓、西进,不是光靠武力就行,还得有配套的治理、移民、经济策略。” “那是自然!”朱元璋重重点头,“到时候还得小叔叔您多费心。”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落西山。 朱十八起身告辞时,朱元璋忽然道:“小叔叔,等老二老三回来了,咱想办个家宴……就咱们朱家自己人,好好聚聚。” “好。”朱十八笑了,“我让厨房准备些新菜式。” “那咱可等着了!” 走出乾清宫,暮色已深。 宫中灯笼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灯火,嘴角微扬。 朱樉,朱棡……那两个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等他们回来,这个家,就更热闹了。 第195章 橚才堪大用 第195章橚才堪大用 大冷天,工研院。 今天正在进行第二场化工会议,只是这次的会议比朱十八预想的更艰难。 那些从太医院调来的药师,对消毒、制药还能理解一二。 可工研院的那些工匠们,面对酸碱中和、化学反应这些概念时,一个个两眼发直,如同听天书。 “郡王,您说的这个硫酸……它到底是个啥样子?”一个老工匠怯生生问道,“比醋还酸吗?” “它俩这酸不是一回事儿……”朱十八耐着性子解释,“醋是弱酸,硫酸是强酸,能腐蚀铁器,能灼伤皮肉,所以做的时候要千万小心。” “那、那这玩意怎么个做法?” “用硫磺燃烧得二氧化硫,再氧化得三氧化硫,溶于水就是硫酸……”朱十八说到一半,看见底下众人茫然的眼神,顿住了。 他知道问题在哪了。 这些匠师都是实干派,靠的是几十年积累的手艺和经验。 他们能看懂图纸,能按图制作,可让他们理解背后的化学原理,理解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分子、反应……太特么难了。 会开了一个时辰,朱十八嗓子都说干了,可进展寥寥。 散会后,王虎留下,苦着脸道:“王爷,不是匠人们不尽力,实在是……您说的这些,太玄乎了。他们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理解这些道理了。” 朱十八揉着直突突的太阳穴,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是啊,这个时代连基础的化学教育都没有,直接让一群匠人去搞化工研究,就像让小学生去解微积分。 不是他们笨,是根本没有这个概念罢了。 回到王府书房,朱十八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些化工图纸,愁得直叹气。 “人才啊……到处都特么缺人才!”他仰头靠在椅背上,“要研究化工,就得有懂化学的人。可现在呢?连个正经的化学老师都没有,全得从零开始教……”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个名字。 王虎?不行,他管工部已经够忙了,而且更擅长机械。 那几个太医院药师?懂点医药,但化学底子太薄。 方孝孺、解缙?那两个小子在格致院教基础课还行,化工这种专业领域…… 等等。 朱十八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一个人……周王朱橚。 历史上这位王爷对政治毫无兴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术天才。 他编撰的《救荒本草》,收录四百多种可食用植物,救了多少灾民。 他研究医药,救人无数。 他还在王府里建了东书堂,聚书万卷,自己带头钻研学问…… 最重要的是,朱橚之前在他府上学过一阵子,对格物、实学很有兴趣,而且接受能力极强。 很多现代概念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朱十八一拍大腿,“朱橚那小子,天生的植物学家加医药学家,人道主义者一个,政治野心几乎没有……这不正是搞化工的绝佳人选吗?!” 他越想越兴奋。 化工的很多基础,尤其是制药、提纯、分析这些,跟医药学、植物学是相通的。 朱橚有这个底子,学起来肯定快。 而且他性格沉稳,有耐心,适合做研究。 “就这么定了!” 朱十八噌地站起来,冲门外喊:“安伯!备车!去周王府!” 安伯在门外应了一声,虽不解王爷为何突然要去周王府,但还是赶紧去安排了。 朱十八的马车到府门前时,守门侍卫认得他,连忙开门迎入。 “你们王爷呢?”朱十八下车就问。 “回郡王,王爷在后园暖房侍弄花草。” 朱十八熟门熟路地往后园走。 穿过几道回廊,果然看见一座玻璃暖房,这还是他当初教朱橚建的,用于冬日培育植物。 暖房里,朱橚正弯腰给一株植物松土。 “老五!”朱十八唤了一声。 朱橚抬头,见是朱十八,连忙放下小铲,擦了擦手迎上来:“小叔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不进去了,我有事找你。”朱十八开门见山,“工研院新开了个化工部,研究格物炼物之术,缺个管事的。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橚才堪大用(第2/2页) 朱橚一愣:“我?小叔公,我……我不懂化工啊。” “你之前在我府上学过基础,比那些完全不懂的强多了。”朱十八摆手,“而且化工跟医药、植物有很多相通之处。你平时不也研究过植物的性质、药用价值吗?那就是最朴素的化学。” 朱橚犹豫:“可我毕竟只是略懂皮毛……” “所以才要你来学!”朱十八眼中闪着光,“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到工研院去住。未来五天,我给你恶补化工知识!等基本框架搭起来了,你再慢慢深入研究。” “五、五天?”朱橚瞪大眼睛,“小叔公,这……这也太急了吧?而且我手头还有几株新发现的植物要记录,医馆那边也约了几个病人……” “那些都往后推!”朱十八不容置疑,“橚儿,你知道化工是什么吗?是未来大明的基石!有了它,我们能造更好的药、更结实的材料、更高效的肥料……能救的人,比你一辈子行医救的还多!” 这话打动了朱橚。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叔公,您说的化工……真能救更多人?” “千真万确。”朱十八正色道,“消毒水能防瘟疫,净水剂能让百姓喝上干净水,合成药物能治现在治不了的病……这些,都是化工能带来的。” 朱橚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好,我去。” “这就对了!”朱十八笑道,“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书、笔记都带上,换洗衣物带几件就行,工研院那边什么都有。” 随即朱橚吩咐管家收拾行李,自己则去书房抱出一大摞笔记和书籍。 都是他这些年研究植物,医药的心得。 半个时辰后,朱橚背着包袱,跟着朱十八上了马车。 马车上,朱橚还有些忐忑:“小叔公,我……我真能行吗?万一学不会……” “放心。”朱十八拍拍他的肩,“我看得出来,你有天赋,有耐心,更重要的是……你有心。” 他顿了顿,轻声道:“化工这行,光聪明不够,还得有敬畏心。因为一个疏忽,可能就害人性命。你这孩子心善,做事仔细,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橚闻言,心中稍定。 马车驶入工研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虎听说周王殿下来了,连忙迎出来。 朱十八三言两语交代了情况,就让王虎给朱橚安排住处,要清静、要离实验室近。 “王爷,周王殿下这是……”王虎小声问。 “未来化工部的掌舵人。”朱十八正色道,“从明天开始,我亲自给他上课。你也抽空来听,有些基础的东西,你也得懂。” “下官明白!” 安顿好朱橚,朱十八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他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人才问题,总算有了突破口。 朱橚这孩子,只要能入门,以他的天分和勤奋,必成大器。 到时候化工部有人主持,他就能腾出手来,继续推进其他项目。 回到王府,两位王妃正在用晚膳。 见他回来,徐妙清问:“夫君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抓了个壮丁。”朱十八笑着坐下,把朱橚的事说了一遍。 蓝沁怡笑道:“周王殿下确实是个做学问的人。妾身记得他小时候就爱摆弄花花草草,不爱舞刀弄枪。”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朱十八夹了口菜,“老四适合开疆拓土,橚儿适合钻研学问。只要能找到自己的路,都是好样的。” 用过晚膳,朱十八又去了书房。 他得为明天给朱橚上课做准备。 五天时间,要讲完基础化学,任务很重。 但他有信心,朱橚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他有实践经验,有求知欲,学起来一定快。 夜深了,书房烛火依然亮着。 朱十八伏案疾书,偶尔停笔沉思,然后又继续写。 前世那些化学公式、反应方程式、实验步骤,都多少年不用的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现在让他想这个,着实又想起了当年挑灯夜战的日子。 而且,他还要翻译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要设计出安全可行的实验。 这一夜,朱十八注定无法安眠喽。 第196章 刷手掌柜闲 第196章刷手掌柜闲 五天时日何其短,何人能成化工专? 五天时间,朱十八可做不到让老五成为化工专家。 他又不是神仙…… 但五天时间,足够让老五弄明白格物炼物的基本原理。 工研院一间厢房里,这五天几乎是灯火通明。 朱十八把自己会的基础化学知识,掰开揉碎了讲给朱橚和王虎听。 而朱橚不愧是学术天才。 他本就对植物、医药兴趣浓厚,很多知识概念一点就通。 而且这孩子别看他年纪不大,心思却极其沉稳内敛,笔记做的非常详细,不懂的地方反复追问,直至彻底弄明白。 “小叔公,您说的这个分子,是不是就像药材里的有效成分?同样的药材,提纯与否,药效天差地别?” “对!就是这个道理!”朱十八点头道,“化工的精髓之一就是提纯、合成。把有用的东西提出来,把没用的去掉,或者把几种东西合成新的、更有用的。” “那硫酸的制备,其实就像炼丹术里的煅烧、溶解?” “类似,但更精确、更可控。炼丹术靠经验,化工靠数据和流程。” 一问一答间,朱橚的化学知识体系快速搭建起来。 到第五天傍晚,朱十八拿出一份试卷。 这是他昨晚现编的,涵盖了这五天讲的所有重点。 朱橚埋头答题,笔尖沙沙作响。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批改完试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八十五分。不错,真不错。” 朱橚却有些懊恼:“才八十五?我哪里答错了?” “不是错,是有些地方理解还不够深。”朱十八指着试卷,“比如这个制碱流程的防护措施,你只写了小心操作,但具体怎么小心?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这些都需要细化。” 他拍拍朱橚的肩膀:“不过已经很难得了。五天时间,能学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确实有天分。从今天起,化工部就交给你了。” 朱橚愣住:“交、交给我?” “对。”朱十八正色道,“你现在是大明除我之外,最懂化工的人。接下来的研究、实验、人才培养,都由你来主持。王虎会配合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可是小叔公,我才学了五天……” “怕什么。”朱十八笑道,“剩下的,在实践中慢慢学。你只要记住三条大原则,安全第一,数据为准,循序渐进。只要守住这三条,化工部就乱不了。” 朱橚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橚……定不负小叔公所托。” “好!”朱十八大笑,“走,今晚我请你吃顿好的,算是庆祝你出师。” 晚饭是在工研院食堂吃的,朱十八特意让厨子加了几个菜。 王虎作陪,三人边吃边聊,朱十八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饭毕,朱十八拍拍屁股,潇洒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走出工研院时,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总算又卸下一个担子。 次日,朱十八没去工研院,而是转头去了龙江宝船厂。 冬日的江风凛冽,但宝船厂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 朱十八在督造官的陪同下,登上进度最快的那艘宝船。 这艘船长约四十丈,宽约十五丈,三层甲板,九桅十二帆。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体中部那个特意加大的舱室,那是为蒸汽机预留的。 “郡王您看,”督造官指着舱室,“蒸汽机的底座已经装好,齿轮传动系统也基本完成。王尚书说,再过十天,第一台船用蒸汽机就能运来安装。”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检查底座的固定情况,又摸了摸传动齿轮的咬合度,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密封问题怎么解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刷手掌柜闲(第2/2页) “按您的吩咐,用了多层麻绳浸油密封,外加石墨垫圈。”督造官递过一份图纸,“这是改进后的密封结构,王尚书说试运行效果很好。” 朱十八看了看图纸,上面的设计虽然简陋,但思路最起码是正确的。 在这个没有橡胶的时代,能用麻绳、石墨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难能可贵。 “蒸汽机上船后,先做静态测试,再系泊测试,最后才是航行测试。”朱十八交代,“每一步都要稳,宁慢勿快。九月征倭要用,时间虽然紧,但安全第一。” “下官明白!” 在宝船厂转了一圈,朱十八又去看了正在建造的蒸汽绞盘、起重机。 这些都是为装卸货物设计的,一旦成功,宝船的装卸效率将提升数倍。 而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离开宝船厂时,已近黄昏。 朱十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化工有朱橚,机械有王虎,宝船有督造官,格致院有方孝孺解缙……他这个总设计师,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了。 回到王府,他直奔暖阁,往躺椅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叹完,安伯就来报:“老爷,陛下来了。” 朱十八无奈起身,刚走到前厅,就见朱元璋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大侄子,你这是……”朱十八挑眉。 “妹子新做的桂花糕,带给您和两位小婶婶尝尝。”朱元璋把点心递给安伯,自顾自坐下,“小叔叔今日去宝船厂了?” “嗯,看了看进度。”朱十八也坐下,“蒸汽机月底能上船,下月初开始测试。顺利的话,六月就能定型量产。”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却欲言又止。 朱十八瞥他一眼:“还有事?” “嘿嘿,”朱元璋搓搓手,“老二老三来信了,预计再有四五天就能到京城。” “这么快?”朱十八有些意外,“你八百里加急催他们了?” “哪能呢!”朱元璋笑道,“是他们自己急着回来。信上说,听说老四要就藩北拓,他们坐不住了,也想为大明开疆拓土。” 朱十八笑了:“这是好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是啊。”朱元璋眼中闪着光,“等他们回来,咱好好跟他们聊聊。西域、草原……大明需要打下的地方还多着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转到格致院招生、山东清丈进展、两位王妃的孕事上。 聊着聊着,天色彻底暗了。 朱元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探头看了看外头,咂咂嘴:“小叔叔,您府上今晚……吃什么?” 朱十八失笑:“我说你怎么赖着不走,原来是又来蹭饭!” “看您说的!”朱元璋理直气壮,“咱是来关心小婶婶的!顺便……顺便吃个饭嘛。” “行行行,留下吃吧。”朱十八吩咐安伯加菜,“正好今天从宝船厂回来,让厨房做了道新菜,红烧江鱼,你尝尝。” 席间,朱元璋说起朱橚的变化:“听说那小子这几天在工研院闭门苦学?他以前可是最坐不住的,整天摆弄花花草草。” “人各有志。”朱十八给两位夫人夹了菜,“橚儿在化工上很有天分,将来成就未必比老四他们低。” “那是!”朱元璋一脸骄傲,“咱老朱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用过晚膳,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宫。 送走他,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嘴角微扬。 朱樉、朱棡要回来了。 而大明的疆土,也将因为这些年轻人的雄心,向更远的地方延伸。 第197章 偷闲反被抓 第197章偷闲反被抓 临到月末应天城,空气皆荡忙碌声。 距离大朝会只剩下七八日,现在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般,昼夜不停的运转。 礼部在反复核对大朝会仪程,工部则一边盯着宝船进度,一边筹备格致院开院事宜。 户部在汇总各地春耕准备情况,兵部则是在完善征倭、平滇的作战方案。 就连平日里最清闲的翰林院,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要起草大朝会的诏书、贺表,还要准备格致院开院的贺词。 整个朝廷,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在大朝会前把手头事务处理干净,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添堵。 朱十八这几日倒是清闲。 化工部甩给了朱橚,宝船厂按部就班,蒸汽机有王虎盯着。 这日他闲来无事,想到格致院马上要招生了,也不知道校舍建得怎么样? 这日一早,他决定去看看。 格致院建在工研院旁十里外,原本是一处荒废的皇庄。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爽的拨了五万两银子,又调了几百工匠,日夜赶工。 朱十八的马车停在格致院门前时,他几乎认不出这地方了。 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如今却是焕然一新。 青砖灰瓦的校舍整齐排列,主楼三层高,飞檐斗拱,气派却不奢靡。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侧移栽了松柏,虽是冬日,依旧苍翠。 工部侍郎正在现场督工,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郡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朱十八背着手往院里走,“下月能按时完工吗?” “能!一定能!”工部侍郎信心满满,“主体建筑全完工了,现在在做内部装饰。桌椅、黑板、实验台都在赶制,三日内全部到位。” 朱十八一间间教室看过去。 教室宽敞明亮,窗户用的是双层琉璃,既透光又保暖。 “实验车间在哪?”朱十八问。 “在后面!”工部侍郎引路,“按您的吩咐,分了金工、木工、化工三个车间,设备正在安装。” 实验车间比教室还大,里面已经摆上了几台简易车床、锻炉。 化工车间里,通风管道、水池、操作台一应俱全,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 “不错。”朱十八满意地点头,“安全措施呢?” “每个车间配了水缸、沙箱,化工车间还加了通风扇……按您给的图纸做的,手摇式,虽不如蒸汽动力,但也能用。” 巡视一圈,朱十八心里踏实了。 格致院的硬件比他预想的还好,剩下的就是师资和招生。 方孝孺、解缙那些个种子教习已经培训完毕,就等开院了。 离开格致院,朱十八又让车夫转向皇宫。 他得去看看女塾的进展。 皇宫一处侧殿,如今已改造成女塾的教室。 朱十八到的时候,先生正在给十几个宫女上课,马皇后也在后面旁听。 黑板上写着简单的算术题,宫女们低头认真计算,偶尔交头接耳讨论。 见朱十八进来,马皇后示意宫女们自习,自己迎了出来。 “小叔叔怎么来了?”马皇后笑道,“可是不放心咱们这女塾?” “哪能呢!”朱十八也笑,“就是来看看。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马皇后引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不瞒您说,起初咱还担心没人愿意来学。可您猜怎么着?消息一传出去,报名的挤破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偷闲反被抓(第2/2页) 她眼中闪着光:“宫里的宫女、女官就不说了,连宫外都来了好些人。矿场的女工、商贾家的女儿、甚至有些小吏的妻女……现在宫外也开了两处女塾,都快坐不下了。” 朱十八惊喜:“这么多人?” “是啊!”马皇后感慨,“原来这天下,想读书识字的女子这么多。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有了门路,一个个都抢着来。” 她顿了顿,轻声道:“小叔叔,您这主意……真是功德无量。这些女子学了识字、算术、管家,将来嫁人持家,教子育女,一代传一代,这民智可就开了。” “侄媳妇言重了。”朱十八摆摆手,“我只是开了个头,真正做事的还是你。对了,教材够用吗?” “够!方孝孺他们编的《女子蒙学》很好用,浅显易懂。咱还让太医署编了本《妇幼常识》,教些卫生、育儿的知识,也很受欢迎。” 两人正说着,教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原来是有个宫女解出了一道难题,得了先生的夸奖。 看着那些女子眼中求知的光,朱十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时代对女性有太多束缚,他能做的有限。 但哪怕只是打开一扇窗,透进一点光,也是好的。 离开坤宁宫,朱十八本想直接回府。 可路过文华殿时,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吓了一跳。 文华殿里,朱元璋、朱标、朱棣父子三人围在沙盘前,个个眼带血丝,面色疲惫。 案上的奏章堆得摇摇欲坠,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地图、文书。 朱棣更是直接趴在沙盘边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父皇,大哥,咱能歇会儿吗……我眼睛都快瞎了……” “歇什么歇!”朱元璋瞪眼,“征倭的后勤方案还没定,云南土司的情报还没分析完,格致院开院的流程还要核对……这么多事,你不多干点,难道让老子干吗?” 朱标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老四,再坚持一下。把这些处理完,我让你歇半天。” “大哥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朱棣哀嚎。 朱十八见状,下意识缩回脑袋,蹑手蹑脚就想溜。 可他刚转身,就听见朱元璋一声大喝:“小叔叔!别跑!” 朱十八僵住。 朱元璋几个大步追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来得正好!快来帮帮忙!” “不是,大侄子,我还有事……”朱十八试图挣扎。 “有什么事比国事重要?”朱元璋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殿里,“小叔叔您看看,这一摊子事,咱都快累死了。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朱十八被按在椅子上,面前立刻堆上一摞文书。 朱标递过一支笔,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小叔公,您来得太及时了。这是山东清丈的汇总,您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朱棣也爬起来,两眼放光:“小叔公!救命啊!” 朱十八看着眼前这父子三人…… 朱元璋眼中血丝密布,朱标声音沙哑,朱棣更是累得东倒西歪。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地图、方案……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 “行吧行吧,我帮你们看看。”朱十八翻开文书,“不过说好了,我只帮忙到申时,夫人们还等着我回去用晚膳呢。” “行行行!”朱元璋连连点头,“申时就申时!” 于是,文华殿里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第198章 文华夜未央 第198章文华夜未央 丑时,文华殿。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出了咔咔咔的响声。 “我的终于……弄完啦!”朱棣趴在案上,整个人已经去了半条命。 朱标没说话,只是缓缓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也布满血丝,不过看朱标的样子应该是习惯了…… 但要说他们这几个人里,还就属年纪最大的朱元璋精神头好。 他们仨累的都快直接躺在地上了,可朱元璋那小老头还在生龙活虎的批着奏折。 “你爹是真牛逼!咱们到底谁是年轻人?”朱十八不免吐槽起来。 “父皇的精力确实骇人……”朱标苦笑摇头。 朱十八站起身,活动着咔咔作响的关节,随即看向朱元璋道:“大侄砸!” “啊?咋的了小叔叔?”朱元璋抬起头,莫名的心虚起来。 “你早上说可跟我说过,申时让我回家的。”朱十八一字一顿。 朱元璋闻言,目光开始四乱飘:“啊……是吗?咱说过吗?” “嘿!你这老头?跟我耍赖?” “那可能……是咱记岔了。” “……”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属狗鼻子的皇帝一般见识,他抬脚就往殿外走。 “小叔叔您这是要回去了?”朱元璋在身后问。 “我回个鸡毛!我出去找吃的!”朱十八头也不回,“饿了!” 殿门推开,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朱十八打了个哆嗦,拢紧大氅,沿着宫道往尚膳监的方向走。 尚膳监的值夜太监正在打盹,听见开门声一个激灵跳起来,开门见是凤阳郡王,连忙行礼。 “郡王?这大半夜的……” “还有吃的吗?”朱十八问,“热的,能垫肚子的。” “有有有!”老太监连声应道,“您看鸡汤行吗?鸡汤下面?” “行。多下几碗,文华殿里还有三个呢。”朱十八顿了顿,“面用方便面,一人煮两包。” 老太监应声而去,灶火很快亮起。 朱十八坐在灶边,看着火苗舔舐锅底,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也是这样加班的。 凌晨三四点,外卖都叫不到,只能泡碗方便面,坐在工位上就着屏幕的光吃完,然后继续改方案。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大明的皇宫里,在洪武皇帝亲自抓壮丁的深夜里,等一碗自己发明的方便面。 “郡王,好了。”老太监端上食盒,四碗面,码得整整齐齐,还配了四碟小菜。 “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自己拎回去。”朱十八提着食盒往回走。 文华殿里,父子三人正对着空茶盏发呆。 “父皇,”朱棣有气无力,“儿臣饿了……” “忍着。”朱元璋还在忙手里的活,没好气儿的怼了朱棣一句。 “可儿臣中午就没怎么吃……” 朱标闻言默默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自己也端了一杯。 三个人就着白水,对着空案,像三尊望梅止渴的雕像。 这时,殿门被推开,寒风灌入。 朱十八提着食盒走进来,在三人发直的目光中将盖子打开。 鸡汤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小叔公!”朱棣像见了救星,“您可真是我亲叔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文华夜未央(第2/2页) “少贫嘴。”朱十八把面碗一一放到案上,“趁热吃。” 朱元璋看着面前这碗面,金黄的饼丝在滚烫鸡汤里舒展开,浮着翠绿的葱花,顶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两片青菜。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烫的,鲜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吃得很快。 朱标吃得慢些,但一碗面也见了底。 朱棣更是连汤都喝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饱了?”朱十八问。 “饱了。”三人异口同声。 朱十八点点头,把碗筷收回食盒,放到一边。 然后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行了,继续干活吧。” 朱元璋一愣:“小叔叔,您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这点回去吵醒沁怡和妙清?”朱十八头也不抬,“抓紧把最后这点弄完,弄完好睡觉。”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批奏章。 朱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朱棣抹了抹眼角……他怀疑是面汤熏的。 寅时初,最后一本文书批完。 朱棣直接瘫在椅子上,眼皮打架。 朱标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饶是朱元璋那龙精虎猛的精神头,此刻都长长舒了口气。 朱十八搁笔,活动着发僵的手指,看着眼前终于清空的桌面,忽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行了,都歇了吧。”朱元璋站起身,难得没有催促谁去干活,“标儿,老四,今日早朝免了,多睡会儿再起。” “是……”朱棣已经半梦半醒。 朱标强撑着行礼,拖着弟弟往外走。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十八。 “小叔叔,”朱元璋轻声道,“今晚委屈您了。” “这有啥委屈的。”朱十八摆摆手,“一家人,还跟我说这个。” 他顿了顿,打了个哈欠:“给我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天亮我就回府。” “乾清宫偏殿还空着,您去那儿歇。”朱元璋道,“被子是新的,前日内府才送来。” “行。” 朱十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大侄子。” “嗯?” “你也是,别太拼,要劳逸结合,身体才是事业的本钱。”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咱晓得。” 朱十八点点头,推门出去。 寅时的夜空格外深邃,星子稀疏。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很轻,像是怕惊扰这一夜疲惫的人。 朱十八跟着太监往乾清宫走,脚步有些沉,心里却踏实。 这一夜虽然累,但他知道,那些批过的奏章、议定的方案、理顺的流程,都会变成大明稳步向前走的坚定步伐。 乾清宫正殿,朱元璋没有去歇息。 他坐在案前,看着那方静静躺在暗格里的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轻声念着,指尖抚过那八个字。 片刻后,他合上暗格,起身走到窗前。 朱元璋忽然笑了。 “咱的大明,”他轻声说,“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199章 归人踏尘来 第199章归人踏尘来 迷迷糊糊间,朱十八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不是那种刺耳的喧哗,是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的那种嗡嗡嗡,像一窝刚回巢的蜜蜂。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没用,那声音还往里钻。 “小叔叔还没醒?” “回陛下,郡王寅时末才歇下,怕是……” “行行行,咱小声点。咱就看看,咱不说话。” 朱十八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得能孵蛋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瞪着床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大侄子,你是属公鸡的吗?” 朱元璋正弯着腰凑近了看他,被这一嗓子吓得直起腰,脸上却堆着笑:“哟,小叔叔醒啦?咱还说让您再睡会儿呢。” “你这跟抄家似的动静,我睡个屁!”朱十八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 “……”朱十八沉默片刻,“我睡了四个时辰?” “五个。”朱元璋纠正,“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您都不醒呢。” 朱十八呆滞地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整个人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状态里。 头发支棱着,脸颊上还压出了枕巾的褶印。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朱十八恼羞成怒,抓了抓头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精神头那么足?我是正常人,正常人要睡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朱元璋瞪眼,“那不成猪了?” “你才猪!你全家都……”朱十八说到一半,想起来对面这位全家也包括他自己,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朱元璋笑得更欢了。 朱十八懒得跟他计较,打了个哈欠:“你这大中午跑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他忽然警觉起来,困意散了大半:“不会又要抓我干活吧?大侄子我可跟你说,昨天那账还没跟你算呢,说好申时,结果干到丑时……” “不是不是!”朱元璋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笑,“小叔叔莫慌,是好事。” “什么好事?” “老二老三,快到了。” 朱十八一愣。 “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原本是要四五天。”朱元璋眼中带着笑意,“可这俩小子日夜兼程,硬是把路程压了一半。今早传来消息,说是申时左右就能进城。” 朱十八彻底清醒了。 他噌地坐起来,把被子往旁边一掀:“那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赶紧接人去啊!” “哎呀您急什么,还早着呢。”朱元璋稳稳当当坐着,“咱已经让人去城门候着了,他们进城先回府洗漱,酉时家宴。咱这不是来跟您说一声嘛。” “行行行,我知道了。”朱十八翻身下床,冲门外喊,“来人,更衣!” 宫女鱼贯而入,伺候他梳洗。 朱元璋也不走,就坐在那儿看着,时不时还点评几句:“这衣裳颜色太素,今儿家宴,得喜庆点。” “你管我穿什么!” “咱这不是关心您嘛……” 朱十八懒得理他,利索地穿戴整齐,对着铜镜扒拉了两下头发,还是有点翘,算了,反正也压不下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 “小叔叔您去哪儿?”朱元璋在身后问。 “回府!”朱十八头也不回,“一宿没回,得回去看看。” 马车出了宫门,朱十八靠在车壁上,终于有空静下来想想。 一宿没回家。 虽然昨晚让人回府传了话,说在宫里有事,但沁怡和妙清都怀着身子,最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他嘴上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真让两位夫人独守空房,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归人踏尘来(第2/2页)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还没进门,安伯就迎了上来。 “老爷回来了!” “嗯。”朱十八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夫人们呢?” “两位夫人在暖阁用午膳,今儿胃口都好,蓝夫人多用了半碗饭,徐夫人还问起老爷呢。” 朱十八脚步一顿:“问什么?” “问老爷昨夜是不是又熬夜了,让厨房炖了参汤,说等您回来喝。” 朱十八没说话,脚步却快了几分。 暖阁里,蓝沁怡和徐妙清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小菜,两人边吃边说话。 “夫君?”徐妙清先看见他,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别动别动。”朱十八连忙走过去,按着她的肩,“坐着,我就是回来看一眼。” 蓝沁怡上下打量他,抿嘴笑道:“夫君这一眼,看得还挺急。衣裳都没换?” “早上在宫里睡的,哪来的衣裳换。”朱十八在她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参汤,喝了一口,“你们昨夜睡得可好?” “都好。”徐妙清温声道,“夫君派人回来说了,妾身们便知您平安。” 蓝沁怡则直接得多:“倒是您,又熬了一宿?眼睛都红了。” “哪有那么夸张。”朱十八揉揉眼睛,“就是睡得晚些。对了,老二老三下午到,晚上宫里有家宴,我得去。” “秦王和晋王殿下?”徐妙清有些意外,“不是说还要几日吗?” “两个小子急着回来,日夜赶路。”朱十八笑道,“老四这下有伴了,不用一个人被压榨了。” 蓝沁怡忍不住笑:“燕王殿下听见这话,怕是要哭。” “哭也没用,该干活还得干活。”朱十八喝完参汤,起身,“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晚上家宴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你们不用等我,早些歇息。” “夫君且去忙。”徐妙清道,“妾身们晓得分寸。” 朱十八点点头,又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走出暖阁,他长舒一口气。 家里一切都好,两位夫人气色红润,胎象稳定,府里上上下下井井有条。 他这颗心,总算踏实了。 酉时,乾清宫。 朱十八到时,殿内已经布置妥当。 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就是寻常家宴的陈设。 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入座,朱标坐在下首,朱棣正跟他说着什么,一脸苦大仇深……多半是在控诉这几天的非人待遇。 “小叔公!”朱棣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您可得给我做主!大哥他又……” “行了行了。”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在朱标旁边坐下,“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多学点本事不吃亏。” 朱棣:“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说什么了?” “您说让我轻松点!” “那是以前。”朱十八面不改色,“此一时彼一时。” 朱棣:“???” 朱标低头喝茶,肩膀微抖。 朱元璋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补一刀:“听见没?小叔叔都说了,此一时彼一时。老四啊,菜就得多练。” 朱棣一脸生无可恋,缩在椅子上自闭了。 马皇后笑着给他夹了块点心:“行了,别逗老四了。老二老三到哪儿了?” “刚递了消息,已进正阳门。”朱元璋往外看了一眼,“快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到……” 朱十八转头看向殿门。 两道身影并肩踏入,风尘仆仆,却步履矫健。 第200章 家宴拓疆图 第200章家宴拓疆图 兄弟二人进大殿,齐齐跪下把礼见。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好了,起来吧。”朱元璋摆摆手,语气虽然刻意表现的平淡,可眼尾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今天是家宴,别整这些虚的。” 朱樉嘿嘿笑着起身,朱棡则看向了朱十八这边。 “小叔公。”他唤了一声。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看看朱樉,拍了拍他的胳膊:“壮了不少,也黑了。” “小叔公见笑了。”朱樉咧嘴笑道,“侄孙如今每日巡城、练兵,风吹日晒实属常态,自然就晒黑了些。” 说着,朱十八又看向朱棡。 朱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比走的时候瘦了。”朱十八说,“下巴都尖了。” “小叔公,侄孙没瘦……” “还说没瘦呢,你这在封地不会是挑食不好好吃饭吧?”朱十八笑道。 朱棡闻言,摇头苦笑:“其实啊,这还要怪小叔公您呢。主要是在您那吃的太好,回去后再吃我那厨子做的,太难吃了……”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儿子与小叔叔,悄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这一幕,当真让她感到温馨。 这时,朱棣也凑了过来,酸溜溜的嘀咕:“小叔公,您可不能偏心呐,我累死累活批了好几天奏折,也没瞧着您说我瘦了啊……” “那不是你应该干的吗?”朱十八头也不回说道。 朱棣:“?” 朱标低头喝茶,肩膀抖得厉害。 “行了,都别站着了。”朱元璋发话,“入座,边吃边说。” 众人落座。 热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尚食局备的是羊肉锅底,配上新鲜时蔬、手切鱼片,还有朱十八之前贡献的那几道新菜式,炸鸡、红烧江鱼、洪武面做的汤饼。 朱樉夹了一筷子炸鸡,眼睛一亮:“这什么?酥脆香嫩甜甜辣辣,儿臣在西安从未吃过。” “你小叔公捣鼓出来的。”朱元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叫什么……韩式炸鸡?对,就叫这名。现在宫里常做,回头让尚食局给你写个方子带回封地去。” “多谢父皇!多谢小叔公!” 朱棡则更偏爱那道红烧江鱼,连鱼汤都拌了饭,全无一点王爷的样子。 酒过三巡,气氛也热络起来。 朱樉放下筷子,开始讲述西安这一年多的情形。 他先说了加固城墙、整顿卫所、安抚边境部族,说西域商人带来的葡萄干和玉石,说关中平原的冬麦长势喜人。 “年前儿臣带兵巡边,西边有几个部落不太安分,露了露兵锋就老实了。”朱樉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那一句露兵锋背后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朱元璋点头:“做得不错。西安是大明西陲重镇,你守好了,咱才能安心。” 朱樉说罢,朱棡接过话头说得更细些。 “儿臣新开了一处惠民药局,开门头三个月,诊治了两千余人。”朱棡道,“儿臣想着,将来晋地各府州都大力扶持。” 朱元璋深深看他一眼:“这事做得对。回头写个详折呈上来,咱让户部议一议。” “是。” 马皇后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欣慰:“老二如今有担当了,老三也懂得体恤百姓。你们父皇和咱,都放心了。” 朱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朱棡则垂眸轻声道:“儿臣离京时,小叔公嘱咐过,藩王守土,不只要守疆界,更要守民心,儿臣一直记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十八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朱棣闻言,一下子坐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看大哥,又看看两个哥哥,终于憋不住开口:“哎呦我的好哥哥们,你们知道父皇叫我是干嘛的吗?”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 “知道。”朱樉道,“北拓。” “那你俩咋想的?”朱棣眼睛亮晶晶的,“父皇说让我就藩后向北打,打下疆土设都护府自治。你们不想也来一块儿?” 这话问得直白。 朱元璋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朱樉沉吟片刻,缓缓道:“说实话,年初听闻老四要北拓,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顿了顿,“我比他年长,是兄长。若弟弟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我这个当哥哥的却守着现成地盘无所作为……说不过去。” 朱棡点头:“俺也一样。” 他看向朱元璋,轻声道:“父皇,儿臣知道您召我们回来,定有安排。太原北接草原,西连河套,都是可拓之地。若朝廷准许,儿臣愿效老四之策,向北向西进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家宴拓疆图(第2/2页)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饮尽。 朱十八放下筷子,笑了。 “你们俩急什么?”他看向朱樉和朱棡,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天下这么大,还能忘了你们不成?” 朱樉眼睛一亮:“小叔公,您的意思是……” “你往西。”朱十八拿起桌上果碟里的一颗核桃,放在圆桌西侧,“西域,千里沃土,商路要冲。汉时设西域都护,唐时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如今大明兵强马壮,火器犀利,凭什么不能重开西域?” 他又拿起一颗核桃,放在北侧略偏西:“棡儿往西北。河套、宁夏,乃至更远的哈密。这些地方,汉唐都曾经营过,如今该收回来了。” 朱樉和朱棡盯着那两颗核桃,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朱棣不甘示弱,伸手抢过一颗核桃放在东北:“我往北!漠北、辽东、女真之地!” “没人跟你抢。”朱十八把他的核桃往边上挪了挪,“你的是这边。” 三兄弟围着一桌果碟,像三只护食的狼崽子。 朱元璋看得直乐,也不阻止,只捻须笑道:“小叔叔早给你们规划好了。老二向西,老三向西北,老四向北、向东北。三路并进,互为犄角。” 朱樉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父皇,儿臣……真能打自己的疆土?” “不是你的疆土。”朱元璋纠正,“是大明的疆土。你只是替大明去打、去守、去经营。”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但只要你打下来的,朝廷会设都护府,以你为都护。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朱樉喉头滚动,重重叩首:“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棡也跪下,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儿臣愿往。” 朱棣看看两个哥哥,也扑通一声跪了:“父皇,别忘了儿臣呢!” 朱元璋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沉默良久。 烛火映在他已生皱纹的脸上,那双曾见惯生死的眼里,此刻盛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都起来。”他声音有些哑,“咱的大明,往后靠你们了。” 三兄弟起身,重新落座。 可殿里的气氛却变了。 方才还是久别重逢的欢欣,此刻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责任的重量,也是信任的分量。 朱十八给朱元璋倒了杯酒,轻声道:“大侄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啊呸,你给他们指了路,怎么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朱元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咱知道。”他放下酒杯,看着三个儿子,忽然笑骂,“都愣着干什么?菜都凉了!吃菜!” 众人闻言,这才重新动筷。 朱樉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道:“小叔公,您说西域……往西最远能到哪儿?” 朱十八想了想:“撒马尔罕、别失八里,再往西,还有更远的地方。” “那些地方,有咱们大明大吗?” “有些没有,有些比大明还大。” 朱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再问,只是把羊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朱棡沉默地喝着汤,眼中却有火苗跳动。 朱棣看看二哥,又看看三哥,忽然嘿嘿笑起来:“二哥,三哥,往后咱们仨比赛吧。看谁打的疆土多,看谁治理得好。” “比就比。”朱樉不服气,“我怕你不成?” 朱棡微微一笑:“可以。” 朱标在一旁轻咳一声:“怎么,不带我这个大哥?” 四人齐齐看向他。 朱标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你们在外开拓,我在内统筹。兵马钱粮、官员委派、移民实边、都护府建制……哪一样不要人协调?”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这天下,你们打,我守。没有高下之分,都是为大明。” 朱棣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大哥说得对,咱们是兄弟,何须再分彼此。” 朱樉重重点头,朱棡也轻轻颔首。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饮尽一杯。 马皇后笑着给每人添了汤:“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汤要凉了。” 窗外,夜色沉沉,而乾清宫的灯火,却暖得像道道春阳。 第201章 玉玺镇朝堂 第201章玉玺镇朝堂 夜色初临灯火静,接风宴散人已定。 朱元璋站在殿门口,看着几个儿子和小叔叔的背影依次没入夜色。 朱樉和朱棡并肩而行,朱棣还在朱十八耳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朱标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等一等他们。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回去吧,起风了。”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他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灯火,忽然说:“妹子,咱以前从不敢想,能有这么一天。” 马皇后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听着。 “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成色,没一个是孬种。”朱元璋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老大沉稳仁厚,老二勇武,老三细致,老四锐气……还有老五,别看他不爱说话,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顿了顿,轻声道:“咱有时候做梦,梦见还在皇觉寺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想着这辈子能有口饱饭吃就知足了。谁曾想……” 夜风拂过他鬓边早生的白发。 “谁曾想,咱会有今日。”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那双粗糙的手,一只曾是放牛娃的手,一只曾是叫花子的手。 就是这么一双手,如今握着万里江山,握着传国玉玺,握着整个朱家。 “回去吧。”马皇后轻声道,“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另一边,凤阳郡王府。 朱十八进暖阁时,两位王妃已歇下了。 榻边留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照见徐妙清侧卧的睡颜,蓝沁怡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他在榻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她们,只俯身把滑落的锦被往上提了提。 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内室,在次间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再过几天就是大朝会了。 二月初一,夜。 朱十八难得没有熬夜,早早洗漱躺下。 可躺下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蓝沁怡被他扰醒了,迷迷糊糊问:“夫君,睡不着?” “嗯。”朱十八望着帐顶,“明天大朝会。” 蓝沁怡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孕后期她的手有些浮肿,却很暖。 “沁怡,”朱十八轻声问,“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明明是大好事,心里却直打鼓。” 蓝沁怡轻笑一声:“夫君这是敬畏。敬畏大事,敬畏历史,敬畏自己做的事会留下印记。” 朱十八闻言倒是没反驳。 良久,他开口道:“睡吧,明儿个我还得早起。” 嘴上这么说,可这一夜,他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透,郡王府大门就被拍响了。 安伯披衣开门,就见太子朱标含笑而立,身后跟着秦王、晋王、燕王、周王……五兄弟齐刷刷站在晨雾里,把门房吓了一跳。 “殿、殿下们这是……” “来接小叔公。”朱标温声道,“怕他睡过头误了时辰。” 安伯张了张嘴,想说我家老爷卯时就起了,可看着这阵仗,愣是没敢吱声。 暖阁里,朱十八正在两位王妃伺候下更衣。 朝服繁复,里三层外三层,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布,嘴里还嘟囔:“我自己来就行,你们怀着身子……” “夫君别动。”徐妙清为他系好玉带,退后一步端详,“好了。” 蓝沁怡抿嘴笑道:“夫君今日格外俊朗。” “我哪天不俊朗?”朱十八随口接了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 “小叔公!起了没?”朱棣的声音最响。 “小叔公,大哥说您会睡懒觉,侄孙还不信呢。”朱樉憨厚笑着。 朱棡没说话,只静静站在门槛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玉玺镇朝堂(第2/2页) 朱橚最后头,手里还攥着一卷化工笔记。 朱十八推门出来,看见这五兄弟,脸一黑:“你们这是干嘛?抄家啊?” “接您入宫。”朱标笑道。 “我自己有腿,不会走?” “会。”朱标依然微笑,“但怕您又拐去尚膳监吃面。” 朱十八:“……” 别说,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五兄弟见朱十八这模样,一起笑了起来。 朱十八无奈地摆手:“走走走,赶紧走!你们小叔公很靠谱的好吧,这么重要的事,我会睡懒觉?” 五兄弟异口同声:“会。” 朱十八:“啧……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笑声中,朱十八被五兄弟簇拥着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他靠在车壁上,嘴角却没压住那丝笑意。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自午门外至殿阶,甲士执戟,旌旗猎猎。 朱元璋端坐龙椅。 丹陛之下,香炉升腾起袅袅青烟,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庄重。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诏书。 “洪武十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天呈祥瑞。征虏大将军、梁国公蓝玉于捕鱼儿海之役,留部清扫北元御帐,主将张霁于石匮之中,偶得古玺一方……” 殿内落针可闻。 “观其形制,汉玉螭钮,金镶一角,底篆八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经礼部、钦天监、内廷玉作众官联验,确系传国玉玺!”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随即…… “吾皇万岁!万万岁!”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掀翻殿顶。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朗声道:“传国玉玺,自后唐失于石敬瑭,历宋、辽、金、元,辗转北漠,凡四百余年。” 他顿了顿:“今日,归大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阵山呼。 朱十八站在勋贵列中,看着满殿跪拜的群臣,忽然有些想笑。 他突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段子……皇帝手里就算拿块砖头,只要他说是玉玺,那就是玉玺。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满殿跪拜的群臣,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微微点头。 朱元璋收回视线,抬手:“众卿平身。” 献玺仪程继续。 礼部尚书继续恭读贺表,钦天监正奏报天象吉兆,户部尚书奏请择吉日告祭太庙。 一切顺遂,皆大欢喜。 朱十八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贺词,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那个清晨,朱元璋蹲在自家书房门口,像讨糖吃的孩子似的说“小叔叔,您到底打算啥时候把玉玺给咱呐”。 他想起自己一口茶水喷了朱元璋满脸。 他想起朱元璋捧着玉玺,又哭又笑,说“咱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时,做梦都梦不到能有今天”。 朱十八突然回过神,发现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凤阳郡王朱十八,咱的小叔叔,自受封以来,兴实业、开民智、造火器、利民生,功在社稷。今传国玉玺归朝,朕心甚慰。现赐郡王食邑三千石,金千斤,帛万匹。” 满朝文武闻言,心里了然。 这传国玉玺能落到陛下手中,多半又跟皇叔有关呐…… 赏赐完朱十八与其他有功之臣,大朝会继续进行。 而接下来的仪程朱十八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只记得朱标代太子府贺,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依次贺,然后群臣再贺。 玉玺始终静静安放在锦匣之中,五龙交纽,金镶一角。 朱十八看着它,忽然想到,从今天起,这东西真的就属于大明了。 第202章 哥仨赖王府 第202章哥仨赖王府 大朝盛会皆圆满,礼成落幕尽安然。 接下来的几日,应天的天气不错,春意渐浓。 而朱十八也迎来了难得的清闲时光。 工研院那边,王虎亲自来禀报过,化工部已经正式挂牌,周王殿下每日泡在实验室里,带着几个药师研究朱十八留下的那些笔记,据说已经有了初步进展。 而蒸汽机那边攻关仍在继续,但工匠们有了之前的基础,如今就算没有朱十八一旁辅助,也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宝船厂那边,督造官也传来消息,船用蒸汽机底座已经全部安装完毕,传动齿轮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预计七日后可进行首次静态测试。 格致院更是万事俱备,只等第一批学子入京来上学啦! 现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着。 而朱十八现在正躺在自家暖阁的躺椅上,撸着怀里的小暹罗,惬意的差点哼出歌来。 “这才叫过日子嘛。”他眯着眼,翘着腿,“不用加班,不用开会,不用被大侄子抓壮丁……” 还不等朱十八话说完,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叔公!” 朱十八闻言,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朱棣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小叔公,侄孙给您带早膳了!这可是点心房新出的桂花糕!” 他身后,朱樉和朱棡也鱼贯而入。 朱十八缓缓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你们……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朱棣一脸理所当然,“侄孙们来陪小叔公用早膳啊!” “我吃过了。” “那陪小叔公晒太阳!” “我晒完了。” “那……”朱棣眼珠一转,“那陪小叔公聊天!” 朱十八:“我不用人陪。” 他刚说完,朱樉已经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朱棡更是熟门熟路地去泡茶了。 朱十八:“?” 他看着这三位侄孙熟练地在自家安营扎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樉坐下后,笑道:“小叔公,您不知道,西安的厨子做的饭太难吃了。侄孙在封地时就想,什么时候能再尝尝小叔公府上的饭菜……” 朱棣立刻接茬:“对对对!尤其是那个炸鸡!还有方便面!还有红烧鱼!” 朱棡端着茶回来,默默补充了一句:“上次家宴的羊肉锅子也好。” 朱十八:“你们是来蹭饭的?” 三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是!” “那是什么?” “这不是怕您孤单没人说话嘛,我们就来陪陪您,顺便蹭饭。”朱棣理直气壮。 朱十八:“…………”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几个小崽子一般见识。 赶是肯定赶不走了。 从那天起,朱十八身后就多了三条尾巴。 每日清早,三兄弟准时登门,比上朝还积极。 来了就先蹭一顿早膳,然后跟着朱十八满院子转悠。 他去书房,三兄弟跟着。他去花园,三兄弟跟着。他去茅房…… 朱十八及时刹住脚步,回头瞪眼:“这你们也跟?” 朱樉挠头:“这倒也大可不必……” 朱棡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朱棣一脸无辜:“小叔公,我们就是敬爱您,想多陪陪您嘛。” 朱十八呵呵一笑:“我信你个鬼,你这个老四坏得很……”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真赶人。 一天之中,午膳是最热闹的时候。 朱十八家的厨子可谓是得到了他的真传,什么炸鸡、红烧、锅子,信手拈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哥仨赖王府(第2/2页) 给那三兄弟吃得头都不抬,连素来矜持的朱棡都添了两次饭。 “秦王殿下胃口真好。”蓝沁怡看着朱樉连扫三碗饭,忍不住笑道。 朱樉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让两位小婶婆见笑了……实在是您家的饭菜太好吃。” 朱棣咽下一口炸鸡,含糊不清道:“二哥说得对!我以后就藩北平,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口吃的!” 朱棡默默又夹了一筷子鱼。 朱十八看着这三个饿死鬼投胎的侄孙,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好歹也是大明堂堂藩王,能不能有点藩王的样子?” “在您面前,我们就是晚辈,不是藩王。”朱棡难得开口,说得格外真诚。 朱十八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头吩咐厨房,晚上把拿手的菜全都加上! 翌日,用过早膳,三兄弟也不走,就继续赖着。 朱十八被缠得没办法,索性把他们拎到书房。 “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要给解缙和方孝孺上课,你们也跟着,多少学点东西。” 书房里,解缙和方孝孺已经到了。 最近,朱十八给二人制定了一系列课程。 今日讲的,是基础的数理化。 “数者,算学也。物者,格物也。化者,炼物也。”朱十八站在黑板前,用炭笔写下几个大字,“我给这仨起了个名,就叫数理化。” 解缙认真记笔记,方孝孺若有所思。 朱棣举手:“小叔公,这仨学了有什么用?” 朱十八瞥他一眼:“学了,你将来北拓时,就知道怎么算粮草、怎么测距离、怎么造火器。” 朱棣立刻坐直了。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朱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听不懂不要紧啊,小叔公说那就是对的。 而朱棡已经拿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认真做着笔记。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开始了。 朱十八一开始讲得不算深,主要还是看看他们本身的底子如何。 解缙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追问几句。 方孝孺边听边记,偶尔皱眉思索。 朱棣时而恍然时而茫然,表情丰富。 朱樉听得认真,但明显有些吃力。 朱棡倒是跟得上,还问了一个关于抛物线的问题。 朱十八解答完他们的问题,看了眼时间,已近午时。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放下炭笔,“回去消化消化,明日继续。” 又是一顿丰盛的午饭,吃饱喝足的众人起身告辞。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三兄弟、解缙和方孝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他忽然笑了笑。 这哥几个,天天赖着不走,嘴上说是蹭饭,其实是舍不得这份亲情吧? 朱樉朱棡离京一年,回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 父皇母后更和蔼了,大哥也更沉稳了,老四……还是那么闹腾。 可唯独朱十八这里,还是那个让他们感到温暖的地方。 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不把他们当亲王的唠叨和管教。 朱十八摇摇头,转身走出书房回了暖阁。 “夫君,秦王他们走了?”见朱十八进来,徐妙清开口问。 “嗯,走了。”朱十八坐下,“明日还来。” 蓝沁怡抿嘴笑:“几位殿下倒是真把咱府上当家了。” “本来就是家。”朱十八笑道,“他们愿意来,就来吧。” 徐妙清温声道:“夫君说得对。一家人,本就该常来常往。” 朱十八点点头,笑着给两位夫人剥着橘子。 第203章 宝船惊藩王 第203章宝船惊藩王 五日光阴,转瞬而过。 这五日里,三兄弟雷打不动的每天都来朱十八府上。 早膳、午膳、晚膳,一膳不落。 上课、提问、记笔记,一样不少。 朱十八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小子是真把他这儿当家了。 不过,他们学得也确实认真。 朱樉虽然学的比其他人慢一些,但胜在肯下苦功,每日课后还追着解缙问这问那。 朱棡心思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朱棣更不必说,一听这些知识将来能用上,两眼放光,学得比谁都起劲。 解缙和方孝孺自然不用多说,学习速度自然比那哥仨要快上不少。 五日下来,朱十八教的那些知识,众人竟都融会贯通了。 第六日清晨,三兄弟照例准时登门。 早膳刚摆上桌,安伯就匆匆来报:“老爷,宝船厂来人传话,说蒸汽机已安装完毕,今日可以进行首次静态测试。” 朱十八筷子一顿,眼睛亮了:“这么快?” “是。督造官说一切就绪,只等老爷您去验看。” 朱十八放下筷子,看向围坐在桌旁的众人。 朱棣第一个跳起来:“小叔公!带我们去!” 朱樉虽没说话,眼里也满是期待。 朱棡放下粥碗,静静等着朱十八发话。 解缙和方孝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也有好奇。 朱十八失笑:“那还等什么?走啊!”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出了应天城门,往龙江宝船厂而去。 二月江风还带寒,众人脸上笑开颜。 宝船厂的工地比朱十八上次来时更加热火朝天。 一众宝船的骨架已基本成型,最高的那艘船楼巍然矗立,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小山。 当那巨大的船体映入眼帘时,朱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特么是船?” 朱棡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目光顺着那高耸的桅杆底座往上移,移了半天才看到顶端,喉结滚动了一下。 朱棣得意地凑过来:“二哥、三哥,怎么样?震撼吧?我第一次见这船也是你们这副熊样。” 朱樉喃喃道:“老四,你管这叫船?这他娘的是座城吧……还有,你说谁这副熊样呢?欠揍了你!” 朱十八回头笑道:“别傻站着了,进去看看。” 众人跟着督造官穿过工地,登上那艘进度最快的宝船。 船板宽厚,踩上去稳稳当当。 督造官边走边禀报:“郡王,蒸汽机按您的图纸安装完毕。底座用铁水浇铸,与船体龙骨固定。传动系统经王尚书亲自调试,齿轮咬合严丝合缝。密封处用了三层麻绳浸油,外加石墨垫圈。” 朱十八点头:“试运行前的检查都做了?” “做了,您放心吧,一切正常。” 说话间,众人来到船体中部的机舱。 那是一个特意加大的舱室,约有两丈见方。 正中安置着一台铁铸的庞然大物,双缸蒸汽机。 这大家伙比工研院那台初代机大了整整一圈,管线纵横,连杆粗壮。 朱樉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蒸汽机?” “对啊,这是改良过的蒸汽机,比之前给你们矿山抽水的蒸汽机好用不少。”朱十八走到机器旁,拍了拍那冰冷的铸铁机身,“有了它,船不用风也能跑了。” “开始吧。”朱十八对督造官道。 督造官一挥手,几名工匠立即忙碌起来。 添煤的添煤,注水的注水,检查管线的检查管线。 很快,炉膛里燃起火焰。 众人屏息凝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宝船惊藩王(第2/2页) 起初没有动静,只有火焰的呼呼声,和水加热时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蒸汽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刚刚苏醒,沉闷、有力、震得人胸口发麻。 “动了!动了!”朱棣激动地抓住朱十八的胳膊。 连杆开始缓慢移动,带动飞轮,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飞轮转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传动轴开始旋转,齿轮咬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蒸汽机运行正常!”工匠大声禀报,“压力稳定!传动正常!” 朱十八盯着那飞转的飞轮,嘴角慢慢扬起。 一连运转了两刻钟,机器始终稳定运转。 督造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郡王,成了!成了!” “好!今日所有参与的工匠,”朱十八高声道,“每人赏银十两!工头赏二十两!督造官记大功一次,上报工部!” “谢郡王!”工匠们齐刷刷跪下,声音洪亮。 朱十八摆摆手:“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走到机舱门口,望着那仍在运转的蒸汽机,忽然笑道:“有了这个,九月征倭,咱们就更有底气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站在他身后,望着那轰鸣的机器,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半晌,朱樉喃喃道:“小叔公,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比普通船快,而且不受风向影响。” 朱樉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能装战车上吗?” 朱十八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装是肯定能装,但现在不行,还得再等几年。” 朱樉咧嘴笑了,眼中满是向往。 从宝船厂出来,一行人就回了王府。 朱十八今日心情大好,进门就喊:“安伯!让厨房备菜,今晚我亲自下厨!” “小叔公亲自下厨?”朱棣眼睛亮了,“那我得多吃几碗饭!” “敞开了吃,管够。” 说着,朱十八去到厨房系上围裙,亲自掌勺。 解缙和方孝孺也没走,被留下用晚膳。 饭厅里,烛火通明。 朱樉啃着鸡腿,含糊不清道:“小叔公,您这手艺,当真比天下最好的酒楼都强。” 朱棡不语,只是埋头干饭,筷子都没停过。 朱棣更是可怕,两只手左右开弓,一手鸡腿一手红烧肉,忙得不亦乐乎。 解缙和方孝孺斯文些,但也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饭。 朱十八看着这群饿狼,笑着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小叔公,”朱棣咽下一口肉,忽然问,“您说,等蒸汽机装到船上,征倭是不是就容易了?” “那肯定的。”朱十八放下筷子,“到时候船跑得快,火炮打得远,运兵运粮都方便。倭国那几个岛,跑不了。” 朱樉若有所思:“那我去西域,能用上吗?” “西域是陆路,暂时用不上。”朱十八道,“不过等以后蒸汽机做小了,可以装车上。到时候从关中到西域,日行千里,也不是不可能。” 朱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咧嘴笑了。 朱棡没说话,但眼中也闪着光。 一顿饭吃到入夜,众人才尽兴而散。 今日宝船蒸汽机成功,是大明工业的一大步。 而餐桌上那些年轻人的眼睛,让他看到更远的未来。 那些眼睛里有好奇,有向往,有想建功立业的勃勃野心。 他们会带着这些知识,走向西域,走向草原,走向更远的地方。 而大明,会跟着他们的脚步,走向前所未有的辽阔。 第204章 兄弟言壮志 第204章兄弟言壮志 翌日,朱樉、朱棡和朱棣这几个货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出现在郡王府。 朱十八站在院中,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有些不太习惯…… “那几个小子今天咋没来?”他嘀咕着,转身回了屋,“也好,难得清闲一天。” 就在朱十八窃喜能消停一天时,乾清宫偏殿却热闹了起来。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太监来报:“陛下,秦王殿下、晋王殿下求见。” “嗯?老二老三来干嘛?”朱元璋放下笔道,“让他们进来吧。” 兄弟二人并肩而入,行礼后却站着没动。 朱元璋打量他们一眼,笑了:“怎么?今儿个没去你们小叔公那儿蹭饭?” 朱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父皇,儿臣今日有正事。”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什么正事?”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由朱棡开口:“父皇,儿臣二人昨日随小叔公去了宝船厂,亲眼见了那蒸汽机……” 他说着,眼中仍带着昨日的震撼:“那东西,当真是神物。不用风,只靠煤炭就能让那么大的船动起来。” 朱元璋点头:“你们小叔公弄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凡。” “父皇,”朱樉接话,“儿臣在想,若蒸汽机能装船上,日后征倭便易如反掌。若将来能装车上,儿臣去西域、老三去草原,也必是摧枯拉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这些都是器物。器物再利,也要有人去用,有人去拼。”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朱樉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父皇,儿臣请命……待儿臣回封地后,即刻整顿兵马,操练士卒,学习小叔公教的那些新学问。待时机成熟,儿臣愿为大明开疆拓土,向西、向西北,将大明的旗帜插遍目之所及!” 朱棡也随之跪下:“儿臣亦愿。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必不负所托。”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少年了,虽然中间也犯过错,可好歹在小叔叔的教导下迷途知返。 他们现在有想法,有担当,有志向。 他刚要开口,殿外又传来通报:“陛下,燕王殿下、周王殿下求见。”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都来了?让他们也进来!” 朱棣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橚。 他一进门,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个哥哥,愣了一下,随即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也要说!”朱棣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二哥三哥说的,就是儿臣想说的!儿臣去北边,打下来的地盘肯定比他们还大!” 朱元璋失笑:“你连就藩都还没去,就想着打地盘了?” “小叔公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朱棣振振有词,“儿臣是大明的亲王,不想开疆拓土的亲王也不是好亲王!” 朱元璋被逗笑了,却没反驳。 朱橚站在一旁,等几个哥哥说完,才轻声道:“父皇,儿臣……儿臣不会打仗。” 朱元璋看向他,目光温和。 “但儿臣愿留在工研院。”朱橚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几位哥哥在外征战,儿臣便为他们研制更利的神器。要火器,儿臣造。要器械,儿臣做。要医药,儿臣配。儿臣……愿为哥哥们的后盾。” 殿内又安静下来。 朱樉转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眼眶有些发热。 朱棡垂下眼,喉结滚动。 朱棣直接伸手,狠狠揉了揉朱橚的脑袋:“老五,好样的!” 朱橚被揉得头发凌乱,却笑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四个儿子。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朱标身上。 朱标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那是他身为长兄的承诺。 弟弟们在外,他在内,他们打下的疆土,他来守,他们需要的一切,他来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兄弟言壮志(第2/2页) 朱元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凤阳的破庙里,他一个人守着几尊泥菩萨,饿得前胸贴后背。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口饱饭吃。 如今,他有万里江山,有传国玉玺,有满朝文武。 但最让他骄傲的,是这几个儿子。 他们有野心,却不贪心;有志向,却不骄纵;有分歧,却能同心。 “好。”朱元璋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啊!” 他走到四个跪着的儿子面前,一个个扶起来。 “老二,咱信你。西域再远,咱的大明也能到。” “老三,咱也信你。草原再阔,咱的旗帜也能插遍。” “老四,咱更信你。北边那些地方,你打下来,咱给你设都护府。” “老五,”朱元璋看着最小的儿子,拍拍他的肩,“你安心做学问。你哥哥们在外头拼命,靠的就是你造的这些东西。” 朱橚用力点头。 朱元璋转身,看向朱标。 父子二人对视,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行了!”朱元璋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喝道,“都跟咱走!” “去哪儿?”朱棣茫然。 “那肯定是去你们小叔公家啊!”朱元璋瞪眼,“今儿个高兴,让你们小叔公多做点好吃的!对了……” 他朝外头喊:“去坤宁宫请皇后!就说咱说的,让她也来!” 太监应声而去。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我去占座!小叔公家饭桌就那么大,去晚了没地方!” “老四你站住!”朱樉追上去,“我是二哥,我先挑!” “抢座还分什么大小!” 朱棡失笑摇头,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朱橚跟在他身边,轻声道:“三哥,你说小叔公今儿会做什么?” “不知道。”朱棡想了想,“但肯定好吃。” 朱标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闹成一团的弟弟们,嘴角笑意温煦。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那步伐,哪像个年过半百的人。 凤阳郡王府。 朱十八正躺在躺椅上,享受难得的清静。 只是他忽然感觉鼻子一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出来:“我靠!不会朱棣那几个家伙憋什么好屁吧?” 话音落下,他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喧哗由远及近。 他睁开眼,就看见朱棣第一个冲进院子,嘴里喊着:“小叔公!我们来蹭饭了!” 身后,朱樉、朱棡、朱橚鱼贯而入。 再后面,是含笑而立的朱标。 最后,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大食盒,里头装满了珍稀食材。马皇后跟在他身侧,笑意盈盈。 朱十八缓缓坐起身,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沉默了。 他现在真想给自己来两个大嘴巴子…… 良久,他开口:“你们……是把我这儿当尚食局了?” 朱元璋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小叔叔,今儿个高兴,您得露一手!” “高兴什么?” “咱儿子们,您大侄孙们都有出息了!”朱元璋眼中闪着光,“老二老三要拓西,老四要征北,老五在工研院给哥哥们造神器,老大在内统筹……咱老朱家的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朱十八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站在阳光里的年轻人。 朱樉笑得憨厚,朱棡眉眼温润,朱棣一脸得意,朱橚安静浅笑,朱标沉稳如山。 马皇后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慈爱。 朱十八忽然也笑了。 他站起身,接过朱元璋手里的食盒。 “行。”他说,“今儿个,给你们做顿好的。” 阳光洒满庭院。 笑声阵阵,炊烟袅袅。 第205章 送别人离愁 第205章送别人离愁 之后这几天,热闹胜从前。 不对,是比之前更热闹了。 朱樉、朱棡、朱棣这哥仨,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每天都是天不亮就敲响了朱十八家大门,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家。 朱十八起初还纳闷:“我说,你们几个都不用回封地的吗?” 朱樉挠头笑道:“快了呀,就这几天。” 朱棡低头喝茶,也不接话。 朱棣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咱这不是舍不得小叔公嘛!多待一天是一天!” 朱十八瞥了他一眼:“你快少来这套。你们是舍不得我嘛?那分明是舍不得我家的饭好不好。” 朱棣嘿嘿一笑:“都舍不得。” 朱十八懒得再戳穿他,但他心里明白,这几个小子是舍不得走。 老二老三离京一年,回来发现家里更好了。 父皇没以前那么可怕了,大哥愈发靠谱了,老四虽然闹腾,但与他们也更亲近,老五闷葫芦一个却让人心里踏实。 最重要的是,还是因为小叔公,所以他们才赖着不走。 朱十八也不赶,反正家里热闹点好,两位夫人也喜欢热闹。 只是每天的饭菜,他换着花样做。 今儿个红烧肉,明儿个糖醋鱼,后儿个炖羊肉,大后儿个炸鸡配方便面。 朱棣吃得满嘴流油,感慨道:“小叔公,您这手艺,我要是去了北平,想这一口可咋整?” 朱十八头也不抬:“忍着。” 朱棣:“……” 朱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自己也要回西安,笑容凝固了。 朱棡默默放下筷子,轻声道:“小叔公,您能不能……把那些菜的做法教给我?” 朱十八抬头看他。 朱棡有些不好意思:“我让府里厨子来学,学会了,回去也能做。至少……想吃的时候能吃到。” 朱十八愣了愣,笑了:“行,让你们的人都来吧。” 从那天起,郡王府厨房里就又多了几个人。 秦王府、晋王府、燕王府的厨子,排排站好,看朱十八掌勺。 朱十八一手拿锅铲,一手颠勺,嘴里念念有词:“看好了啊,红烧肉要炒糖色,不能炒糊了,糊了发苦……炸鸡的面糊要调得稀一点,挂上去才酥脆……方便面的面饼要压紧实,炸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 三个厨子拿着小本本,奋笔疾书。 朱棣在一旁凑热闹,被朱十八轰出去了:“你又不下厨,凑什么热闹?” “我看看还不行?” “不行,挡光。” 朱棣灰溜溜地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天上午,兄弟几个跟着解缙和方孝孺一起上课。 下午,朱十八带着他们实践,看图纸、认材料、动手做小玩意儿。 朱樉做了个简易滑轮,朱棡画了张杠杆原理图,朱棣非要做个小火炮模型,被朱十八按住了:“想都别想,火药不能动。”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有时候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来,有时候朱标带着常姐姐和朱雄英来,一屋子人,热热闹闹。 蓝沁怡和徐妙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兄弟几个对这两位小婶婆格外恭敬,每次来都先问安,走之前必请安。 朱雄英更是喜欢往郡王府跑,说太叔婆这里有好吃的点心。 朱十八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可惜,热闹的日子总有尽头。 第七日,朱樉和朱棡来辞行。 “小叔公,”朱樉站在院中,脸上的憨笑淡了些,“侄孙明日就得启程回西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送别人离愁(第2/2页) 朱棡站在他身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朱十八。 朱十八点点头:“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兄弟几个爱吃的。 朱樉吃得头都不抬,眼眶却有点红。 朱棡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的味道。 朱棣难得没闹腾,只是默默给两个哥哥夹菜。 朱橚也来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 饭桌上没什么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饭后,朱十八把两个包袱递给朱樉和朱棡。 “这是啥?”朱樉接过来。 “是我新研制的菜式,回去让厨子照着做,多练练,总能做出来。”朱十八顿了顿,“还有,你们的厨子在我这儿学了几天,虽不能说全学会,但基本的都会了。回去后让他们多练,过些日子就熟了。” 朱樉捧着那个包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朱棡垂下眼,轻声道:“小叔公……” “行了,别整这些肉麻的。”朱十八摆摆手,“回去好好干,把封地治理好,把兵练好,等时机到了,我就让大侄子给你们下旨,到时候你们可别怂啊!” 他看向朱樉:“西安往西,那都是咱们老祖宗走过的地方。你去了,别给祖宗丢人。” 朱樉重重点头。 他又看向朱棡:“太原往北,草原辽阔,但也不是打不下来。你比你二哥稳,遇事多想一步,不会错。” 朱棡点头,眼眶微红。 朱十八拍拍两人的肩膀:“行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朱樉和朱棡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朱棣追上去,送到府门口。 哥仨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抱在一起,狠狠拍了拍彼此的后背。 然后,朱樉和朱棡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应天城门外。 朱十八站在道旁,身后是朱棣、朱橚,还有特意赶来的朱标。 远处,两列车马队缓缓驶来。 朱樉和朱棡看见朱十八一行人,下了马车,快步走来。 “小叔公,您怎么来了?”朱樉惊讶道。 “送送你们。”朱十八笑道,“好歹也是我侄孙,不来送说不过去。” 朱樉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行了,时辰不早,走吧。”他拍拍两人的肩,声音有些哑,“记住小叔公的话,现在的分离,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 朱樉用力点头,朱棡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二人上了马车,探出头来看了朱十八一眼,忽然咧嘴笑道:“小叔公,等小婶婆生了,侄孙一定回来给您庆贺!” “知道了,赶紧走!”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朱十八站在道旁,望着那两列车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小叔公,”朱棣凑过来,难得轻声道,“回去吧。”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老四。” “嗯?” “你也是。将来就藩北平,好好干。” 朱棣愣了愣,咧嘴笑了:“小叔公放心,侄孙不会给您丢人。” 朱十八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马车驶回城。 身后,官道上的尘土渐渐落下。 前方,郡王府里,还有人在等他。 这样的离别,虽然不舍,却因为有了期待,而变得不那么难过。 第206章 工院惊魂记 第206章工院惊魂记 二月到中,春意渐浓。 送走了朱樉和朱棡后,郡王府也变得冷清了起来。 可朱十八没功夫伤感,因为躺平了这些日子,他手头上的那些项目,也该往前赶一赶了。 这日一早,他用过早膳便往工研院去了。 头段时间朱十八就将车床、铣床这些精密机器的方案交给了王虎,让他们去研究。 过去了这么久,他想着怎么也该有点进展了。 “要是能弄出像样的机床,火器的精度就能再上一个台阶……”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光。 朱十八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 “老爷,工研院到了。” 朱十八掀帘下车,刚迈步往大门走…… 砰!!! 一声巨响,震得朱十八整个人一哆嗦,差点原地蹦起来。 “卧槽!”他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升起,“不会是工研院炸了吧?” 朱十八脑瓜子嗡的一下,随后他撒腿就往里跑。 王虎此刻正好从里面冲出来,一脸惊惶:“郡王!化工部那边……” “可别特么废话了!快走!”朱十八一把推开王虎,朝着工研院狂奔而去。 “老五啊!!!”他边跑边嚎,声音都变了调,“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跟你爹你娘交代啊!!!” 来到化工部门口,浓烟正从窗户里往外冒。 就在这时,化工部的大门打开了,几道身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前头那人,满脸黢黑,头发根根竖起,衣裳上全是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朱十八认得。 “老五?!”朱十八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你怎么样?哪受伤了?说话!” 朱橚被熏得眼泪直流,却还咧嘴笑:“小、小叔公……侄孙没事……” “没事个屁!”朱十八急眼了,扳着他的脑袋仔细看,“脸上有没有伤?这小脸儿要是破相了可咋整。身上疼不疼?胳膊腿能动吗?” 朱橚乖乖任他检查,嘴里还嘟囔:“真没事……就是炸了一下……” 朱十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明显的外伤。 他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人,个个黢黑,但看着都能走能动。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来人!”他冲外头喊,“先去灭火,再去请太医!立刻!把这几个都给我检查一遍,从头到脚,一处都不许漏!” 护卫应声而去。 朱十八这才转头,瞪着朱橚:“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朱橚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一五一十交代了。 原来,他按朱十八给的硝酸配方,成功制出了一批硝酸。 兴奋之下,想着硝酸能用来做什么,就想起小叔公提过火药威力还能再提。 于是他把硝酸和现有的火药结合,想试试效果。 “侄孙就……就取了一点样品,想做个小实验……”朱橚讪讪道,“结果用量没掌握好,就……就炸了。” 他说得简单,可朱十八听得心惊肉跳。 硝酸加火药?那是能随便试的吗?稍有不慎,别说这点小爆炸,整个化工部都能掀上天! “你……”朱十八指着他,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硝酸!强酸!火药!易燃易爆!你俩弄一块儿,还‘用量没掌握好’?你他娘的以为这是炒菜呢,盐放多了加水就能救?!” 朱橚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旁边几个化工部的匠师更是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喘。 朱十八越说越气:“我跟你强调过多少遍?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实验之前要做防护!要穿防护服!戴护目镜!要有应急措施!你呢?你给我整这出?!” “侄孙知错了……”朱橚小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工院惊魂记(第2/2页) “知错?知错有什么用!今儿个幸好只是小炸,要是真出大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你娘说?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橚低着头,不说话了。 朱十八喘着粗气,瞪着这个满头满脸黢黑的侄孙,真是又气又后怕。 太医这时匆匆赶到,把朱橚和几个匠师按在椅子上,挨个检查。 把脉、听诊、看眼睛、摸骨骼……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回郡王,”太医起身禀报,“几位殿下和匠师均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加之烟熏火燎,休养两日便好。” 朱十八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朱橚,后者正眼巴巴望着他,满脸黢黑中透着一丝心虚。 “小叔公……”朱橚试探着开口。 朱十八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没事就好。” 朱橚眼睛一亮。 “但是……”朱十八话锋一转,“从今天起,化工部所有实验,必须按规程来。防护服、护目镜、通风、应急预案,一样都不能少。你要是再敢给我玩‘用量没掌握好’,我就把你绑回宫交给你爹,你看他抽不抽你就完了!他抽完了还有你娘,你娘抽完了还有我!” 朱橚连连点头:“侄孙记住了!一定按规程来!” 朱十八看了他片刻,终究没再训下去。 他知道这孩子是真热爱这些学问,也确实是研究材料的好苗子。 今天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太投入、太想做出成绩,太想弄出些东西帮助他的哥哥们…… 但热爱归热爱,规矩不能乱。 “去洗把脸。”朱十八摆摆手,“洗干净了,待会儿去我府上找我。” 朱橚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王虎凑上来,小声道:“郡王,周王殿下也是心急……” “我知道。”朱十八转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车床那边进展如何。” 机械部里,一片忙碌。 朱十八进门时,几个老匠师正在一台机器前讨论什么。见了他,连忙行礼。 “郡王来了!” “起来起来。”朱十八走到那台机器前,“车床进展如何?” “进展还不错。”为首的老匠师引着他看,“按您的图纸,咱们反复试制了十几版,总算弄出这个。您看这滑轨,用的是百炼钢,淬火三次,硬度足够。刀架可以前后左右移动,手轮控制进给……” 老匠师一边说,一边演示。 朱十八仔细看着,不时点头。 车床转动起来,切削一根铁棒,铁屑丝丝落下,断面平整。 “精度如何?” “回郡王,目测误差约半分。”老匠师道,“再调试调试,应该还能再细。”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不错。铣床和钻床呢?” “这边请。” 铣床、钻床都已有了雏形,虽简陋,但功能齐备。 朱十八挨个看过去,心里有了底。 “这三台机器,是咱们大明的宝贝。”他对围过来的匠师们道,“有了它们,以后造火器、造零件,精度能翻几番,你们都是功臣。” 匠师们面露喜色。 “但还不够。”朱十八继续道,“还要再精、再准。接下来的日子,继续调试,争取把误差压到最低。” “是!” 从机械部出来,已是午后。 朱十八在工研院门口站了片刻,望着化工部的方向。 那边的烟已经散了,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收拾残局。 他忽然笑了笑。 老五那小子,挨了顿骂,应该能长记性了。 车床有了眉目,化工虽出了点岔子,但也说明朱橚在往前推进。 而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207章 慰藉小心灵 第207章慰藉小心灵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没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集市。 东市是应天城最热闹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来到集市,他背着手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看看。 卖鱼的摊子上,几条鲫鱼活蹦乱跳。 他蹲下挑了两条最肥的,让摊主杀好洗净。 卖肉的铺子里,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他切了三斤,又要了两根筒子骨。 卖菜的挑担旁,嫩绿的春韭、新发的豆芽、水灵的萝卜,看着都不错,朱十八都各买了一些。 最后他还拐去卖调料的铺子,买了些做菜用的调料。 菜摊肉摊朱十八逛了个遍,身后跟着的三个护卫手里都提的满满当当。 朱十八边买边在心里嘀咕:今天老五吓得不轻,又被自己数落一顿,这会儿估计正心虚呢。还是先做顿好吃的,抚慰一下他幼小的心灵吧。 再说了,两位夫人也该多补补才是。 马车回到王府时,朱橚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也洗干净了,就是头发还有些乱…… 有些头发被炸的卷曲了些,一时半会是肯定顺不过来了,只是这模样,多少有点搞笑。 见朱十八回来,朱橚迎上来,讪讪笑道:“小叔公……” “来了?”朱十八看了他一眼,“进去吧。” 朱橚跟着往里走,眼神飘忽,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朱十八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他:“愣着干嘛?给我打下手洗菜去。” 朱橚愣了愣,连忙跟进去。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朱十八系上围裙掌勺,朱橚蹲在一旁洗韭菜,时不时偷瞄小叔公的脸色。 “看什么看?”朱十八头也不回,“洗干净点,别留黄叶。” “哦。”朱橚低头认真择菜。 灶火燃起,油锅烧热。 朱十八手脚麻利,肉下锅煸出油,加糖炒色,倒入黄酒清酱,扔进葱姜舶茴香,加水慢炖。 鲫鱼两面煎黄,烹醋去腥,加开水熬汤,奶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厨房里香气渐浓,飘出老远。 朱橚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小叔公做的菜真香……” “香一会就多吃点。”朱十八盛出红烧肉,瞥他一眼,“不过吃完饭,咱俩得聊聊。” 朱橚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韭菜掉地上。 午膳摆上桌,蓝沁怡和徐妙清也出来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鲫鱼汤奶白鲜香,清炒时蔬青翠欲滴,还有几道爽口小菜。 朱橚坐在桌旁,拿起碗一开始吃的还有些拘谨,可吃着吃着这家伙就甩开了腮帮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朱十八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压压惊。” 朱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谢谢小叔公……”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顿饭吃完,朱橚帮着收拾碗筷。 朱十八擦擦手,冲他招招手:“跟我来书房。” 朱橚乖乖跟着去了。 书房里,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慰藉小心灵(第2/2页) 朱橚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得像个小学生。 “老五,”朱十八看着他,语气平和下来,“知道我为什么骂你吗?” “知道。”朱橚低声道,“侄孙不该心急,不该不注意安全。” 朱十八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但你知不知道,我真正怕的是什么?” 朱橚抬起头。 “我怕你出事。”朱十八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你爹你娘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做学问。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们交代?我自己心里这道坎,又怎么过得去?” 朱橚愣住了。 “做研究,最忌讳的就是心急。”朱十八继续道,“因为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就可能出事。你今天运气好,只是小炸。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顿了顿:“记住,不管做什么研究,不管多想要结果,都要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只有你活着,才能做更多的研究,才能帮到你那些哥哥们。明白吗?” 朱橚垂下眼,良久,重重点头:“小叔公,侄孙明白了。侄孙保证,以后一定按规程来,一定注意安全。要是再犯……” 他抬起头,认真道:“不用小叔公和父皇动手,侄孙自己抽自己!” 朱十八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记住就好。” 他从书案上拿起几张纸,递给朱橚:“这是硝酸和火药配比的一些要点。你拿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但记住……” “慢慢来,不能心急。”朱橚接过纸,接话道。 朱十八笑了:“嗯,去吧。” 朱橚捧着那几张纸,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从书房出来,已是黄昏。 朱十八正要留朱橚吃晚饭,安伯匆匆来报:“老爷,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太子殿下也来了!” 朱十八一愣,随即失笑。 这蹭饭的,倒是来得巧。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大嗓门就传进来了:“小叔叔!咱来看老五了!” 马皇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朱标含笑而立,目光在朱橚身上转了一圈,见弟弟无恙,微微点头。 朱橚迎上去行礼:“父皇、母后、大哥……” 朱元璋上下打量他,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听人说你被炸了,咱跟你娘急得不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马皇后拉过朱橚的手,仔细看了看,眼眶有些红:“吓着了吧?” “儿臣没事,让小叔公骂了一顿,已经长记性了。”朱橚老实道。 朱元璋看向朱十八,嘿嘿笑道:“小叔叔骂得好!你这孩子就是欠收拾!” 朱十八翻个白眼:“行了行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吧。” “那敢情好!”朱元璋眼睛一亮,“咱就说嘛,今儿个肯定有好吃的!” 马皇后笑着摇头,朱标依旧温和。 夕阳西沉,郡王府里又热闹起来。 苦逼的朱十八又系上了围裙,走进厨房。 第208章 晚膳话家常 第208章晚膳话家常 酒足饭饱,正厅闲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品着热茶,舒坦的长出口气。 他瞥了眼缩在一旁的朱橚,忽然开口:“老五,过来。” 朱橚闻言身子一僵,但还是乖乖的一点点凑了过去。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小叔公既然已经骂过你了,咱也就不骂了。” 朱橚垂着头,不敢吭声。 “咱知道你心急,想帮着哥哥们做点事。”朱元璋语气平和道,“但心急不是莽撞的理由。你的哥哥们在外拼命,以后靠的就是你造的东西。你要是把自己炸没了,他们会是何心情?” 朱橚低声道:“儿臣知错。” “嗯,知错就好!我朱元璋的儿子不怕犯错,就怕犯浑!”朱元璋摆摆手,“往后多听你小叔公的,他说怎么弄就怎么弄。他说安全第一,你就把安全第一刻脑子里,明白吗?” “儿臣明白。”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好了好了,孩子知道错了就行。老五,过来让娘看看。” 朱橚走过去,马皇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头发都炸卷儿了……回头让太医开些膏药,抹一抹。” “是,母后。” 朱十八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大侄子,格致院招生的事,进展如何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咱正想跟您说这个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递给朱十八:“各省的初选名单都报上来了,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翻开细看。 名单密密麻麻,写着各省推荐的人选:北平二十三人,南直隶三十五人,山东十九人,山西十六人,河南二十一人,陕西十二人,浙江二十八人,江西二十六人,湖广二十五人,四川九人,福建十一人,广东八人,广西六人…… “总共二百八十六人?”朱十八抬头。 “对。”朱元璋点头,“都是各地学政精挑细选的,有功底的,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下个月就能全部入京,参加终选。” 朱十八眼睛亮了。 二百八十六人!虽然最终能留下多少还不确定,但哪怕只留下一半,也是一百多号人才! “好!太好了!”他合上奏折,喜形于色,“这批人教出来,大明就有了自己的人才储备。往后工研院、格致院、各地方官府,都不愁没人用了!” 朱元璋也笑:“咱也是这么想的。” 朱标在一旁接话:“小叔公,听说方孝孺和解缙已经把课程都排好了,到时候终选完,就能直接开课。” “对,课程基本上都定好了。”朱十八笑道,“等这些人入京面圣时我也去看看,若里面有好苗子,提前预定几个到工研院。” 朱橚在一旁小声嘀咕:“小叔公,化工部也缺人……” 朱十八看他一眼:“放心,少不了你的。有好苗子,先紧着你挑。” 朱橚咧嘴笑了。 正说着,马皇后站起身,冲蓝沁怡和徐妙清招招手:“走,咱们进暖阁说话,让他们爷们儿聊他们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笑着起身,跟着马皇后进了内室。 暖阁里,马皇后拉着两人的手坐下,看着她们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慈爱:“现在感觉怎么样?可都还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晚膳话家常(第2/2页) “一切都好。”徐妙清轻声道,“就是晚上有时候闹腾的厉害。” “东西都备齐了吗?” “齐了。”蓝沁怡笑道,“夫君亲自盯着备的,稳婆、乳娘都找好了,孩子用的东西一样不少。” 马皇后点点头:“那就好。小叔叔当真心细,比女人还周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生产的时候,咱会派最好的太医来守着。你们别怕,女人生孩子虽然疼,但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红了脸。 “谢皇后娘娘关心。”两人轻声道。 “跟咱还客气什么?”马皇后笑道,“你们是咱的小婶婶,肚子里是咱的小叔叔的骨肉,也是咱朱家的孩子,咱不疼你们疼谁?” 暖阁里,说笑声轻轻传来。 正厅里,朱十八和朱元璋父子还在聊着。 “摊丁入亩那边,进展如何?”朱十八问。 朱元璋眉头微皱:“解雨辰那边,还算顺利。山东六府,如今已完成五府。只是最后这一府……有些棘手。” “怎么了?” “青州府。”朱标接话,“那边有几个大族,占着万亩良田,一直瞒报。解雨辰去清丈,他们明面上配合,暗地里使绊子。前些日子还闹出点事,几个清丈的吏员被打了。” 朱十八皱眉:“解雨辰怎么说?” “他说能应付。”朱标道,“已经调了锦衣卫的人去暗中盯着,只要拿到实证,就动手。” 朱十八想了想:“告诉他,稳着来,别急。摊丁入亩是大事,不能因为几个大族坏了规矩,免得激起民变。” “侄孙也是这么交代的。”朱标点头。 朱元璋冷哼一声:“那几个大族,咱记着呢。等解雨辰拿到实证,一并收拾。” 朱十八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朱元璋的性子,最恨贪官污吏,最恨豪强欺压百姓。 那几个大族,这次算撞枪口上了。 “对了,”朱十八想起什么,“老四就藩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朱标道,“三月初八,礼部算的日子,宜出行。” 朱十八点点头:“没几天了。” 朱元璋起身:“行了,时候不早,咱也回了。” 马皇后从暖阁出来,蓝沁怡和徐妙清跟在身后,朱十八送他们到府门口。 “小叔叔,”朱元璋临上马车前,回头道,“格致院终选的时候,咱派人来接您。” “行。”朱十八点头。 马车缓缓驶离。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马,长舒一口气。 格致院要开了,人才要来了。 摊丁入亩虽有小波折,但解雨辰能应付。 老五挨了顿骂,应该能长记性。 老四快就藩了,该准备的得准备起来。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天际。 前方,暖阁的灯已经亮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有喜有忧,有忙有闲。 但每一步,都在一点点的往前走。 第209章 铁牛入矿井 第209章铁牛入矿井 三月应天,春意尽显。 院子里的桃花零星开了一些,粉白一片,风一吹,花落满地。 小暹罗猫蹲在树下,伸着爪子去抓飘落的花瓣,自己没抓到,还急的喵喵叫。 而朱十八却没工夫去看花。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研究室内,摆弄一堆木头疙瘩。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蓝沁怡扶着腰走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那堆东西。 “我再给咱孩子做点新的婴儿床。”朱十八回头看着蓝沁怡,“还有小婴儿饭桌、手摇铃、拨浪鼓啥的……” 徐妙清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手摇铃问道:“这是什么?” “手摇铃啊。”朱十八接过,轻轻摇了摇,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里面是空心的,放了几颗小木珠,没事的时候摇给他们听。” 两位王妃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这些家中不是都有嘛,夫君还要亲手做啊。”徐妙清问道。 “那当然喽。”朱十八理直气壮,“我儿子闺女用的东西,肯定要我亲手做,外头买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好。” 蓝沁怡抿嘴笑着:“那妾身可得好好看着,等以后孩儿长大了,告诉他们这是他爹亲手做的。” 朱十八手上不停,嘴上却道:“告诉他也行,但别让他觉得他爹就是个木匠。” “那夫君是什么?” “我是……”朱十八想了想,“大明第一全能型人才。” 两位王妃笑得花枝乱颤。 正说着,安伯来报:“老爷,工部尚书王大人求见。” “王虎?”朱十八放下刨子,“让他进来。” 王虎进院,先给两位王妃请了安,然后凑到朱十八跟前,看着那一堆木工活儿,眼睛都亮了。 “郡王这手艺,绝了!”他拿起一个做好的小摇椅,翻来覆去地看,“这榫卯,这打磨,比内造监的老师傅都不差!您这哪是郡王,分明是大明第一好夫君啊!” 朱十八翻个白眼:“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有事说事。” 王虎嘿嘿一笑,放下摇椅:“郡王,梅山那边,井下蒸汽矿车弄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朱十八手上动作一顿,眼睛亮了:“弄好了?” “好了!”王虎眉飞色舞,“按您的要求,轨道铺进矿井,蒸汽机装在地面,用钢索拉动矿车。前几天试了试,运行稳定!” 朱十八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木屑:“走!去看看!” 他转头冲两位夫人道:“我去趟梅山,午饭不用等我。” 蓝沁怡和徐妙清笑着点头。 梅山离应天城不远,马车半个时辰便到。 远远的,朱十八就看见矿井那边围了不少人。 走近了,最显眼的是矿井口旁边那座巨大的蒸汽机。 这机器比工研院那台又大了一圈,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矿井洞口,一条铁轨笔直地延伸进黑暗深处。铁轨上,一列小矿车静静地停着,足足二十辆,每辆都有半人多高。 梅山的管事和一群工匠早已等候,见朱十八下车,齐刷刷行礼。 “都起来吧。”朱十八径直走到蒸汽机前,“说说,什么情况?” 王虎凑上来,指着那列矿车:“郡王您看,一机之力,拉动矿车二十辆。一炷香之功,抵得上百人一日之劳!” 朱十八眼睛更亮了:“实验过了?” “实验过几次,都成了。”管事接话,“今日就等郡王您来,亲眼看一次。” “那就开始!” 管事一挥手,工匠们立即忙碌起来。 添煤的添煤,注水的注水,检查钢索的检查钢索。 蒸汽机很快发出低沉的轰鸣,连杆开始缓慢移动,带动巨大的飞轮。 “郡王,您看好了!”王虎指着那列矿车。 钢索绷紧,矿车缓缓动了起来。 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二十辆矿车依次启动,沿着铁轨向矿井深处驶去。 车轮轧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朱十八盯着矿井洞口,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铁牛入矿井(第2/2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约莫两刻钟后,矿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朱十八一愣:“这是?” 管事解释道:“回郡王,这是停车信号。矿车到了采掘面,井下工人拉铃,地面就停车。” 话音刚落,蒸汽机停止了运转,轰鸣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矿井深处传来三声铃响…… 叮叮叮! “这是装车信号。”管事继续道,“三响,表示开始装车。” 朱十八点点头,赞叹道:“不错!这信号系统,想得挺周到。” 等待的时间比下去时更长。 朱十八在矿井口踱步,时不时往黑漆漆的洞口张望。 终于,又是四声铃响…… 叮叮叮叮! “四响,回收信号!”管事大声道,“启动蒸汽机!” 轰鸣声再起,钢索缓缓往回拉。 这一次,矿车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王虎在一旁解释:“郡王,现在是重载,蒸汽机马力还是小了些,拉得慢。往后改进,争取再快些。” 朱十八点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再提升速度,不能急,要慢慢来。” 一炷香后,第一辆矿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朱十八眼睛一亮,满满一车,全是铁矿!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二十辆矿车依次驶出,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矿石堆得冒尖。 “停了!”管事一声令下,蒸汽机停止运转。 朱十八走到第一辆矿车前,抓起一把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矿石质地坚硬,成色极好。 他转身,看向那些满手满脸煤灰的工匠,忽然笑了。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他高声道:“今日矿山所有人,每人赏银十两!工头赏二十两!管事记大功一次,上报工部!” 工匠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这是你们应得的。往后好好干,把这蒸汽矿车做得更好、更快、更稳!开采更多矿石!” “是!” 之后朱十八又围着蒸汽机转了一圈,仔细询问了工匠们一些细节。 蒸汽压力、钢索强度、轨道磨损、信号系统……事无巨细,一一问过。 王虎在一旁陪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郡王,有这东西,往后梅山的铁产量,起码翻一番!” “是啊。”朱十八看着那列满载的矿车,眼中闪着光,“等蒸汽机马力再大些,轨道再铺远些,煤矿、铁矿、铜矿……都能用上。” 他顿了顿,轻声道:“有了大量的煤、铁,大明的工业,才能真正跑起来。” 王虎重重点头。 回城的马车上,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嘴角一直带着笑。 井下蒸汽矿车成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煤矿产量翻倍,意味着炼铁的燃料更充足,意味着更多的钢铁能造出更多的机器,意味着那些精密机床能更快地普及,意味着火器的精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一环扣一环,一扣连一扣。 这就是工业的链条。 “老爷,”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快进城了。” 朱十八回过神,应了一声。 马车驶过城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郡王府去。 路过集市时,他忽然喊停:“停车,我去买点东西。” 车夫勒住马,朱十八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往肉铺走。 今儿个高兴,得给两位夫人加个菜。 还有老五,那小子最近在化工部闷头苦干,也该犒劳犒劳。 还有老四,快就藩了,得再做顿好的给他送行。 还有大侄子…… 算了,那家伙不用叫,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 朱十八拎着肉和菜,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往家的方向去。 第210章 听老朱墙角 第210章听老朱墙角 梅山铁矿回家中,十八兴奋没放松。 这一宿,他在书房里一直忙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了起来,用过早饭后又赶往了工研院。 王虎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郡王,你怎么又来了?昨儿个才从煤山回来,也不歇歇?” “什么叫又?你这家伙,昨天拍马屁的劲儿哪去了?”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径直朝议事堂走去。 “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把矿车的事定下来。” 议事堂里,几位核心匠师与官员已齐聚于此。 朱十八坐下,开口道:“煤山的蒸汽矿车昨日我看了,非常不错。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东西推广到大明所有重要的矿场。” 说着他让人取来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铁矿、煤矿、铜矿、金银矿等……这些地方都得配上。” 众人围过来,仔细听着朱十八的话。 “但有一点,”朱十八加重语气,“与矿车配套的,就是井下的安全措施。” 他看向王虎:“昨儿个我想了一夜,井下防护这块,咱们还得再细化细化。” 王虎点头:“郡王请讲。”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这是我想的几个东西。第一,通风。井下必须保证空气流通,瓦斯……咳咳,毒气多了会炸,人吸多了会死。每个矿井都得有通风井,有风扇,有条件的最好用蒸汽机带动。” 匠师们赶紧拿笔记。 “第二,支护。矿井巷道要用木架甚至是铁架支撑,不能光靠挖出来的洞。支撑间隔要合理,定期检查更换。” “第三,照明。井下不能用明火,否则容易引爆瓦斯。要用这个……”朱十八拿起一张图,“煤油安全灯,火焰被玻璃罩和金属网罩住,不会引燃外面的毒气。” “第四,信号。像梅山那样,用铃铛沟通井下地面,简单实用。每个矿场都得配,还得培训工人怎么用。” “第五,急救。井下要备急救箱,有止血药、包扎布、夹板。地面要设医馆,有大夫常驻。一旦出事,能第一时间救治。”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匠师们记了满满几页纸。 “郡王,”一个老匠师抬起头,“这些东西……不少啊,得花不少银子。” 朱十八轻笑一声:“小了……” 那老匠师一头雾水问到:“敢问郡王,什么小了?” 朱十八看着他们道:“我说你们格局小了!咱们现在投入的每一两银子,以后都会成倍的返还回来,你们现在还觉得,这银子花的多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矿工也是人,也是咱大明的百姓。他们在地下拼死拼活挖矿,咱们在上面,得对他们的命负责。产量再高,安全得不到保障,井下三天两头出事,那是本末倒置。”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郡王说得对,下官记住了。”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具体怎么做,你们再研究研究。图纸我留下了,需要什么、缺什么,随时来找我。” “是!” 事情交代完,朱十八也就离开了工研院。 朱十八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发现时间还早,忽然不想这么早回府了。 “不回家还能干点啥呢……要不,去宫里转转?” 说去就去,朱十八抬脚上了马车就朝皇宫而去。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几条街,到了午门。 朱十八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侍卫见了,连忙行礼,他也不在意,背着手慢悠悠往里晃。 走着走着,到了乾清宫附近。 他忽然放慢脚步,眼睛往那边瞟了瞟。 大侄子这会儿在干嘛呢?要是在忙,就不过去打扰了,要是不忙…… 他想了想,决定先探探情况。 朱十八悄咪咪摸到乾清宫侧面的墙根下,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窗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乾清宫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山东的折子,青州那几个大族,解雨辰已经拿到实证了……” 这是户部侍郎的声音。 “拿到了?好!让他稳住,等咱的旨意,这回非得狠狠收拾不可!” 这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 “陛下,云南那边也来了消息,探子说土司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听老朱墙角(第2/2页) 又一个大臣的声音。 朱十八听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大侄子在忙,而且不是一般的忙,是在跟大臣议事。 这时候进去,十有八九会被抓壮丁。 “溜了溜了。”他小声嘀咕,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外挪。 挪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缓缓回头,就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十八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小太监下意识点头。 朱十八继续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身后,小太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位爷……这是在干什么?偷听陛下墙角?还……还跑了? 朱十八一路小跑,离乾清宫远了,才放慢脚步,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就被抓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好像有点亏。 他想了想,抬脚往坤宁宫走。 去看看侄媳妇在干嘛。 坤宁宫里,一片安静。 朱十八进门时,马皇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龙袍,低头细细缝着什么。 “侄媳妇。”朱十八唤了一声。 马皇后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朱十八坐下,看着那件龙袍:“这是给大侄子缝的?” “可不是。”马皇后拿起龙袍,指了指袖口,“这儿磨破了,他说穿着舒服,舍不得换新的,让咱给补补。” 朱十八笑了:“他还挺念旧。” “可不是。”马皇后也笑,“这件袍子穿了好些年了,里里外外补了好几回,就是不肯换。说新袍子穿着不自在,磨得慌。” 朱十八点点头,没说什么。 前世史书上也记载了老朱节俭,衣服破了补补再穿。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那不是史书上的套话,是真真切切的习惯。 “小叔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马皇后倒了杯茶递过来,“听说昨儿个去梅山了?矿车成了?” “是啊。”朱十八接过茶,“今儿个去工研院安排推广的事,顺道进宫看看。刚才去乾清宫,听见大侄子在跟大臣议事,就没进去。” 马皇后抿嘴笑:“所以小叔叔是偷听了?” 朱十八:“什……什么叫偷听,我那不是怕打扰大侄子工作嘛,就听听动静。” 马皇后笑得更欢了:“好好好,听听动静。那您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说山东那几个大族,解雨辰拿到实证了。”朱十八道,“还听见说云南土司的事。” 马皇后点头:“那些事,咱也不懂,都是重八操心。咱就管管后宫,做做针线,看看女塾。” “女塾现在怎么样了?”朱十八问。 “好着呢!”马皇后眼睛亮了,“宫里的宫女,如今识字的一大半。宫外的两处女塾,人越来越多,都坐不下了。咱正想着,是不是再开两处?” 朱十八想了想:“可以开,但得稳着来。先生够不够?教材够不够?” “先生倒是不太够。”马皇后有些发愁,“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愿意出来当先生的更少,如今就靠着几个老成的宫女撑着。” 朱十八沉吟片刻:“这个不急,慢慢来。等格致院那批学生出来,让他们帮忙编写些通俗易懂的教材,再培养些女先生。” “那敢情好!”马皇后笑道,“小叔叔想得周到。” 阳光静静地洒着,坤宁宫里一片祥和。 朱十八坐了半个时辰,起身告辞。 “小叔叔这就走了?”马皇后挽留,“不留下来用膳?” “不了。”朱十八笑道,“沁怡和妙清估计还没用饭呢,我回去在吃。” 马皇后送他到门口,忽然道:“小叔叔,有空多来坐坐。咱这儿清静,没人抓您壮丁。” 朱十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定常来!” 出了坤宁宫,朱十八背着手,慢悠悠往宫外走。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他想起马皇后那句“没人抓您壮丁”,又忍不住笑出声。 走着走着,路过乾清宫附近,他下意识加快脚步,绕了个弯。 第211章 议婚延芳龄 第211章议婚延芳龄 翌日清晨,天刚微亮,朱十八就被门外的声音给吵醒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朱十八的贴身大丫鬟春桃在外门低声说着。 朱十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 “啥时候了……”朱十八嘟囔着爬了起来,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正厅里,来的是个眼熟的小太监,见了他连忙行礼:“郡王,陛下口谕,请您今日去上朝。” 朱十八闻言一下子就精神了:“啥玩意?上朝?我?” “是。”小太监陪笑,“陛下说,您许久没露面儿了,今儿个无论如何让您去一趟。” 朱十八:…… 他算是明白了,这老朱是嫌他摸鱼太久,抓他过去充数,当个吉祥物啊。 “行吧行吧,大侄子都开口了,好歹给他个面子。”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随后回屋在春桃的服侍下换上朝服,又跟两位夫人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小太监入了宫。 奉天殿,困成狗的朱十八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走到李善长身边,坐在专属于他的小椅子上,眼皮直打架差点就又睡着了。 主要是,朝堂上这点事,他实在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有这时间,他在家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觉不好吗? 朱十八强撑着,用手托着下巴,假装在认真听。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退朝!” 朱十八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站起身就要开溜。 可他刚站起来,还不等走,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小叔叔,哪里跑!”朱元璋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他身边,还笑的一脸‘和善’。 朱十八心头一紧:“大侄子,不是散朝了吗?有事咱明天上班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您现在是走不了了,跟咱去坤宁宫,有事跟您说。” 朱十八一听有事,下意识抬腿就要跑。 可朱元璋明显是有备而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小叔叔别跑,不是抓您做壮丁,是真有事。” 朱十八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认命地跟着走。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坐着喝茶。 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 “小叔叔来了?快坐。” 朱十八坐下,忽然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安庆公主。 “见过小叔公……” 小姑娘十三四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该不会是给安庆选驸马吧?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看过的史料,安庆公主,朱元璋的第四个女儿,最后下嫁给了欧阳伦。 而那欧阳伦,是个什么东西?仗着驸马身份横行不法,私贩茶叶,最后被朱元璋赐死。 那可是个实打实的火坑啊! 朱十八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朱元璋坐下,开口道:“小叔叔,今儿个叫您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就是安庆这丫头,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果然呐! 朱十八看向安庆,小姑娘头低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 马皇后笑着接话:“是啊,咱想着,趁着小叔叔在,帮着参详参详。” 朱十八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接话,而是看向安庆:“安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安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小声道:“侄孙女……侄孙女想找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想找一个不能比叔公您差的,不论是长相还是学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议婚延芳龄(第2/2页)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愣了。 马皇后愣了。 朱标愣了。 朱十八也愣了。 然后……噗嗤! 马皇后第一个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朱元璋跟着哈哈大笑,朱标低头,肩膀抖得厉害。 朱十八一脸无语:“你这丫头,拿我开涮呢?” 安庆红着脸,小声嘟囔:“侄孙女是认真的……” “认真的?”马皇后笑得直抹眼泪,“那你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你叔公这样的人,咱翻遍全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 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这话你娘说得对!小叔叔这样的,天上地下独一份!安庆啊,你这要求太高了!” 安庆被笑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说话。 朱十八看着这丫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笑了一阵,朱元璋止住笑,正要说什么,朱十八忽然开口。 “大侄子,侄媳妇,标儿,说到这个,我倒有个想法。” 三人看向他。 朱十八正色道:“你们看,如今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家,姑娘十三四便嫁了人,十五六就要生子。她们自己身子骨还没长结实,便要怀胎坐褥,往往伤了根本,一生体弱,子嗣也难保全。” 他顿了顿:“我觉得,咱大明的适婚年龄,应当往后延一延。等姑娘们十七八岁,身子长开了,再择良人,才是真的疼她。” 殿内安静下来,马皇后最先动容。 她最疼这个小女儿,也最懂女人生育之苦。 年轻时生孩子的那些经历,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小叔叔说得对。”她轻声道,“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年纪太小,更是险上加险。咱见过太多年纪轻轻就嫁人生子,结果伤了身子的……”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发妻生儿育女时的辛苦,想起那些早夭的孩子,想起后宫那些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妃嫔。 他看向安庆,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小叔叔说得有理。”他沉声道,“咱的女儿,不能让她去冒那个险。” 朱标也点头:“小叔公所言极是。若能将适婚年龄延后,不仅对女子本身有益,所生子女也更强健,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妹子,你怎么看?” 马皇后握住安庆的手:“咱赞成。安庆是咱的心头肉,咱巴不得多留她几年。” 朱元璋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下道旨意,将大明女子的适婚年龄延后。民间也好,皇家也罢,都按这个来!” 朱十八笑了。 他知道,这一改,能救无数女子的命,能免无数家庭的悲剧。 而安庆的婚事,也能拖一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个欧阳伦弄走。 对,欧阳伦。 朱十八心里盘算起来:得想个办法,把那小子远远地打发走,不能让他出现在安庆面前。发配到哪儿去好呢?云南?辽东?还是……倭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小叔叔?”朱元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朱十八回神,笑道,“就是想着,这婚龄一改,安庆这丫头就能多陪你们几年了。” 马皇后笑着揽过安庆:“可不是嘛!咱得多留她几年,好好疼疼。” 安庆红着脸,依偎在母亲怀里,眼中却满是笑意。 朱十八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 第212章 巧思构手铳 第212章巧思构手铳 朱十八他回到家,苦思冥想直抓瞎。 从坤宁宫出来,他这一路上一直在琢磨欧阳伦的事儿。 他坐在书房里,眉头皱成一团。 直接把人咔嚓了? 不行不行,人家现在啥都没干,没凭没据的,总不能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会犯法”就把人弄死吧? 继续让人不管?那更不行。 欧阳伦就是个坑,可不能再让安庆跳进去。 这可咋整……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这事,可以交给李景隆啊! 那小子,整天在京城里跟一帮勋贵子弟厮混,什么酒局饭局诗会花会,哪儿热闹往哪儿凑。 整个京城要说人脉广、消息灵通,他李景隆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欧阳伦那种想在京城混出名堂的人,肯定会削尖了脑袋往这个圈子里钻。 让李景隆出面,“稍微”操作一下,让那小子在京城混不下去,灰溜溜滚蛋,不就完了? 至于用什么手段……朱十八懒得管。 李景隆那小子,别的不行,这些歪门邪道的事,门儿清。 想到这儿,朱十八喊来安伯:“派人去曹国公府,把李景隆叫来。” 安伯应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李景隆就颠颠儿地跑来了。 一进门,他就满脸堆笑:“老祖宗!您找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十八白他一眼:“少来这套,过来坐。” 李景隆嘿嘿笑着坐下,眼巴巴看着朱十八。 朱十八也不拐弯抹角:“景隆,我问你,京城里那些勋贵子弟、世家公子,你都熟吧?” “那当然!”李景隆一拍胸脯,“老祖宗您这话问的,京城这地界儿,但凡有点头脸的,咱没有不熟的!” “那好。”朱十八压低声音,“你回去帮我查查,京城里有没有一个叫欧阳伦的人。” 李景隆一愣:“欧阳伦?哪个欧阳家的?” “具体哪家的我也不清楚。”朱十八道,“你查查就知道了。如果查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想办法,把他弄出京城。别伤人,就……让他在这儿混不下去,自己走。” 李景隆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老祖宗,这人得罪您了?” “没有。”朱十八摇头,“但我看他不太顺眼。” 李景隆秒懂。 这种事儿他熟啊!得罪没得罪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祖宗看他不顺眼,那就必须得让他消失。 “老祖宗您放心!”李景隆站起身,拍着胸脯,“这事儿包在咱身上!三天,最多三天,咱让他在京城待不下去!” 朱十八点点头:“去吧。记住,别弄出人命,也别让人查到是你干的。” “明白!”李景隆笑嘻嘻地行礼,“那我先去了?” “嗯,去吧。” 李景隆一溜烟跑了。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办这种事,最合适不过了。 处理完欧阳伦的事,朱十八又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几天,朱棣就要去北平就藩了。 他这个当叔公的,总得送点什么吧? 送什么呢……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开始琢磨。 朱棣那小子,最喜欢两样东西,一是吃的,二是他做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吃的就算了,送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对了!洪武铳! 朱十八眼睛一亮。 洪武铳是火铳,个头不小,得双手端着使。 要是能造一把小的,一只手就能拿的,那不就方便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巧思构手铳(第2/2页) 这种新奇玩意,朱棣肯定喜欢! 说干就干。 朱十八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开始画。 他一边画一边想:口径不能太大,太大了后坐力强,不好控制。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威力不够,反倒鸡肋。就……比洪武铳小一圈,比手枪大一些就行了。 他越画越投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蓝沁怡端着茶进来,见他埋头画图,轻声问:“夫君这是在画什么?” 朱十八头也不抬:“给老四的礼物。” 蓝沁怡凑近看了看,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形状古怪,线条复杂。 “夫君,这是洪武铳吗?但看外观不大一样呢。” “对,这叫手铳。”朱十八终于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比洪武铳小,一只手就能拿,老四肯定喜欢。” 蓝沁怡抿嘴笑:“夫君对几位殿下,真是上心。” “那是。”朱十八接过茶喝了一口,“他们都是我侄孙,肯定得上点心啊。”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老四马上要去北平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送他点东西,也好有个念想儿。” 蓝沁怡笑着点头,没再说话。 朱十八喝完茶,又埋头画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 春桃进来掌了灯,烛火映在图纸上,照得那些线条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朱十八终于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成了。” 他拿起图纸,仔细端详。 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清清楚楚,尺寸、材质、工艺要点,标注得明明白白。 “明天拿去工研院,让王虎他们做。”他自言自语,“应该能在老四走之前赶出来。” 蓝沁怡在一旁笑道:“夫君,该用晚膳了。” 朱十八这才发觉肚子早就饿了,他小心收起图纸,跟着蓝沁怡往饭厅走。 “对了,”他边走边说,“明天让厨房多做些点心,我给老四带些。他爱吃甜的,多做几样。” 蓝沁怡笑着应了。 饭桌上,徐妙清问起进宫的事。 朱十八把给安庆议婚、改婚龄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让李景隆去办欧阳伦的事。 蓝沁怡好奇道:“那个欧阳伦,夫君认识?” “不认识。”朱十八摇头,“但我知道他以后会干什么。” 两位王妃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她们知道,夫君有时候会说一些她们听不懂的话。 但那些话,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翌日一早,朱十八揣着图纸,又往工研院去了。 王虎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朱十八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图纸。 “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王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眼睛越来越亮。 “郡王,这是……火铳?” “对,但比火铳小。”朱十八指着图纸,“这个叫手铳,一只手就能拿。给燕王就藩的礼物,得在他走之前赶出来。” 王虎沉吟片刻:“有些部件工艺复杂,尤其是这个燧石击发装置,弹簧得反复淬火调试。还有枪管,这么小的口径,钻孔难度大……” “行了。”朱十八打断他,“你就告诉我现在工研院能不能做。” 王虎想了想,重重点头:“能!” “好!”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十天时间,够不够?” “够!” 朱十八笑了:“那行,交给你了,做好了我请你喝酒。”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心情大好。 老四的礼物搞定,欧阳伦的事也算解决,今晚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213章 建商行会所 第213章建商行会所 清早起床精神好,十八厨房把粥熬。 他这头熬的正欢,就听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老祖宗!老祖宗诶!您人在哪呐!”李景隆那货的大嗓门儿隔着老远就听了个清楚。 朱十八苦笑着摇摇头,让厨娘继续盯着,他则走出了厨房。 “老祖宗!景隆又来看您啦!” 朱十八来到院中开口道:“李景隆,你小子大清早嚎什么呢。” 李景隆看到朱十八直奔他就来了:“老祖宗,咱来给您请安啦。” “你这是请安吗?这家伙喊得跟催命一样。”朱十八笑骂道,“在这等会,我去换个衣服。” 李景隆缩了缩脑袋,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朱十八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见李景隆还跟个小傻子一样站在那。 只是他身边却多出来一堆东西,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这是干啥?”朱十八愣住,“搬家呢?” 李景隆嘿嘿笑道:“老祖宗,这都是孝敬您几位的嘛。” 朱十八看着那堆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别的不说,这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事,当真是玩得溜。 “行了行了,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安伯,把东西收起来。” 安伯应声过来,看着那堆补品,也忍不住咋舌,全是好东西呀。 李景隆跟着朱十八进了正厅,丫鬟奉上茶,他喝了一口,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祖宗,您昨天交代的事,孙儿查清楚了。” 朱十八挑眉:“哦?说说。” “京中确实有个叫欧阳伦的人。”李景隆道,“去年来的京城,四处钻营,想攀上些门路。” 朱十八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李景隆嘿嘿一笑,“孙儿暗中操作了一下。” “怎么操作的?” “也没什么。”李景隆轻描淡写道,“就是跟京中那些勋贵子弟、世家公子都打了招呼……这个欧阳伦,谁也别搭理。但凡有一家敢资助他、跟他往来,那就别怪咱不客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祖宗放心,咱说话还是有分量的。那些人家,没人敢不给咱面子。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这欧阳伦在京中就混不下去了,灰溜溜自己走人。” 朱十八听完,看着李景隆,缓缓竖起大拇指。 “6。” 李景隆一愣:“老祖宗,这‘6’……是何意啊?” 朱十八笑了:“夸你厉害。” 李景隆虽然不太明白6是什么意思,但夸你厉害四个字听懂了。 他当即眉开眼笑:“老祖宗过奖了!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 朱十八点点头,心里暗暗盘算:欧阳伦的事,交给李景隆办,确实放心。 这小子在京中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都熟,办这种事最合适不过。 要是这样欧阳伦还能在京中混下去,那他就得亲自出马,去看看是哪家敢收留欧阳伦了。 不过以李景隆的手段,应该用不着。 “行了,这事办得不错。”朱十八端起茶喝了一口,“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景隆连连摆手,“能为老祖宗办事,是孙儿的福分!” 朱十八瞥他一眼,心说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 放下茶盏,他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对了,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有件事要交给你。” 李景隆眼睛一亮,连忙跟上。 书房里,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李景隆也坐。 李景隆规规矩矩坐下,眼巴巴看着他。 朱十八沉吟片刻,开口道:“景隆啊,有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得交给你办。” 李景隆立刻坐直了身子:“老祖宗您吩咐!” “这事呢,只能交给你,别人还真不行。”朱十八看着他。 李景隆连连点头:“愿意愿意!老祖宗您说,上刀山下火海,孙儿绝不皱一下眉头!” 朱十八被他这副表忠心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就是……需要你跑跑腿,动动脑子。” 李景隆认真听着。 朱十八却没急着说,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李景隆等了一会儿,见老祖宗还不开口,有些着急:“老祖宗,您倒是说呀!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建商行会所(第2/2页) 朱十八放下茶盏,看着他,缓缓道:“我想在京城建立一个商行和会所……” 李景隆一脸问号地看着朱十八,脑子里飞速转着:老祖宗这是缺钱了?不能啊,郡王府的进项他多少知道些,光是梅山铁矿的分成就够花几辈子了。 “老祖宗,您要是缺钱,孙儿这儿有……”李景隆试探着开口。 “我缺个鸡毛的钱!”朱十八白他一眼,“我是缺情报。” 李景隆更懵了:“情报?锦衣卫不是……” 朱十八抬手打断他:“这种事儿还用得着锦衣卫出手吗?那不是杀鸡用牛刀……” 话是这么说,可朱十八明白,锦衣卫现在那点人手,正经事都干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掺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他李景隆就不一样了,有钱有闲,会吃会玩,交际的一把好手,用来收集情报刚刚好。 李景隆闻言愣住,随即眼睛慢慢亮了。 朱十八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在京城建一个商行,里面可以售卖些琉璃、饰品之类的奢侈品。再建一个会所,专门接待达官显贵、士绅商贾。” 李景隆眨眨眼,脑子飞快转动。 商行……会所……接待达官显贵……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他压低声音,“借着这些地方,打听消息?” 朱十八放下茶盏,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不得了! 他李景隆在京城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哪家勋贵子弟跟谁喝酒、谁家老爷最近在愁什么、谁在外头养了外室、谁在背后骂人……这些事,他门儿清! 以前只是当八卦听听,乐呵乐呵。 这要是能把这些消息利用起来…… “老祖宗!”李景隆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事儿您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京城这地界儿,就没有我李景隆打听不着的消息!” 朱十八点点头:“我知道你人脉广,所以才找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商行那边,卖的东西我来提供。琉璃、新式铁器、工具……都是市面上没有的,不愁没生意。会所那边,你自己张罗,要雅致,要舒服,要让那些达官贵人愿意来、愿意留。” 李景隆连连点头。 “但有一点,”朱十八加重语气,“表面上,这就是个赚钱的买卖。你李景隆开了个商行、办了个会所,赚银子、交朋友。至于别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景隆心领神会:“老祖宗放心,孙儿明白!这事儿,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朱十八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景隆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祖宗,那孙儿该打听些什么?” 朱十八瞥他一眼:“你说呢?” “明白明白!”李景隆连连点头。 他心里那个激动啊!这事儿要是干好了,他李景隆在老祖宗心里的地位,那可就蹭蹭往上涨了! “老祖宗,”他搓着手,“那这商行和会所,什么时候开始张罗?” “越快越好。”朱十八道,“地方你先找,位置要好、地方要大,人手你自己挑。” “是!”李景隆站起身,拍着胸脯,“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去办!” 说罢,李景隆一溜烟的跑了。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有了这个商行和会所,以后京城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谁在觊觎大明的产业、谁在打格致院的主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至于李景隆…… 那小子虽然爱拍马屁,但脑子活、人脉广、办事利索,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盛开的桃花,嘴角微微上扬。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安柏,备车,我现在要入宫!” 这事,他还是要和大侄子说一下,让他找个人出来管理。 第214章 权柄皇帝握 第214章权柄皇帝握 上了马车入了宫,找到皇帝把事通。 朱十八到乾清宫时,朱元璋和朱标刚处理完一堆奏折,正靠在椅子上歇气儿。 见他来了,朱元璋眉开眼笑:“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可是想咱了?” “想你个头……”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朱标亲自倒了杯茶递了过来:“小叔公请讲。” 朱十八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才把刚才和李景隆的事说了出来。 “我让李景隆在京城开个商行,再建个雅集之所。商行卖些稀罕物件,琉璃、新式铁器、精巧工具什么的。雅集之所嘛……专门接待达官显贵、士绅商贾。”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小叔叔,”朱元璋道,“您这是要经商?” “啧……你现在咋和李景隆一个样呢?”朱十八放下茶盏,“这其中真正的妙用,你们好好想想?” 朱标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小叔公的意思是……借这些地方,探听消息?” 朱十八点头:“诶!聪明,还得是年轻的脑子好使。” 朱元璋也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建个暗桩?” “对,但比暗桩高明。”朱十八道,“商行卖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不愁没人来。雅集之所,专门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来了,总要说话吧?说话,就有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大明现在看着一派祥和,但总总归算未雨绸缪嘛。若是真有人想搞小动作,咱们也能提前知道不是。” 朱元璋听得频频点头。 朱标却想到更深一层:“小叔公,这个雅集之所,若是运作得好,还能拉拢人心、化解矛盾。有些事不好摆在明面上说,在这种地方私下聊聊,说不定就通了。” “没错。”朱十八笑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商量。” 朱元璋沉吟片刻:“小叔叔,这主意是好,但谁去管?李景隆?” “你可真敢想……李景隆出面,我出谋划策。”朱十八道,“但最终,只对你自己负责。不经其他任何人手,可以最大程度杜绝走漏消息、攀附关系的问题。” 朱元璋重重点头:“好!还是小叔叔思虑周全!” 朱标问:“小叔公,那这商行和雅集之所,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商行吧?” “名字啊……你等我想一个。”朱十八道,“咱得起个雅致的名儿,听着就像正经买卖,不会引人怀疑。” 三人陷入沉思。 朱十八脑子里飞快过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名字……什么雅集轩、聚贤楼、一品阁……都太普通了,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 他忽然灵光一闪。 “叫汇珍阁如何?”他道,“汇聚奇珍异宝之意。商行就叫这个,卖的也都是稀罕物件,名副其实。” 朱元璋点头:“汇珍阁……听着不错,大气。” 朱标问:“那雅集之所呢?” 朱十八想了想:“叫清谈阁。清谈雅叙之地,听着就像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不会引人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权柄皇帝握(第2/2页) “清谈阁……”朱标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妙!魏晋名士清谈,是风雅之事。用这个名字,那些士绅商贾听了,只会觉得是附庸风雅的地方,绝不会往别处想。” 朱元璋也笑了:“小叔叔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名字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弄。我琢磨了一下,这清谈阁,得有几个讲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就是地方。这个让李景隆去弄了,他在京城熟,想来他能搞定。” 朱元璋点头:“嗯,然后呢?” 朱十八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里头要舒服。桌椅要舒服,茶要好,点心要精致。最好再设些棋牌、书册,让来的人有的消遣。” “第三,服务要周到。”他继续道,“得有伶俐的小姐姐伺候,客人来了要招呼,客人说话要听着,但听着不能让人看出来。得让他们觉得这儿自在,愿意常来。” 朱标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朱十八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暂时就想到这些。具体怎么弄,让李景隆去张罗,他是行家。” 朱元璋笑道:“那小子,别的不行,这些事确实在行。” “还有商行那边。”朱十八道,“卖的东西我来提供。琉璃、新式铁器、精巧工具……都是工研院新捣鼓出来的,市面上没有,不愁没生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商行的账目,要做两本。一本明账,给外人看。一本暗账,只给咱们看。赚的银子,大头归国库,小头留下维持运转。这样一来,既能赚钱,又不显眼。” 朱元璋眼睛更亮了:“小叔叔,您这脑子,不当户部尚书可惜了!” “拉倒吧。”朱十八翻个白眼,“我现在身上虽然实在职位不多,可管的东西着实不少,你少给我安排点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朱标在一旁笑道:“小叔公,那这汇珍阁和清谈阁,什么时候开始弄?” “越快越好。”朱十八道,“等地方定下来,装修、招人、铺货,都得抓紧,争取在格致院终选前弄好。” 朱元璋点头:“行!这事儿咱全力支持。” 朱十八摆手:“银子暂时不用,李景隆那小子有钱。人手……到时候看,需要了再找你。”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汇珍阁卖什么、清谈阁怎么管理、消息怎么传递、怎么筛选…… 一直说到太阳西斜,朱十八才起身告辞。 “小叔叔留下用膳吧?”朱元璋挽留。 “不了。”朱十八笑道,“家里还有两位夫人等着呢。” 朱元璋送他到门口,忽然问:“小叔叔,这汇珍阁和清谈阁,您打算让李景隆怎么跟人说?” 朱十八回头,想了想:“就说他李景隆想做买卖赚钱,找我合伙。我出东西,他出人出力。至于别的……” 他微微一笑:“让那些个客人自己猜去吧。”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那就让他们猜去!” 第215章 铳成惊四座 第215章铳成惊四座 十八离开乾清宫,心情莫名的放松。 商行和会所的事……不对,现在叫汇珍阁和清谈阁。 这两个地方的事有了着落,欧阳伦也给解决了,老四的礼物也在赶制,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哪也没去,就窝在家里给朱棣准备东西。 吃的方面,各种朱棣爱吃的方子写了厚厚一沓。 为了让这个大侄孙到了北平也能吃上一口爱吃的,朱十八特意把朱棣府上的厨子叫了过来,把这些方子交给了他。 还让这厨子这些日子就住在他这,每天都跟着他家厨子学,直到出发去北平。 用的方面更是细致。 棉被要厚实的,北平那边冬天冷。 靴子底儿是朱十八特制的,耐磨防滑。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着他那副操心的模样,都忍不住笑。 “夫君这是把燕王当儿子了?”蓝沁怡笑道。 “那倒不至于。”朱十八头也不抬,继续收拾着东西,“但他是我侄孙,我不操心谁操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朱棣媳妇和将来的孩子呢。这些东西,都是给她们准备的。” 两位王妃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朱十八心里还惦记着手铳的事。 算算日子,交给王虎他们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 他收拾完东西,和两位夫人说了一声后便去往了工研院。 马车停在工研院门口,朱十八下车,却没有直接去军器司,而是先绕了个弯。 他打算先去化工部看看。 老五那小子,上次挨了顿骂,也不知道长没长记性。 化工部门口,朱十八放轻脚步,悄悄摸到窗边,探头往里看。 这一看,他差点笑出声。 屋子里,几个人影正在忙碌。 他们穿着朱十八要求的那种特制防护服,粗布做的长袍,从头罩到脚,脸上戴着琉璃护目镜,嘴上捂着多层棉布缝制的口罩。 一个个笨拙得像企鹅,但动作却格外小心谨慎。 朱橚站在最里面,正拿着一个玻璃器皿,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容器里倾倒什么液体。 他动作极慢,眼睛死死盯着,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有人举着通风扇的摇柄,缓缓转动。 有人拿着记录本,随时准备记。 还有人提着水桶,一副随时准备救火的模样。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长记性了。 他悄悄退开,没有惊动他们,这次直奔军器司。 军器司里,一片忙碌。 朱十八进门时,王虎正和几个老师傅围在一张案前,对着桌上的一堆零件讨论什么。 “郡王您来了!”王虎眼尖,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摆摆手:“怎么样?手铳进度如何?” “顺利!”王虎眉飞色舞,“所有零件都做出来了,反复测试过,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就剩组装,然后试射。” 朱十八点点头,没太多意外。 工研院这些老师傅,跟着他干了这么久,从最早的洪武铳到现在的蒸汽机、精密机床,什么没做过? 手铳虽然精巧,但有图纸、有工艺、有材料,做不出来才怪。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些零件。 枪管、药室、扳机、燧石夹、握把……每一件都泛着金属光泽,打磨得十分精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铳成惊四座(第2/2页) “开始组装吧。”他道。 几个老师傅应声而动。 只见他们拿起零件,先仔细检查一遍,然后用特制的小工具,一件一件组装起来。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枪管固定在木托上,药室连接枪管,扳机装入机匣,燧石夹校准角度,握把拧紧螺丝…… 一盏茶的工夫,一支完整的手铳呈现在眼前。 朱十八接过来,仔细端详。 这支手铳,外形与他画的图纸一般无二,却比图纸更加精致。 枪管乌黑发亮,握把打磨得光滑顺手,扳机弧度恰到好处,燧石夹咬合有力。 “完美。”朱十八喃喃道。 王虎凑过来:“郡王,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试。” 朱十八转身,带着众人出了军器司,来到外面的试射场。 这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尽头立着几个草靶,最远的大概两百步开外。 一名士兵接过手铳,熟练地装填火药、塞入弹丸、压实、调整燧石……动作一气呵成。 他双手持铳,瞄准五十步外的草靶。 朱十八却道:“单手试试。” 士兵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 他右手持铳,左手背在身后,再次瞄准。 砰!!! 一声脆响,硝烟弥漫。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草靶。 靶心偏下位置,一个新鲜的弹孔赫然在目。 “中了!”有人惊呼。 朱十八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让人依次测试不同距离,五十步,准头不错。 一百步,还能打中靶子。 一百五十步,弹丸落点开始分散。 两百步,已经没什么准头了。 王虎在一旁记录完数据,有些遗憾道:“郡王,这手铳射程比洪武铳短了不少,只有一半左右……一百五十步上下。” 朱十八却笑了:“这个距离,够了。” 王虎不解:“可是……” “你想想,”朱十八道,“战场上,火铳手在远处对射,那是阵列作战。可手铳是用来干嘛的?” 王虎想了想:“近身搏杀?” “对。”朱十八点头,“两军相接,短兵相接,距离往往就在几步之间。这时候,火铳太长,来不及调转。刀剑太短,够不着敌人。但手铳……” 他举起手中的手铳,比了个射击的姿势:“抬手就能打。” 王虎眼睛亮了。 朱十八继续道:“毕竟,七步之外手铳快……” 王虎茫然问道:“那……七步之内呢?” 朱十八眼带笑意说道:“七步之内手铳又准又快,哈哈哈!” 笑声中,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朱十八把手铳递给王虎:“好好收着,等老四走的时候,给他带上。抓紧时间再制作一只,明早能做好不?” 王虎不假思索道:“回郡王,可以!材料还有几套备份。” “好!”朱十八点头,“那我明早来取。” 王虎郑重接过:“是!”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心情大好。 手铳成了,老四的礼物又多了一件。 那小子,肯定会喜欢的。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第216章 手铳献殿前 第216章手铳献殿前 翌日清晨天微亮,十八起床把事忙。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没惊动两位还在熟睡的夫人。 大门外,安伯已经在门口候着,见朱十八出来连忙让人把马车驶来。 “老爷,这么早去哪儿?” “工研院。”朱十八上了车,“快着些,我们得赶在上朝前入宫。” 马车辚辚驶出王府,往工研院方向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心里盘算着……一把给老四,一把给大侄子。 老四那边,是叔公的心意,大侄子那边…… 他笑了笑。 不给能行吗?那老头儿知道了,肯定得闹脾气。 到时候说什么小叔叔偏心,只疼老四不疼咱,烦都烦死了。 还不如主动给了,省得麻烦。 工研院里,灯火通明。 朱十八到军器司时,几个老师傅正围在案前,对着两把手铳做最后的检查。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郡王,您来了!” “嗯。”朱十八走到案前,“怎么样?” “好了!”为首的老师傅拿起一把手铳,双手递过来,“这把是昨日试射的那把,这把是新的,一模一样。” 朱十八接过,仔细端详。 两把手铳,一般无二。 枪管乌黑发亮,握把光滑顺手,扳机灵活有力。 他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燧石夹的咬合,满意地点点头。 “好,辛苦你们了。” “郡王言重,这是咱们该做的。” 朱十八把两把手铳小心收进准备好的木匣里,又确认了火药和弹丸也备齐了,这才离开工研院,往皇宫赶去。 奉天殿,早朝。 朱十八今日破天荒来得早,坐在他那张专属小椅子上,竟然没有打瞌睡。 李善长在一旁瞥了他一眼,心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朝会照常进行。 户部奏报春耕,兵部奏报边关,礼部奏报祭天……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朱十八耐着性子听着,等到所有大臣奏报完毕,他噌地站了起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朱元璋也愣了:“小叔叔,您有事?” “有哇。”朱十八拎起脚边的木匣,走到殿中央,“我可是有个新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朱十八打开木匣,取出一把手铳,双手托举。 “此物名曰手铳,比洪武铳小,可单手使用。近身搏杀,百步之内,抬手即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然后…… “什么玩意儿?”徐达第一个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单手?百步?抬手即发?” 蓝玉也挤过来了,盯着那把乌黑锃亮的小东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女婿,这……这是火铳?这么小?” 朱棣更是不顾规矩,直接从队列里窜出来:“小叔公!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做好了?” 朱十八笑着点头。 朱元璋坐不住了。 他嗖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朱十八面前,一把夺过那把手铳,翻来覆去地看。 “轻!真轻!”他啧啧称奇,“这么短,能打着人吗?” 朱十八笑道:“看你这话说的,我还能造个烧火棍给你吗?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朱元璋抬头:“试?现在?” “现在。” 朱元璋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走走走!去殿外试!” 满朝文武呼啦啦跟着涌出奉天殿。 殿外空地上,很快立起几个草靶,最远的两百步,最近的五十步。 朱元璋亲自上手。 他按朱十八的指点,装填火药、塞入弹丸、压实、调整燧石……动作虽生疏,但有洪武铳的底子,倒也像模像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手铳献殿前(第2/2页) “都给咱看好了!”他右手持铳,左手背在身后,瞄准五十步外的草靶。 砰……! 硝烟弥漫。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草靶。 靶心正中,一个新鲜的弹孔! “中了!”有人惊呼。 朱元璋自己都愣了:“这……这就中了?咱就随便瞄了瞄……” 朱十八在一旁笑道:“大侄子天生神武,自然一学就会。” 朱元璋瞪他一眼:“小叔叔您就少拍马屁了。来人,再试一百步!” 朱元璋重新装填,再次瞄准。 砰! 这回偏了些,但仍在靶子上。 “一百五十步!”朱元璋来了兴致。 这回,弹丸落点开始分散,但仍有几发打在靶上。 朱元璋把手铳递给徐达:“你来试试。” 徐达接过来,掂了掂,也上手试了几发。 五十步稳中,一百步有准头,一百五十步勉强。 蓝玉也试了,朱棣也试了,几个武将都试了,甚至有不少文臣也来了兴致打了几发…… 试完,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震撼。 “陛下,”徐达深吸一口气,“这手铳……当真是神兵利器!近身搏杀,有此物在手,谁能抵挡?” 蓝玉更是激动:“火铳虽好,但太长太重,近战不便。这手铳小巧轻便,抬手就能打,简直是贴身护卫的神器!” 在众人都忙着研究手铳时,朱十八悄悄塞给朱棣另一把手铳。 朱棣接过,眼睛都在发光:“小叔公,这是给侄孙的?” “嗯。”朱十八点头,“就藩北平,带着防身。” 朱棣咧嘴笑,笑得眼眶都有点红。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看朱棣手里的那把,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把,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凑到朱十八身边,压低声音:“小叔叔,您这是……做了两把?” 朱十八瞥他一眼:“一把给老四,一把给你。”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眉开眼笑:“咱就说嘛,小叔叔不会偏心!” 朱十八翻个白眼:“行了行了,试也试了,该干嘛干嘛去。” 朱元璋却没动。 他看着手里的手铳,沉吟片刻,忽然道:“王虎!” 王虎从人群里挤出来:“臣在!” “这东西,能大量造吗?” 王虎咬牙:“回陛下,能!但需要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朱元璋打断他,“给你三个月,先给火器营配上。往后,禁军、边军、各卫所,逐步装备!” 王虎脸都苦了:“陛下,三个月……火器营几千号人呢……” 朱元璋瞪眼:“几千号人怎么了?有小叔叔的图纸,有工研院的机器,你还怕做不出来?” 王虎张了张嘴,不敢再争辩,只得跪下领命:“臣……遵旨!” 朱十八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 王虎这苦逼尚书,又要加班了。 不过也好,手铳大规模装备,大明的军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他看向朱棣,那小子还捧着新手铳傻乐呢。 又看向朱元璋,那老头儿也在摆弄手里的宝贝,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再看看徐达、蓝玉那些武将,一个个眼巴巴盯着手铳,恨不得现在就抢一把回去。 “小叔叔,”朱元璋把玩着手铳,爱不释手,“您这东西,当真是给咱的惊喜。” 朱十八开口道:“本来就是给老四做的,顺道给你也弄一把。” 朱元璋嘿嘿笑:“顺道好,顺道好。您以后多顺道,咱不嫌多。” 朱十八翻个白眼,可随即他又忽然笑了。 这些日子,也算他没白忙活。 第217章 离京情更浓 第217章离京情更浓 三月初八,朱棣出发。 天还未亮透,应天城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因为今日,是燕王朱棣就藩北平的日子。 满朝文武几乎是倾巢而出,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场面之盛大,堪称洪武朝立国以来之最! 朱棣骑在马上,一身崭新的亲王服色,衬得他英姿勃发。 他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护卫、属官、家眷、辎重……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家伙在朝中人缘不错。 一来是灭元功臣,北元一战立下赫赫战功。 二来也是这些年性子稳重了些许,不再像少年时那般跳脱。 三来……现在谁不知道,这位燕王殿下深得圣心,更是与凤阳郡王关系极好。 所以,今日来送行的人就格外的多。 朱元璋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满朝文武。 而朱十八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还停着两辆马车。 那是他这几天特意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第一辆马车里面装的满满当当,什么吃的、穿的、用的,是一应俱全。 光是点心就有二十几种,全是朱棣爱吃的。 还有各种药材、工具、书籍……朱十八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装进去。 第二辆马车,则是他亲手改装的。 车身比普通马车宽了半尺,轮子加了减震的弹簧。 弹簧是他让工研院特制的,用最好的百炼钢反复淬火锻造。 车厢内部更是讲究,铺了厚厚几层褥子,软得像云朵。 车窗装了双层琉璃,透光又保暖。 角落里还固定了一个小炉子,不光能取暖,还可以随时烧水热饭。 这马车,比原来的那些颠死人不偿命的老爷车,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刻,这两辆马车就停在队伍最前面,引得无数人围观。 “这是什么马车?”有官员小声嘀咕,“看着就不一样。” “轮子……轮子好像会动?”另一个眼尖的惊呼。 “那轮子上的铁片片是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惊异。 朱十八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远处的朱棣。 那小子,今天格外精神。 朱棣翻身下马,带着徐妙云走了过来。 徐妙云端庄秀丽,走在他身侧,步态从容。 两人走到朱元璋面前,齐齐跪下。 “父皇。” 朱元璋没去扶,只是看着他。 良久,他沉声道:“北平,交给你了。” 朱棣抬头:“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咱知道。”朱元璋点点头,“你比你那些哥哥们,更像咱。但也因为像,咱更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去了北平,稳着来。不要急,不要躁。有事多跟妙云和道衍商量,多跟你小叔公写信。咱……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棣喉结滚动,重重点头。 朱元璋终于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朱棣点点头,和徐妙云一起,转身走向朱十八面前,齐齐跪下。 “小叔公。” 朱十八一愣,连忙去扶:“卧槽!起来起来!老四你这是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离京情更浓(第2/2页) 朱棣跪着不肯起:“小叔公,侄孙今日离京,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侄孙……给您磕个头。” 说着,他和徐妙云一起,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朱十八眼眶一热,赶紧把两人扶起来。 “行了行了,磕也磕了,起来说话。”他拉着朱棣的手,絮絮叨叨开始叮嘱,“老四啊,那两辆马车,一辆是给你们带的吃穿用度,到了北平别舍不得用。点心吃完了给我来信,我让人做好了给你送去。棉被褥子都是新做的,北平冷,记得换上。” 朱棣连连点头。 朱十八又看向徐妙云:“妙云啊,老四要是犯浑了,差人来告诉小叔公,我亲自过去抽他。” 徐妙云抿嘴笑:“妙云记住了。”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他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商量,你多帮他谋划谋划。你们俩在那边,我们都不在,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徐妙云微微一怔,随即郑重道:“小叔公放心,侄孙媳妇定当尽心竭力。” 朱十八点点头。 他知道徐妙云的厉害,历史上这位燕王妃,可是能披甲上城守门的狠角色,更是一路辅佐朱棣走到最后。 有她在朱棣身边,他放心。 絮叨完这些,他又拉着朱棣的手,压低声音:“手铳带了没?” “带了!”朱棣拍拍腰间,“贴身藏着呢。” “火药和弹丸够不够?” “够!您给的那些,加上王虎后来补的,够用好几年了。” 朱十八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到了北平,记得多写信。你父皇母后那边,常报平安。我这边,有什么难处也别瞒着,随时写信来。” 朱棣眼眶有些红:“侄孙记住了。” 朱十八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该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这时,出发的时辰到了。 礼官高唱吉时,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转身,朝着朱元璋和朱十八,再次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走了!”朱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儿臣定不会给您丢人!” 他又看向朱十八:“小叔公,以后父皇就拜托您了!” 朱十八本来强忍着,听到这话,两行热泪终于绷不住了。 他别过脸去,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冲朱棣摆摆手:“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朱元璋也红了眼眶,却依旧稳稳站着,沉声道:“北平,交给你了。咱……放心。 朱棣重重叩首,起身,翻身上马。 徐妙云也上了马车。 队伍开始前行,旌旗飘扬,马蹄声隆隆。 朱十八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朱元璋站在他身侧,也是久久不语。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无不为之动容。 皇家亲情,竟能至此。 史无前例,闻所未闻。 队伍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 城门口的人,也渐渐散了。 朱十八还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小叔叔,回去吧。” 朱十八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也开始往城里走。 第218章 家人暖心窝 第218章家人暖心窝 朱十八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一上午都没动过地方。 怀里的暹罗猫都快被他撸秃了,喵喵叫着抗议了几声,见他没啥反应,索性自己个儿跳下去跑了。 不跑不行啊,再不跑头上那点毛就保不住了。 朱十八也不追,就那么呆呆的望着天,望着院墙,望着那扇好几天没被人推开的大门。 以前这时候,院子里多热闹啊。 老二老三在的时候,天天来蹭饭。 老四那货就更别提了,不说天天来,那也是隔三差五就窜进来,嚷嚷着‘小叔公,做好吃的没啊!’。 然后就一头扎进厨房,也不管里面油烟大不大,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 有时候大侄子也会来,还带着侄媳妇,带着朱标和雄英,一大家子人,把暖阁挤的满满当当。 雄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猫玩。 朱标和老四下棋,老四输了就耍赖。 朱元璋和他喝茶聊天,说些朝堂上的事,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那时候嫌吵,嫌闹,嫌这帮人来得太勤。 可现在……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他思念亲人的声音…… 朱十八轻轻叹了口气。 蓝沁怡和徐妙清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夫君那副落寞的样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疼。 “夫君这是想燕王殿下了。”徐妙清轻声道。 蓝沁怡点点头:“往日燕王殿下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来闹腾。如今突然走了,夫君心里空落落的。” “要不……咱们去劝劝?” 徐妙清想了想,摇头:“劝也没用。这种事,得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蓝沁怡蹙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夫君消沉吧?” 徐妙清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让安伯进宫一趟。” “进宫?” “对。”徐妙清压低声音,“把夫君的情况告诉陛下。陛下来了,夫君就好了。” 徐妙清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皇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朱标说话。 安伯被引进来,行了礼,把朱十八这几日的状态说了一遍。 “陛下,郡王这几日,茶饭不思,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两位夫人实在没法子,让老奴来禀报陛下……” 朱元璋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马皇后心疼道:“小叔叔这是想老四了。” 朱标点头:“往日四弟在的时候,常去小叔公府上。如今四弟走了,小叔公心里肯定不好受。” 朱元璋站起身:“走!去小叔叔家!” “现在?”马皇后一愣。 “对,就现在!”朱元璋道,“把雄英也带上,还有老五。人多热闹,小叔叔看了就高兴了。” 朱标笑道:“儿臣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郡王府门口久违的热闹起来。 朱元璋第一个下车,大步往里走,嗓门大得老远就能听见:“小叔叔!咱来蹭饭了!” 马皇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朱标和常姐姐带着朱雄英走在后面,小家伙蹦蹦跳跳,一进门就喊:“太叔公!雄英来看您了!” 最后进来的是朱橚,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但眼里带着关切。 朱十八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被这阵喧哗吓了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家人暖心窝(第2/2页) 他站起身,看着这一大家子呼啦啦涌进来,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怎么都来了?”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眼,笑道:“小叔叔,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怎么,几天没见,就瘦了?” 朱十八没说话,目光扫过众人……朱元璋的笑脸,马皇后眼中的关切,朱标温和的目光,常氏含笑的颔首,朱雄英眨巴的大眼睛,还有朱橚那张写满“我很担心你”的脸。 他又看向暖阁门口,蓝沁怡和徐妙清站在那里,一个抿嘴笑,一个眼眶微红。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夫人们怕他出问题,特意把大侄子一家叫来的。 朱十八心头一暖,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进屋坐。”他转身往里走,脚步比刚才有力多了。 众人跟着进了正厅,丫鬟奉上茶,朱雄英已经跑去追猫了。 朱元璋坐下,看着朱十八:“小叔叔,您这可不行啊。老四走了,您就茶饭不思的。回头他知道了,心里能好受?” 朱十八苦笑:“我这不是……一时没适应嘛。” “不适应也得适应。”朱元璋道,“老四是去就藩,又不是不回来了。您要是想他了,过年过节,咱就让他们都回来。到时候您再见他,看他长胖了还是瘦了,看他在北平干得怎么样。” 马皇后也劝:“是啊小叔叔,孩子们大了,总要出去的。老二老三走得早,您不也挺过来了?老四也是一样的。” 朱标温声道:“小叔公,您要是想四弟了,就给他写信,他肯定也惦记着您呢。” 朱橚难得开口,闷闷地说:“小叔公,化工部新配出了一种药膏,对关节疼有好处。您要的话,侄孙给您送来。” 朱十八看着这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的那点落寞,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啊,老四只是去就藩了,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 而且,他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大侄子、侄媳妇、标儿、常姐姐、雄英、老五,还有两位一直陪着他的夫人。 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朱十八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终于回来了。 “安伯!”他冲外头喊,“把家里上好的食材都拿出来!晚上我要做一顿丰盛的!” 安伯在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往厨房跑。 朱元璋眼睛亮了:“小叔叔亲自下厨?” “那当然。”朱十八挽起袖子,“今儿个高兴,给你们露一手。” 马皇后笑道:“那咱们可有口福了。” 朱雄英不知从哪窜出来,抱住朱十八的腿:“太叔公!雄英要吃炸鸡!” 朱十八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好!太叔公给你做炸鸡!” 正厅里,笑声阵阵。 厨房里,灶火已经燃起。 朱十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追猫的朱雄英,看着正厅里喝茶聊天的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朱标和朱橚凑在一起研究什么图纸,看着两位夫人依偎在暖阁门口,含笑望着他。 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是啊,老二老三老四虽然走了,可他还有这一群亲人在。 这个家,还在。 他笑着转身走进厨房,锅铲翻飞,香气渐浓。 第219章 老朱要马车 第219章老朱要马车 饭桌上,热气腾腾,笑声阵阵。 朱十八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大家爱吃的。 朱雄英吃的满嘴流油,一直在埋头干饭。 朱元璋在啃着鸡腿,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众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他,朱十八知道,这老朱又要作妖蛾子了。 “咋的大侄子,这饭不好吃?”朱十八问道。 “不是不是。”朱元璋摆摆手,脸上却带着一丝幽怨,“菜肯定好吃,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朱十八继续道:“小叔叔哇,您可不能偏心,厚此薄彼呀。”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我咋偏心了?” “还说不偏心。”朱元璋装着失落摇头道,“您给老四的那辆马车,咱看着都眼馋。这么多天过去了,您也不说给咱弄一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马皇后笑着拍他:“重八,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抢东西?” “那、那不一样!”朱元璋理直气壮,“他可是咱小叔叔,能给老四做,不能给咱做?” 做实验看着朱元璋那副我很委屈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头儿,哪是真想要马车?分明是看他情绪低落,变着法子给他找事做,让他忙起来,就不胡思乱想了。 他心头一暖,笑道:“行行行,之后给你们一人做一辆,比老四的还好,行了吧?” 朱元璋眼睛一亮:“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敢情好!”朱元璋眉开眼笑,又抓起鸡腿啃了一口。 朱雄英从碗里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太叔公,雄英也有嘛?” 朱十八看着他,小家伙脸上还沾着糖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肯定有!”朱十八笑道,“雄英的比他们的都好!” 朱雄英高兴得手舞足蹈,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朱十八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太叔公最好了!” 众人哈哈大笑。 朱十八摸着被亲的地方,也笑了。 这孩子,真招人疼。 送走朱元璋一家,朱十八回到书房,摊开纸,开始画图。 说好了给他们坐马车,就得说到做到。 而且,要比老四那辆更好。 他提起笔,一边想一边画。 老四那辆马车,已经比普通马车舒服多了。 但那辆车的减震效果有限,遇到颠簸路面,还是会有晃动。 这次,他要用更好的东西……钢板弹簧。 朱十八在纸上画出结构,几片长短不一的钢板叠在一起,两头弯起,固定在车轴上。 这样受力时,钢板会弯曲变形,吸收震动,比弹簧更稳、更耐用。 前轮要小,方便转向。 后轮要大,负责承重。 车架用钢制主梁加硬木辅助,既保证强度,又不会太重。 车厢里更要讲究,玻璃车窗,锦缎窗帘,绒布包裹的内壁,软得像云朵的坐垫。 角落里固定一个小茶几,可以放茶点。 另一侧装个暖炉,冬天也不怕冷。 他越画越投入,笔尖沙沙作响,一直画到深夜。 蓝沁怡来催了几次,他都头也不抬:“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直到子时,他才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图纸上,一辆崭新的马车跃然纸上。 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尺寸、材料、工艺要点,一目了然。 “明天拿去工研院。”他自言自语,“让王虎他们看看。” 翌日,工研院。 王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眼睛越来越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老朱要马车(第2/2页) “郡王,这……这是新马车?” “对。”朱十八指着图纸,“比老四那辆更好。这是钢板弹簧,这是车架结构,钢木结合,又轻又牢……” 他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把每个部件的原理、优点、制作要点都讲了一遍。 围过来的匠师们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精巧!小人原本以为燕王殿下那辆已经是很好的马车了,没想到短短几天郡王竟又更新了马车。”一位老师傅感慨道。 “这还不算什么,”朱十八看向众人,“等以后我们将蒸汽机的尺寸缩小,动力更强时,就可以装在车上取代马匹了。” 朱十八的话让众人都有些兴奋,因为这些东西,全都出自他们之手啊! 随后,朱十八看向王虎:“多久能做好?” “这……”王虎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周围的匠师,“郡王,这东西比燕王殿下那辆复杂不少……得十天左右。” 朱十八摇头:“太慢。” 王虎苦着脸:“郡王,这已经是快的了……” “五天。”朱十八打断他,“五天时间,做五辆。” 王虎瞪大眼睛:“五、五天?五辆?” “对。”朱十八道,“之前老四那辆你们做过,有经验。这次虽然复杂些,但原理相通。而且工研院现在有精密机床,有好的钢材,有人手……五天,差不多了。”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可对上朱十八那双笃定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牙:“郡王,五天……臣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毕竟大侄子他们都等着呢。”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做好了,我请你们喝酒。” 王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王虎心里苦,但王虎还不能说……这叔侄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过分呢。 接下来的五天,工研院灯火通明,日夜赶工。 朱十八每天来盯着,有问题当场解决,有难点一起攻关。 钢板弹簧的淬火工艺,试了十几遍才成功。 车架的钢木结合,更是折腾了无数回。 第五天傍晚,五辆崭新的马车,整整齐齐停在工研院的院子里。 朱十八挨个检查过去,钢板弹簧弹性十足,转向机构灵活轻便,车厢里软得像云朵,玻璃窗透亮,暖炉好用。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王虎站在一旁,眼含热泪:“不辛苦,不辛苦。”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老王,一辆马车而已咋这么激动呢?哈哈!你们回去歇着吧,明天我请你们喝酒。” 翌日,朱十八就带着五辆马车入了宫。 朱元璋围着马车转了三圈,一会儿摸摸钢板弹簧,一会儿看看车轮,一会儿钻进车厢里,感受那软得让人想睡觉的坐垫。 “小叔叔,这……这比老四那辆还好啊!”他探出头来,满脸惊喜。 朱十八站在一旁,笑道:“说了给你做更好的。” 马皇后也来了,看着那精致的车厢,啧啧称奇:“这琉璃窗子,这窗帘,这锦缎……” 不多时,朱标带着朱雄英也来了。 小家伙爬上自己的那辆小马车,比大人的小一号,但精致程度丝毫不差,高兴得在里头打滚。 “太叔公!雄英喜欢!” 朱十八笑着摸摸他的头。 朱元璋站在马车旁,忽然道:“小叔叔,这马车,往后就是咱朱家的传家宝了。”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 “这玩意儿你当传家宝……行吧,你喜欢就好,想当传家宝就传家宝吧。” 阳光正好,洒在一辆辆崭新的马车上,闪闪发亮。 朱十八看着那些笑脸,心里也暖洋洋的。 第220章 脚打后脑勺 第220章脚打后脑勺 五辆马车,全都分了下去。 老朱一辆,小朱一辆,常氏一辆,马皇后一辆,朱雄英一辆。 朱十八自己倒是没做。 他想要?随时都能做。 把马车交给朱元璋他们,朱十八又婉拒了留他用膳,转身就出了宫。 主要是他心里还惦记着几件事,就是手铳的进度,还有宝船厂那边也得去看看。 进入三月,距离九月出征只剩不到半年。 时间看着充裕,却是紧张的狠呐。 工研院里,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 朱十八进门时,王虎正蹲在院子里啃烧饼。 “老王,这么巧,你亲自吃饭呢。” 王虎闻言,脑袋一下就宕机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随即他反应了一下,苦笑道:“郡王,您咋又来了?莫不是又要做什么东西?” 王虎是真的怕了,每天光是盯着手铳制作他就很忙了,这位爷倒好,隔三差五再给他点新的工作。 “看你说的,我这不是给大侄子送完马车,想着回来看看你们手铳的进度嘛。”朱十八白了他一眼。 不等王虎说话,朱十八就朝着军器司走去。 军器司里,匠师们围在案前,有的在组装零件,有的在调试弹簧,有的在打磨枪管。 朱十八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进度比他预想的快,照这势头,三个月确实能完成。 但代价是,这些人快累垮了。 他转身看向王虎:“厨房那边,伙食怎么样?” 王虎一愣:“厨房?” “对。”朱十八道,“工匠们这么拼命,伙食能跟上吗?” 王虎讪讪道:“还……还行吧,有米饭,有馒头,有菜……” “有肉吗?” “……有,但不多。”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王虎愣住:“郡王,您去哪儿?” “厨房!”朱十八头也不回。 工研院的厨房挺大的,毕竟吃饭的人多嘛。 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厨子,见朱十八进来,吓得差点把勺子扔了。 “郡、郡王?!” “别紧张。”朱十八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工匠们平时吃什么?” 老厨子带他看了库房,看了菜案,看了刚出锅的饭菜。 朱十八看完,沉默了。 米饭是有的,馒头也是白的,菜是炒青菜、炖萝卜,肉……肉丝细细的,数得清有几根。 “就吃这个?”他问。 老厨子忐忑道:“回郡王,这……这已经是好的了。外头寻常人家,还吃不上这些呢。” 朱十八摇摇头。 他知道老厨子没说错。 这个时代,寻常百姓确实吃不上白米饭白馒头。 但工研院的匠师们,干的不是寻常活。 他们是在为大明的未来拼命。 “从今天起,”朱十八道,“工研院的伙食每天必须有肉,每人至少二两。中午晚上,一荤一素一汤,米饭馒头管够。钱你们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就行。” 老厨子瞪大眼睛:“郡、郡王,这……” “食材我让人送来。”朱十八打断他,“你就负责做好,让大伙吃好。明白?” 老厨子扑通跪下,眼眶都红了:“郡王仁厚!小人代大伙谢郡王!” 朱十八把他扶起来:“行了,赶紧起来。好好做饭,就是谢我了。” 离开厨房,他又找到王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脚打后脑勺(第2/2页) “手铳进度我看了,没问题。”他对王虎说,“但你记住,人比活儿重要。工匠们累垮了,活儿也完不成。该歇就歇,该吃就吃。伙食那边我安排了,往后每天有肉。” 王虎对着深深一揖:“郡王……臣替大伙,谢您了。” 朱十八摆摆手:“让工匠们好好干,大明亏待不了他们。” 出了工研院,他上了马车,往宝船厂去。 宝船厂比工研院还热闹。 江风吹拂,旌旗猎猎。 三艘宝船的骨架已经成型,巨大的船身横亘在船坞里,远远望去,像三座小山。 督造官见朱十八下车,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来了!” “嗯。”朱十八边走边问,“进度如何?” 督造官眉开眼笑:“回郡王,顺利!太顺利了!” 他边走边禀报:“之前咱们估摸着要十六个月。现在……” 他顿了顿,笑得合不拢嘴:“现在有蒸汽机帮忙,有精密机床,有更好的材料,进度又快了一大截!照现在的势头,今年六七月,第一批宝船就能下水!” 朱十八脚步一顿:“六七月?” “对!”督造官重重点头,“比原计划快了近半年!” 朱十八笑了。 快了半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尽早出征,宝船能提前到位,有充足的时间训练水手、测试性能、磨合队伍。 “好!”他拍拍督造官的肩,“干得漂亮!” 督造官受宠若惊,连连道:“都是郡王指点有方!都是工匠们拼了命干!”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现在造了多少艘?” “回郡王,第一批十艘,都在同步建造。进度最快的这三艘,六七月份能下水。剩下的七艘,最晚八月底也能完工。”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批还有五艘,预计比第一批晚半个月左右。”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 十艘宝船,加上蒸汽机,加上新式火器,加上手铳、洪武铳、野战炮…… 他望向江面,目光悠远。 九月的倭国,等着吧。 一行人沿着船坞走了一圈。 朱十八仔细看了每一艘船的进度,问了材料、问了人手、问了遇到的困难。 督造官一一作答,事无巨细。 走到最后一艘船旁,朱十八停下脚步。 “所有工匠,每人赏银五两。”他道,“督造官记大功一次,等宝船下水,另有重赏。” 督造官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臣……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望着那巨大的船身,沉默片刻,轻声道:“现在,只等火器和宝船就绪。只要宝船下水……” 他目光一凝,声音沉下来: “就是小日子灭国之日。” 江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 督造官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空话。 九月的征倭,必将震惊天下。 离开宝船厂,天色已近黄昏。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手铳进度顺利,宝船提前完工,一切都比预想的更好。 九月,快了。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小日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你朱爷爷,马上就要来收拾你们了! 第221章 革新为征途 第221章革新为征途 马车回到王府时,天色渐晚。 朱十八下了车,来到暖阁,两位夫人正在灯下做着针线。 见他回来,徐妙清放下手里的活儿,笑道:“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吗?” “用过了,你们不用操心。”朱十八坐下,接过蓝沁怡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蓝沁怡看着他,轻声道:“夫君今日去工研院和宝船厂了?” “嗯。”朱十八点头,“去看了看进度,都还不错。” 他顿了顿,认真道:“这段时间,我打算加快一下工研院各个研究的进度。”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夫君这是……”徐妙清试探着问。 朱十八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主要是一闲下来,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老四他们要去对外征战,我这个当叔公的,不能和他们一起上阵杀敌,总得给他们多备些东西。” 他声音沉了沉:“能多改良一件武器,他们在外头就多一分保障。能多救一个伤兵,那些孩子就能少死一个。” 蓝沁怡眼眶微热,轻声道:“夫君这是为他们着想。” “也是为大明。”朱十八站起身,“行了,我去书房待会儿,你们早点歇着,不用等我了。” “嗯,夫君也莫要太过操劳,用不了多久咱们的孩儿就要出世了,到时候可有夫君忙的呢。”徐妙清笑道。 书房里,烛火燃起。 朱十八铺开纸,拿起炭笔,开始写写画画。 洪武铳、洪武炮、急救包……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件件的过。 先说洪武铳。 这东西,工研院一直在改良。 他记得上次王虎禀报过,新造的洪武铳,最远能打到四百步。 四百步,什么概念?普通弓箭也就一百多步。 这意味着明军可以在敌军射程之外,从容装填、瞄准、射击。 这仗,还没打就赢了一半。 但还不够。 朱十八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刺刀。 火铳手最大的弱点,就是近战。 敌人一旦冲进阵前,火铳就成了烧火棍,只能往后撤。 有时候战况紧迫,来不及抽出刀剑,那将士的危险就会大大增加。 但要是能在火铳前端装上一把刀,那就不同了。 远程能射,近战能刺,火铳秒变长矛。 随后他又画了个草图,刀身细长,两侧开刃,尾部有个套筒,可以套在火铳管上。 平时拆下来,用时一插一拧,就能固定住。 简单,实用,好造。 洪武炮那边,倒是不用太操心。 如今有了更好的钢铁,有了精密加工,炮管更厚实、更耐压,炮弹打得更远、更准。 王虎他们自己就能琢磨改进,用不着他插手。 武器搞定,接下来是医疗。 朱十八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个时代,不论是百姓还是士兵受了重伤,十有八九是活不下来的。 伤口感染、失血过多、救治不及时、医疗费用过高……随便一个原因,就能要了命。 而他之前给军队配的那个急救包,其实完全就可以在民间推广开来。 现在做不出消炎药,但酒精可以提纯,纱布可以用细棉布,止血带可以用牛皮筋。 夹板更好办,薄木板削一削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革新为征途(第2/2页) 关键是要普及,要让每个百姓都知道怎么用,要在受伤时能及时用上。 随后,他在纸上写下急救包标准配发,使用培训和日常救治流程……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朱橚。 那小子在化工部捣鼓这些东西,到时候可以让他牵头,把培训这一块也抓起来。 朱十八则是越想越多,越写越密。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翌日,工研院。 朱十八一早就到了,直接找到王虎。 “老王,洪武铳现在能打多远?” 王虎一愣:“回郡王,新造的那批,最远能打四百步,三百五十步内准头最好。” 朱十八点点头:“再改。” 王虎:“啊?还改?” “对。”朱十八拿出图纸,“在这个基础上,加个东西。” 王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是刀?” “这叫刺刀。”朱十八指着图纸,“套在火铳管上,平时拆下来,用时一插一拧。敌人冲近了,火铳就当长矛使。” 王虎深吸一口气,手都有些抖:“郡王,这东西……神了!火铳手最怕近战,有了这个,远近都能打!”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有困难吗?” “没有!”王虎重重点头,“这个结构简单,材料也有,几天就能做出样品!” 朱十八点点头:“行,你先做着。样品出来试一下,结实、好用,就批量生产。” “是!” 交代完刺刀,朱十八又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穿着防护服,带着几个匠师在摆弄什么。 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小叔公?” 朱十八看着他,开门见山:“老五,急救包这一块,我想交给你。” 朱橚一愣:“急救包?现在军队配备的急救包?” “对。”朱十八道,“现在用的急救包还是我之前做的,其中又很多细节还不太完善,配置的药品效果也有待提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让你继续改良一下这个急救包,将里面的药品升级一下效果。之后我们再全配备,若是能再降低成本的话,可以推广至民间。你再培训一批人,教授老百姓如何使用这些急救包。” 朱橚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朱十八说完,看着他:“这事,你愿不愿意接?” 朱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小叔公,侄孙愿意。”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好。你先琢磨着,需要什么、缺什么,随时来找我。” 离开化工部,朱十八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太阳,长舒一口气。 武器在改,医疗在推,宝船在造,手铳在生产…… 一切都在往前赶。 他想起昨晚写下的那句话,能多改良一件武器,他们在外头就多一分保障。 九月,快了。 他转身,往军器司走去。 还得去看看手铳的进度,顺便问问王虎,现在的生产进度有没有什么问题。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工研院的敲打声、蒸汽机的轰鸣声、匠师们忙碌的身影,交织成一幅热气腾腾的画面。 这就是大明的脉搏。 而他,正在让这脉搏跳得更快、更有力。 第222章 英才汇京师 第222章英才汇京师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自从朱棣走后,朱十八就把自己埋进了书房、工研院、宝船厂、军器司…… 一个接一个的项目,让他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 有时候蓝沁怡心疼他,劝他歇歇。 朱十八只是笑着对她们说:“没事,你夫君我好着呢,这点小活,不累。” 忙着,就没功夫想那些空落落的事。 忙着,就能多给老四他们备些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回来了。 偶尔还会跟王虎开开玩笑,逗逗朱橚那个闷葫芦,回家陪两位夫人说说话。 朱元璋隔三差五来蹭饭,见他恢复了精神,也放了心。 “小叔叔,您可算缓过来了。”有一回吃饭时,朱元璋感慨道,“前些日子那模样,把咱吓得不轻。” 朱十八翻个白眼:“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一时没适应。” “是是是,没适应。”朱元璋笑着给他夹菜,“多吃点,补补。” 朱十八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哭笑不得。 这老头儿,操心起来比谁都细。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中旬。 这日清晨,朱十八刚起床,安伯就来报:“老爷,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小叔叔!起了没?” 朱十八披着衣裳出来,就见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满脸喜色。 “大侄子?这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笑道:“小叔叔,您猜猜,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朱十八想了想:“三月……十五?咋了?没什么特别的啊。” “怎么没有!”朱元璋一拍大腿,“格致院的学员,今日入京!” 朱十八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入京了?都到了?” “到了!”朱元璋笑道,“二百人,昨儿个陆续到的,今早全齐了,就等着咱去面试呢!” 朱十八心里那点困意,瞬间没了。 格致院第一批学员! 这是他最期待的事,没有之一。 从去年开始筹备,建校舍、编教材、培训教习、全国招生……折腾了小半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二百个学子,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 他们将是格致院的第一批火种,是大明未来的栋梁。 “走走走!”朱十八转身就往屋里跑,“等会,你等我换身衣裳,马上!” 朱元璋在后头笑:“您别急,还早着呢!”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往城东驶去。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心里有些激动。 二百个学员,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人。 有天赋的能有多少?肯下苦功的能有多少?能留下来搞研究的又有多少? 他想起朱橚那小子,化工部缺人缺得紧,天天念叨。 这回可得好好挑几个,给老五送去。 还有工研院,王虎那边也缺人。 虽然匠师们手艺好,但理论知识薄弱,好多东西得从头教。 要是能有几个底子好的年轻人,学得快,将来能独当一面。 想着想着,马车停了。 “小叔叔,到了。”朱元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朱十八掀帘下车,眼前是一座宽敞的院子。 这是礼部临时安排的寓所,二百个学员暂住在此,等候召见。 院子门口,几个礼部官员正在候着,见朱元璋和朱十八来了,连忙行礼。 “人在里面?”朱元璋问。 “回陛下,都在里面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英才汇京师(第2/2页) 朱元璋点点头,和朱十八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里,二百个年轻人站得整整齐齐。 年纪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只有十五六岁。 有的穿着绸衫,有的穿着布衣,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一脸淡定。 见两人进来,众人齐齐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参见郡王!” 朱元璋摆摆手:“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目光却忍不住往朱十八身上瞟。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凤阳郡王? 就是他办了格致院?弄出了蒸汽机?改良了火铳?发明了那么多神奇的东西? 朱十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低声道:“大侄子,你面试,我就在边上看看。” 朱元璋点头,走到众人面前,开始一个个问话。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读过什么书?为什么想来格致院?” 问得很细,很慢。 朱十八站在一旁,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有的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有的对答如流,有的憨厚老实,有的机灵精明。 出身不同,性格各异,但眼睛里都有一道光……那是求知的光,是对新事物的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朱元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回陛下,草民沈括。” 朱十八一愣。 沈括?这名字……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不卑不亢。 朱十八心里一动,走上前去:“你叫沈括?哪个括?” “草民沈括,括是包括之括。”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读过什么书?” “《九章算术》《周髀算经》,还有……还有郡王您写的《格物基础入门》。” 朱十八笑了:“哦?这本书你都读了?读懂了吗?” 沈括想了想,老实道:“有些懂,有些不懂。但草民觉得,那些不懂的地方,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朱十八眼睛一亮。 这小子,有点意思。 随后,朱十八又问了几个问题,沈括都对答如流。 沈括答完,面试继续。 一个上午过去,二百个学员挨个过了一遍。 朱十八在一旁默默记着,哪个机灵,哪个沉稳,哪个有天赋,哪个肯下苦功。 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面试结束,朱元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和朱十八一起离开。 出了院子,朱十八心情大好。 “大侄子,这批学员底子不错。”他道,“好好培养,将来都是大明的栋梁。” 朱元璋点头:“咱也看出来了,有几个,尤其出挑。” 朱十八笑道:“那我先预定几个了啊,回头让老五来挑。” 朱元璋瞪他一眼:“您这是把格致院当自家后院了?” “那可不?”朱十八理直气壮,“格致院是我建的,教习是我培训的,我不挑谁挑?” 朱元璋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您挑,您随便挑。”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二百个学员,二百颗种子。 等他们在格致院学成,撒向全国各地,大明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一定会很精彩。 马车渐行渐远。 身后,院子里传来年轻人们的说笑声,隐隐约约,朝气蓬勃。 第223章 开学前叮嘱 第223章开学前叮嘱 朱十八回到家,心里乐开花。 心心念念的这二百个学员,终于都到齐了! 这批人要是都能顺利毕业,距离他彻底躺平也就不远啦! 咳咳……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格致院的开学前准备。 “安伯。”朱十八对着身边的安伯说,“派人去叫解缙、方孝孺还有格致院其余二十一位教习,让他们尽快过来,我有事要说。” 安伯应了一声,连忙安排人去传话。 朱十八进了书房,摊开纸,开始把一会要说的事都列出来。 什么教室、宿舍、食堂、教材、实验器材等等……一样样写出,一项项核对。 虽然之前他都检查过,但临开学前,还是再过一遍的好。 毕竟谨慎一些不出错嘛。 两柱香后,院子外传来了动静。 “老师!”解缙的声音最响亮,“我们来了!” 朱十八放下笔,走出书房。 院子里,二十三个人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解缙、方孝孺,还有那二十一位经历过斯巴达式培训的种子教习。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都带着期待。 “都进来吧,我们开个会。” 正厅里,众人落座。 朱十八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过两日,格致院第一批学员就要入学了。二百人,来自全国各地。这是格致院开院以来头一遭,容不得半点差错。” 众人认真听着。 “明日,所有人去格致院,把教学区域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朱十八竖起一根手指,“教室、宿舍、食堂、实验室,一处都不能漏。” 解缙举手:“老师,检查哪些方面?” 朱十八看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倒是积极。 “教室,桌椅齐不齐,黑板牢不牢,采光好不好。宿舍,床铺稳不稳,被褥够不够,有没有漏风漏雨的地方。食堂,灶台干不干净,食材新不新鲜,碗筷消毒没消毒。实验室,器材齐不齐全,通风好不好,安全措施到位不到位。”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所有问题,列成清单。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来,我来处理。” 众人飞快记着。 “第二就是教材。”朱十八竖起第二根手指,“开学前再确认一遍,每个学员该发什么书,一本都不能少。尤其是《格物基础入门》,那是入门教材,必须人手一本。” 方孝孺点头:“老师放心,教材已经全部印好,明日再清点一遍。”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继续道:“第三,课程安排。第一周的课,以基础为主。不要一上来就讲难的,先把规矩立起来,把兴趣提起来。” 他看向解缙和方孝孺:“你们两个,负责制定第一周的课表。基础算学、基础格物、基础化工入门,每天轮流上。下午安排实践课,带他们熟悉实验室、认识器材。” “是!”两人齐声应道。 “第四,”朱十八竖起第四根手指,“教习分工。二十三位教习,每人负责一个班。每班八到九人,小班教学,方便照顾到每个人。”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早就列好的名单:“这是分班安排,你们看看。有意见现在提。” 众人传阅名单,小声议论。 “郡王,”一个教习举手,“学员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读过书,有的只识几个字,一起教会不会……” “会。”朱十八打断他,“所以才小班教学。基础好的,可以多讲深一些。基础弱的,先把基础补上。你们要根据自己班上的情况,灵活调整。” 那教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朱十八又交代了十几条,从作息时间到请假制度,从实验安全到食堂卫生,事无巨细,一一嘱咐。 众人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足足一个时辰,会才开完。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朱十八站起身,“明日一早,所有人去格致院,把我说的事都落实了。过两天学员入学,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开学前叮嘱(第2/2页)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教习们陆续散去。 解缙和方孝孺正要走,朱十八叫住他们:“你们两个,留下。”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站住。 正厅里安静下来。 朱十八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两人坐下,眼巴巴看着他。 朱十八打量他们一眼,笑了:“怎么?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解缙嘿嘿一笑:“老师,您突然留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留你们吃顿饭?”朱十八白他一眼,“不过确实有事要问。” 他看向方孝孺:“孝孺,大本堂那边,最近怎么样?” 方孝孺正色道:“回老师,一切顺利。诸位殿下学业都有进益,尤其是皇太孙殿下,最是勤奋好学。” 朱十八点点头:“雄英确实用功。你呢?自己的学问有没有落下?” 方孝孺微微一怔,随即道:“学生不敢松懈。每日睡前,必读书一个时辰。”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解缙:“你呢?最近又写什么文章了?” 解缙挠挠头:“学生……学生最近在整理老师讲的算学笔记,想编一本小册子,方便以后教学用。” 朱十八眼睛一亮:“哦?拿来我看看。” 解缙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 朱十八接过,翻开细看。 笔记记得很细,从基础的加减乘除,到简单的方程,再到几何入门,一步步讲得清楚。 还配了不少例题,通俗易懂。 他翻了几页,点点头:“不错。继续写,写完了我帮你看看。” 解缙眉开眼笑:“谢谢老师!” 朱十八放下册子,看着两人,忽然有些感慨。 这两个弟子,跟了他这么久,从一个只会掉书袋的酸儒生,变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教习,变化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方孝孺,当初那个固执得让人头疼的年轻人,如今沉稳了许多,做事也有章法了。 “大本堂那边,那些皇孙们服你们吗?”他问。 解缙笑道:“服!怎么不服?一开始有几个刺头,被学生收拾了几回,现在老实多了。” 方孝孺轻声道:“学生不敢说让他们服,但至少,他们愿意听学生讲课了。” 朱十八点点头:“这就够了。大本堂的差事不好干,你们能做好,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道:“但格致院这边,也不能松懈。二百个学员,都是各地选拔来的,底子不错。你们得用心教,把他们教出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正说着,安伯来报:“老爷,晚膳备好了。” 朱十八站起身:“走,边吃边说。” 饭桌上,菜肴简单,却精致。 解缙和方孝孺起初还想着斯文一些,可刚吃了几口就彻底放开了。 尤其是解缙,筷子翻飞,一点都不客气。 朱十八看得好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解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老、老师家的饭,太好吃了……” 方孝孺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朱十八又把他们带到书房,给两人讲了一些最近遇到的学业难点。 解缙听得入神,不时追问。方孝孺认真记笔记,偶尔皱眉思索。 直到夜色深沉,两人才起身告辞。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叮嘱道:“安伯,派人送他们回去,路上要小心。对了,明日格致院那边,你们俩要多上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老师放心!”解缙笑道,“学生一定把事办好。” 方孝孺郑重一揖:“老师早些歇息。” 两人上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两个弟子,越来越靠谱了。 格致院有他们,他放心。 第224章 奔波解难题 第224章奔波解难题 送走解缙和方信孺,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夜色发了会呆。 不是他不想去格致院,亲自盯着那些检查。 毕竟那是他一手建起来的,第一批学员也是他心心念念盼来的。 可眼下,他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 军器司那边来信,说四型野战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过去看看。 宝船厂那边也是,眼看着就要下水了,有几个技术节点需要他拍板。 “得,一个一个来吧。”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说到底,还是缺人才呀! 等格致院这批学员培养出来,工研院、军器司、宝船厂、化工部这些地方就都有自己的技术骨干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彻底的躺平摸鱼了。 想着想着,朱十八忽然笑了。 这话,他不知说了多少回了? 好像每回都是‘等这里人出来就能躺平’,可每回都有新的事找上门。 蒜鸟蒜鸟,不想了,还是回屋睡觉吧。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十八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没惊动两位还在熟睡的夫人。 走到床前,看着她们安稳的睡颜,朱十八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蓝沁怡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肚子上。 徐妙清平躺着,呼吸均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再过不久,他就要当爹了。 朱十八俯下身,在两人脸上各轻轻亲了一下。 蓝沁怡迷迷糊糊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徐妙清睫毛颤了颤,没醒。 朱十八笑了笑,转身出了暖阁。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小米粥熬上,鸡蛋煮上,再切几碟小菜。 两位夫人现在胃口好,得多准备些。 正忙活着,厨娘走了进来,见他亲自下厨,吓了一跳:“老爷?您怎么……” “我这不是醒了也没事嘛。”朱十八竖起手指,“正好,来帮我看着粥,我去弄别的。” 厨娘捂嘴笑了,过来帮忙。 半个时辰后,早膳备好。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起了,洗漱完毕,来到饭厅。 “夫君又亲自下厨了?”蓝沁怡看着满桌饭菜,笑道。 “嗯,快吃。”朱十八给两人盛粥,“今天事多,我得早点出门。” 徐妙清问:“夫君去哪儿?” “先去工研院,再去宝船厂。”朱十八咬了口馒头,“四型炮那边有点问题,得去看看,宝船厂那边也有事等着拍板。” 蓝沁怡点点头:“夫君别太累。” “不累。”朱十八笑道,“你们在家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他换了身衣裳,出门上了马车。 工研院里,王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郡王!您可来了!”他迎上来,满脸焦急。 朱十八跳下车:“急什么?慢慢说。” 王虎边走边禀报:“四型野战炮,样炮试射时出了点问题。炮身没问题,炮弹也没问题,就是那个……” 他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个炮架,后坐力太大,连着试了几发,炮架有点松了。” 朱十八点点头,跟着他来到试射场。 几门四型炮架在空地上,旁边围着一群匠师。 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让开。 朱十八走到一门炮前,蹲下仔细查看。 炮架是用硬木和铁件结合的,结构没问题,但连接处确实有些松动。 “后坐力大,是好事。”他站起身,“说明炮的威力够。但炮架得跟上,不然打几发就散架,战场上可不行。” 王虎连连点头:“郡王说得对,可这炮架怎么改?” 朱十八想了想:“两个方向。一是加强连接处,用更好的铁件,或者加斜撑。二是换材料,用全钢的炮架,肯定结实。” 王虎眼睛一亮:“全钢的?” “对。”朱十八道,“凭工研院现在的技术,做个全钢炮架不难。就是重一些,成本高一些。” 他顿了顿:“战场上,结实比轻便重要。你琢磨琢磨,先做两个样品试试。” 王虎重重点头:“是!” 解决了炮架问题,朱十八又去了军器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奔波解难题(第2/2页) 匠师们正在组装刺刀,见他来了,连忙展示样品。 朱十八接过一把刺刀,仔细端详。 刀身细长,两侧开刃,尾部套筒打磨得很光滑。 他拿着走到一杆洪武铳前,把刺刀套上,一插一拧,稳稳固定住。 “不错。”他点点头,又拔出来试了试,松紧合适。 王虎凑过来:“郡王,咱们试过了,装上刺刀后,铳管强度没问题,不影响射击。近战刺杀也试了,能刺穿两层皮甲。” 朱十八满意地笑了:“好!开始量产吧。先给火器营配上,往后所有新造洪武铳,都预留刺刀接口。” “是!” 离开工研院,朱十八又往宝船厂赶。 宝船厂里,督造官早已候着。 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可算来了!” 朱十八跳下车:“不是,你和老王今天商量好了?咋都是一套说词儿?啥事这么急?” 督造官边走边禀报:“蒸汽机装船后,试运行了几次,都挺顺利。但有个问题,就是船舵,蒸汽机装上去后,船速快了,原来的舵有点不够用,转向不灵活。” 朱十八点点头:“加大舵面。同时,可以在船首加个小舵,辅助转向。这个你们研究研究,画个图。” “是!” 事情交代完,朱十八又在船厂转了一圈,看了几艘船的进度。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顺利。 从宝船厂出来,已近午时。 朱十八上了马车,忽然想起格致院,也不知道解缙他们检查得怎么样了。 “去格致院。”他对车夫道。 马车掉头,往格致院的方向驶去。 格致院里,一片忙碌。 教习们带着几个提前到的学员,正在打扫教室、整理宿舍。 解缙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本子,边看边记。 “老师?”见朱十八进来,他连忙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摆摆手:“我那边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解缙笑道:“没问题!都检查过了,教室、宿舍、食堂、实验室,全妥了。教材也清点完了,一本不少。” 朱十八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 宿舍里床铺稳当,被褥崭新。 食堂灶台干净,食材新鲜。 实验室器材齐全,通风良好。 他转了一圈,心里踏实了。 正巧食堂开饭,朱十八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 “正好,我蹭顿饭。”他笑道。 解缙愣了愣,随即笑了:“老师,您这话说的……这格致院都是您建的,您想吃哪顿不行?” 朱十八也笑了,跟着他去食堂。 饭菜简单,但分量足。 朱十八打了一份,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围几个学员认出他,紧张得不敢动筷子。 朱十八冲他们招招手:“愣着干嘛?吃啊,下午还得干活呢。” 几个学员这才放松下来,埋头吃饭。 朱十八吃着饭,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再过两天,他们就要入学了。 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学到真正的知识。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成为大明的栋梁。 吃完饭,朱十八又在格致院转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才上了马车回府。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他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虽然累,但充实。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他跳下车,进了门。 暖阁里,两位夫人正在等他。 见他回来,蓝沁怡笑道:“夫君回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吃过了,在格致院蹭的。”朱十八坐下,接过徐妙清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徐妙清问:“夫君今日忙什么了?” 朱十八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炮架、刺刀、烟囱、船舵……一桩桩一件件。 两位夫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说完,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过两日,格致院就开学了。”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 “这二百人,就是大明的未来。” 第225章 格致启新章 第225章格致启新章 三日后,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格致院的大门早早敞开,门前两排松柏扎着红绸,从院门口一路延伸到正堂。 朱十八早早就起了床。 他换上了郡王的朝服,蟒袍玉带,衬得人格外精神。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扒拉两下头发……算了,还是有点翘,压不下去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挺着个肚子,硬是要送他到门口。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朱十八扶着两人,“天气凉,别着凉了。” 徐妙清笑道:“夫君今日是主角,可得端住了。” “端什么端,我就去露个面。”朱十八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实有些小紧张。 格致院开学,可是他一直盼着的事,现在,终于要成了。 看着两位夫人被侍女搀扶着回了屋,朱十八才安下心来前往格致院。 马车离格致院越近,人就越多。 到了门口,朱十八掀帘一看,吓了一跳。 格致院门口,人头攒动,车马如云。 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三五成群,有的在寒暄,有的在往里张望。 更远处,还有不少百姓围观看热闹。 “这……这特么是开学还是开战?不会是把这儿当集市了吧?”朱十八嘀咕着下了车。 刚站稳,就听见两阵爽朗的大笑:“女婿!” 朱十八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蓝玉和徐达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冯胜、傅友德、汤和等一干淮西勋贵。 “两位岳父也来了?”朱十八一愣。 “那可不!”蓝玉笑眯眯说道,“我女婿办的格致院开学,我们怎么能不来捧场?” 徐达也在一旁笑道:“放心吧,有咱们在,谁也不敢捣乱。” 朱十八哭笑不得:“没人捣乱……” 正说着,又一群人涌过来。 李善长领头,身后跟着一帮文臣,什么宋濂、詹同……一个个拱手道贺。 “郡王,恭喜恭喜!” “格致院开院,乃我大明盛事!” 朱十八一一还礼,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发懵。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还没等他缓过神,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朱元璋来了。 他身边跟着马皇后、朱标、常氏、朱雄英。 身后还有朱橚,以及一大群侍卫。 朱十八连忙迎上去:“大侄子,你们怎么也来了?” 朱元璋瞪他一眼:“格致院开学,咱能不来?这可是咱大明头一份的新学!” 马皇后笑道:“小叔叔,今儿个您是主角,咱们都是来给您捧场的。” 朱雄英从人群里挤出来,抱住朱十八的腿:“太叔公!雄英也要上学!” 朱十八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你还小,等大了再来。” 朱雄英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点头。 吉时将至,人群涌入格致院。 院子里,二百名学员早已整齐列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儒衫,腰系布带,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见这么多人涌进来,不少学员眼睛都直了。 不是说……就一个开学典礼吗?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皇帝、皇后、太子、皇太孙、郡王、国公、侯爷、尚书、侍郎……满朝文武,这是来了多少? 这阵仗,谁见过? 朱十八站在最前面,身边是朱元璋,身后是满朝文武。 再往后,是二百名学员。 司仪官高唱:“吉时已到!” 鼓乐齐鸣。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第一项,拜孔子。 格致院正堂,新设的孔子像端坐中央,面前香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鲜花素果。 朱十八率众师生,依次上香、奠酒、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起身,望着那尊孔子像,心中感慨。 孔子当年杏坛讲学,弟子三千,传道授业。 如今他在大明办格致院,教的是格物致知之学,传的是数理化工之道。 学问不同,但传道授业四个字,是一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格致启新章(第2/2页) 第二项,入泮礼。 这是新生入学的传统礼仪,今日格外郑重。 二百名学员依次上前。 正衣冠……解缙和方孝孺站在两旁,帮每个学员整理衣冠,确保一丝不苟。 跨泮桥……院中那座小小的石拱桥,铺着红毡,学员依次跨过,寓意步入学问之门。 净手净心……铜盆里盛着清水,学员伸手净洗,寓意洗去杂念,专心向学。 朱砂开智……这是最重要的一环。 朱十八站在案前,手执蘸了朱砂的毛笔。 每个学员走到他面前,他就在眉心轻轻点上一颗红痣。 “点朱砂,开天眼。”他轻声道,“愿你从此眼明心亮,格物致知。” 学员一个个走过去,一个个被点上红痣。 有的紧张得直眨眼,有的激动得眼眶泛红,有的努力挺直腰板,有的低头不敢看他。 朱十八一一点过,手不停,嘴也不停。 “好好学。” “别怕,慢慢来。” “有问题来找我。” “将来靠你们了。” 二百个学员,二百句话。 他一句不重样,却句句真诚。 最后一个学员点完,朱十八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这给人点红点儿,也不是个轻巧活呀。 第三项,拜院长。 方孝孺上前,高声宣读:“格致院,奉圣谕,设院长一人,总领院务,督率教习,训导诸生……” 念完,他转向朱十八,深深一揖:“请院长受拜!” 二百名学员齐齐跪下,行叩首礼。 “学生拜见院长!” 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树枝都在抖。 朱十八一愣。 他之前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院长?他什么时候答应当院长了?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那老头儿正笑得一脸得意。 “大侄子,你……” “小叔叔,您就受了吧。”朱元璋笑道,“格致院是您建的,教习是您培训的,章程是您定的,您不当院长,谁当?”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想当,可看着那二百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高声道:“都起来。” 学员起身,看着他。 朱十八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格致院,教的不是八股,不是科举。教的是格物致知,是数理化工,是能造出机器、炼出钢铁、种出高产庄稼的实学。” “你们来了,就要好好学。学成了,去工部,去工研院,去宝船厂,去天下各处。大明的未来,靠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这个院长,没什么本事,就是把我会的教给你们。你们学会了,就教给更多人。一代传一代,大明才有希望。” “记住了吗?” 二百名学员齐声应道:“记住了!” 声音震天。 典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学员三三两两往宿舍走,脸上带着笑。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小叔叔,今儿个,您是真威风。” 朱十八翻个白眼:“威风什么,手都点酸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 马皇后走过来,笑道:“小叔叔,那二百个孩子,往后就拜托您了。” 朱十八点点头:“放心。” 朱雄英又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太叔公,雄英什么时候能来?” 朱十八弯腰看着他:“等你再大几岁,太叔公亲自教你。” 朱雄英高兴得直蹦。 朱十八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他一手建起来的格致院,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看着身边这些亲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忙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成了。 二百颗种子,种下了。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发芽、长大、开花、结果。 第226章 学院初授课 第226章学院初授课 典礼散去,热闹了一上午的格致院终于安静了些。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刚要去各处再看看,谢缙就跑了过来。 “老师!”他凑到跟前,“下午的安排,您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朱十八接过册子,范凯扫了一眼。 课程表上排的密密麻麻,一天的课程加上晚上的自习。 中间还穿插着实践课、实验课和体育课。 体育课是他特意加上去的,毕竟久坐对身体不好。 而且,他的学校可不存在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总请假…… “行,就这么安排吧。”他合上册子,“对了,明天的第一节课你安排一下,我来讲。” 谢缙闻言眼睛一亮:“老师亲自讲?” “嗯。”朱十八点点头,“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介绍一下的。” 谢缙嘿嘿笑着跑了,估计是去通知其他教习了。 翌日清晨,朱十八又起了个大早。 今天,那根翘起来的头发,终于被徐妙清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夫君今日真精神。”蓝沁怡靠在床头笑道。 朱十八回头看着她:“你们在睡会吧,现在还早呢。” “睡不着了。”蓝沁怡摸了摸肚子,“这几日小家伙踢的厉害。” 朱十八走过去,俯身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听,果然感觉到了轻微的动静。 “是个调皮的。”他笑道,“像我。” 蓝沁怡被他逗笑了。 朱十八又去看了看徐妙清,确认两人都好好的,这才放心出门。 格致院的教室里,二百名学员早已坐得整整齐齐。 这是间大教室,能容纳三百人。 讲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样简单的实验器材。 朱十八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院长!” 朱十八摆摆手:“都坐吧。” 学员们坐下,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朱十八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台下的面孔。 二百双眼睛,二百张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昨天典礼上,该说的都说了。今天正式上课前,先办几件事。”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这二十三位,是你们的教习。”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解缙、方孝孺、张远、李思本、王明道……每个人负责哪一门课,擅长什么,有什么特点,都简单说了一遍。 介绍到解缙时,他顿了顿:“这位,你们可能听说过。大本堂的教习,也是我的学生。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问烦了也没事,他脾气好。” 解缙在台下嘿嘿笑。 介绍到方孝孺时,他语气认真了些:“这位,也是我的学生。他做事严谨,你们别在他面前耍滑头。” 方孝孺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二十三个教习介绍完,朱十八放下粉笔。 “接下来,开始分班。”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早就分好的名单。 “二十个教习,每人带八个学生。剩下的三人,方孝孺、解缙你们各带十五人。”他指了指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张敬,你带十人,有没有问题?” 张敬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在培训时考试分数仅次于解缙和方孝孺。 此刻被点名,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行礼。 “没有问题,学生领命。” 朱十八点点头:“名单会贴出去,你们自己看自己在哪个班。有问题来找我,没问题就照此办理。” 分班的事交代完,他继续道:“行了,接下来,我给你们上第一课。”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二百双眼睛更亮了。 朱十八拿起那根铁棒,走到台前。 “格物致知,这四个字,你们都知道。”他道,“但什么是格物?怎么格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学院初授课(第2/2页) 他举起铁棒:“这是什么?” “铁。”有人小声回答。 朱十八点头:“对,是铁。但为什么是铁?铁和石头有什么区别?和木头有什么区别?” 没人能答上来。 朱十八把铁棒放到桌上,又拿起那块磁石。 “这个,你们可能也见过。磁石,能吸铁。”他把磁石靠近铁棒,铁棒啪地一下被吸住了。 朱十八→把磁石拿开,铁棒掉在桌上。 “为什么磁石能吸铁,不能吸木头?”他问,“为什么有的石头能吸铁,有的不能?” 台下沉默。 朱十八也不急,慢慢道:“这些问题,我估计你们或多或少都想过。但你们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有的时候你们只想,不做。光坐在屋里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得动手,得做实验,得记录,得总结……这才是格物。” 他拿起那个玻璃杯,往里倒了些水。 “比如这个,水。水往低处流,大家都知道。但水烧开了会变成气,气遇冷了会变成水,你们知道吗?” 他点燃酒精灯,把玻璃杯架在火上烧。不一会儿,杯口冒出白气。 “这就是气。”他指着白气,“你们看不见它,但它存在。” 他又拿了个冷碟子,盖在杯口上。 没过多久,碟子底上凝出一层水珠。 “这就是水。”他指着水珠,“气冷了,又变回水。” 教室里鸦雀无声,二百个学员瞪大眼睛,看着那神奇的变化。 朱十八放下杯子,拍了拍手。 “这就是格物。观察、实验、记录、总结。然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面孔,笑了笑。 “今天讲的,都是最基础的。往后,你们会学到更多……怎么造机器,怎么炼钢铁,怎么算天文,怎么配药材。” “但无论学什么,记住一点,要多动手,别光动脑子。脑子想的,不一定对。手做出来的,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格致院的规矩,就这一条。记住了吗?” 二百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一上午的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朱十八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学员围住了。 “院长,您说的那个气变成水,是怎么变的?” “院长,磁石为什么能吸铁?” “院长,那个铁棒能不能换成铜的?” 朱十八被问得头大,却又忍不住笑。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这些问题,你们的教习都会讲。现在,先去吃饭。”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中午,我跟你们一起吃,食堂见。” 食堂里,今日格外丰盛。 朱十八特意交代过,第一天开学,多做几个菜。 二百个学员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朱十八也打了一份,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几个年轻人。 “院长,我们能坐这儿吗?” “坐吧。” 几个学员坐下,一开始还拘谨,吃了几口就放开了。 一个学员好奇道:“院长,您怎么学会这些的?”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己琢磨的。琢磨多了,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比我强,有教习教,有书读,有实验做。好好学,将来肯定比我强。” 几个学员重重点头。 吃完饭,朱十八又在食堂里转了一圈,跟几个教习聊了聊,确认没问题后,才离开。 下午的课,他没去听。 不是不想去,是实在走不开。 军器司和宝船厂那边又来信了,说遇到了些小问题需要他过去看一下。 朱十八叹了口气,上了马车。 “得,又得跑一趟。” 第227章 景隆携礼来 第227章景隆携礼来 这几日,朱十八忙得是脚不沾地。 格致院刚开学,大事小情不断。 今天这个教习来请教课程安排,明天那个学员来问实验问题。 解缙和方孝孺虽然能干,但有些事还是得他亲自拍板才行。 军器司那边,刺刀也进入了量产阶段,野战炮也在紧锣密鼓的生产着,王虎是一天来他家三趟。 宝船厂也不消停,新舵设计图是改了又改,督造官都恨不得让朱十八住在宝船厂了。 化工部那边现在倒是让他省心不少。 朱橚那小子自从上次挨了顿骂后,现在乖的不得了。 每天都穿着防护服在实验室里闷头苦干,偶尔派人送个条子来,问几个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朱十八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 对,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倒头就睡。 有一回蓝沁怡半夜醒来,发现他鞋都没脱,就那么趴在床上睡着了……睡着了……着了。 她小心的帮朱十八脱下鞋,盖好被子,这家伙愣是没醒。 还有一回,徐妙清早上问他昨晚做了什么梦,朱十八一脸茫然:“做梦?我没做梦啊,一闭眼再一睁天就亮了。” 两位夫人看着他,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骄傲的是,她们的夫君是大明的顶梁柱,除了陛下,就数他担子最重。 心疼的是,这根顶梁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夫君,今日还要出门吗?”这日清晨,蓝沁怡见他醒来,轻声问。 朱十八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 “今天不用。”他翻身坐起来,“上午没事,在家陪你们。” 蓝沁怡眼睛一亮,徐妙清也笑了。 “那夫君多睡会儿?”徐妙清道。 “不睡了,睡够了。”朱十八下床,伸了个懒腰,“难得清闲,得好好享受享受。”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猫,眯着眼晒太阳。 春桃在一旁伺候着,给他沏了壶新茶,又端来一盘剥好的水果。 各色时令鲜果,去了皮、剔了核,码得整整齐齐。 朱十八捏了颗荔枝放进嘴里,甜得眯起眼。 “舒服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撸了撸怀里的猫。 小猫被他撸得直打呼噜,尾巴一甩一甩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一旁的廊下,一个做针线,一个翻书页。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夫君这日子,倒是过得比神仙还自在。”徐妙清笑道。 朱十八头也不回:“哎呀,看你说的,神仙哪有我舒坦?神仙还得上班呢。” 蓝沁怡不解:“上……上班?夫君,这上班是何意?” “上班……”朱十八想了想,“就是去当差,像什么布云施雨、巡查三界、处理公务,这就叫上班。” 两位夫人闻言也是被他逗笑了。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祖宗!老祖宗!” 朱十八手里的荔枝差点掉了。 他坐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李景隆那货,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景隆?”朱十八愣住,“你小子怎么来了?” 李景隆跑到他跟前,把那些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嘿嘿笑道:“老祖宗,孙儿来看您了!哎呀,两位太叔祖母好!(我这个算错了嘛?没算错吧!!这次应该算对了吧!!!)” 朱十八看了看那堆东西……燕窝、阿胶、绸缎、茶叶……又是满满当当一堆。 “你这是……又来孝敬了?” “那是!”李景隆一拍胸脯,“老祖宗辛苦操劳,孙儿孝敬点是应该的!” 朱十八翻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别站着了。” 李景隆坐下,春桃又添了个茶盏。 朱十八喝了口茶,打量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景隆携礼来(第2/2页) 李景隆嘿嘿一笑:“老祖宗慧眼如炬!孙儿确实有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商行和会所那边,差不多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李景隆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场地选了两处,都是京城上好的地段。 一处靠近东市,人流密集,做商行正合适。 另一处藏在城南的幽静巷子里,院子大,房子精致,做会所再合适不过。 “商行那边,已经装修好了。按您说的,铺面敞亮,柜台讲究,货架也做了新的。”李景隆道,“孙儿还专门从江南请了几个掌柜,都是老手,账目清楚,人也机灵。” 朱十八点点头:“会所呢?” “会所还在收尾,再有几天就能弄完。”李景隆道,“院子三进,正厅雅致,偏厅清静。后头还带个小花园,种了花木,摆了石桌石凳,夏天可以纳凉。” 他顿了顿,又道:“里头装修都按您说的,桌椅舒服,茶具讲究,墙上挂了字画。还设了几间雅间,方便客人私下说话。” 朱十八听完,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小子办事靠谱。” 李景隆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凑近了些:“老祖宗,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孙儿赶紧改。” 朱十八想了想,站起身:“走,去看看。”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夫君刚还说今天在家陪我们呢。”蓝沁怡笑道。 朱十八一拍脑门,讪讪道:“这……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徐妙清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两人上了马车,往东市方向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景隆,那两处地方,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李景隆嘿嘿一笑:“老祖宗,孙儿在京城混了这些年,别的不行,人脉还是有的。这两处地方,都是托关系弄的,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绝对值。”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问,这事交给他,确实放心。 马车先到了商行。 这是一栋三层的铺面,坐落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 门口挂着块崭新的匾额,上头三个大字,汇珍阁。 朱十八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匾额,点点头:“字不错。” 李景隆笑道:“孙儿特意请宋濂老先生题的,花了好大功夫。” 朱十八进门,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一层是铺面,柜台擦得锃亮,货架排列整齐。 二层是库房,三层是账房和伙计住处。后院还有个小厨房,可以做饭。 他转了一圈,挑了几个小毛病,不过整体问题都不大,稍加修整即可。 看完商行,两人又去了会所。 那地方藏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巷口有棵大槐树,遮出一片阴凉。 往里走,青石板路,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院门不大,但精致,进门是一道影壁,雕着山水。 绕过影壁,豁然开朗,一个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朱十八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正厅宽敞明亮,偏厅清静雅致,雅间布置得讲究。 后花园虽不大,但花木扶疏,还有一汪小池,养着几尾锦鲤。 “好地方。”他赞道。 李景隆咧嘴笑:“老祖宗满意就好。” 朱十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景隆,这事办得漂亮。” “好了,其他的小问题你看着解决就行了,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可是说好了要陪夫人们呢。” 说到两位夫人,朱十八的嘴角不自觉的又翘了起来。 出了院子,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汇珍阁,清谈阁。 两个地方,一张网。 接下来,就等着网慢慢张开了。 第228章 产房待佳音 第228章产房待佳音 时间如白驹过隙,过得飞快。 给朱棣送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可一转眼,那小子都走了有一个月了。 现在的应天,已经迈进了四月。 朱十八院子里的海棠开的正好,粉白一片,风一吹,花瓣朵朵落下,铺了满地。 可总是花有万般艳丽,朱十八却没心思去看它。 此刻的他坐在暖阁里,直勾勾的盯着两位夫人的肚子。 “夫君,您都盯着看一上午了。”蓝沁怡被他看的直摇头,忍不住笑道,“妾身的肚子又不会开花。” 朱十八回过神,讪讪道:“我这不是紧张嘛……” 徐妙清抿嘴轻笑:“夫君紧张什么?又不是您生。” “还不如让我生呢,最起码不会这么紧张呀!”朱十八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你们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们俩同时生了,一个生了个儿子,一个生了个女儿。然后两个孩子一起哭,我抱哪个都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笑了。 “夫君这梦,倒是挺美。”蓝沁怡道。 朱十八摆摆手:“美什么美,我还没抱上呢,就醒了。” 三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伯的声音响起:“老爷,太医来请脉了。” “快请进来。” 两个太医鱼贯而入,都是太医院最擅长妇人科的。 他们仔细给两位夫人把了脉,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事,最后退到外间,跟朱十八禀报。 “郡王放心,两位王妃脉象平稳,胎位也正,一切安好。” 朱十八松了口气,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生?” 太医沉吟道:“这个……不好说。足月之后,随时都可能。但头胎一般会晚些,也可能再等个十天半月。” 朱十八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送走太医,他回到暖阁,又盯着两位夫人的肚子开始发呆。 自从进入四月,整个郡王府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朱元璋和马皇后派来的人,早早就住进了府里。 稳婆就干了四个,都是京城最有经验的,轮流值守。 奶娘六个,个个身强体健、奶水充足的,也在府中随时待命。 太医三个,两个常驻,一个轮值。 贴身丫鬟更是增加了十几个,专门伺候两位夫人。 厨房里,每天都炖着各种补品,厨娘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出了岔子。 安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检查好几遍产房。 那两间产房是朱十八亲自盯着布置的,从被褥到用具,从熏香到灯火,一样不落。 产房里还备着热水、烈酒、干净的布匹,以及朱十八特意做的消毒酒精。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医用酒精,但总比没有强。 而朱十八也暂停了所有工作。 不是特别紧急的事,就让各单位自己处理。 只有实在解决不了的,才到府里来找他。 于是,工研院、军器司、宝船厂的几个核心人物,这几日天天往郡王府跑。 有时候正商量着事,里头传来一声咳嗽,朱十八就噌地站起来,跑进去看。 发现只是寻常咳嗽,又讪讪地回来继续商量。 一来二去,那几个人也学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产房待佳音(第2/2页) 一听见里头有动静,就自动闭嘴,等朱十八跑进去又跑出来,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而朱元璋他们最近也是天天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反正隔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听见那大嗓门在府门口响起。 “小叔叔!咱来看您啦!” 马皇后每次都跟着,还带着各种补品。 朱标只要有空就来,常氏也来,朱雄英更是恨不得住在郡王府。 “太叔公,太叔婆什么时候生呀?”朱雄英仰着小脸问。 朱十八摸摸他的头:“快了快了。” “生了雄英能看吗?” “能,到时候让你看个够。” 朱雄英高兴得直蹦。 马皇后每次来,都要在暖阁里坐一会儿,跟两位小婶婶说说话,絮絮叨叨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 “多吃点,别饿着孩子。” “多走走,到时候好生。” “别怕,有太医在,有稳婆在,没事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一一应着,心里暖洋洋的。 有一回,待朱元璋他们走后,蓝沁怡轻声对朱十八说:“夫君,陛下和娘娘对我们,真是没得说。” 朱十八点点头:“咱都是一家人,他们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呢?” 徐妙清轻声道:“是啊,我们本就是自家人呢。” 朱十八闻言,也是笑了笑。 对,本来就是自家人。 这日傍晚,夕阳西斜。 朱十八坐在暖阁外的廊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小暹罗趴在他脚边,也在发呆。 安伯匆匆走来,低声道:“老爷,徐夫人说……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朱十八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暖阁。 徐妙清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 见他进来,轻声道:“夫君,妾身……好像要生了。” 朱十八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冲外头喊:“稳婆!太医!快!” 这一下,整个郡王府,瞬间动了起来。 稳婆冲进暖阁,太医在外间候着,丫鬟们端热水、拿布匹、准备剪刀……一切都有条不紊,却又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十八被拦在门外。 “郡王,您不能进去。”稳婆道,“产房血腥,您进去不吉利。” 朱十八急眼了:“你还跟我说啥什么吉利不吉利!我就要进去!我媳妇可在里面生孩子呢!” “夫君。”徐妙清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虽然虚弱,“您就在外面等着吧,妾身……没事的。”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里头传来徐妙清压抑的呻吟声,一下一下,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他握紧拳头,不知过了多久,府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朱元璋的大嗓门响起:“小叔叔!咱听说要生了?!” 他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朱标、常氏,几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待。 朱十八没回头,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马皇后则拉着常氏的手,两人一起为产房里的徐妙清默默祈祷…… 第229章 麟儿啼春夜 第229章麟儿啼春夜 凤阳郡王府,灯火通明。 朱十八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门口转了多久。 从徐妙清进入产房,一直到月挂高空,他脚下的青砖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了。 可他根本停不下来,一停下来,耳边就全都是徐妙清那呼喊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朱元璋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着他来来回回的转,终于忍不住了。 “小叔叔诶!”他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您快别转了,这地砖都让您走出槽了!” 朱十八被他按在椅子上,嘴里还念叨着:“我、我不转,不转了……” 可他的屁股刚挨着椅子,又一下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 里面的声音时高时低,稳婆的鼓励声,丫鬟的脚步声,还有徐妙清断断续续的呻吟。 马皇后在一旁,双手合十,嘴唇翁动,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经。 朱标和常氏抱着朱雄英,小家伙困的眼皮直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嘴里嘟囔着‘雄鹰要等太叔婆生娃娃。’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 朱十八的手心全都是汗,后背的衣裳都湿了。 他无数次想冲进去,又无数次生生忍住。 “怎么还没好……”他喃喃道,“怎么这么久……”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小叔叔,头胎都这样,慢些正常。您别急,稳婆都是最好的,太医也候着呢,没事的。” 话音刚落,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那声音又响又脆,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院的寂静。 朱十八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大、大侄子……”他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是不是孩子的哭声?” 朱元璋也激动了,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咱听见了!哭声可大了,听着就壮实!” 马皇后眼眶都红了:“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朱标和常氏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 朱雄英被哭声惊醒,揉着眼睛问:“生了吗?太叔婆生了?”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稳婆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笑容,冲着朱十八福了一福:“恭喜郡王!夫人平安诞下小公子,母子平安!请郡王入内!” 朱十八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看稳婆,又看看朱元璋,又看看马皇后,又看看朱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朱元璋被他那傻样逗笑了,推了他一把:“快进去呀小叔叔!愣着干什么!” 朱十八这才回过神,踉踉跄跄就往里冲。 身后,朱元璋的大嗓门响彻整个院子:“赏!今日所有人重重有赏!” 产房里,热气还没散尽。 朱十八一眼就看见了床榻上的徐妙清。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厉害。 但她睁着眼,嘴角带着笑,正看着他。 她身旁,一个小小的襁褓静静地躺着。 朱十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孩子,而是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抓住徐妙清的手。 “你怎么样?”他声音发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累不累?” 徐妙清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她以为夫君进来第一眼会先看孩子,毕竟那是他的骨肉,是朱家的血脉。可他……他却先问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麟儿啼春夜(第2/2页) “妾身没事……”她声音有些哽咽,“夫君快看看咱们的孩子。” 朱十八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儿,小得让人不敢碰。 皮肤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个小老头。 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朱十八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手在半空中抖了又抖。 “这……这是我儿子?”他声音都在飘。 一旁的稳婆笑道:“是呢郡王,是小公子。您抱抱看,没事的。”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小小的人儿抱进怀里。 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那个小东西,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我儿子……”他喃喃道,“我朱十八也有儿子了……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砸!” 他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一屋子的侍女和稳婆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徐妙清躺在床上,看着夫君那副又傻又高兴的样子,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但那是欢喜的泪。 朱十八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回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徐妙清身旁。 “清儿,你看,这是咱们的儿子。”他指着那小小的人儿,声音又轻又柔,“长的多像你,像娘好,像娘以后长的俊。” 徐妙清被他逗笑了,虚弱地嗔道:“夫君说什么呢……” 一屋子人又笑了。 随后,朱十八让稳婆将马皇后她们带进来。 外头,马皇后带着蓝沁怡、常氏等女眷进来了。 蓝沁怡挺着大肚子,走得小心翼翼,但脸上满是欢喜。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眼眶也有些湿。 “妙清,你真厉害。”她轻声道。 徐妙清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你也要加油,很快就轮到你了。” 马皇后凑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孩子,嘴里啧啧称奇:“瞧瞧这小模样,多俊啊!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能看出是个好孩子。” 常氏也笑着点头。 看完孩子,马皇后带着女眷们出去了,产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十八坐在床边,握着徐妙清的手,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又软又疼。 “清儿,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徐妙清摇摇头:“不辛苦。能给夫君生孩子,妾身高兴。” 朱十八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好歇着。”他道,“剩下的事,我来办。” 徐妙清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朱十八坐在床边,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有儿子了,他真的当爹了。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起身,走出产房。 外头,朱元璋还在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小叔叔,怎么样?小婶婶还好吧?” “好,都好。”朱十八点点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母子平安。” 朱元璋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啊!咱朱家又添丁了!” 他顿了顿,又道:“小叔叔,您快回去歇着吧,这都折腾大半夜了。明日咱再来,好好看看咱那小弟弟!” 朱十八点点头,送走了他们。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月光下,望着那间还亮着灯的产房,嘴角一直翘着。 他有儿子了。 他朱十八,当爹了。 第230章 皇帝携名来 第230章皇帝携名来 翌日清晨,朱十八被一阵喧哗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床上的徐妙清还在熟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些,朱十八安心不少。 旁边的小床上,那个小小人儿也睡的正香,小嘴微微张开,时不时咂巴两下。 朱十八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小床边,猫着腰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儿子,他朱十八的儿子。 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舍得直起腰,走出房门。 外头,安伯带着下人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老爷,您醒啦?”安伯迎了上来,“宫里派人来了,送了好些东西。还有魏国公府那边,徐国公和夫人一早就到了,正在前厅呢。” 朱十八一拍脑门。 坏了,昨晚一激动,把通知岳父这事儿给忘了个干净。 虽然事后想起来派人去了,可这大半夜的,徐达接到消息,估计一宿没睡好。 他连忙往前厅赶。 前厅里,徐达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旁边坐着他的夫人谢氏,也是满脸喜色。 见朱十八进来,徐达噌地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女婿!好样的!” 朱十八被他说得一愣:“岳父,我……” “我什么我!”徐达哈哈大笑,“妙清给我生了个外孙,你功不可没!” 朱十八哭笑不得,心说这事好像主要功劳不在我吧…… 谢氏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点头:“十八啊,辛苦了。” 朱十八连忙道:“岳母言重,妙清才辛苦。” 谢氏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妙清那孩子,多亏了你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朱十八挠挠头,“岳母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要要要!”谢氏连连点头,跟着丫鬟往内院去了。 徐达留在前厅,拉着朱十八坐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孩子多重?像谁?奶娘找好了没?妙清恢复得怎么样? 朱十八一一作答,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岳父,是真疼闺女。 没过多久,府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进来了:“小叔叔!咱来啦!” 朱十八迎出去,就见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和朱标。 一大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 “大侄子,你们怎么又来了?”朱十八笑道。 “什么叫又?”朱元璋瞪他一眼,“咱昨晚不说好了今日再来的嘛。” 马皇后笑着接话:“小叔叔,昨晚走得急,今儿个咱把东西都补上,都是给孩子和两位小婶婶的。” 朱十八看了看那些东西,金银绸缎、补品药材、婴儿衣物、长命锁、金银镯子……满满当当堆了一地。 “这……这也太多了。” “瞎说!哪里多了!”朱元璋摆摆手,“咱朱家添丁,这是大喜事。多少都不嫌多。” 朱十八笑着让安伯将东西收好,一群人说说笑笑进了正厅。 中午,朱十八亲自下厨。 昨儿个只顾着紧张,没吃几口东西。 今天高兴,得好好做一顿,犒劳犒劳自家人。 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红烧肉、糖醋鱼、慢炖鸡汤、各色蔬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皇帝携名来(第2/2页) 一道道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众人落座,热热闹闹开吃。 吃了一阵,朱元璋放下筷子,看向朱十八。 “小叔叔啊,孩子名字想好了没?”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大侄子,你不是之前说要赐名吗?你先说说你的名字,我听听?” 朱元璋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您孩子这名啊,咱老早之前就琢磨了好几个。您听听,看哪个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第一个名字:“朱炜,炜者,光明也。愿他一生光明磊落,前程似锦。” 众人点头。 他又指着第二个:“朱煜,煜者,照耀也。愿他如日之升,光耀门楣。” 众人又点头。 朱元璋指着第三个:“朱灿,灿者,光彩也。愿他人生灿烂,不负此生。” 他说完,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觉得哪个好?” 朱十八看着那几个名字,心里琢磨开了。 他本想让朱元璋赐名,毕竟这老头儿经验多,取的名字肯定比自己瞎琢磨的好听。 如今一看,果然。 “朱炜……”他念叨着,“朱煜……朱灿……” 马皇后在一旁笑道:“咱觉得朱煜不错,听着就敞亮。” 徐达点头:“朱炜也好,光明之意,吉利。” 朱标想了想,道:“小叔公,其实这三个都好。但若论寓意深远,侄孙觉得朱煜更胜一筹。煜者,照耀万物,有王者气象。” 朱元璋眉开眼笑:“没错!标儿说得对。” 朱十八又念了几遍,最后拍板:“就朱煜吧。朱煜,喊着顺口,寓意也好。” 朱元璋眼睛一亮:“定了?” “定了。”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那咱小弟弟就叫朱煜了!回头咱让人把名字记入宗谱!” 朱雄英在一旁举着勺子问:“太叔公,小叔祖叫朱煜?” “对,朱煜。” 朱雄英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朱煜小叔祖,雄英记住了。” 众人又笑了。 朱十八心里忽然一动,看向朱元璋:“大侄子,那万一……生个闺女呢?” 朱元璋微微一笑,随即道:“那咱肯定也是准备了的呀!”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您看,女孩的名字咱也想了几个。朱婉宁,温婉安宁。朱静姝,娴静美好。朱雅音,雅致清音……” 朱十八看着那满满一纸名字,心里暖得不行。 这老头儿,肚子里这点墨水可能都用在这上了。 “好,都留着。”他笑道,“等沁怡生了,咱们再挑。” 朱元璋点点头,端起酒杯:“来,小叔叔,咱敬您一杯。恭喜您喜得贵子!” 众人纷纷举杯。 朱十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朱雄英吃饱了,趴在朱十八腿上,打着小哈欠。 马皇后和谢氏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育儿经。 徐达和朱元璋聊着朝堂上的事,偶尔夹杂着几声大笑。 朱标和常氏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一大家子。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的亲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有儿子了,还有这么多关心他、在乎他的人。 这日子,真好…… 第231章 双喜再降临 第231章双喜再降临 转眼两日又过,妙清恢复不错。 小朱煜也是一天一个样,脸上那皱皱巴巴的褶子正在一点点舒展开,露出白白嫩嫩的小模样。 朱十八每天都要来看个几十回,大门都差点让他开坏了。 而这日晚间,一家人用过晚膳,都去各自休息了。 朱十八搂着蓝沁怡,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有些发紧。 朱十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怎么了?” “妾身……肚子不舒服,感觉……好像要生了。” 朱十八一下坐了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可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来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有慌乱,知道该做什么。 侍女们闻声鱼贯而入,将蓝沁怡搀扶着去了产房。 其他人端水的端水,备布的备布,稳婆很快也来到产房,太医也在外间候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蓝沁怡临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朱十八,她此时脸色有些白,却还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夫君,妾身去了。” 朱十八轻抚着她的脸庞:“别怕,我就在外面。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蓝沁怡点点头,被稳婆扶了进去。 随之,门关上了。 朱十八站在门口,又开始了转圈。 刚转了没两圈,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一看,朱元璋的大嗓门已经传进来了。 “小叔叔!咱听说又生了?!” 朱十八愣住:“大侄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 “废话!”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和朱标,“小婶婶要生这么大的事,咱能不来?” 马皇后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胳膊:“小叔叔别怕,有咱们在呢。” 朱十八心里一暖,点点头。 可该紧张还是紧张。 他在门口转来转去,朱元璋坐在廊下,也不拦他了,只是时不时看看产房的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时辰。 产房里,蓝沁怡的呻吟声时高时低,比徐妙清那次听起来更吃力些。 朱十八手心全是汗。 又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动静。 朱十八的脸色越来越白,脚底下转得更快了。 “怎么这么久……”朱十八喃喃道,“上次清儿不到两个时辰就生了,沁怡这都两个多时辰了……”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小叔叔别急,各人各命,有的快有的慢,正常。”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侍女探出头来。 朱十八几步冲过去:“怎么样?” 侍女脸上带着紧张,也有些惊讶:“老爷,稳婆说……夫人怀的是双胞胎,所以生得要慢些。” “什么?!” 朱十八愣住了。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和朱标也愣住了。 双胞胎? 蓝沁怡怀的居然是双胞胎? 朱十八脑子嗡地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朱元璋啪地一拍大腿。 “双胞胎!好啊!这可是大喜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双喜再降临(第2/2页) 马皇后也激动了:“双生子,难得!难得!” 朱十八却没工夫高兴,他盯着那扇门,心里的紧张更甚了。 双胞胎,意味着沁怡要受两倍的苦。 又过了一炷香,终于,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朱十八整个人一颤,差点站不稳。 门开了一条缝,那个侍女又探出头来,这回脸上带着笑:“老爷!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朱十八长出一口气,腿都软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好啊!又一个儿子!” 产房里,又持续了将近两炷香的工夫。 然后……“哇!” 又一声啼哭,比刚才那声细一些,脆一些。 门终于彻底打开了。 稳婆满脸笑容地走出来,冲着朱十八福了一福:“恭喜郡王!夫人平安诞下一位小姐!母子三人平安!” 儿子? 女儿? 他站在原地,看着稳婆,看着产房的门,看着里头隐约的人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朱元璋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小叔叔!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看看!” 朱十八这才回过神,踉踉跄跄就往里冲。 产房里,热气腾腾。 蓝沁怡躺在床上,脸色比徐妙清那时更白,整个人也虚弱得厉害。 但她睁着眼,嘴角带着笑,正看着他。 她身旁,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躺着。 朱十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沁怡!你怎么样?” 蓝沁怡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妾身没事……夫君快看看孩子们。” 朱十八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左边那个,皮肤红红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闭着眼睡觉。 右边那个,比左边的小一圈,皮肤更白一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这是……”他声音发飘。 一旁的稳婆笑道:“左边是小公子,右边是小小姐。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朱十八看着那两个小小的人儿,眼眶忽然就湿了。 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手在半空中抖了又抖。 “我……我有儿子了,还有女儿了……”他喃喃道,“我朱十八……儿女双全了……” 朱十八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家伙都抱进怀里。 他看着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嘴里嘟囔着:“儿子……女儿……我儿子……我女儿……” 越说越傻,越说越乐。 一屋子的侍女和稳婆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朱十八抱着两个孩子,走到门口,冲着外头喊:“大侄子!我有儿子!还有女儿!” 朱元璋看着他,哈哈大笑:“咱知道,咱知道!小叔叔好福气!” 马皇后眼眶也红了:“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小叔叔,您这是积了什么德!” 朱十八咧嘴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儿子,女儿,爹一定好好疼你们。” 两个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他们的爹此刻有多高兴。 夜色深沉,郡王府却灯火通明。 笑声,哭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第232章 奶爸朱十八 第232章奶爸朱十八 大清早,朱十八就精神抖擞的在院子里忙碌着。 因为他岳父蓝玉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夫人,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朱十八先让人带着岳母去看蓝沁怡和孩子。 蓝夫人进了内院,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汪汪地看了好一会儿。 之后又去看那两个小小的外孙外孙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沁怡啊,你可是咱老蓝家的功臣!”蓝夫人抹着眼泪,“龙凤胎,天大的福气!” 蓝沁怡靠在床头,笑得温柔:“娘,您别这么说,是女儿的福气。” 蓝夫人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什么不能吹风、不能碰凉水、不能劳累……蓝沁怡一一应着。 外头,蓝玉等得心焦,嘴上一直在说:“夫人咋还没出来?”“闺女怎么样?”“外孙外孙女好不好?” 朱十八哭笑不得,将孩子和蓝沁怡的情况仔细说了一下,这才安抚下来。 用过饭后,蓝玉和夫人也打算回去。 临走时,蓝玉拉着朱十八的手,郑重道:“女婿,咱闺女就交给你了。” “岳父放心。”朱十八认真道,“我会好好照顾沁怡和孩子们的。” 蓝玉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带着夫人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十八彻底成了全职奶爸。 每天一睁眼,先去看三个孩子。 大儿子朱煜,能看得出长的很像徐妙清,白白净净的,安静的时候多,哭闹的时候少。 老二叫朱烜,虎头虎脑,哭声震天。 小女儿叫朱婉宁,长相最秀气,哭起来也是细细的,像小猫叫。 朱十八对这个小女儿是爱的不行,每天抱着就不肯撒手。 看完孩子,就是去陪两位夫人。 问问徐妙清今天胃口怎么样?蓝沁怡今天想吃什么?两人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夫人们这边忙完,然后就是各种杂事。 工研院那边的事不能落下,格致院也得顾上,药材要补,厨房的补品要盯着炖,朱元璋那边每天派人来问,他还得抽空回话。 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但朱十八乐在其中。 “自己的孩子,肯定要自己多照看呐!”这是他挂在嘴边的话。 有一回,马皇后来看他,见他正抱着朱烜哄,旁边摇篮里躺着朱煜和婉宁,他一边哄一边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叔叔,您这是……”马皇后看得好笑。 朱十八头也不回:“哄孩子呢。” “有奶娘有侍女的,您怎么还亲自来?” 朱十八这才回头,认真道:“奶娘侍女是帮忙的,但孩子是我的。我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他们长大了,想抱都不让抱了。” 马皇后听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点点头。 “小叔叔说得对。” 三个孩子,一天一个样。 小朱煜眉眼渐渐长开,不哭不闹的,徐妙清说这孩子性子随她。 朱十八点头,心里却嘀咕:幸好不像我,我小时候可是一点不安静。 朱烜倒是省心,基本上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哭,哭够了再吃,循环往复,天天如此…… 婉宁可以说最得朱十八欢心,毕竟他自己就很喜欢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奶爸朱十八(第2/2页) 有一回,他抱着婉宁在在屋子里来回溜达,嘴里念叨着:“我家婉宁最乖了,将来肯定是个小美人儿。” 可话音刚落,婉宁就尿了他一身。 朱十八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家伙,不愧是我朱十八的闺女,有性格!” 蓝沁怡在床上听见,笑得直不起腰。 “夫君。”她轻声道。 “嗯?” “谢谢你。”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谢什么?是我该谢你才对。” 他顿了顿,认真道:“沁怡,你受苦了。” 蓝沁怡摇摇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朱十八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徐妙清那边,蓝沁怡这边,还有孩子们的小床。 三个孩子,他每天要抱无数回,抱完这个抱那个,哄完这个哄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奶娘们想帮忙,他还不乐意。 “我自己来。”他总是这么说,“照顾孩子这事还是亲力亲为乐趣才大。” 奶娘们听了,只是笑。 两位夫人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蓝沁怡私下对蓝沁怡说:“夫君对孩子们,真是没得说。” 徐妙清点头:“是啊,可对咱们,也是没得说。” 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知道,自己嫁对了人。 转眼,一个月快过去了。 这日上午,朱十八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婉宁,旁边摇篮里躺着虎头和小朱煜。 小暹罗蹲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 阳光正好,照的人暖洋洋的。 朱十八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旁边两个儿子,嘴角一直翘着。 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忙碌,也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两位夫人一天天恢复,看着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早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十八回头,见她扶着腰慢慢走来,连忙起身:“你怎么出来了?快坐下。” 蓝沁怡笑着坐下,看着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徐妙清也出来了,侍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石桌上。 “夫君,吃点东西。” 朱十八点点头,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 三人坐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再过几天,就是大满月了吧?”徐妙清问。 朱十八算了算日子:“对,还有两天。” 蓝沁怡笑道:“到时候肯定又热闹了。” 朱十八点点头,望向天边的云彩。 满月宴,肯定又是一场大热闹。 但他不嫌热闹,越热闹越好,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婉宁,又看看旁边两个儿子,轻声道:“孩子们,等你们满月那天,爹给你们办个大大的宴席。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朱十八的儿女,有多好。” 三个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他们的爹此刻有多高兴。 第233章 大办满月宴 第233章大办满月宴 哄完仨娃睡大觉,十八厨房把饭造。 每天哄三个小孩也算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了,朱十八发现他现在的食量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以前最多两碗顶天,现在真饿到份儿上了他居然能炫四大碗! 这食量,着实吓坏了徐妙清和蓝沁怡。 这日傍晚,朱十八刚哄完三个孩子,还没等进厨房,就听见府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大嗓门。 “小叔叔!咱来蹭饭啦!” 朱十八失笑,这大侄子,现在蹭饭都蹭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他迎出去,就见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大侄子,你这又带什么东西来了?”朱十八看着那堆东西,“这上午不是刚送过吗?” “那不一样。”朱元璋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这是给三个孩子的,后天满月宴上用。” 朱十八愣了愣,随即笑道:“大侄子,你比我这当爹的还上心呐。” “那可不!”朱元璋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咱小弟弟小妹妹的满月宴,咱能不上心嘛!” 马皇后也坐下,笑着问:“小叔叔,满月宴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朱十八想了想,道:“我的意思,就别大办了。把亲朋好友叫来,热热闹闹吃顿饭就行,低调点好。” 朱元璋一听,放下茶盏:“低调?小叔叔,您这想法可不对。” 朱十八一愣:“怎么不对?” “您想啊,”朱元璋掰着手指头数,“您是咱小叔叔,是郡王,是格致院院长,是工研院、军器司、宝船厂的总顾问。您立的那些功,造的那么多东西,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 朱十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该做的……” “该做是该做,但功劳也是功劳。”朱元璋认真道,“您这身份,就注定了低调不了。” “说到这,您这爵位咱得找个时间再给您往上提提……” “诶停停停!还提什么提,郡王够用了,你可别给我整幺蛾子。”朱十八连忙拒绝。 “您看您,这轴劲儿咋又上来了。咱不管,咱就要给您提,您等着圣旨就行了。” 朱元璋才不管朱十八的拒绝,谁让他是皇帝呢,就任性! “行!算你狠!等我哪天做出新的吃食,就不给你吃!” 马皇后在一旁掩嘴轻笑,看着这叔侄俩在一旁玩闹。 她轻咳一声,接话道:“小叔叔,您就算想低调,也做不到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您?谁没受过您的恩惠?您的孩子满月,他们能不来?”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元璋趁热打铁:“再说了,您那三个孩子,咱的小弟弟小妹妹,哪一个不是宝贝疙瘩?满月宴不大办,对得起他们嘛?” 朱十八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大侄子,你这是把我说得没法反驳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是,咱是谁?咱可是您大侄子!” 马皇后笑道:“小叔叔,您就放心吧,这事交给咱们。您府上该准备的准备,宫里该出的出,后天一定让您和小婶婶还有孩子们风风光光的。” 朱十八看着两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是他们疼他,疼他的孩子。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那就听你们的。不过别太过,差不多就行。” “那可不行!”朱元璋站起身,“您说差不多,咱可要说差得多!走了走了,回去准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大办满月宴(第2/2页) 朱十八一愣:“这就要走?不吃晚饭了?” “诶!差点把这饭给忘了,小叔叔今儿个做什么?” “蹲了个猪蹄儿,下奶的。”朱十八道,“还有红烧肉,炸鸡……都是你爱吃的。” 朱元璋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咱就爱您做的菜!” 朱十八笑着进厨房做饭,这一餐,一大半全都是大侄子爱吃的,他还拿出了珍藏的好酒。 酒过三巡,朱元璋吃饱喝足起身准备回宫。 “好了小叔叔,那咱和妹子就先回了。”朱元璋拉着马皇后就往外走,“时间紧,明儿个事儿多,咱得赶紧回去安排!” 朱十八送到门口,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哭笑不得。 这老头儿,比自己还急。 宫里,乾清宫。 朱元璋一回来,就把朱标叫来了。 “标儿,后天的满月宴,都安排好了吗?” 朱标笑道:“父皇放心,儿臣已经安排下去了。礼部那边,仪程都拟好了。内府那边,赏赐的东西都备齐了。光禄寺那边,宴席的菜单也定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文武百官都通知了?” “都通知了。后天休朝一日,所有人都去郡王府贺喜。”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什么:“老二老三老四那边呢?” “儿臣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了。虽然赶不及回来,但贺礼应该能到。” 朱元璋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惜了,他们回不来。” 朱标道:“父皇,他们在外开拓疆土,也是为大明尽忠。小叔公知道了,只会高兴。”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乾清宫的灯火,却亮了一夜。 郡王府里,朱十八也没闲着。 送走朱元璋和马皇后,他又去了叫来安伯,仔细检查后天宴席的食材。 虽然光禄寺那边也会送菜来,但自己府上也得备些,尤其是几位夫人爱吃的。 检查完宴席用的东西,他又去两位夫人的寝房。 “夫君,陛下来了?”蓝沁怡问。 “嗯,来蹭饭的。”朱十八坐下,“顺便说满月宴的事。” 徐妙清问:“怎么说?” 朱十八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无奈道:“拗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去办了。”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夫君,陛下和娘娘是真心疼爱孩子们呢。”徐妙清轻声道。 朱十八点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没想到,会办这么大。” 蓝沁怡笑道:“大才好呢。咱们的孩子,就该热热闹闹的。” 朱十八看着她们,又看看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孩子们,嘴角露出笑容 是啊,大才好。 他的孩子,就该让所有人都看看。 让两位夫人早些休息,朱十八来到书房,他摊开纸,拿起笔,开始写后天要说的几句话。 虽然不想大办,但既然要大办,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写着写着,他忽然笑了。 前世,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有妻子,有孩子,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孩子们,”他轻声道,“后天,是你们的大日子。爹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是爹的骄傲。” 第234章 亲朋四方来 第234章亲朋四方来 这一个月,是朱十八前世今生过得最充实的一个月。 每天睁开眼,身边就是妻子。 一转头,就能看见三个小小的人儿并排躺在小床上。 抱抱这个,哄哄那个,喂喂奶,换换尿布,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他也从不觉得累。 累什么?他现在可是有用不完的牛劲! 有时候半夜孩子哭,他第一个爬起来,奶娘都抢不过他:“老爷,您干的是我的活呀!” 他就嘿嘿一笑:“嗨!等我忙不过来的你再伸手。” 蓝沁怡和徐妙清笑他,说他连奶娘的活都抢。 这也就是朱十八没有奶,但凡他自己有都轮不到奶娘登场。 而就在今日,终于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日子,孩子们满月的日子。 天还没亮,朱十八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嘴角一直翘着。 旁边蓝沁怡还在睡,呼吸均匀,徐妙清也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小床边,看着并排躺着的三个小人儿。 朱煜睡得最安稳,小嘴微微张着,时不时咂巴两下。 朱烜睡相最差,四仰八叉的,小拳头还攥得紧紧的。 婉宁最秀气,侧躺着,呼吸轻轻的,像只小猫。 朱十八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直起腰。 天色渐亮,郡王府也开始热闹起来。 朱元璋昨天就派人来打点了,今日更是早早地就有人来。 内府的人、礼部的人、光禄寺的人,进进出出,忙而不乱。 府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绸从门楼一直垂到地面。 院子里,张灯结彩,乐师们已经在角落就位,调试着乐器。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 光禄寺的御厨和郡王府的厨娘们一起上阵,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阵仗,有些发懵。 这……这也太隆重了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府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小叔叔!咱来啦!”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朱十八迎出去,就见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朱标、常氏、朱雄英,还有朱橚那个闷葫芦。 一群人浩浩荡荡,脸上都带着笑。 “大侄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朱十八笑道。 “早什么早!”朱元璋一挥手,“咱小弟弟小妹妹满月,咱能不早来?” 朱雄英从人群里挤出来,抱住朱十八的腿:“太叔公!雄英要看小叔祖和小姑祖母!” 朱十八弯腰把他抱起来:“好,一会带你看。”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两位夫人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厅中说话。 三个孩子被奶娘抱着,并排站着,等着见客。 朱元璋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这……这就是咱小弟弟小妹妹?” 他几步走到奶娘面前,盯着三个孩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凑近的大脸。 朱烜刚睡醒,精神头正足,小手小脚乱蹬,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 婉宁最乖,靠在奶娘怀里,不哭不闹,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朱元璋看着看着,忽然嘿嘿笑起来:“像!都像!” 朱标凑过来,也看得入神。 他看看朱煜,又看看朱烜,再看看婉宁,轻声道:“小叔公好福气。” 朱橚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亮亮的,盯着三个孩子看。 蓝玉和徐达也到了,两人一进门,就直奔孩子而去。 “咱外孙呢?”蓝玉嗓门最大,“咱外孙女呢?” 徐达没说话,但脚步比谁都快。 两人凑到孩子跟前,看着那三个小小的人儿,眼眶都有些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亲朋四方来(第2/2页) “好,好……”蓝玉喃喃道,“小家伙长的真俊……” 徐达看着朱煜,轻声道:“像妙清,像她小时候。”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大老爷们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小心着点,别毛手毛脚的。”她走过去,从奶娘手里接过婉宁,“咱的宝贝疙瘩,碰坏了可不行。” 蓝玉讪讪地缩回手,却舍不得走开,就站在一旁,眼睛黏在孩子身上。 朱十八和两位夫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吉时将至,宾客们开始陆续上门。 第一个到的,是李善长。 他带着厚礼,进门就拱手道贺:“恭喜郡王!贺喜郡王!” 朱十八连忙还礼。 然后是宋濂、王虎等……一群文臣鱼贯而入,道贺声此起彼伏。 武将们也不甘落后。 冯胜、傅友德、汤和……一个个嗓门洪亮,进门就先喊“恭喜”,然后直奔孩子而去。 没多久,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朱十八站在人群中,不停地还礼、道谢,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有个小太监挤到他身边,低声道:“郡王,解雨辰解大人派人从山东送来了贺礼,说是人回不来,礼不能少。”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有心了。” 他接过礼单,看了一眼,上好的阿胶、东珠、绸缎,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几句贺词,字迹工整,诚意满满。 朱十八把信收好,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解雨辰,在山东办差那么忙,还惦记着这边。 吉时到,满月宴正式开始。 司仪官高唱,乐师奏乐。 奶娘抱着三个孩子,在朱十八和两位夫人的陪同下,缓缓走到正厅中央。 满院宾客,齐齐注目。 朱十八站在三个孩子身旁,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是我三个孩子满月的日子,多谢诸位亲朋好友前来道贺。”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 “朱煜、朱烜、婉宁,你们三个,是爹娘的心头肉。今日这么多人来看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将来长大了,要记得感恩,记得回报,要为我大明的辉煌尽一份力。” 三个孩子当然听不懂,一个睁着眼睛看,一个挥着小手乱动,一个安静地靠在奶娘怀里。 朱十八笑了笑,继续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今日,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满院宾客齐声叫好。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朱十八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夕阳西斜时,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一一送别。 最后一个走的,是朱元璋一家。 他拉着朱十八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上了马车。 “小叔叔,好好养孩子!咱过两天再来!” 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暮色中。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但他心里这个舒坦。 他转身回府,往内院走去。 两位夫人已经回了房,三个孩子也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先看了看徐妙清和蓝沁怡,又走到小床边,看着三个熟睡的小人儿。 朱十八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孩子们,”他轻声道,“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以后,还会有更多大日子。爹会一直陪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 三个孩子睡得很沉,不知有没有听见。 但朱十八知道,他们会懂的。 那一天……总会到来。 第235章 朝堂听政忙 第235章朝堂听政忙 满月宴的热闹,仿佛还在昨天…… 不对,确实是昨天结束的。 满月宴结束,朱十八的生活也回归了正常。 虽然每天还是要抱抱这个,哄哄那个,但总不至于像之前那一个月似的,什么活都撂挑子。 工研院那边,王虎隔几天就派人来问。 宝船厂那边也是,督造官的条子堆了一摞。 还有军器司、化工部、格致院……积压的事儿,全都等着他拿主意。 这天清晨,朱十八起的比平时更早了。 “夫君今日咋起这么早?”蓝沁怡迷迷糊糊的问。 “上朝呗。”朱十八穿好朝服,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好些日子没去了,今儿个去听听。” 蓝沁怡愣了愣,随即笑了:“夫君居然主动去上朝?” 朱十八回头瞪她:“什么叫居然?我很勤快的好不好?” 蓝沁怡抿嘴笑,没戳穿他。 徐妙清也被吵醒了,靠在床头笑道:“夫君,记得早点回来,婉宁那小家伙现在醒了就找你呢。” 朱十八一听女儿找他,心里就软了:“知道了,开完朝会就回。” 穿好朝服,他先去看了看三个孩子。 三个小家伙睡得正香,朱十八给朱烜盖好被子,又看了婉宁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马车颠颠儿的往皇宫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好久没上朝了,上一次去朝会还是在上一次…… 如今再来,竟有种陌生感。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朱十八下车,往里走。 刚进奉天门,就碰上了李善长。 “郡王!”李善长看见他,眼睛一亮,“您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 朱十八摆摆手:“没什么要事,就是许久没上朝,来听听。” 李善长笑了,与他并肩往里走:“郡王这一月,可是享尽天伦之乐啊。三个孩子,龙凤呈祥,当真可喜可贺。” 朱十八笑道:“老李客气了。啥时候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给你炒花生米下酒。” “那敢情好!到时可就要叨扰郡王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奉天殿。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官员。见朱十八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郡王来了!” “郡王,恭喜恭喜!” “郡王,孩子可好?” 朱十八一一还礼,脸上带着笑。 随后走到他那张专属小椅子前,一屁股坐下。 李善长在一旁站好,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威严。 可他的目光一扫,落在朱十八身上时,那威严顿时化作笑意。 “小叔叔?”他愣了愣,随即笑道,“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站起身:“许久没来,就想着来听听。” 朱元璋笑得眉眼都开了:“好好好!那就开始吧!” 朝会开始。 户部先奏报春耕情况,今岁雨水均匀,各地麦苗长势良好,若无意外,当是丰年。 兵部奏报边关军情,北元残余已退至漠北深处,暂无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朝堂听政忙(第2/2页) 工部奏报各项工程进度,王虎出列,捧着一摞奏折,开始细数。 “宝船厂那边,第一批十艘宝船,三艘已下水试航,其余七艘六月可全部完工。蒸汽机运行稳定,航速比预计快了两成。” 朱十八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军器司那边,手铳已完成第一批两千把,已配给火器营。刺刀样品早些时候通过测试,已经开始量产。四型野战炮,炮架问题已解决,全钢炮架正在试制……” 王虎一条条念下去,朱十八听着,不时点头。 朱元璋也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王虎一一作答。 接下来,又有几个衙门奏报了些琐事。朱十八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已经飘到了格致院。 也不知道那二百个学员学得怎么样了。 解缙和方孝孺有没有偷懒? 那个叫沈括的小子,还在不在? 汇报完,朱元璋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觉得如何?” 朱十八想了想,道:“进度都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但有几处细节,回头我去看看再说。” 朱元璋点头:“好,那就辛苦您了。” 朱十八狐疑的看了朱元璋一眼:“大侄子,你不对劲,咋突然间这么客气了?说实话,是不是又想去蹭饭了?” “看您说的,咱是那种人嘛……咱还不是怕你累着。”朱元璋打着哈哈。 “哎呀,开玩笑嘛。找时间去我那,我整点好菜咱们爷几个喝点。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朱十八转身正要走,朱元璋却叫住了他:“小叔叔,等等。” 朱十八回头:“咋?还有事?” 朱元璋走过来说道:“您这一月不在,工研院那边,王虎可是天天念叨您。说是有几个难题,非得您亲自去不可。” 朱十八笑了:“我知道,回头就去。” 朱元璋点点头,又道:“还有格致院,解缙那小子也来问过几回,说是有些课程拿不准,想请您定夺。” 朱十八道:“正好,我打算一会儿去看看。”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行,那您悠着点忙,有时间多陪陪小婶婶和孩子。” 朱十八摆摆手:“知道了,走了。” 出了奉天殿,朱十八没急着出宫,而是先拐去坤宁宫,跟马皇后打了个招呼。 马皇后正带着宫女们在做针线,见他来了,笑道:“小叔叔今日怎么有空来?” 朱十八道:“刚开完朝会,顺路来看看,也是许久没到你这来了。” 马皇后点点头:“那正好,这是侄媳妇早上新做的糕点,您尝尝?一会也给小婶婶们带一些回去。” 朱十八笑了笑,与马皇后拉了会家常便离开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朱十八对车夫道:“去格致院。”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办的事。 先去看看那二百个学员,问问他们学得怎么样。 然后找解缙和方孝孺聊聊,看看课程有没有问题。 再去实验室转转,看看器材够不够用。 还有那个沈括…… 想起那个眼睛发亮的少年,朱十八嘴角微微翘起。 不知道这小子,这一个月学得怎么样了。 马车渐行渐远,往格致院的方向去。 第236章 格院赤子心 第236章格院赤子心 来到格致院门口,朱十八的脑袋刚探出马车,就听到里面一阵喧哗。 “院长来了!” “院长回来了!” 朱十八一愣,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看见一大群人从院子里涌了出来。 那二百名学员也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他前脚刚到,这群人后脚就呼啦啦的围了上来,把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院长好!” “院长,您可算来了!” “院长,我们想死您了!” 朱十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懵:“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他愣是一句也没听清。 正乱着,解缙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堆笑:“老师!您可来了!学生们听说您来了,都激动得不行!” 朱十八看着他:“激动什么?我就是来看看,又不是给他们发媳妇?” 解缙嘿嘿一笑,低声道:“老师,您不知道,这一个月,学生们天天念叨您呢。” 朱十八更懵了:“念叨我干嘛?” 解缙还没来得及解释,方孝孺也过来了。 他比解缙稳重些,先给朱十八行了礼,才道:“老师,学生们是真心感激您,您要不进去看看?” 朱十八点点头,跟着他们往里走。 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道,却不肯散去,就围在两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朱十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冲他们摆摆手:“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了。” 没人动…… 朱十八:“行吧,那你们跟着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走,朱十八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百号人,那阵仗,赶上他大侄子出巡似的。 他先去看了教室。 教室里,桌椅整齐,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 他看了看,是基础算学的题,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这谁写的?”他问。 一个学员怯生生举手:“院长,是我。”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错,思路清楚。” 那学员脸都红了,激动得直搓手。 他又去看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器材摆放整齐,通风良好。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做的实验,是蒸馏,用酒精灯烧水,收集蒸汽冷凝。 操作虽稚嫩,但步骤都对。 “谁教的?” “解教习教的。”一个学员答。 朱十八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们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虽然简陋,但态度认真。 他转身出门,学员们又跟上。 走到院子里,朱十八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到底跟着我干嘛?” 学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方孝孺走上前,轻声道:“老师,学生们是……是感激您。” 朱十八一愣:“感激我?感激什么?” 方孝孺道:“老师,您可能不知道,这一个月,学生们学了您编的教材,了解了您做的事,才知道……才知道您有多厉害。” 朱十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院长,您就是厉害!”一个学员鼓起勇气,大声道,“院长,我家是种地的。以前亩产只有两石,饿肚子是常事。后来官府发了土豆种,教了新法子,现在亩产能到四石!家里再没饿过肚子!” 另一个学员接话:“院长,我爹是铁匠。以前打把刀,要反复锻打几十遍,还不一定成。现在工研院发了新钢,直接就能打出好刀!我爹说,这都是您造的!” 又一个学员道:“院长,我家在河边,年年发水,年年淹。去年官府来修堤,用的是水泥,结实得跟石头一样!今年水再大也不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格院赤子心(第2/2页) 朱十八听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方孝孺在一旁轻声道:“老师,您做的事,惠及的是千家万户。学生们学的越多,就越明白您的功劳有多大。” 他顿了顿,又道:“学生们大多是贫寒出身。按以往,他们这辈子最多就是种地、打铁、当个小吏。可现在,他们能学到真本事,有机会报效国家。这一切,也都是因为您。” 朱十八沉默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行了,都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下说。” 来到大教室,众人有序落座。 “说说吧,”他道,“这一个月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说亩产四石的学员先开口。 “院长,我学得还行,就是算学有些跟不上。那些公式,有些还记不住……” 朱十八点点头:“算学这东西,不能死记硬背。要理解,要多练,回头让解缙给你们加几节习题课。” 解缙在一旁连忙点头。 又一个学员道:“院长,我对格物特别感兴趣,但有些实验做不好,总是失败。” 朱十八笑了:“失败就对了。做实验哪有一次成的?失败了,就想想为什么失败,下次怎么改进,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 那学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学员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有问课程的,有问实验的,有问将来出路的。 朱十八一一作答,不厌其烦。 问了一圈,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对了,沈括呢?” 人群里,一个少年站了起来。 正是那天面试时,朱十八看中的那个孩子。 沈括比一个月前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院长。” 朱十八打量他一眼,笑道:“这一个月,学得怎么样?” 沈括想了想,道:“回院长,学生学得还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东西,教材上没写,教习也讲不透。学生想问您,又怕您忙。” 朱十八笑了:“教材上没写的,就是需要你们自己去琢磨的。教习讲不透的,就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深挖的。学问这东西,不能光靠别人喂,得自己嚼。” 沈括愣了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学生明白了。”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他几个问题。 沈括对答如流,思路清晰,见解独到。 朱十八越听越满意,转头对方孝孺和解缙道:“这小子是块料,你们多用点心,好好培养。” 两人连忙应下。 沈括站在一旁,激动得手都在抖。 在格致院待了大半日,朱十八才起身告辞。 学员们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 “院长,您什么时候再来?” “院长,我们有问题能去府上问您吗?” “院长,下次来给我们讲讲课吧!” 朱十八被问得头大,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我隔三差五就来,你们别嫌我烦就行。” 学员们这才笑了,齐声道:“不烦!院长天天来才好!” 朱十八笑着上了马车。 马车逐渐驶远,他掀帘回头,看见那些学员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原来,他做的事,他们都记得。 原来,他种的种子,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发芽。 第237章 两厂解千绪 第237章两厂解千绪 从格致院回来,朱十八心情大好。 回到家,看见三个孩子他心情就更好了。 婉宁刚睡醒,正窝在奶娘怀里,见他进来,小嘴一咧,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朱烜躺在摇篮里手舞足蹈,朱煜则安安静静的躺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朱十八挨个亲了一遍,随后转身去陪两位夫人。 饭桌上,蓝沁怡开口道:“夫君,明日可还要出门?” 朱十八点点头:“嗯,工研院和宝船厂那边积了一堆事,我得赶紧过去处理一下。” 徐妙清道:“那夫君就早些歇息吧。” 翌日清晨,天刚亮朱十八就起来。 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看过三个孩子后他才出门。 上了马车朱十八也没闲着,将一些需要他批复的文件趁着路上有时间就都看一看。 工研院里,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十八刚进门,就被一群师傅给围了起来。 “诶呦,郡王您来了!” “郡王,我这边有个问题……” “郡王,我那边有个方案……” 朱十八身后又跟了一屁股的人,一边走一边听他们挨个汇报自己的事情。 一众人先朝着蒸汽机那边去。 几个老匠师正围在一台机器前,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让开。 “郡王您看,这是我们最近新改良的。” 朱十八凑过去,仔细端详。 这台蒸汽机比之前的小了一圈,但结构更紧凑,管线也更规整。 “动力呢?”他问。 “没变!”老匠师兴奋道,“动力跟原来一样,但体积小了三分之一!用的材料也更省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好!好!” 他绕着机器转了两圈,将其中细节看了个遍,又问了些关键部件。老匠师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不错,继续琢磨。等能再小一圈,就能装车上了。” 老匠师激动得脸都红了:“郡王放心,咱们一定努力!” 离开蒸汽机那边,朱十八又去了冶铁部。 炉火熊熊,铁水奔流。几个匠人正在忙碌,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一堆刚炼出来的钢铁前,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钢块表面光滑,质地均匀,敲了敲,声音清脆。 “这批钢,品质不错。”他道。 一个老匠师凑过来:“郡王,咱们现在炼出来的钢,比以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朱十八点点头:“好,继续保持。” 从冶铁部出来,他又去了军器司。 军器司里,问题最多。 手铳量产,有些零件公差对不上。 刺刀装配,有个批次淬火硬度不够。 四型炮的炮架,虽然全钢的解决了,但成本太高…… 朱十八一件件看过去,一件件解决。 手铳的问题,是模具磨损,换了就好。 刺刀的问题,是淬火温度没控制好,重新培训匠人。 炮架的问题,成本高就高,先保证质量,回头再琢磨怎么降。 就这样忙忙叨叨,一上午就过去了。 从军器司出来,朱十八又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在实验室里,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对着几个瓶瓶罐罐发呆。 朱十八看他一眼:“怎么样?最近有什么进展?” “小叔公!您怎么来了?”听到声音,朱橚才回过神来。 “这不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展嘛。” 朱橚道:“按您给的配方,又在试几种新药。酒精提纯的法子也改良了,现在能到七成左右。” 朱十八点点头:“不错。安全第一,慢慢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两厂解千绪(第2/2页) 朱橚应了,又拉着朱十八看了几个实验。朱十八一一指点,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从化工部出来,已近午时。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长舒一口气。 一上午,跑了四个部门,解决了十几件事,好在问题都不大,无非就是需要他这个领导最终拍板罢了。 他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驶回郡王府,刚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 不,是咿咿呀呀的叫声。 朱十八循声走去,就看见奶娘们抱着三个孩子,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婉宁:“小婉宁,想爹没有?” 婉宁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粉粉的牙床。 朱十八心都化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从屋里出来,见他回来,都笑了。 “夫君回来了?可用过午膳了?”徐妙清问。 “还没。”朱十八抱着婉宁不撒手,“先看看孩子,一会儿吃。” 蓝沁怡笑道:“那正好,厨房刚做好,一起吃吧。” 午膳很简单,几道家常菜。 朱十八吃得很香,一上午的疲惫,好像都被这顿饭冲散了。 吃完饭,他本想歇会儿,可看看太阳,已经未时了。 “行了,你们歇着吧,我走了。”朱十八站起身。 徐妙清道:“夫君不歇会儿?” “不了,早点干完早点回来。”朱十八又抱了抱三个孩子,这才出门。 宝船厂里,江风习习。 督造官早已候着,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可来了!” 朱十八跳下车:“什么事这么急?” 督造官边走边禀报,蒸汽机装船后,有个管路密封不严,漏气。 新舵的转向机构,传动比不太对,操作费力。 还有几艘船的龙骨,安装时发现有些偏差…… 朱十八召集来工匠,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 管路的问题,是垫片老化,换了就好。 舵的问题,是齿轮比算错了,重新设计。 龙骨的问题,是测量有误,调整一下就行。 朱十八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们:“你们都是老师傅了,这些问题下次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啥事都来请示我,交给你们我放心。” 忙到太阳西斜,终于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 朱十八站在船坞边,望着那几艘即将完工的宝船,长舒一口气。 朱十八摆摆手:“这些天你们再辛苦点,争取按期下水。” “是!” 回府的马车上,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浑身像散了架。 从早忙到晚,跑了两个地方,解决了好几个问题,他现在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下,他下了车,往里走。 刚进内院,就听见三个孩子的笑声。 朱十八走进屋,看见三个孩子的瞬间,刚刚的疲态就一扫而空了。 “孩子们,想爹了是不是?” 三个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但他们脸上的笑,就是最好的回答。 徐妙清走过来,轻声道:“夫君今日累坏了吧?” 朱十八摇摇头:“不累。” 蓝沁怡也过来了,笑道:“还不累?脸都瘦了一圈。” 朱十八摸摸脸:“哪有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孩子,轻声道:“看着他们,就不累了。”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屋里,烛火初上。 三个孩子的笑声,咿咿呀呀的,就像这世上最好听的曲子。 第238章 汇珍清谈启 第238章汇珍清谈启 有了孩子之后,朱十八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仨孩子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已经完全脱离一开始那皱皱巴巴的模样了。 朱煜还是那副安静模样,朱烜依旧手舞足蹈,婉宁越来越黏人。 每次朱十八一回家,婉宁就是第一个伸着小手要抱抱的。 朱十八乐在其中,每天再忙也要抱够本。 这天上午,他正抱着婉宁在院子里晒太阳,安伯来报:“老爷,李世子来了。” 话音刚落,李景隆就拎着大包小裹进来了:“老祖宗!孙儿来看您了!” “哟,景隆?”朱十八抱着婉宁没撒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景隆走到跟前,先给婉宁行了个礼。 虽然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但他礼数做得很足:“给姑祖母请安。” 婉宁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把脸埋进朱十八怀里。 李景隆:“……” 朱十八哈哈大笑:“我闺女不待见你。” 李景隆讪讪道:“没事,姑祖母还小,不认得我,以后我常来和姑祖母混个脸熟……” “行了行了,进屋说话吧。”朱十八把婉宁交给奶娘,带着李景隆进了正厅。 丫鬟奉上茶,李景隆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老祖宗,商行和会所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李景隆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汇珍阁那边,铺面已经装修完毕,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第一批货物也备齐了,有琉璃器皿、新式铁器、精巧工具,还有朱十八之前捣鼓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香皂、镜子、怀表什么的。 “掌柜的是孙儿从江南重金挖过来的,做了几十年买卖,人脉广,关系多。伙计也招好了,都重点培训过,随时可以开业。”李景隆道。 朱十八点点头:“嗯,不错,清谈阁呢?” “老祖宗放心,全都弄妥了。”李景隆道。 朱十八又问:“开业前的准备,都做足了吗?” 李景隆道:“汇珍阁那边,咱们自己的买卖都挪过去了,货源充足。清谈阁那边,孙儿请了几个朋友试过,都说地方雅致,待着舒服。” 朱十八想了想,道:“好,但是……清谈阁的格调,我们得再提一提。” 李景隆一愣:“提?老祖宗的意思是……” 朱十八起身,走到书案前:“我给你写几个方案,你回去琢磨。” 他一边写,一边说:“清谈阁,不能光是喝茶下棋。得让客人觉得,来了这儿,是一种享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进门要有人迎,引到雅间。雅间里要焚香,香要好,不能俗。茶要最好的,点心要精致的,杯盏要讲究的。” “客人说话,伺候的人要听着,但听着不能让人看出来。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面上还得不动声色。” 李景隆听得是两眼放光:“不愧是老祖宗,真6哇!” “你这跟谁学的?”朱十八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景隆。 “当然是跟你您学的啦!” “6!” “您看您看!” 朱十八懒得搭理他,提笔又写了几条,比如定期举办雅集,请些文人墨客来吟诗作对。 比如设几间密室,专门给有身份的客人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汇珍清谈启(第2/2页) 比如培养一批机灵的伙计,能说会道,会察言观色。 写完,他把纸递给李景隆:“回去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李景隆接过,如获至宝,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景隆,还有一件事,比这些都重要。” 李景隆神色一肃:“老祖宗请讲。” 朱十八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确认院子里没人,他才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清谈阁,不只是喝茶聊天的地方。”他盯着李景隆,一字一顿,“你得在里面,养一批人。” 李景隆愣了愣:“养人?养什么人?” “女的。”朱十八道,“机灵的,会说话的,长得好的。” 李景隆眼睛慢慢睁大。 朱十八继续道:“这些人,明面上是伺候客人的,端茶倒水,陪说话。但暗地里,要从那些客人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心跳都快了几分。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在打探消息的基础上,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朱十八道,“那些来清谈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达官显贵,富商大贾,还有……外邦来的使节、商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尤其是那些外邦人。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国家什么样?兵力如何?有什么特产?有什么弱点?这些,都得弄出来。” 这事他们之前虽然也谈过,不过当时只是说要借着清谈阁打探些消息罢了。 李景隆重重点头:“老祖宗,孙儿明白了。”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这事,只能交给你。别人办,我不放心。” 李景隆眼眶都有些红了:“老祖宗放心,孙儿一定办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十八笑了:“不用你赴汤蹈火,就好好办差。人,慢慢物色,要机灵的,要信得过的。培训,慢慢来,不能急。安全第一,不能暴露。” 李景隆一一记下。 两人又聊了一个时辰,把各种细节都敲定了。从人员选拔,到情报传递,到应急预案,事无巨细。 末了,李景隆起身告辞。 “老祖宗,那孙儿这就回去办。开业那天,您来吗?” 朱十八想了想,摆摆手:“看看吧,有时间我就过去。” 李景隆一愣:“老祖宗,您之前可答应我开业要去撑场面的呀!” “行了行了,别嚎了!”朱十八道,“我现在有多忙你也知道,有时间我肯定过去。” 李景隆点点头,又有些遗憾:“可您不去,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朱十八笑了:“少什么?我闺女还小,我得在家陪她。有时间我肯定去,行吧?” 李景隆撇撇嘴点点头,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离开了。 送走李景隆,朱十八回到内院。 婉宁已经在奶娘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 朱煜和朱烜并排躺着,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十八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李景隆那边,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收网了。 但他不急。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陪着他的孩子们,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 第239章 商阁初张彩 第239章商阁初张彩 清晨的阳光洒进院子,朱十八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 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头十足,小手在他脸上一顿乱拍,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朱十八也不躲,反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爹的乖婉宁,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 婉宁咿咿呀呀的回应着,又拍了拍他的脸。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夫君,今儿个不出门?” 朱十八头也不回:“不出。” “那李景隆那边……” 朱十八一愣,回头看她:“李景隆?他怎么了?” 蓝沁怡也出来了,接话道:“夫君忘了?今日是商行开业的日子。李景隆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对咱们也是尽心。夫君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朱十八这才想起来。 对,汇珍阁今日开业。 他抱着婉宁,有些犹豫:“可我这……” “夫君要是真忙,不去也罢了。”徐妙清道,“可您今日明明没什么事。” 蓝沁怡也道:“就是。去看看,露个面,也算是给李景隆撑撑场面。他那个世子,虽然混得开,但您去了,分量不一样。” 朱十八看看怀里的婉宁,又看看摇篮里的两个儿子,再看看两位夫人殷切的目光。 “……行吧,那就去看看。” 他不情不愿的把婉宁交给奶娘,换了身衣裳,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往东市驶去,越近人越多。 朱十八掀帘往外看,吓了一跳。 街上人山人海,比赶集还热闹。 汇珍阁门口,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锣鼓声、鞭炮声、人声混成一片。 “这……这么多人呢?” 马车好不容易挤到门口,朱十八刚下车,就被李景隆看见了。 “老祖宗!”李景隆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您来了!您真的来了!” 朱十八被他拽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汇珍阁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红绸飘舞。 两排伙计穿着簇新的衣裳,站在门口迎客,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招呼着客人。 铺子里,人挤人,热闹非凡。 有穿绸衫的富商,有穿官服的官员,有穿长衫的文人,还有不少老百姓,他们是来凑热闹领小礼物的。 李景隆放话,凡是来捧人场的,都有小礼物可拿。 朱十八看得直咋舌:“你小子,这是把半个京城的人都请来了?” 李景隆嘿嘿笑:“这还哪用请?老祖宗您那香皂每人送一块,这些人能不抢着来?” 朱十八失笑:“什么我的香皂,那玩意我送给侄媳妇了。” “啊对对对,您说的对!” 两人往里走,不断有人上来打招呼。 “郡王!” “郡王也来了!” “郡王,恭喜恭喜!” 朱十八一一还礼,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走到里间,几个官员正在看货,见朱十八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们继续看,自己跟着李景隆上了二楼。 二楼是库房和账房,清静些。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问:“景隆,清谈阁那边,什么时候开?” 李景隆道:“三日后。那边要雅致些,不能这么闹腾。” 朱十八点点头:“行。到时候我可能来不了,你自己盯着。” 李景隆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老祖宗放心,孙儿一定办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商阁初张彩(第2/2页)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笑了:“别这副模样。商行开得好,你就立了大功。回头我请你喝酒。” 李景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李景隆顿时眉开眼笑。 在汇珍阁待了小半个时辰,朱十八告辞离开。 李景隆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老祖宗,您这就走?” “嗯,还有事。”朱十八上了马车,“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马车辚辚驶远,李景隆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这人山人海的,比上朝还累。 可既然出来了,就这么回去,好像有点亏。 他想了想,对车夫道:“入宫。” 马车往皇宫驶去。 朱十八在宫门口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侍卫见了,连忙行礼,他对着众人点点头,随后背着手慢悠悠往里晃。 到了乾清宫,朱元璋正和朱标议事,见他来了,两人都有些意外。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折,“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在家陪孩子吗?”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本来是在家陪孩子的,被两位夫人赶出来,去李景隆那边看了看。” 朱元璋一愣:“李景隆?他怎么了?” 朱十八道:“汇珍阁今日开业。我那两位夫人说,李景隆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朱标笑道:“小叔公,那商行开得如何?” 朱十八想了想,道:“热闹。人山人海,比赶集还热闹。李景隆那小子,倒是会办事。”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清谈阁呢?” 朱十八道:“三日后开业。那边要雅致些,不能这么闹腾。”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十八:“小叔叔,那清谈阁,您打算怎么办?” 朱十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放下茶盏,压低声音:“人,已经在物色了,李景隆在办。要机灵的,要信得过的,要能说会道的。尤其是外邦人那边,得重点盯着。”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这事,就交给您和景隆了。” 朱十八摆摆手:“什么交给我,你可别交给我!我就是出个主意,有事你找李景隆去!” 朱元璋笑了:“您出主意,他办事,正好。” 朱标在一旁道:“小叔公,那清谈阁,若真能成,对咱们日后开拓疆土,大有裨益。” 朱十八点头:“就是这个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些外邦人,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等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老四他们打起来就省事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十八起身告辞。 朱元璋送他到门口,忽然问:“小叔叔,咱弟弟妹妹们最近咋样?” 朱十八一听这个,脸上就笑开了花:“好着呢!这几个孩子当真是一天一个样,那可特别招人稀罕……”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朱元璋听得直笑。 “行了行了,您快回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马车上,想到三个小家伙正在等着他,朱十八的嘴角就疯狂的上翘。 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一个劲儿的催促车夫:“走走走,我们回家!” 第240章 两线备战忙 第240章两线备战忙 整个大明,现在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期。 然而,发展就要花钱,虽然大明现在赚钱的地方不少,可花钱的地方更多。 工研院、宝船厂、军器司、格致院等,哪一个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军队换装要钱,基础建设要钱,马上还要两线开战,平滇和征倭,更是要砸不少银子进去。 此时,朱十八忽然有些理解朱元璋为什么以前总是一副抠抠搜搜的样子了。 这偌大的一个王朝,处处都要钱,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 “老爷,到家了。”车夫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十八下了车,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位夫人和孩子们的嬉笑声。 他脸上顿时浮起笑容,脚步也轻快起来。 用过午膳,朱十八陪三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去了书房。 他坐在案前,摊开纸,把平滇和征倭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平滇那边,主帅是沐英。 那是朱元璋的义子,对老朱那可是忠心耿耿,而且他打仗也是把好手。 征倭那边,主帅定的是李文忠。 那是朱元璋的外甥,大明的开国名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狠人。 他可是朱十八钦定的征倭大将军,为的就是能一举灭了小日子,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现在的问题是,装备能不能跟上。 军器司那边,四型野战炮还在试制,全钢炮架成本太高,所以产量还不是很多。 手铳虽然量产了,但优先配给了火器营,征倭的部队还没轮上。 朱十八揉了揉眉心。 得进宫一趟,找大侄子、李文忠和沐英聊聊。 刚出书房,就碰上徐妙清。 见朱十八这副模样,问道:“夫君又要出门?” “嗯,进宫一趟。”朱十八道,“找李文忠和沐英聊聊平滇和征倭的事。” 徐妙清点点头,又叮嘱道:“夫君莫要太过操劳,记得早些回来。” 朱十八应了,出门上了马车。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折。见朱十八又来了,有些意外。 “小叔叔?您怎么又回来了?” 朱十八眉头一挑道:“嘿!看你这话说的,那我走?” “别别别!咱就是有些惊讶,您这两天进宫可勤呐,有啥事您派人来说一声不就得了。” “所以我这不就自己来了嘛!就是要找你还有李文忠、沐英聊聊。” 朱元璋一愣:“平滇和征倭的事?” “对。”朱十八点头,“装备那边,我得问问他们的想法。军队准备得怎么样了,也得了解了解。” 朱元璋放下笔,对一旁的太监道:“去传曹国公和西平侯。” 太监应声而去。 不多时,李文忠和沐英联袂而来。 两人都是武将,走路带风,进殿先给朱元璋和朱十八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没有外人,不用多礼了,都坐吧。” 两人坐下,目光都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沐英:“沐英,平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沐英正色道:“回郡王,兵马已集结完毕,共二十万人。其中步军十二万,骑军三万,火器营两万,剩下的都是后勤补给。粮草辎重也备齐了,足够半年之用。”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火器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两线备战忙(第2/2页) 沐英道:“洪武铳已配齐,每人一支。弹药备了三个月用量。火炮方面,现有洪武二型炮一百门,三型炮五十门。四型野战炮,军器司说还在试制,若能赶在九月前列装,就更好了。” 朱十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百五十门炮,足够了。 但四型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若能列装,能大大减少伤亡。 “四型炮那边,我催催。”他道,“争取九月前都给你们配上。” 沐英眼睛一亮:“多谢郡王!” 朱十八又问:“热气球呢?” 沐英道:“改良后的热气球,已收到二十个。试飞了几次,比原来稳多了。用来侦察敌情,效果很好。”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又转向李文忠。 “文忠,征倭那边呢?” 李文忠沉稳道:“水师训练基本完成。战船一百二十艘,其中宝船十艘,其余为战船、运输船。水手两万人,步卒三万人,火器营一万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跨海作战,最大的问题是风向和补给。如今有了蒸汽机,风向的问题解决了大半。补给方面,准备了三个月的粮食和弹药,沿途还设了三个补给点。”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你那边火器配备如何?” 李文忠道:“洪武铳人手一支,手铳配了五千把,优先给突击队。火炮方面,宝船上各配了十门洪武三型炮,其余战船各配四到六门。弹药充足。” 朱十八想了想,道:“手铳那边,我再催催,争取给你凑够一万把。四型炮太大了,船上不好用,就不给你配了。” 李文忠拱手:“多谢郡王。” 随后朱十八又问了些细节,从人员训练到后勤补给,从情报收集到应急预案,事无巨细。 聊了一个多时辰,朱十八心里有数了。 他看向朱元璋:“大侄子,我觉得问题不大,他们准备得都挺充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朱元璋点点头,对李文忠和沐英道:“您问的很全面了。文忠,沐英,你们回去后,再仔细检查一遍。九月出兵,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齐声应道:“是!” 送走李文忠和沐英,乾清宫里安静下来。 朱十八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朱元璋看着他,笑道:“小叔叔,您比咱还操心。” 朱十八摆摆手:“我就是问问,他们准备得好,我就放心了。” 朱标在一旁道:“小叔公,其实以咱们现在的军力,就算没有新火器,平滇和征倭也不成问题。” 朱十八点头:“我知道。但有更好的装备,就能少死些人。那些士兵,都是爹生娘养的,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朱元璋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叔叔说得对。” 朱十八站起身:“行了,我回了,家里三个孩子还等着呢。” 朱元璋笑道:“您这当爹的,真是把孩子挂在嘴边。” 朱十八也笑了:“那是,走了。” 出了乾清宫,他往宫外走去。 夕阳西斜,洒了满宫金光。 他想起方才沐英和李文忠的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线作战,准备充分。 装备虽然还有些缺口,但问题不大。 九月,快到了…… 有些牲口的好日子,也马上要到头了。 第241章 三头六臂难 第241章三头六臂难 回到家,朱十八也没闲着。 吃饭完又和孩子们互动了一会后,他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摊开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军器司、冶铁部、宝船厂、铠甲坊……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待办事项。 “卧槽!说好的躺平呢?我咋整了这么多活?” 朱十八盯着那张纸,揉了揉太阳穴。 大明的军队,在朱元璋手里本就是当世劲旅。 再加上他搞出来的那些火器,更是如虎添翼。 如今人马已经齐备,只等装备到位,九月一到,就能踏平倭国、收复云南。 问题是,这“只等”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要人命。 火器要赶工,铠甲要改良,战船要建造,蒸汽机要调试……哪一样不得盯着?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呆。 他现在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可惜他没有。 只有一个他,一个累得快散架的他。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不歇着?” 朱十八回过神,见她端着茶进来,连忙起身接过。 “你怎么出来了?快坐下。” 蓝沁怡笑着坐下,看了看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轻声道:“夫君又在忙军务?” “嗯。”朱十八喝了口茶,“九月就要出兵,装备得跟上。火器、铠甲、战船,一堆事。好在标儿这个太子能干,替我分担不少事。” 蓝沁怡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知道夫君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累的时候递杯茶,陪他说说话。 朱十八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了,你去歇着吧。我再想想,一会儿就回。” 蓝沁怡应了,起身离开。 朱十八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先处理哪一桩呢…… 翌日清晨,朱十八早早出了门。 马车往军器司驶去,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盘算着今日的行程。 军器司那边,生产进度得盯着。 现在的法子是三班倒,流水线上日夜不停。 可即便如此,要赶在九月前把两线所需的火器全部配齐,还是有些紧。 铠甲那边,问题更多。 现有的铁甲太重,士卒穿戴久了体力消耗太大。 得在保证防护的前提下减轻重量,这事他琢磨了许久,始终没找到太好的法子。 宝船厂……算了,先不想,一件一件来吧。 马车在军器司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往里走。 里头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匠人们各司其职,流水线上零件源源不断产出,组装台前,一把把手铳正在成型。 王虎迎上来,脸上带着笑:“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边走边问:“进度怎么样?” 王虎道:“手铳这边,已经完成八千把,再有半个月,一万把就能凑齐。四型炮那边,全钢炮架成本太高,产量上不去,目前只做出四十门。” 朱十八皱眉:“四十门?沐英那边要的是多少?” “他说最好能配一百门。” 朱十八震惊道:“一百门?他是要收复云南还是要将云南给夷为平地啊?这样,三十门先给他送去,剩下的继续赶。成本高就高,先把产量提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三头六臂难(第2/2页) 王虎应了,又道:“刺刀那边倒是顺利,已经配齐了火器营。洪武铳的产量也稳定,每天能出两百支。” 朱十八点点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流水线上,工人们神情专注,动作麻利。他看了片刻,心里踏实了些。 “行,这段时间匠人们的工钱翻倍,伙食要跟上。” 离开军器司,他又去了铠甲坊。 铠甲坊是朱十八从工部虞衡清吏司分离出来的,直接归并到工研院统一管理。 铠甲坊的匠人正在忙碌,见了他,连忙围上来。 “郡王,您来的正好!”一个老匠人捧着件铠甲,“您看看,这是新打的样式,比原来的轻了三斤,防护却没减。” 朱十八接过,掂了掂分量,又仔细检查了甲片的排列和厚度。 轻是轻了些,但还不够。 “还能再轻吗?”他问。 老匠人面露难色:“再轻,就得减甲片,防护就差了。” “行吧,那暂时先这样,我之后召集工匠再商讨一下。” 从铠甲坊出来,已近午时。 朱十八上了马车,往宝船厂赶去。 宝船厂里,船坞中几艘宝船已经成型,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督造官迎上来,满脸堆笑:“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边走边问:“宝船进度怎么样?” 督造官道:“十艘宝船,再有二十天就能全部完工。蒸汽机调试也顺利,航速比预计快了两成。”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战船和运输船呢?” 督造官面露难色:“战船一百二十艘,目前完成了七十艘。运输船五十艘,完成了三十艘。剩下的……进度有些慢。” 朱十八皱眉:“怎么回事?” 督造官道:“核心部件,只有几个老师傅会做。他们一边做一边带徒弟,徒弟学得慢,进度就上不去。” 朱十八沉默片刻,道:“把老师傅们集中起来,专门做核心部件。外围的活,让徒弟们练手。实在不行,就从工研院调人。” 督造官连连点头。 朱十八在船厂转了一圈,看了几艘正在建造的战船。 进度虽然比预想的慢,但质量没问题。 他站在船坞边,望着江面,长舒一口气。 宝船再有二十天就能全部完工,战船和运输船虽然慢,但九月前应该能赶出来。 问题不大。 回府的马车上,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浑身像散了架。 从早跑到晚,跑了好几个地方,见了一群人,做了不少事,他现在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可想到九月就要出征,马上就能灭了小日子了,他又觉得,这点累,不算什么。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下,他下了车,往里走。 刚进内院,就听见三个孩子的笑声。 朱十八走过去,挨个抱起孩子,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想爹了是不是?” 婉宁咿咿呀呀地回应,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徐妙清和蓝沁怡从屋里出来,见他满脸疲惫,都有些心疼。 “夫君今日累坏了吧?”徐妙清问。 朱十八摇摇头:“不累。” “晚膳准备好了,夫君先用膳吧。” 他转头看向三个孩子和两位夫人,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第242章 身后跟屁虫 第242章身后跟屁虫 朱十八是脚不沾地,一连忙了好几天。 军器司那边,手铳的产量终于是提上来了,每天能稳定出两百把。 野战炮虽然还是很慢,但好歹凑够了五十门,先给沐英送过去一般。 王虎天天顶着个黑眼圈,见了朱十八就跟见到亲妈似的,恨不得把他一直留在工研院里。 铠甲坊那边,经过众人的研究,终于研究出来了新型的铠甲。 新打出来的甲片比原来薄了三成,防护却没减。 老匠人激动得手都在抖,捧着那件新铠甲,嘴里念叨个不停。 宝船厂那边,十艘宝船全部完工,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战船和运输船也赶出来一大半,督造官拍着胸脯保证,八月前一定全部交付。 朱十八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 有时候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在床上就睡。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着心疼,又劝不动他,只能多炖些补品,盯着他吃下去。 这日傍晚,朱十八刚从宝船厂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徐妙清拦住了。 “夫君,陛下今儿个来了。” 朱十八一愣:“大侄子?他来干什么?” “说是好些天没见你,过来看看。”徐妙清道,“结果你不在,他又追去工研院了。” 朱十八:“……” 这老头儿,追得还挺紧。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刚到工研院,就看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马车。 他嘴角抽了抽,抬脚往里走。 车间里,朱元璋正背着手站在流水线旁边,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匠人们低着头干活,动作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朱十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大侄子,你站这儿干嘛呢?” 朱元璋回头,脸上带着笑:“小叔叔!咱来看看您忙什么呢。” 朱十八翻个白眼,没再理他,径直走到王虎跟前,问起昨天的生产进度。 王虎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朱元璋还站在旁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十八回头一看,朱元璋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们。 “说啊!你看他干个鸡毛!!他又不能帮你汇报!!!”他道。 王虎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 敢这么在洪武大帝面前这么说话的,满天下除了马皇后就属眼前这位爷了。 朱十八又看向其他匠人,一个个低着头,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朱元璋面前。 “大侄子。” “嗯?” “你看你站在这儿,他们都不敢干活了。” 朱元璋眨眨眼:“有吗?” 朱十八指着王虎:“你问他,有没有。” 王虎被点到名,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没、没有!陛下在,臣等……” “行了行了,别装了。”朱十八打断他,又看向朱元璋,“我说大侄子,你到底要干嘛?老跟着我们干啥?你在这儿,他们连气儿都不敢喘,还怎么干活?” 朱元璋被他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咱不就是想看看您忙什么呢嘛……有没有什么咱能帮忙的?” “帮忙?”朱十八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站在这儿就是帮倒忙。” 朱元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模样,跟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 朱十八被他看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行吧,跟着就跟着,但不能影响我们干活。” 朱元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咱就看着,不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身后跟屁虫(第2/2页) 朱十八懒得再理他,转身继续问王虎:“赶紧汇报,你们就当他不存在。” 王虎悄悄看了朱元璋一眼,看见他对自己点头,这才放开胆子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而朱元璋果然没说话,就站在一旁,背着手,安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 流水线上,零件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匠人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组装台前,一把把手铳很快成型,被送到下一个工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以前只知道工研院厉害,造出了蒸汽机、洪武铳、手铳。但这些东西怎么造出来的,他从来不知道。 现在亲眼见了,才明白小叔叔这半个月在忙什么。 朱十八在军器司待了一个时辰,处理完手头的急事,又带着朱元璋去了铠甲坊。 铠甲坊里,匠人们正在试制新甲。 那个老匠人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那件造出来的新铠甲。 “郡王,您看看,这是最新一批的,又轻了半斤!” 朱十八接过,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甲片。 确实比上次又轻了些,但防护一点没减。 “好。”他点点头,“就按这个标准,开始量产。” 老匠人兴奋地应了。 朱元璋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那件铠甲。 入手轻飘飘的,跟印象中的铁甲完全不一样。 “小叔叔,这……这是铁的?” 朱十八瞥他一眼:“不是铁的还是纸的?” 朱元璋讪讪道:“咱就是问问,这怎么这么轻?” 朱十八道:“这是我们新研制的锻造之法,里面保持韧性的同时还拥有坚固的防护,还可以做得更薄更轻。” 朱元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件铠甲,眼里满是惊叹。 从铠甲坊出来,朱十八又去了冶铁部。 炉火熊熊,铁水奔流。 匠人们正在忙碌,见朱十八和朱元璋来了,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一堆刚炼出来的钢前,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钢块表面光滑,质地均匀,敲了敲,声音清脆。 “这批钢不错。”他道。 一个老匠人凑过来:“郡王,咱们现在炼出来的钢,比以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朱十八点点头:“继续琢磨,争取再提一提。”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眼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从小在民间长大,见过铁匠铺里打铁是什么样子。 一锤一锤,千锤百炼,才能打出一点好钢。 可这里的钢,一炉一炉地出,又快又好。 他终于明白,小叔叔为什么能造出那么多东西了。 不是小叔叔一个人厉害,是这工研院,从上到下,都厉害。 在工研院转了大半天,朱元璋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拉着朱十八的手,认真道:“小叔叔,您辛苦了。” 朱十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随即摆摆手:“辛苦是辛苦,但都值得!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朱元璋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长舒一口气。 这老头儿,总算走了。 他转身回去,继续忙活。 九月快到了,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呢。 第243章 父子把活干 第243章父子把活干 朱十八算是彻底服了。 一连三天,朱元璋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天天往工研院跑。 第一天是看热闹,第二天还是看热闹,第三天……朱十八决定不能再让他闲着了。 他干活,旁边还有个监工,朱十八心里不平衡呀! “大侄子。” “嗯?小叔叔您有啥事?” “来都来了,帮把手吧。” 朱元璋眨眨眼:“帮什么,你开口!” 朱十八指了指旁边一堆零件:“把那堆玩意搬到那边去。” 朱元璋看看那堆零件,又看看朱十八,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小叔叔,咱是皇帝。” “知道啊。”朱十八头也不抬,“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用干活了?工研院现在缺人手,你来都来了,别闲着。”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周围那些埋头干活的匠人,再看看朱十八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最后老老实实走过去,弯腰搬起一摞零件。 “放哪儿?” “那边,第三排架子。” 朱元璋抱着零件往那边走,两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去帮忙又不敢。朱元璋瞪他们一眼:“愣着干什么?过来跟咱一起搬!” 小太监们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跟着搬起来。 朱十八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对嘛。 这边正忙活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朱标。 他听说父皇这两天老往工研院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热闹。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他爹,洪武皇帝朱元璋,正抱着一堆零件,吭哧吭哧往架子那边走。 袖子卷得老高,额头上还带着汗。 朱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父、父皇?” 朱元璋回头看他一眼,没好气道:“逆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朱标:“……”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吗? 朱十八这时候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笑眯眯道:“标儿来得正好,正缺人手呢。来来来,那边还有一堆,你帮着搬到后院去。” 朱标张了张嘴:“小叔公,侄孙是……” “是什么是?你爹都干了,你还好意思站着?”朱十八打断他,“你这小身板太弱了,平时让你练那个健身操,一看就没好好练。身为太子,你得支棱起来啊!” 朱标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朱十八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小叔公。一个月,保证让你从朱标变丧彪!” 朱标:“……” 他看向他爹,想寻求一点支援。 朱元璋抱着零件从他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看什么看?干活,没看你老子也在干嘛!” 朱标彻底绝望了。 于是,工研院里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弯着腰在流水线旁边清点零件。 太子朱标,满头大汗地搬着一筐半成品往后院走。 匠人们低着头干活,眼珠子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皇帝和太子给他们打下手?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这特么要是换作往常,他们这些人全都得被手动封口…… 有个年轻的匠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朱元璋的目光,吓得赶紧低头,手里的活差点出错。 朱元璋倒是不在意,擦了把汗,继续清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父子把活干(第2/2页) 朱标那边更惨,他都多少年没做过体力活了,一筐零件搬下来,手都抖了。 “小叔公……”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批新到的材料,头也不抬:“干完了?挺快呀,那边还有。” 朱标:“……”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都累坏了。 食堂里,匠人们端着碗,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目光时不时朝着皇帝和太子这边瞟。 朱元璋和朱标端着碗,找了个桌子坐下。 朱十八这时也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 “吃啊,愣着干什么?等我给你们加菜呢?” 朱元璋低头看看碗里的饭菜,糙米饭,一个地瓜,一荤一素,外加一碗汤。 多少年了,他老朱没吃过这玩意了。 可现在,他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咕叫。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香。 真特娘的香。 朱标那边更夸张,平时吃饭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会儿捧着碗,筷子翻飞,跟打仗似的。 朱元璋看他一眼,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标咽下一口饭,含糊不清道:“父皇,儿臣……儿臣是真饿了。” 朱十八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起来:“怎么样?干活累吧?” 朱标连连点头。 “累就对了。”朱十八道,“那些匠人,咱大明的百姓,天天都是这么干,一干就是一天。” 朱元璋放下筷子,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叔叔说得对。” 朱标也放下碗,若有所思。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快吃吧,下午还有一堆活呢。” 朱元璋:“……” 朱标:“……” 下午的活比上午还多。 朱元璋负责把一批新到的材料分类入库,朱标跟着几个匠人学组装零件。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太阳西斜的时候,终于是将今天的工作量干完了。 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揉着发酸的腰,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标蹲在地上,手都在抖。 朱十八走过来,拍拍他们的肩。 “行了,今天辛苦了。明天还来吗?” 朱元璋瞪他一眼,想说不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那些还在忙碌的匠人,看看那一堆堆整齐的零件,再看看小叔叔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来……”他闷声道。 朱标在旁边听着,脸都苦了。 朱十八笑着点点头:“这才对嘛。行了,回去吧休息吧,明天早点哦。” 朱元璋上了马车,朱标跟在后面。 马车驶远,朱标终于忍不住开口:“父皇,咱们明天真还来?” 朱元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闷声道:“来。” 朱标:“为什嘛?”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叔公说得对,咱大明的百姓天天这么干,咱们干两天怎么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咱当了十几年皇帝,差点忘了咱以前也这么干过活。” 朱标愣住了。 半晌,他点点头。 “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看着朱标,满意的点点头。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工研院里,灯火初上,匠人们还在不停的忙碌着。 第244章 犒劳父子俩 第244章犒劳父子俩 翌日清晨,朱元璋和朱标早早起了床。 刚想着要去工研院,还不等两人动身,一个小太监先来了。 “陛下,郡王派人传话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哦?说什么了?” 小太监道:“郡王说,陛下和太子殿下上午就不用去工研院了,朝政要紧。”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容。 “小叔叔体谅咱们了。”朱标笑道。 朱元璋也点点头:“难得难得,咱还以为他要把咱俩扣在工研院当长工呢。” 话音刚落,小太监又开口了:“郡王还说,陛下和太子殿下用过午膳后,可去工研院继续做下午的工作。” 朱元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朱标的脸也垮了下来。 “……”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标哀嚎一声:“父皇!小叔公这是耍您呐!” 朱元璋瞪他一眼:“嚷什么嚷?本来就是咱答应的,去就去!”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处理完朝会,用过午膳,父子俩老老实实的出了宫。 马车往工研院驶去,朱标靠在车壁上,一脸生无可恋。 “父皇,您说小叔公为什么非得让咱们去干活?” 朱元璋瞥他一眼:“为什么?因为你小叔公觉得咱们该去。你小叔公都在干活呢,咱们俩好意思偷懒?” 朱标噎住了。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竟让他无话可说。 工研院里,朱十八已经在等着了。 见两人进来,他笑眯眯地招招手。 “来了?正好,这边有一批新到的材料,需要入库。那边还有一堆零件,需要清点,你们俩自己挑哈,我先去忙了。” 朱元璋看看那堆材料,又看看那堆零件,最后闷声道:“咱清点零件。” 朱标看着理直气壮的朱元璋,最终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去搬材料。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了吭哧吭哧的一天。 朱十八在一旁忙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匠人们今天已经习惯了,该干活干活,该汇报汇报。 皇帝和太子在旁边,跟他们没关系。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父子俩的腰越来越酸,手越来越抖。 终于,最后一筐零件清点完,最后一堆材料入了库。 朱元璋直起腰,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标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 朱十八走过来,看看他们,忽然笑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正要往外走,朱十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了,明天还来不来?” 朱元璋身体一颤,朱标差点腿软。 朱元璋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小叔叔,咱明天有个会,挺急的……” 朱标连忙附和:“对对对!侄孙也有事,挺急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逗你们玩的。”他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干了两天了,差不多了。走,晚上去我那儿,做顿好的,犒劳犒劳你们。” 朱元璋一愣:“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犒劳父子俩(第2/2页) “废话。”朱十八白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元璋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朱标也松了口气。 三人上了马车,往郡王府驶去。 进了府门,朱元璋和朱标先去看了三个孩子。 婉宁正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见有人来,小嘴一咧,露出粉粉的牙床。 朱元璋凑过去,逗了逗她,小家伙居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起来。 “咱这小妹妹,有劲儿!” 朱标在一旁看着朱煜和朱烜,两个小家伙一个安静,一个手舞足蹈。 他看得入神,脸上带着笑。 朱十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朱元璋看着满桌菜,眼睛都直了。 “小叔叔,还得是您这手艺,真是百吃不厌!” 朱十八给他倒上酒:“少拍马屁,吃你的。” 三人坐下,边吃边聊。 朱元璋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香!真香!食堂那饭虽然也不差,可跟您这一比,就差远了。” 朱标也埋头苦吃,筷子没停过。 朱十八喝了一口酒,笑道:“食堂饭能管饱就行,还想跟家里比?” 朱元璋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朱十八,认真道:“小叔叔,这两天在工研院干活,咱想明白了一件事。” 朱十八挑眉:“哦?什么事?” 朱元璋道:“咱以前只知道工研院厉害,造出了那么多好东西。但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咱从来没想过。这两天亲眼见了,才知道,是那些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一炉一炉炼出来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咱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今天才知道,这天下,是这些人撑起来的。” 朱十八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大侄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他又给朱元璋倒了杯酒,道:“那些匠人,那些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本。咱们当官的,当皇帝的,不过是帮他们把事情理顺了。没有他们,什么都不是。” 朱元璋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三人都有些微醺。 朱元璋起身告辞,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 “小叔叔,咱明天真不用来了?”朱元璋还是有些不放心。 朱十八笑道:“不用了。朝政要紧,你们忙你们的。让你这个皇帝来当两天活,已经很不错了。” 朱元璋点点头,上了马车。 朱标跟在后面,忽然回头道:“小叔公,侄孙明天能不能来蹭饭啊?”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来,随时来。” 朱标咧嘴一笑,钻进马车。 马车驶远,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嘴角带着笑。 这两天,虽然累,但值了。 他转身回府,往里走。 婉宁应该睡了,朱煜和朱烜也该睡了。 他也该睡了。 睡醒,明天还有干不完的活等着他呢…… 第245章 辽东局势定 第245章辽东局势定 六月的应天,热浪滚滚。 朱十八刚从工研院回来,身上衣服都湿透了。 回了家,朱十八刚想冲个凉,安伯就迎了上来。 “老爷,燕王殿下派人送信来了,还有一车东西。” 朱十八一愣:“老四的信?” 他接过信,边拆边往屋里走。 安伯跟在后面,让人把那车东西抬进来。 朱十八展开,一眼扫过去,嘴角就翘了起来。信不长,朱棣那小子写东西向来简洁。 信上说,他们到了北平后就没闲着。 这几个月把北平周边扫了一遍,上次北伐漏网的北元余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清理得干干净净。 道衍那和尚确实有两下子,出谋划策,帮着收服了好几个小部落。 接下来,他们打算往东边去,目标……辽东女真几大部族。 信的最后,朱棣写道:“小叔公放心,您交代的事,侄孙记着呢。那几个女真部族,能收就收,不能收,一个不留。” 朱十八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女真。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分量不一样。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再过两百多年,就是从这片土地起家的女真人,入主中原,让汉人受了多少苦。 剃发易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说这些还早,但该做的,得提前做。 看完信,他又去看那一车东西。 盒子打开,他愣住了。 朱棣在信里说,给三个孩子每人打了个金锁。可眼前这东西,哪是什么金锁? 拳头大的一块金子,沉甸甸的,上面錾着花纹,中间镂空,勉强能看出是个锁的形状。 朱十八拎起来掂了掂,少说有一斤。 他哭笑不得:“这小子,管这叫金锁?” 安伯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燕王殿下这是……实在。” 朱十八把那个金锁放回去,摆摆手:“收起来吧,给孩子们留着。等他们大了,拿去打些别的东西。” 安伯应了,让人把东西抬进去。 朱十八换了身干净衣裳,对安伯道:“备车,我进趟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折。 见朱十八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小叔叔来得正好,咱正有事要跟您说呢。” 朱十八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什么事?”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折,递给他:“解雨辰的折子,山东那边,摊丁入亩基本收尾了。剩下些小问题,处理完就能完事。” 朱十八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这小子能干,比预想的快。” 朱元璋也点头:“是啊,当初派他去,算是用对人了。” 朱十八放下奏折,忽然道:“大侄子,我今天来,也有事跟你说。” “哦?” “老四来信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来信了?嘿!这臭小子,就知道给您写信,也不知道给咱带一封。他说什么了?” 朱十八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说。 北平周边扫清,道衍出谋划策,接下来准备往辽东去,对付女真几大部族。 朱元璋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好!”他拍了拍大腿,“这小子,没给咱丢人!” 朱十八等他高兴完了,才开口道:“大侄子,我有个想法。” “您说。” “辽东那边,地盘大,兵力也多。现在老四要过去,光靠他燕王府那点人马,不够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辽东局势定(第2/2页) 朱元璋沉吟道:“您的意思是……” 朱十八看着他,一字一顿:“让老四接管辽东都指挥使司。” 殿内安静了一瞬,朱标在一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辽东都指挥使司,辖区从山海关一直到鸭绿江,下辖二十多个卫所,兵力十几万,那是大明在东北最大的军事机构。 让一个藩王接管,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这是给老四送大礼啊。” 朱十八摇摇头:“看你说的,这咋叫送他呢?他这是给咱大明打下的疆土。还有,女真那边,早晚要收拾。老四在北平,离得近,正好用上。十几万兵交给他,打起仗来顺手。”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老四之后也是要对外征战的,那些军队他早晚也有能力收入自己麾下。而且,咱们之前可都说好了要给他支持的。” 朱元璋被他逗笑了:“行行行,咱支持他。” 朱标在一旁轻声道:“父皇,儿臣觉得小叔公说得有理。四弟在北边,有兵有权,才能放开手脚。况且……” 他看了朱元璋一眼,没往下说。 朱元璋明白他的意思。 况且,他信得过老四。 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让儿子们掌这么大的兵权。 但这些年,有朱十八在中间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就不一样了。 几个儿子什么脾性,他心里有数。 老四那小子,虽然跳脱,但不糊涂。 该狠的时候狠,该稳的时候稳。 加上有道衍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他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朱十八想了想:“那你这个皇帝定就行。反正老四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你这边把旨意下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兵。” 朱元璋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朱十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老四有了兵权,就能放开手脚收拾女真。 辽东那十几万兵,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交给老四,他放心。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圣旨拟好,用了印,交给专门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 朱十八站起身,准备告辞。 朱元璋忽然叫住他:“小叔叔,等等。” 朱十八回头:“怎么了?” 朱元璋看着他:“您侄媳妇那边也做了好吃的,要不要在咱这吃啊?” 朱十八一愣,随即摆摆手:“不了不了,下次,下次一定。我这回家收到老四的信就进宫来找你们了,仨孩子我还没抱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老四送的那几个金锁,你回头看看。那哪是金锁,分明是金坨坨。这小子,手笔太大。”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朱十八出了乾清宫,往宫外走去。 夕阳西斜,洒了满地金光。 他想起朱棣信里那句话:能收就收,不能收,一个不留。 这小子,懂他。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他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女真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接下来,就看老四的了。 他相信,那小子不会让他失望。 第246章 真特娘舒坦 第246章真特娘舒坦 从皇宫回来,朱十八直奔浴室。 刚才着急进宫,澡还没洗上呢。 这大热天的,浑身黏糊糊,难受的要命。 一到夏天,朱十八都恨不得一天洗三遍澡。 说到洗澡,朱十八可是没少下功夫。 前些日子他实在受不了了,就琢磨着重新建个浴室。 现代那种泡澡桑拿捏脚捶背的日子,他是真怀念。 虽然他家里现在也有浴室,可离他的目标差的着实有点远。 于是,他在原有浴室的基础上,大改了一间豪华浴池! 能容纳五六个人的热水池子,用的是青石砌的,打磨得光滑温润。 进水口和出水口一应俱全,热水从墙上的铜管流进来,冷水从另一根管子进来,想调多热调多热。 旁边还有间桑拿房,木头搭的,里面架着炭火盆,烧热了往石头上浇水,“滋啦”一声,热气蒸腾。 整套系统全靠蒸汽机带动,恒温、自动进水、自动排水,全解决了。 朱十八站在浴室门口,对春桃道:“准备一下,老爷我要泡澡啦。” 春桃应了声,随后进去调试水温。 朱十八正想往里走,安伯匆匆跑来:“老爷,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了!” 朱十八一愣:“我这前脚刚到家,他们咋就来了?”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大嗓门就传进来了:“小叔叔!咱给您送补品来了!” 朱十八迎出去,就见朱元璋和朱标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拎着食盒。 “大侄子,你们怎么来了?”朱十八道。 朱元璋笑道:“妹子炖的补品,让咱给您送来。咱刚才邀您吃饭您不来,她就说送过来。正好咱也有些事想问问您,就顺道一起了。” 朱标在一旁点头,目光却被院子里那间新建筑吸引。 “小叔公,这是……” “浴室。”朱十八道,“刚建好没几天。” 朱元璋也看过去,好奇道:“浴室?大中午的洗什么澡?” 朱十八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俩,真是一点不懂享受。好歹是皇帝和太子,日子过得还没我滋润。” 他一手一个,揽着两人往里走:“今天让你们开开眼,好好享受一把,当一回浴皇大帝!”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僵住。 “玉……玉皇大帝?”朱元璋声音都变了调,“小叔叔,这话可不敢瞎说!” 朱标也连连摆手:“小叔公,这这这……” 朱十八一看他们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想什么呢!”他拍着两人的肩,“是洗浴的浴,不是玉器的玉!怪我,没说明白,哈哈哈!” 朱元璋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吓死咱了,还以为您要……”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朱标也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朱十八笑着把两人拉进浴室。 一进门,两人就打量了一圈。 这是浴室?建的还挺讲究。 青石砌的池子,水汽氤氲。 铜管从墙上伸出来,热水哗哗往里流。 墙角摆着几个木桶,里面装着香喷喷的浴盐、药草。 旁边还有一间小木屋,门关着,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这……这是洗澡的地方?”朱元璋喃喃道。 朱十八点点头:“怎么样?不错吧?” 朱标已经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的?一直温着?” 朱十八道:“蒸汽机带动的,恒温。想泡多久泡多久,水凉了自动加热。” 朱标眼睛都亮了。 朱元璋也凑过来,东摸摸西看看,一脸新奇。 朱十八把两人推进更衣室:“别看了,先换衣服。泡澡之前得冲干净,规矩。” 一刻钟后,三人泡在池子里,热气蒸腾。 朱元璋靠在池边,长长地呼了口气:“舒坦……真特娘的舒坦……” 朱标也闭着眼,一脸享受。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朱元璋睁开眼,感慨道:“小叔叔,您这地方,比咱的混堂司可舒服多了。” “那是。”朱十八道,“洗澡不止是洗掉污秽,更是人生一大享受。尤其是你们俩,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更该没事来泡泡,放松放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真特娘舒坦(第2/2页) 朱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公,刚才您说的那个……桑拿房,是干嘛的?” 朱十八指了指旁边的小木屋:“那个啊,就是蒸汽浴。一会儿泡完了进去蒸,蒸出一身汗,再冲个凉,浑身通透。” 朱元璋听得入神,忽然问:“那捏脚呢?咱刚才可听您说有捏脚的。” 朱十八笑了:“别急,都安排好了。”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让她们进来吧。” 门开了,几个穿着素净衣裳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 手里捧着木盆、毛巾、瓶瓶罐罐。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朱十八道:“这是我府里专门培训的按摩师。足疗、捏肩、按背全会。一会儿泡完了,让她们给你们好好按按。” 朱元璋看着那几个女子,忽然有些紧张:“这……这怎么按?” 毕竟,老朱在当皇帝以前没人给他按过脚,当了皇帝以后更没人敢按他的脚…… 朱十八笑道:“躺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泡了小一刻钟,三人从池子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袍子,躺到旁边的软榻上。 “不是,这就直接上手按了?”朱元璋有些慌。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咋的?还怕在我这遇到刺客呀?” 朱元璋闻言,倒是有一丢丢脸红:“看您说的,咱不是怕刺客,咱……咱是脚底板怕痒。” “没事,按几次就好了。来,动手!给咱们陛下好好按!” 说着,几个按摩师开始动手。 先给朱元璋捏脚的是个圆脸姑娘,手法轻柔,先用药水泡脚,再用毛巾擦干,然后涂上香喷喷的膏子,开始揉捏。 一开始还好,朱元璋眯着眼,一脸享受,脚底板当真是一点不痒。 然后,那姑娘手指向下一挪,按到了老朱的脚心。 “嗷!!!”朱元璋惨叫一声,整个人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朱标吓了一跳,转头看他:“父皇?怎么了?” 朱元璋脸都白了,指着自己的脚:“这……这怎么这么疼?” 圆脸姑娘轻声道:“陛下,这是足底反射区,您这儿疼,说明肾有点虚。” 朱元璋一脸正经的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标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刚笑到一半,给他捏脚的姑娘也按到了关键位置。 “嗷嗷嗷!!!”朱标一连惨叫三声,比老朱刚才可惨多了,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姑娘轻声道:“太子殿下,您这也虚。” 朱标:“……” 朱十八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俩呀,平时太累了,又不注意调理。这足底穴位通着全身,疼的地方就是有问题的地儿。” 他看着两人,认真道:“以后没事多来我这儿泡泡澡,按按脚,我给你们好好调理调理。” 朱元璋龇牙咧嘴地点头,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浴室里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惨叫。 “嗷!” “嘶……轻点轻点!” “哎呦喂!” 朱十八在一旁看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套大保健做完,三人躺在榻上,浑身像散了架,又莫名地舒坦。 朱元璋闭着眼,喃喃道:“小叔叔,您这地方,咱以后得常来。” 朱标也点头:“侄孙也想常来。” 朱十八笑道:“来呗,随时来。不过下次来,可别再喊疼了,越喊越疼。” 朱元璋睁开眼,瞪他一下:“您这是享受还是受罪?” “当然是享受。”朱十八道,“疼过之后,浑身通透,不信你起来走走?” 朱元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你别说,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嘿,还真神了!” 朱十八笑了:“那当然!这都是老祖宗给咱留下的智慧。行了,起来吧,补品还没喝呢。” 三人出了浴室,坐到院子里。 小太监把食盒里的补品端出来,热气腾腾。 三人喝着补品,说说笑笑。 第247章 新火药显威 第247章新火药显威 半月光阴一晃而过。 朱十八现在每天忙的就和陀螺一样,连轴转。 军器司那边,手铳的产量终于是稳定了下来,每天两百把雷打不动,但有时候使使劲也能多造个几十把。 四型炮虽然产量还是慢,但好歹凑够了八十门,全给沐英送了过去。 没办法,现在生产出来的钢材也不能一股脑的全用来制造四型炮哇! 铠甲坊那边,新式甲片已经开始批量生产,第一批两千套已经交付火器营,剩下的,能装备多少将士就装备多少! 反正出征之前就一个字,干就完了!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召集各部门开会,商讨接下来的生产计划。 王虎在汇报军器司的进度,冶铁部的老匠人在说新一批钢材的质量,铠甲坊的掌案在问下一步的改良方向……一屋子人,热闹得很。 就在众人激情汇报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朱橚闯进来,一脸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看着朱橚,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这位周王殿下,平时闷葫芦一个,整天泡在化工部不出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朱十八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老五?这是咋了?买彩票中奖了?” 朱橚愣了愣:“彩……彩票?” 朱十八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这毛毛躁躁的干嘛?有什么事吗?” 被他一打岔,朱橚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兴奋又回来了。 “小叔公,成功了!” 朱十八挑眉:“什么玩意成功了?” 朱橚几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都高了八度:“硝石!硫磺!我们化工部制作出了高纯度的硝石和精制的硫磺!按您给的方子,硝七成五、硫一成、炭一成五的配比,做出来的火药,威力比之前大了不老少!” 朱十八闻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朱十八一拍桌子:“走!看看去!” 一屋子人呼啦啦全站起来,跟着朱十八和朱橚往外走。 王虎走在最后,还不忘喊了一声:“那这会……” “还会啥,不开了!走走走!”朱十八头也不回。 化工部的实验室里,几个研究员正围在案前,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让开。 案上摆着几个小瓷瓶,还有一小堆黑乎乎的火药。 朱十八走过去,捏起一小撮,仔细看了看。 粉末细腻,颜色均匀,比之前那种粗糙的火药好太多了。 “试过没有?”他问。 朱橚道:“试过小样,但没敢大试。怕……怕再炸一回。” 朱十八笑了:“嗯,知道怕是好事!走,找个地方,咱试试真章。” 就这样,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出了城,在城外找了片荒山。 士兵把周围警戒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朱十八带着众人站在远处,看着几个工兵在忙活。 先试旧款火药。 一个炸药包被埋进山体,引线点燃,所有人退后。 砰! 只听一声闷响,山体上炸出个小坑,碎石飞溅。 众人点点头,这威力,不算差。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新火药。 工兵小心翼翼地把新制的炸药包埋进另一个位置,引线点燃,所有人又退后几步。 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不止。 脚下传来明显的震感,众人身子都晃了晃。 烟尘散去,众人望过去,一时没人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新火药显威(第2/2页) 山体上,炸出了一个大坑,比刚才那个,大了至少三倍,碎石崩得到处都是,周围几棵小树都被震歪了。 朱十八盯着那个坑,半天没动。 朱橚在旁边,声音都在抖:“小叔公,这……这威力……” 朱十八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五,你小子,行啊!” 朱橚咧嘴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王虎凑过来,盯着那个大坑,喃喃道:“这……这哪是火药,这是雷公爷下凡了吧?” 众人都跑过去,围着被新火药炸出来的坑啧啧称奇。 朱十八拍拍朱橚的肩:“走,回去。今天这会不开了,我请客。”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把各部门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拉着朱橚上了马车。 “小叔公,咱们去哪儿?”朱橚问。 “我家。”朱十八道,“今天必须好好奖励你小子。” 朱橚愣了愣,随即笑了。 郡王府里,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朱橚想帮忙,被他轰出去:“你这个做饭的水平还是别来捣乱了,坐着去,今天你只管吃。”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全都是朱橚爱吃的,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 朱橚看着那桌菜,眼睛都直了:“小叔公,这……这也太多了。” 朱十八给他倒了杯酒:“多什么多,吃!今天你是功臣,想吃什么吃什么。” 朱橚端起碗,埋头苦吃。 朱十八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他夹菜,脸上带着笑。 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关键时候真能办事。 一顿饭吃完,朱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朱十八站起身:“吃饱了也别急着走,咱今天还有节目。” 朱橚一愣:“什么节目?” 朱十八拉着他往浴室走:“让你也享受享受,你爹和你大哥都享受过来。” 浴室里,水汽氤氲。 朱橚泡在池子里,闭着眼,一脸享受。 “小叔公,您这地方,当真舒服。” 朱十八在旁边笑道:“那是,以后常来。” 泡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出来,躺到软榻上。 几个按摩师进来,开始给朱橚按脚。 朱橚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脚趾头都蜷着。 那姑娘轻轻按了几下,他渐渐放松下来。 要不说还得是年轻人,上次朱元璋和朱标那被按的龇牙咧嘴。 而朱橚呢,就只是皱皱眉头,愣是没喊一声。 因为他刚才可听朱十八说了,父皇和大哥做足疗的时候疼的嗷嗷叫,越疼证明肾越虚。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浴室里时不时响起朱橚的闷哼声。 虽然疼,但他咬着牙,愣是没喊出来…… 一套大保健做完,朱橚躺在榻上,浑身舒坦。 “小叔公,这……这太舒服了。” 朱十八笑道:“舒服吧!以后有时间你就过来,我要是不在家你就自己泡,然后让她们给你按。这是男浴室,不会有女人进来的,你放心好了。” 朱橚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送走朱橚,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夜色,长舒一口气。 新火药成了。 这东西,比旧款威力大了三倍不止。 用在战场上,那简直就是攻城略地的神器! 他想起朱棣那封信,想起辽东的女真,想起九月就要出征的两路大军。 有了这东西,胜算又多了几分。 他转身回府,往里走。 明天,还有得他继续忙呢。 第248章 硝烟起新篇 第248章硝烟起新篇 大半夜,朱十八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新火药的事。 这玩意儿威力大是大,可眼巴前产量却上不去,再好也没用。 精制硫磺倒是好解决,硫磺矿大明也不少,建几个蒸馏窑就行。 现在的关键还是硝石,这玩意儿缺的很呐。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人工养硝法。 就是把含硝的土、草木灰、人畜粪便混在一起,加尿液发酵,就能生出硝来。 这么做虽然慢,但胜在能批量生产。 每家每户都能弄,村里卫所也能弄,积少成多,产量就上来了。 朱十八一骨碌坐起来,悄悄披上衣裳去了书房。 摊开纸,拿起笔,开始写。 硝池怎么建,硝坑怎么挖,原料怎么配,发酵多久,怎么收集,怎么初步提纯……一项项写下来,写得密密麻麻。 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反正已经醒了,顺手把两位夫人的早饭做了,吃完饭他好入宫找大侄子去。 吃过早饭,朱十八让安伯备好车,一溜烟就入了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也是刚用过早膳,就见朱十八风风火火闯进来。 “小叔叔?您怎么这么早?看您这样子,也不像是来上朝的呀?”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把那几张纸拍在桌上。 “哎呀!都挺忙的还上啥朝!大侄子,有个正事,得赶紧办。” 朱元璋拿起纸,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养硝?这是……” 朱十八道:“新火药威力你知道了吧?可硝石不够,产量上不去。这个法子,能让硝石源源不断。” 随后,他把人工养硝的法子解释了一遍。 每家每户建硝池,村里卫所建硝坑,原料用含硝的土、草木灰、人畜粪便,发酵几个月就能出硝。 最后工部统一收购,送到工研院提纯。 朱元璋听着,连连点头:“这法子,能行?” “行是行,”朱十八道,“就是这法子慢,但胜在稳定。只要推广开,往后咱大明就不缺硝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道:“来人,让李善长、徐达、蓝玉、汤和他们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李善长、徐达、蓝玉、汤和这些大明的顶梁柱都到了。 几人面面相觑,见朱十八也在,不知道陛下这么急召他们来干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这事儿啊铁定跟朱十八有关。 朱元璋把那几张纸递给他们:“看看。” 几人传阅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兴奋。 蓝玉第一个开口:“陛下,这法子好啊!硝石这东西,咱们打仗最缺。有了这法子,还愁什么?” 徐达点头:“关键是能推广到各村各卫所,集少成多,产量就上来了。” 李善长沉吟道:“推广不难,但得有章程。怎么建池,怎么收集,怎么定价,都得定下来,不然容易乱。” 朱十八在一旁道:“老李,章程就交给你了。关键是执行,还得有人盯着。” 朱元璋看向几人:“你们怎么看?” 汤和笑道:“陛下,臣觉得这事能办。咱们武将这边,各卫所都能搞。让兄弟们干完活顺便养硝,还能多份收入,何乐而不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硝烟起新篇(第2/2页) 蓝玉连连点头:“对对对!臣那边先搞起来,给其他人做个样子。” 朱元璋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李善长:“善长,你那边负责拟章程,定价格,然后让工部负责收购。” 又看向徐达、蓝玉、汤和:“你们几个,负责在各卫所推广。先把京营搞起来,再推广到各地。” 几人齐声应道:“是!” 朱十八补充道:“章程里要写清楚,硝池怎么建,原料怎么配,发酵多久,怎么收集。越细越好,让老百姓一看就懂。” 李善长点头:“郡王放心,臣明白。” 事情定下来,众人散去。 朱十八站起身,准备回家。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等等。” 朱十八回头:“怎么了?” 朱元璋看着他,认真道:“这法子,又是您琢磨出来的?” 朱十八摆摆手:“我哪有那本事,全都是三丰真人以前给我看过一本古书,那书上记载过类似的法子。但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推广得怎么样。” 朱元璋笑了:“您看您,咋又把那张三丰抬出来了……行吧行吧,咱也不问了,您呐,没事也别老在我这谦虚。这法子要是成了,往后咱大明就不愁硝了。”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章程拟好了给我看看,别出岔子。” 朱元璋应了:“成!拟好了咱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出了宫门,朱十八长舒一口气。 硝的事,总算有了着落,接下来就看推广得怎么样了。 只要各村各卫所都动起来,产量上来,新火药就能大规模生产。 到时候,别说平滇征倭,就是以后打更远的地方,也不愁弹药。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他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家里的三个孩子。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好好陪他们。 还有两位夫人,也是冷落了。 他催了催车夫:“快点回家。” 进了府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 朱十八循声走去,看见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坐在廊下,三个孩子躺在旁边的摇篮里。 婉宁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 朱烜手舞足蹈,一刻不停。 朱煜安安静静,眼珠子转来转去。 朱十八走过去,在婉宁脸上亲了一口,又摸摸朱烜的脑袋,最后看看朱煜。 “想爹没有?” 朱煜和朱烜看着老爹一直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个啥,只有婉宁咧嘴笑了,露出粉粉的牙床。 蓝沁怡看着他,笑道:“夫君今日回来得早。” 朱十八点点头:“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这几天太忙,都没好好陪你们。”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忙的是正事,我们明白。” 朱十八在她旁边坐下,看着三个孩子,忽然道:“今天啊啥事都不忙了,就在家陪你们。”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249章 推广进行时 第249章推广进行时 第二天中午,朱十八一家刚用过午饭,安伯就来报:“老爷,韩国公来了。” 朱十八一愣:“老李?咋这时候过来了?莫不是被大侄子传染了过来蹭饭的?快把人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李善长就被下人带了进来。 六十多岁的人了,步伐依旧稳健,手里拿着一摞纸。 “郡王,王妃,打扰了。”李善长拱手道。 朱十八摆摆手:“老李吃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老臣用过了,打扰郡王和王妃用膳了。” “没事,我们也刚吃完。春桃,上茶。” 李善长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把那摞纸递过来:“昨晚拟的章程,陛下和朝会已经过了。陛下让臣拿来给您过目,您这边没问题,就可以执行了。” 朱十八接过,翻开细看。 章程写得很细,从硝池怎么建、硝坑怎么挖,到原料配比、发酵时间、收集方法,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附了定价标准,按硝石的纯度分了三等,价格不等。 朱十八边看边点头。 李善长不愧是顶级谋臣,这章程写得比他预想的还周全。 尤其是定价那块,考虑到了百姓的利益,又不会让朝廷吃亏。 “走,书房细说。”朱十八站起身。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 朱十八把章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拿起笔,在某些地方勾画了几笔。 “老李,你看这儿,”他指着其中一处,“硝池的尺寸,可以再细分一下。大户人家院子大,可以建大池。小户人家地方小,建小池就行,不用一刀切。” 李善长点头:“有道理,臣记下了。” 朱十八又翻了几页:“还有这儿,发酵时间的问题。南北气候不一样,北方冷,发酵慢,时间得延长。南方热,发酵快,时间可以缩短,不能全国一个标准。” 李善长眼睛一亮:“郡王想得周到,这确实得因地制宜。” 朱十八继续往下看,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李善长一一记下,偶尔也补充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 春桃进来添了几回茶,又端来点心,两人都没顾上吃。 窗外的日头从正中移到西边,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对了,”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百姓推广这块,得有个激励机制。” 李善长一愣:“激励机制?” 朱十八道:“对。卫所那边,将军们一声令下,将士们就得干。百姓不一样,没好处的事,他们懒得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以在定价上再让利一些,让百姓在种地之余觉得养硝也是个不错的收入。或者搞个奖励,哪家产得多,年底给点额外的好处。” 李善长沉吟片刻,点点头:“郡王说得对。臣之前光想着怎么推广,倒忘了百姓愿不愿意干。” 朱十八笑了:“你不是忘,是站的位置不一样。你站在朝廷的角度想事,我站在百姓的角度想事。两边合起来,就周全了。” 李善长看着他,忽然感慨道:“郡王,您这份心思,臣佩服。” 朱十八摆摆手:“少来。你比我大几十岁,我该佩服你才对。” 李善长笑了。 两人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章程修改完毕。 朱十八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行了,差不多了。” 李善长接过那摞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郡王,这章程要是推行下去,往后咱大明就不缺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推广进行时(第2/2页) 朱十八点点头,忽然看向他,笑道:“老李,你今年六十多了吧?” 李善长一愣,随即苦笑:“郡王记性好,臣今年六十有六。” 朱十八看着他,有些感慨:“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我们折腾,辛苦你了。” 李善长摇摇头:“不辛苦。能为朝廷出力,是臣的本分。” 朱十八笑了:“行了,你在我这表忠心大侄子也看不到。章程定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推了。先在应天附近试点,效果好再逐步推广。” 李善长站起身:“臣明白,那臣这就回去安排。” 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忽然道:“老李,保重身体。你要是累倒了,我可找不到人替你。” 李善长一愣,随即笑了:“郡王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送走李善长,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忽然有些感慨。 这老头儿,是真能折腾。 六十有六的人了,搁前世的职场,早该拿退休金跳广场舞去了。 可他还得在这儿跟他磨章程、定细则,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不过话说回来,李善长要是不干了,这些活儿谁干? 朱十八想了想满朝文武,能接这摊子的还真没几个。 徐达打仗行,管这事儿够呛。蓝玉更别提,让他带兵可以,让他跟百姓打交道,非乱套不可。 至于其他人……还是让老李再撑几年吧。 他转身往回走,进了内院,三个孩子正在廊下玩耍……确切地说,是奶娘抱着他们在廊下晒太阳。 朱烜,正手舞足蹈地够头顶的树叶。 婉宁躺在摇篮里,眼睛盯着飞来飞去的蝴蝶,小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朱煜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好像旁边的热闹跟他没关系似的。 徐妙清见他进来,笑道:“韩国公走了?” “嗯,回去安排养硝的事儿了。”朱十八在廊下坐下,顺手从奶妈手里接过婉宁,“这章程弄完,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推了。” 蓝沁怡递了杯茶过来:“夫君,这事儿能成吗?” “肯定能啊,就是得花点时间。”朱十八喝了口茶,“而且这事推广开了百姓还能多份收入,何乐不为呢。” 他看着怀里的婉宁,小家伙正努力伸手揪他的头发,揪不着就急得直哼哼。 “你们说,”朱十八忽然道,“等婉宁她们长大了,大明会是什么样?”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一眼,没接话。 朱十八自己想了想,笑了:“应该比现在好。” 蒸汽机跑得更快,火器打得更远,船能去更远的地方。 孩子们想学什么,有格致院。 想做什么,有工研院。 想出去看世界,有宝船。 “你们几个小家伙,要好好长大。”朱十八把头发从她手里解救出来,“爹把路给你们铺好,以后你们想怎么走,自己选!” 夕阳西斜,院子里渐渐暗下来。 奶娘过来把孩子们抱走喂奶,朱十八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偷得浮生半日闲,明天又得把工延……” 蓝沁怡在旁边笑:“夫君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干。” “那能怎么办?”朱十八摊手,“总不能躺平吧?虽然我是真想躺平。” 徐妙清抿嘴笑:“夫君要是躺平了,那几个孩子将来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朱十八想想也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吃饭去,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第250章 巡查三处忙 第250章巡查三处忙 一连歇了三天,朱十八是浑身舒坦。 没有什么是比躺平更让人身心愉悦的了。 而这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陪媳妇孩子。 婉宁现在见了他就伸手要抱,抱起来就往脸上招呼,小肉手又软又香。 朱烜还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躺在摇篮里手舞足蹈,蓝沁怡说这孩子将来肯定闲不住。 朱煜依旧安静,但眼珠子转得越来越灵活,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朱十八想起徐妙清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三天过后,朱十八觉得自己又行了。 “出门转转。”早饭时他说,“好些日子没去宝船厂了,不知道那些船造得怎么样。” 徐妙清给他添了碗粥:“夫君悠着点,别又忙得脚不沾地。” 蓝沁怡在旁边笑:“他呀,歇三天就嫌多,天生劳碌命。” 朱十八喝完粥,在婉宁脸上亲了一口,又摸摸两个儿子的脑袋,出门上了马车。 来到宝船厂,督造官早早在门口候着。 见朱十八下车,满脸堆笑迎上来:“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摆摆手,边走边问:“宝船进度怎么样?” “都完工了!”督造官眉飞色舞,“十艘宝船,全部下水调试过。蒸汽机运转正常,现在就剩些细节,之后再一点点进行调整。” 朱十八点点头,沿着船坞走了一圈。 十艘宝船整齐排列在船坞里,巨大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木色。 桅杆高耸,甲板宽阔,炮窗整齐排列。 他登上最近的一艘,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又下到机舱看了看蒸汽机。 “不错。”他拍拍冰冷的铸铁机身,“战船和运输船呢?” 督造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战船一百二十艘,完成了一百零五艘。运输船五十艘,完成了四十三艘。剩下的,七月底肯定能全部完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有难处?” 督造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核心部件,还是只有那几个老师傅会做。徒弟们学得慢,臣也不敢催,怕催急了出岔子。” 朱十八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事的难处,手艺这东西,不是三天两天能学会的。 那几个老师傅干了几十年,才有今天的手艺。 徒弟们才学多久?能帮上手就不错了。 “慢慢来。”他道,“别催,催急了容易出事。七月底完不成就八月初,不差那几天。” 督造官松了口气:“多谢郡王体谅。” 朱十八又在船厂转了一圈,看了几艘正在建造的战船。 进度虽然比预想的慢了一丢丢,但质量没问题就好。 随后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工研院里,依旧热火朝天。 朱十八刚进门,就被王虎逮住了。 “郡王!您可算来了!”王虎凑过来,手里捧着一摞单子,“这几天的生产记录,您看看。手铳又攒了两千把,四型炮又出了二十门,刺刀已经全配齐了……” 朱十八接过单子,边走边看。 数字都还行,产量稳定,质量也没问题。 他在军器司转了一圈,流水线上零件源源不断,组装台前手铳一把接一把成型。 匠人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这批钢材不错。”冶铁部的老匠人凑过来,指着新出的一炉钢,“比上批又好了点。” 朱十八拿起一块,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断面。 钢质均匀,几乎没有气泡。 “好!继续保持,”他拍拍老匠人的肩,“争取再提一提。” 从冶铁部出来,他又去了铠甲坊。 新式甲片堆得满满当当,几个匠人正在组装。 他随手拿起一件成品,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甲片的排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巡查三处忙(第2/2页) “这批多少了?”他问。 掌案的道:“回郡王,已经交付火器营三千套。剩下的还在赶,月底能再出两千。” 朱十八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化工部那边,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朱橚正穿着防护服,对着几个瓶瓶罐罐念叨着什么,旁边几个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走了。 一圈转下来,工研院没什么大问题。 朱十八松了口气,上了马车。 格致院离工研院不远,两刻钟就到了。 朱十八下车时,正好赶上上午的第三节课。 院子里安安静静,教室里隐约传来讲课声。 他放轻脚步,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教室门窗都开着,他悄悄从窗边走过,往里瞄了几眼。 解缙正在讲算学,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底下的学员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皱眉思索。 他讲得投入,完全没发现窗外有人。 另一个教室里,方孝孺在讲格物。 他手里拿着一块磁石,正在演示吸引铁钉。学员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方孝孺手中的磁石,手底下也不停的记着。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 这两个弟子,越来越有样子了。 他继续往后走,实验室里有人在操作,图书馆里有人在看书,食堂里飘出饭菜香,一切都井井有条。 转了一圈,他回到院子里,正好碰上方孝孺下课出来。 “老师?”方孝孺一愣,“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笑道:“好些日子没来,过来看看。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方孝孺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课程按您定的在走,学员们学得也认真。就是有几个悟性高的,进度比其他人快,解缙正琢磨着给他们单独加点课。” 朱十八点点头:“该加就加,别耽误好苗子。” 正说着,解缙也从教室里出来了。 见朱十八在,几步跑过来:“老师!您可算来了!我们正想找您呢!” 朱十八挑眉:“找我干嘛?” 解缙嘿嘿笑:“有几个问题,教材上没写明白,学生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透。要不,您给讲讲?” 朱十八看看天色,还早。 “行,走。” 教室里,朱十八坐在讲台上,底下围了一圈学员。 解缙和方孝孺也坐在下面,拿着本子准备记。 朱十八讲了小半个时辰,把几个难点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 学员们听得入神,不时有人举手提问,他都一一解答。 讲完朱十八问道:“都懂了?” 众人点头。 朱十八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炭笔灰:“行了,你们继续上课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学员们起身行礼,他摆摆手,往外走。 解缙和方孝孺跟出来,送他到门口。 “老师,您这就要走?”解缙有些不舍。 朱十八看他一眼:“怎么?还想留我吃饭?” 解缙嘿嘿笑:“您要留,学生当然高兴。” 朱十八笑骂:“行了,有时间我再来。回去好好教课,别偷懒。” 解缙和方孝孺应了,站在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 宝船厂进度不错,工研院稳定,格致院井井有条。 两个弟子也越来越靠谱,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接班。 他忽然笑了。 等他们都撑起来了,自己是不是就能真的躺平了? 想了想,又摇摇头。 躺平?想得美。 大明现在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第251章 情报网初显 第251章情报网初显 一连忙了这么多天,朱十八可终于闲下来了。 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该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了。 军器司那边产量稳定,宝船厂进度赶了上来,格致院的课程按部就班。 就连养硝的章程,李善长、徐达和蓝玉他们也已经开始在京郊各村庄和卫所进行试点。 朱十八惬意的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哎呀,好久没这么放松了,这才叫日子嘛。”他嘟囔了一句。 这时,小暹罗蹦蹦跶跶跳上他的肚子,趴下来打呼噜,他也不赶,就让它趴着。 一人一猫刚眯了没一会儿,安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爷,曹国公世子来了。” 朱十八睁开眼,就见李景隆已经走了进来,手里又拎着大包小包。 “老祖宗!”李景隆满脸堆笑,“孙儿给您请安来了!” 朱十八坐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问你那边的情况。” 李景隆坐下,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嘿嘿笑道:“孙儿知道您忙,就没敢来打扰。今儿个听说您闲下来了,赶紧过来汇报。” 朱十八点点头:“说吧,商行和会所怎么样了?”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开始细数。 汇珍阁那边,生意红火得很。 琉璃器皿、新式铁器、精巧工具,还有香皂镜子那些小玩意儿,卖得飞快。 江南的富商,京城的勋贵,都抢着来订货。 账上的流水,是一个日比一个日多。 “赚了不少?”朱十八问。 李景隆笑得见牙不见眼:“何止不少!比咱们当时卖画本可赚钱多了!回头孙儿把账本拿来,您看看。” 朱十八摆摆手:“账本你自己留着吧,要不你直接拿给大侄子看也行。到时候该分的分,该留的留。行了,说说会所。” 李景隆收了笑,压低声音。 清谈阁那边,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些文人墨客、商贾勋贵,去了都说好。 环境雅致,茶点精致,伺候的人周到,关键是还能说上话。 “尤其是那些外邦商人,”李景隆道,“他们最喜欢去。说是咱们大明的会所,比他们那儿的什么地方都强。” 朱十八点点头:“人培养得怎么样了?” 李景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老祖宗放心,孙儿都安排好了。” 他通过父亲李文忠的关系,从各处寻了一批女子。 长相没得说,一个个水灵灵的。 脑子也灵光,话头醒眼,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关键是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培训了两个月,”李景隆道,“现在个个都是好手。尤其是从男人嘴里套话,一用一个准。” “这是人员名单,目前只有您、我爹和我知道这份名单。”李景隆说着将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朱十八大致看了一眼挑眉道:“不错,套出什么有用的了?” 李景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真有。” 他说,前些日子会所来了几个女真商人。 那几个家伙喝多了酒,跟陪酒的姑娘吹牛,说他们部落周围有不少北元的人。 “北元的人?”朱十八眼睛一亮。 “对。”李景隆点头,“说是上次梁国公北伐时跑掉的漏网之鱼,躲到女真那边去了。那几个商人说,他们部落跟那些北元人有来往,还……还做买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情报网初显(第2/2页) 朱十八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景隆见他这副表情,有些懵:“老祖宗,是孙儿没说清吗?女真跟北元勾结,他们勾结到一块儿去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听见了,勾结到一块儿去了。” 李景隆更懵了:“那……那您怎么还笑?”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有时候是真可爱。 “景隆啊,”他拍拍李景隆的肩,“你知道什么叫师出有名吗?” 李景隆眨眨眼:“师出有名……就是出兵得有理由?” “对。”朱十八道,“女真跟北元勾结,这就是理由,而且是最好的理由。” 李景隆愣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明白过来。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打他们了?” 朱十八笑了:“看你说的,不是咱们,是燕王。老四在那边,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女真呢。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把借口送上门来了。” 李景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啊对对对!燕王殿下打他们,那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朱十八心情大好,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有其他事吗?” 李景隆想了想:“没了。就这些。” 朱十八点点头:“行吧,你回去吧。会所那边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李景隆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一脸困惑:“老祖宗,那女真跟北元勾结,真是好事?” 朱十八笑着摆摆手:“你这个兵书看的也不少吧?这也不懂,就回去问你爹。” 李景隆挠挠头,一脸懵逼地走了。 送走李景隆,朱十八重新躺回摇椅上。 小暹罗又跳上来,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 他一下一下地撸着猫毛,脑子里转着刚才的消息。 女真跟北元勾结。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一准儿能跳起来,弹劾的折子能堆满乾清宫。 但对朱十八来说,这不是坏事。 他早就想收拾女真了。 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以后会做什么。 那些屈辱的历史,别人可以忘,他忘不了。 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堵得慌。 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来了。 勾结北元,这是实打实的罪名,出兵讨伐,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朱十八眯着眼,望着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嘴角带着笑。 老四那小子,收到这个消息,肯定乐坏了。 他想了想,起身去了书房。 摊开纸,拿起笔,给朱棣写信。 信写得不长,把女真商人那些话原原本本写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师出有名,可动手矣。” 写完,封好,交给安伯:“八百里加急,送北平。” 安伯应了,刚要离开,却又被朱十八叫住:“诶!安伯你先等会。” “怎么了老爷?”安伯折回身来。 “先备车吧,我要入趟宫,还是先找大侄子说一下比较好。” 安伯应了声先去备车了。 第252章 入宫把事讲 第252章入宫把事讲 送走李景隆,十八把事忙。 他把刚刚交给安伯的信又拿了回来,揣进怀里,再拿上李景隆那份名单,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午时的街道人不多,可路两旁叫卖的小商贩却不少。 马车晃晃悠悠走着,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女真的事。 虽然北元灭了,可妄图恢复北元的人却不在少数哇。 勾结北元,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小了说,是几个部落私底下做买卖。 往大了说,那就是通敌叛国,怎么定性,全看朝廷想不想收拾他们。 朱十八自然不用说,他当然想收拾了女真。 而且他知道,朱元璋也会想收拾。 毕竟北元余孽,那是大明的眼中钉。 跟他们勾勾搭搭暧昧不清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他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坤宁宫里,热气腾腾。 朱元璋正和马皇后、朱标用午膳,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见朱十八进来,三人都愣了愣。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筷子,“您这大中午怎么来了?吃没?一起吃点?” 朱十八本来想说自己吃过了,可看着那桌上的菜……炸鸡块、炖鸡汤、手撕鸡肉盘里装,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烙饼,肚子忽然有点饿。 “大中午吃这么丰盛?我看你们也吃不完,我帮你们分担点!我可不是饿了,就是怕你们浪费。” 马皇后轻笑道:“好好好,菜确实做多了,您快帮着吃一些吧。” 他接过马皇后递来的筷子,坐下就吃。 朱元璋看着他,笑道:“您这是掐着饭点来的吧?” 朱十八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道:“我又不是你,就知道来蹭饭!我在家吃过了,就是看你桌上这炸鸡块不错,再尝尝。” 马皇后笑着给他盛了碗汤:“还不是您手艺教得好,现在宫里的厨子会做的菜式也多了不少。小叔叔您喝点汤,别噎着。” 朱标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一顿饭吃完,宫女撤下碗碟,奉上热茶。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这才开口:“小叔叔,您吃也吃饱了,茶也喝上了,这个时间来,不是真为了蹭饭吧?”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随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过去:“我自己做的不比这好吃多了!算了,你先看看吧。” 朱元璋接过,先看那份名单。 上面列着人名、籍贯、特长,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 “这是……” “李景隆那边的人。”朱十八道,“会所里培养的那批,名单只有他、李文忠和我知道,他拿来给我过目。”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另一张纸,那是朱十八写给朱棣的信。 信不长,几句话就把女真商人的事说清楚了。 最后那句“师出有名,可动手矣”,写得很直白。 朱元璋看完,把信递给朱标。 朱标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女真跟北元余孽勾结?” 朱十八点头:“李景隆的人从女真商人嘴里套出来的。说是他们部落周围有不少北元的人,两下里还有来往。”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道,“这消息好。” 朱标看向他:“父皇的意思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入宫把事讲(第2/2页) 朱元璋把信拍在桌上:“老四在那边,正愁没借口收拾女真呢。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把借口送上门来了。” 朱十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给老四写了封信,让他准备动手。” 朱元璋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案前:“咱也给他写一封。” 他摊开纸,拿起笔,刷刷刷写起来。 朱十八凑过去看,见他在信里先是勉励了几句,然后交代了女真的事,最后写道:“既有通敌之实,当以雷霆手段除之。朕信你,放手去做。” 写完,用了印,封好。 “把这两封信一起送出去。”他道,“八百里加急。” 朱标应了,亲自去安排。 朱元璋重新坐下,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觉得老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十八想了想:“上次让他接管辽东都指挥使司,过去也有段日子了。那十几万兵,应该收得差不多了。有道衍帮他,问题不大。”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又问:“老二老三那边呢?您最近有信吗?” 朱十八摇头:“这俩小子,写信跟挤牙膏似的,挤半天挤不出一点,我还正想问你呢。” 朱元璋笑了:“前些日子来过信。樉儿在西安,把周边扫了一遍,收服了几个小部落。棡儿在太原也没闲着,练兵、修城、整顿民生,干得不错。” 朱十八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俩小子,终于有点样子了。 “他们要是缺什么,”他道,“你可别小气,该给都得给。” 朱元璋笑道:“看您说的,咱是那小气的人嘛!您放心吧,咱心里有数。” 朱十八顿了顿,又道:“对了,李景隆那边的进项,我让他把大部分利润都直接送宫里了。你看着办,该给他们兄弟的,别舍不得。”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小叔叔,有好事永远先可着他们。 “行了行了,咱知道了。”他摆摆手,“您就别操心了。” 朱十八点点头,又跟朱元璋和马皇后拉了会儿家常,问了问孩子们的事。 他说三个小家伙都挺好,婉宁越来越会笑,朱烜整天手舞足蹈,朱煜安安静静但眼睛越来越有神。 坐了半个时辰,他起身告辞。 朱元璋送他到门口,忽然道:“小叔叔,您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了?总是这几样,咱吃腻了都。” 朱十八一愣:“好吃的?你别说还真有!” 朱元璋闻言,眼中直放光:“当真?什么好吃的?” 朱十八神秘一笑:“一名面,还特别适合夏天吃,冰冰凉凉特别酸爽!” 此话一出,让朱元璋大为好奇:“那咱晚上去您府上尝尝?” “今天不行,你等我做出来要是好吃了再叫你们去吃。”朱十八摇头道。 “行吧,那您可快着点。”朱元璋认真道,“咱这边,您侄媳妇和您侄孙都等着吃呢。” 朱十八一脸无语:“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吃,还要带着侄媳妇和标儿……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女真的事定下,接下来就看老四的了。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他望着窗外的街景,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日子,还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253章 上门把面炫 第253章上门把面炫 答应了老朱的事,朱十八不敢拖太久。 他可太了解那小老头儿了,要是过个几天还没动静,朱元璋一准得天天往他这儿跑。 见了他就得问“小叔叔,好吃的呢?”“小叔叔,您是不是忘了?”“小叔叔,啥时候给咱做呀?” 那架势,跟催债似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钻进了厨房。 他要做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后世人夏天常吃的冷面。 主要也是朱十八最近看两位夫人胃口不太好,正想着怎么给她们改善改善伙食,这不恰巧让朱元璋赶上了。 不过现在不能叫朝鲜冷面了……朝鲜这会儿还是高丽,所以得叫高丽冷面。 其实冷面的做法不难,难的是汤,这汤调不好这碗面呐可就毁了。 而后世的冷面汤里要放雪碧,可这大明朝他上哪儿找雪碧去?可乐他都还没琢磨出来呢。 “唉,没招,只能挨个试试了。”朱十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第一步,就是熬汤。 他让下人买了牛肉和牛骨回来,在大明,牛肉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牛是重要的劳动力,朝廷有令,私自杀牛是犯法的。 朱十八这牛肉,也是托了郡王的身份,从官府那边弄来的。 要是没这层身份,想吃口牛肉不说难如登天,那也是买牛无门呐。 “就为了这口牛肉,也得把工业搞起来。”他一边熬汤一边嘀咕,“等蒸汽机多了,用不着牛耕地了,就能放开养牛吃肉啦!” 汤锅里,牛肉、牛骨、鸡架子一起炖着,小火慢熬,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里很快飘出浓郁的肉香。 接下来就是做面,荞麦面掺上小麦面,和面、醒面、压面,一气呵成。 他手法熟练,面团在手里翻来覆去,很快变成一张张薄片,再切成细条。 和面、揉面也是个耗体力的活,将面揉好,朱十八也是满头大汗。 他靠在一旁,擦着头上的汗说道:“抽空得让王虎做一台压面机,这要是人多了都供不上吃啊。” 而第三步,卤牛肉。 牛肉炖得差不多了,他将肉捞出,换一锅卤水。 放入清酱、糖、盐、香料,一样样倒进去,小火慢卤。 牛肉在卤水里翻滚,颜色越来越深,香味越来越浓。 最后一步就是调汤,这也是最关键的。 碗里放清酱、醋、糖、盐,再切几片梨进去,挤出梨汁提鲜。 最后放一把冰块,让汤迅速降温。 朱十八端起碗,尝了一口。 酸甜爽口,冰凉沁人,带着淡淡的梨香。 “啧!还行。”他咂吧着嘴。 虽然没有雪碧,但现在就这条件,有这味儿已经够可以了。 他飞快地煮了一碗面,过凉水,捞进碗里,浇上冷面汤,再码上几片卤牛肉、半个煮鸡蛋、几根黄瓜丝。 一碗正宗的高丽冷面,新鲜出炉。 朱十八端起碗,刚要动筷子,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兮兮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大侄子不会又来了吧?” 每次他做点好吃的,朱元璋就跟装了监控似的,立马就能出现在他面前。 他左右看看,院子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上门把面炫(第2/2页) “呼……”他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准备享受这独一份的美味。 可筷子刚碰到面条,外面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陛下来了!” 朱十八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朱元璋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小叔叔!咱来啦!” 下一秒,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厨房,两眼放光,直奔朱十八手里的碗。 “小叔叔,您这是做出来了?”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馋样,又好气又好笑:“刚做出来,还没吃呢你就来了。要不,这碗你先尝尝?” 朱元璋也不客气,一把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开动。 吸溜……一口面进嘴,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嚷着,“冰冰凉凉,酸甜爽口,这大热天的吃这个,舒坦!” 他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叔叔,还有没有了?再来一碗!” 朱十八笑着摇头,接过空碗,又给他煮了一碗。 “有,管够。牛肉也卤好了,多给你切几片。” 第二碗端上来,朱元璋这次吃得慢了些,细细品味。 “这面劲道,汤也够味。”他一边吃一边点评,“小叔叔,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朱十八自己也煮了一碗,坐在他对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厨房里,两个大男人相对而坐,一人捧着一碗冷面,吃得满头大汗又浑身舒爽。 “小叔叔,”朱元璋咽下一口面,“这面叫什么?” “冷面。”朱十八道,“凉着吃的面。” 朱元璋点点头:“哦?冷面?这名字倒是和冷淘面差不多,不过这味道却大不相同啊。这大热天的,吃一碗这个,比什么都强。” 他又吃了几口,忽然道:“这面,能不能推广?” 朱十八一愣:“推广?” “对。”朱元璋道,“让尚膳监学学,往后宫里夏天就吃这个。再让工部琢磨琢磨,能不能做成军粮?将士们夏天打仗,吃热食容易中暑,吃这个正好。” 朱十八想了想,点点头:“行倒是行,就是得改良。军粮的话,面得做成干的,汤得做成浓缩的,到地方再兑水,这玩意回头我让工研院琢磨琢磨吧。” 朱元璋笑了:“那敢情好。” 两碗面下肚,朱元璋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哼哼。 “小叔叔,您这手艺,咱真是服了。” 朱十八收拾着碗筷,笑道:“行了,别拍了。吃也吃了,回去吧。”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叔叔,明天咱带妹子她们一起来吃。” 朱十八瞪他一眼:“好家伙的,组团过来蹭饭呐!” 朱元璋嘿嘿一笑,大步走了。 送走朱元璋,朱十八回到厨房,看着空了的锅和碗,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儿,吃相是真难看。 不过…… 他端起自己那碗还剩一半的冷面,又吃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一会在给两位夫人也煮一些,让她们也尝尝。” 他眯着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日子啊,真是有滋有味。 第254章 共谋钢铁兽 第254章共谋钢铁兽 第二天大清早,门口来人少不了。 朱十八这边刚和三个小家伙互动完,正准备吃早饭,府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小叔叔!咱们来啦!” 朱十八苦笑着摇头,随后他抬头一看,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和朱标。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身后太监手里还拎着大包小裹。 “不是,我说大侄子,”朱十八放下筷子,“你也不至于大清早就过来吧?就一个冷面你至于嘛?”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难得正色道:“小叔叔,吃饭是一方面,主要是咱有些事情想跟您说一下。” 朱十八见他这副模样,知道是真有事。 不过事情要说,但饭也要吃的嘛。 马皇后心里惦记着孩子,就不跟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掺和,直奔后院去看孩子了。 朱十八吃完饭,带着朱元璋和朱标进了书房,春桃端上茶来,三人坐下。 “说吧,”朱十八开门见山,“是不是老四那边有什么消息?”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讶。 “小叔公,您咋知道的?”朱标忍不住问。 朱十八摊手:“就是随口一猜,谁知道还真猜对了。” 朱元璋有些无语:“您这猜得也太准了,搞的咱准备的词儿都没法说了。” 朱十八笑了:“要不重新来?我给你个说词儿的机会?” 朱元璋撇撇嘴:“算了吧,咱还是说正事吧。” 说着,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过去。 朱十八接过,展开细看。 信是朱棣写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间写的。 信上说,他们派人暗中查访,确实发现了女真部落和北元余孽勾结的证据。 那几个部落不仅收留北元逃兵,还私底下交易马匹、粮食。 “这消息和咱们得到的一致。”朱标在一旁道,“四弟说,他和道衍商量之后,决定整合辽东都指挥使司的军队,开始清扫各部。” 朱十八点点头,把信放下:“他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朱元璋道:“八月左右,等粮食收完,军队集结完毕,就开打。” 朱十八沉吟片刻,忽然道:“辽东那边,铁矿煤矿很多吧?” 朱元璋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朱标想了想,道:“辽东铁矿不少,尤其是鞍山一带,矿脉很厚。煤矿也有,只是开采得少。” 朱十八眼睛亮了:“好。” 朱元璋看着他:“小叔叔,您这是……” 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别急,然后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舆图前。 “你们看,”他指着辽东的位置,“这一片,山多地广,但资源丰富。铁矿、煤矿,都有。” 朱元璋和朱标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朱十八继续道:“老四把辽东收回来之后,可以在这里设行省,派官员治理。然后开发矿产,建矿场,炼钢铁。” 朱元璋若有所思:“炼钢铁……然后呢?” 朱十八转过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造蒸汽机车。” “蒸汽机车?”朱标眼睛一亮,“就是您之前说的,那种能拉很多货物的车?” 朱十八点头:“对。大明现在的官道虽然修了水泥路,但马车运输效率太低,速度也慢。从应天运一批货到北平,得走一个多月。路上损耗大,成本还高。” 他指着地图上的线条:“要是能铺上铁轨,让蒸汽机车拉着车厢跑,那就不一样了。一列车能拉十几万斤货,日行几百里。从应天到北平,几天就能到。” 朱元璋听得入神,盯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共谋钢铁兽(第2/2页) “小叔叔,您说的这个……当真能成吗?” 朱十八摸索着下巴:“技术上来说,问题不大。蒸汽机咱们已经有了,造得更强就行。关键是材料,需要大量的钢铁,所以我才问辽东的铁矿。”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了辽东的铁矿,咱们就能炼更多的钢。有了钢,就能铺铁轨,造机车。铁轨铺到哪儿,货物就能送到哪儿。军队的补给,百姓的物资,都能更快、更便宜。” 朱标听得热血沸腾:“小叔公,这要是真成了,大明得强成什么样?” 朱十八笑了:“那得等真成了才知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好!那就打!”他看着地图上的辽东,“这一片,咱要定了!女真那边,留不得!” 朱十八点点头,又补充道:“不光是为了矿产。女真跟北元勾结,这是实打实的罪名。老四动手,名正言顺。打下来之后,该迁的迁,该改的改,彻底纳入大明。” 朱元璋沉吟道:“迁?怎么迁?” 朱十八道:“把部分女真人迁到内地,分散安置。再把内地百姓迁过去,屯田戍边。这样一来,既能削弱他们的根基,又能稳固疆土。” 朱标在一旁点头:“小叔公这法子好。” 朱元璋想了想,道:“行,回头咱给老四写信,把这些都写进去。” 三人又商议了小半天,把各种细节都过了一遍。 从军队部署到战后治理,从矿产开发到机车规划,一项项敲定。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书房里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 朱十八伸了个懒腰:“行了,该说的都说了,饿了吧?”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对了,咱今天是来吃冷面的!这怎么还干上活了呢!咱今天可是连早朝都没上呀!” 朱十八笑了:“大侄子你可真行啊!走吧走吧,我下面给你吃!” 厨房里,朱十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汤是昨晚熬好的,面是今早现压的,牛肉卤得入味,鸡蛋煮得恰到好处。 他手脚麻利,一碗碗冷面很快就端上了桌。 正厅里,马皇后正和蓝沁怡、徐妙清说话,三个孩子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婉 宁见朱十八进来,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朱十八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看了看两个儿子,这才招呼大家入座。 一碗碗冷面摆在桌上,浇着冰凉的汤,码着红亮的牛肉片、金黄的蛋丝、翠绿的黄瓜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朱元璋第一个动筷子,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马皇后尝了一口,也赞不绝口:“小叔叔这手艺,当真是天下无双啊。” 朱标埋头苦吃,筷子就没停过。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吃得很香,这些日子天气热,她们胃口不好,这冷面正合心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偶尔说笑几句。 婉宁在摇篮里看着,小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学他们。 朱十八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日子,真好。 一顿饭吃完,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 “小叔叔,咱那份儿明天也准备好,到时候咱来吃!” 朱十八瞪他一眼:“你还真打算天天来啊?” 朱元璋嘿嘿笑,站起身,招呼马皇后和朱标:“走了走了,回去干活了。” 三人告辞,朱十八送到门口。 临上车前,朱元璋回头道:“小叔叔,辽东的事,咱盯着,您放心。” 朱十八点点头,目送马车远去。 等蒸汽机车造好,他们就可以随时去看老二、老三、老四了。 第255章 大奸商一枚 第255章大奸商一枚 艳阳高照,微风不燥。 朱十八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小暹罗趴在他肚子上,呼噜呼噜地打着盹。一人一猫,岁月静好。 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了…… 从明天开始,就要着手蒸汽机车的事。 这东西他前世也就做过几个模型,可其中的细节部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现在只能先搞个大致方向,然后跟工研院的老师傅们一起琢磨。 他相信,凭他的点子加上老师傅们的经验,迟早能把蒸汽机车造出来。 目前,问题大的还是铁轨。 从炼钢到制作到铺设,每一步都得从头摸索。 路基、枕木、道钉、弯道、道岔……这些东西他也就知道个大概,真要落地,得费老鼻子劲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小暹罗被他吵醒,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肚子跑了。 朱十八正要继续眯,安伯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曹国公世子来了。” 朱十八睁开眼,就见李景隆已经走了进来,满面春风,手里又拎着大包小包。 “老祖宗!”李景隆走到跟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孙儿给您请安来了!” 朱十八坐起身,打量他一眼:“哟,景隆,大清早这么高兴,是发财了?” 李景隆嘿嘿一笑:“老祖宗您真是明察秋毫!您是怎么知道咱们商行赚钱了的?” 朱十八来了兴趣:“哦?赚了多少?你别告诉我赚了一百万?” 李景隆摇摇头,脸上的笑更浓了:“老祖宗,您这格局太小了!得把格局打开!” 朱十八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格局小?我?” 他坐直了身体,一脸好奇:“你别告诉我是一千万?商行总共才开业多久,就赚这么多?” 李景隆脸上的笑快溢出来了:“嘿嘿,老祖宗您还真猜对了!是一千万,准确地说,是一千一百七十三万两。” 朱十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夺少?!” “一千一百七十三万两。”李景隆重复了一遍,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十八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商行开业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狂赚一千多万两? 他们到底卖了什么?不会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吧? 朱十八咽了口唾沫,纵使他再淡漠钱财,可这是千万两白银啊!换算成后世的钱,那可是大几十亿! “你们到底把什么卖了?”他盯着李景隆,“你这小子,不会……” 李景隆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老祖宗想歪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卖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东西!清清白白,童叟无欺!” 朱十八松了口气,又好奇起来:“那到底卖了什么能赚这么多?” 李景隆得意洋洋地开始细数。 琉璃器皿卖了多少,新式铁器卖了多少,香皂镜子卖了多少……一项项报下来,数字都很可观。 但真正的大头,是蒸汽机。 “蒸汽机?”朱十八一愣,“你们把蒸汽机卖出去了?” 李景隆点头:“对!那些矿主、作坊主,听说咱们有这玩意儿,都疯了似的来订货。尤其是煤矿和铁矿的,一订就是好几台。” 朱十八问:“你们怎么定价的?” 李景隆掰着手指头数:“小型的,两千两一台。中型的,四千两一台。大型的,一万两一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大奸商一枚(第2/2页)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 一台蒸汽机的成本,算上人工材料,撑死了几百两。 这小子,直接翻了十倍往出卖? “卧槽,”他看着李景隆,“奸商啊!你小子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奸商!大奸商一枚!” 李景隆嘿嘿笑:“都是跟老祖宗学的!” 朱十八瞪他一眼:“少放屁,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李景隆一脸无辜:“您没说,但您做的那些东西,哪样不值这个价?蒸汽机这东西,整个大明就咱们能造,别人想买都没地方买。定价高点儿,不是应该的吗?” 朱十八被他说得没脾气,想想也是。 市场经济嘛,供需关系决定价格。 垄断产品,爱买不买,你不买有都是人排着队买! “行吧,”他摆摆手,“不过你这个名字得改改。” 李景隆一愣:“改什么名字?” 朱十八道:“什么小型中型大型,太土了。改成基础款、进阶款、旗舰款。” 李景隆眨眨眼,嘴里念叨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基础款……进阶款……旗舰款……老祖宗,这名字听着就高级!” 朱十八笑了:“那当然。你回去把招牌改了,以后就这么叫。” 李景隆连连点头,掏出个小本本记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景隆把商行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账上的流水,库存的货物,新来的订单,还有几个想合作的商人……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朱十八听着,不时点头。 这小子办事,确实靠谱。 汇报完商行,李景隆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搓了搓手,又开口了。 “老祖宗……” 朱十八看着李景隆眉头一挑:“咋的?你秘结了(便秘)?我这可治不了这个。” 李景隆小嘴一撇:“看您说的,孙儿身体好着呢。” 朱十八笑道:“那到底有啥事,赶紧说,说完我好继续晒太阳。” 李景隆不好意思道:“内个,孙儿听说您又新研究出来一种吃食,叫冷面?” 朱十八一听,笑骂道:“你这小子,从哪听说的?我说你不会是打着汇报的名义,来我这蹭饭吧?” 李景隆也不装了,直接摊牌:“老祖宗圣明!陛下昨日和我父亲说在您这吃了碗冷面,那味道叫一绝。父亲回家后念叨了半宿,孙儿这不就……” “就惦记上了?”朱十八又好气又好笑,“你爹想吃,让他自己来。你倒好,打着汇报的名义来蹭饭。” 李景隆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老祖宗,孙儿这不是孝顺嘛,替父亲先尝尝,回头好跟他描述描述。” 朱十八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等着吧。” 他起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一千多万两,回头七成送进宫,两成留着周转,剩下一成归你。” 李景隆一愣开口道:“老祖宗,那可是一百万呐,孙儿……” “让你拿着就拿着,”朱十八也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玩归玩闹归闹,咱从来不让人白干活。尤其是你小子经营的不错,这也是你应得的。” 李景隆感动万分,连连点头:“孙儿明白,多谢老祖宗。” “行了,你小子等着,我给你下面去。” 说着朱十八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第256章 白莲藏杀机 第256章白莲藏杀机 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夏天在厨房煮面,属实是个折磨人的活。 “得考虑在厨房装个风扇了,要不然夏天这么热,再给小厨娘热中暑了。” 一边想着,朱十八手脚麻利,煮面、过凉、浇汤、码料,一碗冷面端上桌。 李景隆坐在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喉结滚动。 “吃吧。”朱十八把筷子递给他。 李景隆接过来,吸溜一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祖宗,这……这也太好吃了!” 朱十八笑着坐下:“好吃就多吃点。” 话音刚落,李景隆已经把那碗面干完了。 朱十八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李景隆已经把空碗递过来:“老祖宗,再来一碗!” “……”朱十八接过碗,又给他煮了一碗。 这一碗更快,三两口就见底了。 朱十八煮第三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他:“你这家伙,怕不是饭桶转世吧?得亏你爹是高官,要不然还真养不起你。” 李景隆嘿嘿笑,嘴里还塞着面,含糊不清道:“孙儿平时也吃不下这么多,可今儿就奇了怪了,老祖宗您这面真是太爽口了,吃了一碗又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你可能是嚼到炫迈了。” 李景隆一听,两眼放光:“老祖宗,您说这炫迈是?也是吃的?” 朱十八赶紧摆手:“没什么!我没说过,你听错了!吃饱没?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干活。” 李景隆举起空碗:“老祖宗,再来一碗!” 朱十八扶额,认命地又去煮面。 第五碗下肚,李景隆终于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哼哼。 “饱了?” “饱了饱了。”李景隆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祖宗,您这面,绝了!” 朱十八正要赶人,却见李景隆神色一正。 “老祖宗,其实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朱十八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李景隆压低声音:“是会所那边。前两天来了一群人,穿着文雅,他们说话极为谨慎,不过咱们的人还是听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朱十八放下碗,在他对面坐下:“说。” 李景隆道:“那群人,好像是白莲教的。” 朱十八眉头一挑:“白莲教?他们居然还敢在应天出现?” “不止是出现。”李景隆凑近了些,“他们还想利用流民制造动乱,目标是……梅山。” 朱十八的眼睛眯了起来。 “知道他们具体想干什么吗?”他问。 李景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他们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要搞破坏,让咱们的梅山不能继续开采。” 朱十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冷。 “敢动老子的东西。好好好,他们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这次应天的白莲教,老子要一个不剩全给他们拔出来!” 李景隆看着他,心里莫名发寒。 老祖宗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跟谁都好说话。 可一旦动了真火,这气势…… “老祖宗,”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朱十八停下脚步,看向他:“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哦对了,晚上带你爹一起过来。” 李景隆一愣:“晚上?” 朱十八道:“你这个大孝子吃饱了,怎么也得让你爹也尝尝咸淡不是。” 李景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嘞!那孙儿晚上和父亲再来!” 说罢,他屁颠屁颠地跑了。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白莲教……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往日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懒得管。 可打主意打到他头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安伯!”他喊了一声。 安伯匆匆过来:“老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白莲藏杀机(第2/2页) “备车,入宫。” 午门外的街道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早朝刚散,正是出宫的时候。 朱十八的马车在午门外停下,他下了车,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郡王!” “郡王来了?” “郡王,好久不见呀!” 朱十八一一还礼,脚步却没停。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就听见太监通传:“凤阳郡王到……”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了:“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朱十八走进来,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大侄子,两件事。” 朱元璋见他神色不对,也收了笑:“您说。” “第一件,李景隆那边,商行赚了大钱。”朱十八道,“两个月,一千一百七十三万两。” 朱元璋眼睛瞪大了:“夺少?!” “一千一百七十三万两。”朱十八重复了一遍,“大头是蒸汽机卖的。这小子定价狠,一台一万两。”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 一千万两,两月时间。 “这小子……”朱元璋喃喃道,“干的漂亮!”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你先别激动,这第二件,才是正事。” 朱元璋看着他:“什么事?” 朱十八压低声音:“白莲教。”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了,朱十八把李景隆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莲教的人在应天出现,目标是梅山,想利用流民制造动乱。 朱元璋听完,一掌拍在案上。 “放肆!”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这帮妖孽,居然还敢出现!还敢对梅山动手!是咱的刀不够快了,让他们不够怕了!” 他朝外头喊:“来人!去传毛骧!” 许久没出场的毛骧来得飞快。 可刚一进殿,他就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朱元璋坐在案后,脸色难看,朱十八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陛下,郡王。”毛骧行礼。 朱元璋盯着他,冷冷道:“毛骧,你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毛骧心头一紧,跪了下去:“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朱元璋道:“眼皮子底下有白莲教妖孽,你们锦衣卫一点都不知道?” 毛骧愣住了,白莲教?在应天? 毛骧心里苦:这是要闹哪样?好不容易露个面,结果还摊上这么个事…… “臣……臣该死!”他额头冒汗,“臣这就去查!” “查?”朱元璋冷笑,“等你去查,梅山早出事了!” 毛骧不敢说话,头埋得更低。 朱十八这时开口了:“大侄子,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锦衣卫现在人手本来就少,还得分配到各地,忙不过来。白莲教那群人藏在暗处,有心算无心,一时疏漏也正常。” 毛骧抬起头,看向朱十八,眼眶都红了。 那眼神,感激涕零,恨不得拉丝儿都。 朱十八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汗毛直立。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别这么看我,瘆得慌。”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毛骧,你起来吧。” 毛骧站起身,低头站着。 朱元璋道:“给你三天时间,把应天城里的白莲教,给咱揪出来,漏掉一个,咱就把你揪了!” 毛骧沉声道:“臣遵旨!” 匆匆而来的毛骧,就这么匆匆退下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朱十八这时站起身:“行了,事说完了,那我走了。” 朱元璋一愣:“这就走?不留下用膳?” 朱十八摆摆手:“不了,回家躺会儿,再说了,你这儿也没啥好吃的。” 朱元璋哭笑不得:“您这日子,过得比咱舒坦多了。” 朱十八已经走到门口,回头道:“那是,谁让我有个好大侄儿呢。” 第257章 我头要秃啦 第257章我头要秃啦 接下来这几天,朱十八忙得脚不沾地。 不,应该说忙得他头皮发麻。 每天早上起来,他都能从枕头上捡起不少头发。 朱十八对着镜子端详半天,确认发量正常,发际线没有后移,这才敢出门。 “唉,再这么下去,非秃了不可。”他嘀咕着。 可嘀咕归嘀咕,该干还得干。 蒸汽机车的事,他也是只记得大部分设计,但细节早就忘光了。 毕竟前世也就做过几个模型,还是照着图纸拼的,哪记得住那么多? 好在大方向他知道,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直抓瞎。 第一天,他带着工研院的老师傅们开了个会,把蒸汽机车的大致原理讲了一遍。 热气膨胀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驱动车轮。 这套东西,蒸汽机已经有了,无非是放大、改造,增加马力等等。 第二天,开始画图纸,他画一笔,老师傅们凑过来看。 他画错了,老师傅们就指出来,他想不起来了,老师傅们就一起琢磨。 第三天,图纸初稿终于完成了。 朱十八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长舒一口气,虽然细节还不够完善,但大框架已经定下来了。 剩下的,只能慢慢磨来。 老师傅们围在图纸前,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朱十八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偶尔画几笔。 时间来到第七天,图纸完成定稿。 朱十八站在案前,看着那张完整的蒸汽机车设计图,眼眶都有点发青。 没办法,这几天熬夜熬的太厉害了。 “终于搞完了……”他喃喃道。 王虎凑过来,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忽然问:“郡王,这东西……真能跑起来吗?”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不能跑,我们这些天熬通宵是精力多吗?这玩意只要有蒸汽机,有铁轨,它就能跑。” 王虎咽了口唾沫,又问:“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造?” 朱十八想了想:“先造个模型。” “模型?” “对。”朱十八指着图纸,“按这个尺寸,缩小一圈,造个能跑的小样。要是没问题,再造大的。” 王虎点点头,又问:“那得造多久?” 朱十八估算了一下:“以咱们现在的技术,材料齐全的话,个把月吧。” 王虎眼睛亮了:“个把月就能成?” 朱十八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模型能跑,不代表大的也能跑。到时候还得改,还得试,麻烦着呢。” 王虎嘿嘿一笑:“不怕麻烦,就怕没方向。郡王您把方向指好了,咱们有的是力气。” 朱十八笑了,拍拍他的肩:“行,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王虎一愣:“郡王,您不跟我们一起?”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我回家躺平了。这些天掉的头发,够织个假发了。” 王虎:“……” 而同样忙碌的,还有毛骧。 他这几天也没闲着,一直在追查白莲教的事。 自从那天被朱元璋骂了一顿,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锦衣卫全员出动,把应天城翻了个底朝天。 好在李景隆那边给力,会所的人把那几个白莲教教徒的样貌、口音、穿着,全记了下来。 锦衣卫顺着这些线索,一路摸排,终于锁定了他们的老窝。 那地方藏在城西一条偏僻巷子里,表面是个杂货铺,后院却是白莲教的联络点。 毛骧没急着动手,先派人盯了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我头要秃啦(第2/2页) 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人员数量、接头方式。 第三天夜里,锦衣卫突然行动。 二十几个白莲教教徒,一个都没跑掉。为首的那个,还想反抗,被毛骧亲手按在地上。 “你们想对梅山动手?”毛骧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毛骧笑了:“不说?行,是个硬骨头!锦衣卫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说不说!你说不说!”锦衣卫手里的刑具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可那白莲教的还真是个硬骨头,愣是没说一个字。 “唔!唔唔唔唔!!!” 白莲教那人一直唔唔唔,就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之前审讯这人的锦衣卫回来换班了,看见这情况当即开口道: “哎呦!我之前审他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说,然后我给他嘴里塞了个球,换班的时候给忘了……” 白莲教的人听完,泪流满面,这帮人,太牲口了。 赶紧将他嘴里的那颗球拿了出来,这货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这帮人潜伏在应天已经半年多了。 他们一直在暗中联络流民,许以重利,准备在梅山制造动乱。 只要梅山一乱,煤矿停产,工研院就会断粮。 到时候,再煽动流民闹事,一举两得。 计划很周密,可惜运气不好,在会所里说漏了嘴。 毛骧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真让他们得手了,梅山出事,工研院停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脑袋不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审讯室。 “备马,入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折。 见毛骧进来,他放下笔:“查出来了?” 毛骧跪下:“臣幸不辱命。白莲教潜伏在应天的人,一共二十三个,全部抓获。为首的那个,已经招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哦?说说。” 毛骧把审讯结果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道,“干得不错。” 毛骧低着头,不敢接话。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次能这么快破案,李景隆那边出了大力。回头备些赏赐,你送过去。” 毛骧应了。 朱元璋又道:“梅山那边,加派人手。白莲教能派一波,就能派第二波,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毛骧道:“臣明白。”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毛骧行礼,退了出去。 朱十八回到家,躺在摇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爷,”安伯走过来,“毛大人那边传来消息,白莲教的人全抓着了。” 朱十八睁开眼:“哦?这么快?” 安伯道:“听说曹国公世子那边出了大力,锦衣卫顺藤摸瓜,一锅端了。” 朱十八笑了:“这小子,倒是会办事。”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白莲教的事解决了,蒸汽机车的图纸也定了,接下来个把月,他总算能歇歇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模型真能跑起来吗? 他心里也没底,算了,不想了。 反正有老师傅们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他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就先躺平,谁来了也不行! 第258章 今日不抱猫 第258章今日不抱猫 朱十八抱着闺女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晃着。 小家伙趴在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念叨什么。 “婉宁呐,你这咿咿呀呀的爹也听不懂啊。来,跟爹学,说爹!叫爹!”朱十八看着朱婉宁,不厌其烦的教着她说话。 “诶!”小婉宁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误打误撞,居然回应了一声。 “嘿!你这小家伙,还敢占你爹的便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爽啊。”朱十八眯着眼,长叹一声,“不用自己干活真是太爽了。”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把事情都交给他们干,真的没问题吗?” 朱十八头也不回:“啥问题?有问题他们就会自己找过来了。” 徐妙清走到他身边,坐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不怕他们公饱私囊,把技术泄露出去?” 朱十八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这有什么可怕的?放心吧,他们不会的。” 徐妙清有些惊讶:“夫君对他们倒是信任。” 朱十八摇摇头:“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让他们干,就相信他们会干好。”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他们就算想泄露,也得有地方泄露。工研院的设备,外头哪家有?图纸拿出去,没有对应的机床,也造不出来。” 徐妙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朱十八继续道:“就算他们真能想办法造出来,你以为我让大侄子建锦衣卫是干嘛的?” 徐妙清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夫君您可真是……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朱十八摆摆手:“也不算拿捏吧。人各有志,他们若真不想留在工研院,我绝不强求。但技术想带走?对不起,我这的福利待遇可不是白拿的。” 徐妙清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婉宁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往他脸上招呼。朱十八躲了两下,没躲开,被她拍了个正着。 “哎哟,闺女打爹了!你可真是个大孝女!刚才占爹便宜,现在还打爹!”他夸张地叫道。 婉宁咯咯笑起来,露出粉粉的牙床。 徐妙清笑着把女儿抱过来:“行了,别闹了,让爹歇会儿。” 婉宁被抱走,朱十八的胸口顿时空了一块。 他伸了个懒腰,正要继续眯,安伯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王尚书来了。” 朱十八一愣:“王虎?这时候来?” 话音刚落,王虎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郡王!” 朱十八坐起身,指了指书房:“走,里头说。” 书房里,王虎把图纸摊开在案上。 “郡王,这是师傅们这几日完善的设计图,您看看。” 朱十八凑过去,仔细端详。 图纸比之前厚了一叠,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注。 他一张张翻过去,发现很多细节都被补充完善了。 原来空着的地方,现在都有了具体的方案。 “不错。”他点点头,“这帮老师傅,是真有本事。” 王虎嘿嘿笑:“都是郡王您带得好。没您指方向,他们再有本事也摸不着门。” 朱十八白他一眼:“少拍马屁,笔拿来。” 王虎连忙递上炭笔。 朱十八拿起笔,在图纸上又添了几笔。 有些地方是他这几天又想起来的新点子,有些是对原有设计的微调。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王虎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收工。 朱十八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行了,现在应该问题不大。你们着手开始把模型需要的零件都造出来吧。哪里有问题,随时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今日不抱猫(第2/2页) 王虎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卷起来,抱在怀里:“郡王放心,臣一定盯紧了。” 朱十八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王虎刚走,府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 朱十八抬头一看,朱元璋的大嗓门已经传进来了。 “小叔叔!咱来啦!”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拎着食盒。 朱十八看着他,哭笑不得:“大侄子,你这是掐着饭点来的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看您说的,咱是有事要说!顺便……顺便吃个饭。” 朱十八翻个白眼,招呼他进正厅。 春桃端上茶来,朱元璋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小叔叔,白莲教那事,毛骧那边都查清楚了。” 朱十八点点头:“嗯,毛骧那边也给我来信儿了,但具体情况没说。” 朱元璋把审讯结果说了一遍,二十三个人,潜伏半年多,目标是梅山,想利用流民制造动乱。 计划挺周密,可惜在会所里说漏了嘴。 只能说,喝酒误事呀! “多亏了景隆那小子。”朱元璋道,“要不是他的人机灵,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朱十八点点头:“那小子办事,还算靠谱。而且,会所以后的作用会越来越大。” 朱元璋又道:“毛骧那边,咱让他加派人手盯着梅山了。白莲教能派一波,就能派第二波,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朱十八应了,又问:“蒸汽机车的事,你知道了吧?” 朱元璋眼睛一亮:“听说了!王虎刚才跟咱提了一嘴,说图纸定了,准备造模型了。” 朱十八点头:“差不多个把月应该能出样。” 朱元璋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小叔叔,这东西要是真成了,那可不得了。” 朱十八笑了:“成了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早。”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这边需要什么?人手?材料?银子?尽管开口。” 朱十八想了想:“暂时不缺。工研院那边,该有的都有。等模型造出来,试跑的时候可能需要些场地,到时候再说。” 朱元璋一拍大腿:“行!到时候咱亲自去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行了,到饭点了。走吧,吃饭去。。” 冷面的手艺小厨娘已经学会了,不多时,两碗冷面很快就端上了桌。 朱元璋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碗就开动。 吸溜一口,他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这个味儿!小叔叔,您这面,咱真是百吃不厌。” 朱十八也端了一碗,坐在他对面:“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煮。” 两人相对而坐,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偶尔说笑几句。 一碗下肚,朱元璋又添了一碗。 “小叔叔,”他一边吃一边说,“那蒸汽机车,真能拉几百吨货?” 朱十八点头:“理论上能。不过得看动力够不够,铁轨结不结实。” 朱元璋若有所思:“铁轨……要用很多铁矿吧?” “对。”朱十八道,“所以得先把辽东的铁矿开起来。有钢铁,才能铺轨。”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说话,埋头吃面。 两碗下肚,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饱了饱了。小叔叔,咱回去了。” 朱十八送他到门口。 朱元璋上了马车,忽然探出头来:“小叔叔,那模型造好了,记得叫咱来看!” 朱十八笑着摆摆手。 送走朱元璋,朱十八回到院子里,重新躺回摇椅上。 蒸汽机车的图纸定了,白莲教的事解决了,朱元璋也吃饱喝足走了。 接下来个把月,总算能清闲清闲了。 应该……能吧。 第259章 工院警钟鸣 第259章工院警钟鸣 朱十八难得清闲,躺在摇椅上啃着猪肉脯。 这肉脯是他自己烤的,选上好的猪后腿肉,切成薄片,用清酱、糖、香料腌上,再放到炭火上慢慢烘烤。 烤出来的肉干色泽红亮,撕开能拉丝,嚼起来又香又韧。 “嗯,好吃。”他嚼着肉干,眯着眼,一脸享受。 他身旁,三个摇篮里,朱煜、朱烜、朱婉宁三个小家伙看他吃也跟着咂吧着嘴。 小暹罗和大橘蹲在脚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肉干,喵喵叫个不停。 朱十八撕了一小块扔给它们,两只猫叼起来,躲到墙角嘎吱嘎吱啃了起来。 一人俩猫仨小孩,岁月静好。 只可惜,这静好没持续多久。 “郡王!郡王!” 王虎的大嗓门从府门口传来,紧接着就见他人影风风火火冲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家里失火似的。 朱十八坐起身,看着他:“老王,着急忙慌的干嘛?来来来,吃口肉干缓缓,我自己烤的。” 王虎哪有心情吃肉干?可郡王给的,他又不好拒绝,顺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准备应付一下就开始说事。 结果嚼了两下,他愣住了。 这肉干……好吃!真好吃! 他又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 朱十八看着他,笑道:“怎么样?不错吧?” 王虎连连点头,三两口把肉干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郡王……” “干嘛?” 王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内个……肉干能否再给臣两块?” 朱十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给给给,这些全都给你,一会带回去吃。” 他把手里那包肉干全塞给王虎,王虎欣喜若狂,连连道谢。 朱十八摆摆手,看着他:“行了,说吧,今天来又有啥事?” 王虎这才想起来意,脸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哎呦,郡王啊,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刚刚臣等在改良蒸汽机的时候,锅炉爆炸了,有几个老师傅被炸伤了。” 朱十八腾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锅炉炸了?人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王虎连忙道:“几位师傅都没大事,好在当时都离得远,就是被碎片崩了几下,有些皮外伤。太医看过了,说休养些时日就好。” 朱十八听到这儿,才松了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行。”他重新坐下,想了想,“你回去后给几位师傅放假,让他们好好养伤,工钱照发。还有,告诉所有人,一定要优先保证人员安全。机器炸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虎点头:“臣明白。” 朱十八又问:“蒸汽机那边,损失大不大?” 王虎道:“炸了一台,旁边的几台也受了些影响。不过问题不大,修修就能用。臣已经让人收拾了,估计明天就能恢复生产。” 朱十八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 王虎一愣:“郡王,那边刚炸完,乱得很,等收拾好了您再去不迟。” 朱十八摆摆手:“没事,我就去看看情况。顺便给师傅们开个会,强调一下安全问题。” 王虎见他坚持,也不好再拦。 工研院里,一片狼藉。 朱十八到的时候,匠人们正在清理现场。 炸毁的锅炉残骸堆在一边,地上散落着碎片,墙上还有被崩出的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工院警钟鸣(第2/2页) 几个老师傅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走过去看了看残骸,又问了问情况。 确定问题不大,他才放下心来。 “几位受伤的师傅呢?”他问。 一个老匠人道:“回郡王,回家养伤去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朱十八点点头:“让他们好好养着,伤好了再来。” 老匠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多谢郡王体恤。”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转身看向围过来的匠人们。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他提高声音,“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开个会。” 院子里,几百号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朱十八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下面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今天锅炉爆炸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人没事,这是万幸。但我要说的是……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工研院里,随便一样东西,炸了都可能死人。锅炉、火药、蒸汽机、高压管道,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东西?” “今天这台锅炉炸了,好在人离得远。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炸到人了,怎么办?” 众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朱十八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都想赶进度,都想多出活儿。但记住一条,进度再重要,也没人命重要。” “从今天起,所有设备,必须定期检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停的停。谁敢拿安全当儿戏,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操作的时候,必须按规程来。防护服、护目镜、安全距离,一样都不能少。谁敢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条条讲下去,从设备检查到操作规程,从应急预案到责任追究,事无巨细。 几百号人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讲了小半个时辰,朱十八终于说完了。 “都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朱十八点点头,摆摆手:“行了,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受伤的师傅,回去好好养着。” 众人散去,院子里渐渐空了下来。 王虎凑过来,小声道:“郡王,您这嗓子……” 朱十八这才发觉,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几百号人开会,全靠吼。一场会开下来,嗓子都快哑了。 他摆摆手,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王虎连忙让人端来茶水。朱十八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缓过一口气。 “行了,”他哑着嗓子,“这边你盯着,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朱十八一头栽进摇椅里。 小暹罗跳上来,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撸着猫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今天开会,几百号人站在院子里,他站在台阶上喊了半个时辰。 嗓子都快喊劈了,后面的人还不一定听得清楚。 “不行,”他嘀咕道,“得弄个喇叭出来。要不然天天这么吼,嗓子迟早完蛋。” 他想起了后世的扩音器,虽然造不出电子的,但做个机械的应该不难。 铁皮卷成喇叭状,说话的时候对着嘴,声音就能传得更远。 简单实用,明天就让王虎做一个。 第260章 喇叭响四方 第260章喇叭响四方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钻进了书房。 摊开纸,拿起笔,刷刷刷画了几笔,一个铁皮喇叭的草图就出来了。 一头粗,一头细,中间空心的,跟号角差不多。 “现在没有电,只能整个简易的对付用吧。”他端详着图纸,满意地点点头。 这东西结构简单,就是个扩音器。 虽说没有用电的声音大,但总比用嗓子干吼强多了。 他揣着图纸,出门上了马车。 工研院里,一切如常。 匠人们各司其职,动作比前几天规范了许多。 朱十八一路走过去,看到的都是戴着护目镜、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果然呐!人教人教不会,事儿叫人一次就够啊!” 昨天那场爆炸,把大家都吓着了。 今天明显谨慎多了,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他先去了锅炉房,昨天炸毁的锅炉已经被清理干净,几台受损的正在维修。 匠人们围在机器旁,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郡王。”一个老匠人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凑过去看了看:“修得怎么样了?” 老匠人道:“回郡王,今天就能修好,不耽误使用。” 朱十八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找到王虎时,他正在军器司里忙活。 朱十八把图纸递过去:“老王,找个手巧的,把这个做出来。” 王虎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郡王,这是……号角?看着不像呢。” “不是号角,是喇叭。”朱十八道,“对着细口说话,声音能传远。以后开会,用这个喊,省嗓子。” 王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好嘞!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他喊来一个小匠人,把图纸交给他。 小匠人看了几眼,点头道:“这个简单,两刻钟就好。” 朱十八趁着这个功夫,在工研院里又转了一圈。 蒸汽机车部里,几个老师傅正围在一台半成品的机器前,小心翼翼地组装着什么。 见他来了,连忙让开。 朱十八凑过去看了看,是一台缩小版的蒸汽机车模型。 零件已经做出来不少,有的装在车架上,有的还摆在一边。 “进度怎么样?”他问。 一个老匠人道:“回郡王,进度尚可,就是几个精度要求高的还需些时日。” 朱十八点点头:“不急,慢慢来。精度一定要保证,宁可慢,不能错。” 老匠人应了。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刚回到院子,那个小匠人就跑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铁皮喇叭。 “郡王,做好了。” 朱十八接过来,仔细端详。 铁皮卷得规整,接口处打磨得光滑,粗细比例也合适。 他掂了掂分量,对着细口试了试。 “喂……喂喂……一二三一二三!” 声音果然比平时响亮了不少,在院子里回荡。 朱十八笑了,把喇叭递给他:“行,按这样的多造几个,以后人多开会,就用这玩意儿喊。” 王虎接过喇叭,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着。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还早:“好了,这边你盯着,我去趟梅山。” 王虎一愣:“梅山?郡王去那儿干嘛?” 朱十八道:“白莲教的事,你忘了?他们盯上梅山,我得去看看,守卫够不够。” 王虎点点头,送他出门。 马车往梅山驶去,一路颠簸。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白莲教的人虽然被抓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组织盯着梅山? 那地方太重要了,万一出点事,麻烦就大了。 矿场的管事早就得到消息,在门口候着,见朱十八下车,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喇叭响四方(第2/2页) 朱十八摆摆手,边走边问:“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管事跟在他身边,一一作答。 矿井正常,蒸汽机正常,矿车正常,人员正常。 朱十八在矿场里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各处。 矿井口有兵士把守,蒸汽机房有人值班,矿车轨道有人巡查。 表面上看起来,安保还算到位,但他总觉得不太够。 “守门的这些兵,多少人?”他问。 管事道:“回郡王,三十人。三班倒,每班十人。” 朱十八皱眉:“这么大矿山就三十人?” 管事有些紧张:“是……是三十人。之前觉得够了,毕竟矿场偏僻,平时也没人来……” 朱十八没说话,又看了看周围。 矿场地处山坳,四周都是荒地,确实偏僻,但偏僻不等于安全。 真要有人想搞破坏,这种地方反而容易得手。 “外面有巡逻的吗?”他问。 管事摇头:“没……没有,就守着门口。” 朱十八叹了口气。 “这样不够。”他道,“回头我调些人来,在周围设几队巡逻。陌生人一律不得靠近,发现可疑的立即拿下。” 管事连连点头。 交代完事情,马车往皇宫驶去。 坤宁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朱标说话。 三人吃着点心,喝着茶,悠哉悠哉。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眼睛一亮。 “哟!小叔叔怎么来了?您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肯定是有事才来。”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大侄子,给我点人。” 朱元璋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行啊,您要多少人?” 朱十八道:“不多,八百人就行。” 朱元璋一听,笑了:“小叔叔,您要八百人干嘛?也想跟咱对掏吗?那您可能不是咱对手,您掏标儿还差不多,哈哈哈!” 朱标在一旁憋着笑,马皇后也掩嘴轻笑。 朱十八无语地看着他:“我掏个鸡……屁股掏!给你讲个隋唐演义,学会俩词儿全用我身上了……” 他本想说鸡毛,可马皇后在场,他这个当长辈的也不好爆粗口,硬生生改了口。 朱元璋一家三口笑得前仰后合。 “小叔叔,难得看您这么无语!”朱元璋笑得直抹眼泪。 朱十八瞪着他们,等他们笑够了才开口:“说正事,我要人是为了梅山,可没时间跟你们掏这个掏那个的。” 朱标开口道:“小叔公,这事父皇已经安排下去了。” 朱十八一愣:“安排下去了?” 朱标点头:“对。白莲教的事出来后,父皇就让兵部调了五百人过去,在矿场周围设了三队巡逻。还让人在进山的路口设了卡,陌生人一律登记盘查。” 朱十八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嘿嘿一笑,一脸无辜。 朱十八:“……” 合着这老头儿刚才就是纯逗他玩呢! 他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下次有好吃的我偷摸自己吃,不让你们知道。” 朱元璋一听,立马坐直了身体:“哎呀小叔叔,您看您一个长辈,咋还跟咱计较呢?咱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马皇后也在旁边笑:“小叔叔,重八就是逗您玩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朱标也凑过来:“小叔公,侄孙替父皇给您赔不是了。” 朱十八看着这三人,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知道你们安排了就行。我走了,回家。” 朱元璋连忙道:“小叔叔,不留下来用膳?” 朱十八头也不回:“不留!回家我自己做!” 出了坤宁宫,他走在宫道上,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儿,真能闹。 不过话说回来,梅山的事安排好了,他也放心了。 五百人巡逻,三道卡,就算有人想闹事,也翻不起浪。 第261章 锦衣有难处 第261章锦衣有难处 时间悄然来到七月。 院子里的知了没日没夜地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朱十八每天除了抱孩子,就是躺在摇椅上摇扇子,恨不得把自己腌在冰块里。 但再懒,正事也得办。 距离九月出征,也越来越近了。 宝船厂那边传来消息,十艘宝船已经全部完工。 督造官亲自来报,说蒸汽机调试了七八遍,运转平稳。 现在就等着下水试航,跑个来回,没问题就能正式交付。 剩下的战船和运输船,这几天也在陆续收尾。 督造官拍着胸脯保证,八月前全部到位,绝不耽误出征。 火器营那边,王虎亲自盯着。 手铳配齐了,刺刀配齐了,新式火药也装成了一个个标准的药包,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 他一箱箱清点,贴上封条,等着运上战船。 而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海图了。 书房里,朱十八坐在案前,看着对面的毛骧:“怎么样,那个梅友谢川还活着吗?” 梅友谢川,就是当初在江南抓到的那个倭寇。 软骨头一个,被抓之后什么都招了,连祖坟在哪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留着他,就是为了那张去倭国的海图。 毛骧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回郡王,那倭狗活得挺好。” “那倭狗带回来之后,臣把他安排在锦衣卫的院子里,专门打扫茅房。住处就在茅房边上,隔着一堵墙,味儿是冲了点,但他一句怨言没有。” 朱十八挑眉:“哦?” 毛骧继续道:“每天吃的,是兄弟们的剩饭。馒头就咸菜,偶尔有点肉渣。就这,他还天天感恩戴德,见人就点头哈腰。” 朱十八闻言,嘴角慢慢翘起来:“哈哈哈!好,做得好。” 他笑得很畅快,眼里却闪着寒光:“倭狗配茅房,让他葬东洋!” 毛骧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这位郡王,平时笑眯眯的,跟谁都好说话。 可只要一提到倭寇,浑身就透出一股杀意。 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冷得能结冰。 那些倭寇,在他眼里就跟畜生差不多。 朱十八笑够了,收敛神色,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了,锦衣卫最近怎么样?有什么难处吗?” 毛骧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郡王,实不相瞒,现在锦衣卫就是缺人。” 朱十八挑眉:“缺人?缺多少人?” 毛骧苦笑,开始细数。 锦衣卫建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多久。 一开始就那么几十号人,后来慢慢扩充,到现在也就三百出头。 可摊丁入亩的事一铺开,锦衣卫就得分派人手去各地盯着。 山东、河南、山西、湖广……哪一处不得放人? “光是摊丁入亩,就占了一百多号人。”毛骧道,“剩下的人,要看守诏狱,要盯着京城动向,要防着白莲教,还要看着其他事情。臣算了算,现在应天城里,能用的人手不到八十。” 朱十八皱眉:“这么少?” 毛骧点头:“这还是把文书、账房都算上了。真要办事,能拉出去跑的,也就五十来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锦衣有难处(第2/2页) 朱十八沉默了。 他知道锦衣卫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毛骧又道:“而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锦衣卫要的是能人,既要忠心,还得有本事。一般人根本不行,可符合要求的能人异士,太难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就是诏狱那边。刑具不全,有些犯人就审不下来。兄弟们的审问技术也参差不齐,有的擅长,有的就差点意思。经常一个案子审很久也审不出结果,耽误事。” 朱十八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毛骧又罗列了几项,什么情报网不够密,有些消息传得太慢。 人手调配不过来,这边刚忙完那边又出事。 经费也不太够,有时候想买点好东西都舍不得…… 杂七杂八,全是锦衣卫目前的困境。 朱十八听完,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他开口,“这些事情我想办法,先一个一个解决吧。” 毛骧眼睛一亮:“那就多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你们锦衣卫干得好,我也省心。你们要是出了岔子,大侄子第一个找我麻烦。” 毛骧连连点头,心里却热乎乎的。 朱十八又问:“对了,派人去过东瀛了吗?那海图可不能有任何问题!” 毛骧正色道:“回郡王,去过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臣派了两个兄弟,扮成商人,按海图走了一趟。来回都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他们回来后,臣又让人对照海图仔细核验了一遍,方位、距离、岛礁,都对得上。” 朱十八满意地点点头。 海图没问题,最大的隐患就消除了。 接下来,就等宝船下水,火器装船,将士登船。 九月一到,就踏平倭国! 事情全都说完,毛骧起身告辞。 朱十八忽然开口叫住他:“对了,那个梅友谢川,继续留着。等打倭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用上。” 毛骧点头:“臣明白,那臣先告退了。” 看着毛骧离开,朱十八也是长舒一口气。 锦衣卫的这些事啊,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其他的都好解决,就是这个人手问题不容易办。 人员培养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算了,明天找大侄子商量商量吧,反正最后调钱调人都得经过他手。” 走进院子,三个小家伙正被奶妈抱了出来,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见他进来,小脸上绽开笑容,嘴里嘟囔着什么。 朱十八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闺女,想爹了?” 婉宁咯咯笑,小手拍着他的脸,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朱十八抱着她,在廊下坐下。 夕阳西斜,洒了满院金光,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看着怀里的女儿,想着刚才的事,嘴角慢慢翘起来。 锦衣卫的难处,一个一个解决。 海图的事,已经落实。 九月,快到了。 留给倭狗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262章 能者多劳命 第262章能者多劳命 朱十八抱着婉宁坐在廊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特喵说好的躺平呢?” 他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前两天说要躺平,结果第二天锅炉炸了。 事情刚处理好,宝船厂那边传来消息,宝船全部完工,征倭的事得提上日程。 征倭的事刚理出个头绪,锦衣卫又出毛病了。 缺人、缺设备、缺钱、缺技术……一想起毛骧那张脸,就让他脑瓜仁疼。 “反正只要我想闲着,肯定就会有一堆事找上门。”他仰天长叹,“老天爷这是跟我有仇吧?” 婉宁趴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 见他叹气,小家伙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往他脸上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声。 朱十八愣了愣,随即笑了:“怎么,贴心小棉袄也嫌爹唠叨了?”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夫君这是又遇上什么事了?” 朱十八把婉宁递给她,伸了个懒腰:“毛骧来了,说锦衣卫这不行那不行的,让我想想办法。” 蓝沁怡也出来了,端着刚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夫君先吃点西瓜,消消暑。” 朱十八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冰凉爽口,总算舒坦了些。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夫君这是能者多劳嘛。您看啊,大明有了您,变化有多大。” 朱十八嚼着西瓜,含糊不清道:“能者多劳?我看这个劳啊,就是劳碌的劳。” 蓝沁怡抿嘴笑:“夫君这嘴,真是……” 朱十八又咬了一口西瓜,忽然眼睛一亮。 “诶!那我要是转变一下想法,天天想着忙一点,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一拍大腿:“对呀!我想躺平,老天爷偏不让我躺。那我反着来,天天想着忙,说不定就能闲下来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 “夫君,您这想法……”徐妙清笑着摇头,“妾身不知该说您是聪明还是糊涂。” 蓝沁怡也笑道:“这要是管用,那天下人都不用干活了,天天想着忙就行。” 朱十八摆摆手:“女人呐!头发长见识短。你们不懂,这叫逆向思维。” 徐妙清和蓝沁怡闻言,都看向自己的头发。 朱十八这才想起来,现在这个年代,大家头发都一样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不管逆向不逆向,眼下的事总得解决。我进宫一趟,找大侄子商量商量。” 徐妙清抱着婉宁站起身:“夫君这就走?西瓜还没吃完呢。” 朱十八又拿了一块,边走边啃:“我带着路上吃,你们歇着吧。”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和朱标说话。 见朱十八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折,“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事?”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把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 “大侄子,锦衣卫那边,你看看怎么给解决一下。” 朱元璋一愣:“锦衣卫?锦衣卫怎么了?” 朱十八把毛骧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缺人、缺钱、缺设备、缺技术……一桩桩一件件,全抖落出来。 朱元璋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毛骧这小子,怎么不直接跟咱说?都找到您那去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跟你说?跟你说完了你是不是又得骂他?上次白莲教的事,你把他骂成什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能者多劳命(第2/2页) 朱元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着急嘛……” 朱标在一旁忍着笑,低头喝茶。 朱十八继续道:“人手这事,你看看怎么解决。大军马上要出征了,兵不能动。从民间选拔,得朝廷下文。反正人员这事你看着给毛骧解决掉,我最近太忙,没时间顾这头。” 朱元璋想了想,点点头:“行,人手的事咱来办。” 朱十八又道:“还有一点,锦衣卫的人选,最好你自己定。” 朱元璋挑眉:“自己定?” 朱十八点头,压低声音:“人选、名单、安排,你自己知道就行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做到隐秘。这样外人才无从探查,也才能真的做到监察天下。”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看着朱十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锦衣卫这种利器,谁不想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这话,他没法自己说,说出来就显得猜忌臣子,显得多疑。 可小叔叔替他说了,而且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本该如此。 “小叔叔……”朱元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别这副表情。锦衣卫是干什么的?是盯着官员、盯着地方、盯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这种人,必须得是皇帝信得过的人。名单让别人知道,还叫什么隐秘?”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你自己办,我就一挂名指挥使,可不跟你掺和了。等大军出征回来,有的是时间慢慢完善。”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这份心思,咱记下了。” 朱十八翻个白眼:“记什么记?一家人说这些。行了,事说完了,我走了。”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边啃边往外走。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等等。” 朱十八回头:“怎么了?” 朱元璋看着他,认真道:“大军出征在即,您也得悠着点忙,可别累坏了。” 朱十八摆摆手:“放心,我肯定是能偷懒就偷……咳咳,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说完,他大步走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笑了。 “父皇,”朱标道,“小叔公这心里话,都快明说出来了。” 朱元璋笑着摇头:“你小叔公啊,就是嘴上喊着累,手上一点没停。”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嘴里还嚼着西瓜。 锦衣卫的事,总算甩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大侄子自己折腾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这人手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得找对路子,找对人。 大侄子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 至于自己……那肯定是回家抱闺女哇! 回到府里,婉宁正被奶娘抱着在院子里玩。 见他进来,小家伙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朱十八走过去,把她抱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乖闺女,爹回来了。” 婉宁咯咯笑,小手拍着他的脸。 朱烜在摇篮里手舞足蹈,朱煜安静地看着他。 朱十八抱着婉宁在廊下坐下,看着三个孩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锦衣卫的事,交给大侄子了。 出征的事,有李文忠和沐英盯着。 工研院那边,王虎看着。 蒸汽机车,老师傅们慢慢琢磨。 接下来这几天他总能消停一下了吧,应该可以吧…… 第263章 天降星陨石 第263章天降星陨石 闲了三天,朱十八浑身舒坦。 没人来打扰,没有急事催,他每天就是抱抱孩子撸撸猫,在摇椅上吃冰糕。 “啊~这才叫日子嘛。”他眯着眼,晒着太阳,嘴里嘟囔着。 不过闲归闲,朱十八那脑子可没闲着。 蒸汽机车的设计虽然完成了,可东西还是以前那些,想拉更多的货物,就得继续改良。 缩小体积,提升功率,这就是接下来需要研究的方向。 他把以前的图纸都翻了出来,摊在书案上,一张张仔细研究。 蒸汽机上零部件不少,大部分体积都偏大。 要是能把它们攒成一个集成体,应该能省下不少空间。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起来。 正画到关键处,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 “好亮!是火球吗?” “我知道,我知道,那叫星陨!” “快看快看,往那边飞了!” 朱十八手上一顿,抬起头。 透过书房的窗户,他看见天边一道刺目的亮光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应天城外方向飞去。 “卧槽!”他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炭笔掉在纸上,“星陨!”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闻声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抬头看。 几个丫鬟下人仰着脖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那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天际。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声音低沉厚重,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颤。 “这威力……比洪武炮大多了。”他咽了口唾沫。 徐妙清脸色有些白,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夫君,这……” 朱十八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是星陨落地。你们回屋去,我出去看看。” “夫君要去?”蓝沁怡担心道,“那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朱十八摇摇头:“已经落地了,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得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喊:“安伯!备马!叫上护卫!” 郡王府的护卫很快就集结完毕。 朱十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出了府门。 出了城门,他勒住马,对守城门的士兵道:“去通知魏国公和梁国公,让他们带兵去声响传来的方向,越快越好!”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朱十八带着护卫,策马狂奔。 陨石落下的方向,大概能判断出来,但具体在哪儿,还得一路问过去。 跑了二十多里,遇到一个老农。 朱十八勒住马,大声问:“老人家,刚才听见响声了吗?” 老农指着东南方向:“听见了听见了!轰隆一声,吓得俺差点坐地上!就在那边,不远了!” 朱十八道了声谢,带着人继续狂奔。 一路上又问了几个村民,方向越来越明确。 跑了将近七十里,终于看见了。 那是一片空旷的荒地,周围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 此刻,荒地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圆坑。 朱十八勒住马,远远望去。 坑直径大约十几米,深几米,边缘的泥土被掀翻。 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还凑近了想往里看。 “走!”朱十八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护卫们紧随其后,很快就到了坑边。 朱十八翻身下马,挤过人群,走到坑沿。 坑底中央,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静静地躺着。 那是陨石。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陨石,而且是这么近的距离。 不规则的形状,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心里一阵庆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天降星陨石(第2/2页) 周围这几户人家,离得最近的也有两三百步。 陨石要是偏一点,砸在屋顶上,那后果…… “来人!”他喊道。 几个护卫应声上前。 朱十八指着那几户人家:“去问问,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房屋损坏,统计清楚了报上来。” 护卫们领命而去。 他又看向另外几个护卫:“你们几个,找根绳子,量一下这块星陨的大小。长、宽、粗,都量清楚。” 护卫们应了,开始忙活。 朱十八站在坑边,盯着那块陨石,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这东西,放在大明可是宝贝呀。 没多久,出去调查的护卫回来了。 “郡王,问清楚了。村子里没有死人,但有几个受伤的。都是屋顶被震碎,瓦片掉下来砸的。还有好几户房子裂了缝,有的墙都歪了。”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伤的厉害吗?” 护卫道:“不厉害,皮外伤,村里人自己处理了。” 朱十八沉吟片刻,道:“回头你们带人过来,给百姓修房子。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重新盖,钱从府里出。” 护卫抱拳:“是!” 另一边,丈量陨石的护卫也回来了。 “郡王,量好了。这块星陨长约三尺一寸,最粗的地方直径约两尺两寸。重量暂时没法称,得用大秤才行。” 朱十八点点头,正要说话,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他抬头一看,两路人马正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徐达和蓝玉。 朱十八笑了,迎了上去。 “两位岳父,来得够快的!” 徐达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我们在家也看见了那星陨,正打算出来看看,刚要出门就接到你的消息。” 蓝玉也凑过来,伸长脖子往坑里看:“女婿,这玩意儿就是星陨?” 朱十八点头:“对,刚掉下来的。” 蓝玉啧啧称奇,绕着坑转了一圈,又盯着那块陨石看了半天。 “这东西,怎么跟烧焦的铁疙瘩似的?” 朱十八道:“这玩意本来就是铁质的。不过也不全是,星陨分几种,有石质的,有铁质的,还有石铁混合的,这块应该是铁星陨。” 徐达走过来,沉声道:“女婿,现场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十八想了想:“先把百姓安顿好,房屋修好。这块星陨,得运回去。” 蓝玉眼睛一亮:“运回京城?好东西啊!” 朱十八笑了:“这东西确实有用。回头让工研院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炼出什么好钢来。” 徐达点点头,又看了看周围聚集的百姓。 “百姓这边,我来安排人。先把围观的人清走,把星陨坑围起来。” 朱十八应了。 很快,徐达带来的人开始驱散围观百姓。 蓝玉的人则在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把陨石坑围得严严实实。 朱十八站在坑边,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陨石,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东西,可是老天爷送来的礼物。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等他,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夫君,那星陨……” 朱十八坐下来,喝了口茶,把经过说了一遍。 两位夫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还好没砸到人。”朱十八最后道,“就几户房子裂了,我让人去修了。” 徐妙清点点头:“夫君做得对。” 蓝沁怡看着他,忽然问:“夫君,那星陨要运回来?” 朱十八点头:“对,运回来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老天爷送陨石,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管他呢,反正落在大明的地界上,那就是大明的。 第264章 打谁谁倒霉 第264章打谁谁倒霉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出了门。 陨石的事,可拖不得。 工研院里,老师傅们已经到齐了,王虎站在门口张望,见他的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郡王,人都到齐了。” 朱十八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一圈,都是工研院的核心人物。 冶铁的、锻造的、机械的、火器的,各部的掌案都在。 见朱十八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自己在首位落座,扫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想必诸位都知道昨日天降星陨的事了。” 众人点头,王虎开口道:“回郡王,我等昨日也见到了。那动静,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朱十八道:“星陨我已经找到了,就在城外七十里处。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怎么处理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小叔叔!那块星陨您搬回来了?”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朱元璋摆摆手,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朱十八。 朱十八哭笑不得:“大侄子,你这是又来干活了?” 朱元璋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咱……咱就是听说昨日有星陨落在城外,这不就来看看情况嘛。”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你这么好奇,昨日怎么不过去看看?” 朱元璋撇撇嘴,一脸委屈地看向他:“咱是皇帝,咱每天要忙的事可多了。不像某些长辈,天天就想着躺平。” 朱十八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失笑。 这老头儿,现在都会反将一军了。 “行了行了,先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正好要和他们商量星陨的事,你听着就行。”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老老实实坐下了。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陨石我已经让人量过了,长约三尺一寸,最粗处直径两尺两寸,重量估计得有一千斤上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运回来,运回来后怎么用。” 王虎举手:“郡王,咱们的起重机可以将星陨吊出来。运输的话,工部有四轮重载太平车,千斤的星陨不在话下。” 朱十八道:“好,那运输就交给你了王虎。” 王虎点头应下。 另一个老师傅开口问:“郡王,运回来后,这星陨打算怎么用?” 朱十八沉吟片刻,道:“我打算先用它锻造成一门炮。” “炮?”众人面面相觑。 朱十八点头:“对。四型野战炮的炮管,用陨铁来造。星陨这种东西,里面含有特殊的金属成分,比咱们现在炼的钢要强得多。用它造的炮管,应该能承受更大的膛压,打得更远、更准。” 一个老匠人激动得手都在抖:“郡王,您说的是……天外玄铁打造神兵利器?” 朱十八笑了:“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朱元璋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小叔叔,这东西真能造炮?” 朱十八道:“理论上是可以。但具体怎么造,还得等运回来后,剥离外壳,看看里面的材质。”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众人开始讨论具体的运输方案。 怎么搭架子,怎么吊装,怎么装车,怎么走山路……一项项细节敲定。 讨论了一个时辰,终于定下方案。 朱十八站起身:“行,那就这么办。现在就去城外,实地看一看。”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朱元璋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朱十八回头看他:“大侄子,你也去?” 朱元璋理直气壮:“咱去看看,不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打谁谁倒霉(第2/2页)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行行行,一起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工研院的匠人们带着各种工具,还有那台蒸汽绞盘组装成的起重机,装在几辆大车上,慢慢往陨石坑的方向赶。 朱元璋骑在马上,一路东张西望,跟个出巡的孩子似的。 “小叔叔,还有多远?” “快了,再有二三十里。” “那陨石坑长什么样?” “圆形的,四丈宽,一丈多深。” 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陨石烫不烫?” 朱十八瞥他一眼:“我不敢摸,你自己摸去。” 朱元璋嘿嘿一笑,没再问。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地方。 陨石坑周围,徐达和蓝玉留下的人还在守着。 见朱十八带着一大群人来了,连忙让开。 朱元璋第一个跳下马,跑到坑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这……这就是星陨?” 坑底中央,那块黑乎乎的陨石静静地躺着。 朱元璋盯着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好家伙,这么大一块!” 工研院的匠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搭架子的搭架子,装绞盘的装绞盘,准备绳索的准备绳索。 朱十八站在坑边,指挥着众人。 “架子搭稳一点,绞盘先试试力道。绳索多缠几道,别吊到半路断了。” 众人应着,手脚麻利地干起来。 一个时辰后,架子搭好了。蒸汽绞盘开始运转,绳索缓缓收紧。 “起!”王虎一声令下。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块陨石。 绳索绷得笔直,绞盘发出低沉的轰鸣。陨石缓缓离开坑底,一点一点往上抬。 朱元璋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 “动了动了!起来了!” 陨石被吊出坑,稳稳地悬在半空,匠人们赶紧推过一辆加固过的太平车,把陨石慢慢放下来。 只听哐的一声,陨石落在车上,平板车晃了晃,稳稳停住。 朱十八长舒一口气。 “行了,装车完毕。回城!” 回到工研院,已经是下午。 众人又忙活着把陨石卸下来,搬到院子里。 王虎让人拿来大秤,几个人合力,终于称出了准确重量。 “郡王,一千三百七十七斤!” 朱十八点点头,围着陨石转了一圈。 陨石表面坑坑洼洼,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熔壳,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王虎凑过来问:“郡王,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回炉炼成铁水?” 朱十八摇摇头:“不行。” 王虎一愣:“不行?” 朱十八指着陨石表面的熔壳,解释道:“星陨不能直接回炉炼成铁水,那样会破坏它的结构。里面有特殊的金属成分,一炼就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先把它表面的熔壳剥离掉。小心一点,别伤到里面的本体。等收拾干净了,再看看怎么用。” 王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朱十八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夫君,星陨运回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运回来了,一千三百七十七斤。” 蓝沁怡惊讶道:“那么重?” 朱十八笑了:“对,用好的话能造不少东西。”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把今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徐妙清看着他,轻声道:“夫君忙了一天,累了吧?” 朱十八摇摇头:“不累。这陨石,可是老天爷送的大礼。” 这东西,落在大明,就是大明的。 用它造的炮,将来打谁谁倒霉。 第265章 神兵待出征 第265章神兵待出征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去了工研院。 院子里,那块巨大的陨石静静地躺着。 表面黑乎乎的熔壳已经被剥离干净,露出里面暗银色的金属本体。 几个老师傅围在旁边,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可来了!”一个老匠人道,“星陨清理干净了,可咱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咋整,就一直等着您呢。” 朱十八点点头,走到陨石跟前,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 他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硬度怎么样?”他问。 老匠人道:“试过了,硬得很!咱们最好的钢凿子,凿上去只能留下个白印。” 老师傅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郡王,既然不能熔,那这星陨该如何锻造?” “用锤子砸?可这么硬,砸得动吗?”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熔成铁水肯定是不行的,”他道,“好在咱们现在有蒸汽重锤,不然还真拿它没办法。” 王虎在一旁眼睛一亮:“郡王的意思是,用蒸汽锤锻打?” 朱十八点头:“对。不熔,就靠锻打。一点一点把它打成形。”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星陨坚逾精钢,比咱们手头上所有的钢材都要强。用它来造东西,那可真是宝贝。” 王虎搓着手,一脸兴奋:“郡王,那咱们准备用它造什么?” 朱十八沉吟片刻,道:“用它造蒸汽机的气缸和活塞,做枪炮的内衬,做机床的切割刀。这些东西对材料要求最高,用星陨来做,效果应该好上不少。”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 气缸和活塞,那是蒸汽机的核心,要是能用星陨来做,耐压、耐磨、寿命长,蒸汽机的功率能再上一个台阶。 枪炮的内衬,更是关键。 炮管能承受的膛压越大,打得就越远越准,星陨做的内衬,那还得了? 还有机床的切割刀,有了星陨做的刀,加工其他钢材就轻松多了。 朱十八说完,看向王虎:“先把星陨切割成三等份,然后再切成小块。咱们要造的东西都不大,体积小一些好加工。” “明白。”王虎应了,带着几个匠人开始准备工具。 朱十八正要跟着一起忙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郡王!” 一个穿着宝船厂官服的人跑了进来,满脸堆笑,正是督造官。 朱十八看着他:“怎么了?” 督造官笑得合不拢嘴:“郡王,幸不辱命!所有船,全部造好了!” 朱十八一愣:“全部?” 督造官连连点头:“对!宝船十艘,战船一百二十艘,运输船五十艘,全部完工!昨儿个晚上最后一艘战船下水调试,今早确认没问题了!” “都下水试过了?” “试过了试过了!”督造官眉飞色舞,“宝船跑了三趟,蒸汽机稳得很。战船也一艘艘试过,舵灵、帆顺、跑得快。运输船载了满货,一点问题没有!” 朱十八脸上露出笑容:“好!宝船厂这次干得漂亮!” 督造官嘿嘿笑,又道:“郡王,师傅们这几个月就没歇过。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早些把船造好,早些去收拾那帮倭狗!” 朱十八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好!我稍后会向陛下给你们请功。走,现在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王虎。 “老王,星陨切割要快,争取三天内全部弄完。” 王虎脸上露出苦瓜相:“三天?郡王,这玩意儿这么硬……” 朱十八瞪他一眼:“三天!切不完我就把你切了。” 王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连连点头:“是是是,臣一定办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神兵待出征(第2/2页) 朱十八这才满意地走了。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活,是真累。 可想想星陨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又觉得,累也值了。 宝船厂。 朱十八站在岸边,看着江面上整齐排列的船队,整个人都愣住了。 十艘宝船,一字排开,巨大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木色。 桅杆高耸,甲板宽阔,炮窗整齐排列。 宝船后面,是一百二十艘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 再往后,是五十艘运输船,船身宽大,船舱深阔,一看就能装不少东西。 一百八十艘船,铺天盖地,气势磅礴。 朱十八看得有些感慨。 这就是大明的海军,这就是他一手推动建成的舰队,这就是接下来踏平东瀛的底气。 督造官站在他身边,一脸得意:“郡王,怎么样?” 朱十八点点头,由衷地赞叹:“好!真好!” 他沿着岸边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艘船。 宝船的蒸汽机房,战船的炮位,运输船的货舱,都一一过目。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 走完一圈,他把所有工匠召集起来。 几百号人黑压压站了一片,脸上都带着期待。 朱十八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举着铁皮喇叭喊道:“宝船厂的师傅们,你们辛苦了!” 小小的喇叭,大大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这几个月,你们日夜赶工,把这么多船造了出来。没有你们,就没有这支舰队。没有这支舰队,就没有踏平倭寇的那一天。” “所以,我要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所有工匠,每人赏银十两。工头赏二十两。督造官记大功一次,等出征回来,另有重赏!” 工匠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谢郡王!” 朱十八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行了,都散了吧。该休息休息,该干活干活。晚上厨房加餐,好好吃一顿!” 众人欢呼着散去。 督造官凑过来,小声道:“郡王,那臣这就去安排?” 朱十八点点头:“去吧。我还有事,先进宫一趟。”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折。 见朱十八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小叔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大侄子,宝船厂那边,所有船都造好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都好了?” 朱十八点头:“十艘宝船,一百二十艘战船,五十艘运输船,全部完工。我亲眼看了,没问题。” 朱元璋一拍大腿,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好!好!好啊!”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兴奋掩都掩不住。 “小叔叔,这下征倭的事,就真的提上日程了!” 朱十八点点头:“对。接下来就是调兵、装船、演练。九月一到,就可以出发。”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认真道:“小叔叔,您这段时间辛苦了。” 朱十八摆摆手:“少来。我辛苦什么,真正辛苦的是那些工匠。” 朱元璋笑了,拍拍他的肩:“行,咱回头重重赏他们。” “好了,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朱十八起身告辞。 出了乾清宫,他走在宫道上,心情格外舒畅。 宝船造好了,陨石运回来了,蒸汽机车在造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九月,快了。 宝船造好了,接下来就是调兵。 调完兵,就是出征。 出征完,那些倭狗就该倒霉了。 第266章 灭倭带上我 第266章灭倭带上我 宝船全部造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应天城。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院子里,师傅们还在跟那块陨石较劲。 “郡王,”王虎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全部切完。” 朱十八点点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切割好的小块陨石整整齐齐码在一边,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小心点切,”他叮嘱道,“这东西金贵,切坏了可没地方找第二块。” 王虎连连点头:“郡王放心,臣亲自盯着。” 朱十八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匠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征倭大军的装备,都到位了吗?” 王虎思索了一下:“回郡王,还差一些,不过月底能全军配备上。” 朱十八听得直点头:“后勤保障呢?” 王虎继续道:“粮食准备了三个月的,肉干、咸菜、方便面都有。药品也备足了,急救包每人一个,军医跟着走。” 朱十八满意地笑了:“好。那你们先忙着,有什么问题随时去找我。” 从工研院出来,朱十八上了马车,心里盘算着,宝船到位了,装备齐了,后勤也足了。 接下来就该让李文忠的人上船熟悉了,九月初出征,时间紧任务重,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自己也跟着去? 亲眼看着那些倭狗覆灭,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心愿之一。 那些历史上的屈辱,那些惨痛的记忆,虽然在这个时空还没发生,但他忘不了。 他想亲眼看着那些地方,被大明的炮火犁一遍。 “安伯,掉头去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和朱标在看地图。 辽东的地形、女真的分布、北元余孽可能藏匿的位置,一项项标注得清清楚楚。 见朱十八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笔,“您怎么来了?工研院那边忙完了?”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脸上堆着笑:“忙完了忙完了。大侄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笑容,太熟悉了。 每次小叔叔这么笑,准没好事。 “什么事?”朱元璋试探着问。 朱十八搓了搓手,笑道:“那个……宝船不是造好了嘛。我就是想问问,李文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水军上船熟悉了没有?” 朱元璋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为这事。 “保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船到位。”他道,“昨儿个接到消息,今天就开始安排水军上船。你放心,误不了事。” 朱十八点点头,又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朱元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叔叔,您到底想说什么?” 朱十八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我就是想……那个……能不能也让我跟着去东瀛一趟?” 话音刚落,朱元璋和朱标同时站了起来。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震得朱十八耳朵疼。 朱十八揉着耳朵:“你看你们俩,那么大岁数人了,怎么一点不淡定呢!” 朱标急得脸都红了:“小叔公,您可真不能去!那地方太危险了!大军是去打仗,不是像上次咱们那样游玩!刀剑无眼,万一出点什么事……” 朱元璋也赶紧说:“对对对!而且您走了,家里两位小婶婶怎么办?咱的弟弟妹妹怎么办?您不管她们了?” 朱十八张了张嘴:“我可以写信……” “写信有什么用!”朱元璋打断他,“您在京城,她们心里踏实。您要去了东瀛,隔着几千里海,她们能睡得着觉?” 朱十八又道:“那我可以带几个护卫……” “护卫?”朱元璋瞪眼,“护卫能挡得住倭寇的刀?护卫能挡得住海上的风浪?万一船翻了怎么办?万一遇上风暴怎么办?万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灭倭带上我(第2/2页) “行了行了!”朱十八赶紧摆手,“你别咒我!” 朱元璋不依不饶:“咱这不是咒您,是说实话!小叔叔,您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抱抱孩子,陪陪两位小婶婶,比什么都强!” 朱十八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已经对朱标使了个眼色。 “标儿,快去坤宁宫,把你母后请来!” 朱标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朱十八赶紧拦住他:“别别别!我真是怕了你俩了!我不去还不行嘛!可别告诉侄媳妇!” 他站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哈!” 说完,也不等朱元璋父子俩反应,一溜烟跑出了乾清宫。 朱元璋和朱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父皇,”朱标小声道,“小叔公这……”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他也就是一时兴起。回去抱抱孩子,就不想去了。” 朱标点点头,忽然笑了:“父皇,您刚才那嗓门,儿臣耳朵都快聋了。” 朱元璋瞪他一眼:“还敢说我!你嗓门也不小。”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心情复杂。 他想去看,他是真想去看看。 那些倭狗,那些历史上给华夏带来无数苦难的畜生,他真想亲眼看着他们覆灭。 可大侄子和标儿说得对。 家里还有两位夫人,还有三个孩子。他要是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想起婉宁那张小脸,想起她每次见他回来就伸着小手要抱抱的模样。想起朱烜在摇篮里手舞足蹈,想起朱煜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算了算了,不去了,还是回家抱闺女吧。” 回到家,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婉宁正被奶娘抱着,在廊下晒太阳。 朱十八走过去,把她抱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乖闺女,想爹没有?” 徐妙清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朱十八抱着婉宁在廊下坐下:“事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呗。” 蓝沁怡也出来了,端着刚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夫君吃点西瓜,解解暑。” 朱十八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冰凉甜爽。 他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旁边摇篮里的两个儿子,心里那点遗憾慢慢散了。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反正李文忠过去了,那些倭狗死定了。 他在家里看着孩子们长大,比什么都强。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轻声道:“夫君有心事?”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没有,就是想通了点事。” 蓝沁怡也坐下来,好奇道:“什么事?” 朱十八抱着婉宁,望着天边的云彩,缓缓道:“刚才在宫里,我跟大侄子说,想跟着去东瀛。”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夫君!”徐妙清急道,“那可去不得!” 蓝沁怡也急了:“对对对!那地方多危险啊!您可不能去!” 朱十八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我这不没去嘛,大侄子和标儿把我拦住了。。” 两位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徐妙清拍拍胸口:“夫君吓死妾身了。” 蓝沁怡也道:“以后可别动这种念头了。” 朱十八笑了,把婉宁举高高:“放心,不去了。在家陪你们,比什么都强。” 婉宁被举起来,高兴得咯咯直笑。 朱十八坐在廊下,抱着女儿,看着两个儿子,心里暖洋洋的。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反正那些倭狗,早晚得死。 他只要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第267章 燕王添新丁 第267章燕王添新丁 工研院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朱十八站在切割台前,看着师傅们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陨石切成小块。 “慢点慢点,”他盯着那块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陨铁,“这一刀下去要是切歪了,咱们可就亏大了。” 老匠人头也不抬,手里的活儿却更稳了:“郡王放心,小人心里有数。” 朱十八点点头,在旁边转了一圈。 切割好的陨石小块整整齐齐码在一边,大的拳头大,小的鸡蛋小,每一块都泛着幽幽的冷光。 王虎凑过来,小声道:“郡王,都切完了。您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够是够,”朱十八沉吟道,“但不能一下全用了。这东西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王虎点头:“郡王说得是,那咱们先做哪些?” 朱十八想了想,开始分配。 “这部分,”他指着其中一堆,“用来做蒸汽机车的缸体和活塞。正好咱们在造模型,用陨铁做一套,看看效果。” 朱十八又指着另一堆:“这部分,做两门炮的内衬。沐英那边一门,李文忠那边一门。原来的四型炮威力已经够强了,加上陨铁内衬,应该能再上一个台阶。” 旁边一个老匠人激动得手都在抖:“郡王,这要是成了,那可真是神兵利器!” 朱十八笑了:“成了再说。先做出来试试,好用再想别的。” 他又指着最小的一堆:“这些,做几把机床的切割刀。硬度高,耐磨,加工其他钢材就轻松多了。” 王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缸体活塞一套,炮管内衬两根,切割刀几把……郡王,剩下的呢?” 朱十八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先收起来,留着以后用。这东西没了就没了,得省着点。” 王虎连连点头。 朱十八又叮嘱了几句,正要跟着师傅们一起动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郡王!”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都是汗。 朱十八看着他:“怎么了?” 小太监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道:“郡王,陛下邀您入宫。” 朱十八一愣:“大侄子找我?啥事啊?” 小太监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是燕王殿下那边来了消息,说是……” 话还没说完,朱十八已经冲了出去。 小太监愣在原地,眨眨眼,看着那道身影一溜烟跑出工研院大门。 “郡王!?郡王您等等奴婢!奴婢还没说完呐!”他一边喊一边追,可压根就追不上朱十八。 等他跑出去,只看见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小太监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坐在案前说话。 桌上摊着一封信,正是朱棣从北平送来的。 朱元璋脸上带着笑,朱标也眉眼舒展。 “父皇,”朱标道,“四弟这次可是双喜临门。” 朱元璋点点头:“是啊,辽东那边进展顺利,家里又添丁进口。这小子,有福气。”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朱十八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大侄子!我来了!老四又传来啥好消息了?” 门被推开,朱十八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燕王添新丁(第2/2页) “小叔叔,”朱元璋道,“您这来得够快的。”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急不可耐地问:“快说说,老四那边咋了?是不是又打胜仗了?还是又收服哪个部落了?” 朱元璋笑着摇摇头:“都不是。” 朱十八一愣:“那是什么?” 朱标在一旁道:“小叔公,是四弟又当爹了。” 朱十八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当爹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啥!老四家老二提前出生了?” 朱元璋哭笑不得:“看您说的,啥叫提前出生了?人家是瓜熟蒂落,正正好。” 朱十八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口误口误。那孩子怎么样?男孩女孩?” 朱元璋道:“一切安好,是个男孩。” 朱十八一拍大腿:“好!好啊!”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老四这小子,行啊!先是把辽东那边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又添了个儿子。”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小叔叔,您比咱这个当爷爷的还激动。” 朱十八摆摆手:“我这当太叔公的,能不激动吗?” “对了,你叫我来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回去给老四准备贺礼去了。”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朱元璋叫住他:“您先等等。” 朱十八回头:“咋了?” 朱元璋道:“老四生个孩子,看给您激动的。咱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没别的事。” 朱十八撇撇嘴:“咋,你这个当爷爷的就不激动吗?那可是你亲孙咂!” 朱元璋笑了:“激动肯定是激动,但咱是皇帝,得端着点。” 朱十八翻个白眼:“端什么端,一家人还端着?行了,有啥事明天再说,我先回去了给老四准备贺礼了。” 说完,他也不等朱元璋父子俩反应,大步就往外走。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笑了。 “父皇,”朱标道,“小叔公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朱元璋笑着摇头:“改什么改?这样挺好。有他在,咱们这宫里才热闹。”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嘴角还带着笑。 老四又当爹了。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想起当初在应天时,朱棣天天往他府上跑,蹭吃蹭喝蹭新奇玩意儿。 如今去了北平,把辽东收拾得服服帖帖,家里还添了儿子。 “好,好啊。”他喃喃道。 回到府里,他直奔书房。 摊开纸,拿起笔,开始列贺礼的单子。 朱十八忽然脑子里蹦出个主意。 “对了,让王虎用陨铁打一把小刀。那玩意儿坚硬无比,给孩子留着,将来长大了能用。” 再打一套小玩意儿,什么小马小车的,用最好的木头,漆得漂漂亮亮的。 还有吃的……北平那边肯定没有冷面,让厨娘多做些,晒干了密封好,一起送过去。 他越想越多,越写越长,最后列了满满一张纸。 写完了,他端详着那张单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就这些。” 他折好单子,准备明天让人去办。 “以后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老四一家……” 第268章 小叔叔偏心 第268章小叔叔偏心 整整两天,朱十八忙得是脚不沾地。 给老四家的礼物,他恨不得把整个郡王府都搬空。 吃的方面,冷面、猪肉脯、方便面、各色点心,装了满满几大箱子。 他还特意让厨娘把做法写成册子,一起塞进去,省得老四那边的厨子不会做。 武器方面,他也没落下。 两把新出的手铳,配足了弹药。一把陨铁做的小刀,虽然还没打磨,但已经初见锋芒。 两天下来,库房快空了,院子里却多了两辆堆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朱十八站在马车前,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吃的用的玩的,该有的都有了。” 安伯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老爷,您对燕王殿下是真好”。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那肯定的!老四在北平那么辛苦,又添了儿子,我不表示表示,像话吗?” 安伯连连点头:“是是是,老爷说得对。” 话音刚落,府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嗓门。 “小叔叔!咱来啦!” 朱十八抬头一看,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 不用想就知道,这一看就是来蹭饭的。 朱元璋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两辆堆得满满的马车。 他愣住了。 “好家伙!”他围着马车转了一圈,眼睛都瞪圆了,“小叔叔,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朱十八翻个白眼:“我咋又偏心了?车上这些东西,哪件你没有?哪样好吃的你没吃过?” 朱元璋指着那堆得冒尖的箱子:“咱有是有,可您从来没给咱送过两大马车的东西啊!” 朱十八被他气笑了:“你一个皇帝,要什么没有?还稀罕我这点东西?” 朱元璋撇撇嘴:“那不一样。您送的,跟别人送的,能一样吗?” 马皇后在一旁掩口轻笑,看着这叔侄俩斗嘴。 朱十八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今天看在侄媳妇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一会留下吃饭吧,就当……” 他忽然停住,狐疑地看着朱元璋。 “不对!你就是为了来我这蹭饭找的理由吧?” 朱元璋一脸无辜:“您可别乱说,咱没有。”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你没有,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吃饭吧。” 厨房里,朱十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朱元璋看着一桌子的菜,笑道:“还得是小叔叔,您这手艺这天下谁也比不了,除了咱妹子。” 朱十八笑着给他倒上酒:“对对对,侄媳妇做的饭最好吃。”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元璋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饱了饱了。”他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小叔叔,工研院那边最近怎么样?” 朱十八喝了口茶,简单说了说。 军器司产量稳定,铠甲坊进度正常,化工部那边朱橚还在捣鼓新东西,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星陨那边已经开始锻打了。我一会要过去看看,要不跟我一起去?” 朱元璋眼睛一亮:“行啊!咱也想去看看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样。”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前往了工研院。 朱十八带着朱元璋走进锻造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几个赤着上身的匠人正围在蒸汽重锤前,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暗银色的陨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小叔叔偏心(第2/2页) 王虎迎上来,满脸堆笑:“陛下,郡王,您二位来了!”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重锤前。 陨铁已经被锻打出雏形,一块长条状的,是机床的切割刀。 一块圆柱状的,看着应该是炮管内衬。 还有几块小的,零零散散摆在一边。 “进度怎么样?”他问。 王虎道:“回郡王,切割刀已经锻打得差不多了,再打磨打磨就能用。炮管内衬和缸体活塞还在弄,估计还得几天。” 朱十八点点头,拿起一把已经锻打好的切割刀,仔细端详。 刀身泛着暗银色的冷光,刀刃处已经开出了锋口,虽然还没精磨,但已经能看出锋芒。 朱元璋凑过来,好奇道:“小叔叔,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朱十八把刀递给他:“你试试。” 朱元璋接过来,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副铠甲上。 那是工研院新制的铠甲,比原来的轻了三成,防护却没减,此刻正挂在架子上,等着测试。 朱元璋走过去,拿起刀,在铠甲上轻轻一划,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铠甲上。 朱元璋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刀锋划过,铠甲直接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开一样。 “这……”朱元璋瞪大眼睛,“这可是能挡刀箭的铠甲!” 朱十八笑了:“对。而且这把刀还没精磨,要是精磨好了,削铁如泥不是梦。”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刀,眼睛越来越亮。 “小叔叔……”他转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朱十八,“您这星陨还有没有多余的?” 朱十八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都别想。”他摇摇头,“这东西就这么多,每一块都有用。” 朱元璋不死心:“那……那给咱打一把剑行不行?就一把!用最小的那块就行!” 朱十八被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逗笑了。 “你看你,好歹是个皇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到时候给你打一柄剑,可以吧?” 朱元璋眼睛一亮:“真的?” 朱十八点点头:“真的。不过得等正事忙完,先紧着蒸汽机车和炮管内衬,之后再给你打。” 朱元璋连连点头:“行行行!咱等着!多久都行!”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又带着他在工研院里转了一圈。 军器司、铠甲坊、化工部、蒸汽机车部,一处都没落下。 朱元璋一路看一路问,兴致勃勃。 转完一圈,已经是下午。 两人在工研院门口分开。 朱元璋上了马车,还不忘探出头来:“小叔叔,那剑您可别忘了!” 朱十八摆摆手:“忘不了忘不了,赶紧回去吧。” 他站在工研院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笑着摇摇头。 这老头儿,对好东西是真眼热。 他转身往回走,进了工研院,又去看了看那几块正在锻打的陨铁。 师傅们还在忙碌,蒸汽重锤一下一下地砸着,火星四溅。 他看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老四那边,贺礼送走了,工研院那边,进度顺利。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接下来,大明这台战争机器也该展露自己的火力了! 第269章 双管齐下忙 第269章双管齐下忙 切割刀和车刀锻造好了,王虎就派人来通知了朱十八。 他匆匆扒了两口粥,又吃了俩大肉包就往工研院赶。 锻造车间里,三把切割刀和三把车刀整整齐齐摆在案上,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几个老师傅围在旁边,见他来了,连忙让开。 朱十八拿起一把切割刀,仔细端详。 刀身比昨天又精细了不少,刀刃处已经开出了锋口。 他拿起一块废铁,用力一划,铁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好。”他点点头,又拿起一把车刀,在手里掂了掂,“比咱们现在用的强多了。” 王虎凑过来,一脸得意:“郡王,这回咱们可是用了复合锻造。陨石加钢材,一层一层锻打出来的。既省材料,性能又强。” 朱十八满意地笑了:“不错,这个法子好。往后有特殊材料,也可以这么办。” 他放下刀具,看向王虎:“炮管内衬什么时候开始做?” 王虎道:“今天就开始。师傅们已经在准备材料了,就等您点头。” 朱十八沉吟片刻,道:“抓紧做,争取在大军出征前把两门炮都造出来。” 王虎点头:“臣明白。” 朱十八又叮嘱道:“但有一点,安全第一。实在来不及,宁可让大军用原来的装备,也不能让师傅们出事故。记住了?” 王虎正色道:“郡王放心,臣一定盯着。” 朱十八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匠人,这才转身离开。 从锻造车间出来,他直接去了蒸汽机车部。 几台半成品的蒸汽机车零件摆在车间中央,几个老师傅正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组装着什么。 见他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模型前,仔细看了看。 车架已经成型,轮子也制作了一部分,就差蒸汽机和传动系统。 几个精细零件摆在一边,还没装上去。 “进度怎么样?”他问。 一个老匠人站出来,道:“回郡王,总进度完成了三分之一左右。蒸汽机咱们有经验,做得快。但其他零件,有些是头一回做,得一点点摸索。”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精细零件呢?” 老匠人面露难色:“那些……不太好做。尺寸要求严,材料也讲究。做坏了好几批,才勉强成了几个。”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不急。这东西本来就不好做,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宁可慢,不能错。” 老匠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问了几个细节,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蒸汽机要优化,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 气缸、蒸汽分配阀、安全联动机构,这些东西要是能攒成一个集成模块,装在宝船或者蒸汽机车上,能省不少空间,更换也方便。 他一边想一边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气缸的位置、阀门的走向、联动机构的连接,一项项标注清楚。 这玩意儿说起来简单,可真要集成到一起,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还是有一定难度。 不过朱十八不担心。 工研院的师傅们,什么难题没解决过?当初蒸汽机不也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埋头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春桃送来午饭,他头也不抬,胡乱扒了几口,继续画。 下午,太阳西斜,他终于放下笔。 图纸上,一个复杂的集成模块跃然纸上。 气缸、阀门、联动机构,全部整合在一起,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双管齐下忙(第2/2页) 朱十八端详着图纸,满意地点点头:“嗯,看着还不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着图纸出了门。 锻造车间里,王虎正带着师傅们忙活。 见朱十八进来,连忙迎上来:“郡王,您怎么又来了?” 朱十八把图纸递给他:“看看这个。” 王虎接过,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愣住了。 “郡王,这是……” “这是多级往复式蒸汽分配与安全联动调节总成。”朱十八道,“就是将气缸、阀门、联动机构,全攒一块儿了。以后装在宝船或者蒸汽机车上,省地方,换起来也方便。” 王虎盯着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郡王,这东西好啊!”他激动道,“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可就省大事了!” 朱十八点点头,问:“样机多久能造出来?” 王虎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忽然想起什么。 “郡王,您刚才说这个叫什么?” 朱十八一愣:“什么叫什么?” 王虎指着图纸:“这个……这个图纸,叫什么名字?” 朱十八想了想,道:“多级往复式蒸汽分配与安全联动调节总成。” 王虎:“……”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郡王,”王虎小心翼翼地问,“您能再说一遍吗?” 朱十八重复道:“多级往复式蒸汽分配与安全联动调节总成。” 王虎挠挠头:“多级往复……什么全动?” 朱十八:“……” 他又说了一遍,王虎还是一脸茫然。 旁边几个老师傅更是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努力记,但明显记不住。 朱十八有些无语地看着这群人。 “算了,”他摆摆手,“就叫多往蒸安总成吧,这下总能记住了吧?” 王虎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朱十八挑眉看着他:“那你重复一遍?” 王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刚刚明明记住了,可现在朱十八让他重复一遍,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 朱十八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拍拍王虎的肩,“就叫模块。你们抓紧时间,把样机制作出来。” 王虎松了口气,接过图纸,带着师傅们开始研究。 朱十八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嘴角却带着笑。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他望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图纸。 炮管内衬,得盯着点。 集成模块,得催着点。 蒸汽机车,得等着点。 还有老四的贺礼,应该快到了吧?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这日子,虽然忙,但每件事都有盼头。 回到家,朱十八第一时间就是先去看看仨孩子。 三个小家伙已经长了不少,肉肉的可爱极了。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一脸疲惫,心疼道:“夫君又忙了一天?” 朱十八点点头:“嗯,工研院那边事多。” 蓝沁怡也出来了,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夫君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朱十八接过,喝了一口,浑身都暖了。 他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旁边的两个儿子,心里那点疲惫慢慢散了。 忙归忙,但值得。 接下来,就看师傅们的了。 第270章 老王累成狗 第270章老王累成狗 接下来的日子,朱十八倒是闲了下来,可整个工研院却是异常的忙碌。 蒸汽机车模型要赶,炮管内衬要造,集成模块要试,切割刀要精磨,还有日常的火器生产、铠甲锻造、材料实验……一桩桩一件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而最忙的,当属王虎。 这位工部尚书,自从跟了朱十八之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图纸,签不完的条子。 以前当尚书,好歹还有个上下班的点儿。 现在倒好,睁开眼是工研院,闭上眼还是工研院。 别人好歹还有个做六休一,他王虎别说休一了,有时候晚上都得加班到深夜。 不加班不行啊,活儿根本干不完! 朱十八那个甩手掌柜,只管出点子、画图纸、下任务,至于怎么执行、怎么协调、怎么盯着进度,全甩给他。 王虎一边要管工研院,一边还得兼顾工部。 两边的事加起来,足够三个人干的。 他有时候真想跟朱元璋建议,干脆把工部合并到工研院算了。 反正工部现在最大的事就是配合工研院生产,分那么清楚干嘛?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怕被骂。 可不说,又累得要死。 这天,朱十八来工研院检查进度。 他先去了锻造车间,看了看炮管内衬的进展。 师傅们干得热火朝天,那块暗银色的陨铁已经被锻打出炮管的雏形,正在蒸汽重锤下一点点成型。 “不错。”他点点头,“照这速度,半个月应该就能造好。” 从锻造车间出来,他又去了蒸汽机车部。 模型已经组装得差不多了,就差几个精细零件,几个老师傅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什么。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没发现问题,转身离开。 最后,他去了王虎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他愣住了。 王虎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正在批什么条子。 但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眼眶乌黑,整个人萎靡不振,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朱十八吓了一跳,几步走过去。 “老王!你这是咋的了?” 王虎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郡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盯着他那张脸,越看越心惊。 “你几天没睡了?” 王虎想了想,苦笑:“几天?臣也记不清了。反正这几天就没怎么合眼。” 朱十八皱眉:“工研院这么多人,你就不能分点活给别人干?” 王虎摇头:“分不了啊。有些事得臣亲自盯着,有些条子得臣亲自签,有些问题得臣亲自解决。别人干,臣不放心。” 朱十八沉默了。 他知道王虎累,但没想到累成这样。 “老王,”他斟酌着开口,“你这样下去不行,身体会垮的。” 王虎看着他,满脸委屈:“郡王,臣知道不行,可臣有什么办法?活儿堆在那儿,不干完能行吗?” 他顿了顿,忽然道:“郡王,您能不能和陛下说说,让工部和工研院合并?或者重新选个工部尚书也行!再这么下去,臣真的要累死啦!”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 合并工部和工研院?这提议倒是大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于重新选个工部尚书……那是扯淡。 王虎干得好好的,换谁上来能比他强?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怪我怪我,活都丢给你了。这样,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工研院这边我盯着。” 王虎一愣:“郡王,您盯着?” 朱十八点头:“对,我盯着。你放心回去睡觉,睡够了再来。” 王虎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朱十八瞪眼,“你是怕我管不好?还是怕我偷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老王累成狗(第2/2页) 王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臣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朱十八打断他,“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要是还这副鬼样子,我就把你绑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王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十八摆摆手:“放心去吧,出不了事。” 王虎这才走了。 他一走,朱十八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小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条子:“王尚书……诶?郡王您怎么在这?那这批条子您签一下?” 朱十八接过,翻了翻。 都是些采购申请、领料单、人员调配什么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拿起笔,一份份签下去。 刚签完,又有人敲门。 “进来。” 另一个小吏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郡王,蒸汽机车那边有个问题,师傅们拿不准,让您去看看。” 朱十八接过图纸,看了看。是个传动部件的尺寸标注问题,确实有点模糊。他想了想,拿起笔改了几处,又写了几个字。 “拿去,让他们照这个做。” 小吏接过,退了出去。 朱十八刚放下笔,又有人敲门。 “进来……” 就这样,一个上午,朱十八就没闲着过。 签条子、看图纸、解决问题、协调人手、处理纠纷……但凡需要请示的,需要上头拿主意的,全都堆到他这儿来。 他这才知道,王虎平时干的都是什么活。 这哪是尚书?这分明是个全能保姆! 管了一上午,朱十八的头都快炸了。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看见王虎走了进来。 朱十八一愣:“老王?你怎么又来了?” 王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气色比上午好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疲惫,但至少不是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了。 “臣睡了一上午,好多了。”他道,“想着您不熟悉工研院的事,怕出问题,就过来看看。”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有些感动。 这老王,是真把工研院当自己的孩子在养。 “你确定好了?”他问。 王虎点头:“好了好了。您放心,臣心里有数。”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逞强,这才松了口气。 “行,那你下午接着干。”他站起身,“我可受不了了,这一上午,头都快炸了。” 王虎笑了:“郡王慢走。” 朱十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日我就去找大侄子,给你配个副手。工部那边,也该换个人管了。你就专心盯着工研院就行。” 王虎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真的?” 朱十八摆摆手:“我啥时候骗过你!行了,老王你好好干,我就先走了哈。” 说完,他大步走了。 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管了一上午,他算是明白了,王虎平时有多累。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看着不起眼,堆在一起却能压死人。 他想起王虎那张蜡黄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得赶紧给他配个副手。”他喃喃道,“不然真把人累垮了,上哪儿找这么靠谱的去?” 配副手,得找个能干的,还得跟王虎合得来。 工部那边,不行就找个靠谱的人接手算了。 还有王虎的待遇,得提一提。这么辛苦,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老王啊老王,你可真是劳碌命。 不过你放心,往后会有人替你分担的。 第271章 朝堂解重负 第271章朝堂解重负 翌日清晨,朱十八破天荒地换上那身许久没穿的朝服。 “夫君今日怎么想起上朝了?”蓝沁怡靠在床头,好奇地问。 朱十八整理着衣襟,头也不回:“我要是再不去,老王变成鬼都不能放过我。” 徐妙清也醒了,轻声道:“快呸呸呸,大清早竟说胡话!” 朱十八点点头:“呸呸呸!你是没看见,我昨天盯了一上午,那老王快累死了。要是再不想个办法,工研院那摊子非乱套不可。”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夫君对下属,倒是真心。”徐妙清道。 朱十八摆摆手:“什么真心不真心,人家卖力干活,我不能让人家累死。行了,你们再睡会儿,我走了。” 出了内院,他上了马车,往皇宫驶去。 午门外,官员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朱十八的马车停下,他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郡王!您早哇!” “郡王,好久不见!” “郡王,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朝?” 李善长从人群里挤过来,笑眯眯道:“郡王,您这大忙人,今儿个是有什么大事?” 朱十八看着他,笑道:“老李,你这消息灵通,猜猜?” 李善长摇头:“臣可猜不着。不过您一来,今儿个这朝会肯定热闹。”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没说话,大步往里走。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朱十八走到他那张专属小椅子前,一屁股坐下。李善长在他旁边站好,两人小声说着话。 不多时,太监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落在朱十八身上时,那威严顿时化作笑意。 “哟!”他眼睛一亮,“小叔叔您居然来上朝了?稀罕事儿呀!” 满朝文武都笑了。 朱十八站起身,笑道:“今天有事,正事。” 朱元璋点点头,在龙椅上坐下:“行,那咱就听听,您有什么正事。” 朝会开始。 先是户部奏报各地夏粮收成,说是风调雨顺,今年又是丰年。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连说了几个好。 然后是兵部奏报边关军情,北元余孽销声匿迹,辽东那边燕王进展顺利,云南那边沐英准备就绪,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朱十八坐在下面,耐着性子听着。 终于,该奏报的都奏报完了。 朱元璋看向朱十八,笑着问道:“小叔叔,他们都说完了,说说您的事吧。”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紧接着,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开口:“第一件事,关于工部尚书王虎。” 他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王虎如何劳累,如何蜡黄着脸,如何快撑不住了。 工研院的事务有多繁杂,每天要处理多少事,要签多少条子,要解决多少问题。 “大侄子,”他道,“王虎一个人,既要管工研院,又要兼顾工部。两边的活儿加起来,足够三个人干的。再这么下去,他迟早得累趴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朝堂解重负(第2/2页) 朱元璋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我建议,给王虎配一个得力副手,专门协助他处理工研院的事务。这样一来,他也能喘口气,不至于把自己累垮。” 群臣窃窃私语,不少人点头附和。 蓝玉站出来,大声道:“陛下,臣觉得郡王说得对。王大人确实是累得够呛,再这么下去,工研院非出乱子不可。” 徐达也点头:“王虎这些年,确实辛苦。工研院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该给他减减负了。” 朱元璋点点头:“行,咱会挑一个最得力的人选给王虎送过去。” 朱十八又道:“还有第二件事。” “就是工部那边。”朱十八道,“王虎现在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了,工研院那一摊子就让他忙得身体快垮了,工部的事根本顾不过来。所以我建议,另选一个工部尚书。” 此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朱元璋看着他:“您的意思是,让王虎专心管工研院,工部另找人接手?” 朱十八点头:“对。工研院现在规模越来越大,管的事越来越杂,已经够他忙的了。工部那边,日常事务也不少,两边兼顾,迟早出事。” 朱元璋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有道理。” 他看向群臣:“诸位爱卿,有什么人选推荐?” 户部尚书站出来,道:“陛下,臣推荐侍郎张温。此人办事干练,在工部多年,熟悉事务,应该能胜任。” 刑部尚书也道:“臣也推荐张温。” 几个大臣纷纷附和。 朱元璋想了想,道:“张温这人,咱知道。确实不错。行,那就让他暂代工部尚书,先干着看。” 他顿了顿,又道:“王虎那边,咱回头给他加个衔,让他专心管工研院。工部的事,以后不用他操心了。” 朱十八笑了:“大侄子圣明。” 朝会结束,群臣散去。 朱十八站起身,正要走,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等等。” 朱十八回头:“怎么了?” 朱元璋走过来,看着他,认真道:“您这两件事,办得好。” 朱十八摆摆手:“什么好不好的,应该的。王虎可是个人才,真不能让他累垮了。不然工研院那摊子,谁管?” 朱元璋笑了:“您这是替咱心疼人呢。” 朱十八翻个白眼:“废话,人才难得。累死一个少一个,到时候还得我顶上,我可不干。” 朱元璋哈哈大笑。 “行行行,您放心,人咱给配,工部咱换人。王虎那边,您让他好好干,咱不会亏待他。”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副手,找个能干的。别找个只会拍马屁的,那帮倒忙。” 朱元璋笑道:“您放心,咱心里有数。”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回家的马车。 两件事,都办妥了,接下来,王虎就能轻松点了。 老王啊老王,往后有人替你分担了,可别再把自己累成那样了。 第272章 星陨炮现世 第272章星陨炮现世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天。 期间,朱元璋也给王虎找了个副手。 这人就是工部郎中孙德明,四十出头,办事利索,话不多,是个实干派。 孙德明的到来,可以说是极大的缓解了王虎的工作压力。 以前那些日常的琐碎事情,现在都可以丢给孙德明去处理了。 而王虎,就可以将心思都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工研院里,锻造车间的蒸汽重锤昼夜不停地响着。 那块陨铁炮管内衬,终于在师傅们手里一点点成型。 从粗坯到精锻,从打磨到抛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天上午,朱十八正在院子里逗婉宁玩,王虎亲自跑来报信。 “郡王!成了!” 朱十八一愣:“什么玩意儿成了?” 王虎满脸兴奋:“炮管内衬装上了!就等您去看试炮!” 朱十八把婉宁往奶娘怀里一塞,大步往外走:“那还等啥!走!” 工研院试炮场,一门崭新的四型野战炮架在空地上。 炮管比普通的粗了一圈,内壁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几个老师傅围在旁边,脸上都带着期待。 王虎指着那门炮,声音都在抖:“郡王,装上陨铁内衬后,膛压比原来高了将近一倍。” “好,装药,我们试试威力。”朱十八道。 匠人们手脚麻利地装填火药、塞入弹丸。引线接好,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 朱十八站在观察台上,举起望远镜:“点火。” 引线嗤嗤燃烧,瞬间没入炮膛。 轰!!!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试炮都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叫。 烟尘散去,远处靶场的山体上,一个巨大的窟窿赫然在目。碎石崩得到处都是,周围的树木被冲击波掀倒了一片。 王虎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朱十八盯着那个窟窿,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他轻声道,“好啊。” 旁边的老匠人激动得手都在抖:“郡王,这威力比原来大了怕有两倍!” 朱十八点点头:“威力是不小。立即将炮安装好,抓紧时间给李文忠和沐英一人送一门,我先进趟宫。” 王虎应了,转身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南,局势正乱成一锅粥。 土司们你打我、我打你,今天结盟明天翻脸。 梁王占据昆明,段氏盘踞大理,各部落之间冲突不断。 沐英的探子一封接一封地往应天送信,把云南的乱象摸得一清二楚。 乾清宫里,朱元璋把沐英的奏报摊了一桌子。 “小叔叔,您看看。”他把一份奏折递给刚进门的朱十八,“云南那边,火候到了。” 朱十八接过来,扫了几眼。 奏报上写得清楚,哪几个土司互相看不顺眼,哪几个部落正在打仗,梁王和段氏最近又因为地盘起了冲突,云南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确实是时候了。”他放下奏折,“再拖下去,等他们打出个胜负,反而不好收拾。” 朱元璋点头,又拿起另一份奏报:“保儿那边也准备好了。船熟悉了,兵练熟了,就等咱一声令下。” 朱十八笑了:“那就下吧。” 第二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星陨炮现世(第2/2页)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挺直了腰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稳有力。 “云南土司林立,不服王化。梁王段氏,盘踞一方。今朕决意,发兵收复云南!” 他顿了顿,继续道:“汤和为征南大将军,沐英为副将,即日整备大军,择日出征!” 汤和出列,单膝跪地:“臣领旨!” 沐英紧随其后:“臣领旨!” 朱元璋又看向李文忠:“保儿,征倭之事,亦不可耽搁。水师何时能出发?” 李文忠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水师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好。两路大军,同时出征。云南要收,倭国要灭,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散朝后,朱元璋换了身常服,带着朱标往朱十八家去了。 郡王府里,朱十八正抱着婉宁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侄子,这是来蹭饭了?” 朱元璋一屁股坐下,笑道:“蹭饭是顺便,主要是来跟您说说朝会上的事。” 朱十八把婉宁交给奶娘,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朱元璋把朝会上的安排说了一遍,汤和挂帅,沐英为副,收复云南。李文忠即日整备,择日征倭。 朱十八听完,开口道:“大侄子,能不能让他们再等几天?” 朱元璋一愣:“等几天?” 朱十八点头:“工研院那边,今天试了一门新炮,威力比原来大了两倍不止。等两门都做好,让李文忠和沐英一人带一门走。” 朱元璋眼睛一亮:“威力大了两倍?” 朱十八笑了:“对,陨铁内衬不是白装的。” 朱元璋一拍大腿:“行啊!等!多久都等!” 朱十八道:“用不了几天,师傅们已经在赶了,估摸着三五天就能好。” 朱元璋连连点头,心情大好,午饭自然是留在郡王府吃的。 朱十八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朱元璋吃得满嘴流油,筷子就没停过。 “小叔叔,”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您说,这仗打起来,得多长时间?” 朱十八想了想:“云南那边,沐英熟悉情况,又有新炮助阵,应该用不了多久。倭国那边……海路远,得看天气。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踏平那几个岛,不难。” 朱元璋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 吃完饭,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小叔叔,等这两路大军出征了,您可得好好歇歇。” 朱十八翻个白眼:“我倒是想歇,说来也奇怪,只要我一歇着就总有活来找上门。” 朱元璋笑了:“那还不是您能者多劳嘛。”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要是吃饱了就赶紧回吧,别打扰我歇着。” 朱元璋哈哈大笑:“行,咱不打扰您写着,咱走了,回去干活。” 两人走到门口,朱元璋忽然回头:“小叔叔,那新炮好了,记得告诉咱。” 两路大军,同时出征。 云南要收,倭国要灭。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那些倭狗,那些土司,还有那些北元的余孽,都该收拾了。 他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带着笑。 快了。 第273章 大军起征程 第273章大军起征程 工研院里,这两天灯火通明。 朱十八也是难得的天天泡在锻造车间,盯着师傅们赶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回顺当多了,陨铁内衬的锻打、打磨、装配,比打造第一门时要快了不少。 “慢点慢点,这地方再磨一磨。”他蹲在炮管前,用手指摸着内壁,“要光滑,不能有毛刺。” 老匠人应了声,手里的活儿更细致了。 王虎凑过来,小声道:“郡王,您都盯了两天了,回去歇歇吧。” 朱十八摇摇头:“不差这一会儿了,咱们赶紧弄完,别耽误大军出征。” 第三天傍晚,两门崭新的四型野战炮并排立在试炮场上。 朱十八绕着三门炮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细节。 “好。”他点点头,“准备试炮。” 工匠们闻言开始准备起来。 轰!轰!! 经过几轮射击,两门火炮的威力比之前试制出来的第一门炮大差不差。 朱十八满意的点点头,他拍了拍炮身,对王虎道:“行!师傅们做的都不错。大家最近也是辛苦,给大家多发半个月的工钱。” 王虎笑着拱手:“多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一会你把咱们试制的那门炮给宫里送去。” 王虎一愣:“送宫里?” 朱十八笑了:“对。大侄子那边,我要是不给他留一门,他指定跟我闹。” 王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朱十八又道:“另外两门,今晚就装车,一会儿就给沐英和文忠送去,明早大军出征别耽误了。” 王虎点头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说着,王虎就安排人将三门炮全都推了下去。 朱十八站在试炮场上,望着被推走的三门大杀器,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微亮,朱十八就起了。 今天大军出征,他可不能迟到了。 应天城外,大军列阵。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数万将士整装待发,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外的大片空地。 沐英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是云南大军的方阵。 火器营、步卒、骑兵,各司其职,气势如虹。 李文忠站在江边码头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水师。 宝船、战船、运输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朱十八站在他旁边,看着这支他一手推动建成的军队,心里百感交集。 吉时到,鼓声震天。 朱元璋上前一步,手持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将士们!” 数万将士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云南土司,不服王化。倭国小邦,屡犯海疆。今朕发兵,收复云南,踏平倭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朕等你们,凯旋而归!” 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震天,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朱元璋退后一步,转头看向朱十八,嘴角带着笑:“在你们出征之前,朕还要说一个人。” 满朝文武和数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朱元璋的声音继续响起:“凤阳郡王朱十八,朕的小叔叔。这些年,他做了什么,你们都知道。蒸汽机、火器、宝船、格致院,哪一样不是他的手笔?大明能有今日之强盛,他功不可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大军起征程(第2/2页) “凤阳郡王!凤阳郡王!凤阳郡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身影,听着那震天的呼喊,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举起手,呼喊声渐渐安静下来。 朱十八望着那些将士的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他接过朱元璋递过来的喇叭,开口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提了些想法,真正做出这些东西的,是工研院的匠人。真正使用这些东西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云南的土司,倭国的倭寇,都在等着你们。等你们凯旋回来,我亲自为你们接风!” 将士们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 朱十八退后一步,对朱元璋点了点头。 朱元璋上前,高声宣布:“大军开拔!” 鼓声再起,号角长鸣。 沐英拨转马头,率领云南大军缓缓开动。铁骑滚滚,步卒如云,旌旗遮天蔽日。 李文忠登上宝船,水师起锚。巨大的船帆升起,蒸汽机轰鸣,战船一艘接一艘驶离码头。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看着两支大军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军远去,城门口的人群渐渐散了。 朱元璋还站在高台上,望着官道尽头的烟尘,久久没动。 朱十八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开口。 “嗯?” “您说,保儿他们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 朱十八想了想:“云南那边估计用不了太久,毕竟都是在陆地上。倭国就不好说了,海路远,得看天气。不过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应该不会拖太久。” 朱元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您说,这仗能赢吗?” “能赢。”朱十八说,“一定能赢,区区倭国,不足挂齿!” 朱元璋笑了,拍拍他的肩:“咱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官道尽头最后一缕烟尘消散在天际。 身后的文武百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太监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打扰。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道,“等保儿他们回来了,咱得好好庆祝庆祝。” 朱十八点头:“那是当然。” “到时候,您得亲自下厨。”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行,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朱元璋想了想:“冷面。还有炸鸡,还有红烧肉,还有……” 朱十八打断他:“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现在说这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 他转身,大步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叔叔,您不回去?” 朱十八摆摆手:“我再站会儿。” 朱元璋点点头,带着太监们走了。 城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守城的士兵,和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蒸汽机轰鸣声。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望着江面。 宝船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光。 这些将士,带着大明最好的装备,去收云南,去灭倭国。 他们会赢的,一定会赢的。 第274章 机车初啼鸣 第274章机车初啼鸣 大军出征后的日子,朱十八彻底闲了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先去看看三个孩子。 看完孩子,他就在院子里晃悠。 撸撸猫,晒晒太阳,啃啃西瓜,偶尔去格致院转转,听听课,跟学生们聊几句。 沈括那小子进步飞快,已经能帮着解缙给其他学员答疑了。 朱十八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棵正在疯长的树苗,心里满是期待。 工研院那边,王虎有了孙德明帮忙,终于能喘口气了。 陨铁炮管的事告一段落,蒸汽机车模型进入最后调试阶段,师傅们不用再没日没夜地赶工。 王虎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躺在摇椅上啃西瓜,小暹罗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 这时,安伯匆匆跑来:“老爷!工研院来人了!说蒸汽机车模型做好了!” 朱十八噌地坐起来,小暹罗被掀翻在地,不满地叫了好几声,那感觉真是骂的脏极了。 “走!备车!” 他连衣裳都没换,穿着那身家常的青袍子就往外跑。 安伯在后面追:“老爷,您慢点!老奴这腿脚追不上您呀!!!” 朱十八哪还顾得上安伯,跳上马车就催车夫:“快!去工研院!” 安伯刚跑到门口,看着马车跑了,老泪纵横:“老爷!老爷!!老奴我还没上车呐……没上车呐……上车呐……” 就这样,可怜的安伯被留在了家中。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心砰砰跳。 蒸汽机车,他盼了多久的东西?从画出第一张草图到现在,多少个日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工研院里,人山人海。 朱十八下了马车往里走,走到门口他都快进不去了。 院子里、走廊上、车间门口,到处都是人。 工匠、学徒、杂役,只要是手上没有特别重要工作的,全来了。 几百号人围在一起,把那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郡王来了!郡王来了你们赶紧把道儿让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终于让开了一条路。 朱十八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大家伙。 一台蒸汽机车静静地卧在铁轨上。 说是模型,其实比正常马车大了好几圈。 车身通体铁黑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驾驶室刚好能容下一个成年人坐着操作,锅炉、汽缸、连杆、飞轮,一应俱全。 铁轨是专门铺设的,围着工研院绕了一大圈,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黑色的蛇。 朱十八围着机车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什么时候装好的?”他问。 王虎凑过来,满脸兴奋:“今早刚装完,还没来得及试,就赶紧派人去请您了。”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检查过了吗?” 孙德明在一旁道:“回郡王,都检查过了。锅炉、汽缸、传动装置,全没问题。”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那还等什么?准备试车!” 众人应了,开始忙碌起来。 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拉住王虎:“等等,派人去宫里,把大侄子和标儿叫来。” 王虎一愣,随即笑了:“臣这就派人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朱元璋就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机车初啼鸣(第2/2页)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俩脸上都带着兴奋。 “小叔叔!咱听说那铁牛造好了?” 朱十八指着那台机车,笑道:“对,造好了,看看吧。” 朱元璋走到机车前,围着转了两圈:“这玩意儿,真能跑?” 朱十八摇头道:“具体能不能跑还得试了才知道。” 朱元璋搓了搓手,退到一边:“那还等啥?试!” 朱标也凑过来,盯着那台机车,眼睛都不眨一下。 随着皇帝的发话,试车正式开始。 几个老师傅围着机车,开始最后的检查。 锅炉水位、传动装置、各个阀门,一项项确认,朱十八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他们的手。 “水位正常!” “阀门正常!” “传动正常!” 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老匠人蹲到锅炉前,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炉膛里的煤炭。 火苗舔着煤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炉膛里的火越来越旺,锅炉里的水开始加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站在朱十八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朱标更是紧张,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怎么样了?压力升上去了吗?”朱十八紧张的问道。 “回郡王,还在升,得再等一会儿。”老匠人头也不抬。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炉膛里的火烧得通红,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郡王!压力到了!”负责操作的老匠人在驾驶室里喊道。 朱十八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好!现在开主汽门,最小开度!” 老匠人伸出手,一点点扳动主汽门,随后一股白色的蒸汽从排气管喷出,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朱十八握紧拳头:“一点点增加主汽门开度!” 老匠人闻言,一点点将阀门扳到底。 随着蒸汽疯狂涌入汽缸,活塞开始快速运动,连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车轮。 咔嗒。 车轮转动了一下,蒸汽机车也往前动了一下,随之所有人屏住呼吸。 咔嗒、咔嗒。 车轮又连续转了两圈。 然后,那台黑色的铁家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蒸汽机有节奏地噗噗作响,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团白雾。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跑了!跑了!它跑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紧接着,整个工研院都沸腾了。 几百号人齐声欢呼,声音震得屋顶都在抖。 朱元璋站在那儿,看着那台黑色的铁家伙沿着铁轨缓缓前行,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朱十八。 “小叔叔!”他的声音发哽,“它……它跑起来了!” 朱标也冲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了朱十八。 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像三个傻子。 朱十八被他们勒得喘不过气,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成了。 真的成了。 第275章 铁牛地上跑 第275章铁牛地上跑 机车沿着铁轨稳稳地跑着,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不算快,跟人小跑差不多,但它一直在跑,没有停。 白色的蒸汽一路喷涌,像一条白色的尾巴,拖在身后。 朱元璋松开朱十八,盯着那台机车,眼睛亮得吓人。 “小叔叔,这东西,能跑多快?” 朱十八擦了擦眼角,笑道:“现在还不快,等改良了,比马快,但快不是它的优势。” “那啥是它的优势?”朱元璋问道。 “持久!”朱十八这虎狼之词一出,工研院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向了他。 朱十八也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它可以一直保持匀速跑下去。” “小叔叔,这玩意儿真能拉十几万斤?” “现在这个小模型还拉不了多少。等我们把那个大的造出来,十几万斤还是没问题的。”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万斤。 那是什么概念?十几万斤的货物,从应天运到北平,几天就能到。 将士们的补给、百姓的物资、各地的特产,再也不用在路上耗几个月。 他盯着那台还在奔跑的机车,喃喃道:“这东西,要是能铺到辽东,铺到云南,铺到西域……” 朱十八接过话:“铁轨铺到哪,哪就是大明的疆土。再远的地方,咱们都能到。再偏的角落,朝廷的政令也能及时传达。以后,它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那台黑色的铁家伙,看着它一圈一圈地跑着,蒸汽喷涌,车轮滚滚。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轻声道,“好啊。” 之后,蒸汽机车又一连跑了十几圈,速度始终稳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朱十八让师傅停下来,他又带着几个老师傅上前检查。 经过来来往往一番仔细的检查,蒸汽机车的模型一点问题也没有。 “郡王,检查完毕,没问题!”老匠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朱十八拍了拍那台黑色的机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他转身,面向那些工匠。 几百号人站在那里,有的衣裳上沾着油污,有的脸上还带着煤灰,有的手上有烫伤的疤痕。 他们紧张地看着朱十八,等着他说话。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开口:“师傅们,咱们做到了。蒸汽机车,成功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跳又叫,有老匠人蹲在地上抹眼泪。 朱十八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跟着他干了这么久的人,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王虎挤过来,眼眶红红的:“郡王,这东西,咱们真做出来了。”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对,做出来了。老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王虎使劲摇头,说不出话。 朱元璋走过来,站在朱十八旁边。他看着那些欢呼的工匠,看着那台停在铁轨上的黑色机车,忽然大声道: “今日,工研院所有人,赏银五十两!王虎,赏银二百两,加一品衔!” 欢呼声更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铁牛地上跑(第2/2页) 朱元璋又道:“晚上在工研院设宴,犒劳诸位!” 众人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也得来。” 朱十八笑了:“那当然。我亲手做的冷面,得端上来让大家尝尝。” 朱元璋眼睛一亮:“那咱可得先留一碗!” 朱十八翻个白眼:“就你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工研院里张灯结彩。 宫里送来几十桌上等席面,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朱十八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冷面,一碗碗端上来。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面,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小叔叔,还是这个味儿好。” 朱十八坐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碗,慢悠悠地吃着。 院子里,工匠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说说笑笑。 有人喝高了,站起来唱小曲,跑调跑得离谱,引来一片哄笑。 有人划拳输了,被罚酒,脸红得像关公。 王虎被几个老匠人拉着灌酒,脸红脖子粗,还在那儿嘿嘿傻笑。 朱十八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朱元璋忽然道:“小叔叔,您说,这东西以后能跑多远?” 朱十八想了想:“只要铁轨能铺到的地方,它都能跑到。” 朱元璋又问:“那铁轨能铺到哪儿?” 朱十八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能铺到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哥几个能打到哪了。” 朱元璋闻言大笑出声:“指望他们几个臭小子,那得多久。” 朱十八笑了:“不知道,但总会到的。” 朱元璋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宴席渐渐散去。 工匠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酒,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明天的活儿。 王虎被几个徒弟架着送回去,嘴里还在念叨:“成了……真成了……” 朱元璋站在工研院门口,看着那台静静卧在铁轨上的黑色机车,久久没有动。 朱十八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开口,“您说,要是咱爹咱娘还在,看见这东西,会怎么想?” 朱十八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朱元璋没等他回答,自己笑了:“他们肯定想不明白。一个铁疙瘩,怎么就能自己跑了呢?” 朱十八也笑了:“咱也想不明白,但它就是跑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转身,拍拍朱十八的肩:“小叔叔,走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朱十八点点头。 朱元璋上了马车,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望着那台机车,久久没有动。 月光洒下来,照在那黑色的铁壳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它会醒的。 等铁轨铺好,它就会醒过来,带着大明的货物、大明的军队、大明的一切,跑向远方。 跑向它该去的地方。 第276章 功臣归京日 第276章功臣归京日 蒸汽机车模型试车成功的消息,也不知怎的就传遍了京城。 而这群老百姓起初传的还算正常,就是工研院那边研究出来一种铁牛,不用马拉就能跑。 可刚传了没两天,当真是越传越离谱。 起初还算正常,说工研院造出一种铁牛,不用马拉就能跑,烧的是煤,喝的是水,跑起来呼呼冒白烟。 老百姓听了啧啧称奇,说这工研院的匠人真是神了。 可第三天,画风就不对了。 卖饼的老王头信誓旦旦地说,他表哥的小舅子的邻居家的大儿子就在工研院当差。 他亲眼看见那铁牛头上长角,嘴里喷火,跑起来地动山摇。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问:“那你表哥的小舅子的邻居家的大儿子还说什么了?” 老王头压低声音:“还说那铁牛是凤阳郡王从天上带下来的,要不怎么解释?” 这话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半个应天城。 到第四天,版本又升级了。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添油加醋:“话说那凤阳郡王,本是天上掌管天下机巧的星宿下凡。那铁牛,乃是天宫神物,当年随郡王一同降世,藏在云中。如今时机到了,郡王一招手,那神牛便从天而降,甘为我大明驱使!” 底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瓜子都忘了嗑。 有人问:“那郡王到底是哪颗星宿?” 说书先生神秘一笑,指了指天上:“天机不可泄露。” 第五天,朱十八出门时发现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老太太远远地冲他作揖,有小媳妇抱着孩子让他摸头,还有小孩跟在他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神仙爷爷!神仙爷爷!” 朱十八一听,脸都绿了。 他来到卖馄饨的老汉摊前,开口问道:“你们都是听谁说的?” 老汉嘿嘿笑:“街上都这么说啊。郡王您就别瞒了,大家都知道了。”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工研院走。 边走嘴里边吐槽:“知道?你们知道个毛线!!这是诽谤呀!我二十几岁的帅小伙,咋就成了神仙爷爷?” 王虎正在车间里忙活,见他进来,刚要开口,朱十八先说话了。 “老王,蒸汽机车的事,你赶紧让工部发个告示,说清楚那是个机器,不是什么神物。再这么传下去,我就真成跳大神的了。” 王虎忍着笑,连连点头。 告示贴出去第二天,传言总算消停了。 但偶尔还能听见巷子里有人小声嘀咕:“告示归告示,你说那铁牛没点仙气儿,它能自己跑?” 接下来的日子,工研院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不过这次的忙,跟以前不一样,老师傅们有了制作模型的经验,再上手做真车,明显从容多了。 朱十八去车间转了一圈,发现几个老匠人围在一起,正拿着图纸讨论什么。 他凑过去听了听,原来是在琢磨车轮和车轴的连接方式。 模型用的链接方式较为简单,主要是能跑就行,但真车要拉几十万斤的货,那点强度根本不够。 “试过用热套吗?”朱十八问。 老匠人一愣:“热套?” 朱十八比划了一下:“把车轮加热,让它膨胀,套到车轴上,等冷却了收缩,就死死咬住了。比铆接结实。” 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郡王这法子妙!”一个老匠人拍着大腿,“热胀冷缩,咱们天天见的东西,咋就没想到呢!” 朱十八笑了:“想到想不到,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你们慢慢琢磨,我先走了。” 他拍拍屁股走了。王虎在后面追着问:“郡王,您不多待会儿?” “不了不了,”朱十八头也不回,“你们现在自己能搞定,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功臣归京日(第2/2页)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位爷,甩手掌柜当得是真利索。 工研院那边不用操心,朱十八彻底闲了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晃晃悠悠,逗逗孩子,撸撸猫。 这日早上,他正抱着婉宁在廊下晒太阳,安伯匆匆跑来。 “老爷,宫里传话,说解大人今日回京,陛下让您明日参加一下早朝。” 朱十八一愣:“解雨辰回来了?行,我知道了。” 翌日,奉天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朱十八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他一一还礼,走到自己的小椅子前坐下。 李善长在旁边小声问:“郡王,听说蒸汽机车跑起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跑起来了。等真车造好,带你坐坐。” 李善长笑了:“哎哟!那老臣可等着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传声:“解雨辰觐见!” 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解雨辰大步走进来,朱十八差点没认出他。 瘦了,也黑了。 以前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现在晒得跟乡下老农似的。 颧骨凸出来,下颌的线条硬朗了不少。 但那双眼还是亮的,甚至比以前更亮了,像淬过火的刀。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拜见:“臣解雨辰,参见陛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解爱卿快快平身,先说说,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解雨辰正色道:“回陛下,山东六府,已全部清丈完毕。”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去,递给朱元璋。 解雨辰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新增纳税田亩,共计三万七千余顷。相当于原有数字的三成有余。各府、各县的鱼鳞册,臣已全部带回,交由户部存档。”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三成!那可是三成的新增田亩! 朱元璋翻开奏折,一页页看过去,眉头渐渐舒展。看到最后,他合上奏折,脸上露出笑容。 “好!”他重重地说了一个字。 解雨辰又道:“陛下,臣这次回京,还带回一样东西。” 朱元璋挑眉:“什么东西?” 解雨辰朝殿外招了招手。 两个锦衣卫抬着一只大箱子走进来,放在殿中央,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文书。 “这是各地士绅的联名上书,”解雨辰道,“请求暂缓推行摊丁入亩。” 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小太监拿起箱中一份文书,然后呈了上去。 “暂缓推行?”他把文书扔在地上,“他们当这是什么?这是国策!不是集市买菜,还有得商量!”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箱子东西,咱不看,也不议。摊丁入亩,照推不误。谁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咱说,咱看他没有没这个胆子!”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解雨辰低头:“臣遵旨。” 朝会结束后,百官散去。 朱十八没走,在殿门口等着解雨辰。 解雨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拱手行礼:“郡王。” 朱十八上下打量他,点点头:“黑了,瘦了,但精神头不错。” 解雨辰笑道:“臣在山东,天天跑田间地头,不黑才怪。”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走,去我那儿。给你接风。” 解雨辰一愣:“郡王,这……” “这什么这?”朱十八打断他,“你辛苦了这么久,我请顿饭怎么了?走。” 说着,他也不给解雨辰开口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就往自家走去。 第277章 捷报似火来 第277章捷报似火来 解雨辰在应天歇了三天。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先是把山东带回来的鱼鳞册全部交到户部。 又去工部把摊丁入亩涉及的水利、道路等配套工程对接清楚,等到第三天,朱十八派安伯来请他,说带他去个地方。 解雨辰到的时候,朱十八已经等在府门口了。 “走,带你去认认门。”朱十八说着就上了马车。 解雨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锦衣卫。 他加入锦衣卫这么久,还真没去过大本营。 摊丁入亩的事一铺开,他就被派到山东去了,这一待就是大半年,连锦衣卫的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下。 门脸不大,门口也没人站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家。 解雨辰跟着朱十八往里走,穿过影壁,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院子很深,三进三出,两侧厢房改成了办公的地方,不断有人进出。 手里捧着卷宗、文书,脚步匆匆,角落里还有几个穿黑衣的汉子蹲在地上清点什么东西,解雨辰瞄了一眼,好像是刑具。 毛骧从正厅迎出来,看见朱十八,拱手行礼:“郡王。” 随后他又看向解雨辰,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解大人,久仰。” 解雨辰还礼:“毛大人客气。” 朱十八摆摆手:“别客套了。毛骧,你带他转转,认认门。他这大半年都在山东,锦衣卫的事一点都不熟,回头派差事都不知道找谁。” 毛骧点头,带着解雨辰往里走。 朱十八没跟着,在院子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继续晒太阳。 毛骧一边走一边介绍,哪个部门在哪儿,谁管什么事,卷宗放哪儿,刑具在哪儿领。 解雨辰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走到后院,毛骧推开一扇门,里头是几间空房,摆着桌椅,墙上挂着舆图。 “这是你以后做事的地方。”毛骧道,“摊丁入亩虽然收尾了,但后续盯着的事还多。各地士绅会不会阳奉阴违?新登记的田亩有没有被做手脚?这些都得有人盯着。” 解雨辰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舆图前站住。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摊丁入亩的进度,红色是已完成,黄色是进行中,绿色是尚未开始。 而山东,则是一片全红。 “锦衣卫现在多少人?”他问。 毛骧苦笑:“满打满算,不到四百。陛下上次费了老鼻子劲,才给调来十几个人。钱倒是拨了些,但人不够,钱再多也没用。” 解雨辰皱眉:“四百人?摊到全国,一个府都摊不上两个。” “就是这个理。”毛骧叹气,“所以摊丁入亩的事,只能靠你们了。锦衣卫这边,能做的就是给你们递递消息,协调协调。” 解雨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陛下调来的那十几个人,都是什么来路?” 毛骧眼睛一亮:“都是好手。有退役的夜不收,有刑部退下来的老狱吏,还有几个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本事不小,就是脾气也大。” 解雨辰笑了:“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小。” 毛骧也笑了:“这话在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捷报似火来(第2/2页) 两人又转了一圈,回到前院。 朱十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完了?” 解雨辰点头:“看完了。” 朱十八站起身:“那就行。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老毛。他解决不了,你再来找我。” 解雨辰应了。 毛骧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拉住解雨辰,低声道:“解大人,摊丁入亩的事,你办得漂亮。锦衣卫这边,以后还得靠你多出力。” 解雨辰看着他,认真道:“分内的事。” 两人拱手作别。 朱十八和解雨辰刚回到郡王府,还没进门,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回头,一个小太监从马上滚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郡、郡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说是有急事!” 朱十八心头一跳:“什么事?” 小太监喘着气:“好像是曹国公那边来消息了!” 朱十八脸色一变,转身对解雨辰道:“你先回去歇着,有事回头再说。” 说完他跳上马车,催着车夫往宫里赶。 解雨辰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嘴角微微翘起。 郡王平时慢悠悠的,一听到打仗的事就急成这样。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朱十八一头闯进来:“大侄子!是不是文忠那边有消息了?” 朱元璋转过身,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朱十八接过信,展开细读。 李文忠的字放在武将里那算得上优等生了,字好赖不重要,里面的内容看得朱十八是热血沸腾。 船队现已抵达倭国九州岛北部,登陆地点选在博多湾,就是当年元朝征倭时登陆的地方。 倭国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明军火器营一轮齐射就打崩了滩头阵地。 信上写得很克制,但朱十八能想象那个场面。 几百艘战船铺满海面,蒸汽机轰鸣,炮窗打开,火枪手列阵。 倭国那些拿着刀的小矮子,看见这阵仗怕是腿都软了。 “船都没问题?”朱十八问,“在海上跑了几十天,有没有出毛病?” 朱元璋摇头:“其他信中保儿说,十艘宝船全部平安抵达,战船和运输船也都没问题。有几艘船有点小毛病,但不影响航行。” 朱十八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船。那些宝船虽然在下水前反复测试过,但在江里跑跟在海里跑是两回事。 二十多天的航行,又是风暴又是浪,能全部平安抵达,说明师傅们的手艺是真过硬。 “保儿说,他们已经在博多湾建了临时营地,准备休整几天就往里打。”朱元璋指着地图上的九州岛,“他们的目标是这儿……石见银山。” 朱十八眼睛一亮。 银山,那是他惦记了多久的东西?倭国那点破地方,他唯一看得上的就是那几座银山。 当年倭寇骚扰沿海,靠的就是从大明抢东西。 现在,看老子不把你们最值钱的银山都抢走! 第278章 船队下西洋 第278章船队下西洋 朱十八放下手中的信,眼中满是兴奋。 “让保儿稳着点打,不着急。”朱十八道,“银山跑不了,先把滩头阵地守住了,补给线打通了,再往里推。” 朱元璋点头:“咱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给保儿回信了,让他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朱十八又问:“沐英那边呢?有消息吗?” 朱元璋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这是沐英的奏报,也是刚到不久。” 朱十八接过来,展开细看。 沐英在信里说,大军已经推进到曲靖以北,与梁王的前锋部队交了几次手,都是试探性的小规模冲突。 沐英没急着打,而是在摸梁王的兵力部署、防守薄弱点。 “沐英说要等摸清了再打,”朱元璋道,“一击必中。” 朱十八点头:“嗯,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放下信,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朱元璋:“对了,我之前让你嘱咐沐英的事,你没忘吧?” 朱元璋一愣:“什么事?” 朱十八急了:“那个孩子啊!马和!让你别弄丢的那个!” 朱元璋想起来了,笑道:“没忘没忘。咱特意给沐英写了封信,让他留意。不过小叔叔,您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那个孩子?那孩子莫不是……” 朱十八赶紧摆手:“你可别瞎说啊!具体什么情况我现在不好说,只能告诉你,那孩子有大才,于大明非常有用。” 朱元璋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再追问,点头道:“行,您放心吧,咱记着呢。” 说完正事,朱元璋往椅子上一靠,摸了摸肚子。 “小叔叔,说了半天,饿了吧?”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你是自己饿了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都有,都有。今儿个高兴,您不得露一手?”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大侄子,每次都是借着说事的名义来蹭饭,偏偏他还拒绝不了。 “行吧,”他站起身,“今天高兴,做顿好的。那咱走吧,去我家。” 朱元璋眉开眼笑:“行啊!现在就走!” 不多时,三人来到朱十八家。 朱十八收拾一番直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朱标这时走了进来,想看着能不能帮帮忙。 毕竟每次来他都是坐等着吃现成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朱十八头也不回说道:“行了,你可别添乱了,出去等着吃吧。” 朱标讪讪地退出去,站在门口看。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一大桌子菜全都是朱元璋和朱标爱吃的。 朱元璋看着满桌菜,眉开眼笑:“嘿嘿,咱今天算有口福了。” 朱十八给他倒上酒:“来来来,咱们走一个!” 三人围坐,边吃边聊。 朱元璋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小叔叔,您说保儿那边,什么时候能拿下银山?”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我说大侄子,你打仗那么多年,这事还用问我这个都没上过战场的人吗?” 朱元璋嘿嘿笑道:“那不一样,您虽说没上过战场,可见识不少,其中很多独到的见解可是咱们这些老将都比不了的。” 朱十八失笑摇头:“少拍马屁。” 他想了想,继续道:“看文忠的信,他们刚站稳脚跟,要休整几天。打完再送信回来,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半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船队下西洋(第2/2页) 朱元璋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那沐英那边呢?” 朱十八道:“沐英在摸梁王的底,摸清了才会动手。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 朱元璋笑了:“两路大军,两边都有好消息。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朱十八也笑了:“那是。其实凭咱们现在的装备和火力,即使不探底也能横推他们。但打仗这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朱元璋当即点头同意:“小叔叔说的在理!” 而一直在埋头干饭的朱标忽然开口:“小叔公,侄孙还是有些好奇,您说的那个叫马和的孩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您如此惦记?” 朱十八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元璋,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这个嘛……”他放下筷子,想了想,“我如果说,那孩子将来能带船队下西洋,你们信不信?”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下西洋?”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去西洋干嘛?” 朱十八道:“西洋那边,有很多咱们没有的东西。比如香料、宝石、药材,还有咱们没见过的农作物。要是能打通海路,不管是和那边做生意,还是对外扩张,只有好处。” 朱元璋眼睛亮了:“当真?” 朱十八点头:“当真。但那孩子现在还小,等过几年,他长大了,咱们的宝船也更多了,再让他带队出海。”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那咱就等着!” 朱标也笑了,又给朱十八倒了杯酒。 酒过三巡,朱元璋的脸有些红。 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忽然叹了口气。 “小叔叔,您说,咱这辈子,还能看见铁轨铺到西域吗?”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了:“你这才五十出头,怎么就想着这辈子的事了?好好活着,铁轨迟早能铺过去。” 朱元璋嘿嘿一笑:“也是。咱还得看着咱的子孙长大,看着老二他们打下的疆土呢。”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元璋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饱了饱了。小叔叔,咱回去了。” 朱十八笑着摇头将他们送到门口:“你们爷俩,吃饱了就跑。” 朱元璋上了马车,忽然探出头来:“小叔叔,保儿那边一有消息,咱就第一时间告诉您。”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慢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了笑。 这大侄子,每次来都是这副德性。 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人,比谁都利索。 他转身回了院子。 春桃正在收拾碗筷,见他进来,轻声道:“老爷,茶泡好了。” 朱十八摆摆手:“不喝了,春桃,你收拾完也早点歇着吧。”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桌上还摊着白天没看完的几份文书,是工研院送来的蒸汽机车零件清单。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门带上了。 明天再看吧,今儿个是好日子。 保儿到了倭国,沐英快动手了,蒸汽机车也在制造中。 该高兴的时候,就高兴高兴,可不能让工作扫了兴致。 第279章 蒸汽模块化 第279章蒸汽模块化 朱府,朱十八正蹲在院子里逗弄三个孩子。 “老爷!”安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王大人来了!” 朱十八抬头,就看见王虎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老王?大清早这么高兴,”朱十八站起身,“咋,你夫人给你又生了个儿子?” 王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郡王,臣夫人今年都四十了……” “那就是你纳了个小妾?” “没有没有!您快别猜了。”王虎赶紧摆手,“是模块!郡王,咱们的模块制造出来了!”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那是大军出征前他画的图纸,把气缸、蒸汽分配阀、安全联动机构这些东西攒成一个集成体。 体积小,效率高,更换方便,图纸画完他就扔给王虎了,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走!去看看!”朱十八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在三个孩子脸上挨个亲了一口,“爹出去一趟,回来再陪你们玩。” 婉宁被他亲得咯咯笑,小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工研院里,师傅们正在各自忙碌。 朱十八一路走过去,发现几个车间的气氛都比以前从容了不少。 没有战事催着,没有大军等着,大家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活,反而更稳当了。 “蒸汽机车那边进度怎么样?”他边走边问。 王虎道:“大部分零件已经造好了,就差几个精密的还在磨。师傅们说,等模块装上去,就能开始总装。”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了问其他部门的情况。 火器生产暂时放缓了,但没停。 老二、老三、老四那边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迟早要用。 趁着现在有时间,多存点货,省得将来急用的时候赶不出来。 说话间,两人到了蒸汽机车部。 几个老师傅正围在一台机器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朱十八,脸上都露出笑。 “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那台机器前。 这就是模块。 比原来那套蒸汽机系统小了一大圈,各种管线整齐地排列着,结构紧凑得像一件精密的工艺品。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端详。 气缸、分配阀、联动机构,全都集成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了摸接口处,光滑平整,没有毛刺。 “试过了吗?”他问。 一个老匠人凑过来,满脸兴奋:“回郡王,试过了!跑了一整天,稳得很!比上一代蒸汽机,动力提升了差不多两成!” 朱十八眼睛一亮:“两成?” “对!”另一个匠人接话,“而且这一代的模块体积小了,重量也轻了。同样的位置,以前只能装一台,现在能装两台!两台一起跑,动力更稳定,还比以前省地方!” 朱十八站起身,绕着模块转了一圈。 两成动力,体积减半,还能并联。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蒸汽机可以装到更多地方去了。 以前嫌大的,现在能装了。以前嫌重的,现在能扛了。 “成本呢?”他问。 王虎道:“比上一代低了差不多三成。主要是核心部件用了星陨,寿命长,不用频繁更换。其他部件都是标准件,流水线生产,量大就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蒸汽模块化(第2/2页) 朱十八满意地点点头,以前嫌贵的,现在成本也降了。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装车试过没有?”他问。 王虎摇头:“还没。模块刚调试完,还没来得及装车。” “那就装。”朱十八道,“装到蒸汽机车上,跑一圈试试。” 师傅们应了,开始忙活。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小叔叔!咱听说你们又弄出好东西了?” 朱十八回头,就看见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身后没跟太监,就一个人。 “大侄子?”朱十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稀客呀,你可好久没去我那边蹭饭了,搞得我都有点不习惯。” 朱元璋撇撇嘴:“大军出征后,您倒是清闲了。咱这个皇帝,却是忙疯了。两线作战咱得管,粮草调度咱得管,满朝文武咱得管,这天下百姓咱也得管……” 朱十八哈哈大笑:“那也没办法呀!这天下是你打下来的,你是皇帝你不管谁管?再说了,你堂堂洪武大帝,这点小事对你来说,洒洒水啦!” 朱元璋一脸茫然:“洒洒水?洒什么水?” 朱十八摆摆手:“就是小意思的意思。你今天过来干啥?不会就是来让我们听你发牢骚的吧?” 朱元璋走到模块前,东摸摸西看看,眼里满是好奇:“咱不是听说了工研院又研制出了好东西,咱也趁着机会活动活动,出来转转。” 朱十八来了兴致,指着模块道:“来得正好。我们的多级往复式蒸汽分配与安全联动调节总成刚刚制作出来,正研究着装车呢。” 朱元璋一脸懵逼:“多级什么?”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得,又是一个记不住名字的。 “模块。”他道,“就叫模块。” 朱元璋恍然大悟:“对嘛!两个字就能说明白,您干嘛非要费劲起那么长的名字呢?”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我喜欢。” 朱元璋嘿嘿笑:“行行行,您喜欢就好。” 模块装车比预想的顺利。 师傅们早有准备,车架上的位置就是按模块的尺寸留的。 几个人抬着模块往上一放,螺丝拧紧,管线接好,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郡王,好了!”一个老匠人喊道。 朱十八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管线接口没有漏气的地方,螺丝都拧紧了,模块固定在车架上纹丝不动。 “点火试试。” 师傅们开始忙活,锅炉加水,煤炭填进炉膛,火折子一扔,火苗舔着煤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朱元璋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小叔叔,这东西可比之前的小了不少,那还能拉的动那么多东西吗?” “当然能啦!”朱十八道,“你别看它体积小了,可劲头比以前还大呢。” 朱元璋点点头,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看。 锅炉里的火越来越旺,压力慢慢往上爬。 朱十八站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压力,偶尔问问师傅们情况。 第280章 蒸汽钻井机 第280章蒸汽钻井机 接下来的测试和之前的蒸汽机车模型测试基本一样,只是铁轨比之前的要宽不少,而且距离也近了很多。 半个时辰后,压力到了。 “开汽门!”老匠人喊了一声。 蒸汽涌入模块,活塞开始运动,连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车轮…… “咔嗒。” 车轮转了一圈。 “咔嗒、咔嗒。” 又转了两圈。 然后,那台蒸汽机车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朱十八盯着模块看,蒸汽分配阀工作正常,联动机构响应灵敏,整个模块运转平稳,没有异响,没有抖动。 机车沿着铁轨跑了一圈,速度比之前那台模型快了不少。 “测速!”朱十八喊道。 几个匠人拿着尺子,开始测速。 “回郡王,时速比上一代快了三成!” 朱十八笑了。 三成,加上之前的两成动力提升,这代蒸汽机车的性能,比最初的设计翻了一倍不止。 机车又跑了几圈,朱十八让人停下来,带着师傅们检查各个部件。 模块温度正常,管线没有泄漏,核心部件磨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问题!”老匠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十八拍了拍模块,转身看向王虎:“老王,这东西,可以定型了。” 王虎愣了一下:“定型?” 朱十八点头:“对。图纸定下来,工艺定下来,以后就按这个标准生产。模块化,标准化,流水线作业。以后要造蒸汽机车,不用每次都从头折腾,直接拿模块往上装就行。” 王虎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小叔叔,这东西能装船上吗?” 朱十八看他一眼:“你想装宝船上?” 朱元璋嘿嘿笑:“咱就是问问。宝船现在跑得也不慢,但要是能再快些……” 朱十八想了想:“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模块体积小,宝船机舱位置够,装两台并联,动力翻倍,速度能提不少。” 朱元璋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装啊!” 朱十八翻个白眼:“你急什么?刚定型,还没批量生产呢。再说了,宝船现在又不急着用,等保儿他们回来了再装也不迟。” 朱元璋讪讪道:“咱这不是想快点儿嘛……” 朱十八没理他,转身对王虎道:“模块的图纸整理好,工艺规范写清楚。先把蒸汽机车的订单赶完,剩下的产能,开始批量生产模块。”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朱十八在工研院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准备回家。 两人在工研院门口分开。 朱元璋上了马车,探出头来:“小叔叔,晚上咱去您那儿蹭饭!” 朱十八摆摆手:“行,想去就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晚上,朱元璋准时的出现在他家。 朱十八回家换了身衣裳,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前后半个时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就摆了上来。 饭桌上,朱十八注意到朱元璋虽然吃得欢,但眉间总带着一丝舒展不开的褶皱。 这老头儿,平时来蹭饭都是眉开眼笑的,今天虽然也笑,但总感觉不太对劲。 “大侄子,”朱十八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元璋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您看出来了?” 朱十八翻个白眼:“你脸上就差写个‘愁’字了。说吧,怎么了?” 朱元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蒸汽钻井机(第2/2页) “还不是老天爷不给面子。”朱元璋道,“户部今早递了折子,说湖广那边好几个府,一个多月没下雨了。地都干了,秧苗插不下去。要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朱十八皱眉:“旱了多久了?” “一个半月。”朱元璋道,“户部说,往年这个时候雨水最多,今年邪门了,一滴都没有。” 朱十八想了想,忽然笑了。 朱元璋被他笑愣了:“小叔叔,您笑什么?” 朱十八道:“我笑你堂堂洪武大帝,为这点事愁眉苦脸。” 朱元璋急了:“这点事?这可是大事!老百姓吃不上饭,那是要出乱子的!” 朱十八摆摆手:“我知道是大事。我的意思是,这事有办法解决,你不用愁成这样。” 朱元璋眼睛一亮:“有办法?什么办法?” “打井。”朱十八道,“地上没水,就打井,取地下水。”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打井谁不知道?可打井耗时耗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打出水。而且一个府那么多村子,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朱十八道:“以前慢,是因为全靠人力。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从案上翻出一张纸,拿炭笔画了几笔,又回到饭桌前,把纸摊开。 “你看,”他指着纸上的草图,“咱们现在有蒸汽机,有模块,体积小,马力足。用它带动钻头,打井的速度比人力快十倍不止。” 朱元璋盯着那张草图,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咱们工研院新做出来的切割刀,硬度高,耐磨。做成钻头,一般的土层岩石,几下就能钻穿。打一眼深井,用不了几天。” 朱元璋噌地站起来:“小叔叔,您说的是真的?” 朱十八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你坐下,激动什么?” 朱元璋讪讪坐下,但眼里的光掩都掩不住。 朱十八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打井这事交给我,这几天我就研究一下打井的设备。模块现成的,钻头让师傅们赶制一批,组装起来就能用。”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那咱就等着了!” 他重新端起酒杯,脸上那点愁容早就没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朱十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朱元璋又吃了两碗冷面,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小叔叔,那打井的事,您可别忘了。” 朱十八白他一眼:“忘不了。你回去等着,弄好了我叫你来看。” 朱元璋嘿嘿笑,站起身:“行,那咱就回去了。”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元璋忽然回头:“小叔叔,那打井的设备,多久能好?” 朱十八想了想:“十天半个月吧。得先做钻头,还得调试。你别急,急也急不来。” 朱元璋点点头,大步走了。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打井。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以前靠人力,打一眼井要几个月。 现在有蒸汽机,效率能翻十倍不止。 他转身回了书房,摊开纸,拿起炭笔。 钻头的形状、尺寸、材质,都得好好设计一番。 还有传动装置,模块的输出轴怎么连接到钻杆上,转速多快合适,扭矩多大够用,这些都得算。 他埋头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 明天拿去工研院,让师傅们先做几个样品试试。 第281章 老朱要请客 第281章老朱要请客 钻井机的方案终于定了下来,朱十八在书房里躺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动过地方。 五天,整整五天!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跟那张图纸较劲。 钻头的角度、传动装置的齿轮比、钻杆的连接方式……一样一样地算,一笔一笔地画。 画错了重来,算不对重算。 就单单是炭笔他就用秃了十几根,废图纸扔了一地。 有时候半夜突然想起什么,披着衣裳就往书房跑,吓得值夜的丫鬟以为闹鬼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心疼他,轮流来送茶送点心,劝他歇歇。 他嘴上答应着,手里的笔就是不停。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头。 自家这夫君,平时懒起来能躺着绝不坐着,可一旦较上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五天傍晚,朱十八终于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 图纸上,一台钻井机的结构清清楚楚。 蒸汽机模块带动齿轮箱,齿轮箱驱动钻杆旋转,钻杆连着钻头,一路往下钻。 提钻捞渣的机构用楠竹竹缆索和滑轮组,简单实用。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材质、工艺要求。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揉着发酸的脖子站起来,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图纸去了工研院。 王虎接过图纸,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 朱十八站在旁边,指着图纸一项项解释,钻头的形状为什么是那样,齿轮比怎么算的,捞渣的机构怎么操作。 王虎听得连连点头,末了问了一句:“郡王,这钻机,能钻多深?” 朱十八想了想:“理论上,几十丈没问题。再深咱们这钻机就得慢慢磨了。” “那比人工挖井呢?” 朱十八笑了:“人工挖一眼井,少说个把月,多说一年半载。这个钻机,十天半拉月就行。”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就去安排生产。 朱十八拍拍屁股,回家了。 这几天累得够呛,得好好躺几天补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工研院的师傅们开始赶工。 钻头用星陨钢和普通钢材复合锻造,硬度高,耐磨。 齿轮箱用模块的配套设计,传动效率高。 钻杆分段铸造,用螺纹连接,想钻多深接多长。 提钻捞渣的机构用楠竹竹缆索加滑轮,蒸汽机带动绞盘,一拉就上来。 按理说应该用钢丝绳代替的,可他们现在哪来的钢丝绳……e=(o`*)))唉。 朱十八每天派人去问进度,自己却不怎么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帮不上忙。 师傅们现在有自己的思路,他杵在那儿反而碍事。 第七天,王虎亲自跑来报信。 “郡王!成了!” 朱十八正抱着婉宁在院子里转圈,闻言把闺女往奶娘怀里一塞,大步往外走。 工研院后面的空地上,一台几丈高的钻机立在那儿。 铁架结构,蒸汽机模块安装在底座上,齿轮箱连着钻杆,钻杆笔直地指向天空。 旁边堆着一圈圈钻杆,等着接续,几个师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朱十八围着钻机转了一圈,摸了摸钻头,刃口磨得锋利。 传动装置转动灵活,没有卡滞,竹缆索和滑轮组安装牢固,绞盘运转正常。 “找好打井的位置了?”他问。 王虎指着不远处插着竹竿的地方:“那个位置,是老师傅找的。那师傅找了半辈子水脉,经验足得很。他说这地下肯定有水,就是深了点。” 朱十八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小叔叔!咱听说您那机器造好了?”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 父子俩脸上都带着兴奋,一看就是得了消息就赶来的。 王虎带着师傅们要行礼,朱元璋摆摆手:“别行礼了,忙你们的,咱就是来看看。” 朱十八笑道:“来得正好,刚要测试。” 朱元璋走到钻机前,啧啧称奇:“这大家伙,真能钻出水来?” 朱十八道:“这次我是真没底,以前没造过这玩意儿,所以能不能打出水,还得试了才知道。” 一切准备就绪。 师傅们做最后检查,蒸汽机模块水位正常,齿轮箱润滑油加好了,钻杆连接牢固,绞盘运转灵活。 “陛下,太子殿下,郡王,所有东西准备妥当,是否开始钻井测试?”王虎跑过来问。 朱元璋转头看朱十八。 朱十八笑了:“钻啊。费劲巴拉造出来,不就是为了钻井打水的吗?” 他冲王虎点点头:“开始吧。” 王虎转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始!!” 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齿轮箱开始运转,带动钻杆缓缓旋转。 钻头接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泥土翻飞,钻杆一寸一寸地往下钻。 朱元璋紧张地盯着那根缓缓旋转的钻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朱十八站在旁边,表面平静,心里也有些紧张。 这东西毕竟是他凭记忆和琢磨设计出来的,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钻了约莫半个时辰,钻杆的速度慢了下来。 “遇到硬层了!”一个老匠人喊道,“换钻头,慢速钻!” 师傅们停下机器,把钻杆提上来,换上另一种钻头。 钻头换好,机器重新启动,这次转速慢了,但钻得更稳。 每钻一百来圈,师傅们就停下机器,用绞盘把钻杆提上来,清理钻头上的碎渣。 捞渣虽然折腾,但比人工挖井还是快了不少。 每捞一次渣,朱元璋就问:“有水没有?”师傅们摇头,他就叹口气,继续盯着。 又钻了一个时辰,钻杆突然一轻,转速快了起来。 “透了!透了!”那个老匠人激动地喊,“打到水层了!水往上渗了!” 朱元璋噌地冲到井口边,往里看。 黑洞洞的井口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底下传来细微的咕噜声,那是水在往上涌的声音。 “出水了?”他声音都在抖。 “出了!”老匠人指着井口,“您看,湿气上来了。等把钻杆提出来,水就能往上涌。” 师傅们开始提钻杆,一节一节往上拔。 井口里传来越来越响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 最后一节钻杆拔出来,一股浑浊的水流从井口喷涌而出,溅了朱元璋一身。 他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出水了!出水了!”他转身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小叔叔,出水了!” 朱十八被他攥得胳膊疼,但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也跟着笑了:“出了出了,我看见了。” 朱元璋松开手,蹲在井口边,看着那股水哗哗地往外流,伸手接了一把,泥水从指缝漏下去,他还在笑。 朱标也凑过来,蹲在旁边看。 父子俩就那么蹲着,看水往外冒,谁也不说话。 王虎凑到朱十八身边,小声道:“郡王,这钻机,比预想的还好。照这速度,打一眼井用不了几天。” 朱十八点点头:“记一下数据。钻了多深,用了多久,遇到什么地层,都记清楚,往后改进用得着。”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老朱要请客(第2/2页) 朱元璋终于看够了,站起身,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挂着泥点子,但笑得合不拢嘴。 “小叔叔,”他走过来,“这东西,赶紧教给工部的人。学会了,拉到湖广去,哪个村缺水就给他们打井。一个村打一眼,用不了几个月,全省的旱情都能解决。” 朱十八点头:“行,让师傅们把操作方法写清楚,再派几个人跟着去,现场教。”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转的钻机,忽然想起什么:“这钻机,能打多深?” 朱十八道:“今天这眼井,大概七八丈。理论上还能更深,得看地层。” “那要是打到十几丈呢?” “十几丈也能打,就是慢些。地层越硬越慢,但只要钻头扛得住,总能打下去。” 朱元璋搓了搓手,又问:“那要是打到几十丈呢?” 朱十八笑了:“你可真敢想,还几十丈。咱们先把眼下的旱情解决了,以后再慢慢改进,迟早有一天能打到你想要的深度。” 朱元璋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朱十八转头对王虎道:“这第一代钻机,先造个十台八台的。一台留在工研院继续测试改进,其余的都派到干旱的地方去。操作手册写清楚,钻头多备几套,竹缆索、钻杆这些易损件也备足了,尤其是竹缆索。” 王虎一一记下。 朱元璋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费用从内帑出,不用走户部。” 朱十八看他一眼,笑了:“诶呦喂!你这铁公鸡难得大方一回。” 朱元璋理直气壮:“咱什么时候小气过?” “行行行,你最大方,你天下第一大方!”朱十八懒得跟他争,转身去看钻机。 水流已经变清了,不再是刚才那股浑黄的颜色。 师傅们接了一桶,端过来。 朱元璋接过去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笑了:“嗯!不错!还甜滋滋的。” 朱十八也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确实带着一股清甜。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朱元璋道:“大侄子,这钻机要是推广开了,以后不光是抗旱。老百姓吃水、浇地,都能用上。以前打一眼井费老劲了,现在有了这东西,几天就能打一眼。天下那么多缺水的地方,都能喝上井水。” 朱元璋端着水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小叔叔,您这是积大德了。” 朱十八一愣,随即摆摆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大家伙一起付出才能造出这钻机。”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没再说什么。 钻井测试结束,太阳已经偏西。 朱元璋今天高兴得有些反常,没像往常那样嚷嚷着要去朱十八家蹭饭,反而拉着他就往宫里走。 “大侄子,干嘛去?”朱十八被他拽着往前走。 “回宫。”朱元璋头也不回,“今儿个咱请您。” 朱十八愣了一下:“你请我?” 朱元璋回头看他,理直气壮:“怎么?就许您请咱,不许咱请您?” 朱十八被他逗笑了:“行,你请就你请。” 坤宁宫里,马皇后早就得了消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朱十八进门的时候,菜刚端上来。 马皇后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笑道:“小叔叔来了?快坐,还有两个菜就好。” 朱十八看着满桌菜,有些意外。 以往都是他下厨招待这一家子,今天倒过来了。 朱元璋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酒:“小叔叔,今儿个您别动手,就坐着吃。” 朱十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有些不习惯。 马皇后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在朱十八旁边坐下,笑道:“小叔叔,这段日子您没少忙活。重八说您为了那个钻机,好几天没睡好觉。咱们也没什么能谢您的,就亲手做顿饭,算是心意。” 朱十八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多大点事,还麻烦侄媳妇专门做顿饭。” 朱元璋端起酒杯:“来,小叔叔,咱敬您一杯。” 朱十八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口绵柔,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朱元璋说起湖广的旱情,说起那些缺水的地方,说起老百姓挑水要走几十里山路。 说着说着,又说起这台钻机,说有了这东西,以后老百姓吃水就不用那么苦了。 朱标在旁边听着,忽然道:“小叔公,这钻机除了打井,还能干什么用?” 朱十八想了想:“勘探矿藏也行。钻头能打下去,就能把地下的岩芯取上来。看看下面有什么矿,心里就有数了。” 朱标眼睛一亮:“那找铁矿、煤矿也能用?” “能用。不过得改进钻头,普通钻头打硬岩费劲。”朱十八道,“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以后慢慢来。” 朱元璋又给他倒了杯酒:“小叔叔,您这脑子,咱是真服了。打仗的东西您能造,种地的东西您能造,打井的东西您也能造。这天底下还有您不会的?” 朱十八翻个白眼:“那不会的可多了去了,我不会生孩子。” 马皇后被他逗得笑出声,朱标也低头闷笑。 朱元璋愣了一下,也跟着哈哈大笑。 “您不会生,可您有俩好媳妇啊!”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咱那三个小弟弟小妹妹,一个比一个水灵!” 朱十八懒得跟他掰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马皇后做的菜虽然没有朱十八手艺那么惊艳,但胜在家常,吃着舒服。 朱十八难得不用被老朱蹭饭,坐在那儿吃现成的,居然有些不习惯。 朱元璋今天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 从湖广的旱情说到云南的战事,从倭国的银山说到辽东的铁矿,从蒸汽机车说到将来铁轨铺到西域。 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 “小叔叔,”他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含糊,“您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值了?” 朱十八看着他,没说话。 朱元璋自己笑了:“从一个放牛娃,到当皇帝。打天下,治天下。现在又有了您,有了这些东西。咱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不真实。” 朱十八给他倒了杯酒:“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是想出来的。” 朱元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了:“您说得对。” 酒足饭饱,朱十八起身告辞。 朱元璋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认真道:“小叔叔,打井的事,您多费心。” 朱十八点头:“放心,我盯着呢。” 朱元璋松开手,忽然又补了一句:“您帮咱的,咱都记着呢。”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着摆摆手:“行了,还跟我说这些。”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 身后,坤宁宫的灯火亮着,暖融融的光洒出来,照在宫道上。 朱元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马皇后出来,轻声道:“重八,回去吧,起风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转身回屋。 朱十八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打井的事,算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还有得忙,但他不急。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日子总要一天一天过。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往家的方向去。 第282章 故里情意长 第282章故里情意长 朱十八今天起了个大早,他抬头看看天,万里无云。 “天儿不错,是个钓鱼的好天气。” 朱十八一溜烟儿的将自己钓鱼的家伙事儿翻了出来。 徐妙清这时抱着朱煜走了出来:“夫君这是要出门钓鱼了?” “嘿嘿,这不正好没啥事,想着去钓点鱼给你们炖些鱼汤补补。”朱十八拎着鱼竿走了出来。 “那夫君可要多钓一些。”徐妙清憋笑说着。 “你就瞧好吧!看为夫今日给你钓几条大鱼回来!”说着,朱十八就精神抖擞的就出了门。 安伯要给他备马车,他摆摆手:“不用,走着去,溜达溜达。” 他扛着鱼竿,提着鱼篓,慢悠悠地往城外走。 几个护卫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这位爷难得有兴致,他们可不敢扫兴。 城外的河还是那条河,朱十八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拿出一张小马扎坐下,甩竿,然后盯着水面发呆。 河边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水声。 朱十八盯着水面,轻声自语:“也不知道老四现在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小子现在在辽东,手里握着十几万兵马,打女真、收部落,忙得脚不沾地。 上次来信说又收服了一个不小的部落,徐妙云又给他添了个闺女,信写得张牙舞爪的,字里行间都是得意。 想来,这日子也是他想要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那小子在应天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窜到他府上蹭饭,一顿能吃三大碗。 到了北平,也不知瘦了没? 想着想着,鱼漂忽然往下沉了沉。 朱十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提竿,鱼线绷得笔直,鱼竿弯成弓,水面上翻起一朵大水花。 嘿,不小! 他两只手攥着鱼竿,跟那条鱼较劲。 鱼往左边冲,他就往右边拽,鱼往右边冲,他就往左边拉。 折腾了好一会儿,一条大鲤鱼终于被拽上岸,在草地上扑腾,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金光。 朱十八蹲在鱼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以前来钓鱼,十回有九回空军,偶尔钓上一条还是拇指大的小鱼苗。 钓不上来他就偷偷去市场买鱼充数,今天头一竿就上条大的。 他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放进鱼篓,重新挂饵,甩竿。 也不知道是今天运气好,还是钓鱼技术真进步了,一上午竟然钓上来三条大鱼。 一条鲤鱼,两条鲫鱼,条条都肥得很。 朱十八看着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鱼,乐得合不拢嘴。 心里盘算着,等孩子再大一大,一家六口出来野餐。 太阳升到头顶,朱十八收起鱼竿,拎着鱼篓往回走。 几个护卫远远跟着,手里提着水桶什么的,都是他刚才钓鱼用的东西。 走了没多远,迎面过来一个老太太,挎着篮子,像是刚从集市回来。 朱十八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忽然认出来了。 “王婶儿?” 老太太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他半天,脸上绽开笑:“哎呦!十八!我就说看着像你,可你身边跟着几个人,我也不敢认。” 朱十八笑着走过去:“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出来钓钓鱼。他们帮我拿东西的。” 王婶儿上下打量他,啧啧道:“瘦了,是不是忙起来不吃饭?” 朱十八摸摸脸:“有吗?我觉得还胖了呢。” “胖什么胖,下巴都尖了。”王婶儿不赞同地摇头,“你媳妇也不管管你?” 朱十八笑了:“管,怎么不管。天天盯着我吃饭,比您还唠叨。” 王婶儿乐了,又问:“你这是要回去?要是不忙,去村里转转?你好久没回村了,大伙都念叨你呢。” 朱十八一愣,也是好久没回村了。 上次回去,还是和沁怡、妙清成亲之前,和标儿、道衍他们一起回去的。 一晃,也是好些日子了。 “行,”他点头,“那就回去看看。” 王婶儿高兴得直拍手:“走走走,我带你去。村里变化可大了,你要是自己回去估计都不认识了。” 朱十八笑着跟在她旁边走。 身后的护卫们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回村的路还是那条路,比以前宽了些,也平整了些。 路两边的田里,庄稼长得正好,绿油油的一片。 远处村子的轮廓已经看得见了,比以前大了不少。 朱十八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忽然涌起许多回忆。 想着想着,朱十八忍不住笑了。 “十八,你笑啥?哎呦,不对,现在得叫郡王。”王婶儿回头看他。 “没啥,想起点以前的事。” 王婶儿也没追问,指着前面说:“到了到了,你看,是不是大变样了?” 朱十八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哪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小村子? 以前村里大多是土坯房,茅草顶,墙皮都掉渣。 现在放眼望去,好几家都盖起了夯土青瓦的房子,整整齐齐的。 村里的路也铺了碎石,干干净净的。 村口还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什么字,隔得远看不清。 “那是给你立的。”王婶儿见他在看石碑,笑着说,“大伙说要让后辈知道,村里出过什么样的人物。”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一眼,石碑上刻着“凤阳郡王故里”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他做过的事。 他看了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王婶儿不乐意了,“你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实实在在的?大伙心里都有数。” 朱十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刚进村口,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郡王回来了!”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朱十八身边的护卫瞬间绷紧了弦,手按在刀柄上,把朱十八围在中间。 朱十八笑着摆摆手:“别紧张,都是乡亲们。” 护卫们犹豫了一下,让开一条路。 村民们一拥而上,把朱十八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拎着鸡,有的抱着菜,有的提着肉,还有的捧着鸡蛋、提着鱼干。 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朱十八一句都没听清。 他高高举起手,示意大伙安静。 人群渐渐静下来,朱十八笑着道:“大伙不用客气,我就是回来看看村子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难处。” 人群里又炸了锅。 “没难处没难处!” “好着呢!” “郡王,您可好久没回来了!” “去家里坐坐,喝碗水!” 一个白发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裳都被扯歪了,帽子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能在这一票人里挤进来,这老头也是有两下子。 朱十八认出来了,是村长。 许久不见,又老了些,但精神头还好。 村长整了整衣裳,对着朱十八深深作揖:“郡王,您回来了。” 朱十八一把托住他,没让他拜下去:“别多礼。路上遇到王婶儿,我就一道回来看看。咱们村的人是不是又多了?我总感觉好像多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故里情意长(第2/2页) 村长直起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多了多了!您走了之后,咱们村在周围就出名了。后来您又时不时帮扶村子发展,让咱们越过越好。嫁进来的、落户的,一年比一年多。现在村里有八百多口人,比以前多了一倍!” 朱十八吓了一跳:“八百多?这么多!” 怪不得他看很多人都面生,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回来给忘了,原来是真不认识。 村长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村里的变化。 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丁。 村里新打了井,修了路,将原来的小学堂进行了扩建,请了个几个落魄秀才轮流教孩子们认字。 朱十八听着,嘴角一直翘着。 走到村中间的空地上,村长停下脚步:“郡王,您看看,这是咱们新修的晒谷场。” 朱十八点点头,在晒谷场上走了几步。 地面夯得结实,平平整整的,旁边还搭了个凉棚,摆着几条长凳,是给干活的人歇脚用的。 “好,”他由衷地说,“真不错。” 村长又说起村里的收成,种了土豆和地瓜之后,就再也没饿过肚子。 今年风调雨顺,麦子长得好,土豆也丰收。 粮食吃不完,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 “还有那个养硝的法子,”村长笑得合不拢嘴,“朝廷之前来收了一回,让大家伙都赚了不少钱。后大伙一打听,才知道又是您的主意。” 村长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哽咽:“郡王,要不是您,咱们现在可能还饿着肚子呢。” 朱十八赶紧摆手:“我就是出了个主意,但这日子最后过的好不好,还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话不能这么说。”村长认真道,“主意是谁出的?东西是谁给的?咱们心里都有杆秤。”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郡王您给的土豆种,现在家家都种,吃不完还能卖!” “还有那养硝的法子,咱们啥也没干,就是挖几个坑,往里头倒点烂菜叶子,几个月就出钱!” “前年我家那口子生病,是您派人送来的药,要不人早没了。” 朱十八被说得有些招架不住,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待了。” 众人都笑了。 村长拉着他在晒谷场的凉棚下坐下,让人端来茶水。 “郡王,”村长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件事,老朽一直想问问您。” 朱十八看他一眼:“您说。” “您那个格致院,听说收学生不看门第,只看本事?” 朱十八点头:“对。有本事的,不管家里是种地的还是打铁的,都收。” 村长眼睛亮了亮,搓了搓手:“那……咱们村的孩子,能不能去?” 朱十八笑了:“当然能。只要底子够,考得上,格致院的大门朝所有人打开。” 村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回头就跟大伙说,让家里小子们都好好读书!” 旁边有人插嘴:“村长,读书要钱啊……” 村长瞪他一眼:“郡王办了格致院,让咱们孩子有地方读书,你还想让他出钱?自己想办法!” 朱十八笑着摇头:“也不用太担心。格致院有补贴,家境确实困难的,可以申请减免束脩。回头我让人把章程送到村里来,你们照着办就行。” 村长连连作揖,朱十八赶紧把他扶住。 说话间,日头渐渐升高了,有人端来饭菜,就在晒谷场上摆开。 朱十八想推辞,但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那我就叨扰一顿。” 村民们高兴坏了,鸡鸭鱼肉往桌上端,生怕招待不周。 朱十八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家底算什么!”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郡王您难得回来一趟,咱们高兴!” 朱十八被拉着坐了上座,村长在旁边陪着,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清脆爽口,又尝了块鸡肉,炖得烂乎,入味。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点头,“比京城大酒楼的不差。” 村长高兴得脸上发光,连连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十八被拉着说了好多话。 问他在京城怎么样,问他两位夫人好不好,问他三个孩子乖不乖,他一一作答,耐心得很。 有人问起蒸汽机车的事,说听人传得神乎其神,是不是真不用马拉就能跑。 朱十八笑着说:“能跑。等修好了,你们都可以去看看。” 又有人问起打倭寇的事,说村里好几个后生都参军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朱十八说:“仗打得顺,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到时候个个都是功臣。” 吃完饭,朱十八起身告辞。 “郡王,您再坐会儿!”村长拉着他不放。 朱十八笑道:“不了,家里还等着呢。下次,下次找时间我再来看大伙儿。” 村长这才松手,但脸上的不舍谁都看得出来。 朱十八刚要走,一个媳妇抱着个罐子跑过来:“郡王,这是我家新腌的咸菜,您带回去尝尝!”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又有人递过来一篮子鸡蛋:“郡王,自家鸡下的,您别嫌弃!” “郡王,这是我晒的鱼干!” “郡王,这块腊肉您拿着!” “郡王,这是新磨的面粉!” 一个接一个,跟变戏法似的,手里都捧着东西。 朱十八连连摆手:“别别别,我拿不了这么多……” 可压根没人听他的。 东西往他手里塞,他推回去,人家又塞过来。 推来推去,朱十八胳膊上都挂满了。 “行了行了!”他哭笑不得,“我收还不行吗?别塞了!” 村民们这才满意地停手,但马上又有人喊:“马车呢?把马车赶来!” 不知谁家的马车被推了过来,村民们你一包我一袋,往车上装。 装完一辆,又有人推来第二辆,朱十八目瞪口呆地看着,想拦都拦不住。 “够了够了!”他喊。 “不够不够!”村民们回他。 第二辆装满了,又有人推来第三辆。 朱十八彻底放弃了抵抗,站在旁边苦笑摇头。 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连车板上都摞着东西。 村长还在指挥:“那个篮子放上面,别压坏了鸡蛋!” 朱十八走过去,拉着村长的手:“您老就别忙了,真够了。” 村长这才停手,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郡王,您对咱们的好,咱们都记着呢。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大伙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咱们心里过不去。” “收,”他轻声道,“我收。” 村长笑了,笑着笑着,抹了一把眼睛。 朱十八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新房、新路、新晒谷场,还有村口那块石碑。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村民们站在村口,目送他离开。 朱十八坐在车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比什么都重。 第283章 把钢丝绳造 第283章把钢丝绳造 朱十八拉着三车东西回到府上时,府内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老爷,您这是……”安伯看着那三辆堆得冒尖的马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您不是去钓鱼了吗?” 蓝沁怡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一挑,笑盈盈地走过来:“夫君不是去钓鱼吗?这是鱼没钓到,去把集市搬空了?” 朱十八闻言,赶紧拎起鱼篓晃了晃:“谁说的?看看,你们看看!三条!一条鲤鱼两条鲫鱼,个个肥得很。” “还真钓着了。”蓝沁怡有些意外。 朱十八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今天运气好,头一竿就上条大的,今天你们可有口福了。” 他把鱼篓交给旁边的丫鬟,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钓鱼、遇到王婶儿、回村、被村民们热情招待、临走硬塞东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村长拉着他不让走,说到村民们往车上装东西跟不要钱似的,说到最后三辆马车都装不下,两位夫人都笑了。 徐妙清也走了过来,轻声道:“这不还是夫君受村民们爱戴,他们才会如此嘛。”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让安伯把东西分一分:“一车送到工研院,给师傅们加餐。一车送到格致院,给学生们改善伙食。剩下一车咱们自己留。” 安伯应了声,拉着车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没再出门。 这天中午吃完饭,他忽然想起来,好些日子没去工研院了。 钻机造出来之后,师傅们一直在赶工生产,也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了。 他换了身衣裳,让安伯套车,去工研院看看现在啥情况了。 工研院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朱十八往里走,一路上经过好几个车间,都只看见几个学徒在收拾东西,老师傅们一个都不见。 他正纳闷,拐过一道弯,就看见锻造车间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王虎站在最前面,几个老师傅围在他旁边,个个面带愁容,连他走近了都没人发现。 朱十八走过去,探头往里一看,那台钻机还立在那儿,跟几天前一模一样,纹丝没动。 “你们围着钻机干嘛呢?这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他这一出声,王虎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郡王?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站到天黑?”朱十八走到钻机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虎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钻机造出来之后,他们就开始批量生产。 其他部件都顺利,模具现成的,零件标准化的,流水线一开,一天能出一台的零件。 唯独一样东西卡住了,竹缆索。 “郡王,您看这个。”王虎从旁边拿起一截竹缆索,递给朱十八。 朱十八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竹缆索是用细竹条编绞而成的绳索,韧性好,轻便,以前人工挖井的时候用这个提土,用几个月都没问题。 他用力扯了扯,竹缆索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这不挺结实的吗?有啥问题?”他问。 王虎苦笑:“光扯是扯不断。可您想想,钻机打井,一天要提钻捞渣几十次,每次几百上千斤的重量往上拽。这竹缆索,最多撑三四天就开始起毛,五天就得断。” 朱十八皱眉:“换新的呢?” “换是能换,可一根竹缆索编起来要好几天,咱们工研院倒是不怕,可其派到外面的打井队总不能现用现编吧。” 王虎摊手继续道:“臣等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辙,看能不能把竹缆索的强度提上去。可竹子的东西,再怎么处理也有限。” 朱十八摩挲着下巴,没说话。 竹缆索不够用,那就得找替代品。 什么比竹子结实?铁。 可铁条太硬,拧不成绳。 把铁打成细丝呢?细丝软了,能拧了,可怎么把铁打成细丝?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在什么地方见过,把粗的铁条从越来越小的孔里硬拽过去,就能拉出细丝来。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拉丝机。 对,拉丝机。 “老王,”他忽然开口,“咱们不用竹子的了,用铁的。” 王虎一愣:“铁的?铁的怎么拧成绳?” “先把铁打成细丝,再把细丝拧成绳。”朱十八转身往车间里走,“拿纸笔来。” 王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车间里,朱十八找了张空桌子,把纸铺开,拿起炭笔。 他没有急着画,先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拉丝机,他没见过实物,但原理不复杂。 把粗的铁条从越来越小的孔里硬拽过去,铁条就被拉成细丝。 就像和面的时候把面团从指缝里挤出去,面就变成细条一样。 其中关键就几个东西,模具、拉力、动力源。 他睁开眼,开始画。 先画模具,一块厚钢板,钻几个不同直径的孔,从小到大排成一排。 孔的内壁要光滑,得用星陨钢做,耐磨。铁条从最大的孔进去,想要多细就从哪个孔出来。 再画拉力卷筒,一个大铁轱辘,把拉出来的钢丝卷在上面。 卷筒一转,就把铁条往前拽。 然后是框架,把这些东西都固定住,铁条从模具这头进去,卷筒那头出来,一气呵成。 最后是动力,卷筒得转,靠什么转?蒸汽机模块现成的,加个减速齿轮,转速太快钢丝会断。 王虎与众师傅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朱十八每画一笔,他就点一下头。 画到卷筒的时候,王虎忍不住插嘴:“郡王,这个卷筒能不能做成可调速的?不同粗细的钢丝,绳力不一样。” 朱十八已经在画调速装置了,头也不抬:“正在画。” 王虎仔细看了看,点头:“行!” 一个老匠人也凑过来,指着模具上的孔:“郡王,这孔的内壁得磨得极光滑才行,要不然拉出来的钢丝全是毛刺。” 朱十八在图纸上标注了一行字:“星陨钢模具,内壁抛光至镜面。” 另一个匠人道:“郡王,这铁条进模具之前,是不是得先加热?热的应该比较好拉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把钢丝绳造(第2/2页) 朱十八闻言又加了一行:“进料口加预热装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图纸上的细节越来越多。 朱十八一边听一边改,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图纸终于定稿了。 朱十八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王虎捧着那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拉丝机……把铁条拉成铁丝……再把铁丝拧成绳……郡王,您这脑子,比臣等这些强太多了!” 朱十八翻个白眼:“少拍马屁。先做出来试试,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王虎嘿嘿笑,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就去安排生产。 接下来三天,朱十八又开始了“上班”的日子。 每天早上去工研院,跟师傅们一起琢磨拉丝机的细节。 模具的孔距、卷筒的直径、调速装置的比例,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改。 第一天,模具做出来了。 星陨钢的模板上,直径从大到小,最小的只有两三根头发丝粗细。 师傅们把模具装上,用手转了几圈,没问题。 第二天,卷筒和框架也做了出来。 卷筒是铸铁的,表面磨得光滑,直径三尺,足够卷不少钢丝。 框架是角钢焊的,结实得很。 第三天,开始进行最后的总装,蒸汽机模块装好,减速齿轮装好,卷筒装上,模具装上。 师傅们拧紧最后一个螺丝,退后一步。 “郡王,好了!” 朱十八围着拉丝机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部件。 模具固定得牢靠,卷筒转动灵活。 “试机。”他道。 王虎亲自点火,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卷筒开始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先空转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异常。”朱十八道。 空转了半个时辰,一切正常。 朱十八点点头:“上料。” 一个老师傅拿来一根烧红的铁条,塞进模具最大的孔里。 铁条从孔里钻出来,卷筒一拽,钢丝从另一头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细细的钢丝。 钢丝从模具里被拉出来,一圈一圈地缠在卷筒上。 表面光滑,没有毛刺,粗细均匀。 朱十八走过去,用铁钳捏起钢丝的一头弯了弯,有韧性,不易断。 “成了!”王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朱十八没说话,又试了几次。 换了不同粗细的模具,拉出了不同规格的钢丝,每一根都光滑均匀,比竹缆索结实了不知多少倍。 他转身看向那些满脸兴奋的师傅们:“接下来,把这些钢丝拧成绳。” 拧钢丝绳比拉丝还费劲。 没有捻绳机,全靠手工,好在工研院里的师傅们有着一把子力气。 几个老师傅坐成一排,每人手里攥着几根钢丝,另一头固定在架子上。 一个人喊号子,大家一起拧。钢丝在手里一点点绞紧,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拧了小半个时辰,第一根钢丝绳终于成形了。 朱十八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跟竹缆索差不多粗细,但沉得多,结实得多。 他让人把它装在钻机上,试了几次提钻捞渣,钢丝绳纹丝不动,连个毛刺都没起。 “郡王,这东西比竹缆索强了十倍不止!”王虎兴奋得脸都红了。 朱十八也高兴,但没他那么激动。 他看着那根钢丝绳,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钻机的事了。 这东西,能用的地方太多了。 宝船的缆绳、起重机的吊索、桥梁的拉索,都能用上。 “老王,”他开口,“钢丝绳的制造工艺,整理成册。以后工研院要专门设一个部门,负责钢丝绳的生产。” 王虎愣了一下:“专门设一个部门?” 朱十八点头:“这东西不光钻机要用。宝船、起重机、将来造桥,都离不了。早点把产能提上去,省得将来急用的时候抓瞎。” 王虎连连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朱十八又在工研院待了一会儿,确认拉丝机和钢丝绳都没问题,这才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正好碰见朱元璋的马车停在门口。 朱元璋从车上跳下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小叔叔!咱听说您又弄出新东西了?” 朱十八一愣:“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朱元璋嘿嘿笑,拉着他就往里走:“走走走,让咱看看!” 朱十八被他拽着,哭笑不得:“你都来了,还能不让你看?” 车间里,朱元璋围着拉丝机转了好几圈,又拿起一根钢丝绳翻来覆去地看,还使劲扯了扯,绳子纹丝不动。 “这东西结实!”他啧啧称奇,“比铁链子都结实。” 朱十八道:“那当然。钢丝绳的强度,比同等粗细的铁链高好几倍。” 朱元璋眼睛一亮:“那要是用在宝船上……” 朱十八点头:“对。以后宝船的缆绳都用钢丝绳。这玩意儿比麻绳结实,比铁链轻便。” 朱元璋搓了搓手,又问:“那要是用在桥上呢?” 朱十八看他一眼:“你还想着造桥呢?” 朱元璋理直气壮:“怎么不想?长江那么宽,要是有座桥,南北通车马,那得多方便?” 朱十八想了想:“大侄子你可真不敢想!不过凭咱们现在的技术还不行,等以后再说吧。” 朱元璋嘿嘿笑,也不追问。 他又围着拉丝机转了一圈,忽然道:“小叔叔,这机器,能不能拉到宫里去?” 朱十八一愣:“拉宫里干嘛?” 朱元璋道:“咱想看看它是怎么把铁条变成丝的。” 朱十八被他逗笑了:“不是,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个皇帝,天天往工研院跑还不够,还想把机器搬宫里去?” 朱元璋讪讪道:“那不是方便嘛……” 朱十八懒得理他,转身去找王虎交代了几句,这才回家。 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带着笑。 钢丝绳造出来了,钻机的问题解决了。 而且,这东西将来能用到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284章 凉风入梦来 第284章凉风入梦来 八月的应天,热得像一口蒸笼。 朱十八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身上的衣裳就没干过。 婉宁躺在他旁边的摇篮里,热得直哼哼,小脸通红。 朱烜更是不安分,在摇篮里翻来翻去,蓝沁怡拿着扇子给他扇风,扇了半天也不见凉快。 徐妙清抱着朱煜,也是一脑门汗。 “夫君,这天也太热了。”蓝沁怡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年也没这么热过。” 朱十八有气无力地摇着扇子:“今年邪门,这才八月,就热成这样。” 他仰头望天,嘴里嘟囔,“要是有个空调就好了。” 蓝沁怡没听清:“空调?什么是空调?” 朱十八摆摆手:“没什么,瞎想的。” 空调他是造不出来,那玩意儿技术含量太高,别说蒸汽机,就是给他电他也造不出来。 虽然空调大造不出来,但他可以琢磨点别的。 他躺在竹椅上,脑子里开始转。 风扇已经有了,工研院用的是蒸汽机带的大风扇,风力足,可吹出来的是热风。 热天吹热风,越吹越热,得想办法把风变凉。 怎么变凉?他前世见过那种水冷风扇,前面挂个湿帘,后面风扇一吹,带水汽的风就凉快了。 原理不复杂,水的蒸发吸热,温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那冷源从哪来?用冰块?成本太高,而且大明还没实现冰块自由。 用井水?井水冬暖夏凉,夏天的时候冰凉冰凉的,正好。 朱十八想到这儿,就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蓝沁怡被他吓了一跳:“夫君,怎么了?” “嘿嘿!为夫想到个好东西!”朱十八把蒲扇往她手里一塞,起身就往书房跑。 徐妙清在后面喊:“夫君,马上就要吃饭了。” “你们先吃!我画个图!” 书房里,他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炭笔就开始画。 他提笔先画了个风扇。 工研院那种大风扇他见过,直径一丈,四片大叶片,蒸汽机通过齿轮带动,转速稳定,风力足。 但得改造一下,叶片的角度再调一调,这样送风更远。 再画水帘,风扇前面架个架子,上面开一排小孔,用蒸汽水泵把井水抽上来,从高处落下来,形成一道水幕。 井水冰凉,从水幕流下去的时候,把热气带走,风穿过水幕就变凉了。 然后是管道,凉风不能只在机器那儿吹,得送到各个房间去。 用铁皮卷成管道,从机器出口接出来,沿着墙根走,分叉到各个房间。 房间里面留个出风口,装个可以调节的挡板,想吹就开,不想吹就关。 最后是动力,蒸汽机模块带动风扇和抽水泵,一套系统全解决。 朱十八越画越兴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风扇的齿轮比、水帘的孔径、管道的直径,一项一项标注清楚。 画到关键处,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几笔。 在水帘下面修个水池,把流下来的水收集起来,用泵再抽上去,循环利用,不浪费。 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黑了。 朱十八放下炭笔,把图纸小心收好,让小厨娘又给他炒了俩小菜,他美滋滋喝了两口,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图纸就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郡王,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朱十八把图纸往桌上一摊:“老王,看看这个。” 王虎凑过去一看,愣住了:“这……是风扇?但好像跟咱现在用的不太一样啊?这旁边画的是什么?” 朱十八指着图纸,把水冷风扇的原理说了一遍。 井水抽上来,从高处落下形成水幕,风扇把风送进水幕,凉风从管道输送到各个房间。 王虎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郡王,您的意思是,用井水把风变凉?” “对。”朱十八点头,“井水冬暖夏凉,夏天冰凉得很。风穿过水幕,带走水汽,自然就凉了。” 王虎想了想,有些犹豫:“郡王,这法子能行吗?” 朱十八道:“试试不就知道了。正好工研院前些日子打的那口井,现在能用上。在那井边上盖个小房子,机器放里头,管道接到工研院的各个房间。成本不高,费不了多少功夫。” 王虎眼睛越来越亮,转身招呼几个老师傅过来看图纸。 几个老师傅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兴奋。 “郡王这法子妙啊!井水本来就凉,再经过风扇一吹,那风肯定比现在凉快多了!” “这个水帘的孔径大小是不是得试试?太大了水多,风小;太小了水少,风不凉。” “管道用铁皮的,接口处要密封好,不然凉气都跑了。” 朱十八站在旁边听着,不时插几句话。 师傅们的经验比他丰富,很多细节他没想到的,他们都能补上。 方案很快定下来。 王虎拍板:“今天就开始干!盖房子的盖房子,做零件的做零件,争取两天搞定!”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拍拍屁股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做好了叫我,我来试。” 第一天,井边的小房子就盖起来了。 青砖砌的墙,顶上铺了瓦,留了管道接口,风扇的底座浇了水泥,结实得很。 第二天,风扇组装好了。 蒸汽机模块装好,齿轮箱装好,四片大叶片装上。 试转了一下,风力足,噪音也不大,比想象的好。 水帘也架起来了,铁架子上装了一排细管,管子下面钻了一排小孔。 蒸汽水泵把井水抽上来,从细管流下去,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 水落在下面的水池里,再用泵抽上去,循环利用,一点不浪费。 管道也接好了,铁皮卷成筒,一节一节接起来,接口处用油灰密封,从机房接出去,沿着墙根走,分叉到工研院的各个房间。 每个房间的墙上留了一个出风口,装了一块可以推拉的铁板当挡板。 朱十八在家等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有了消息,他一大早就往工研院跑。 到了工研院,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直奔那间新盖的小房子。 王虎已经等在门口了,满脸兴奋:“郡王,都弄好了,就等您来试!” 朱十八走进机房,一台大风扇立在中间,叶片擦得锃亮。 风扇前面是一道薄薄的水幕,水从上面流下来,哗哗作响。 旁边的蒸汽机模块已经预热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开!”朱十八一声令下。 王虎亲自点火,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齿轮箱开始运转,风扇叶片缓缓转动起来。 一开始慢,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风,穿过水幕,顺着管道吹了出去。 朱十八转身走进旁边的车间,一进门,一股凉丝丝的风迎面扑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凉风入梦来(第2/2页) 不算多凉,但比外面那闷热的空气舒服太多了。 “凉了!凉了!”王虎跟在他后面进来,站在出风口底下,仰着头,一脸不可思议,“郡王,真的凉了!” 几个老师傅也挤进来,你推我我推你,抢着站到出风口底下。 “哎哟,这风真凉快!” “比扇扇子强多了!” “这要是夏天都能这么凉快,那干活可就舒坦了!” 朱十八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 有的房间风大,有的房间风小,但都比外面凉快得多。 他回到机房,看了看水幕,又看了看风扇,让师傅把蒸汽机的转速调高一点,风大一些。 调整之后,风力更足了,凉意也更浓。 “行了,”他拍拍手,“就按这个标准,把工研院所有房间都装上。还有格致院那边,也不能落下。师傅们先紧着这两个地方装,装完了再说别的。” 王虎连连点头:“臣这就安排!” 他转头对王虎道:“老王,这套设备,零件先多生产一些。回头我家里要装,宫里也要装。到时候怎么布置,我得回去好好规划规划。”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生产。 朱十八在工研院又待了一会儿,确认设备运转正常,这才骑上自行车往宫里赶。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热得心烦意乱。 奏折摊了一桌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朱标坐在旁边,也是满头大汗,身旁掌扇的宫女手就没停过。 周围虽然摆着不少冰盆,可在这偌大的殿内作用有限啊。 “这鬼天气,”朱元璋把笔一扔,“热得人心烦!”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陛下,凤阳郡王来了。” 朱元璋一愣:“小叔叔?这时候来干嘛?” 话音未落,朱十八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 “大侄子,给你送凉快来了。” 朱元璋看着他,一脸不信:“送凉快?您拿什么送?” 朱十八也不解释,拉着他就往外走:“走,跟我去工研院看看。” 朱元璋被他拽着,一头雾水:“小叔叔,您到底搞什么名堂?”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我说大侄子,平时我搞点跟你没啥关系的东西,你是一下就能收到消息。现在搞了个跟你有关系的,你却一点不知道。” 朱元璋一愣:“哦?您又搞出新玩意儿了?还跟咱有关系?” 朱十八拉着他头也不回:“快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站在工研院的车间里,仰着头,让凉风从出风口吹到脸上,半天没说话。 朱标也跟来了,站在旁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小叔公,这风……是凉的?”朱标伸手在出风口探了探,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像是不信那个温度。 朱十八得意地靠在门框上:“怎么样?凉快吧?” 朱元璋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小叔叔,这东西,您是怎么弄出来的?” 朱十八把水冷风扇的原理简单说了一遍。 井水抽上来,从高处落下形成水幕,风扇把风送进水幕,凉风就出来了,通过管道送到各个房间。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玩意儿,宫里能装吗?” 朱十八笑了:“肯定能啊!要不然我叫你们来干啥?我就是想问你的,宫里打算怎么装?乾清宫、坤宁宫肯定要装,其他的地方你们自己定。” 朱元璋搓了搓手:“装!都装!都装上!” 朱十八翻个白眼:“都装?你知道宫里多少间房子?再说了,水源呢?没有井水,你拿什么凉?” 朱元璋愣了一下,讪讪道:“那……那打井呗。” 朱十八点头:“打井是得打。不过不是一口两口的事,得规划好。回头我让工研院的师傅去宫里看看,把需要装的地方定下来,再打井,再装设备。” 朱元璋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朱十八就往乾清宫走:“走走走,您先帮咱看看,乾清宫怎么装?” 朱十八被他拽着,哭笑不得:“都这个时辰了,我要回家了。” 朱元璋不管:“先看看,先看看嘛!” 朱十八拗不过他,只好跟着走。 乾清宫里,朱十八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殿太大了,一台设备不够,最少得两台。 管道要走墙根,出风口设在柱子旁边,不碍事也不显眼。 还得打口井,就在殿后头,用水方便。 朱元璋跟在后面,朱十八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跟个尾巴似的。 “小叔叔,这儿能装吗?” “这儿呢?这儿装一个行不行?” “咱的寝宫肯定是不能落下,也得装!” 朱十八被他问得头大:“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了。回头画好图纸,让师傅们来装。你别催,你再催我就先给标儿装。” 朱元璋嘿嘿笑,不说话了。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脑子里还在盘算,家里怎么装。 三个孩子的房间要装,两位夫人的房间要装,自己的书房也得装。 正厅、饭厅、厨房,府上下人们住的地方,能装的地方都装上。 就是得打井,家里那口老井不知道够不够用,不够还得再打一口。 想着想着,到了家门口。 安伯迎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厅里坐着,见他回来,蓝沁怡笑道:“夫君今天一天没见人,去哪儿了?” 朱十八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工研院,宫里,跑了一天。” 徐妙清问:“又忙什么呢?” 朱十八把水冷风扇的事说了一遍。 两位夫人听得入神,听到凉风从管道里吹出来,屋子里比外面凉快多了,眼睛都亮了。 “夫君,咱家也能装吗?”蓝沁怡问。 朱十八笑了:“我就是为了让你们少遭些罪才做的这台机器。到时候你们的房间要装,孩子的房间要装,书房要装,厅里也要装。明天我画个图,看看怎么布管道最合适。” 徐妙清轻声道:“那得花不少钱吧?” 朱十八摆摆手:“花不了多少。机器是自己造的,井是自家的,就是些管道的钱。这点钱算什么?能让你们凉快,再多的钱也值了。”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他想起朱元璋站在出风口底下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老头儿,热了好几天,今天总算凉快了一回。 还有家里那两位,今年夏天不用再受罪了。 三个小家伙,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夏天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第285章 学子试锋芒 第285章学子试锋芒 给房子装制冷管线这事儿吧,说大不大,它说小也不小。 说它不大,是因为原理简单,水冷风扇一装,管道一接,凉风就出来了。 而说它不小,是因为真干起来,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麻烦。 不是你想的管子ber一装,风扇一吹就行了。 工研院那几间车间,朱十八府上那几进院子,规模都不大,师傅们三五天时间就能搞定了。 格致院稍微大些,但也不过是十几间教室、几排宿舍,管道顺着墙根走,分叉到各个房间,几天也就完事了。 可皇宫不一样,那地方,朱十八想起来就头疼。 上次改取暖,前前后后折腾了五个月。 这次虽然比取暖简单些,不用拆墙,不用砌火墙,就铺个管道、装个风扇、接个水泵。 可皇宫那体量,没两三个月也够呛能全部改完。 朱十八躺在书房的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不能这么干。”他自言自语,“两三个月,夏天都过完了。”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先把乾清宫、坤宁宫改了,让老朱和侄媳妇先凉快着。 其他宫殿慢慢来,反正嫔妃们也不急。 可这么一来,那些没轮上的嫔妃心里能平衡?朝堂上那帮言官又该叽叽歪歪了。 那帮老家伙,别看现在跟朱十八轻声细语的,可要是有事发生,他们是真怼你啊! “算了,”他坐起来,“先把自己家弄好,再把老朱、侄媳妇、标儿他们的住处改了。至于其他的,我可管不过来,到时候让大侄子自己头疼去吧!哈哈哈。” 他铺开纸,开始画自己家的改造方案。 正厅、饭厅、书房、卧室,能装的地方都装上。 管道从后院的水井那儿开始,分三路走。 一路往正厅,一路往书房,一路往卧室。 每个房间留一个出风口,装个挡板,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画完最后一笔,窗外已经黑透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吃过早饭,没有去工研院,而是先去了格致院。 他坐着马车,慢悠悠地穿过几条街,到了格致院门口。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教室里传来讲课声。 他没有去教室,直接找到了方孝孺和解缙。 “老师,您怎么来了?”解缙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朱十八摆摆手:“把学生都召集起来,我有事要说。” 解缙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方孝孺也从另一间教室出来,看见朱十八,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学生们从各个教室跑出来,在院子里集合。 二百个学生,整整齐齐站成几排。 有人还在擦手上的墨水,有人手里还攥着书本,但个个眼睛都亮亮的。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开口:“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吗?” 学生们摇头。 “给你们派活。”朱十八笑了,“累活。” 他把水冷风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皇宫要改造的事。 最后,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说:“皇宫的改造,交给你们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皇宫?让我们去改造皇宫?院长,我们行吗?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静。 “怎么不行?”他说,“你们在格致院学了快一年了。图纸会看吧?尺寸会量吧?管道会接吧?” 学生们点头。 “那不就行了。”朱十八说,“皇宫又不是龙潭虎穴……额,那皇宫就是房子大了些,房间多了些。你们仔细看图纸,慢慢琢磨,总能弄好。实在弄不明白的,来问我,问工研院的师傅都行。” 随后他又说了下具体安排。 二百个学生分成十组,每组二十人,负责一间宫殿的改造。 从设备组装、方案制定,到最后安装调试,全由各组自己完成。 零件不用他们造,工研院会提供。 图纸也不用他们画,工部有现成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拿着图纸去现场比对,量尺寸,定方案,然后动手装。 “还有,”朱十八补充道,“皇宫的改造要干,格致院的改造也不能落下。这是你们自己学习生活的地方,怎么改,改成什么样,你们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有没有问题?” 沉默了一瞬,一个学生举手:“院长,我们没干过这种活,怕给陛下添乱。” 朱十八笑了:“谁不是从没干过开始的?工研院的师傅们,当初连蒸汽机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不也造出来了?你们在格致院学了这么久,图纸也看了,实验也做了,该下场练练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又不是让你们一个人干。二十个人一组,互相商量着来。实在拿不准的,有我兜底,怕什么?” 另一个学生举手:“院长,皇宫那么大,万一我们装错了……” 朱十八打断他:“装错了就拆了重来。又不是打仗,错了还能改。关键是你们得动手,得自己去干。光坐在教室里看图纸,一辈子也学不会。” 学生们不再问了,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打量旁边的同学,大概是在琢磨跟谁一组。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递给方孝孺:“这是工部画的皇宫各殿图纸,你分一下。每组一张,让他们先研究,三天之内把改造方案交上来。” 方孝孺接过图纸,点了点头。 朱十八又看向学生们:“这三天,你们可以进皇宫实地查看。我会跟陛下说,给你们通行腰牌。想去哪座殿,提前报上来,宫里会安排。” 他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行了,都去忙吧。三天后交方案,方案过了就开工。” 学生们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有人跑回教室拿纸笔,有人围在一起看图纸,有人已经开始讨论管道怎么走。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第一次带队做项目的样子。 也是这么紧张,这么兴奋,生怕搞砸了。 但真干起来,才发现没那么难。 错了就改,改了再试,试了再改,慢慢地,就会了。 他转身往外走,解缙追上来:“老师,您这就走了?” 朱十八点头:“我还得去工研院看看。你们这边盯着点,别让学生们乱来。该管的管,该放的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学子试锋芒(第2/2页) 解缙应了,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工研院里,师傅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朱十八走进车间,王虎迎上来:“郡王,您又来了。” “嘿!老王,你这个‘又’用的好!那这边儿你盯着,我回家躺着了。”朱十八乐呵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王虎苦笑着赶紧开口:“郡王诶!您就别挑臣的语病了。” 朱十八也不再打趣老王,随后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进度。 风扇的叶片、齿轮箱、管道接口,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上。 几个师傅正在组装一台新的水冷风扇,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我府上那套,什么时候能好?”他问。 王虎道:“明天。零件都齐了,就差组装。装完调试一下,没问题就送您府上去。”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皇宫那边呢?零件够不够?” 王虎想了想:“乾清宫、坤宁宫的零件是够的。其他宫殿的,还得再等等。钻机那边也在赶工,人手有点紧。” 朱十八沉吟片刻:“先把大侄子、侄媳妇和标儿他们的做出来。格致院那边也要一套,学生们的宿舍先装上。其他的,慢慢来。”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朱十八在工研院待了一上午,把各个车间都看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他才离开工研院,往皇宫赶。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和朱标说着李文忠和沐英那两边的战事。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您那凉风设备,什么时候给咱装上?”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别急,快了。零件在做了,过几天就能装。” 朱元璋搓了搓手:“那敢情好。” 他又问,“您今儿个来,就为这事?” 朱十八放下茶杯:“还有别的事。格致院那帮学生,我想让他们来改造皇宫。” 朱元璋一愣:“学生?那些半大孩子?” 朱十八点头:“对。学了快一年了,该下场练练了。皇宫改造,正好给他们练手。”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他们能行吗?万一弄坏了……” 朱十八打断他:“弄坏了就修呗。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你一直不给他们机会练手,将来他们怎么成为我大明的栋梁之才!” 朱元璋想了想,笑了:“行,您说了算。让他们来吧,咱让人安排。” 朱标在旁边问:“小叔公,学生们来改造皇宫,需要什么?” 朱十八道:“需要通行腰牌。他们得进殿实地查看,量尺寸,定方案。再派几个人跟着,别让他们乱跑就行。” 朱标点头:“这个好办,侄孙去安排。” 朱十八又道:“还有,改造的顺序得定一下。先改人住的地方,让大家晚上能睡个好觉。奉天殿那种大殿,最后再改。” 朱元璋连连点头:“对对对,先改寝宫。咱那乾清宫,晚上热得睡不着。” 朱十八白他一眼:“行行行,到时候先改你那屋。” 他站起身,“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元璋拉住他:“小叔叔,吃了饭再走呗。” 朱十八摆摆手:“不吃了,你这也没啥好吃的,我还得再去格致院看看那帮学生。” 说完,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朱十八又往格致院赶。 到的时候,学生们正围在一起讨论方案,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像炸了锅。 方孝孺迎上来:“老师,学生们把方案的大致方向定下来了。” 朱十八走进教室,几个学生正在黑板上画管道走向图。 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思路是对的。 旁边还有几个学生在争论,一个说管道应该走墙根,另一个说走墙根碍事,不如走房梁。 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朱十八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走墙根,检修方便。走房梁,不占地方。你们自己算算,哪个更合适?” 两个学生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不吵了,低头开始算。 朱十八又走到另一组旁边。 这一组负责的是坤宁宫的改造方案,几个学生正对着图纸发愁。 看见他来了,一个学生苦着脸道:“院长,坤宁宫太大了,一台设备不够,可装两台又没地方放。” 朱十八看了一眼图纸,指着殿后的一处空地说:“这儿,能不能盖个小房子?设备放里头,管道从墙根走进去。” 学生们频频点头,连忙拿尺子量。 朱十八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组又一组。 有的组思路清晰,方案已经有个雏形。 有的组还在争论,谁也不服谁。 有的组对着图纸发呆,不知从何下手。 他没插手,也没指点,就看着。 方孝孺跟在他旁边,小声道:“老师,有几个组进度太慢了,要不要……” 朱十八摇头:“不用。让他们自己想,自己琢磨。实在想不出来,会来问的。” 他在格致院待了一下午,看着学生们画图、争论、计算。 有人急得抓耳挠腮,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有个学生跑过来问他管道接口怎么密封,他指了指南墙根那台旧风扇:“自己去看看,工研院怎么做的。” 那学生跑过去,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跑回来时一脸兴奋:“院长,我懂了!” 太阳西斜,朱十八站起身,准备回家。 方孝孺送他到门口,忽然问:“老师,您真放心把皇宫交给他们?” 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忙碌的年轻身影,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比你想的能干。” 出了格致院,他慢悠悠地往家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学生。 有人画图画得满手炭黑,有人争论争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蹲在旧风扇前面研究了半天。 他们眼睛里那道光,他见过。 紧张,兴奋,又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想试试自己能干成什么样。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再过几年,这些人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了。 工研院、格致院、工部、户部,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造的机器,会跑遍大江南北。 他们设计的桥梁,会横跨江河。 他们铺设的铁轨,会通往天涯海角。 而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一点点为大明发光发热,为他的躺平之路添砖加瓦! 第286章 冷风进郡府 第286章冷风进郡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十八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着衣裳出来一看,王虎正指挥着几辆马车往院子里倒车。 车上装得满满当当,风扇叶片、齿轮箱、铁皮管道、蒸汽机模块,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老王,这是东西全都齐了?”朱十八打着哈欠走过来。 王虎从车上跳下来,满脸堆笑:“郡王,您要的东西,全齐了!臣怕耽误您用,天不亮就出发了。” 朱十八看了看那几车零件,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这下好了,晚上夫人们和孩子们就能睡个好觉了。 “行,”他拍拍王虎的肩,“那就先改正屋。我那屋,先弄出来晚上不耽误睡觉。” 王虎应了,转身招呼师傅们卸车。 朱十八让春桃带人去收拾主卧房,把里头的东西都挪到旁边的空房间去。 春桃手脚麻利,带着几个丫鬟护卫,不到两刻钟就把屋子腾空了。 床榻、衣柜、梳妆台,一样一样搬出去,连地板都擦了一遍。 王虎接手,开始搭架子。 师傅们在屋外墙根下架起脚手架,准备铺管道。 另一队人在后院水井边上忙活,挖地基、砌砖墙,盖设备间。 还有几个人在组装水冷风扇,叶片、齿轮箱、蒸汽机模块,一件一件往底座上装。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时不时搭把手。 递个工具,扶个架子,拧个螺丝,能帮上的都帮着干一下。 正忙得热火朝天,安伯匆匆走过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朱十八擦了把汗,让安伯把人带进来。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个包袱,见了朱十八就跪。 “起来起来,”朱十八摆摆手,“什么事?” 小太监把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腰牌,刻着字。 他双手递过来:“启禀郡王,陛下说了,格致院学生的通行腰牌已经制好了。一共二百块,每块上都刻着姓名和所属小组。陛下还说,乾清宫、坤宁宫的改造,得您亲自盯着……” 朱十八接过腰牌,翻了翻,笑了:“行,你回去告诉大侄子,他们夫妻俩住的地方,我亲自参与改造,让他放心吧。” 他转头看了安伯一眼,安伯会意,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小太监。 小太监乐呵呵地谢了,一溜烟跑了。 朱十八把腰牌收好,看了看院子里的进度。 管道已经铺了一大半,设备间也快盖完了,风扇也组装得差不多了。 王虎正蹲在墙根底下,指挥着几个师傅对接管道接口。 “老王,”朱十八喊了一声,“这边你盯着,我去趟格致院。腰牌送来了,得给学生们送去。” 王虎头也不回:“郡王放心,臣盯着呢。” 朱十八让安伯拿好腰牌,随后上了马车,往格致院赶。 格致院里,比昨天更热闹了。 朱十八走进院子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工地。 几个学生蹲在墙根底下量尺寸,手里拿着尺子和本子,比比划划。 另几个学生围在一台旧风扇前面,拆了装,装了拆,旁边还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 还有人站在梯子上,举着图纸对着屋檐比划,下面站着两个扶梯子的,紧张得不行。 “院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朝朱十八围过来。 朱十八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 他让安伯把腰牌包袱打开,冲学生们喊:“各组的队长,上来领腰牌!” 十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朱十八把腰牌一块块递过去,每递一块就说一句:“拿好了,别丢了。丢了进不了宫,我可不管补办。” 队长们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捧着,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朱十八又把名单拿出来,让他们对照着核对。 二百块腰牌,每块上都刻着姓名、小组、编号,一一对应着。 队长们领回去,分发给自己的组员。 学生们捧着腰牌,翻来覆去地看。 木质的牌子,正面刻着“格致院”三个字,背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有人把腰牌系在腰带上,有人揣进怀里,还有人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眯着眼笑。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年轻人,忽然开口:“腰牌拿到了,接下来,你们要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的改造方案定下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是你们第一次主导的项目,”朱十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我不要求你们做得完美,但要求你们全力以赴。方案定了,就要动手干。干错了,我兜底。但谁要是偷懒耍滑,应付了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百个学生齐声喊道,声音震得窗棂都跟着抖。 朱十八笑了:“行了,去忙吧。三天后交方案,我来验收。” 学生们散去,比刚才更来劲了。 有人跑回教室改图纸,有人抱着腰牌傻笑,有人蹲在地上重新量尺寸。 朱十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这才转身往外走。 方孝孺跟出来,轻声道:“老师,您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 朱十八点头:“你盯着点,别让他们毛手毛脚的。该严的时候严,该放的时候放,只要不出大岔子,随他们折腾” 方孝孺应了,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回到府上,院子里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了。 朱十八走进后院,设备间已经盖好了,青砖砌的墙,顶上铺了瓦,留了管道接口。 水冷风扇安在里头,叶片擦得锃亮。 蒸汽机模块已经预热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井水从水泵里抽上来,顺着管道流进水帘,哗哗地响。 王虎从设备间里探出头来,满脸兴奋:“郡王,都弄好了,就等您来试!” 朱十八走进主卧房。 管道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用铁皮包着,刷了黑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墙裙。 出风口装在床对面的墙上,装了一块可以推拉的铁板当挡板,开关也算方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冷风进郡府(第2/2页) 他伸手摸了摸管道接口,严丝合缝,没有漏气的地方。 “好,开机!”他一声令下。 王虎亲自点火,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齿轮箱开始运转,风扇叶片缓缓转动起来,越来越快。 井水从水帘上流下来,哗哗作响,凉风穿过水幕,顺着管道,从出风口涌了出来。 朱十八站在出风口前面,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风不大,但凉丝丝的,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 不算冷,但比外面那闷热的空气舒服太多了。 “凉了!凉了!”蓝沁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十八睁开眼,看见两位夫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脸上都是好奇。 他招招手:“快进来试试。” 蓝沁怡第一个走进来,站在出风口底下,仰着头,让凉风从脸上吹过。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夫君,真的凉了!” 徐妙清也走进来,伸手在出风口探了探,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像是不信那个温度。 “这风……竟真是凉的?”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得意地笑了:“那当然。以后夏天,你们就不用受罪,孩子们也能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蓝沁怡转身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夫君,您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朱十八摆摆手:“看你说的,改善你们的生活条件怎么能叫操心?” 他又让王虎把出风口的挡板调了调,让风量再大一些。 调试了几次,终于调到了最舒服的状态。 风不大不小,凉丝丝的,吹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行了,”朱十八拍拍手,“主卧弄好了,剩下的房间慢慢来。今天先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转身看向王虎和那些师傅们:“今天大伙都辛苦了。晚上设宴,犒劳大家。” 王虎连忙摆手:“郡王,这都是臣等分内的事,哪敢让您破费。” 朱十八瞪他一眼:“这有啥可破费的,就安排你们吃顿饭!行了,少废话。来都来了,还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春桃,让厨房备菜。” 春桃应了,转身就跑。 朱十八又道:“人太多,让厨娘们多做些,鸡鸭鱼肉,管够。酒也备上,今天高兴,喝两杯。” 王虎和师傅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宴摆在院子里,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白布,摆上碗筷。 厨娘们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菜就端上来了。 朱十八招呼王虎和师傅们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 刚要动筷子,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嗓门。 “小叔叔!咱来蹭饭了!” 朱十八抬头一看,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俩脸上都带着笑。 “大侄子?”朱十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嘿嘿笑道:“咱听说您家今天改造完了,特意过来看看。顺便……顺便吃个饭。” 朱十八笑了:“行,来都来了,坐下吧。” 他转头喊春桃:“添两副碗筷!” 朱元璋和朱标坐下,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 朱元璋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小叔叔,您家这厨娘,手艺虽比不上您,可也不差了。” 朱十八翻个白眼:“那是,也不看看谁教的。” 朱元璋嘿嘿笑,又夹了一筷子鱼。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朱元璋问起改造的事,朱十八把水冷风扇的原理说了一遍。 井水抽上来,从高处落下形成水幕,风扇把风送进水幕,凉风就出来了,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小叔叔,”他忽然放下筷子,“乾清宫的改造,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朱十八道:“快了。学生们方案定下来,就开工。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朱元璋搓了搓手:“那敢情好。这几天晚上热得睡不着,咱都瘦了。” 朱十八上下打量他一眼:“瘦了吗?我看你肚子没见一点瘦啊。”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讪讪道:“那不是……那不是以前胖的嘛。” 众人都笑了。 朱标在一旁道:“小叔公,格致院的学生们,能行吗?要不要派几个人去盯着?” 朱十八摆摆手:“不用。让他们自己干。你派了人,他们就缩手缩脚了。出不了大岔子,我看着呢。” 朱标点点头,不再问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元璋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没拆完的脚手架,又看了看那间新盖的设备间,忽然道:“小叔叔,您说,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以后夏天是不是就不用受罪了?” 朱十八想了想:“理论上是。只要有井水,有蒸汽机,就能装。不过成本不低,普通老百姓装不起。先紧着宫里、官府、学堂这些地方装,慢慢来,以后成本降了,再推广到民间。” 朱元璋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朱元璋站起身:“行了,咱该回去了。小叔叔,您也早点歇着。”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元璋上了马车,忽然探出头来:“小叔叔,乾清宫的事,您可别忘了。” 朱十八摆摆手:“忘不了,忘不了,你赶紧回去吧。” 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嘴角慢慢翘起来。 主卧改造完了,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学生们干劲十足,腰牌也发下去了。一切都按计划在走。 他转身回府,走进主卧。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是新换的,薄薄的,凉丝丝的。 婉宁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已经睡着了,小脸不红了,呼吸也平稳了。 朱烜和朱煜也在各自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朱十八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婉宁的小脸,凉丝丝的,不烫了。 “夫君,”蓝沁怡轻声道,“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朱十八点点头,笑了:“是啊,能睡个好觉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 感受着凉风从出风口吹进来,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井水的清冽。 第287章 铁轨定方略 第287章铁轨定方略 这一夜,朱十八睡得格外踏实。 凉风从出风口轻轻吹进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婉宁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脸不红了,呼吸也平稳了。 朱烜和朱煜也睡得沉,不像前几天那样翻来翻去。 蓝沁怡一直盯着屋顶那个出风口,眼里还带着几分惊奇:“夫君,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可以让屋子里这么舒服。” 徐妙清也点头,声音柔柔的:“是啊,以前从没想过,炎炎夏日还会有如此凉爽的时候。” 朱十八躺在徐妙清腿上,眯着眼,慢悠悠地说:“这个想法以前我早就有,只不过空有想法,没有设备,很难实现罢了。” 蓝沁怡又问:“那以后夏天是不是都不用受罪了?” “那当然。”朱十八道,“不光咱家,宫里也要装,格致院也要装。以后条件好了,慢慢推广开,老百姓也能用上。” 徐妙清轻声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朱十八想了想:“等蒸汽机便宜了,铁管便宜了,自然就能推广开了。慢慢来,不急。” 蓝沁怡忽然笑了:“夫君说什么都不急,就改造咱家最急。” 朱十八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那不一样。咱家的事,能不急嘛!” 两位夫人都笑了。 说说笑笑一阵,困意渐渐涌上来。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翻身搂住蓝沁怡,嘟囔了一句“睡吧”,就闭上了眼。 凉风轻轻吹着,窗外的虫鸣也远了。 一家六口,就这么在一片清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朱十八破天荒地没被热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屋子里还是凉丝丝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没醒,三个孩子也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衣裳出了门。 院子里,王虎已经带着师傅们在等了。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郡王,今天改哪间?” 朱十八看了看院子,指了指正厅和书房:“先改这两间。白天待得最多的地方,弄舒服了,干活也有精神。” 王虎应了,招呼师傅们动手。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王,”他走到王虎身边,“铁轨的事,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王虎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汗:“郡王,您问这个?” 朱十八点头:“昨天光顾着忙家里的事了,忘了问。你说说。” 王虎沉吟片刻,掰着指头算:“最近的钢铁,大部分都用来造铁轨了。应天到滁州那一段,已经铺了一小半。按现在的进度,年底前能铺完。” 朱十八点点头:“那铺到北平呢?” 王虎苦笑:“铺到北平?臣等估摸着……大概需要二十年。” 朱十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夺……夺少?二十年?” 王虎无奈地点头:“郡王,不是臣等偷懒,是实在快不起来。铁矿产能就那么多,炼铁的速度也跟不上。就算把工研院所有人手都调去造铁轨,也快不了多少。” 朱十八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二十年。 他等得起,可老朱等得起吗? 那老头儿天天盼着蒸汽机车跑起来,盼着铁轨铺到辽东、铺到云南、铺到西域。 二十年,他能不能看到都不一定,毕竟历史上朱元璋也就活了七十一岁…… “不行,”朱十八摇头,“二十年太长了。到底哪儿拖了后腿?” 王虎叹口气:“铁矿。咱们大明的铁矿,产量就那么大。再怎么挖,也挖不出更多的来。就算挖出来了,冶炼的速度也跟不上。铁轨要的是好钢,不是随便什么铁疙瘩都能用的。” 朱十八皱起眉头,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铁矿不够,炼铁太慢,那就不在一个地方炼。 哪儿有矿,就在哪儿建冶炼部。炼出来的铁轨,就近铺设,一段一段接起来,总比从应天往外运快。 “老王,”他停下脚步,“咱们先一段一段地修。先从应天修到徐州,这段离得近,好操作。” 王虎点头:“这段臣算过,三五年能铺完。” “三五年也太长了。”朱十八道,“全国那几大铁矿,让他们抓紧时间生产。派人直接去那边建蒸汽冶炼部,就地炼铁,就地铺轨。两头一起干,总比一头快。” 王虎眼睛一亮:“郡王的意思是,不把所有铁轨都压在应天?” 朱十八点头:“对。遵化那边就有铁矿,离老四不远。让老四在那边把矿开出来,建个冶炼部。炼好的铁轨,从北往南铺,应天这边从南往北铺。两头一起干,时间就能砍掉不少。” 王虎越听越兴奋,连连点头:“郡王说得是!臣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 朱十八摆摆手:“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事还得跟大侄子商量,得调人、调钱、调物资。你先把手头的活干好,把应天到徐州那段的方案做出来。其他的,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王虎应了,转身去干活,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朱十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正厅的改造进度,又看了看书房的。 管道已经铺了一半,设备间也在盖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弄好一间。 他想了想,让安伯套车。 “老爷,去哪儿?”安伯问。 “宫里。”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和朱标看奏折,桌上一摞摞的,全是各地送上来的。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笔,眼睛一亮:“小叔叔,您来给咱装那设备了?” 朱十八苦笑着摇头:“大侄咂,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朱元璋一愣,朱标也抬起头。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正色道:“今天过来,我有一件更急的事要跟你们说。” 朱元璋见他神色认真,也收了笑:“什么事?” “铁轨。”朱十八放下茶杯,“昨天我问了王虎,按现在的进度,想把铁轨铺到北平,大概需要二十年。” 朱元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二十年?” 朱十八点头:“二十年,这还是保守估计。” 朱元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二十年……二十年咱都多大岁数了?咱还能不能看见那铁疙瘩跑到老四那儿去?” 朱标在一旁轻声道:“父皇,二十年确实太长了。但铁轨这事,急也急不来。” 朱元璋停下脚步,瞪眼:“怎么急不来?小叔叔,您肯定有办法!” 朱十八一愣:“你咋知道我有办法?” 朱元璋理直气壮:“您哪次没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铁轨定方略(第2/2页) 朱十八也不卖关子,把刚才跟王虎说的法子说了一遍。 全国几大铁矿同时开采,在产地建蒸汽冶炼部,就地炼铁,就地铺轨。 应天往北铺,遵化往南铺,两头一起干,三年五年,把时间压下来。 朱元璋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他走回桌前,把地图摊开,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应天往北……徐州、济南、北平……遵化在这边,往南铺……两头接上,整条线就通了!” 朱标也凑过来看,忽然道:“小叔公,遵化那边有铁矿吗?” 朱十八道:“有。而且储量不小,离老四也近。让老四在那边把矿开出来,建个冶炼部,炼好的铁轨直接往南铺。他那边有兵,有人手,比从应天调人方便。” 朱元璋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咱这就给老四下旨,让他把遵化的矿开起来。” 朱十八拦住他:“别急。开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先派人去勘探,确认储量,再建冶炼部。老四那边忙着打女真,而且他那边也没有专业的人。你先让工部派几个人过去,把底摸清了再说。” 朱元璋连连点头,又在地图上划了几道:“那其他几个铁矿呢?江西的、湖广的、山西的,都建冶炼部?” 朱十八想了想:“先紧着大的来。遵化一个,应天一个,这两个先动起来。其他的,等条件成熟了再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步一步来。” 朱标在旁边补充:“小叔公,那从南方运铁料的事呢?您刚才说的,从南方把粗铁运回应天。” 朱十八点头:“对。南方的铁矿,离应天近,走水运方便。粗铁运过来,在应天精炼,铺南边的线。北边靠遵化,南边靠应天,两头一起干。” 朱元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忽然抬起头:“小叔叔,您说,五年能成吗?” 朱十八想了想:“五年够呛,但十年以内应该没问题。比二十年强多了。” 朱元璋搓了搓手:“十年……十年也行!十年后咱才六十出头,还跑得动!” 朱十八笑了:“你还想跑?蒸汽机车跑起来,你坐在上头就行,不用你跑。”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又低头看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像个小孩子得了新玩具。 朱标也凑过去,父子俩头挨着头,比比划划。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老头儿,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到头来最惦记的,还是那些能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标儿,拟旨。给老四下旨,让他把遵化的矿看好,等工部的人到了就开矿。给工部下旨,让他们派得力的人去遵化、江西、湖广,把几个大矿的底摸清楚。再给户部下旨,让他们把钱备好,这事花钱不少。” 朱标应了,转身去拟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十八,笑道:“小叔叔,铁轨的事说完了,咱那设备的事,您什么时候给咱装?” 朱十八翻个白眼:“你还惦记着呢?” 朱元璋理直气壮:“那当然!您侄媳妇这两天热得睡不着,标儿也是。您不能光顾着自己凉快,不管我们啊。” 朱十八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明天我就带人先把你们仨的屋子改造一下。” 朱元璋眼睛一亮:“当真?” 朱十八站起身:“当真。乾清宫、坤宁宫、东宫,先改这三间,其他的慢慢来。” 朱元璋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咱明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朱十八走到门口,回头道:“别高兴太早。明天我带学生来,让他们练练手。” 朱元璋一愣:“学生?” 朱十八笑了:“对,格致院的学生。腰牌你都给他们做好了,不让他们干点活,对得起那块牌子吗?” 朱元璋想了想,也笑了:“行,让他们来。咱看看,这帮孩子学得怎么样。” 朱十八摆摆手,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铁轨的事,算是定下来了,应天到徐州,先铺这一段,遵化的矿开起来,北边也动起来。 两头一起干,十年之内,总能铺到北平。 他想起刚才朱元璋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老头儿,比他还急。 回到府上,正厅和书房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了。 王虎正蹲在设备间里调试风扇,见他回来,探出头来:“郡王,正厅好了,您试试?” 朱十八走进正厅,站在出风口底下。 “风量调大了一点,”王虎跟进来,“正厅地方大,风小了不管用。” 朱十八点点头:“不错。书房呢?” 王虎道:“也好了,就等调试。” 朱十八又去书房转了一圈,出风口装在书桌上方,风量不大不小,正对着椅子的位置。他坐下试了试,凉风刚好避开人,不冷不热。 “好,”他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跟我进宫,给乾清宫、坤宁宫、东宫装上。” 王虎一愣:“明天就进宫?” 朱十八点头:“对。大侄子催得紧,再不装,他该睡不着觉了。” 王虎笑了,应了下来。 送走王虎和师傅们,朱十八回到正厅。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坐在凉风底下说话,见他进来,蓝沁怡笑道:“夫君,这屋子现在比主卧还舒服。” 朱十八在她旁边坐下:“那当然。正厅地方大,风量也大。”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明天就要进宫了?” 朱十八点头:“嗯。先把乾清宫、坤宁宫、东宫装上。大侄子催得紧,侄媳妇也热得睡不好。” 蓝沁怡道:“那学生们呢?不是说让他们练手吗?” 朱十八想了想:“让他们跟着。打下手,看看师傅们怎么干。等他们方案定下来了,再让他们自己动手。” 徐妙清有些担心:“他们能行吗?” 朱十八笑了:“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不试,永远不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正厅里凉风习习,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晚霞,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那些学生,第一次进宫干活,不知道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出错。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来,总能干完。 铁轨也好,凉风设备也好,格致院的学生也好,都急不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凉风从出风口轻轻吹进来。 第288章 学子入宫来 第288章学子入宫来 正厅和书房改造完,朱十八算是松了口气。 主卧房有了,正厅有了,书房也有了,一家人白天黑夜都能待得舒舒服服。 但他没就此打住,他们一家舒服了那叫什么事。 然后他又把下人们住的倒座房、厨房、门房,凡是有人待的地方,通通让人装上管道。 这玩意儿,无非就是多装些管线,打两口井的事罢了。 “老爷,这可使不得!”安伯急得直摆手,“下人们住的地方,哪用得着这个?” 朱十八瞪他一眼:“怎么用不着?大夏天的,厨房里热成什么样了?门房一天到晚守着,连个扇风的地方都没有。都是人,谁不怕热?” 安伯张了张嘴,眼眶有些红,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将朱十八这份对他们的好藏在心里。 师傅们手脚麻利,两天工夫,府上该装的地方全装上了。下 人们头一回站在凉风底下,有人傻笑,有人抹眼泪,有人悄悄给朱十八磕了个头。 朱十八自然是没看见这些。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格致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学生们大概都在食堂呢。 朱十八走过去,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坐着吃早饭,但跟往常不一样,今天没人说话,一个个都沉默的很。 有人端着粥碗发呆,有人拿筷子在桌上画管道走向图,有人嘴里嚼着馒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大概在想出风口装哪儿。 方孝孺迎上来:“老师,您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了几张图纸。 大部分组的方案已经成型了,图纸上管道走向、出风口位置、设备间选址,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几张图纸旁边还画了立体示意图,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用心了。 “进度不错。”他满意地点头,“我今天来就是带你们进宫,先把乾清宫改了。剩下的,之后再说。”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进宫!真进宫了!”“乾清宫!那可是陛下的寝宫!”“院长,我们……我们真的能去?”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静:“怎么不能去?腰牌都给你们了,不去干活,还留着当纪念啊?” 他把乾清宫的图纸摊开,指着一处处标注,把改造方案详细讲了一遍。 乾清宫大,一间殿顶好几间屋子。 二百人分十组,每组负责一块区域。 管道怎么走,设备间盖在哪儿,出风口装在什么位置,一项一项交代清楚。 学生们围过来,有人拿笔记,有人小声讨论,有人盯着图纸,嘴里念念有词。 讲完,朱十八收起图纸:“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二百人齐声喊。 “那还等什么?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工研院里,孙德明早就把设备准备好了。 风扇叶片、齿轮箱、铁皮管道、蒸汽机模块,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半个院子。 学生们手脚麻利地往车上搬,有人在格致院没白练,扛起管道就走,有人两三个人抬一台风扇,配合默契。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些孩子,比他想的能干。 装好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宫里走。 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等看清打头的是朱十八,连忙让开。 二百多个学生鱼贯而入,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偷偷打量红墙黄瓦,有人挺直了腰板,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不少。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早就等着了。 见朱十八带着人进来,朱元璋也走了出来,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笑了:“好!都是咱大明的好儿郎!” 学生们跪了一地:“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摆摆手:“起来起来,该干嘛干嘛。今天你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磕头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干好了,咱有赏。干不好,咱也不罚。头一回嘛,谁还没个手生的时候?” 学生们站起身,有人紧张得脸都白了,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偷偷看朱十八。 朱十八没说话,冲方孝孺点了点头。 方孝孺带着各组组长,领着人往各自负责的区域走。 有人扛着管道,有人抱着风扇叶片,有人抬着蒸汽机模块。 脚步又快又稳,生怕耽误了工夫。 朱十八没跟着去,站在殿门口看着。 朱元璋凑过来,小声道:“小叔叔,您真放心让他们自己干?” 朱十八瞥他一眼:“不放心怎么办?你替他们干?” 朱元璋讪讪道:“咱又不会。” “那不就结了。”朱十八往殿里走,“看着就行,出不了大岔子。” 乾清宫里,已经忙开了。 搭架子的搭架子,铺管道的铺管道,盖设备间的盖设备间。 有人蹲在地上量尺寸,有人在墙上画记号,有人举着图纸比来比去。 方孝孺和解缙带着几个教习,在各组之间来回走,偶尔停下来指点几句。 朱十八带着朱元璋和朱标,在各组之间转了一圈。 一组负责殿东的区域,几个学生正对着图纸发愁。 管道要从墙根走,但墙根下有一排柱子,绕不过去。 “怎么办?”一个学生挠头。 另一个学生蹲下来量了量柱子的间距:“从柱子中间穿过去?管道细一点,应该能行。” “不行,”第三个学生摇头,“管道细了,风量不够。” 几个人正争着,朱元璋忽然开口:“从柱子顶上走,绕过去不就行了?” 几个学生一愣,抬头看柱子,又看图纸,眼睛亮了:“陛下说得对!从顶上走,不占地方,风量也不受影响!” 朱元璋得意地看了朱十八一眼,朱十八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走到殿西,另一组正在装风扇叶片。 叶片大,一个人抬不动,三个人一起上,喊着号子往上装。可装了半天,螺丝孔怎么也对不上。 “哎呀,几个小笨蛋,装反了,”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叶片装反了。翻过来试试。” 几个学生手忙脚乱地把叶片翻过来,螺丝孔果然对上了。 装好一拧,严丝合缝。朱 元璋在旁边啧啧称奇,朱十八懒得理他,又转到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学子入宫来(第2/2页) 后院这组负责设备间和水井。 设备间已经盖了一半,青砖砌的墙,顶上铺瓦,留了管道接口。 水井边上有几个学生在装水泵,满头大汗。 “水泵装好了吗?”朱十八问。 一个学生抬起头,脸上全是泥点子:“院长,装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抽上水来。”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水泵装得没问题,管道也接对了。 他拧开阀门,井水从管道里涌出来,哗哗地流进水帘。 “成了!”那学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别高兴太早,还有风扇没装呢。” 那学生嘿嘿笑,转身又去忙了。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乾清宫里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 管道铺了大半,设备间盖好了,风扇也装了好几台。 朱元璋跟在朱十八后面,走了一上午,腿都酸了,还不肯回去歇着。 “父皇,您还是坐会儿吧,歇好了再去看。”朱标搬来椅子。 朱元璋摆摆手:“不坐不坐,咱还想看看呢。” 话虽是这么说,可老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朱标把椅子塞到他屁股底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坐下,眼睛还盯着干活的学生。 日头偏西的时候,第一根管线终于通了。 殿东那组的学生站在出风口前面,紧张得手都在抖。 一个学生拧开阀门,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风扇叶片缓缓转动,越来越快。 凉风穿过水幕,顺着管道,从出风口涌了出来。 那学生把手伸到出风口底下,愣了一瞬,然后喊起来:“凉了!凉了!出风了!” 整组人都围过来,你伸手我伸手,抢着试风。 有人傻笑,有人抹眼睛,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朱元璋闻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把手伸到出风口底下。 凉风从指缝穿过,吹到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啊!真有风出来了。” 朱标也凑过来试了试,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真的凉了。” 朱十八靠在柱子上,嘴角翘着:“那当然。要是不出风,那我不是白折腾了嘛!” 消息传开,剩下各组都加快了改造进度。 管道一节一节接起来,风扇一台一台装上去。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乾清宫所有的管线都通了。 朱十八带着谢缙和方孝孺,在各组之间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接口、每一台风扇。 没有漏气的,没有不转的,出风口都有凉风吹出来。 “大侄子,没问题了。”他回到殿中央,对朱元璋说。 朱元璋站在殿中央,仰着头,让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他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哽:“小叔叔,咱这乾清宫,从来没这么凉快过。” 朱十八笑了:“以后呀,天天都这么凉快。” 朱元璋转身看向那些学生。 二百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衣裳上沾着灰,脸上挂着汗,有的手上还磨出了水泡。 他们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开口:“好!好啊!” 就这两个字,再说不出别的。 他转头对朱标道:“标儿,安排晚宴。今天,咱要好好犒劳这些孩子。” 朱标应了,转身去安排。 朱元璋又看向那些学生,声音提高了些:“今天,你们辛苦了。咱宫里厨子的手艺,比不上你们院长,但不管吃多少,管饱!” 学生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跪下:“谢陛下!” 朱元璋摆摆手:“好了,都起来起来,别跪了。你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磕头的。” 学生们站起来,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偷偷擦眼睛。 晚宴摆在乾清宫偏殿,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白布。 菜是尚食局现做的,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学生们头一回在宫里吃饭,有人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有人偷偷打量殿里的摆设,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话。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朱十八坐在他旁边。 朱标坐在另一侧,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学生。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开口,“这些孩子,将来都是大明的栋梁。” 朱十八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是。再过几年,工研院、工部、户部,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朱元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那坤宁宫什么时候改?明天吗?” 朱十八道:“对,明天一早,还是这批人,还是这个阵仗。有我盯着,你放心吧。” 朱元璋想了想,又道:“那其他宫殿呢?嫔妃们住的那些……” 朱十八摆摆手:“先紧着人住的地方改。奉天殿那种大殿,最后再说。反正夏天还长,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朱元璋端起酒杯:“行,您看着弄吧。来,咱敬您一杯。” 朱十八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酒足饭饱,学生们陆续放下筷子。 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折腾了一天,都累坏了。 朱十八站起身:“行了,他们也都累了,我就带他们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 说罢,朱十八就带着他们出了宫。 出了宫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有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朱十八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是二百个年轻人,走路的脚步声杂沓,却没有人大声说话。 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宫道亮堂堂的。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到了格致院门口,朱十八停下脚步。 学生们也停下来,看着他。 “今天干得不错,”他说,“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还有得忙。” 学生们齐声应了,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往家走。 月亮很圆,照得路上亮堂堂的。 第289章 捷报入京来 第289章捷报入京来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带着学生们把坤宁宫、东宫等重要地方挨个改了一遍。 有了乾清宫的经验,学生们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了不少。 管道走得顺,风扇装得快,连设备间都盖得有模有样。 现在就单纯看装冷风设备,这些学生已经不比老师傅们差多少了。 第一组负责坤宁宫正殿,几个学生蹲在墙根底下,拿着尺子量了又量,图纸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好几遍才敢下钻。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有个学生钻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孔打偏了,吓得脸都白了。 “院长,”那个打偏孔的学生跑过来,声音都在抖,“我……我打偏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偏了就偏了,改过来就行。下次注意,钻孔之前多量几遍。” 那学生愣了一瞬,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去,干活比刚才更仔细了。 晚上,坤宁宫改建完,马皇后站在出风口底下,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对着朱十八说道:“小叔叔,您造的这东西,当真神奇。” 朱十八笑着摆手:“嗨,这东西说起来原理其实很简单,主要是晚上能让你们睡个好觉。” 马皇后又试了试出风口的挡板,推上去风大些,拉下来风小些,调到中间刚好。 她站在那儿,来回调了好几遍,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朱标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翘着。 他的东宫是前日改造完的,从那以后他批奏折就再也不去乾清宫了,天天窝在自己书房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有大臣去找他议事,一进门就被凉风激得打了个哆嗦,问他太子殿下这屋里怎么这么凉快。 朱标也不解释,就笑笑,指了指屋顶的出风口。 老朱一家的住处全都改完了。 乾清宫、坤宁宫、东宫,还有马皇后常去的几处偏殿,都通了凉风。 剩下那些嫔妃住的偏殿、皇子公主的院子、以及奉天殿那种大殿,朱十八就不打算亲自盯着了。 他把王虎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老王,剩下的你们慢慢弄。先紧着人住的地方改,奉天殿那种大殿最后再说。反正夏天还长,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王虎应了声,便带着师傅们开始干活。 “孝孺,解缙,”他把两个弟子叫到跟前,“剩下的十间房子,你们盯着学生们改。我不在,你们拿主意。实在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两人应了,转身就去忙活。 朱十八拍拍屁股,回家躺平了。 他自己的府上是最早改完的。 主卧、正厅、书房、倒座房、厨房、门房,凡是有人的地方,凉风呼呼地吹。 安伯现在再也不说使不得了,每天站在门房底下,眯着眼,一脸享受。 厨娘们在厨房里干活,再也不汗流浃背,炒菜都更有劲了。 朱十八躺在书房的摇椅上,眯着眼,晃悠着。 凉风从头顶的出风口轻轻吹下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闭上眼,准备再眯一会儿。 小暹罗跳上他的肚子,趴下来打呼噜。 他撸着怀中小猫,一晃一晃的都快睡着了。 “老爷,”安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睁开眼,有些不情愿地坐起来:“什么事?” 安伯道:“来人没说,只说挺急的。” 朱十八想了想,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乾清宫里,凉风习习。 朱元璋和朱标站在出风口底下,仰着头,一脸享受。 朱十八走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没动,就那么站着吹风。 殿里的太监宫女也一个个精神抖擞,有人端着茶盘走过,脚步轻快,不像前几天那样汗流浃背。 “哟,这是忙着吹冷风呢?”朱十八笑着走过去。 朱元璋这才转过身,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小叔叔,保儿来信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怎么样?那边进行得可还顺利?” 朱标递过一封信,笑道:“小叔公,一切顺利,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上说,大军登陆后势如破竹,倭国那些守军根本不堪一击。 火器营一轮齐射,对方就溃散了。 几场仗打下来,明军伤亡不到一百,倭国那边死伤无数,投降的更多。 有个倭国将领带着几千人据守一座山城,被陨石炮轰了三炮,城门塌了,那将领当场就跪了,捧着刀出来投降。 “那群倭狗的战斗力简直拉胯,”朱元璋在旁边接话,“保儿那边可以说是一路横推。还没打怎么样呢,那群倭狗就全都跪地投降了。” 朱十八继续往下看。 李文忠已经控制了九州岛北部的大片地盘,正在往石见银山方向推进。 信的最后说,银山周围已经清理干净,等后续人手一到,就可以开矿。 银山的储量比预想的还大,初步估算,足够大明用好几十年。 朱元璋喝了口茶,继续道:“保儿说了,正好那群倭狗投降了,直接用他们充当劳动力。挖矿、修路、运物资,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们干,省得咱大明子民去做那危险的辛苦活。” 朱十八狠狠拍了一下手掌:“好!文忠这仗打得漂亮!” 他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只可惜这群倭狗投降滑跪的速度太快,没让咱们打过瘾。不过也没事,拿他们当奴隶,也算一种废物利用了。” 朱元璋笑了:“废物利用?小叔叔这词儿新鲜。” 朱十八摆摆手,又问:“文忠那边物资补给怎么样?弹药可还够用?要是缺就赶紧给他补上,可不能缺了他们用的。” 朱元璋道:“不缺不缺。保儿那边接连打下好几座城,缴获了不少物资。粮食、布匹、药材,都有。弹药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工研院一直在赶工,够用。咱已经让户部又拨了一批,走海路送过去,估摸着半个月就能到。”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沐英那边怎么样了?可顺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捷报入京来(第2/2页) 朱元璋神色也认真起来:“咱也正要和您说这事呢。沐英他们正在对梁王进行最后的总攻。梁王困守昆明,兵力虽然不少,但士气低落。沐英用陨石炮轰了几天城墙,已经轰开了缺口。估计用不了多久,那边就能收回来。” 朱十八沉吟片刻:“好!沐英他们也都是老将了,打仗自有分寸。但还是要嘱咐他们,一定要优先保证将士们的生命安全。弹药不要舍不得用,能用火力压制的,千万别让人去硬扛。”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咱们的兵,每一个都是爹娘养的,死一个少一个。” 朱元璋点头:“小叔叔放心,咱已经让人传话了。沐英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有更强的火力,谁还会用人去填呢?战报里说,他们用陨石炮轰开城墙后,火器营齐射了三轮,压得城头抬不起头,然后步卒才冲进去。伤亡很小,比预想的少得多。” 朱十八点点头,随后又问起马和的事。 朱元璋说沐英那边还在找,暂时没有消息。 朱十八倒是不太担心,那孩子命大,历史上能七下西洋的人,不至于在乱军里出事。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保儿信里还说了一件事。他们抓了几个倭国朝廷派来的使者,说是要求和。保儿把人扣下了,问咱怎么处置。” 朱十八冷笑:“和谈?他们当年骚扰我沿海的时候,跟谁谈过?打!打到他们跪下来求饶为止。使者先关着,等银山开起来了,再跟他们慢慢谈。到时候银山是咱们的,地盘是咱们的,看他们还拿什么来谈?”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也是这么想的!” 三人又就着两军作战商讨了一会儿,主要还是确保后勤物资的保障。 朱十八毕竟没上过战场,很多细节还是得听朱元璋的意见,他也只是能补充一些细节罢了。 朱元璋一项一项地过,粮食、弹药、药品,缺什么补什么,不能有一丝含糊。 朱标在旁边记,哪个要调粮,哪个要拨银,哪个要派人,写得清清楚楚。 事情说完,朱十八站起身,在殿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我去宫里其他地方转转,看看学生们改得怎么样了,你们爷俩接着吹风吧。” 朱元璋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来咱这儿吃饭吗?咱让下边儿做几个好菜。” 朱十八头也不回:“吃饭就算了,我那边还有事。再说了,你这厨子的手艺嘛,也就那样。”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讪讪道:“那您下次来,咱让妹子亲自下厨。” 朱十八笑了:“也成,好久没吃侄媳妇做的饭了。”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沿着宫道慢慢走。 太阳很大,但宫里比前几天凉快多了。 不少宫殿已经开始改造,管道还没铺完,但设备间已经盖起来了,风扇也在陆续安装。 路过的太监宫女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有个小太监还壮着胆子问:“郡王,奴婢们住的地方也能装吗?” 朱十八笑着说:“能啊,等皇宫主要地方改造完了,就改造你们的。都别急,这玩意得慢慢来,最后都能装上。” 走到一处偏殿,他看见方孝孺正带着一组学生在架管道。 几个学生蹲在墙根底下,拿着尺子量来量去,嘴里念叨着尺寸。 方孝孺站在旁边,偶尔指点几句,不急不躁。 “老师,”方孝孺看见他,迎上来,“您来啦!” “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朱十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进度。 管道铺了大半,设备间也快盖完了,风扇装了好几台。 速度比前几天快多了,而且干得也规整。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有了经验,就是不一样。” 方孝孺轻声道:“学生们进步很快。昨天有一组把管道接反了,凉风出不来。他们自己查了半天,找到问题,拆了重装,没让学生插手。” 朱十八笑了:“这就对了。自己发现问题,自己解决,才能长本事。” 他又转了几处,解缙带的那组在装风扇,几个学生配合默契,一个递工具,一个扶着叶片,一个往上装。 最后讲风扇与蒸汽机联接,机器启动,风扇嗡嗡地响,凉风呼呼地吹。 解缙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脸得意。 “老师,怎么样,他们干得还不错吧?” 朱十八笑着敲了一下谢缙的头:“干的事不错。但别得意太早,后面还有好几间没改呢。” 解缙嘿嘿一笑,转身又去忙了。 随后,朱十八又在宫里转了一大圈,看了好几组学生的改造进度。 学生们分工明确,有的在铺管道,有的在装风扇,有的在砌设备间。 干得快的,已经开始进行设备调试了。 干得慢的,还在对着图纸琢磨。 但不管进度如何,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却个个精神抖擞。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方孝孺跟前:“孝孺,学生们这几天住哪儿?吃得好不好?” 方孝孺道:“我们晚上还是回格致院住,饭菜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每次都有一大桶冰镇绿豆汤,用来给学生们解暑。” 朱十八点点头:“那就好。你这边多盯着点,别让学生们累着了,该歇就歇。活干不完可以慢慢干,人累垮了不值当。还有,晚上你们早点回去,别在宫里待到太晚。” 方孝孺应了。 朱十八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忙碌的年轻身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些孩子,比他想的能干。再过几年,他们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了。 而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 出了宫门,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倭国正在一点点打下来,云南那边也快收回来了。 银山要开矿,铁轨要铺,蒸汽机车要跑……而大明,也会越来越好。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笑了。 现在的大明,正与历史上的大明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他相信,历史,绝对不会再重演! 第290章 新品货上架 第290章新品货上架 皇宫的改造还在继续,但朱十八已经当起了甩手掌柜。 方孝孺和解缙带着学生们干得有声有色,王虎带着师傅们也在各处宫殿忙活。 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站在旁边看还碍事,不如在家躺着。 但躺也躺不安生啊。 消息传得飞快,满朝文武在乾清宫吹过凉风之后,个个心里都长了草。 那玩意儿,比冰盆强多了。冰盆放久了化一地水,还得不停地换。 风扇吹出来的是热风,越吹越燥。 可朱十八那个设备,凉风从管道里出来,丝丝缕缕的,吹在身上不冷不热,待一天都不想出来。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李善长。 这老头儿六十多了,大热天穿着朝服上朝,每次下朝衣裳都能拧出水来。 他坐在朱十八家正厅里,凉风从头顶吹下来,舒服得直叹气。 “郡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李善长放下茶杯,搓了搓手。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咋?老李,你是不是也想搞这么一套?” 李善长连连点头:“郡王英明。老臣年纪大了,怕热。府上虽然放了冰盆,但总比不上您这凉风舒坦。” 朱十八也不为难他,痛快地说:“装没问题。但有两样,我得说清楚。第一,设备钱和安装费,得你自己出。工研院不贴这个钱。第二,工研院现在人手紧,得排队,轮到你才能装。” 李善长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钱不是问题,排队也等得。” “嘿嘿,不过老李你放心,凭咱们这关系,我给你排最前面。但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出去可别说。” 朱十八让安伯拿来纸笔,把李善长的名字记上,排在第一号,李善长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又来了人。 一众淮西勋贵来了大半,武将们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郡王!给咱也装一套!” “俺也一样!” 朱十八把同样的条件说了一遍。 傅友德点点头,说行,排队就排队。 冯胜更痛快,拍着胸脯说钱不是问题,排多久都等。 冯胜还多问了一句:“郡王,这设备费不费煤?一天烧多少?” 朱十八说一天也就百来斤,冯胜算了算,说还行,最起码比买冰便宜。 武将们刚走,又来了文臣。 宋濂、詹同,一个个文质彬彬的,说话也客气。 朱十八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他们同样地点头,同样地排队。 接下来几天,朱十八家就没断过人。 文臣武将,勋贵皇亲,甚至几个胆子大的御史也来了。 正厅里凉风习习,朱十八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排队的名单越写越长,从一号排到了几十号,安伯在旁边记名字,手都写酸了。 “老爷,要不歇歇?”安伯小声问。 朱十八摆摆手:“歇什么歇,来了就让人进来,早说完早完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到了第五天,朱十八终于被问烦了。 他把王虎叫到府上,把排队的名单往他面前一拍:“老王,这事儿呀,就交给你了。” 王虎拿起名单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名字,后面还跟着府邸地址、联系方式。 他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郡王,臣这边活儿已经够多了……”王虎试探着开口,“皇宫那边还在改,铁轨那边也要盯着,钻机也要生产,现在又要装这个……” 朱十八瞪他一眼:“活儿多就多招人。格致院那帮学生,毕业了你随便挑。再不行,从工部调。反正这事你管,我不管。” 王虎撇撇嘴,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朱十八又道:“你回去定个章程。多少钱一套,安装费多少,排队怎么排,售后怎么管。写清楚了,贴到工研院门口。谁想装,自己去看,别再来问我。” 王虎还能咋办,谁让人家是爷呢。 他应了一声,拿着名单就走了。 回去之后,王虎连夜写章程。 定价这事他拿不准,第二天又跑来问朱十八。 朱十八正在吃早饭,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王虎哪有心情吃,把章程草案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郡王,您看看这定价合适不?” 朱十八接过,扫了一眼。 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运输成本,一项一项列得清楚。 最后定价,设备一套三百八十两,安装费六十两,合计四百四十两。 “再加六十两。”朱十八把章程递回去。 王虎一愣:“加六十两?” 朱十八点头:“对啊!凑个整,五百两。再说了,这些人不差这几十两。你定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东西不好。” 王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数字改了。 朱十八又道:“赚的钱,一半交宫里,一半留着工研院周转。你们辛苦,该拿的拿。” 事情定下,王虎回去把章程贴了出去。 消息一出,应天城炸了锅。 五百两一套,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天价,但对那些官员勋贵来说,这真不算什么。 李善长第一个交了钱,傅友德第二个,冯胜第三个…… 工研院门口排起了长队,王虎专门派了个人负责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交完钱,当场就问:“什么时候能装?” 王虎的伙计赔着笑:“大人,按顺序来。前面还有十几位,轮到您了会通知。” 那人虽然不满意,但也只能等着。 朱十八把这些事都甩出去之后,躺在家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让人把李景隆叫来了。 李景隆来得飞快。一进门,满脸堆笑:“老祖宗,您找我?” 朱十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最近商行和会所怎么样?” 李景隆坐下,掰着指头开始汇报。 汇珍阁那边,生意红火得很。 琉璃器皿、新式铁器、香皂镜子,卖得飞快。 尤其是香皂,江南的富商一买就是几百块,说是拿到那边去卖,能翻好几倍的价。 “蒸汽机呢?”朱十八问。 李景隆眼睛一亮:“嘿!老祖宗您别说,咱那蒸汽机那叫一个抢手!这个月又卖出去三十多台。有矿山的,有作坊的,还有几个盐商,一买就是好几台。单是蒸汽机,这个月就进账二十多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新品货上架(第2/2页) “二十多万两?”朱十八挑眉。 李景隆点头:“对。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这个月总共进账三十七万两。刨去成本、人工、铺租,净赚二十五万两。”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不错。会所那边呢?” 李景隆压低声音:“会所那边,最近没什么大事。来了几个外邦的商人,喝多了吹牛,说他们那边乱成一锅粥,几个部落互相攻打。还有几个倭国商人,说倭国朝廷被咱们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十八冷笑:“活该。” 李景隆又道:“对了,老祖宗,上个月有个女真商人喝多了,说他们部落跟北元那边有书信往来。孙儿已经让人盯上了,有消息随时报。” 朱十八点头:“干得好。这些消息,比金子还值钱。” 李景隆被夸得眉开眼笑,又问:“老祖宗,您今天叫孙儿来,就为问这些?” 朱十八摇头:“还有别的事。” 他把制冷设备的事说了一遍,工研院已经在批量生产了,官员们抢着装。 但应天城这么大,光靠工研院装不过来。 “我想着,把这套设备放到汇珍阁去卖。”朱十八道,“你那边有人手,有铺面,有渠道。工研院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和安装。赚的钱,你拿两成,剩下的交宫里。” 李景隆眼睛亮得吓人:“老祖宗,您说的是真的?” 朱十八点头:“真的。你回去跟王虎商量,怎么定价,怎么安装,怎么培训人手。他那边忙不过来,你这边多分担一下。” 李景隆连连点头,又问:“老祖宗,这设备,能先给孙儿府上装一套不?” 朱十八笑了:“行。你去找王虎,让他安排。” 李景隆乐得合不拢嘴,站起来就要走。 朱十八叫住他:“急什么?还有事。” 李景隆又坐下。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景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商行,将来能开遍天下?” 李景隆一愣:“开遍天下?” 朱十八点头:“对。应天、北平、西安、太原、广州、成都,哪儿都开。卖的不光是琉璃、蒸汽机,还有别的东西。将来铁轨铺到了,货物几天就能送到,比马车快多了。” 李景隆听得入神,朱十八继续道:“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银子,太重了。做生意,几十上百两银子,搬来搬去,费劲。要是能换成轻便的东西,一张纸就能代表银子,那多方便?” 李景隆愣住了:“一张纸?那不又成了宝钞?” 朱十八摆摆手:“不一样。宝钞是朝廷硬推的,老百姓不信。我说的这个,是拿真金白银做抵押。你存一百两银子在钱庄,钱庄给你一张票子,你拿着票子去别处也能换出一百两银子。票子轻便,不怕偷不怕抢,丢了还能挂失。” 李景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老祖宗,此法若是能推广开,自然是好的。” 朱十八笑了:“行了,这事啊目前还急不得,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办好。你回去跟王虎商量制冷设备的事,尽快把摊子支起来。” 李景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老祖宗,您放心,孙儿一定办好。” 他大步走了,步子比来时还快。 过了几天,李景隆又来汇报。 他和王虎商量好了,制冷设备在汇珍阁上架,定价跟工研院一样,五百两一套。 工研院负责生产核心部件,汇珍阁负责销售和安装。 安装工人从汇珍阁的伙计里挑,送到工研院培训,学会了再回来干活。 “第一批培训了二十个人,”李景隆道,“王尚书说,够用了,再多了他教不过来。” 朱十八点点头:“安装的时候要注意什么,王虎都教了吧?” 李景隆道:“教了。管道怎么走,接口怎么密封,风扇怎么调试,都教了。孙儿还让伙计们练了好几天,装了好几套样品,确认没问题了才敢接单。” 朱十八又问:“广告打出去了吗?” 李景隆一愣:“广……广告?” 朱十八解释:“就是让人知道你在卖这个东西。你可以在门口贴个告示,写清楚这东西的好处、价格、怎么装。再请几个装过的官员帮你吆喝吆喝,李善长、我岳父他们,谁用谁知道。” 李景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老祖宗这法子好!孙儿这就去办!” 告示贴出去没几天,汇珍阁的订单就堆成了山。 五百两一套,寻常百姓消费不起,但对那些有钱人来说,真不算什么。 有矿山的矿主,一订就是好几套。 有作坊的作坊主,也来订,家里大大小小的房间都装上了。 甚至有几个京城的富商,自己家里要装,还要给铺子里装,一订就是五六套。 李景隆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工研院和汇珍阁之间来回跑。 王虎也忙,又要管工研院的生产,又要培训安装工人,还要盯着皇宫的改造。 两人凑到一起,互相诉苦,诉完苦又各自去忙。 朱十八听说这些事,笑了。 忙点好,忙点说明生意好。生意好,钱就多。钱多,大侄子高兴。大侄子高兴,就不会来烦他。 他靠在摇椅上,眯着眼,享受着凉风。 小暹罗跳上他的肚子,趴下来打呼噜。 他一下一下地撸着猫,晃悠着摇椅,舒服得不想动。 倭国那边打下来了,银山要开矿。 云南那边也快了,梁王撑不了几天。 铁轨的事定了,遵化的矿也要开。 制冷设备卖得好,商行赚钱,会所收情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大明银行。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塞回抽屉。 不急。 等银山开了,银子多了,再说。 窗外,蝉鸣阵阵。 凉风从出风口吹进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没人来烦他,现在该眯一会儿了。 第291章 降本价更高 第291章降本价更高 新一代蒸汽机做出来之后,李景隆就没消停过。 工研院的师傅们把模块的图纸定了型,工艺流程写清楚了,流水线一开,一天能出好几台。 王虎本来以为能松口气,结果李景隆天天往工研院跑,比上班还准时。 “王尚书,这新一代的蒸汽机,成本比上一代低了多少?”李景隆趴在流水线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正在组装的零件。 王虎算了算:“材料省了三成,工时省了两成,总的算下来,成本比上一代低了差不多两成半。” 李景隆眼睛一亮:“那卖价呢?定多少?” 王虎道:“郡王没说,让你自己定。” 李景隆搓了搓手,嘿嘿笑了。 第二天,汇珍阁门口贴出了新的告示。 红纸黑字,写得漂漂亮亮:“新一代蒸汽机,凤阳郡王率工研院众匠师日以继夜,耗费无数心血,改良而成。体积更小,动力更强,燃料更省。实乃物超所值,物美价廉!现隆重发售,加量不加价!每台依旧一万两!!!” 消息传出去,买过老款的人心里不平衡了,纷纷跑过来问。 李景隆早有准备,笑眯眯地解释:“新一代的工艺更复杂,材料更精良,动力提升了三成,燃料省了一成,算下来用几年就把差价省回来了。诸位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那些人算了算,好像还真是,于是又掏钱买了新款。 没买过的更不用说了,一万两虽然贵,但那东西摆在眼前,不用马拉,不用牛拽,烧煤就能转。 咬咬牙,买。 至于冷气设备,李景隆更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整套设备包工包料,还是五百两一套,但是不含蒸汽机。 你要是家里已经有蒸汽机了,那只收安装费和管道费。 要是没有,那就连蒸汽机一起买,全套下来一万零五百两。 朱十八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啃西瓜。 他听完安伯的汇报,笑了:“这小子,真是个奸商。” 安伯不解:“老爷,咱这设备不是改良的嘛,李世子怎么就成了奸商了?” 朱十八把西瓜皮扔进盘子里,擦了擦手:“你说得没错,是改良了。但成本降了,他不降价反而涨价,这不是奸商是什么?不过……奸商得好。不奸商,哪来的钱?” 他又问:“冷气设备那边呢?卖得怎么样?” 安伯道:“李世子那边说,包工包料五百两一套,不含蒸汽机。已经装了十几家了,排队的有好几十。李世子说,光是冷气设备,这些日子就卖出去二十多套,进账一万多两。” 朱十八笑了:“五百两一套,二十多套才一万多两。蒸汽机一台就一万,还是卖机器赚钱。” 安伯又道:“李世子还说,那些装了冷气设备的大人,他都挨个通了气儿。因为给他们安装的时候,老爷和王尚书只收了五百两。他怕人家心里不平衡,特意解释过了。” 朱十八摆摆手:“他办事,我放心,随他折腾去吧。” 安伯退下,朱十八继续躺在摇椅上晃悠。 他眯着眼,一边享受着凉风,一边撸着怀里的小猫,正迷糊着,安伯又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老爷!魏国公府上来人了!” 朱十八睁开眼:“怎么了?” 安伯道:“说是今日凌晨,魏国公喜得一女,母女平安。特派人来报个喜。”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 魏国公徐达,喜得一女。 卧槽!那不就是徐妙锦嘛! 历史上的徐妙锦,聪慧过人,才貌双全。 永乐五年,徐皇后病逝后,朱棣想娶她为后,她拒绝了。 一个敢拒绝皇帝的女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朱十八正在出神,徐妙清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了安伯的话。 “父亲又添了妹妹?”她声音有些发颤。 朱十八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衣裳上的猫毛:“走,我陪你去。” 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翘了起来。 徐妙清见他笑,好奇道:“夫君笑什么?” 朱十八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事。” 他想起的是前世在史书上看到的一段记载。 永乐五年,徐皇后病逝,朱棣想续弦,看上了徐皇后的妹妹徐妙锦。 可人家徐妙锦不愿意,闭门不出,朱棣派人去提亲,她干脆削发为尼,说自己已经皈依佛门,不便嫁人 。朱棣气得够呛,但也拿她没办法。 后来民间还有传言,说徐妙锦写了一封回信,言辞恳切,婉拒了皇帝的求婚。 那封信真假难辨,但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 朱十八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四那家伙,比人家大二十岁,还想老牛吃嫩草?人家不乐意就对了。 “夫君到底在笑什么?”徐妙清盯着他。 朱十八赶紧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老四以前在应天的时候,天天来蹭饭,烦得要命。” 徐妙清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魏国公府门口,张灯结彩。 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徐达亲自迎出来,满面春风,走路带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看见朱十八和徐妙清,他几步走过来,声音洪亮:“来了?快进来!” 徐妙清轻声问:“父亲,妹妹可好?” “好好好!”徐达连连点头,“母女平安,你娘正看着呢。你进去看看。” 徐妙清应了,带着丫鬟往后院走。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点,徐达拉着朱十八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朱十八接过茶杯,上下打量徐达一眼,笑道:“岳父,您这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 徐达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朱十八认真道,“喜得千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徐达哈哈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人喝着茶,聊起了家常。 徐达说起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说孩子生下来六斤八两,哭声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长得像她娘,眉眼秀气。 朱十八听着,连连点头,时不时说几句吉利话,把徐达哄得眉开眼笑。 “岳父,您这是老来得女,福气。”朱十八端起茶杯,“我敬您一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降本价更高(第2/2页) 徐达也端起茶杯,两人碰了一下,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一家人用过午饭,朱十八和徐妙清告辞。 马车驶离魏国公府。 徐妙清靠在车壁上,一直没说话。 朱十八握着她的手,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妙清忽然开口:“夫君,你说妹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朱十八想了想:“应该像你吧。温柔,懂事,知书达理。” 徐妙清笑了:“那借夫君吉言。” 回到府上,朱十八换了身衣裳,又准备出门。 徐妙清问他去哪儿,他说进宫一趟,看看学生们改得怎么样了。 乾清宫里,凉风习习,朱元璋正躺在椅子上打盹。 朱标坐在旁边看奏折,见朱十八进来,刚要开口,朱十八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指了指朱元璋。 朱标笑了,轻声道:“父皇刚睡着,小叔公稍等。” 朱十八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闭上眼吹凉风。 没一会儿,朱元璋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叔叔?您什么时候来的?” 朱十八道:“刚来。看你睡着了,没叫你。” 朱元璋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年纪大了,容易困。” 朱十八笑了:“你才多大?就喊老?” 朱元璋摆摆手,不接这个话茬:“您今儿个来,有事?” 朱十八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大侄子,我岳父喜得爱女,你这边没表示表示啊?” 朱元璋这才抬起头,笑道:“谁说咱没表示?咱可是给了好些赏赐呢。上等的绸缎二十匹,金银器皿一套,还有咱妹子亲手做的婴儿衣裳。” 朱十八点头:“那就好。我还怕你忘了。” 朱元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忘不了。徐达是咱的老兄弟,他添丁,咱能不表示?” 随后朱十八又问起沐英那边的情况。 朱元璋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报,递给他:“沐英的,也是刚到。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展开细看。 “沐英说,半个月内,昆明必下。”朱元璋道。 朱十八点点头:“一定要告诉他,稳着打,不着急。弹药不够就说,咱们给他补,千万要将伤亡降到最低。” 朱元璋道:“放心吧,咱已经让人送了一批过去了,够他用。”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那个叫马和的孩子,有消息了吗?” 朱元璋摇头:“沐英还在找。您别急,云南那么大,找个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朱十八虽然心里惦记,但也知道急不来。 朱十八又问李文忠那边。 朱元璋又递过一份奏报:“银山那边第一批矿石已经运出来了,品质很好,含银量高。保儿说,等冶炼炉建好,第一批银锭就能运回来。” 朱十八眼睛一亮:“这第一批能有多少?” 朱元璋笑了:“头一批不多,保儿估计大概几万两。等矿场全面铺开,一年几十万两不成问题。” 朱十八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好!有了银子,什么事都好办了。” 朱元璋好奇道:“什么事?” 朱十八摆摆手:“什么事先不告诉你,等以后再说,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吧。” 事情说完,朱十八站起身:“我去宫里转转,看看学生们改得怎么样了。你们接着忙。” 朱元璋摆摆手:“行,那您去吧。”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沿着宫道慢慢走。 太阳很大,但宫里比前几天凉快多了。 不少宫殿已经通了凉风,管道沿着墙根走,出风口装在合适的位置。 路过的太监宫女见了朱十八,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有个小太监更是直接给朱十八跪了:“郡王,奴婢们住的地方也装上凉风了,晚上睡觉可舒服了。” 朱十八笑着说:“舒服就好。” 走到一处偏殿,他看见方孝孺正带着一组学生在调试风扇。 几个学生蹲在设备间里,满头大汗。 “老师,”方孝孺迎上来,“您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进度。 管道已经全部铺完了,出风口也装好了,就剩最后调试。 “怎么样?有问题吗?”他问。 方孝孺道:“小问题有几处,学生们自己解决了。大问题没有。解缙带的那组已经调试完了,凉风正常。”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不错。剩下的几间,什么时候能完?” 方孝孺算了算:“再有三天吧,最多五天全部能装完。”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干完这趟,给你们放假。” 方孝孺笑了:“老师,学生们可不想放假。他们说,干完皇宫的,还想干别的。” 朱十八一愣:“干别的?干什么?” 方孝孺道:“他们说,想跟着工研院的师傅们去装铁轨,想看看蒸汽机车是怎么跑的,还想学怎么造桥、怎么铺路。” 朱十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等皇宫的活干完,我带他们去工研院,让王虎给他们安排。” 方孝孺眼睛一亮:“真的?” 朱十八点头:“真的。他们想学,我就教。能教多少教多少,能学多少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方孝孺深深一揖,转身回去继续盯着学生们干活。 朱十八在宫里又转了几处,看了几组学生的进度。 干得快的,已经在收尾了。干得慢的,还在调试。 但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却个个精神抖擞。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忙碌的年轻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刚办格致院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想试试。 现在呢?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平。 但躺平的前提是,有人替他干。 而这些学生,就是替他干的人。 等他们毕业了,工研院有人了,工部有人了,户部有人了,他就可以真正地躺平了。 出了宫门,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慢慢翘起来。 快了,距离他能躺平的日子越来越快了。 第292章 金矿银矿图 第292章金矿银矿图 时间悄然而过,转眼就是三天。 皇宫的改造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方孝孺和解缙带着学生们,把最后几间偏殿的管道全部铺完,风扇调试完毕,凉风从每一个出风口里涌出来,吹得宫人们眉开眼笑。 方孝孺和解缙一人拿着一本册子,一间一间地验收,合格的画红圈,不合格的画黑叉,返工重来。 另一边,王虎带着工研院的师傅们,正在对奉天殿进行最后的攻坚。 那是皇宫里最大的殿,光是大殿的面积就顶得上好几间偏殿,管道要走得远,风扇要装得多,设备间也要盖得大。 王虎蹲在殿后头,亲自盯着师傅们砌设备间的墙,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王尚书,”一个师傅跑过来,“奉天殿东侧的管道接好了,您来看看。” 王虎扔下手里的砖,跑过去一看,管道走得笔直,接口处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了摸,又蹲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照这样继续干。” 改造好之后,奉天殿就再也不怕夏天热冬天冷了。 夏天有凉风,冬天有火墙,文武百官上朝再也不用汗流浃背或者冻得直哆嗦。 李景隆那边的生意也是异常火爆,单单是安装冷风设备的单子,就已经排到了半年之后。 汇珍阁的账房里,订单摞了厚厚一叠,伙计们每天从早到晚忙着登记、排期、安排安装师傅上门。 李景隆私下跟王虎算过一笔账,光是冷气设备这一项,这个月就卖出去四十多套,进账两万多两。 要是加上蒸汽机的销售,这个月的总营收破了五十万两。 王虎听得直咋舌,李景隆却还在叹气,说要不是人手不够,产能跟不上,还能卖更多。 朱十八自然不会去管这些事。 李景隆自己折腾就行了,反正那小子有的是精力,又有的是歪点子。 他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 那是他让兵部结合抓来的倭寇专门绘制的小日子最新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港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石见银山的位置,他已经标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那是李文忠已经拿下的地方。他在红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已占,年产百万两以上。”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地图往东,本州岛北部,佐渡岛的位置,他画了一个蓝圈。 佐渡金银矿,那是小日子历史上产量惊人的大矿,金银都有,储量不比石见少。 他在蓝圈旁边写了几个字:“佐渡,金、银,年产保守估计数十万两,待取。” 再往南,九州岛南部,鹿儿岛附近,他画了一个大圈。 菱刈金矿,那是小日子最大的金矿之一,埋藏浅、品位高,这个矿开采了上百年还没采完。 他在大圈旁边写了几个字:“菱刈,金,年产数万两。待取” 朱十八放下炭笔,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小圈。 有些是他隐约记得的矿点,有些是他根据地质构造推测的。 他在这些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待勘探。” 他想着,让李文忠派人将宝船开回来几艘,再送一批工匠和矿工过去。 小日子那边不止有石见银山这一座矿,那个小小的岛国还有不少可以开采的金矿银矿呢。 所以朱十八打算从石见开始,让李文忠一路南下,直接一路横推到鹿儿岛,先将那边的菱刈金矿打下来。 有了这两处矿,大明就可以先开发着,然后等沐英那边将云南打下来后,在一点点派大军过去,把整个小日子一举拿下。 这些金银矿,那可都是千吨以上的大矿啊。 把这些矿都打下来,对大明以后的对外征战有莫大的帮助。 而且朱十八相信,小日子那个地方绝对不止这么几处矿,这只是他知道的,那还有很多肯定是他不知道的。 到时候派勘探队过去,满山遍野地找,总能找到更多。 蓝沁怡端着茶进来,看见满桌的图纸,轻声道:“夫君又在忙什么?” 朱十八把地图卷起来,接过茶喝了一口:“我忙的这个可值钱了!堪称宝图!” “宝图?”蓝沁怡好奇地看了一眼,没看懂,也不追问,放下茶点就出去了。 朱十八一脸坏笑地看着做好标记金银矿位置的地图,将其小心卷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他准备现在就入宫去找大侄子说说这事。 揣着大明的金库银库,朱十八乐呵呵地出了门。 乾清宫里,凉风习习。 朱元璋和朱标正坐在椅子上吹风,马皇后也在,手里拿着绣绷,正在绣花。 三个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 朱十八走进来,满脸春风,脚步轻快。 朱元璋看见他,笑道:“哟,小叔叔这是出门捡钱了?怎么这般高兴?”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嘿嘿笑道:“捡钱可没我这事让人高兴。” 他这话一出,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都来了兴致,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 “哦?小叔叔可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挣钱的新物件儿?”朱元璋问。 朱十八摆摆手:“嗨!挣钱哪有抢钱快……”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一听,当即目瞪口呆。 “抢……抢钱?”朱元璋瞪大眼睛,“抢谁的钱?还有谁的钱能多到让小叔叔都这般高兴的地步?” 朱十八轻咳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石桌上。 “这是倭寇那边的地图。”朱十八指着石见银山的位置,“保儿已经拿下了这里,石见银山。年产银百万两以上。” 朱元璋点头:“这个咱知道。” 朱十八的手指往东移动,点在佐渡岛的位置:“这里,佐渡岛。我翻了不少古籍,又对照了倭国那边的情报,可以确定,这里有金银矿。保守估计,年产金银数十万两不成问题。” 朱元璋眼睛一亮:“当真?” 朱十八点头:“古籍上是这么写的。就算打个折扣,也不会少。” 他的手指继续往南,点在九州岛南部:“这里,菱刈。是个金矿,品位极高,埋藏浅,好开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金矿银矿图(第2/2页) 朱标盯着地图,沉吟道:“小叔公,这些矿,都在倭国境内?” 朱十八点头:“对。石见在西部,佐渡在北部,菱刈在南部。三处矿,呈三角之势。要是都拿下来,咱们大明的金银储备,能翻好几倍。”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朱十八继续道:“文忠现在已经控制了石见周围的大片地盘,兵力也够,物资也足。我建议,让他分兵两路。一路北上,拿下佐渡。一路南下,拿下菱刈。三处矿同时开采,几年之内,大明的国库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看着地图,眉头紧皱:“分兵?保儿手里的兵力够吗?” 朱十八道:“现在不够,但沐英那边快了。等云南收回来,沐英的大军就能抽调一部分,渡海支援文忠。” 朱元璋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那您的意思是,等沐英打完,再让保儿动手?” 朱十八摇头:“不用等。先让文忠把石见稳住,继续开采。然后派人去佐渡和菱刈勘探,确认矿藏位置和储量。等沐英那边腾出手来,再派兵过去,这样不耽误时间。” 朱元璋又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道:“小叔公说得有理。先勘探,后出兵,稳扎稳打,不冒进,儿臣赞同。” 朱元璋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咱这就给保儿下旨,让他派人去勘探佐渡和菱刈。等沐英那边打完,再调兵支援。” 朱元璋起身就去拟旨,朱标也跟着去了,殿里只剩下朱十八和马皇后。 马皇后收起绣绷,给朱十八倒了杯茶,笑道:“小叔叔,您这一趟,又给大明添了座金山银山。” 朱十八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啊,有了这些金银,咱大明就也不愁钱了。” 正说着,朱元璋拟好旨,交给朱标去发。 他走回来,坐在朱十八对面,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 “小叔叔,”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您说,这些矿要是都开起来,咱大明得富成什么样?” 朱十八想了想:“富得流油。到时候,国库里堆满了银子,想修路修路,想造桥造桥,想打哪儿打哪儿。”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惜,这些矿都在海外,运回来不容易。” 朱十八道:“不难。宝船跑一趟,个把月就到了。等铁轨铺好了,从港口直接运到应天,更快。”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您刚才说,等沐英那边打完,调兵支援保儿。那您觉得,沐英那边还得多久?” 朱十八想了想:“他们那边要是一切顺利,加上扫清残敌、安抚地方、抽调兵力,两三个月怎么也能搞定了。” 朱元璋皱眉:“两三个月,保儿那边等得起吗?” 朱十八道:“那有啥等不起的。石见矿就够他忙一阵子了,先把矿开起来,把银锭运回来,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点头,不再问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凉风从出风口轻轻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沙沙作响。 朱十八忽然开口:“大侄子,文忠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你看看我能不能也……” 话没说完,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朱十八嘴角抽搐:“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不行个啥!” 朱元璋摇头,斩钉截铁:“小叔叔,您也不用说了,咱是不会同意您过去的。倭国那边兵荒马乱,您去干什么?” 马皇后也道:“小叔叔,您在家里吹吹凉风,带带孩子多好。去那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怎么跟两位小婶婶交代?” 朱标也劝:“小叔公,您就别想了。父皇不会同意的,侄孙也不会同意。”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想过去看看矿,又不是去打仗。 但看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不去就不去。我就随口一提,你们至于吗?” 朱元璋嘿嘿笑:“至于。您的事,咱从来不敢马虎。”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行了,事情说完了,我走了。” 朱元璋道:“小叔叔,吃了饭再走呗。” 朱十八头也不回:“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出了乾清宫,他走在宫道上,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头儿,现在连话都不让他说完。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他们是真担心他。 倭国那边虽然仗打得顺,但毕竟是战场,刀枪无眼。 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去了确实是添乱。 他摇摇头,把那份不甘心甩掉。 算了,不去就不去。 反正矿是跑不掉的,银子也是跑不掉的,那群倭狗也跑不掉。 他在家里等着,一样能看到银锭运回来,能等到那群倭狗被屠灭的消息。 走到一处偏殿,他看见方孝孺正带着学生们收拾工具。 管道铺完了,风扇装好了,设备间也盖好了。 几个学生正在往车上搬脚手架,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老师,”方孝孺迎上来,“最后几间也改完了,学生们正在收尾。” 朱十八点点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轻轻晃动。 他伸手试了试,风量适中,温度刚好。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干完了就回去歇着,这几天辛苦了。” 方孝孺道:“老师,学生们说,不想歇。他们想去工研院,跟师傅们学装铁轨。” 朱十八笑了:“行。那明天我带你们去,王虎那边正好缺人手,你们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学生们听见了,齐声欢呼。 出了宫门,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矿的事定下来了,等沐英打完,就调兵支援李文忠。 三处矿同时开采,大明的金银储备翻几倍,到时候,银行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第293章 石墨笔下生 第293章石墨笔下生 不能去小日子亲手灭了那群倭狗,朱十八心里确实憋屈了好几天。 但憋屈归憋屈,日子还得过。 大侄子不让他去,他总不能偷渡过去吧? “偷渡……诶,算了算了,万一一个海浪拍过来,要是把我拍在沙滩上还好,这特么要是沉底儿了可没人捞我。” 朱十八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说了,家里两个夫人三个孩子,他要是真走了,她们怎么办? 蒜鸟蒜鸟,不去就不去吧。 在家躺着吹冷风,吃冰镇西瓜,搂着俩娇妻睡觉,逗逗孩子,也挺好。 朱十八躺在摇椅上,晃悠晃悠,凉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舒服得他直哼哼。 小矿工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他一下一下地撸着猫,眯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想点什么,这脑子要是太久不用,反应会变慢的。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飘到了火器上。 大明的火器经过几番改良,威力已经比几年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洪武铳能打四百步,手铳能打一百五十步,陨石炮一炮能轰塌城墙。 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 但朱十八对此却不是很满意。 他前世是个手工爱好者,天上飞的航模、地上跑的遥控车、水里游的船模,手里打的弹弓、弩、枪,全都做过。 有一阵子迷上了纸板做枪械模型,像什么ak47、awm、m16,做了好几把,摆在家里当装饰。 其中ak47的模型他做得最用心,也是做的数量最多的模型。 之前有些时候他就想过,要是能在大明造出ak47,那还得了? 几百号人端着现代化步枪,对着敌人一顿哒哒哒哒,什么骑兵什么武士什么北元什么叛军,全都得给爷跪。 但想法是美妙的,可也就是想想。 凭他们现在的设备,别说ak47了,就连ak用的膛线都车不出来。 现在那几台机床,精度差得老远,材料也不够好,车刀硬度也跟不上。 就算勉强车出膛线,寿命也短得可怜,打不了几发就磨平了。 除了膛线,再就是他们现在的冶炼技术也不行,炼不出合金来。 没有合金,啥都是空想。 所以朱十八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不跟现代全自动步枪死磕,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现代枪造不出来,那整几个炸弹问题还是不大的,毕竟,艺术就是爆炸嘛! 他坐直了身子,把猫从肚子上拎下来,小暹罗伸了个懒腰,骂骂咧咧的跑回屋子里接着睡觉去了。 朱十八走进书房,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炭笔,准备画图。 刚画了两笔,他就停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炭笔,满脸嫌弃。 这玩意儿,真的是太不好用了。 软硬不合适,粗细不均匀,画几笔就断,断了还得重新削。 削出来的笔尖不是太粗就是太细,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他画了这么久的图,每次都被这破炭笔折磨得够呛。 “还是铅笔好用啊。”他嘟囔了一句。 忽然,他愣住了。 铅笔。 卧槽!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铅笔这东西,制作起来并不难。 笔芯用石墨,不用铅,石墨软,容易在纸上留下痕迹,而且不像炭笔那样容易断。 外面用木头包着,握着舒服,削也方便。 画错了还能擦,虽然擦不干净,但使用起来却比炭笔强多了。 朱十八赶紧重新铺了一张纸,把铅笔的制作方法写下来。 石墨,加上黏土,比例大概石墨七成、黏土三成。 混合均匀,加水搅拌成糊状,压进细长的模具里,晾干,然后放进窑里烧。 温度不能太高,八九某度就行,烧出来的笔芯坚硬,不易断。 木头外壳,找质地软、纹理直的木材,比如雪松、椴木等。 锯成木板,刨平,在中间开一道凹槽,放进笔芯,再盖上另一块木板,刷胶粘合。 等胶干了,把木板切成一根一根的,再刨圆、打磨、上漆。 这样,一支铅笔就做成了。 朱十八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出门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走,去皇宫。” 皇宫里,奉天殿内一片忙碌。 王虎正在殿内盯着师傅们组装冷气设备的管道,满头大汗。 皇宫的改造虽然接近尾声,但奉天殿那摊子还没完,他每天都得亲自盯着。 朱十八走进来,王虎一眼就看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完了完了,这位爷一来,准没好事。 “郡王,您怎么来了?”王虎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老王,看看这个。” 果然!被老王猜中了。 王虎一脸苦笑的接过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铅笔?”他抬头看朱十八,“郡王,这是什么?” 朱十八拉着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把铅笔的用途和制作方法说了一遍。 石墨加黏土烧成笔芯,木头包在外面,写字画画比炭笔好用一百倍。 王虎听完,眼睛亮了:“郡王,这东西要是做出来,那可比炭笔强多了!咱们这的师傅和格致院的学生们天天画图,用这炭笔画得满手黑,还老断。要是有了这个,那可方便多了!” 朱十八点头:“没毛病!咱们想到一起去了。这样老王,你先按这个法子,做一批样品出来。笔芯的配方可以多试几种比例,这个你们自己试就行,最后看看哪种最合适。木头先用椴木,软硬适中,好加工。” 王虎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朱十八叫住他:“等等。” 王虎回头:“郡王还有什么事?” 朱十八笑道:“急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呢。” 王虎又走回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朱十八道:“这东西,做好了不光是咱们自己用。格致院、工研院、工部、户部,哪个衙门不用笔?要是能批量生产,那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你先把样品做出来,好用的话,咱们再商量怎么卖。” 王虎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又要拿出去卖?不过这个铅笔确实是个好买卖…… 朱十八又道:“对了,做笔芯的模具,要用精密的,尺寸要统一。木头外壳的加工,可以用机器,把开槽、粘合、切割、打磨的工序标准化,这样产量才能上去。” 王虎一一记下,又问:“郡王,这东西,什么时候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石墨笔下生(第2/2页) 朱十八想了想:“明后天能给我几根样品吗?我先试试手感。” 王虎苦着脸:“郡王,您这可真是……火烧眉毛啊。明后天?石墨要磨粉,黏土要配比,笔芯要烧,木头要加工,这哪是一两天能弄完的?” 朱十八笑了:“那三天,三天总行了吧?” 王虎算了算时间,咬咬牙:“行。您都发话了,三天,臣一定把样品做出来。”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老王。等样品做出来,好用的话,我请你喝酒。” 王虎嘿嘿一笑,转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在奉天殿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奉天殿的改造进度。 管道已经铺了大半,设备间也盖起来了,风扇装了好几台。 师傅们忙得热火朝天,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 朱十八点点头,走到殿后头,看了看那几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模块。 噪音不大,运转平稳,凉风从管道里送出去,整个奉天殿都凉快了不少。 “不错,”他对旁边的师傅说,“干完了好好歇几天。” 朱十八出了皇宫,正要上马车,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 王虎正在奉天殿里跟师傅们交代铅笔的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 “郡王,您还有事?” 朱十八走到他跟前,将怀中抱着的一坛酒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的,正好车里还剩了一坛。” 王虎低头一看,是个青瓷酒坛,封口还贴着红纸,上面写着一个“朱”字。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郡王,这……” 朱十八摆摆手:“别这那的了。你辛苦,我知道。拿回去晚上喝吧,等下一批酿好了我再请工研院的师傅们喝酒。” 王虎捧着那坛酒,像捧着什么宝贝,嘴里嘟囔着:“郡王亲手酿的酒……臣可得慢慢喝。” 朱十八笑了:“你爱怎么喝怎么喝,别喝醉了耽误干活就行。” 王虎连连点头,抱着酒坛舍不得撒手。 旁边几个师傅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虎瞪他们一眼:“看什么看?干活去!” 师傅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朱十八看着王虎那副护食的模样,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王府,朱十八也没闲着,虽然铅笔还得过几天才能做出来,但该忙的事还是得忙。 一直到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春桃来催他用晚膳,朱十八这才洗了手,去饭厅。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在了,三个孩子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婉宁正啃着自己的脚趾头,啃得津津有味。 朱十八走过去,把她的脚趾头从嘴里拔出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夫君今天心情不错?”蓝沁怡笑道。 朱十八坐下,端起碗:“还行。弄了点小东西,过两天给你们看。” 徐妙清好奇道:“什么小东西?” 朱十八卖了个关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三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蹲在车间里,跟几个师傅围着一台小机器忙活。 见他来了,王虎站起来,满脸兴奋:“郡王,您来得正好!铅笔的样品做出来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这么快?” 王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细细的木棍,双手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一看,是一根铅笔,比后世的铅笔细一些,木杆打磨得光滑,一端削出了笔尖,露出灰黑色的笔芯。 他找了张纸,试了试。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灰黑色痕迹,不涩不滑,力度刚好。 他又试着画了一条直线,粗细均匀,没有断线。 换了个角度,侧着笔画,线条变粗了,跟炭笔差不多,但比炭笔顺滑多了。 “好!”朱十八满意地点头,“笔芯的配方用的什么比例?” 王虎道:“按您说的,石墨七成、黏土三成。臣等试了好几种比例,这个最合适。石墨再多就太软,容易断。黏土再多就太硬,写不出字。” 朱十八把铅笔放下问道:“生产起来容易吗?” 王虎道:“不难。模具做好之后,笔芯可以批量烧制。木头外壳用机器开槽、粘合、切割,一天能做好几十根,就是打磨和上漆费点功夫。” 朱十八想了想:“行,那就按照咱们现有的人数做一批出来,格致院和工研院用得好,再扩大生产。” 王虎应了,又问:“郡王,这铅笔,叫什么名字?” 朱十八一愣,想了想:“就叫……洪武铅笔吧,简单好记。” 王虎笑了:“这名字好。” 朱十八拿着那根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笔杆光滑,笔芯均匀,握在手里不轻不重,比炭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老王,先做两百根。格致院那边发一百根,工研院这边留一百根。用得好,再追加。”朱十八把铅笔放回桌上,“笔芯的模具多做几套,烧制的窑温要控制好,宁可慢不能急。” 王虎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本子,把朱十八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 朱十八又道:“铅笔的规格,定两种。一种粗一点的,给画图纸用。一种细一点的,给写字用。粗细你自己把握,做几根样品出来我看看。” 王虎应了,转身就要去安排。 朱十八叫住他:“还有,铅笔的售价,你先别管。等批量生产出来,我让李景隆来跟你商量。那小子会卖东西,让他定价钱。” 王虎笑了:“那敢情好。李世子做生意,臣放心。”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铅笔的生产流程。 磨粉的磨粉,配料的配料,压芯的压芯,烧制的烧制。 几个师傅分工明确,虽然设备简陋,但干得有模有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 “去格致院。”他对安伯说。 到了格致院,朱十八径直去了教室。 方孝孺正在给学生们讲算学,见他进来,停下笔,迎上来。 朱十八把铅笔递给他:“试试。” 方孝孺接过去,在纸上画了几道,愣了一下:“老师,这是……” “这叫铅笔。”朱十八道,“以后画图、写字,用这个。” 方孝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有了这铅笔,以后画图写字可省事了。” 朱十八点头:“先给你们一百根,过两天送过来,先省着点用。” 铅笔的事,算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就该琢磨弄点什么炸弹了。 第294章 地雷新课题 第294章地雷新课题 铅笔的事安排下去之后,朱十八就又闲了下来。 说是闲,其实也不是真的闲。 每天他还是要去工研院转转,去格致院看看,偶尔进宫跟大侄子聊几句。 但跟之前那种脚不沾地的忙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养老状态了。 可他一闲下来,整个人就提不起精神。 躺在摇椅上,凉风吹着,西瓜吃着,猫撸着,按理说应该很舒服,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脑子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这是不是有病?”他躺在摇椅上,自言自语,“忙的时候想躺平,真躺平了又浑身不得劲。” 小暹罗趴在他肚子上,眯着眼打呼噜,懒得理他。 他撸着猫,脑子里又开始转。 大明的火器,现在已经够强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工研院的师傅们和格致院的学生们也能自己琢磨出新东西来。 他想躺平,想摆烂,想在家混吃等死。 可他这个脑子不听话啊。 人虽然躺在摇椅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件事了。 炸弹。 前些日子,朱橚那边传来了消息,化工部又把火药的威力往上提了一截。 朱十八亲自去看了测试,新配方的火药,爆炸威力比之前大了将近三成。 朱橚那小子闷葫芦一个,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 朱十八当时站在试炮场边上,看着硝烟散去后地上那个大坑,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枪炮一直在改良,投掷武器却没什么动静。 大明的火蒺藜、震天雷等火器,都是老款式,威力有限,使用也不方便。 要是能把炸弹升级一下,让士兵们在战场上能更方便地使用,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件利器? 他当时就想跟朱橚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时候手里的事太多,冷气设备、铁轨、皇宫改造,一件接一件,实在抽不出空。 现在好了,闲下来了。 朱十八从摇椅上坐起来,把猫放在一边,走进书房。 铺开纸,拿起铅笔,之前做出来的样品他已经拿回来试用了,确实比炭笔好用得多,笔芯不易断,线条也均匀。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炸弹改良。 火药配比现在不需要他操心,朱橚那边已经全搞定了。 他现在要琢磨的,就是怎么把火药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首先,要搞定的就是外壳。 大明现在使用火蒺藜用的还是陶土外壳,虽然火蒺藜的燃烧效果不错,可炸开之后碎片杀伤力有限。 要是换成铸铁外壳,炸裂之后碎片更锋利,杀伤范围更大。 而且铸铁比陶土结实,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压,让火药在爆炸前达到更高的压力,威力自然更大。 随后,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剖面图。 外壳用铸铁铸造,壁厚适中,外面铸上凸起的纹路,炸开之后能形成更多碎片。 内部填充新配方的火药,留出一个引信孔。 其次,就是引信。 传统的引信是纸捻子,点燃之后燃烧速度不稳定,受潮了还容易熄灭。 要是能有一种更可靠的发火方式,就好了。 朱十八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过的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发明的一种地雷,用的是钢轮发火装置。 踩下去的时候,钢轮旋转,摩擦火石,产生火星,点燃火药。 那东西不用明火点燃,不怕受潮,而且触发更灵敏。 他在纸上画了钢轮发火装置的草图,一个带齿的钢轮,一个火石,一根弹簧。 踩下去的时候,弹簧释放,钢轮旋转,摩擦火石,火星飞溅,引燃火药。 结构不复杂,但对精度的要求比较高。 钢轮的齿要均匀,火石的硬度要合适,弹簧的弹力要恰到好处。 朱十八画完草图,又写了几条注意事项。 钢轮用百炼钢锻造,淬火处理,增加硬度。 火石用优质燧石,打磨成合适的形状。弹簧用弹簧钢,反复调试弹力。 他把图纸拿起来看了又看,觉得还不够完善。 地雷这东西,不能光靠踩。 战场上,敌人不会傻乎乎地往地雷上踩,得有多种触发方式,拉发、绊发、压发,最好都能实现。 他又在图纸上添了几笔,拉发装置,用一根拉绳连接击发机构,一拉就炸。 绊发装置,用一根细绳绊在路中间,敌人经过时绊动绳子,触发爆炸。 压发装置,就是踩上去才炸。 越画越复杂,越画越兴奋。 不知不觉,窗外天已经黑了。 春桃来敲门:“老爷,该用晚膳了。” 朱十八头也不抬:“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放下笔。 图纸上,一款地雷的剖面图画得清清楚楚。 铸铁外壳,内填火药,底部是钢轮发火装置,顶部预留了拉发、绊发、压发的接口。 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工艺要求。 他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倭狗们就有福了。” 他把图纸收好,去饭厅随便扒了几口饭,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图纸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见他来了,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位爷一来,准没好事,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迎上去。 “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把图纸往桌上一摊:“老王,把火器部的老师傅都叫来,开个会。” 王虎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眼睛就挪不开了。 图纸上画的虽然是个铁疙瘩,但那些标注、那些结构,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张!老李!老赵!都过来!郡王找你们!” 不多时,火器部的几个老师傅都围了过来。 朱十八把图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结构,一项一项地讲解。 “这是外壳,用铸铁铸造。壁厚三分,外面铸上凸起的纹路,炸开之后碎片多,杀伤力大。” “这是火药仓,填充新配方的火药。朱橚那边改良过的,威力比原来大三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地雷新课题(第2/2页) “这是引信。钢轮发火,钢轮旋转摩擦火石产生火星,点燃火药。不用明火,不怕受潮。” “顶部预留了接口,可以装拉发、绊发、压发装置。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几个老师傅围在桌前,眼睛越瞪越大。 老张伸手摸了摸图纸上的剖面图,手指微微发颤:“郡王,这要是做出来了,那可比咱们现在的火蒺藜强多了!” 老李点头:“火蒺藜炸开就一下,碎片也没多少。这铸铁外壳,炸开了几十块碎片,方圆几丈内没人能站着。” 老赵更细心,指着钢轮发火装置问:“郡王,这个钢轮的齿,得多细?火石的硬度有要求吗?弹簧的弹力怎么控制?” 朱十八笑了:“这些问题,我不管。” 几个老师傅一愣:“啊?您不管?那谁管?” 朱十八继续道:“我把想法提出来,把初始图纸给你们。剩下的细节,你们自己琢磨。钢轮的齿多细合适,火石用什么硬度的,弹簧弹力多大,你们自己去试。” 老张犹豫道:“郡王,这……我们能行吗?” 朱十八看着他:“怎么不行?蒸汽机你们都能造出来,这个比蒸汽机简单多了。你们自己琢磨,自己试验,自己改进。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插手。” 他又道:“不止你们。格致院的学生们也参与进来。这东西就当是他们的课题,让他们跟着你们一起干。理论学了这么久,该动手了。” 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朱十八把图纸卷起来,揣进怀里:“走,去格致院。” 格致院里,学生们正在上课。 朱十八走进院子的时候,解缙正在教室里讲算学,声音洪亮,底下的学生听得认真。方孝孺看见朱十八来了,紧忙出来迎接。 “老师,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道:“把学生们都叫出来,开个会。工研院火器部的师傅们也来了,有事要说。” 方孝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不多时,二百个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在院子里站成几排。 有人手里还拿着书,有人脸上还沾着墨水,有人揉着眼睛像是刚从实验里出来。 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 工研院的几个老师傅站在旁边,看着这些年轻人,眼里带着好奇。 朱十八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众人,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新活儿。”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朱十八把图纸展开,举起来让大家看到:“这个东西,叫地雷。” 他指着图纸上的剖面图,把地雷的结构、原理、用途讲了一遍。 铸铁外壳,新式火药,钢轮发火,拉发、绊发、压发三种触发方式。 不用明火,不怕受潮,踩上去就炸,拉一下就炸,绊一下就炸。 学生们听得入神,有人踮起脚尖想看仔细,有人掏出笔记本开始记,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讨论。 讲完,朱十八把图纸放下,看着众人。 “这个项目,交给你们了。工研院的师傅们带着你们干,你们这群学生们跟着学。”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项目我不会参与。图纸给你们了,想法也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钢轮的齿多细合适?火石的硬度怎么选?弹簧的弹力多大?外壳的壁厚多少?引信的可靠性怎么保证?这些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 院子里一片寂静。 朱十八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笑了。 “学了这么久,也干了不少活,是时候检验一下你们的本事了。” 一个学生举手:“院长,我们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朱十八道:“做不出来就继续做。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十次。失败不可怕,怕的是不敢试。” 另一个学生问:“院长,您真的不参与?一点意见都不给?” 朱十八摇头:“不给。图纸给你们了,方向也指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我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来看看进度。出了大问题,我兜底。小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学生们对视一眼,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朱十八转头看向那几个老师傅:“老张、老李、老赵,你们带着学生们干。别替他们做,让他们自己动手。你们在旁边看着,该提醒的提醒,该放手的放手。” 老张点头:“郡王放心,臣等明白。” 朱十八又看向方孝孺和解缙:“你们两个,负责协调。工研院那边缺什么,你们去找王虎。格致院这边要什么,你们来找我,别让学生们因为缺东西卡住了。” 两人齐声应了。 朱十八把图纸交给老张,拍了拍手:“行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学生们没有散,反而围了上来,挤到老张身边看图纸。 老张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喊着:“别挤别挤!一个个看!卧槽!谁摸老子屁股了!!” 老李和老赵也被围住了,有人问钢轮怎么加工,有人问外壳怎么铸造,有人问引信怎么密封。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方孝孺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老师,您真放心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们?” 朱十八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干活。皇宫都改完了,还怕这个?” 方孝孺想了想,也笑了。 朱十八在格致院待了一下午,看着学生们围在师傅们身边问这问那,看着老张在黑板前画图讲解,看着老李拿着一块铸铁样品比划,看着老赵蹲在地上摆弄弹簧。 他没有插手,一句话都没说。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站起身,准备回家。 方孝孺送他到门口,忽然问:“老师,您说这个地雷,我们能做出来吗?” 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笑了。 “能,一定能。哪怕现在做不出来,迟早有一天会做出来的。” 出了格致院,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嘴角带着笑。 格致院的学生们和工研院的师傅们一起干,他不用操心,等他们做出来,大明的火器就又添了一员猛将。 第295章 宝船再升级 第295章宝船再升级 地雷的事丢给工研院和格致院之后,工研院里就更热闹了。 原来的技术工匠加上格致院的二百多号学生,把工研院挤得满满当当。 车间里、走廊上、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有的蹲在地上研究图纸,有的围在车床边看师傅操作,有的三五成群讨论着什么。 王虎专门腾出了两间大车间,一间给师傅们做技术攻关,一间给学生们做实践教学。 学生们天一亮就起床,吃过早饭就浩浩荡荡地往工研院赶。 路上排成一队,穿着统一的青色儒衫,背着布包,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认出是格致院的学生,竖起大拇指:“都是郡王的学生,这些娃儿,有出息呀!” 学生们闻言都挺直了腰板,步子迈得更大了。 到了工研院,他们先去找各自的师傅。 老张带的那组在研究钢轮发火装置,老李带的那组在琢磨铸铁外壳的铸造工艺,老赵带的那组在试验弹簧的弹力。 每个师傅身边都围着一圈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提问,有的已经上手操作了。 朱十八每天都会去工研院转转,看看进度。 但他不插手,也不发表意见,就站在旁边静静看。 学生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院长不满意,后来发现院长只是看着不说话,慢慢就放松了。 某天,老张那组遇到了难题。 钢轮的齿加工出来之后,硬度不够,转几次就磨损了。 学生们试了好几种钢材,都不行。 朱十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老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一个学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块样品:“张师傅,我们试了淬火三次的百炼钢,硬度上去了,但太脆,转两下就崩齿了。” 老张接过样品,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朱十八忽然开口:“试试渗碳。” 老张一愣:“诶!对啊,怎么将这事给忘了。快,按照郡王说的试试。” 那个学生闻言,赶紧跑回去试。 朱十八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笑着走了。 第二天,那组学生兴高采烈地跑来找他:“院长!成了!渗碳淬火的钢轮,硬度够,韧性也好,转了几百下都没事!” 朱十八点点头:“那就按这个工艺做。把数据记下来,以后就不用再试了。” 学生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他偶尔还是会开口,但只在学生们集体陷入难题、实在解不开的时候。多数时候,他只是默默看着。 进步的不只是学生们,老师傅们的进步格外明显。 老张以前带徒弟,总是留一手,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但自从来了工研院,跟着朱十八干了这么久,他的想法变了。 有一次朱十八听见他跟学生说:“你们学得快,我高兴。将来你们比我强,那是你们本事。我这把老骨头,能教多少教多少。” 老李也是,以前干活凭经验,现在学会了记数据、做对比试验。 他带的那组学生,被他训练得个个都会用游标卡尺,个个都会看图纸。 老赵更不用说,弹簧的弹力试验,他带着学生们做了上百次,把不同材料、不同热处理工艺的数据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厚厚一本册子。 朱十八翻了翻那本册子,笑了。 这些师傅,现在个个都是大明最重要的工匠。 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要是流传出去,足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 就像现在的大明一样。 当然,一般的国家可能没那么多资金将全军列装,但也足够改变战场格局了。 这日,朱十八在工研院转了一圈,见地雷的研发进展顺利,他想了想,决定去宝船厂看看。 好久没过去了,不知道现在的宝船厂又造出了什么样的新式宝船。 征倭之后,宝船厂的任务就变了。 以前是赶工期、抢进度,能造出来就行。 现在是慢慢琢磨,慢慢改良宝船。 宝船厂到了。 朱十八下了马车,深吸一口气,这味道,熟悉。 督造官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 见朱十八下车,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郡王,您来了!好久没见您了!” 朱十八摆摆手,大步往里走:“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新东西?” 督造官跟在旁边,边走边汇报。 “郡王,您上次让工研院造出来的钢丝绳,咱们已经用上了。”他指着码头边一艘正在装卸的宝船,“您看那根缆绳,就是钢丝绳。同等粗细,强度比麻绳高了五倍不止。以前系缆要用好几根麻绳,现在一根钢丝绳就够了,还更结实。” 朱十八走过去,摸了摸那根钢丝绳。 手指粗,沉甸甸的,表面涂了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他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寿命呢?”他问。 督造官道:“寿命也远超麻绳,而且不怕水,不怕晒,不容易断。”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督造官引着他往里走,走到船坞边上,指着正在建造的一艘新船。 “郡王,您看这艘。这是咱们新设计的宝船,比第一代大了两成,但关键部位全换了高强度钢龙骨。工研院那边专门给我们造的,比以前的木龙骨结实多了。” 朱十八走上船,在甲板上转了一圈。 龙骨粗壮,铆钉整齐,踩上去稳当得很。 “装了钢龙骨,船能抗更大的风浪。以前出海,遇到大风就得找地方避。现在这种船,大风照样跑。”督造官说得眉飞色舞。 朱十八站起身,又问了几个细节。 船舵轴、绞盘轴、桅杆铁箍,这些易损件全都换成了钢制的。 以前用的是铁件,容易锈,容易断。 现在用百炼钢,寿命延长了好几倍。 “炮座呢?”朱十八问。 督造官道:“炮座也改了。以前炮座直接装在甲板上,开炮的时候震动大,甲板容易裂。现在我们加了钢垫板,把震动分散开,甲板就不容易坏了。” 朱十八在船上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炮座钢垫板、系缆桩、水密舱铁框,这些地方全都换上了更加结实耐用的钢铁件。 整艘船,从里到外,能换钢的都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宝船再升级(第2/2页) “这些改良,都是谁想的?”他问。 督造官嘿嘿一笑:“是师傅们自己琢磨的。征倭那趟,船在海里跑了几个月,哪儿容易坏,哪儿不耐用,师傅们都记着呢。回来之后就琢磨怎么改,改完了再试,试完了再改。您今天看到的这艘,已经是第三代了。” 朱十八愣了一下,第三代?他都不知道。 “第一代就是征倭时用的那些,”督造官解释道,“第二代改了龙骨和缆绳,第三代把易损件全换了钢的。第四代还在画图纸,准备把蒸汽机也升级一下。” 朱十八笑了,这些师傅,不用他催,自己就能往前走了。 “这艘船,什么时候能造好?”他问。 督造官算了算:“预计六到八个月。现在材料好,设备好,人手也够。第一代宝船紧赶慢赶用了一年多,这一代从容多了,反而更快。” 朱十八拍了拍船舷,转身下了船。 他又在船厂里转了一圈,看了几艘正在建造的船。 有的刚铺龙骨,有的已经装好了甲板,有的在做最后的调试。 师傅们忙而不乱,各司其职,有年轻的学徒在跟着老师傅学手艺,有老师傅在指导年轻人操作机器。 “郡王,”督造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朱十八想了想:“龙骨可以试试用空心钢,强度够,还能减轻重量。炮座的钢垫板可以加橡胶垫,减震效果更好。” 督造官赶紧掏出本子记。 朱十八又道:“这些都不急,慢慢来。先把这艘船造好,试航没问题了,再考虑下一步。” 督造官连连点头。 朱十八在船厂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问:“师傅们辛苦了这么久,你给他们发赏银了吗?” 督造官一愣,讪讪道:“这个……臣还没……” 朱十八打断他:“发。每人发五两,工头十两。再备些好酒好肉,今天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督造官眼眶有些红,连连作揖:“臣替师傅们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他们干得好,该赏。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督造官送他到门口,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进宫。” 乾清宫里,凉风习习。 朱元璋正和朱标说话,见朱十八进来,笑道:“小叔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大侄子,有个事跟你说。” 朱元璋见他神色认真,也收了笑:“什么事?” “宝船厂那边,要钱。” 朱元璋一愣:“要钱?宝船厂不是刚拨过银子吗?” 朱十八把宝船厂的情况说了一遍。 钢丝绳、高强度钢龙骨、钢制易损件、炮座钢垫板,一项一项,说得很细。 “这些改良,都是师傅们自己琢磨的?”朱元璋问。 朱十八点头:“对。征倭那趟跑下来,哪儿容易坏,师傅们心里都有数。回来就自己琢磨改进,已经改到第三代了。”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要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第一代宝船造了十艘,花了多少钱你知道。这一代虽然材料更好了,但工艺也成熟了,成本应该能降一些。具体多少,得让宝船厂报预算。我的意思是,该给的钱不能省。船好了,跑得远,跑得稳,将来打更远的地方才有底气。” 朱元璋点点头,转头看向朱标:“标儿,记下来。让户部准备银子,宝船厂报多少给多少。” 朱标应了,提笔在本子上写。 朱十八又道:“还有,宝船厂的师傅们辛苦了这么久,该赏。我刚才在船厂已经说了,每人赏五两,工头十两。钱从我府上出,不用走国库。” 朱元璋摇头:“那怎么行?宝船厂是朝廷的,赏钱当然朝廷出。标儿,再加一笔,从内帑拨。” 朱标又记了一笔。 朱十八笑了:“行,你出就你出,反正你现在有钱。” 朱元璋瞪他一眼:“咱有什么钱?咱那点家底,还不够您折腾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十八站起身:“行了,事说完了,我走了。” 朱元璋道:“小叔叔,吃了饭再走呗。” 朱十八摆摆手:“不吃了,还得去工研院看看。那帮学生第一次搞地雷,我不盯着不放心。” 朱元璋好奇道:“地雷?什么地雷?” 朱十八简单把地雷的事跟他说了一边,老朱听完又来了兴趣。 朱十八简单说了几句,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行,您去忙吧。宝船厂的事,咱盯着。”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上了马车,又往工研院赶。 工研院里,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没说话,就看着。 方孝孺走过来,轻声道:“老师,今天有进展了。老张那组的钢轮发火装置,连续触发了一百次,全都成功了。” 朱十八点点头:“不错,外壳呢?” 方孝孺道:“老李说,浇铸温度控制不好,表面有气孔。已经调整了配方,明天再试。” 朱十八又问:“学生们怎么样?” 方孝孺笑了:“干劲十足。有几个学生,昨晚在车间里待到半夜,被王尚书赶回去睡觉了。” 朱十八也笑了:“让他们注意身体。活可以慢慢干,这些东西都急不来” 方孝孺应下。 朱十八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对方孝孺道:“孝孺,你跟学生们说,地雷做出来了,每人奖励一把手铳。” 方孝孺一愣:“手铳?” 朱十八点头:“对。工研院新造的那批,还没配发。我先扣下一些,给学生们当奖励。” 方孝孺笑了:“那学生们可要疯了。” 朱十八摆摆手:“疯就疯吧。年轻人,有点干劲好。” 他转身往外走,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 安伯问:“老爷,回家?”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回家。”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宝船厂那边不用他操心了,师傅们现在自己就能往前走。 地雷的事,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也用不着他多管。 工研院、格致院、宝船厂,都在自己转。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顺手了。 第296章 昆明捷报传 第296章昆明捷报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 朱十八的生活,彻底进入了“养老模式”。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先看看三个孩子。 婉宁躺着啃手指头,啃得津津有味。 朱烜躺在摇篮里,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像只翻不过壳的乌龟。 朱煜安安静静躺着,眼珠子跟着天花板上的出风口转。 看完孩子,他就去院子里晃悠。小暹罗和小橘趴在他的摇椅上,占了他的位置。 他把两只猫拎起来放在一边,自己躺下去,凉风从头顶吹下来,舒服得直叹气。 蓝沁怡和徐妙清有时候会拉着他上街,三个人走在应天的街市上,朱十八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个跟班。 蓝沁怡看中了一块布料,徐妙清买了一盒胭脂,朱十八在后面付钱、拎东西,一句怨言都没有。 卖布的老板娘认识他,笑着打招呼:“郡王又陪夫人逛街啊?” 朱十八嘿嘿一笑:“陪,不陪不行啊。” 老板娘笑得更欢了。 剩下的时间,他就往工研院跑。 地雷项目已经成了工研院的重头戏,火器部的老师傅们带着格致院的学生,天天泡在车间里,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样品做了一批又一批。 朱十八每天去看看,但他真就是纯溜达,基本不发表意见。 老张那组的钢轮发火装置已经基本定型了,渗碳淬火的钢轮,配合优质燧石,连续触发三百次都没问题。 但老张不满足,说三百次不够,最少要一千次。 学生们跟着他一起折腾,把钢轮的齿形改了又改,把弹簧的弹力调了又调。 老李那组还在跟铸铁外壳较劲,气孔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外壳的壁厚不均匀,炸开之后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太大,小的太小。 老李带着学生们试了好几种浇铸工艺,从温度到速度,一项一项地调。 有个学生提出,能不能用离心浇铸?让铁水在模具里旋转,靠离心力把铁水甩到模具壁上,这样壁厚就均匀了。 朱十八在旁边听见了,心里一动,连连点头。 老李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拍着大腿说:“这法子好!试试!” 老赵那组的弹簧已经定型了,弹力适中,寿命长,连续压缩一万次都没问题。 但老赵没闲着,又带着学生们研究起了拉发装置。 拉绳用多长?拉环用多大?拉的时候需要多大的力? 这些问题,学生们自己设计实验,自己做测试,自己记录数据。 朱十八每天在车间里转一圈,看他们忙活,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比老师傅们大胆得多。 老师傅们干活,讲究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学生们不一样,他们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想到什么就试什么。 有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比如有个学生提出,能不能把地雷做成圆的,像球一样,滚到敌人脚下就炸。 老张听了直摇头,说这玩意儿怎么控制方向?滚到哪儿算哪儿? 那学生不服气,说可以做成椭圆的,一头重一头轻,滚起来会转弯。 朱十八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但他没说话。 那学生自己回去琢磨了几天,画了一堆图纸,最后自己放弃了。 只因太复杂,以现在的工艺做不出来。 但朱十八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人类的进步,往往就藏在这些异想天开里。 今天做不出来,不代表明天做不出来。只要有人想,有人试,总有一天能做成。 他秉持的原则很简单,只要不出人命,随便折腾。 工研院的师傅们有经验,知道什么能试什么不能试。 学生们虽然大胆,但也不傻,危险的操作都会先问师傅。 这日,朱十八在工研院看了一圈,地雷项目进展顺利,钢轮发火装置已经稳定了,铸铁外壳的离心浇铸工艺也初见成效,拉发装置的数据也积累了不少。 这边没什么事,他转身出了门,上了马车。 “去宝船厂。”他对安伯说。 宝船厂里,新式宝船的设计图正在紧锣密鼓地绘制中。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长桌上铺满了图纸,几个老师傅正围在一起,拿着尺子和铅笔,比比划划。 见他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桌前,低头看图纸。 新式宝船的图纸已经画了大半,船体线型、桅杆布局、炮位分布,一项一项标注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拿起一张剖面图,仔细看了看龙骨的结构。 督造官在旁边解释:“郡王,您上次说的空心钢龙骨,咱们试了一下,强度够了,重量确实轻了不少。但问题是,空心龙骨不好加工,焊接的接口容易裂。” 朱十八想了想:“那就改铆接。用铆钉把几段空心钢接起来,比焊接结实。” 一个老师傅点头:“铆接的法子好,咱们有经验,蒸汽机车的锅炉就是铆接的。” 朱十八又看了一张炮座的图纸,钢垫板加缓冲垫的设计已经画出来了,缓冲垫的厚度、硬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缓冲垫从哪儿来?”他问。 督造官道:“从南洋那边进的。商行那边有路子,买了一批,够用。”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蒸汽机升级的方案定了吗?” 督造官指着另一张图纸:“定了。用两台模块并联,装在船体中部。一台坏了,另一台还能用。两台一起开,速度能快三成。” 朱十八拿起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管道的走向、模块的固定方式、排烟的位置,都考虑得比较周全。 朱十八又在图纸上改了几处,桅杆的铁箍位置、船舵的连接方式、水密舱的密封结构,一项一项地完善。 老师傅们围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个老师傅提出,能不能在船底加一层铁皮,防止海蛆蛀蚀。 朱十八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铁皮不能太厚,太重了影响航速。 一直讨论到太阳西斜,图纸上的细节才基本敲定。 朱十八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先把图纸画完,画完了我再看。” 督造官连连点头。 朱十八站起身,正要走,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 “郡王!可找到您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眉头一挑:“大侄子这会儿找我啥事?不会是让我过去给他做好吃的吧?” 小太监摇摇头,喘了几口气,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昆明捷报传(第2/2页) 朱十八以为他摇头是说不是让他去做好吃的,心想可能是正事。 他问:“是沐英那边来信了?” 小太监这回点头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督造官道:“图纸你们先画,我进宫一趟。” 坤宁宫里,凉风习习。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一家三口正坐在椅子上吹冷风,有说有笑。 桌上摆着茶点,几个人悠闲得很。 朱十八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大侄咂!云南那边是打胜仗了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喝茶的朱元璋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到了桌子上。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着大步走进来的朱十八,笑道:“哎呦,咱的小叔叔诶!您看您给咱吓了一跳,是不是得做顿好吃的补偿咱?” 朱十八走进来,一屁股坐下,一脸问号:“等会?你不是不让我过来做好吃的吗?不是说沐英那边有消息了吗?” 朱元璋一脸坏笑:“咱啥时候说让您过来不是做好吃的了?” 朱十八转头看向那个传旨的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朱十八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宝船厂,他问小太监“大侄子不会是让我过去给他做好吃的吧”,小太监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确认说不是。 摇头只是表示不知道,不是否认。 朱十八明白了,这是被套路了。 他无语地看向朱元璋:“行,跟我玩文字游戏。” 朱元璋嘿嘿笑:“咱这不是好久没吃小叔叔做的菜了嘛,就馋了些。”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朱元璋又道:“不过沐英那边确实有了消息,他们已经拿下了昆明。” 朱十八脸上的表情变了,笑容慢慢绽开。 “拿下了?”他问。 朱元璋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报,递给他:“拿下了,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展开细看。 沐英的奏报写得简洁,但字里行间透着兴奋。 大军用陨石炮轰开了昆明城门,火器营齐射压制城头守军,步卒冲进去巷战半日,梁王逃入深山,段氏投降。 昆明城头,大明的旗帜已经升起来了。 “好!”朱十八一拍大腿,“好啊!” 马皇后在旁边笑道:“小叔叔,这下您放心了吧?” 朱十八点头:“放心了,放心了,沐英这仗打得漂亮。”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小叔叔,昆明拿下了,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朱十八看他一眼:“表示什么?” 朱元璋搓了搓手:“比如……做顿好吃的?咱们庆祝一下?” 朱十八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头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蹭顿饭。 “行,”他站起身,“看在这个好消息的份上,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朱元璋眉开眼笑,马皇后也笑了,朱标低头闷笑。 朱十八走进坤宁宫的厨房,系上围裙。 厨子们赶紧让开,把灶台让给他。 朱十八看了看食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他挑了只肥鸡,剁块焯水。挑了条活鱼,改刀腌上。又切了块五花肉,准备红烧。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厨子们站在旁边看,眼睛都不眨,恨不得把朱十八的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 半个多时辰后,朱十八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 朱元璋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小叔叔做的好吃。” 马皇后也尝了一口鱼,连连点头。 朱标埋头吃饭,筷子没停过。 朱十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酸甜适口。 “小叔叔,”朱元璋边吃边问,“沐英那边,接下来怎么办?” 朱十八想了想:“先把昆明稳住,安抚百姓,整顿秩序。然后派兵追剿梁王残部,不能让他跑了。再派人去找那个马和,那孩子得找到。” 朱元璋点头:“行,咱给沐英下旨。” 朱十八又道:“等云南彻底稳定了,就可以抽调兵力,渡海支援文忠了。” 朱元璋又点头,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咱知道。” 马皇后在旁边笑着摇头:“重八,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肉,嘿嘿一笑。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马皇后让人撤下碗碟,端上茶来。 朱十八喝了口茶,站起身:“行了,饭也吃了,消息也听了,我走了。” 朱元璋道:“小叔叔,再坐会儿呗。” 朱十八摆摆手:“不坐了,还得去工研院看看。那帮学生今天又在折腾新玩意儿,我不盯着不放心。” 朱元璋笑道:“您这甩手掌柜,当得也不彻底嘛。” 朱十八翻个白眼:“废话,彻底了那非乱套不可。” 出了坤宁宫,他走在宫道上,步伐轻快。 昆明拿下了,云南快收回来了。 等沐英那边稳定了,就能调兵支援李文忠。 三处矿同时开采,大明的金银储备翻几倍。 银行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安伯问:“老爷,去哪儿?” 朱十八道:“去工研院。” 安伯一愣:“还去?天都快黑了。” 朱十八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想了想,说:“行,那就回家吧。”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地雷的钢轮发火装置、铸铁外壳的离心浇铸、拉发装置的数据记录。 宝船的空心钢龙骨、炮座缓冲垫、并联蒸汽机模块。 昆明的战况、沐英的下一步、李文忠的支援……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把那根铅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都是今天在工研院和宝船厂想到的改进点,写完,他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春桃!给老爷烫壶酒!” 朱十八心情不错,决定在夜色下小酌一杯。 第297章 举家去野餐 第297章举家去野餐 昆明拿下的消息传来之后,朱十八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云南那边,汤和与沐英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十分妥当。 打仗的事他也不懂,收尾的事也不用他操心。 至于那些土司归降、百姓安抚、官吏任命之类的事,朱元璋比他门儿清。 他唯一惦记的,就是马和那个孩子。 沐英的奏报里没提,朱十八也不好意思专门去问。 打仗的时候,找人是其次的,先把仗打赢再说。 他只能在心里念叨:那小子福大命大,应该不会有事的。 而这三天,他过得倒是清闲。 每天去工研院转转,看看地雷项目的进度,然后回家躺着。 工研院里,老张那组的钢轮发火装置已经稳定触发到八百次了,离一千次的目标不远。 老李那组的离心浇铸工艺也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铸铁外壳,壁厚均匀,碎片大小一致,炸开之后杀伤力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老赵那组的拉发装置也基本定型,拉绳用两尺长,拉环用铜的,拉的时候需要五斤左右的力,不大不小,刚好。 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有人手上磨出了茧子,有人脸上蹭了不少黑油,有人衣服被火星烫了几个洞,每天虽然过的很累,但也无比的充实。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种“我就看看,我不说话”的状态。 学生们自己琢磨,自己试验,自己改进,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自己会来找他。 不来找他,就说明他们自己能搞定。 这天早上,朱十八醒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不冷不热,是个好天气。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忽然说:“今天这天儿不错。” 蓝沁怡正在梳头,闻言回头看他:“夫君这是想要去哪儿?” 朱十八坐起来,笑道:“要不……咱们一家出去转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野个餐?” 蓝沁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夫君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朱十八道:“好久没一家人出去玩了。趁着天气好,出去透透气。” 徐妙清从里屋出来,抱着婉宁。 婉宁啃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的。 朱十八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看了看摇篮里的朱烜和朱煜。 朱烜蹬着腿,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珠子跟着他转。 “去吗?”他问。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蓝沁怡道。 说着,朱十八就让安伯准备东西。 吃的喝的,垫子毯子,孩子的尿布、小被子,一样不能少。 安伯带着几个下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装了满满两辆马车。 护卫们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朱十八出门的时候,护卫队长迎上来,低声问:“老爷,去哪儿?” 朱十八想了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有水有树,人少清净。” 护卫队长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人先去探路。 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南。 路两边的田里,庄稼长得正好,绿油油的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举家去野餐(第2/2页)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朱十八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心情格外好。 走了小半个时辰,护卫队长打马回来:“老爷,前面有片河滩,有树有水,周围没人,地方不错。” 朱十八点头:“行,就去那儿。” 河滩不大,一片草地延伸到河边,几棵老柳树垂着枝条,树荫铺了一地。 河水清澈,看得到底下的鹅卵石。 护卫们散开,把周围搜了一遍,确认安全。 安伯带着下人们铺开毯子,摆上吃食,又支起了一个小帐篷,给孩子们遮阳。 朱十八把三个孩子从马车上接下来,放进帐篷里。 婉宁躺在毯子上,啃着手指头,眼睛盯着头顶的树叶看。 朱烜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珠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蓝沁怡和徐妙清在毯子上坐下,一个拿出针线,一个翻出本书。 朱十八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水面发呆,今天没带鱼竿,钓不成鱼干脆就坐着发呆。 微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聊天。 朱十八眯着眼,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用想工研院的事,不用想地雷的事,不用想宝船的事,就坐着,吹风,发呆。 安伯端着茶走过来,轻声问:“老爷,喝茶吗?” 朱十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下去,浑身都暖了。 他靠在柳树干上,闭上眼,差点睡着了。 “夫君,过来吃点东西。”徐妙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十八睁开眼,走回去,在毯子上坐下。 安伯摆上了几样点心,还有切好的水果。 朱十八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婉宁看见他吃,也张着嘴,伸手要。 朱十八笑了,把西瓜切成小块,塞了一小块到她嘴里。 婉宁咂巴了两下,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朱烜也急了,蹬着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朱十八又塞了一块给他。 朱煜这小家伙倒是没什么反应,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盯着朱十八,那意思仿佛就是再说‘我就等着你主动喂呢’。 一家人在河滩上待了一个多时辰。 孩子们困了,一个个打着哈欠闭上了眼。 朱十八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回去吧。”他说。 安伯带着下人们收拾东西,护卫们重新上马。 朱十八把三个孩子抱上马车,蓝沁怡和徐妙清跟在后面。 回到府上,刚进门,安伯就匆匆跑过来:“老爷,宫里来人了,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朱十八眉头一挑,走进正厅,一个小太监连忙行礼。 “郡王,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问:“大侄子是不是又让我过去做饭?” 小太监这回摇头摇得很坚决:“回郡王,不是。陛下说,曹国公那边来了信,有要紧事。” 第298章 铜矿添新喜 第298章铜矿添新喜 朱十八一愣,李文忠来信了? 他转身对蓝沁怡和徐妙清道:“你们先歇着,我进宫一趟。” 说完就往外走,安伯在后面喊:“老爷,您不换身衣裳?”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家常青袍,摆摆手:“不用,又不是去上朝。” 马车往皇宫赶,朱十八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李文忠那边出了什么事?仗打得不顺?补给断了?还是银山出了问题? 不会,以李文忠的本事,倭国那帮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是什么事? 乾清宫还没到,朱十八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大笑。 那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笑得整个大殿都在震,朱十八加快了脚步。 走进乾清宫,朱元璋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满脸笑意。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看见他,几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小叔叔,您怎么才来呀?” 朱十八被他拽着,哭笑不得:“收到你消息我就来了,再快我只能坐火箭来了。” 朱元璋一愣:“火……火箭?那玩意儿还能坐吗?” 朱十八知道他这脑子又想岔了,懒得掰扯,直接问:“到底什么事?文忠那边怎么了?” 朱元璋把信递给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自己看。” 朱十八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上说,大军南下途中,路过一个叫长登的地方,发现了一座铜矿。 探矿的工匠初步估算,那处铜矿储量应该不小,而且从开采的矿石查看,品质也不错好。 李文忠已经派人把矿场围了起来,等朝廷派人去开采。 朱十八看完信,眼睛亮了。 铜矿,大明现在正缺铜呢。 铜钱、铜器、铜管,哪样离得了铜? 以前大明的铜,铜矿产量低得可怜,铜的年产量仅有几十万斤罢了。 现在好了,倭国那边发现了铜矿,而且储量不小。 “好事啊!”朱十八一拍大腿,“文忠这次可立了大功!” 朱元璋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小叔叔,您说,这铜矿怎么开?” 朱十八喝了口茶,想了想:“先派人去勘探,确认储量和品质。然后建矿场,拿倭狗当矿工,开矿。铜矿石运回来,在应天冶炼。铜锭多了,铸钱就不用愁了。” 朱标在旁边道:“小叔公,倭国那边有保儿的兵守着,矿场安全没问题。关键是运输,铜矿石量大,靠宝船运回来,成本不低。” 朱十八点头:“那就在那边建冶炼厂。粗炼之后运回来,体积小,成本低。就跟铁轨那法子一样,就地粗炼,回来精炼。” 朱元璋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朱十八又道:“文忠那边现在兵力够吗?又要打仗,又要守矿,人手会不会紧张?” 朱元璋道:“保儿信里说了,兵力够用。银山那边已经稳住了,抽出一部分人守铜矿没问题。等沐英那边腾出手来,再调兵过去支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铜矿添新喜(第2/2页) 朱十八点头:“那就好。” 朱元璋站起身,在地图前踱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叔叔,您说,倭国那地方,到底还有多少矿?” 朱十八笑了:“那可说不准。那地方虽然小,但地底下东西不少。银矿、金矿、铜矿,还有煤矿、铁矿。咱们现在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 朱元璋搓了搓手:“那可得好好挖。挖出来的都是咱大明的。” 朱十八道:“所以得尽快派人过去。不光是开矿,还得勘探。满山遍野地找,找到一处开一处。那地方交给那帮倭狗,简直是暴殄天物。还是让他们帮咱们开发吧。”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又坐下来,问:“那云南那边,什么时候能抽调兵力?” 朱十八想了想:“沐英的奏报说,昆明已经稳住了。梁王逃进深山,追剿需要时间,但大部队可以撤回来了。我估摸着,个把月就能抽调出一批人。” 朱标道:“那正好。个把月的时间,足够工研院生产一批新装备。到时候支援保儿的部队,带着新火器过去,打起来更顺手。” 朱十八点头:“标儿说得对。这段时间让工研院加把劲,多造些手铳、火炮。地雷要是能做出来,也带上,让倭狗们尝尝鲜。”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调兵、开矿、运输、冶炼的细节一项一项过了一遍。 朱元璋拍板,让兵部拟定调兵方案,让工部准备开矿设备,让户部拨银子。 事情定下来,朱十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事说完了,我走了。” 朱元璋道:“小叔叔,吃了饭再走呗。” 朱十八摆摆手:“不吃了,家里还有事没忙完呢。” 朱元璋也没强留,送他到门口。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 铜矿,这可是意外之喜。 李文忠这仗打得好,探矿也探得好呀。 倭国那边,银矿、金矿、铜矿,一个接一个地发现。 等这些矿都开起来,大明的国库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安伯问:“老爷,回家?” 朱十八“嗯”了一声。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日子那边矿不少,接下来,就等沐英那边的兵到位,就等工研院的装备到位,就等李文忠那边的矿开起来,就可以往大明运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了! 回到家,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孩子们安顿好了。 婉宁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那俩小子也睡了,只是都不老实,刚盖好的被子就被踢开了。 朱十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他站起身,走进书房,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都是今天在宫里想到的关于开矿、运输、冶炼的一些细节。 写完,他放下铅笔,看着纸上写的东西,嘴角都压不住的疯狂翘起。 开矿只是第一步,这群倭狗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第299章 老朱催纳妃 第299章老朱催纳妃 朱十八从工研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地雷的事。 老张那组的钢轮发火装置已经能稳定触发一千次了,学生们把测试数据记了满满一本子。 老张说,一千次够了,战场上哪有地雷能被人踩一千次还不炸的? 学生们笑了,说那不一定,万一敌人排着队踩呢? 老张被噎得说不出话,朱十八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老李那组的铸铁外壳也通过了爆破测试,老赵那组的拉发装置也基本定型了。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心里很满意。 有几个拔尖的学生已经开始帮着师傅们带新人了。 一个叫王明的学生,才十七岁,已经能独立操作车床了,磨出来的零件精度都快赶上老张这种老师傅了。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读死书的呆子,大明不缺,他要的是能真正改变格局的人才。 出了工研院,他沿着街市慢慢走。 今天他不打算坐马车了,就这么慢慢走回去。 慢悠悠地走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熟悉的大嗓门。 “小叔叔您咋才回来呀!让咱和妹子一顿好等!” 朱十八愣了一下,走进院子,就看见朱元璋站在廊下,身后跟着马皇后。 朱十八没好气地白了朱元璋一眼:“咋?大侄子你又来蹭饭了?侄媳妇来就行了,你这个皇帝咋也跟过来了?” 朱元璋眉毛一挑,理直气壮:“看您说的,那咱咋放心就让妹子一个人出门呢?路上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应天城里哪有歹人?就算有,看见侄媳妇身边的护卫也早就吓跑了。” 朱元璋嘿嘿笑,不接话。 朱十八转头看向朱元璋,叹了口气:“行行行,知道你最关心咱侄媳妇。走吧,还站在门口干啥,进去坐。” 马皇后直接去找徐妙清和蓝沁怡说话,三位女眷坐在凉风底下,有说有笑。 马皇后拉着蓝沁怡的手,不知在说什么,蓝沁怡抿嘴笑,徐妙清也笑。 朱十八看了一眼,直接带着朱元璋去了书房。 春桃端上茶来,两人坐下。 朱元璋拿起一根铅笔,在手里转了转,笑道:“小叔叔,您这东西好用。咱现在批奏折都用它了,比毛笔快。写错了还能擦,虽然擦不干净,但比重新写省事。” 朱十八道:“好用就多给你送几盒。工研院那边做了一大批,够用。格致院的学生们也用上了,都说比炭笔强。” 朱元璋点点头,放下铅笔,在书房里转了转,看了看墙上挂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倭国的几处矿藏,石见银山、佐渡金银矿、菱刈金矿,还有新发现的长登铜矿。 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小叔叔,您说倭国那地方,到底还有多少矿?”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地方虽然小,但地底下的好东西可不少。银矿、金矿、铜矿,还有煤矿、铁矿。咱们现在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等勘探队去了,肯定还能找到更多。” 朱元璋搓了搓手:“那可得好好挖,挖出来的都是咱大明的。” 朱十八道:“所以得尽快派人过去。不光是开矿,还得勘探。满山遍野地找,找到一处开一处。那地方交给那帮倭狗,简直是暴殄天物,还是让他们帮咱们开发吧。” 朱元璋笑了,笑完又坐下来,正色道:“小叔叔,今儿个来,不光是为了蹭饭。” 朱十八看着他:“说正事。” 朱元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过来:“沐英的奏报,刚到,您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老朱催纳妃(第2/2页) 朱十八接过来,展开细看。 信上说,大军在昆明周边搜剿梁王残部时,在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九岁,姓马,父母都是回回。 沐英让人核对了他说的特征,年龄、籍贯、长相、口音,都跟朱十八之前交代的一模一样。 沐英亲自问了他几句话,那孩子不怯场,对答如流,还主动给大军带路,找到了梁王残部藏匿的一处粮仓。 沐英在信里说,这孩子聪明伶俐,胆子也大,是个好苗子。 他已经派了一队精兵,把马和一家护送出来,正往应天赶。 朱十八看完信,噌地站了起来。 “找到了?”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朱元璋点头:“找到了。沐英说,那孩子聪明伶俐,胆子也大,见了官兵不怯场。他问了几句话,对答如流,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那个。” 朱十八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大得连正厅里的马皇后都听见了,探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不知道夫君为什么这么高兴。 朱十八笑完,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好好好!沐英和汤和这次可是大功一件呀!”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小叔叔,咱那三个小弟弟小妹妹也渐渐长大了。” 朱十八点头:“是啊,一眨眼就长大了。刚出生的时候,婉宁才那么一点点,现在都能翻身了。朱烜那小子,蹬腿蹬得越来越有劲。朱煜安安静静的,但眼睛越来越亮,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觉得他在想什么。” 朱元璋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您看看,是不是再纳几个妃?延续一下咱老朱家的香火……” 朱十八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噗!!!! 朱元璋被喷了一脸。 朱十八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朱元璋,声音都变了调:“啥?你说啥?你在说一遍?” 朱元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脸上的茶水,悻悻道:“就……咱让您再纳几个妃。您现在一共才仨孩子,这也太少了。您看咱,有二十一个儿子,十几个闺女,加起来快四十个了!咱老朱家人丁兴旺,您也不能落后啊。” 朱十八眼角抽搐,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一个儿子,十几个闺女,他光是听听就觉得肾疼。 这老头儿,五十几岁的人了,还龙精虎猛的,每天批奏折、见大臣、处理朝政,晚上还有精力造人。 真不愧是洪武大帝。 “大侄子,”朱十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想我年纪轻轻就虚了吧?家里这俩我都应付不过来,你还让我再娶?” 朱元璋嘿嘿笑:“您年轻,身体好,怕什么?再说了,多子多福嘛。您看您,现在才三个孩子,将来他们长大了,各奔东西,家里多冷清。多生几个,热闹。” 朱十八摆摆手:“你牛逼,我比不了。我也是真佩服你,五十几岁的人了,每天还都龙精虎猛的。不过这事你别跟我提了,俩够了,再多我怕管不好这一大家子。再说了,沁怡和妙清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你让我现在纳妃,她们心里怎么想?”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皇后在外面听见了,隔着窗户说:“重八,你就别瞎操心了。小叔叔家里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 朱元璋讪讪道:“咱这不是为他好嘛……” 朱十八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去做饭,你不是来蹭饭的吗?” 朱元璋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跟着出了书房。 第300章 别催我纳妃 第300章别催我纳妃 厨房里,朱十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他手脚麻利,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朱元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小叔叔,您别嫌咱啰嗦,咱是真心为您好。” 朱十八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得更快了:“为我好就别催我纳妃。我现在的日子挺好,不想折腾。” 朱元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朱十八忙碌,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凤阳老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放牛娃,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坐在皇帝的位子上,也没想过会有一个小叔叔,帮他造出蒸汽机、火器、宝船,把大明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半个多时辰后,饭菜上桌。 马皇后和两位夫人已经入座了,朱元璋也坐下了。 朱十八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 “来来来,菜齐了。”他说。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马皇后尝了一口鱼,连连点头。 朱标今天没来,朱十八问了一句,朱元璋说他在宫里批奏折,走不开。 朱十八让人装了一份食盒,一会儿让太监带回去。 饭桌上,朱元璋又提起了马和的事。 “小叔叔,那孩子到了应天,您打算怎么安排?” 朱十八想了想:“先让他住我府上,我亲自教他。等他大一些,送到格致院去,跟学生们一起学。学几年,再送到宝船厂去实习。宝船厂那边,师傅们经验丰富,能教他不少东西。等多过些年,就让他带队下西洋。” 朱元璋点点头:“行,您安排。” 马皇后在旁边笑道:“小叔叔对这个孩子,倒是上心。” 朱十八道:“那孩子是个人才,不能埋没了。大明将来要走出去,靠的就是这样的人。”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她们知道夫君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从不乱来。 从蒸汽机到格致院,从火器到宝船,夫君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吃完饭,朱元璋和马皇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元璋上了马车,忽然探出头来:“小叔叔,纳妃的事,您再考虑考虑。” 朱十八瞪他一眼:“考虑个屁!赶紧走!你一个皇帝天天那么多正事不忙咋老盯着我纳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别催我纳妃(第2/2页) 朱元璋哈哈大笑,马车辚辚驶远。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头儿,管得也太宽了。 纳妃?他连想都真没想过。家里这两位,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蓝沁怡豪爽大气,徐妙清温柔细心,三人相处融洽,从没红过脸。 再多几个,他怕自己应付不来,也怕委屈了她们。 他转身回府,走进内院。 婉宁已经醒了,正躺在摇篮里啃手指头,啃得津津有味。 朱烜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姐姐说话。 朱煜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珠子跟着出风口转。 朱十八走过去,在婉宁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 “爹有你们就够了。”他轻声说。 婉宁咿咿呀呀地回应,小手往他脸上拍。 朱十八笑了,把她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婉宁高兴得直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朱烜看见了,也伸着手要抱。 朱十八只好一手抱一个,朱煜在旁边看着,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蓝沁怡和徐妙清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一手一个孩子,都笑了。 “夫君,你别把孩子们摔了。”徐妙清走过来,把朱煜也抱起来。 朱十八道:“摔不了,我手稳着呢。” 蓝沁怡笑道:“夫君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朱十八把马和的事说了一遍,蓝沁怡和徐妙清听了,都替那孩子高兴。 蓝沁怡说:“等那孩子到了,咱们好好招待他。” 徐妙清点头:“对,住的地方要收拾干净,吃的也要准备些孩子爱吃的。” 朱十八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下午,他没有出门。 在家陪孩子们玩了一下午,又陪两位夫人说了会儿话。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走进书房,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都是关于马和到了之后的教学安排。 先教什么,再教什么,什么时候送格致院,什么时候去宝船厂,一项一项列清楚。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孩子快来了。 等他到了,大明的海上霸业,才算真正开始。 第301章 试试就逝世 第301章试试就逝世 马和的消息传来之后,朱十八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平时走在路上都哼着小曲,回家就抱着闺女转圈,连喂猫的时候都比平时多给了几条小鱼干。 小暹罗叼着小鱼干跑到墙角,小橘也跟过去,两只猫挤在一起,吃得呼噜呼噜的。 朱十八蹲在院子里,看着它们吃,嘴角一直翘着。 马和那孩子找到了,路上有军队护送,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等到了应天,他亲自教,好好培养。 那孩子将来能带船队下西洋,能帮大明打通海路,能让大明的威名传遍天下。 他不指望马和能像历史上那样七下西洋,但只要能走出去,哪怕只走一趟,也值了。 “老爷!”安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工研院那边来人了!说是地雷造好了,让您过去一趟。” 朱十八闻言噌地站起来,手里的小鱼干掉了一地。 小暹罗和小橘立刻冲过来抢,朱十八哪里还顾不上它们,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安伯,备车!去工研院!”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心砰砰跳。 地雷,从画图纸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老师傅们带着学生们,没日没夜地干,今天终于造出来了。 工研院里,人山人海。 原来的技术工匠,加上格致院的学生,把地雷项目组的车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虎喊了一嗓子郡王来了,众人让出道来,这才让朱十八挤了进去。 车间中央的工作台上,放着一枚地雷。 铸铁外壳,圆滚滚的,其体积,有四个成年人拳头大小。 外面铸着凸起的纹路,像一个个小疙瘩。 底部是钢轮发火装置,顶部预留了拉发、绊发、压发的接口。 外壳刷了黑漆,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朱十八走过去,低头仔细看了看。 外壳的壁厚均匀,纹路清晰,浇铸质量不错。 他拿起地雷,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大概四五斤。 “试过了吗?”他问。 王虎站在旁边,摇了摇头:“还没。造出来之后,臣等不敢轻易试。这东西威力不小,万一操作不当……” 朱十八点头:“嗯,没试就对了。要不然一个操作不当,那可就真‘试试就逝世’了。” 王虎没听懂什么叫“试试就逝世”,但看朱十八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讪讪道:“所以臣等请您来,您拿主意。” 朱十八放下地雷,转身看了看那些老师傅和学生们。 老张脸上带着兴奋,老李搓着手,老赵眼睛亮亮的。 学生们更是激动,有的攥着拳头,有的踮着脚尖,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试。 “走,”朱十八说,“拉城外去,试爆。” 众人齐声应了,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老张亲自把地雷装进一个铺了棉花的木箱里,小心地抱着往外走。 老李和老赵带着学生们收拾工具,尺子、本子、笔,一样不能少。 王虎去安排马车,又让人去城外试验场清场。 朱十八跟着往外走,刚出车间大门,就看见朱元璋的马车停在工研院门口。 朱元璋从车上跳下来,大步往里走,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俩脸上都带着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试试就逝世(第2/2页) “小叔叔!咱听说地雷造出来了?”朱元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朱十八笑了:“你这消息倒灵通。刚造出来,还没试呢,正要去城外。你来正好,一起去看看。” 朱元璋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外赶。 工研院的马车拉着地雷走在前面,朱元璋的马车跟在后面,朱十八没坐车,骑了匹马,走在中间。 路上碰见几个百姓,看见这阵仗,纷纷让到路边,小声议论。 “这是干什么去?” “不知道哇,好像工研院又造出新东西了。” “凤阳郡王也在,肯定是好东西!” 到了城外试验场,士兵已经清好了场。 试验场是一片空旷的荒地,方圆几百米内没有人家,是工研院专门用来试炮的地方。 远处有几面土墙,是以前试炮留下的靶标,墙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炮弹留下的痕迹。 朱十八让人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吩咐士兵挖坑。 几个士兵拿着铁锹,在指定位置挖了一个寸许深的坑。 老张抱着木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地雷取出来,放进坑里,周围填上土。 然后,他又在坑上面放了一块木踏板,用绳子连接木踏板和地雷的压发装置。 绳子拉直,木踏板悬空,只要踩上去,绳子就会拉动压发装置,触发钢轮旋转,摩擦火石,点燃火药。 “郡王,好了!”老张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朱十八点点头,让所有人退到两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 士兵们把周围警戒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朱十八趴在土坡上,举起望远镜,盯着那块木踏板。 王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数据。 老张、老李、老赵也蹲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 学生们挤在土坡后面,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攥着拳头。 这时一个学生小声问旁边的同学:“你说能炸多大坑?” 那同学想了想:“老李师傅说,至少三尺。” 旁边另一个学生插嘴:“我觉得能有五尺。” 第一个学生不信:“五尺?不可能。” 那学生急了:“赌什么?” 两人正要打赌,被老张回头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朱元璋蹲在朱十八旁边,手里也举着一个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小叔叔,”他低声问,“这东西,威力有多大?” 朱十八道:“不知道,但怎么也比以前用的那些老轱辘棒子强吧?”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说话。 朱十八转头看了看周围,让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他正要下令起爆,忽然看见朱元璋没捂耳朵,还一脸淡定地看着前方。 “大侄子,”朱十八说,“你不捂耳朵?” 朱元璋笑了,露出一副“真汉子不怕”的表情:“真汉子会怕爆炸声?” 朱十八也笑了,点点头:“好!大侄子不愧是皇帝!有魄力!那一会你别捂耳朵。”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望远镜举得更高了。 第302章 地雷震乾坤 第302章地雷震乾坤 朱十八对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士兵会意,用力拉动了连接木踏板的绳子。 绳子绷紧,木踏板落下。 轰!!!! 只听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朱十八即便捂着耳朵,也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硝烟从爆炸点升起,卷起一团黑色的烟云,混杂着尘土和碎石,升到几丈高才慢慢散开。 朱元璋被震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手里的望远镜都掉地上了。 硝烟散去,众人涌上前去。 试验场中间,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坑边的泥土被掀翻,碎石崩得到处都是,最远的飞到了几十步外。 木踏板已经不见了,炸成了碎片,散落在坑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朱十八走到坑边,蹲下来看了看。 坑直径大概五六尺,深两三尺,边缘被炸得焦黑,还冒着烟。 他伸手摸了摸坑壁,泥土被炸得松软,一碰就掉。 王虎拿着尺子跳进坑里,量了又量,爬上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兴奋:“郡王!直径六尺三寸,深三尺一寸!” 老张也跳进去看了看,爬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郡王,外壳碎片找到了几十块,最大的有核桃大,最小的跟黄豆差不多。散落在方圆十几丈内,杀伤力足够!” 老李和老赵带着学生们在周围收集碎片,有人数数,有人量距离,有人在本子上记。 学生们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威力,比火蒺藜强了十倍不止!” “那当然,铸铁外壳加新式火药,能不强吗?” “要是战场上埋上一片,敌人踩上来……” “那画面,想想就刺激。”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个大坑,满意地点点头,威力比他预想的还好。 直径六尺的大坑,炸开的碎片能飞十几丈远,踩上就炸,拉了就炸,绊了就炸。 这东西要是埋到倭狗的地盘上,埋到女真的草场上,埋到北元的牧道上,那画面……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是利器!” 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笑得比地雷爆炸声还大。 朱十八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疼,赶紧揉了揉耳朵。 “大侄子你小点声,我们都能听到。”他回头说。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他,一脸茫然:“小叔叔您说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 好家伙,这是给老朱震耳鸣了。 “我说……”他提高了声音,“你……小……点……声!!!!” 朱元璋还是没听清,但看朱十八的表情,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朱标在旁边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十八走过去,在朱元璋耳边大声说:“你被震得耳鸣了,过一会儿就好。” 朱元璋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众人在试验场又待了一会儿,收集完碎片,量完数据,确认没有遗漏,才准备收拾东西往回走。 老张抱着那个装地雷的木箱,箱子空了,他还有点舍不得撒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地雷震乾坤(第2/2页) 老李和老赵拿着本子,一边走一边核对数据。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人还在比划爆炸时的样子。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大坑,嘴角一直带着压制不住的笑:“小叔叔,这东西,能埋多少?” “看需要。材料够,要多少造多少。” “埋下去之后,能管多久?” “只要不触发,放几年都没问题。” “那会不会被雨淋湿了失效?” “外壳密封好,火药不会受潮。钢轮发火装置也不怕水。” 朱元璋连连点头,又问:“那什么时候能批量生产?” 朱十八想了想:“今天试爆的是第一枚,还得再试几枚,确认没问题了才能定型。定型之后,工研院那边就可以批量生产。先给文忠送一批过去,让他埋在银山周围,防着倭狗偷袭。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把老师傅们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他把试爆的数据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说:“再试三枚。钢轮发火装置、拉发、绊发,各试一枚。全部通过了,就定型。” 老张点头:“臣明白。” 朱十八又道:“定型的图纸、工艺、材料清单,整理成册,归档。以后要生产,照着做就行。” 老李应了。 朱十八站起身,看了看那些老师傅和学生们,笑了:“这一个多月,辛苦了。等地雷定型了,我请你们喝酒。” 众人齐声欢呼。 朱元璋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咱也请!宫里设宴,犒劳诸位!” 朱元璋话音刚落,老张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众人一愣,老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老张,你哭啥?” 老张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声音发哽:“俺高兴。跟了郡王这么久,从蒸汽机到火铳,从火铳到火炮,从火炮到地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一件一件造出来了。俺老张这辈子,值了。” 老李的眼眶也红了,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老张的背。 老赵在旁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本子上的数据。 几个年纪小的学生没见过这阵仗,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十八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张,笑了:“老张,别哭了。等地雷定型了,咱们还要造更大的。到时候你天天哭,眼睛受不了。” 老张破涕为笑,抹了把脸,站起来。 旁边几个学生赶紧递上帕子,老张接过去擦了擦,嘴里嘟囔着:“没哭,就是风沙迷了眼。”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咱当年打下应天的时候,也没哭过。” 朱标小声说:“父皇,您当年在皇觉寺的时候……” 朱元璋瞪他一眼:“闭嘴。” 朱标立刻闭嘴,低头忍着笑。 朱十八站起身,对众人说:“行了,今天都累了,回去歇着。明天再试爆三枚,没问题的话就立即投入生产。” 众人齐声应了,三三两两地散去。 朱十八看向朱元璋笑道:“大侄子,你说那群倭狗要是知道咱们造出了这玩意儿,会不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朱元璋哈哈大笑:“睡不着才好。他们睡不着,咱才睡得香!” 第303章 铁轨提速忙(上) 第303章铁轨提速忙(上) 地雷试爆成功的第二天,朱十八去了趟工研院。 车间里比前几天安静了不少,老张那组在做第二枚地雷的组装,老李那组在调试拉发装置的灵敏度,老赵那组在测试绊发装置的可靠性。 学生们各司其职,有人递工具,有人记数据,有人蹲在旁边看师傅操作,手里还拿着本子。 朱十八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把王虎叫到一边。 “老王,地雷这边你盯着。再试三枚,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定型了。定型之后,先生产个两百枚,给曹国公送过去。” 王虎点头:“臣明白。” 朱十八又道:“格致院那帮学生,不能老窝在工研院里。地雷的事告一段落,该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练练手了。” 王虎一愣:“那郡王的意思是……去哪儿?” 朱十八道:“把他们都送宝船厂去。” 王虎想了想,点头:“也好,宝船厂那边正在造新船,机械方面的事不少。学生们去了,不仅能帮忙,也能学东西。” 说把学生们撵走就直接撵走,当天下午朱十八就带着二百个学生浩浩荡荡地去了宝船厂。 督造官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门口候着。 看见朱十八带着一大群年轻人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郡王,您这是……给臣送人来了?” 朱十八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的肩:“没错。格致院的学生,二百个。机械方面的活,你看着分。造船的专业设计他们估计也插不上手,但蒸汽机模块、管道铺设、齿轮箱组装这些,他们都能干。你安排人带他们先熟悉一下,别让他们闲着。” 督造官连连点头,转身就去找人安排。 学生们站在宝船厂的院子里,东张西望,脸上满是好奇。 有些人是第一次来,看着船坞里那几艘正在建造的大船,眼睛都直了。 有人之前来过,但没干过活,这会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朱十八把他们召集起来,站在台阶上说了几句。 “宝船厂,想必你们有些人之前来过,有些人没来过。但是不管来没来过,从今天起,你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地雷你们做出来了,证明你们这段时间没有白学,你们是有本事。现在让你们来宝船厂,是让你们看看,工研院造的那些零件、那些模块,装到船上是什么样子。学的东西要用到实处,不能光在纸上画。” 他顿了顿,又道:“活干完了,想留下来继续干的,跟督造官说。想回格致院继续读书的,也跟督造官说。不强迫,你们自己选。” 学生们齐声应了,都跟着督造官走了。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跟着师傅们往船坞走。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忙。 方孝孺和解缙留在最后,走过来。 “老师,”方孝孺道,“学生们都安排好了,学生和解缙轮流盯着。” 朱十八点头:“行,你俩盯着我放心。还有,你们俩也别太累,该歇就歇。学生们的安全第一,宝船厂那边机械多,要注意别出事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铁轨提速忙(上)(第2/2页) 交代完注意事项,方孝孺和解缙转身走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地雷的事告一段落,学生们也安排出去了。 接下来,该想想马和那孩子的事了。 马和一家从云南过来,路上得走两个月左右。 这段时间,他得把住处安排好,把教学计划定好。 那孩子今年才九岁,太小,送格致院不合适,跟不上进度,也容易受欺负。 放在身边当个小厮,由他亲自教,最合适。 朱十八想了想,马和的家世清白,父母都是回回,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牵扯,安排起来倒是没什么难度。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得跟蓝沁怡和徐妙清商量一下。 家里突然多个人,得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回到府上,朱十八把两位夫人叫到正厅,把马和的事说了一遍。 蓝沁怡听完,笑道:“夫君想得周到。那孩子才九岁,一家人从云南来,人生地不熟,放在身边照顾也放心。” 徐妙清点头:“住的地方我来安排。府上还有几间空房,收拾一间出来,被褥用具都备齐。” 朱十八道:“不用太讲究,那孩子不是娇生惯养的,干干净净就行。” 徐妙清应了,转身去安排。 蓝沁怡又问:“夫君打算怎么教他?” 朱十八想了想:“马和这孩子家教应该不错的,想来读书写字这些应该都会。我可以从算学、格物这方面入手。等他大了,送格致院去,跟学生们一起学。” 蓝沁怡点头:“那倒是。基础打好了,去格致院才能跟上。” 朱十八心里踏实了。 住处有了,教学计划也有了,等那孩子到了,按部就班地教就行。 安排完马和的事,朱十八忽然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地雷造完了,学生们打发到宝船厂去了,新式宝船的设计图还没画完,铁轨的事也不用他操心。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两只猫抢小鱼干,小暹罗叼着鱼干跑,小橘在后面追,追上了又抢,抢完了又跑,循环往复。 无聊。 是真无聊。 他蹲下来,看着两只猫,忽然想起一件事……铁轨铺到哪儿了? 蒸汽机车造出来那么久,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铁轨的铺设进度呢。 之前定的是先从应天铺到徐州,徐州往后再慢慢铺。 但具体铺了多少,他从来没问过。 主要也是这段时间比较忙,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外走。 安伯正在门房吹凉风,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老爷,您这是去哪儿?” “工研院。” 安伯一愣:“又去?您不是刚从那儿回来吗?” 朱十八摆摆手:“正好想起来还有点事,快去套车。” 第304章 铁轨提速忙(下) 第304章铁轨提速忙(下) 马车到了工研院,朱十八直奔王虎的办公室。 王虎正在看图纸,见他进来,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郡……郡王?您怎么又来了?” 朱十八看王虎吓那样子,直接开门见山:“行了行了,你也别紧张,这次来不是给你安排活儿的。老王,铁轨的事,进度怎么样了?” 王虎放下笔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摞图纸,摊在桌上。 “郡王,您看。应天到徐州这段,已经铺了一小半了。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两个月能铺完。” 朱十八看了看图纸,上面标注着已铺路段和未铺路段,用不同颜色标出来。 已铺的路段从应天出发,往北延伸,过了滁州,快到凤阳了。 “徐州以北呢?”他问。 王虎又拿出一张图纸:“徐州以北到济南,还没动工。不过陛下已经下旨,让秦王、晋王、燕王在封地建设冶炼厂和铁轨制造部。工研院这边早早就把设备运送过去了,不会耽误铁轨生产。” 朱十八点头:“那边有人盯着吗?” 王虎道:“有。臣派了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帮着秦王他们建厂、培训工匠。山西那边铁矿多,晋王殿下已经开了几个矿,炼出来的铁直接做铁轨。北平那边,燕王殿下遵化的矿也开起来了,冶炼厂也建好了,已经开始生产铁轨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北边也开始铺了?” 王虎点头:“对。从北平往南铺,应天往北铺,两头一起干。臣算了一下,按现在的进度,从应天铺到北平,原本需要十年左右,现在差不多两年半就能铺完。” 朱十八愣了一下:“两年半?” 王虎肯定地点头:“两年半。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进度快,两年也有可能。”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图纸,半天没说话。 两年半,从应天到北平。 以前走陆路,马车要一个多月。 蒸汽机车跑起来,几天就能到。 到时候,应天的货物运到北平,北平的货物运回应天,快得不像话。 “老王,”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两年半?” 王虎点头:“对。两年半。” 朱十八盯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也是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王虎一脸懵:“小……小黑子?臣虽算不上白净,可也不算黑?想当年臣也是人见人爱的白面小郎君呢。” 这回轮到朱十八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王虎,五大三粗的汉子,手背上还有烫伤的疤痕,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好几道皱纹。 白面小郎君?这词跟他有半点关系吗? “你?”朱十八嘴角抽了抽,“白面小郎君?这是哪个瞎了眼的在忽悠你呢?” 王虎憋着嘴,一脸委屈:“看您说的,咱现在虽然看着糙了点,老了点,但以前真的也是个俊后生呢。再说啦,那不还是陛下和您总给臣找事做嘛,天天在车间里泡着,能不变糙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朱十八哈哈大笑,笑完拍了拍王虎的肩:“那你看,你要是不多忙一点,那就得我多忙一点。为了我能少忙一点,只能让你多忙一点啦!没办法,谁让咱官比你大呢。” 王虎无语了。 见过以权压人的,没见过这么明晃晃压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铁轨提速忙(下)(第2/2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官小,确实压不过。 “郡王,”他苦着脸,“您就不能换个人压?” 朱十八想了想:“换谁?孙德明?他比你官还小,压他那多显得我欺负人。” 王虎:“……” 他叹了口气,认命了,谁让眼前这位是郡王呢。 别说是压他了,就是压陛下,陛下也得受着。 他一个小小的尚书,还能怎么着? “行了行了,”朱十八站起身,“铁轨的事你盯着,别耽误。两年半,我记着呢。到时候蒸汽机车跑起来,我可要第一个坐。” 王虎连忙道:“郡王,您可不能第一个坐。万一出点事……” 朱十八瞪他一眼:“呸呸呸!乌鸦嘴。工研院造的东西,能出什么事?” 王虎讪讪道:“臣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万一……” 朱十八摆摆手:“没有万一。你好好盯着,别偷懒,就没有万一。” 王虎连连点头。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上了马车,心情格外好。 两年半,从应天到北平。 蒸汽机车跑起来,比马车快十倍不止。 到时候,不光是运货,运人也方便。 老四在北平,想回来看看,几天就能到。 老二在西安,老三在太原,也能坐火车来应天。 他靠在车壁上,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安伯在前面问:“老爷,回家?” 朱十八“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绕个路,从铁轨那边走。” 安伯应了,马车拐了个弯,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条黑色的铁轨从田野间穿过,笔直地伸向远方。 铁轨铺在碎石路基上,枕木一根接一根,铆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几个工匠正在前面干活,有的在铺枕木,有的在拧螺丝,有的在调整轨距。 朱十八让马车停下,下了车,走到铁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钢轨。 钢轨表面光滑,枕木铺得平整。 他用力踩了踩,纹丝不动。 一个工匠认出了他,连忙跑过来行礼:“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站起身:“铺到哪儿了?” 工匠指着北方:“回郡王,已经铺到滁州了。再往前,就到凤阳了。” 朱十八点点头,看着那条伸向远方的铁轨,忽然说:“等铺到北平,我请你们喝酒。” 工匠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小人等可等着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安伯问:“老爷,现在回家?” 朱十八点点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他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心里忽然很踏实。 铁轨在铺,宝船在造,地雷在做,马和在来的路上。 一切都在往前走,不快不慢,刚刚好。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都是关于铁轨进度的一些想法,怕明天忘了,先记下来。 写完,他放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到时间该吃晚饭了。 第305章 奇思妙想多(上) 第305章奇思妙想多(上)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朱十八这半个月,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悠闲。 没事就在家陪陪媳妇孩子,但工研院他还是偶尔会去的。 地雷定型之后,老师傅们的脑洞就像开了闸一样,拦都拦不住。 老张那组觉得地雷能埋在地上,那能不能挂在树上?于是他们搞出了悬雷。 用细绳子把地雷吊在树枝上,绳子另一端系在路边的草丛里。 敌人经过时绊到绳子,地雷从树上掉下来,砸到半空就炸。 老张带着学生们在工研院后面的树林里试了几次,第一次掉下来没炸,引信没触发。 第二次调短了绳子,掉得快了,炸了。 碎片把旁边一棵小树削断了,学生们吓得直往后退,老张却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嘿嘿笑。 老李那组觉得地雷踩上去才炸,那能不能拉一下才炸?于是他们搞出了拉雷。 地雷埋在地上,引信上拴一根长绳子,绳子拉到几十步外的隐蔽处。 敌人经过时,躲在暗处的人用力一拉,地雷就炸。 老李说这东西专门用来埋伏,敌人走到地雷旁边的时候不炸,等他们大队人马都上来了再拉,一锅端。 学生们听了,眼睛都亮了,有人提议说可以在拉绳上装个滑轮,这样拉的时候更省力。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带着学生们去试了。 老赵那组更绝,觉得地雷太大,能不能做小一点,拿在手里扔?于是他们搞出了手雷。 这个手雷想法一出,还是让朱十八不得不感叹,人类的进步往往是相通的呀! 这个手雷比地雷小一圈,铸铁外壳,壁厚比地雷薄一些,炸开之后碎片更多。 拉环一拉,扔出去就炸。 这不就是现代手雷的设计思路嘛? 老赵试了好几次,第一次拉环拉断了,没炸。 第二次拉环拉动了,但扔出去没炸,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炸。 第三次终于成功了,拉环一拉,扔出去,在空中就炸了。 碎片飞了一地,几个学生趴在地上找碎片,找了半天,最大的只有指甲盖大。 朱十八去工研院的时候,正好赶上老赵在试手雷。 他站在远处,看着老赵把一枚手雷扔出去,半空中轰的一声,硝烟散开,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朱十八走过去,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又拿起一枚还没试的手雷翻来覆去地看。 铸铁外壳,表面铸着方格纹,炸开之后能形成大小均匀的碎片。 拉环用铜的,拉的时候需要用点力,但不算费劲。 引信延时大概三到五秒,扔出去刚好在空中炸,不给敌人捡起来扔回来的机会。 朱十八竖起大拇指:“真牛逼。” 老张、老李、老赵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 学生们更是兴奋,围着那些新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讨论。 有个学生说,既然能做手雷,那能不能做一种能粘在墙上的? 贴上去就炸,专门用来攻城。 老张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得先解决怎么粘的问题。 朱十八看着他们,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不管了,随便折腾。 只要不出人命,爱怎么造怎么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奇思妙想多(上)(第2/2页) 这些年轻人,想法比他大胆多了。 人类的进步,往往就藏在这些异想天开里。 宝船厂那边,有了格致院学生的加入,进度快了不少。 学生们对造船一窍不通,龙骨怎么铺、船板怎么钉、桅杆怎么立,完全插不上手,但他们对机械熟悉得很。 蒸汽机模块、管道铺设、齿轮箱组装、传动轴安装,这些活他们干得比师傅们还利索。 皇宫的改造不是白干的,地雷的制作也不是白做的。 二百个学生分散在各个船坞里,跟着师傅们一起干活。 不懂就问,会了就干,手脚麻利得很。 朱十八去宝船厂的时候,正赶上学生们在装蒸汽机模块。 几个学生抬着一台模块,小心翼翼地往基座上放。 旁边有人扶着,有人对位置,有人拧螺丝,配合默契。 督造官从另一艘船上下来,看见朱十八,连忙跑过来,满脸堆笑:“郡王,您来了!按现在的速度,新式宝船最多半年就能造好。” 朱十八眼睛一亮:“半年?比上次说的又快了?” 督造官点头:“对。格致院的学生们干活利索,比臣带的那些徒弟强多了。蒸汽机模块、管道、齿轮箱这些,他们三五天就能装完一台。” 朱十八笑了:“那是。他们学了那么久,该派上用场了。” 他在船坞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新式宝船造好了,他得留一艘,改造成游艇。 不是征倭那种战船,是专门用来玩的船。 甲板上铺地毯,船舱里摆沙发,厨房要齐全,卧室要舒服,最好再弄个凉台,躺在上面吹海风。 到时候带着蓝沁怡和徐妙清,带着三个孩子,出海转转。 近海就行,不用跑远,看看海,吹吹风,钓钓鱼,美滋滋呀。 他把督造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赵,我有个事跟你说。” 督造官见朱十八神色神秘,也凑过来:“郡王请讲。” 朱十八把游艇的想法说了一遍。 甲板铺地毯,船舱摆沙发,厨房齐全,卧室舒服,再加个凉台。 不用装火炮,不用装装甲,不用装那些打仗的东西。 就是用来玩的,出海转转,吹吹风。 督造官听完,恍然大悟:“哦!!臣明白了。就是造一艘专门游玩的船,对吧?” 朱十八点头:“对,就是游玩的船。游艇,我这么叫它。” 督造官想了想,掰着指头算:“甲板铺地毯不难,船舱摆沙发也简单。厨房本来就有的,扩大一些就行。卧室要舒服,床得大,窗户得大,通风要好。凉台也好办,在船尾搭一个,遮阳棚一撑,躺椅一摆,舒服得很。” 朱十八眼睛一亮:“行,你看着办。不过这事不急,先把新式宝船造出来再说。游艇的事,可以让格致院的学生们也参与进来,让他们也了解一下船舶的设计。别光会装机器,船怎么造的一窍不通。” 督造官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把朱十八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 朱十八又道:“对了,这事我还得跟大侄子说一声。你这边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督造官应了,转身去忙。 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进宫。” 第306章 奇思妙想多(下) 第306章奇思妙想多(下) 乾清宫里,凉风习习。 朱元璋和朱标正坐在椅子上看奏报,桌上摊着几份折子,都是从云南和倭国送来的。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抬头看见他,笑了。 “小叔叔,您来得正好。文忠那边传来好消息,石见银山那边炼制的第二批银胚正在运回途中,不久就能送回应天。” 朱十八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第二批了?第一批不是刚运到吗?” 朱标道:“第一批已经在户部入库了,成色很好。沐英那边也来了消息,说马和一家已经过了湖广,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到应天。” 朱十八点头:“嗯,我那边也准备好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您今儿个进宫,就为这事?” 朱十八放下茶杯:“还有别的事。我想留一艘新式宝船上,改造一下,专门用来玩。” 朱元璋一愣:“用来玩?怎么玩?” 朱十八把游艇的事说了一遍。 甲板铺地毯,船舱摆沙发,厨房齐全,卧室舒服,再加个凉台。 不用装火炮,不用装装甲,就是用来出海转转的。 朱元璋听完,眼睛亮了。 “这东西好!”他一拍大腿,“咱也要一艘!” 朱标也凑过来:“小叔公,侄孙也想要一艘。” 朱十八就知道会这样。 他白了朱元璋一眼:“你一个皇帝,要游艇干嘛?” 朱元璋理直气壮:“您能玩,咱就不能玩?咱也想出海转转,看看海,吹吹风。” 朱标在旁边点头:“侄孙也是。听说海上日出很好看,侄孙一直想亲眼看看。” 朱十八叹了口气:“行行行,给你们造,不过得等新式宝船造好之后再说。先紧着战船,游艇慢慢来。” 朱元璋和朱标连连点头。 朱十八又道:“你们要游艇,有什么要求?赶紧说,我记下来,回头告诉督造官。” 朱元璋想了想:“咱的要比您的大。” 朱十八翻个白眼:“凭什么?” 朱元璋理直气壮:“咱是皇帝呀。” 朱十八无语了:“行,你大。还有呢?” 朱元璋又道:“甲板上要能摆桌子,咱要请大臣们上去开朝会。”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在海上开朝会?风大浪大,奏折不都被吹海里去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讪讪道:“那就不要开朝会了,但要比您的大。” 朱十八懒得跟他争,转头看朱标:“标儿,你呢?” 朱标想了想:“侄孙的不用太大,舒服就行。最好有个书房,出海的时候能看书。窗户要大,能看见海。” 朱十八点头:“行,记下了。” 他让太监拿来纸笔,把朱元璋和朱标的要求写下来。 朱元璋的要求写了一大串:要大,要气派,要能摆宴席,要能住人,要能钓鱼,要能赏月……朱十八越写越烦,写到第八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大侄子,你是要游艇还是要行宫?” 朱元璋嘿嘿笑:“都要,都要。” 朱十八把笔一扔:“你自己写吧,写完了让人送到宝船厂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奇思妙想多(下)(第2/2页) 朱元璋拿起笔,刷刷刷写起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站起身。 “行了,事说完了,我走了。宝船厂那边还有事,得去安排。” 朱元璋头也不抬:“行,您忙。”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上了马车,又往宝船厂赶。 督造官还在船坞里忙活,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怎么又回来了?” 朱十八把朱元璋和朱标的要求说了一遍,又把之前那张写满要求的纸递给他。 督造官接过去一看,脸都绿了。 “郡王,陛下这要求……也太多了吧?又要大又要气派,又要摆宴席又要能住人,还要能钓鱼能赏月……这哪是游艇,这是海上宫殿啊。”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慢慢来,不急。先把新式宝船造出来,游艇的事以后再说。陛下的船可以慢慢造,标儿的船先弄,他的要求简单。” 督造官苦着脸,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出了宝船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回到家,他走进内院。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坐在凉风底下说话,见他回来,蓝沁怡笑道:“夫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朱十八把游艇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朱元璋和朱标也要造游艇的事。 两位夫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夫君,咱们真能出海?”蓝沁怡问。 朱十八点头:“能。等船造好了,就带你们去。近海转转,不去远的地方。看看海,吹吹风,钓钓鱼。” 徐妙清轻声道:“婉宁还小,能坐船吗?” 朱十八想了想:“等船造好,她也大了。先在近海转转,不去远的地方。风平浪静的时候出海,不会晃。” 朱十八在她们旁边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蓝沁怡忽然说:“夫君,等船造好了,咱们能不能回凤阳看看?” 朱十八一愣:“回凤阳?” 蓝沁怡点头:“对。坐船去,从长江走,不用走陆路颠簸,几天就到了。” 徐妙清也点头:“这个好,妾身也想回去看看。” 朱十八想了想,笑了:“那个船太大了,坐它回去不方便。到时候咱们的铁轨也差不多能铺到凤阳,咱们正好坐蒸汽机车回去,那玩意可比坐船快多了。” 蓝沁怡笑道:“蒸汽机车?就是工研院那个不用马拉的铁家伙?真能坐人?” 朱十八点头:“当然能。等铁轨铺到凤阳,几个时辰就能到。比坐船稳当,比马车快。” 蓝沁怡眼睛亮了,又问:“那车能拉多少人?” 朱十八想了想:“几十个车厢,几百号人没问题。那车不光拉人,还能拉货。” 徐妙清轻声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朱十八道:“王虎说两年半能铺到北平。到凤阳的距离更近,应该比造一艘游艇快。” “那妾身可就等着夫君带我们坐一坐那个蒸汽机车了。” 朱十八高高将婉宁抱起:“到时候出门游玩就方便多喽!” 第307章 四轮小车梦(上) 第307章四轮小车梦(上) 朱十八躺在书房里的摇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要多悠哉有多悠哉。 凉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小暹罗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小橘趴在他脚边,两只猫都睡得香。 不是他不想让小橘也趴肚子上,只是这货现在太重了,十五斤的小橘,肚子遭不住呀! 他一摇一摇的眯着眼,看着书房架子上的那些模型。 那是他前阵子闲得无聊,用木头和铁皮做的。 架子最上层,摆着一排枪械模型,手枪、左轮、ak、大狙,一个一个排开,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外形像模像样。 他做ak的时候最用心,各种细节尽可能的全都还原了。 做完之后拿在手里比划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放回架子上。 造不出来真家伙,用这个模型过过眼瘾也行。 架子中层,摆着蒸汽机车模型,那是工研院第一台模型的微缩版,他照着图纸做的,车轮能转,烟囱能冒烟。 旁边是一辆蒸汽车模型,四个轮子,一个锅炉,一个驾驶座,后面带个车厢。 他做这辆模型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造出真的。 架子下层,摆着几辆现代小车的模型,越野车、轿车、面包车,都是他凭记忆做的,外形粗糙,但能看出是什么车。 他盯着那辆越野车模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蒸汽机车都造出来了,也该造台汽车开开了。” 他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坐直了身子。 小暹罗被掀翻在地,跳下摇椅跑了。 小橘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继续睡。 朱十八没理它们,起身走走到架子前,把那辆蒸汽车模型拿下来,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 四个轮子,前面两个小的,后面两个大的。 车身用铁皮做的,焊得不太平整,但能看出个大概。 驾驶座在前面,锅炉在后面,中间是传动装置。 他用手指拨了拨车轮,轮子转了几圈,还算顺滑。 穿越过来这么久,出门不是坐马车就是骑马。 马车虽然他改良过,加了减震弹簧,换了软坐垫,比以前舒服多了。 但马车毕竟是马车,再舒服也没有驾驶乐趣。 马要喂,要歇,要伺候。 车走快了颠,走慢了急。 哪像汽车,一脚油门说走就走,一踩刹车说停就停,想去哪儿去哪儿,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越想越兴奋,拿着模型在屋里转了两圈。 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橡胶。 造汽车有不少地方都需要橡胶,轮胎要橡胶,密封圈要橡胶,减震垫要橡胶。 没有橡胶,造出来的汽车就是一堆铁疙瘩,开起来能颠死个人。 没有橡胶,轮胎只能用木头包点铁皮,这玩意不光刹不住车,路况不好还会打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四轮小车梦(上)(第2/2页) 可橡胶树这东西,现在大明没有,周围几个国家也没有。 这个时间节点,橡胶树还在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里,在大洋彼岸,隔着几万里海路,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朱十八叹了口气,把模型放回架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橡胶……橡胶……”他念叨了两遍,忽然站起来,“得抓紧时间培养马和,得给老四他们武装起来。对外扩张,迫在眉睫呀。” 南美洲隔着一整片大西洋,远得离谱。 去南美洲之前,得先打通陆路,然后还得打通海路,然后在沿途建立补给点,得有足够多的船,足够多的兵,足够多的钱。 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但眼下不光是橡胶的问题。 蒸汽机小型化,提高压力,动力传动,转向系统,刹车系统,车架和减震,方方面面都是挑战。 造车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把发动机装在轮子上就能跑的。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拼在一起,能跑就行,他们现在就能搞。 把蒸汽机模块缩小一圈,装在四个轮子上,加个方向盘,加个刹车,齐活。 但那样造出来的东西,体型小不了,跟个小火车头似的,开出去能把路压烂,开回家连门都进不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蒸汽汽车,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生活。 体型要小,操作要简单,速度要可控,刹车要可靠。 还得考虑舒适性,不能把人颠散架。 还得考虑续航,不能跑几十里就得加水加煤。 这些加起来,难度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他重新坐下,盯着那辆蒸汽车模型,脑子里开始转。 轮胎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但可以先造出来,用铁轮子凑合着试。 密封圈的问题,可以用麻绳浸油代替,虽然效果差,但总比没有强。 刹车的问题,可以用鼓式刹车,铁轮子里面加个刹车蹄,用拉线控制,简单可靠。 转向的问题,可以用齿轮齿条,方向盘一转,轮子就跟着转。 减震的问题,可以用钢板弹簧,跟马车一样,虽然颠,但比没有强。 先造出来,能跑,能动,能转弯,能刹车。 其他的,可以慢慢改进。 朱十八一拍桌子,站起来,往外走。 安伯正在门房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老爷,去哪儿?” “工研院。” 安伯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在头顶,嘀咕了一句“又去”,起身去备车。 工研院里,朱十八直奔蒸汽机车部。 王虎正蹲在车间里跟几个师傅讨论问题,见他来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惕。 “郡王,您……又来了?” 朱十八摆摆手:“你看你,紧张个啥。把造蒸汽机车的老师傅们都叫来,开个会。” 王虎松了口气,转身去叫人。 第308章 四轮小车梦(下) 第308章四轮小车梦(下) 不多时,十几个老师傅聚在车间里,围着朱十八站了一圈。 有人手里还拿着扳手,有人脸上还沾着油污,有人刚摘下护目镜,眼睛周围一圈白。 朱十八扫了他们一眼,开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新项目。” 众人面面相觑。 王虎小声问:“郡王,什么项目?”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前面一个驾驶座,后面一个锅炉,中间是传动装置。 车轮大小不一,前面小,后面大,车身低矮,线条流畅。 “蒸汽汽车。”朱十八指着图纸,“把蒸汽机装到车上,不用马拉,不用牛拽,人坐在上面开。想去哪儿去哪儿,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把蒸汽机装到车上?那得装多大的?” “四个轮子?前面的轮子怎么转弯?” “刹车呢?这东西跑起来可停不住。”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静,等众人不说话了,才开始一项一项地解释。 “蒸汽机模块要缩小,体积不能太大。现在的模块装上去,车比房子还大,开不出去。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把体积缩小一半,动力还不能降太多。” 老张皱眉:“缩小一半?郡王,那可不是简单的事。锅炉小了,蒸汽就少,动力就不够。” 朱十八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要求你们一步到位,先做出来,能跑就行。动力不够,慢慢改。体积太大,慢慢缩,一步一步来。” 老张想了想,没再说话。 朱十八又道:“转向的问题,用齿轮齿条。方向盘一转,齿轮带动齿条,齿条推拉轮子,轮子就跟着转。这个结构不复杂,你们应该能搞定。” 老李点头:“这个不难,小人琢磨过。” 朱十八继续道:“刹车的问题,用鼓式刹车。轮子里面装个刹车蹄,拉线一拉,刹车蹄撑开,摩擦轮毂内壁,车就停了。马车上的刹车就是类似的原理,你们可以参考。” 老赵道:“马车的刹车小人熟,改一改应该能用。” 朱十八最后道:“减震的问题,用钢板弹簧。跟马车一样,车架和轮子之间装几片钢板,颠簸的时候钢板变形,吸收震动。这个你们也熟,不用我多说。” 众人纷纷点头。 朱十八把图纸上的细节一项一项讲完,抬起头,看着那些老师傅。 “这东西,能做出来吗?” 车间里沉默了一会儿,老张第一个开口:“能做。但得花时间。” 老李点头:“蒸汽机小型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试。” 老赵道:“转向和刹车不难,减震也简单。最难的是蒸汽机,体积要小,动力要大,还要稳定。” 朱十八道:“我知道难。但你们不是从零开始,蒸汽机模块已经有了,你们有经验。现在要做的,是把它缩小,不是重新发明。试一次不行就试十次,十次不行就试一百次,总会成功的。” 他顿了顿,又道:“蒸汽汽车部,从今天起,正式成立。老张牵头,老李、老赵配合。格致院的学生们,愿意来的也可以来。工研院这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材料给材料。王虎,你负责协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四轮小车梦(下)(第2/2页) 王虎应了。 朱十八看着那些老师傅,忽然笑了。 “你们之前有没有想过,把蒸汽机车变小,放在马路上跑?” 老张挠挠头,讪讪道:“小人想过,但没敢说,怕您说小人异想天开。” 老李也点头:“小人也想过。蒸汽机车那么大,能拉几十万斤货,要是能变小,拉几个人肯定没问题。但小人怕做不出来,没敢提。” 老赵道:“小人也琢磨过,但一直没敢动手。” 朱十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啊,有想法不说,憋在心里,什么时候能进步?” 他站起身,走到老张面前,认真道:“下次如果谁有新的想法,新的点子,不要犹豫,直接来找我。我们一起研究,如果想法可行,我们就试试。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害怕犯错。咱们的进步,都是在无数错误中总结出来的。” 老张眼眶有些红,用力点头。 老李和老赵也点头,旁边的几个年轻师傅也点头。 朱十八拍拍老张的肩:“行了,别这副表情,干活吧。先把蒸汽机小型化的事搞起来,其他的慢慢来。” 众人散去,各自去忙。 朱十八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很踏实。 造车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他不急。有这帮老师傅在,有格致院的学生在,有工研院的设备在。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总有一天,大明的第一辆蒸汽汽车,会从这间车间里开出去。 他在工研院待了一下午,看着老张带着几个学生拆了一台蒸汽机模块,把零件一件一件摆在桌上,量尺寸,记数据。 老李在画转向机构的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老赵蹲在地上,拿着一个马车的刹车鼓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太阳西斜的时候,朱十八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 安伯问:“老爷,回家?” 朱十八点点头,蒸汽汽车的事定下,接下来就看师傅们的了。 轮胎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但可以先造出来,用铁轮子凑合着试。 刹车、转向、减震,都有现成的方案可以参考。 现在最难的,就是蒸汽机小型化,但老师傅们有经验,学生们有想法,慢慢试,总能试出来。 朱十八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借着街灯的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蒸汽汽车,现阶段目标,能跑,能停,能转弯。 至于其他的,等这台车造出来之后再考虑吧。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把那辆蒸汽车模型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张新的草图。 车身比模型长了一些,轮子大小比例调整了,驾驶座移到了前面,锅炉放在了后面。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想了又想。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屋内,笔画声沙沙作响。 第309章 暗流涌东瀛(上) 第309章暗流涌东瀛(上) 今天天气不错,朱十八在家里陪婉宁玩。 婉宁趴在床上,抬着头,东张西望,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朱十八坐在她对面,用一根手指逗她,她伸手抓,抓不着,急得直哼哼。 就在父女俩玩的开心时,安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老爷,宫里来人了,说十万火急,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十万火急?这个词,大侄子可好久没用过了。 他把婉宁交给奶娘,换了身衣裳,大步往外走。 马车一路飞奔,他坐在车里,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李文忠那边出事了?还是沐英那边什么状况了?还是铁轨出了什么问题? 不能是老五那边又炸了吧? 一路上,朱十八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乾清宫,他还没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殿门口的太监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凝重。 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眉头紧锁。 蓝玉和徐达也在,两人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叔叔,您来了,快坐。” 朱十八坐下,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心里越发不安。 他直接开门见山:“大侄子,发生什么事了?” 朱元璋对朱标点了点头。 朱标把那份奏报递过来,朱十八接过去,展开细看。 这次的奏报内容不多,但上面写的东西却让朱十八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奏报上说,大军拿下长登铜矿后,继续南下,直奔菱刈金矿。 行进途中,前锋部队遭遇了一支小规模军队。 那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作战方式与之前遇到的倭国军队完全不同。 虽然他们的火铳射程近、威力小,跟大明的洪武铳没法比,但那种战术素养和组织程度,绝不是倭国那些地方武装能比的。 他们的刀剑也不是倭刀,而是另一种形制,更直,更长,更利于劈砍。 李文忠在奏报中写道:“臣审问俘虏,语言不通,无人能识其语。其军旗样式,臣从未见过。其甲胄制式,亦非倭国所有。臣怀疑,这股敌人并非倭国本土势力,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朱十八继续往下看。 李文忠说,双方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冲突,明军凭借火器优势,每次都以碾压之势取胜。 但对方退而不散,总是绕到别处继续骚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菱刈金矿。 几次冲突都发生在金矿附近,他们似乎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路,哪里适合设伏。 奏报的最后,李文忠写道:“臣已加强戒备,在金矿周围布设了三道警戒线,日夜巡逻。但臣担心,对方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的势力,请陛下尽快派兵支援。” 朱十八放下奏报,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军队,李文忠用了“军队”这个词。 打了这么久的仗,打了那么多倭寇,他从来没用过这个词。 以前遇到的那些倭国武装,在他眼里那只是“乱民”“贼寇”“乌合之众”,几轮火器齐射就崩了。 而现在他用了“军队”,说明对方的组织程度、装备水平、作战能力,都达到了值得重视的程度。 “那支军队,不似本地人。”朱十八看向朱元璋,“文忠审了俘虏,语言不通,没人能听懂他们的话。” 朱元璋点头:“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倭国虽然方言多,但总有人能听懂一二。随军的通事都是从沿海调去的,跟倭人打了多年交道,什么口音没听过?而这次抓到的附录连一个能听懂的人都没有,说明他们根本不是倭国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暗流涌东瀛(上)(第2/2页) 蓝玉坐在下首,拳头攥得咯吱响:“陛下,臣不管那帮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敢抢大明的矿,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臣愿意领兵渡海,把他们的老窝翻出来,一锅端了。” 徐达比他沉稳,摆了摆手:“你先别急。连对方是谁、从哪里来、有多少人都没摸清楚,贸然增兵不是上策。” 朱十八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他以前从来不敢想,现在却不得不想的可能。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没有别的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个时间节点,除了他,不应该有人知道倭国那些金银矿的具体位置。 石见银山、佐渡金银矿、菱刈金矿,这些矿藏的位置和储量,连倭国人自己都只是知道个大概,很多矿他们根本不知道下面埋着多少东西。 可是那支军队,目标明确地直奔菱刈金矿,行军路线精准,几乎没有绕路。 显然他们知道那里有金矿,而且还知道具体位置。 还有,他们的火器。 倭国的火器是从大明传过去的,落后得很。 可李文忠说,对方的火器虽然比不上明军,但比倭国那些土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说明他们的火器技术,不是从倭国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们背后有没有穿越者,眼下最要紧的是支援李文忠,守住菱刈金矿。 “大侄子,”他开口,“倭狗那边,我们不能不防。让沐英那边加快处理,让云南尽快稳定下来,我们得尽快去支援文忠。” 朱元璋点头:“咱也是这么想的。沐英的奏报说,昆明已经稳住了,梁王的残部已经找到,最多几日便可拿下。到时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先派过去支援保儿。” 徐达道:“陛下,抽调多少合适?” 朱元璋想了想:“先调五千火器营,加上两千骑兵,一万步卒。装备要最好的,手铳、洪武铳、四型炮,都带上。地雷也带一批,让保儿埋在金矿周围,防着对方偷袭。” 朱十八又道:“文忠说对方退而不散,说明他们志在必得。光守住金矿不够,得把他们的老窝找出来,一锅端了。让文忠派斥候,往更远的地方探,看看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务必将这群人的老巢揪出来!” 朱标道:“小叔公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得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徐达也开口:“还有,那些俘虏不能一直关着。找个懂多种语言的人去审,一个词一个词地试,总能试出点头绪。哪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至少要知道他们是哪儿的人,这样大致能推断出他们的来路。” 朱元璋点头,让朱标拟旨,一项一项地安排下去。 调兵、增援、侦察、布防,事无巨细。 朱十八坐在旁边听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 穿越者。 如果真有另一个穿越者,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自哪里?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么? 从目前的迹象看,那支军队的目标是菱刈金矿,说明那个人对金银矿的位置很清楚。 但他的技术似乎不如自己,因为他们的火器虽然比倭国强,但比大明的还差得远。 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迟早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 如果他站在大明对立面,那就麻烦了。 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要是铁了心跟大明作对,后果不堪设想。 朱十八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的仗打赢再说。 第310章 暗流涌东瀛(下) 第310章暗流涌东瀛(下) 议事议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黑了。 朱元璋让人送来了饭菜,几个人就在乾清宫吃了。 朱十八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众人散去。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对安伯说了句:“去清谈阁。” 安伯一愣:“老爷,这么晚了……” 朱十八没解释,上了马车。 清谈阁,李景隆正在和账房算着账。 见朱十八来了,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有事您派人叫孙儿去府上就行。” 朱十八摆摆手,压低声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李景隆见他神色不对,收了笑,带着他去了后院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 李景隆关上门,给朱十八倒了杯茶。 “老祖宗,出什么事了?” 朱十八没有喝茶,看着他,沉声道:“景隆,会所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景隆想了想:“异常?没有啊。客人们来来往往,跟往常一样。文人喝茶下棋,商人谈买卖,官员偶尔来坐坐,没什么特别的事。” 朱十八又问:“外邦商人呢?最近来的多不多?” 李景隆道:“不少。上个月来了几个南洋的,这个月来了几个西域的。还有几个从北边来的,说是那边的部落派来想跟咱们做生意的。” 朱十八点头:“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谁带着什么新奇的东西?比如精盐、琉璃、香皂,或者别的大明没有的东西?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像是从咱们这儿买回去转手卖的,而是他们自己造的。” 李景隆一愣,想了想,摇头:“没有。他们带的都是些特产,皮货、药材、香料什么的。精盐、琉璃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卖出去的,外邦人哪造得出来?他们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跑咱们这儿来进货?”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 李景隆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这大半夜的跑过来问这些,孙儿心里慌啊。”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从今天起,你让人盯紧在应天的外邦人。不管是从哪儿来的,南洋的、西域的,只要是外邦人都给我盯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暗流涌东瀛(下)(第2/2页)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格外注意他们跟谁来往,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如果他们身上带着某种新奇的东西,比如咱们工研院生产的那种精盐、琉璃之类的东西,立刻报给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李景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见朱十八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小,连忙点头:“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安排。”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清谈阁这边,最近来的人,不管是外邦人还是本国人,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要是跟倭国、跟矿藏、跟火器有关的,都记下来,一字不漏。”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景隆,这事很重要,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第一时间!” 李景隆郑重地点头:“老祖宗放心,孙儿心里有数。” 出了清谈阁,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李文忠那边的事,李景隆这边的事,两件事都安排下去了。 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应天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远处皇宫的灯火还在亮着,朱元璋大概还在批奏折。 朱十八放下车帘,闭上眼,此刻他脑子里很乱。 穿越者,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那支军队只是某个不知名的势力碰巧发现了菱刈金矿。 但他不敢赌。 如果真有另一个穿越者,如果那个人真的站在大明对立面,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回到家,他径直走进书房。 朱十八坐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如果真有另一个穿越者,他来自哪里?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么?”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在下面写了一行:“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菱刈金矿是大明的。谁抢,谁死!” 写完,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口气。 “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第311章 全员齐备战(上) 第311章全员齐备战(上) 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朱十八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李文忠那份奏报上的话。 朱十八睁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那个念头像水草一样缠上来,怎么都甩不掉。 穿越者。 如果真有另一个人从其他世界来到大明,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自哪里?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么? 朱十八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太闷了,憋得喘不上气。 这时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烂了的剧情,两个穿越者相遇,一个帮这个,一个帮那个,最后打得天翻地覆。 以前看的时候觉得爽,现在轮到他自己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那个人站在大明对立面,如果他知道朱十八的存在,如果他的知识储备远超朱十八……他不敢往下想了。 蓝沁怡被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夫君,怎么了?睡不着?”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你睡吧。” 蓝沁怡没再问,握着他的手,又睡着了。 朱十八看着她的睡脸,又想起摇篮里的三个孩子。 婉宁、朱烜、朱煜…… 他还想看着他们长大,想教婉宁读书写字,想带朱烜骑马射箭,想看着朱煜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这一切,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为了保护这个家,为了保护大明,他可以做任何事。 天还没亮,朱十八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没惊动蓝沁怡和徐妙清,走到摇篮边,看了三个孩子一眼。 朱十八给朱烜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安伯正在门房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老爷,这么早?” 朱十八道:“备车,进宫。” 安伯愣了一下,没多问,起身去套车。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起床,正在梳洗。 听见太监来报说凤阳郡王求见,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帕子,让人请进来。 朱十八走进来,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屏退了左右,问:“小叔叔,怎么了?” 朱十八坐下,开门见山:“大侄子,把锦衣卫的高层都叫来。毛骧、蒋瓛、解雨辰,今天得开个会。” 朱元璋没有多问,让太监去传人。 他看着朱十八,沉默了一会儿,说:“您也想到了?” 朱十八点头:“不得不想。” 两人都没再说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漏刻滴水的声音。 毛骧、蒋瓛、解雨辰来得很快。 三人进殿,见朱元璋和朱十八都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行了礼,站在一旁。 朱标这时从侧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录好的奏报,递给毛骧:“你们先看看这个。” 毛骧接过去,展开细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全员齐备战(上)(第2/2页) 蒋瓛凑过来,解雨辰也凑过来。 三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毛骧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陛下,这……” 朱元璋抬手打断他:“不是问你们怎么办,是告诉你们要做什么。” 朱十八接过话:“从今天起,应天和沿海城市的官员,全部秘密监视。谁跟外邦人来往密切,谁最近收了来路不明的东西,谁府上住了陌生人,都要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但要事无巨细。” 毛骧点头:“臣明白。” 朱十八又道:“锦衣卫派一队人,去东瀛。找到李文忠,配合他的人,摸清那支军队的底细。他们从哪儿来,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背后是谁。不论用什么方法,必须知道对方的身份。收买、审问、卧底,都可以。钱不是问题,人要可靠。” 蒋瓛抱拳:“臣亲自去。”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摇头:“你不能去,应天这边需要你盯着。派一个得力的人去,要机灵,要能打,还要能说。” 蒋瓛想了想,点头:“臣手下有个人,叫陈虎,跟了臣多年,身手好,脑子也活。派他去,应该没问题。” 朱十八点头,又道:“解雨辰,你在山东那边摊丁入亩时,跟各地士绅打过交道,人脉广。你负责沿海城市的情报网络,商人、渔民、码头工人,这些人眼睛最毒。谁家的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谁家的货装了不该装的东西,都要摸清楚。” 解雨辰沉声道:“臣明白。” 朱元璋最后开口:“记住,现在是敌暗我明。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知道变成知道,去吧。” 三人领命而去。 乾清宫里重新安静下来,朱标去拟旨,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十八。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忽然说:“小叔叔,您是不是担心,那支军队背后,有个跟您一样的人?”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点头:“是。” 朱元璋没有追问,只是说:“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敢动大明,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忽然笑了:“大侄子,你这话说得够狠。” 朱元璋也笑了:“不狠,咱怎么当皇帝?” 是啊,不狠怎么当皇帝。 最近太平日子过的多了,朱十八已经忘了朱元璋可是一位杀伐果断,城府极深的皇帝。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他回头对朱元璋说:“大侄子,我想扩大火器部的规模。还有铠甲坊,宝船厂,都要扩大,必须做好应对强敌的准备。” 朱元璋没有犹豫:“行。您想怎么办,放手去做。咱全力支持。钱从内帑出,人从工部调,材料从各地征,要多少给多少。” 朱十八点头,大步往外走。 出了乾清宫,他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工研院。” 安伯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催着马车快走。 第312章 全员齐备战(下) 第312章全员齐备战(下) 工研院里,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 见朱十八来了,刚要开口,朱十八先说话了:“老王,把火器部的老师傅都叫来,还有宝船厂的督造官,也让他过来。” 王虎见他神色不对,没敢多问,转身就跑。 不多时,火器部的老张、老李、老赵到了,宝船厂的督造官也骑着马赶来了。 一行人聚在会议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十八坐在首位,看着他们,沉声道:“有一件事,我要跟各位说一下。” 他把倭国那边遭遇不明军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虎第一个开口:“郡王,您的意思是……” 朱十八道:“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想抢大明的矿。菱刈金矿,那是大明的。他们敢伸手,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张站起来,声音发颤:“郡王,您说吧,要臣等做什么?” 朱十八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扩大生产。火器部、铠甲坊、宝船厂,全部扩大。火铳、火炮、手铳、地雷、手雷,能造多少造多少。铠甲、盾牌、军服、军靴,能备多少备多少。宝船、战船、运输船,能造多快造多快。” 老李问:“郡王,扩到多大?” 朱十八道:“能扩多大扩多大。人手不够,从格致院调。格致院不够,从各地征。材料不够,从户部要。钱不够,我出。总之,要把大明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老赵又问:“郡王,这些东西造出来,给谁用?” 朱十八道:“先给李文忠送去。他在倭国那边,需要最好的装备。然后就是大明所有的士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武装上。” 老张、老李、老赵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遵命。” 朱十八转头看向督造官:“宝船厂那边,新式宝船的进度要加快。战船、运输船也要多造。倭国那边需要补给,船不够用。” 督造官点头:“臣回去就安排,三班倒,日夜不停。” 朱十八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我知道你们辛苦。从蒸汽机到火铳,从火铳到火炮,从火炮到地雷,你们没日没夜地干,把一件又一件神器造出来。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大明。但今天,我不得不对你们说,还要再辛苦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因为有人盯上了咱们。他们想要大明的矿,想要大明的财富,想要大明的土地。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选错了对手。” 老张站起来,眼眶有些红,声音却硬得像铁:“郡王,您别说了。小人虽然老了,但还干得动。谁要敢抢大明的矿,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枪造出来,把炮造出来,把船造出来!” 老李也站起来:“对!郡王,您下令吧!您怎么说,小人就怎么做!” 老赵没说话,但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督造官也站起来,满脸通红:“郡王,宝船厂那边您放心。臣亲自参与建造,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宝船造出!” 朱十八看着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散去,各自去忙。 王虎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说:“郡王,您别太担心。不管对方是谁,有大明在,有陛下在,有您在,有臣等在,翻不了天。” 朱十八看着他,笑了:“老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全员齐备战(下)(第2/2页) 王虎挠挠头,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车间深处,没有急着上车。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一圈。 蒸汽机车部的车间里,几个年轻师傅正在拆那台旧模块,零件摆了一地,有人拿着尺子量,有人在本子上记,有人蹲在地上研究齿轮的齿形。 他们干得很认真,没注意到朱十八站在窗外。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铠甲坊。 铠甲坊里炉火正旺,几个匠人赤着上身,抡着大锤在锻打甲片,叮叮当当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新式的甲片堆在墙角,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朱十八走过去,拿起一片,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脆。 冶铁部那边,高炉的火烧得正旺。 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火花四溅,映得整个车间都是暗红色的。 朱十八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一个老匠人看见他,想过来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干活。 出了冶铁部,他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工研院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甚至比平时转得更快。 老张他们不需要他催,王虎也不需要他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每个人都干得很拼命。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回家。” 马车驶出工研院,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东市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孩子们玩,两个中年妇女挎着篮子,边走边聊,笑得很大声。 朱十八看着他们,这样的日子,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 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婉宁咯咯笑,小手抓着她娘的头发不放。 徐妙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 朱煜躺在摇篮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朱烜在另一个摇篮里,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蓝沁怡看见他,笑道:“夫君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朱十八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婉宁,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徐妙清放下针线,看着他:“夫君有心事?” 朱十八抱着婉宁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倭国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蓝沁怡听完,脸色有些发白:“夫君,那支军队……”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没事。文忠在那边守着,朝廷已经派兵增援了。工研院那边也在加紧生产,不会出问题。”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别太担心,陛下和朝廷会处理好的。”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抱着婉宁,看着摇篮里的朱烜和朱煜,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个家。 为了这三个孩子,为了蓝沁怡和徐妙清,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他可以做任何事。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否则,大明的铁蹄会将你踏成肉泥! 第313章 育人先育心(上) 第313章育人先育心(上) 朱十八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眼下的情况,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那支军队背后真有另一个人,万一那个人真站在大明对立面,他不能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再想办法。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未雨绸缪。 他前世见过太多因为准备不足而一败涂地的例子,商场如战场,战场上更是如此。 一支军队的溃败,往往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自己准备不够。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应天都变了节奏。 工研院里,三班倒,日夜不停。 白天是老张、老李、老赵带着徒弟们干,晚上是格致院的学生们接班。 蒸汽机模块的零件堆满了车间,手铳的枪管一排排码在架子上,地雷的铸铁外壳摞得比人还高。 王虎索性将工研院旁边的几间民房全都盘了下来,把家搬了过去,省得来回跑。 朱十八去的时候,看见他蹲在车间门口吃面条,碗里连根菜叶都没有,就一坨白面,吸溜吸溜地往嘴里扒。 “老王,你就吃这个?”朱十八蹲下来看着他。 王虎咽下一口面,抹了抹嘴:“臣没空做饭,食堂的师傅们也忙,有时候赶不上饭点,就凑合一口。” 朱十八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跟掌勺的师傅交代了几句。 第二天开始,工研院的食堂十二个时辰全天营业,热饭热菜随时供应。 为此,朱十八还特意招来十几个新厨子,让他们也三班倒,保证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而王虎那碗白面条,再也没出现过。 朱十八后来又去了一趟,看见王虎端着碗坐在车间门口,碗里有肉有菜,米饭冒着热气。 大家都在为了大明而拼命,他这个管事的总不能让下属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宝船厂那边,督造官把铺盖卷搬到了船坞里。 三班倒的工人把船坞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在上半夜装龙骨,有人在下半夜铺甲板,有人在凌晨调试蒸汽机模块。 船坞里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停。 督造官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朱十八去的时候,他正蹲在船坞边上啃馒头,一边啃一边盯着船上的进度。 “老赵,你几天没睡了?”朱十八走过去。 督造官抬起头,想了想:“两天?还是三天?臣也记不清了。” 朱十八叹了口气:“老赵,明天我给你调一批人过来,不管在怎么着急,还是要休息好的。” 随后朱十八也按照工研院的规格,先调来一批厨师,让他们必须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 这些工匠,这些师傅,这些管事的人,他们没有一个人喊苦,没有一个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造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决定远方战场上将士们的生死。 铠甲坊里,炉火昼夜不熄。 新式的甲片一片接一片地从模具里出来,淬火、打磨、组装,流水线上片刻不停。 老匠人们赤着上身,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被炉火烤干,又淌下来。 朱十八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他看见一个年轻匠人的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血迹,但他还在干活,一下一下地抡着锤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育人先育心(上)(第2/2页) 朱十八记住他的脸,第二天让人送去了一批金疮药和几箱牛皮手套。 冶铁部的高炉加了炉膛,产量翻了一番。 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火花四溅,映得整个车间都是暗红色的。 新来的年轻工人第一次看见这阵仗,腿都在抖。 老匠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吼道:“抖什么抖?站稳了!” 那年轻人咬着牙,把铁水包端稳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铁水流进模具,火花溅到他的胳膊上,烫出一个泡,他吭都没吭一声。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在做准备。 等那支军队的底细摸清楚了,等他们的来路搞明白了,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这天早上,朱十八正在吃早饭。 这时安伯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奏报,脸上带着笑:“老爷,云南大捷!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 朱十八放下筷子,接过奏报,展开细看。 沐英的大军在昆明以西的一处山谷里,与梁王的残部进行了最后决战。 梁王困兽犹斗,纠集了最后的三千残兵,在山谷里设伏,企图伏击明军的追剿部队。 沐英将计就计,以少量兵力佯攻,诱使梁王暴露主力,然后火器营从两翼包抄,三轮齐射直接打崩了对方的阵脚。 步卒冲上去,一个时辰结束战斗。 梁王死于乱军之中,尸首已经被找到,确认无误。 随行的大将、官员,死的死,降的降。 云南,从今天起,彻底是大明的了。 朱十八放下奏报,长长地呼了口气。 梁王死了,云南稳了。 接下来,就是抽调兵力,支援李文忠。 早朝上,朱元璋念了这份奏报,声音洪亮,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有人激动得抹眼泪,有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朱十八坐在他那张小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户部尚书出列,奏请减免云南三年赋税,以安民心。 朱元璋准了。 兵部尚书出列,奏请犒赏征滇将士,阵亡者抚恤加倍。 朱元璋也准了。 礼部尚书出列,奏请择吉日告祭太庙,将此捷报禀告祖宗。 朱元璋还是准了。 一道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出去,一项项事务安排下去。 云南的战事结束了,但收尾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安抚百姓,整顿秩序,清剿残敌,推行改土归流,哪一样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不过这次朱元璋没有将沐英留下,而是让汤和留在云南,因为沐英还有其他事要做。 朱元璋当场下旨让沐英班师回朝,汤和镇守云南。 沐英带一半大军返回应天,休整之后渡海支援李文忠。 汤和留在云南,继续清剿残敌,安抚百姓,推行改土归流。 旨意拟好,用了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云南。 第314章 育人先育心(下) 第314章育人先育心(下) 散朝后,朱十八没有回家,跟着朱元璋去了乾清宫。 朱标也在,三人坐下,太监端上茶来。 朱十八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朱元璋:“大侄子,让老二老三老四都回来一趟吧。” 朱元璋一愣:“现在?” 朱十八点头:“现在。情况有变,书信有些东西说不清,得当面谈。再说,我也挺想他们的。” 这话不是客套,朱十八是真想那几个小子了。 他们在外面替大明打天下,他这个做叔公的,不能不关心。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咱也想他们了。” 他转头看向朱标:“标儿,拟旨。让秦王、晋王、燕王即刻返京,不得延误。” 朱标应了,转身去拟旨。朱十八又道:“还有一件事。” 朱元璋看着他:“您说。”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咱们的年轻一代,也该让他们上战场锻炼锻炼了。” 朱元璋挑眉:“您的意思是……” 朱十八道:“老将们年纪越来越大,总不能让他们一把老骨头还上战场杀敌吧。大明要对外扩张,人才是必不可少的。不趁现在培养,等老将们打不动了,谁来顶?” 这是实话。 徐达快五十了,蓝玉也四十多了,汤和、傅友德、冯胜,一个个都不年轻了。 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还能骑马吗?还能上阵吗?就算能,朝廷也不能让他们去啊。 他们是功臣,是元勋,一辈子都在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老了就应该在家含饴弄孙,而不是在战场上拼杀。 朱元璋点头:“有道理,那您有什么人选?” 朱十八掰着指头数:“我那帮大侄孙,就够用了。等他们以后长大了,外门的地盘都可以封给他们。现在年纪小,先跟着老将们历练,等大一些了,就能独当一面。” 朱元璋想了想,道:“咱儿子里,能出去带兵的也就那么几个。老大要监国,不能走。老二、老三、老四已经在外面了。老五在工研院,老六倒是可以出去历练历练。” 朱十八道:“老六?朱桢?那孩子不错,可以让他跟着沐英去倭国那边看看。不一定要打仗,先熟悉熟悉军务,见见世面。” 朱桢是朱元璋的第六子,封楚王,今年也十六了。 朱十八见过他几次,那孩子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有板有眼,是个好苗子。 让他跟着沐英去倭国,既能学本事,又能见世面,一举两得。 朱元璋点头:“行,那到时候就让他去见识见识。” 朱十八又道:“还有那帮武将的儿子们。常茂、邓镇、李景隆……他们也都长大了,不能一直躲在父辈的光环下。该自己出去挣军功了。” 朱元璋想了想,说:“李景隆那小子,不是在给您管商行吗?” 朱十八笑了:“商行的事,他手下有人盯着,不耽误。他爹李文忠在倭国打仗,他要是想去,正好父子团聚。” 朱元璋想了想,忽然说:“常茂……那小子,咱有点不放心。” 常茂是常遇春的长子。 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猛将之一,可惜英年早逝,留下三儿三女。 朱元璋对常茂一直不错,封他做郑国公,给田给地给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育人先育心(下)(第2/2页) 但这小子不争气,仗着父亲的功劳,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只不过多数时候朱元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也是看在常遇春的面子上。 没想到,今天小叔叔主动提出来了。 “小叔叔,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朱元璋问。 朱十八摆摆手:“没听到什么,就是觉得,孩子嘛,该管的时候得管。毕竟是开平王的儿子,要是不成器,他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不轻。 常遇春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是朱元璋的老兄弟。 他的儿子不成器,朱元璋脸上也无光。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您说得对。那小子,是该敲打敲打了。” 朱十八见他神色认真,又放缓了语气:“哎呀,不过这事也不着急。孩子嘛,年纪小,从小没有父亲,难免性格骄纵了些。教教就好了,不用上纲上线。” 常茂缺的不是打骂,是管教,是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叔叔,咱有时候真是看不透您。您虽说辈分大,可实际年龄不过二十几岁,为何做事会如此沉稳呢?很多时候,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朱十八愣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吧?那不成妖怪了? 他想了想,只能卖惨了。 “唉,还能为啥?为了活着呗。”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的笑容凝固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为了活着…… 一个孩子,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想活下来,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双亡,哥哥姐姐相继死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受尽白眼。 后来去了皇觉寺,当了和尚,还是吃不饱。 再后来,出了寺,当了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忽然理解了,小叔叔为什么有时候看起来比同龄人老成。 那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朱十八见朱元璋那副表情,知道自己卖惨卖过头了。 他赶紧摆摆手,笑了:“那些日子虽然苦,可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们,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份幸福。”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小叔叔,咱敬您。” 朱十八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 老二、老三、老四快回来了,老六也要出去历练了,常茂那帮小子也该让他上战场去闯荡一番了。 等他们从战场上回来,就不再是躲在父辈光环下的孩子。 他们会长大,会变成真正的男人,会撑起大明的未来。 而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扶一把。 这就够了。 第315章 新雷破万军(上) 第315章新雷破万军(上) 大明从来不缺人才,这是朱十八穿越以来最深的体会。 那些武将的后代,那些格致院的学生,那些工研院的年轻匠人,他们缺的只是历练、引导和时间。 给他们机会,给他们舞台,他们的成就不会比父辈差。 但现在不是培养年轻人的时候。 朱十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工研院里。 老装备的生产不能停,新装备的研发也不能耽搁。 双管齐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天早上,朱十八刚到工研院,老张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疙瘩,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朱十八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地雷,比普通地雷小一圈,外壳铸着细密的方格纹。 “郡王,这是我们新做的新式地雷,我们取名抬脚见阎王。”老张指着地雷底部的发火装置,“踩上去不炸,抬脚才炸。” 朱十八眼睛一亮:“哦?你们研究出来了松发地雷?可以呀老张!” 老张一脸懵逼的看着朱十八:“郡……郡王您知道这种地雷?唉,本来以为我们研制出了新式地雷呢,原来都在郡王的预料之中呀。” 朱十八赶紧打着哈哈说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偶然知道的。这个地雷是怎么操作的?” 老张闻言,也没过多纠结,开始蹲下来给他演示。 他把地雷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发火装置被压住,没动静。 脚一抬,发火装置弹起来,钢轮旋转,火石擦出火星。 虽然没有装火药,但那一声清脆的咔嗒,还是让周围的不少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这东西,埋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前面的人踩上去没事,后面的人跟着踩也没事。等到大队人马都上来了,前面的人抬脚,轰……”老张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朱十八拿着那颗地雷,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已经在想战场上的画面了。 敌军列队行进,前面的士兵踩到了地雷,没炸,继续走。 后面的士兵也踩到了,没炸,也继续走。 等他们整队都踩上去,队尾的人一抬脚,地雷在队伍中间炸开,碎片四射,死伤一片。 敌人根本不知道地雷在哪儿,因为踩上去不炸,他们只会以为脚下是安全的。 等到炸了,已经晚了。 “好!”朱十八把地雷还给老张,“试过了吗?” 老张道:“试了十几次,都成功了。但臣还想再试几次,确保万无一失。” 朱十八点头:“行,多试几次,确保没问题再定型。” 老张刚走,老李又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颗大铁疙瘩,比普通地雷大了整整一圈,沉甸甸的,得两只手才能抱动。 “郡王,这是炸马地雷。”老李喘着气,把地雷放在桌上,“装药量是普通地雷的三倍,专门对付骑兵。” 朱十八听着这个名字也是蚌埠住笑出了声:“那个老李,你也别炸马地雷了,改名叫反骑兵地雷好了。” 说着,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外壳比普通地雷厚了一倍,铸着粗大的凸起纹路,炸开之后的碎片又大又重,穿透力强。 老李指着地雷的引信,说:“臣在发火装置上加了个延时机构,马踩上去之后,延时一两秒再炸。等马蹄落下去,正好在马肚子底下炸开。” 朱十八看着那颗沉甸甸的铁疙瘩,满意的点点头。 “试过了吗?”他问。 老李点头:“试过了,用木板搭了个架子,模拟马蹄踩踏。连续试了二十次,全部成功。不过臣还没在真正的战场上试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新雷破万军(上)(第2/2页)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不用在战场上试。拉到城外,抓些牲畜试试。” 老李一愣:“牲畜?那得花不少钱。” 朱十八道:“花多少,我出。一头牲畜换一种神器,值。” 老李用力点头,抱着地雷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工研院里像过年一样。 老赵搞出了绊发跳雷,敌人绊到绳子,地雷从地里弹起来,在半空中爆炸。 碎片从上往下落,躲在掩体后面都没用。 老孙搞出了连环子母雷,一颗母雷周围埋着七八颗子雷,踩中母雷,子雷一起炸,方圆几十丈内没有活物。 老钱搞出了水雷,专门对付敌人的船只,密封的铁壳里装着火药和发火装置,扔到水里漂着,船撞上去就炸。 每研发出来一种,朱十八就带着他们去城外试验场试爆。 朱元璋每次都要跟着来,雷打不动。 不过这老头现在学精了,早早就把朱十八给他做的隔音耳罩戴上,免得再被炸得耳鸣。 试爆现场轰轰隆隆,硝烟弥漫,土石飞溅。 朱元璋蹲在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一个个大坑被炸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小叔叔,您说这些东西要是埋在倭国那边,那群倭狗还怎么打仗?” 朱十八蹲在他旁边,也举着望远镜:“不光是倭狗。以后谁跟大明作对,就让他们尝尝这个。”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惜,这些东西都是被动用的。敌人不来踩,就炸不着。” 朱十八点头,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地雷再厉害,也得敌人踩上去才行。 如果敌人不踩,或者绕过去,地雷就白埋了。 大明还需要主动攻击的武器,能从远处把敌人炸上天的那种。 四型野战炮的炮弹,是时候改良了。 朱十八回到工研院,把老张、老李、老赵、老王都叫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雷的事先放一放,接下来改良炮弹。” 众人围过来,朱十八在纸上画了几张草图。 “现有的炮弹,落地就炸。杀伤范围有限,对付散兵还行,对付密集阵型不够用。能不能搞一种炮弹,落地不炸,弹起来再炸?在空中炸,碎片往下落,杀伤范围能大好几倍。” 老张皱眉:“落地不炸,弹起来再炸?那得在炮弹里装延时引信,落地之后延时一两秒,弹起来正好在空中炸。” 朱十八点头:“对。延时引信你们已经在反骑兵地雷上用过了,移植到炮弹上应该不难。” 老李指着草图:“郡王,还有一种炮弹,能不能打到敌人的阵地上空就炸?不用落地,直接在头顶开花。” 朱十八想了想,说可以搞一种定时引信,炮弹发射出去之后,根据距离设定延时时间,到了敌人头顶上空就炸。 碎片从天而降,敌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老赵又道:“郡王,那能不能搞一种燃烧弹?落地之后不炸,而是喷火。对付敌人的粮草辎重,一把火烧个干净。” 朱十八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 战场上不光是杀人,还要烧粮草、烧军械、烧营帐。 一把火烧起来,比杀几百个敌人都管用。 他当即让老赵牵头,搞燃烧弹的研发。 会议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朱十八一边画图一边讲解,众人一边听一边记。 第316章 新雷破万军(下) 第316章新雷破万军(下)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王虎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众人都笑了。 朱十八让人去食堂打饭,大家就在会议室里吃。 吃饭的时候,老张忽然说:“郡王,臣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十八放下筷子:“说。” 老张擦了擦嘴,认真道:“投石机和重型攻城弩,咱们现在不怎么用了。火炮比它们打得远,打得准。但臣琢磨着,能不能把投石机和攻城弩改造一下,用来发射地雷?投石机能把地雷扔到几百步外,攻城弩能把地雷射到更远的地方。火炮太贵,造一门炮的钱能造几十台投石机。” 朱十八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想起来了,前世看过一些古代战争史的记载,宋朝的时候就用投石机抛射震天雷,杀伤力惊人。 攻城弩也能发射火油罐,落地就炸。 这些老装备虽然被火炮取代了,但它们的造价便宜,维护简单,而且发射地雷这种“笨重弹药”比火炮还合适。 “这个想法好。”朱十八看着老张,“你牵头,把投石机和攻城弩的图纸翻出来,研究怎么改。投石机要能调整射程,攻城弩要能发射不同重量的地雷。” 老张连连点头。 老李又道:“郡王,那能不能搞一种可以连续发射的攻城弩?一次装填多发地雷,拉一下扳机射一发,再拉一下再射一发。” 朱十八想了想,说可以试试,在弩臂上加装一个弹匣,利用重力供弹。 老李眼睛亮了,饭都不吃了,站起来就要去画图。 朱十八把他按回椅子上:“你看你,又急!吃完再去,不急这一会儿。” 吃过饭,众人散去,各自去忙。 朱十八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投石机、攻城弩、地雷、炮弹,这些装备虽然不如现代武器先进,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让任何敌人胆寒了。 他在工研院待了一下午,看了老张改造的投石机模型,看了老李画的连弩图纸,看了老赵做的燃烧弹样品。 老孙在城外试验场测试水雷,老钱在研究怎么把地雷绑在箭上射出去。 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想新东西。 朱十八没有插手,就看着。这些人已经不需要他指手画脚了,他们自己就能往前走。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宝船厂。” 安伯一愣:“老爷,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朱十八摇头:“现在去。” 宝船厂里,灯火通明。 船坞里几艘新式宝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船肋也立起来了,船体初具雏形。 工人们三班倒,有人在上半夜装龙骨,有人在下半夜铺甲板,有人在凌晨调试蒸汽机模块。 督造官老赵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 朱十八找到他时,他正蹲在船坞边上啃肉包子。 “老赵,进度怎么样?” 督造官站起来,咽下嘴里的包子,指着船坞里的几艘船,掰着指头算:“这艘,龙骨铺好了,月底能装甲板。这艘,甲板装了一半,下个月能装蒸汽机。这艘,蒸汽机已经装上了,正在调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新雷破万军(下)(第2/2页) 朱十八沿着船坞走了一圈,每一艘船都仔细看了看。进度比预想的快,质量也没问题。 “人手够不够?”他问。 督造官点头:“够。” 朱十八又问:“材料够不够?” 督造官想了想:“钢材够,木材有点紧。臣已经让人去南方调了,过几天就能到。” 朱十八点头,他看着老赵那一脸疲惫的神情,朱十八让他明天必须回去睡一觉,船厂的事暂时交给副手盯着。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十八抬手打断他:“你要是累倒了,船厂更没人管。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老赵只好点头。 朱十八沿着船坞走了一圈,每一艘船都仔细看了看。 进度比预想的快,质量也没问题。 朱十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别因为赶进度出了事故。 老赵连连点头,随后转身又去忙了。 出了宝船厂,天已经彻底黑了。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投石机、攻城弩、地雷、炮弹、宝船,一件一件都在往前赶。 等这些装备都造出来,等沐英的兵到了倭国,等李文忠的斥候摸清了那支军队的底细,就是动手的时候。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应天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远处皇宫的灯火还在亮着,朱元璋大概还在批奏折。 朱十八放下车帘,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但他没有慌,也没有怕。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等。等敌人露出马脚,等大明的军队准备好,等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借着街灯的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行字:“蒸汽汽车,目标……能跑,能停,能转弯。”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这张纸他揣了很久了,从决定造蒸汽汽车那天起,就一直揣着。 但他一直没有动手,因为蒸汽机小型化的问题还没解决,因为轮胎的问题还没解决,因为太多太多的问题还没解决。 但他不急。 等倭国那边的事解决了,等那支军队的底细摸清楚了,等大明的军队把所有的敌人都踩在脚下,他就带着老师傅们,把那辆蒸汽汽车造出来。 造出来之后,他要开着它,带着蓝沁怡和徐妙清,带着婉宁、朱烜、朱煜,去城外兜风。 去铁轨那边看看蒸汽机车跑得有多快,去宝船厂看看新式宝船造得有多大,去城外看看地雷炸出来的坑有多深。 他要让他的孩子们看看,他们的父亲,在这个时代,都做了什么。 第317章 少年入应天(上) 第317章少年入应天(上) 这天阳光明媚,一看就是个好日子。 而朱十八正在工研院的车间里跟老张调试新式炮弹的引信,王虎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郡王!马和一家到了!已经入宫了!陛下请您入宫。” 朱十八手里的引信差点掉地上。 他把工具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老张在后面喊:“郡王,这引信还没调完呢!” 朱十八头也不回:“回来再说!”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心跳得比车轮还快。 马和,那个孩子,终于到了。 从云南到应天,几千里路,走了一个多月。 路上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被沿途的官员刁难?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恨不得马车再快一点。 乾清宫到了。 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殿门口,太监们站成两排,脸上都带着好奇,他们还没见过陛下这么郑重其事地接见一家平民。 殿内,八个人跪在地上,头深深贴着地砖。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最前面,穿着干净的青色布袍,虽不华贵,但整洁得体。 他身后是一个妇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妇人旁边是两个少年,一个十六七岁,另一个十来岁的样子,再旁边还有四个女孩子。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标站在一旁。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了:“小叔叔,您来得倒快。” 朱十八顾不上跟他寒暄,目光落在那跪着的八个人身上:“这……就是马和一家?” 朱标点头,轻声道:“马哈只,这位便是凤阳郡王。” 跪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朱十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额头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他动了。 马哈只转过身,朝着朱十八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身后的妇人、少年、孩子们,也跟着转过身,齐齐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草民马哈只,携拙荆、犬子、小女,拜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人给他行礼,官员、勋贵、将领、百姓,跪过他的不计其数。 但这一家人,从几千里外的地方来,风餐露宿,舟车劳顿,刚进宫还没歇一口气,就转过身给他磕头。 不是因为他是郡王,不是因为他是皇亲,而是因为……他派人找到了他们,他让人把他们护送到了应天,他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去处。 朱十八快步上前,双手扶住马哈只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好了,起来,都起来,别跪着了。” 马哈只被他扶起来,眼眶有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朱十八又去扶那妇人,妇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十八也不勉强,转身去看那个少年。 少年站在妇人身后,已经站起来了。 他比同龄人高一些,瘦一些,但肩膀很宽,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脸晒得黝黑,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分明。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淬过火的刀,又像山间清冽的泉水。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视,没有躲闪,也没有冒犯。 朱十八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马和。 七下西洋,扬帆万里,让大明的威名传遍四海的人。 此刻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站在乾清宫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你叫马和?”朱十八问。 少年微微躬身:“回郡王,草民马和。” 声音不大,但清晰,带着云南那边的口音。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你的小弟弟还在吗?” 这话一处,不止是全场所有人愣住了,就连朱十八都愣住了。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马和还是不是完整的,可这话也不是这个场合该问的吧…… 而且,马和这一世被他提前找到,不可能有机会被人阉了才多。 朱十八轻咳一声赶紧调转话锋:“咳咳……那个啥,你们路上走了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少年入应天(上)(第2/2页) 马和道:“回郡王,从云南出发,到应天,一共走了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几千里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 朱十八看着他瘦削的脸,忽然问:“累不累?” 马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不带一丝杂质:“回郡王,不累。” 朱十八也笑了,转头看向朱元璋:“大侄子,这孩子我要了。” 朱元璋翻个白眼:“看您说的,本来就是您要找的人。” 朱十八又看向马哈只:“马先生,你们一家先在应天住下。住处我安排好了,被褥用具都备齐了。你们先歇几天,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马哈只连连点头。 朱十八让安伯带马和一家去郡王府安顿,自己却没有跟着走。 他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那一家人慢慢走远。 马和走在最后,出了殿门,忽然回头,朝朱十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朱十八觉得,那孩子好像在笑。 朱元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小叔叔,您打算怎么安排那孩子?” 朱十八道:“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让他住我府上,我亲自教。等他大一些,送格致院去。” 朱元璋点头:“行。您看着办。” 他顿了顿,忽然说,“那孩子不错,眼神正。” 朱十八笑了:“你看人还挺准。”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看了一辈子人,还能看走眼?” 两人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朱十八转身走了。 回到府上,安伯已经把马和一家安顿好了。 住处是徐妙清提前收拾出来的,在东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不大,但干净敞亮。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徐妙清心细,连洗漱用的木盆、帕子都备好了。 朱十八走进东跨院的时候,马和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屋檐下的一窝燕子。 燕子妈妈叼着虫子飞回来,小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把脖子伸得老长。 马和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朱十八进来。 “喜欢燕子?”朱十八走到他旁边。 马和回过神,连忙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马和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朱十八看着那窝燕子,慢悠悠地说:“燕子每年春天来,秋天走。年年如此,从不失约。” 他转头看向马和,“你以后也会像燕子一样,从应天出发,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再回来。” 马和没听懂,但没有问。 朱十八又问:“读过书吗?” 马和点头:“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家父教的。” 朱十八道:“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算学、格物。你愿意学吗?” 马和站起来,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给朱十八鞠了一躬:“学生愿意。” 朱十八笑了:“别急着叫学生。先试试,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也不勉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马和的肩,“今天先歇着,明天一早来书房找我。” 马和应了。 朱十八走出东跨院,心里很踏实。 那孩子比他想得还好,聪明,沉稳,不卑不亢。 眼睛里有光,有好奇,有求知欲。 这样的人,教什么都学得会,学什么都学得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又回了东跨院。 马和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燕子。 朱十八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铅笔,递给他。 “拿着,明天用。” 马和接过铅笔,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好奇。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比毛笔短,比炭笔细,一端削出了尖,露出灰黑色的芯。 他试着在掌心画了一道,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什么笔?”他抬头问。 朱十八道:“这叫铅笔,写字画图用的。以后你就用这个,不用毛笔。” 马和小心翼翼地把铅笔收进怀里,像收一件宝贝。 第318章 少年入应天(下) 第318章少年入应天(下) 第二天一早,马和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朱十八刚吃完早饭,走进书房的时候,马和已经站在书案旁边了,面前摆着那根铅笔,还有一叠白纸。 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个小士兵。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马和坐下,把铅笔拿在手里,等着。 朱十八没有急着讲算学,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翻到第一页,推到马和面前。 册子上画着各种图形,正方形、长方形、圆形、三角形,旁边标注着尺寸和数字。 “看得懂吗?”朱十八问。 马和看了一会儿,摇头:“有些看得懂,大部分看不懂。” 朱十八点头,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正方形,在旁边写了“边长”两个字,又写了“面积”两个字。 然后他开始讲,什么叫做边长,什么叫做面积,怎么算正方形的面积,怎么算长方形的面积。 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问马和听没听懂。 马和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讲了一会儿,他渐渐放松了,开始主动提问。 他问的问题很直接,不绕弯子,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朱十八答了一个,他又问下一个,一环扣一环,像剥笋一样,一层一层往里剥。 一个上午,朱十八讲了正方形的面积、长方形的面积、三角形的面积。 马和全都听懂了,还能自己出题自己算。 朱十八出了几道题考他,他全算对了,步骤清晰,数字准确。 “不错。”朱十八满意地点头,“下午教圆的面积。” 马和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蓝沁怡和徐妙清也在。 马和坐在桌子最下首,端着碗,吃得很慢,很斯文。 他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不伸筷子到对面去。 碗里的饭吃干净了才去盛,一粒米都不剩。 蓝沁怡看着他,小声对朱十八说:“这孩子家教真好。” 朱十八点头:“嗯,他爹教得好。” 吃完饭,马和帮着春桃收拾碗筷。 春桃不让,他坚持要帮忙。 朱十八看见了,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下午,朱十八讲了圆的面积。 这个比正方形难,要用到圆周率。 马和从来没听说过圆周率,朱十八解释了好几遍,他才明白。 朱十八又教他怎么算圆的面积,公式写出来,数字代进去,一步步算。 马和算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对。 算完一道题,他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忽然说:“这个圆周率,是谁发现的?” 朱十八一愣,想了想,说:“这个……是古时候的人,经过无数次测量,总结出来的。” 马和又问:“那他们是怎么测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少年入应天(下)(第2/2页) 朱十八看着他,笑了。 这孩子,不只是学知识,还想知道知识是怎么来的。 他喜欢刨根问底,喜欢追问为什么。 这种好奇心,比什么天赋都珍贵。 “这个问题,等你学多了,自己去找答案。”朱十八说。 马和点点头,低头继续算。 下午的课上完,朱十八带马和去工研院转了一圈。 车间里,老张正在调试一台新式的蒸汽机模块,零件拆了一地。 马和第一次见到蒸汽机,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蹲下来,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朱十八道:“蒸汽机。烧煤就能转,能带动机器干活。” 他指着车间里正在运转的机器,“那些车床、钻床,都是它带动的。” 马和站起来,看着那台轰鸣的机器,看了很久。 老张走过来,好奇地打量马和:“郡王,这孩子是谁?” 朱十八道:“新收的学生,以后跟着我学。” 老张嘿嘿笑:“郡王的学生,那将来肯定有出息。” 马和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朱十八带着马和在工研院转了一大圈,看了蒸汽机车部、火器部、铠甲坊、冶铁部。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停下来讲几句,马和就认真听,不懂就问。 一圈转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问:“累不累?” 马和摇头:“不累。” 朱十八笑了:“明天还来吗?” 马和点头:“来。” 回到府上,朱十八走进书房,马和跟在他后面。 朱十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递给他:“这是算学入门,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明天来问我。” 马和双手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朱十八又道:“从明天起,上午跟我学算学、格物。下午去工研院,跟着师傅们干活。晚上看书,把白天学的东西复习一遍。” 马和点头。 朱十八看着他,忽然说:“马和,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把你从云南接来吗?” 马和想了想,摇头。 朱十八道:“因为你有大才。将来你能做一件大事,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马和愣住了。 朱十八没有解释,摆摆手:“去吧,明天早点来。” 马和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朱十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跨院的月亮门后面。 那孩子走路很稳,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记载……郑和,七下西洋,扬帆万里,足迹遍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他带去的是丝绸、瓷器、友谊,带回的是香料、珍宝、见识。 他是大明的骄傲,是华夏的骄傲! 第319章 兄弟归京来(上) 第319章兄弟归京来(上) 马和一家安顿下来之后,朱十八又忙了几天。 不是忙工研院的事,而是忙这一家人的生计。 马哈只虽然识字,也会算账,但在应天人生地不熟,想找份差事不容易。 马和的哥哥马文铭十六岁,正是该学本事的年纪,也不能闲着。 朱十八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去了清谈阁。 李景隆正在账房里算账,见朱十八来了,连忙站起来。 朱十八把事情说了,李景隆一拍大腿:“哎呀!懂西域和海外语言的回回人?这可是稀缺人才! 李景隆顿了顿继续道:“老祖宗,您让他来清谈阁,孙儿正愁没人跟那些外邦商人打交道呢。每次来个人,鸡同鸭讲,比划半天也弄不明白。” 朱十八点头,让他给马哈只安排个差事,不用太累,能养活一家老小就行。 待遇方面,按清谈阁管事的标准给,该有的都有。 这点小事儿哪难得住李景隆,这可是老祖宗带来的人,待遇不说给最好,但也绝对不能是普通的管事标准。 这边事情安排完,朱十八又去找了马哈只。 马哈只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朱十八来了,连忙放下斧头:“草民马哈只见过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好了马大叔,以后再家里见到我不用行礼。” 随后他把去清谈阁的事跟他说了,马哈只听完,眼眶有些红,对着朱十八深深作揖:“郡王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朱十八把他扶起来:“马大叔你好好干就行了,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而马文铭那边,朱十八决定让他和马和一起学习。 那孩子今年十六岁,稳重,心细,话不多,但做事很有条理。 朱十八考了他几个问题,虽然不如马和那么聪慧,但绝不是笨人。 好好教导一番,将来也是可造之材。 “从明天起,你和马和一起跟着我学。”朱十八对马文铭说。 马文铭愣住了,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弟弟。 马哈只连连点头,马文铭这才跪下来给朱十八磕了个头。 方孝孺和解缙知道朱十八收了两个学生,都跑来凑热闹。 解缙围着马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老师,这孩子眼睛亮,是个聪明的。” 朱十八拍了谢缙脑袋一下:“你还在这装上老成了,以后不许欺负他俩知道吗?” 方孝孺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朱十八把马和兄弟俩暂时交给了他们,让他们白天带着,晚上他回来再教。 主要也确实没办法,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工研院那边一堆事等着他,老张的投石机、老李的连弩、老赵的燃烧弹、老孙的水雷,每一项都得他盯着。 还有宝船厂的进度,沐英的调兵,李文忠的增援,锦衣卫的情报,一桩桩一件件,他虽然不用事事都亲自参与,可多少都得过问一下。 所以,这就导致了他只能在晚上挤出时间,教马和兄弟俩。 这天晚上,朱十八正在书房里给马和讲圆周率,春桃跑了进来:“老爷,陛下派人来说,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明日即可抵达应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兄弟归京来(上)(第2/2页) 得到消息后,朱十八第二日难得没去工研院,想着一会收拾好就去城门口接他们。 然而,还不等朱十八有所动作,安伯就快步进来通报,说燕王、秦王、晋王殿下到了。 朱十八愣了一下:“到了?到哪儿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嗓门:“小叔公!侄孙回来了!” 三兄弟走进院子里,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 朱棣走在最前面,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步子迈得大,衣袍带风,脸上带着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朱樉跟在后面,比离京时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扇门,站在那里像座小山。 朱棡走在最后,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看得出在太原没少历练。 朱十八快步走出书房,站在廊下。 三兄弟看见他,脚步更快了。 朱棣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上下打量:“小叔公,您瘦了!” 朱樉也凑过来,嘿嘿笑:“小叔公,侄孙想您了。” 朱棡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朱十八挨个看过去,朱棣瘦了,也黑了,可他眼睛里全是光。 朱樉壮了,但憨厚的笑容没变。 朱棡瘦了,下巴尖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朱十八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三个,怎么回来了也不先说一声?”朱十八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好去城门口接你们啊。” 朱棣嘿嘿笑:“想给您个惊喜嘛。” 朱樉点头:“对,惊喜。” 朱棡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兄弟忽然退后一步,齐齐一拜:“侄孙朱樉、朱棡、朱棣,见过小叔公!” 朱十八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把他们拽起来:“行了行了,别搞这么肉麻。走走走,跟我进宫,大侄子他们肯定等急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带着三兄弟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和朱标说话,听见太监通报说秦王、晋王、燕王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见三个儿子大步走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皇!”朱棣第一个冲上去,跪在地上磕头,朱樉和朱棡也跟着跪下。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三个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上前一步,把朱棣拉起来,又去拉朱樉和朱棡。 “好,好,回来就好。” 朱标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朱十八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这老头儿,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杀伐果断,铁石心肠,可一见到儿子,还是忍不住。 此时的朱元璋不是皇帝,就是个老父亲。 第320章 兄弟归京来(下) 第320章兄弟归京来(下) 一家人进了殿。 朱元璋挨个问了他们在封地的情况,朱樉先说。 西安那边,西边的几个小部落已经收服了,西域商路打通了,来往的商人越来越多。 朱樉加固了城墙,整顿了卫所,还开了几处煤矿,炼出来的铁除了自用,其余全部送往应天。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又问朱棡。 朱棡在太原,把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屯田、修路、开矿,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少。 北边的草原上,有几个部落不太安分,他带着兵出去扫荡了几次,杀了一批,降了一批,剩下的都老实了。 朱棡说,北边的草原太大了,光靠太原的兵力不够,要是能从应天再调一些火器过去,他能把战线往北推三百里。 朱元璋想了想,说:“火器的事,你找你小叔公。他能分你多少,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哈哈哈!” 说着,朱棡转头看向朱十八,朱十八点头:“别听你爹的,回去的时候带一批走。手铳、洪武铳、四型炮,都有。地雷也带一些,埋在北边的草场上,让那些部落尝尝鲜。” 朱棡笑了,用力点头:“还是小叔公最好!” 轮到朱棣,他更直接:“父皇,辽东那边,女真各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遵化的矿也开起来了,冶炼厂也建好了,铁轨正在往南铺。 朱棣整理了下思路继续道:“道衍那和尚出了不少力,他说明年开春,可以往更北边打。北元那些余孽,躲在大漠深处,以为咱们找不到他们。儿臣已经派了几拨斥候,摸清了他们的几个据点,等明年马肥了,就出兵。” 朱元璋问:“兵力够不够?” 朱棣道:“够。辽东都指挥使司的兵,加上燕王府的兵,再加上收编的降兵,已经有小二十万的兵力了。装备也够,工研院送来的手铳、洪武铳、火炮,都配齐了。” 朱元璋又问:“女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朱棣想了想:“大的动静没有,小的摩擦不断。有几个部落表面上归顺,暗地里跟北元的余孽勾勾搭搭。儿臣已经派人盯上了,等找到证据,一锅端。” 朱元璋点头,让他们注意安全,别冒进,稳扎稳打。 三兄弟齐声应了。 朱十八在旁边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二在西安,老三在太原,老四在辽东,各有各的摊子,各有各的进展。 西北、北方、东北,三条线都在往前推。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大明的疆土就能往外扩一大圈。 说完正事,朱十八把那支不明军队的事跟三兄弟说了。 李文忠在倭国遭遇的那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倭国本土势力。 朱棣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小叔公,您怀疑那支军队背后有人?” 朱十八点头:“不是怀疑,是肯定。普通的倭国武装,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装备。他们的火器虽然比不上咱们,但比倭国那些土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有人给他们提供技术,提供装备。” 朱樉挠挠头:“小叔公,那会是谁?” 朱十八摇头:“不知道。所以我才让锦衣卫去查。等查清楚了,就知道是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兄弟归京来(下)(第2/2页) 朱棡忽然开口:“小叔公,那支军队的目标是菱刈金矿。他们想要金子?” 朱十八点头:“对,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得手。文忠已经在那边守着了,等过些天文忠那边的宝船回来几艘,将沐英的兵送过去一批。等增援到位,就把他们的老窝翻出来,一锅端。” 朱棣一拍桌子:“小叔公,侄孙也想去!” 朱十八瞪他一眼:“你去什么去?辽东那边的事还没完,你走了谁盯着?” 朱棣讪讪道:“那等辽东的事完了,侄孙再去。” 朱十八没理他。 朱元璋留三兄弟在宫里用膳。 “老四,你瘦了,多吃点。”朱元璋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朱棣碗里。 朱棣咽下嘴里的饭,嘿嘿笑:“父皇,您也瘦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瘦什么,天天在宫里坐着。” 朱樉在旁边插嘴:“父皇,您头发又白了。” 朱元璋一愣,摸了摸鬓角,没说话。 朱十八在旁边道:“白了就白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众人都笑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三兄弟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朱元璋让人撤下碗碟,端上茶来。 朱棣喝了口茶,忽然问:“小叔公,您新收的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 朱十八道:“马和。” 朱棣好奇道:“那孩子有什么本事?让您这么看重?” 朱十八想了想,说:“那孩子将来能带船队下西洋。” 朱棣一愣:“下西洋?去西洋干嘛?” 朱十八道:“西洋那边有香料、宝石、药材,还有咱们没见过的农作物。要是能打通海路,跟那边做生意,甚至将那边的领土打下来,大明的财富能翻几倍。”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孩子才多大?” 朱十八道:“十岁。” 朱棣啧了一声,没再问。 朱樉在旁边插嘴:“小叔公,那孩子跟侄孙比,谁聪明?” 朱十八瞥他一眼:“你跟他比什么?你比他大十几岁。” 朱樉嘿嘿笑,挠挠头。 天色渐晚,朱十八站起身:“行了,你们父子几个慢慢聊,我先回去了。明天你们要是没事,来我府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朱棣眼睛一亮:“小叔公亲自下厨?” 朱十八点头:“那肯定的。想吃什么,明天早点来。” 朱棣连连点头,朱樉和朱棡也笑了。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 回到府上,他走进书房。 马和还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纸上画满了圆和正方形,铅笔用短了一截。 马文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算学入门,看得入神。 “还没睡?”朱十八走过去。 马和抬起头:“郡王,您回来了!我们作完两位师兄留作业就睡。” 朱十八笑着点头:“好,学习固然重要,可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的太晚。” 马和用力点头,拿起铅笔,继续做作业。 第321章 叔侄话家常(上) 第321章叔侄话家常(上) 第二天天刚微亮,朱十八就被院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着衣裳出来一看,朱棣已经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逗猫玩。 说是逗猫玩,可小暹罗压根不搭理他,就连大橘也不理他。 朱棣一个人蹲在那儿,自得其乐,嘴里还嘟囔着:“这猫怎么跟小叔公一个脾气?” 朱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看得入神。 朱棡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兄弟,嘴角带着笑。 “不是,我说你们仨不睡觉,这么早过来干啥?”朱十八打了个哈欠。 朱棣站起来,嘿嘿笑:“哎呀!小叔公您醒啦!我们这不是也睡不着,就过来等您起床呗。”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东方才刚泛白,这三人怕是一大早就从宫里出发了。 他摇摇头,转身去洗漱,让他们先在院子里等着。 朱棣蹲回去继续逗猫,这回小暹罗被他烦得受不了,喵了一声给了朱棣一套喵喵拳,然后转头就跑了。 朱棣又去逗大橘,大橘更绝,直接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脚朝天,不理他。 等朱十八收拾完出来,蓝沁怡和徐妙清也已经起了。 两位夫人抱着三个孩子,从内院走出来。 婉宁还没睡醒,趴在蓝沁怡肩膀上,小脸埋在她脖窝里,呼吸轻轻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吃什么东西。 朱烜倒是精神,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小手抓着徐妙清的衣领不放,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朱煜安安静静地躺在奶娘怀里,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朱樉三兄弟看见两位小婶婆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朱樉抱拳躬身,腰弯得低低的:“侄孙朱樉,见过两位小婶婆。” 朱棡和朱棣也跟着行礼,规规矩矩的,一点不含糊。 蓝沁怡笑着点头,徐妙清轻声道:“三位殿下一路辛苦了。” 朱棣直起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见到小叔公和两位小婶婆就不辛苦了。” 蓝沁怡被他逗笑了,徐妙清也抿嘴笑。 朱十八从奶娘怀里接过朱煜,走到三兄弟面前,指着怀里的孩子说:“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老大朱煜,你们的小叔叔。” 又指着徐妙清怀里的朱烜:“这是老二朱烜,你们二叔。” 最后指着蓝沁怡肩上的婉宁,“这是婉宁,你们小姑。” 随后,徐妙清和蓝沁怡将孩子放进婴儿车里。 朱樉凑上跟前,仔细端详着朱煜。 朱煜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朱煜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粉粉的牙床,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叔侄话家常(上)(第2/2页) 朱樉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得憨厚,像个大孩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朱煜的小手,朱煜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朱樉也不动,就那么让朱煜抓着,嘴里念叨着:“小叔叔,您轻点儿,侄孙的手指头还要留着打仗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 朱棡也凑过来,看着朱烜。 朱烜小手乱挥,一把抓住朱棡的衣领,拽着不放。 朱棣蹲在婉宁面前,不敢伸手,怕弄醒她,就静静地看着。 婉宁睡得很香,睫毛长长的,小脸粉嘟嘟的,呼吸轻轻的。 朱棣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长得像小叔公。”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像什么像,要像也是像娘那般好看呐。” 朱棣嘿嘿笑着,没接话,又看了婉宁一眼,小声说:“小姑,侄孙给您带了礼物,等您醒了再看。” 三兄弟蹲在婴儿车前,一会儿逗逗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三个孩子被他们逗得咯咯直笑。 婉宁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朱棣,忽然伸手抓他的头发。 朱棣躲闪不及,被她揪住一根,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能低声求饶:“小姑,松手,松手,疼。” 婉宁不听,又揪了一下,才松开手,咯咯笑起来。 朱樉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笑得直拍大腿。 朱棡也低头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也是不由得露出笑容。 朱棣他们玩玩闹闹,他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朱十八将自己的拿手菜全都做了一遍,像什么红烧肉、糖醋鱼、拔丝地瓜、炸薯条。 对了,还有朱棣爱吃的炸鸡,朱樉爱吃的红烧肘子,朱棡爱吃的清蒸鱼。 一样一样出锅,摆了满满一桌。 朱棣闻到香味,早就坐不住了,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朱十八头也不回:“别蹲在这儿,去外面坐着。” 朱棣不动,继续蹲着那儿嘴里还嘟囔:“小叔公,侄孙帮您看着火,有一颗火星儿跑出来咱第一时间给踩灭!” 朱十八回头瞪他一眼:“哦?看我家灶火?那要不我派你去看着工研院的锅炉?” 朱棣闻言讪讪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朱棣前脚刚走,朱樉这货就又凑了过来。 他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被朱十八一巴掌拍了回去。 要说三人里,还是朱棡最老实,坐在正厅里,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等着,就是那眼睛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第322章 叔侄话家常(下) 第322章叔侄话家常(下) 朱十八给三兄弟倒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着三个侄孙:“来,先喝一杯。给你们接风。” 三兄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棣喝完,抹了抹嘴,筷子就伸向了那盘炸鸡,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绝了,还得是小叔公。我那厨子虽说学会了,可做那玩意儿还是不如小叔公做的好吃。” 朱棣是一口接一口的炫。 朱樉夹起红烧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还要吮一下手指。 朱棡吃得斯文,但筷子也没停过,清蒸鱼被他吃得只剩骨架。 吃了一阵,朱十八放下筷子,看着三兄弟,正色道:“今天其实不光是吃饭,我还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听到他们要谈正事,徐妙清和蓝沁怡两人也带着孩子先离开了。 朱棣放下筷子,朱樉咽下嘴里的肉,朱棡抬起头。 朱十八把倭国那边的事又说了一遍,那支不明军队的装备、战术、目标,以及他们的火器技术来源不明的疑点。 三兄弟听完,神色都凝重起来。 朱十八看着他们,一字一顿:“你们在外征战,也要注意。不光是倭国那边,西域、草原、辽东,都有可能遇到类似的势力。他们的背后,可能有人。” 朱樉皱眉:“小叔公,您的意思是,有人跟咱们作对?” 朱十八点头:“目前是不是一定和咱们作对还不知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文忠在倭国遇到的那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倭国本土势力能培养出来的。他们背后有人,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技术、提供装备、提供情报。” 朱棡忽然开口:“小叔公,您怀疑那支军队背后的人,跟咱们大明有关系?”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不管有没有关系,你们都要小心。从今天起,你们的斥候要往更远的地方派,你们的探子要往更深处打。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三兄弟齐声应了。 朱棣又问:“小叔公,那支军队的火器,比咱们的差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差距其实还挺大的。他们的火铳射程不到两百步,咱们的洪武铳能打四百步。他们的火炮威力也不如咱们的四型炮。但这是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现在还无从得知,如果他们背后的人继续给他们提供技术,他们的装备会越来越好。” 朱樉挠挠头:“小叔公,您说吧,要咱们怎么办?” 朱十八道:“咱们也加快自身发展。工研院那边正在研发新装备,投石机、连弩、燃烧弹、水雷,一样一样在出来。你们的军队,也要尽快换装。新装备优先配给你们,手铳、洪武铳、四型炮、地雷,能配多少配多少。” 朱棡忽然问:“小叔公,您说的那个人,如果真存在,他会不会也知道咱们的底细?”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点头:“有可能。所以我才让锦衣卫去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要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知道多少,他的目的是什么。摸清了这些,才能动手。”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说完正事,气氛又轻松下来。 朱棣端起酒杯,敬了朱十八一杯:“小叔公,您别太担心。不管那人是谁,只要敢跟大明作对,侄孙带兵去把他灭了。” 朱樉也点头:“对,灭了。” 朱棡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叔侄话家常(下)(第2/2页)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了:“好。那你们就好好练兵,等需要你们的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三兄弟齐声道:“不会!” 吃完饭,三兄弟又去看了三个孩子。 婉宁已经睡着了,躺在摇篮里,小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朱棣给她的一颗小铃铛。 朱烜也睡了,小手攥着被子,嘴角还挂着奶渍。 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轻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朱棣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小叔公,您有这三个孩子,真幸福。” 朱十八站在他旁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这一切。” 朱棣转头看着他,忽然说:“小叔公,侄孙在外面打仗,您在家保重身体。等侄孙把北边的女真全灭了,到时候回来陪您喝酒。”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好,我等着。” 太阳西斜的时候,三兄弟起身告辞。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棣上了马车,又探出头来:“小叔公,咱明天还来蹭饭。” 朱十八笑着摆手:“来,到你们回封地之前天天都来蹭!” 朱樉也从车窗探出头:“小叔公,侄孙想吃您做的冷面。” 朱十八道:“行,明天做。” 朱棡最后一个上车,没说话,只是朝朱十八深深鞠了一躬。 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街角。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但他没有慌,也没有怕。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敌人露出马脚,等大明的军队准备好,等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转身回府,走进书房。 马和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纸上画图。 马文铭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算学入门,看得入神。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马和画的图,是一个圆形,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辅助线,旁边写满了各种步骤。 “哦?在算圆周率吗?”朱十八问。 马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老师,您来了。学生用您教的方法,算的比之前要快一些了。” 朱十八接过纸,看了看那些数字,比之前算的确实精确了一些,但离真正的圆周率还差得远。 他把纸还给马和:“继续算。等你算到小数点后十位,我教你新的。” 马和用力点头,拿起铅笔,继续算。 他算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字也写得端端正正。 朱十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步:“这里,你少加了一个数。从头算。” 马和低头看了看,脸红了,拿橡皮擦掉,重新算。 朱十八又看了看马文铭的笔记。 马文铭学得慢,但记得很认真,每一个公式都抄了好几遍,旁边还画了示意图。 朱十八指着其中一个公式,问:“这个,懂了吗?” 马文铭点头,但眼神有些躲闪。 朱十八让他讲一遍,他讲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是对的。 朱十八说:“懂了就好。多练几遍,就熟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不过,暂时又多了三个来蹭饭的人。 第323章 工院震三王(上) 第323章工院震三王(上) 朱棣这仨货难道都不睡觉吗? 第二天,太阳还没起床呢,朱十八家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门丁开门一看,三位殿下齐刷刷站在门口,个个精神抖擞,跟打了鸡血似的。 朱棣第一个冲进来,直奔厨房,朱樉朱棡跟在后面。 朱十八刚洗漱完,从内院出来,就看见朱棣已经坐在饭桌旁边了,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地等着。 “你们仨,是不是把这儿当饭馆了?”朱十八走过去坐下。 朱棣嘿嘿笑:“小叔公家的饭,比饭馆好吃。” 朱十八摇摇头,让春桃上菜。 早饭简单,小米粥、肉包子、咸菜、煮鸡蛋,还有朱十八昨晚卤的牛肉,切了一盘。 朱棣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朱樉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五个包子。 这哥仨就数朱棡吃得斯文,但也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 吃完饭,朱十八擦了擦嘴,看着三兄弟:“走吧,吃饱喝足带你们出去转转。” 朱棣眼睛一亮:“去哪儿?” 朱十八站起身:“工研院。” 马车往工研院驶去,三兄弟挤在一辆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十八就在三人吵吵闹闹中来到了工研院。 朱十八跳下车,三兄弟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刚进大门,朱棣就愣住了。 院子比他上次来扩了好几倍,车间多了,一排排青砖大瓦房,整齐排列。 人也比以前多了,以前只有几十个匠人,现在满院子都是人,有的穿着工研院的短褐,有的穿着格致院的青衫,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小叔公,这……这还是工研院吗?”朱棣瞪大眼睛。 朱十八没回答,带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铸造车间,炉火熊熊,铁水奔流,几个匠人戴着护目镜,端着铁勺,把铁水舀进模具里。 火花四溅,映得整个车间都是暗红色的。 朱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 穿过冶铁部,高炉冒着黑烟,鼓风机呼呼地响,铁矿石从炉顶倒进去,焦炭从旁边送进去,炉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朱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这里面可不是一般的人。 然后,他们到了蒸汽机车部。 车间里,一台黑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铁轨上。 车身高大,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长度有十几丈,通体铁黑色,铆钉排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锅炉、汽缸、连杆、飞轮,一应俱全。 铁轨从车间里延伸出去,穿过院子,一直通向远方。 朱棣站在车间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台庞然大物,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这就是蒸汽机车?”他的声音都在抖。 朱十八点头:“对。不用马拉,不用牛拽,烧煤就能跑。一次能拉几十万斤货,从应天到北平,几天就能到。” 朱棣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壳子,手指在铆钉上划过,指尖微微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工院震三王(上)(第2/2页) 朱樉朱棡也凑过来,蹲下来看车轮,车轮比他整个人还高,轮辐粗壮,铆钉密密麻麻。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王虎从车间里跑出来,看见三位殿下,连忙行礼。 朱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王,这东西,能动吗?” 王虎笑了:“能动。殿下想看,臣让人启动。” 朱棣连连点头。 王虎招呼几个师傅过来,添煤、加水、点火。 锅炉里的火越来越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朱棣蹲在锅炉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汽机车。 朱樉站在铁轨旁边,看着那台巨兽,拳头攥得紧紧的。 朱棡退后几步,站在远处,仔细的打量着机车。 烧了一会,压力足够了。 师傅拧开主汽门,蒸汽涌入气缸,活塞开始运动,连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车轮。 咔嗒,车轮转了一圈。咔嗒,又转了一圈。 然后,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朱棣噌地站起来,追着机车跑了几步,嘴里喊着:“动了!动了!” 朱樉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朱棡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但也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机车沿着铁轨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团白雾,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朱棣站在铁轨旁边,看着那台巨兽从面前驶过,又驶过,再驶过。 他忽然转身,跑到朱十八面前,声音发哽:“小叔公,这东西,要是能铺到北平……” 朱十八点头:“能。铁轨已经在铺了,你们也不用急,用不了多久这铁轨就能铺到你们封地上。” 朱棣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看完蒸汽机车,朱十八带着他们去了火器部。 车间里,一排排手铳、洪武铳、四型炮的零件码在架子上,流水线上,匠人们正在组装。 朱棣拿起一把手铳,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瞄准。 朱樉蹲在火炮旁边,摸着那粗大的炮管,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一炮能轰塌城墙。” 朱棡在看弹药,一排排定装火药包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各种型号的炮弹。 然后他们去了爆炸部。 老赵正在车间里调试一枚新式地雷,见朱十八带着三位殿下进来,连忙站起来。 朱十八指着桌上的地雷,对三兄弟说:“这是新式的松发诡雷,踩上去不炸,抬脚才炸。” 又指着旁边一颗更大的,“这是反骑兵地雷,装药量是普通地雷的三倍,专门对付骑兵。” 再指着墙角的一堆,“那是连环子母雷,一颗母雷周围埋着七八颗子雷,踩中母雷,子雷一起炸。”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蹲在地上,把那几颗地雷翻来覆去地看。 朱樉问:“小叔公,搞两颗,咱试试呗?” 朱十八转头看向老赵,老赵会意:“几位殿下,城外有试验场,小人这就去安排。” 第324章 工院震三王(下) 第324章工院震三王(下) 试验场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方圆几百米内没有人烟。 士兵们清好场,老赵亲自埋了几颗地雷。 朱十八带着三兄弟躲到远处的土坡后面,递给他们每人一个隔音耳罩。 朱棣接过耳罩,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朱十八示范了一下,套在耳朵上,朱棣有样学样,也套上了。 士兵拉动绳索,木踏板落下。 轰!!! 地面颤了颤,硝烟升起,土石飞溅。 朱棣被震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爆炸点,硝烟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好!当真是神兵利器呀!”朱棣大喊一声,摘下耳罩,转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公,这东西给侄孙配点呗,越多越好!” 朱樉也摘下耳罩,连连点头:“侄孙也要!” 朱棡也凑了过来:“俺也一样。” 朱十八笑了:“行行行。等你们回封地的时候,每人带一批走。手铳、洪武铳、四型炮、地雷,都给你们配上。” 三兄弟齐声欢呼。 从试验场回来,朱十八又带他们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对着几个瓶瓶罐罐,神情专注。 朱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看了好一会儿,朱橚都没发现。 朱棣回头冲朱樉和朱棡挤了挤眼,然后轻轻推开实验室的门,蹑手蹑脚走进去。 朱橚还是没发现,只见他拿着一个玻璃瓶,往另一个瓶子里倒液体,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老五!”朱棣忽然大喊一声。 朱橚手一抖,玻璃瓶差点掉地上。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四哥?二哥?三哥?” 又看见门口的朱十八,“小叔公?你们怎么来了?” 朱十八走进来,笑道:“这仨小子大清早就去我那蹭饭,吃完饭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带着他们到处转转。怎么样,最近的研究还顺利吗?” 朱橚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汇报。 化工部最近在改良火药的配方,试了好几种新的配比,威力有所提升,但还不够稳定。 他还想做一种能发烟的药剂,战场上可以用来掩护军队的行动,但试了几次,要不就是烟不够浓,要不就是散得太快。 朱十八听着,不时点头。 朱棣他们压根听不懂这些,在旁边东张西望,看见架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瓶子,伸手想去拿,被朱橚一巴掌拍开。 “四哥!这些东西可不能动!很危险的!!”朱橚紧张的解释着。 朱樉蹲在墙角,研究一台蒸馏装置,看得入神。 朱棡站在朱橚旁边,听他讲解火药配比,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朱橚一一回答。 朱十八看出朱橚有些着急,研发不顺利,脸上带着疲惫,眉头一直皱着。 他拍了拍朱橚的肩,说:“搞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都是成百上千次失败积累出来的经验。你急也没用,慢慢来。” 朱橚点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朱十八又道:“老五,你二哥、三哥、四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跟我们一起转转。” 朱橚犹豫了一下,摘下防护服,跟在他们后面出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工院震三王(下)(第2/2页) 最后一站他们去了宝船厂。 船坞里,几艘新式宝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船肋也立起来了,船体初具雏形。 工人们三班倒,有人在上半夜装龙骨,有人在下半夜铺甲板,有人在凌晨调试蒸汽机模块。 朱棣站在船坞边上,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船体,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宝船厂的情景。 那时候也是小叔公带他们来的,第一代宝船刚刚开始造,他们还站在船坞边上,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时候的船,比现在小,比现在慢,比现在简陋。 但那时候的他们,比现在激动,比现在兴奋,比现在容易满足。 “小叔公,”朱棣忽然说,“侄孙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您说这些船将来要开到大洋彼岸,开到咱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方。” 朱十八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宝船,没有说话。 朱樉走过来,站在朱棣另一边,忽然说:“小叔公,侄孙在西安,也经常跟部下说起您。说您造的蒸汽机,说您造的火铳,说您造的铁轨。” 朱棡也走过来,站在朱十八身后,轻声道:“小叔公,侄孙在太原,也常跟人说您。说您教的那些知识,说您办的那些事,他们说您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朱十八转过身,看着三个侄孙,笑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走,回家,给你们做饭。” 四兄弟齐声应了,跟着他往外走。 回到家,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朱棣蹲在厨房门口,朱樉趴在窗户上,朱棡站在院子里,不时往厨房方向看一眼。 朱橚坐在正厅里,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十八给朱棣三兄弟倒了酒,又给朱橚倒了杯茶。 朱橚下午还要回工研院做实验,就不喝酒了。 他端起酒杯,看着四个侄孙:“来,喝一杯。今天辛苦你们了,陪我跑了一天。” 朱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辛苦不辛苦,看那些东西,比打仗还过瘾。” 朱樉也干了,嘿嘿笑。 朱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朱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吃了一阵,朱棣放下筷子,看着朱十八,认真道:“小叔公,侄孙在辽东,一定会守好那边的矿,铺好那边的铁轨。等铁轨通了,蒸汽机车开过去,侄孙第一个坐。” 朱十八点头:“好,到时候通车了我跟你一起坐。”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朱十八站在房门口,看着四个侄孙在院子里说笑。 朱棣蹲在地上逗猫,朱樉站在燕子窝下面仰头看,朱棡坐在石凳上翻书,朱橚站在旁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们。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为了打谁,不是为了争谁,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说一会儿话。 等他们回了封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了。 但没关系,铁轨在铺,蒸汽机车在跑,等应天到西安的铁路通了,等应天到太原的铁路通了,等应天到北平的铁路通了,他们想回来,几天就能到。 到时候,他还在这个厨房里,系着围裙,给他们做饭。 第325章 援兵定东瀛(上) 第325章援兵定东瀛(上) 五天时间,朱棣三兄弟真把朱十八家当成了自家后院。 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才走,吃饭比上班还准时。 朱十八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去工研院跟着,去宝船厂跟着,连去格致院给学生上课,三人也搬着小板凳坐后排听。 朱十八教的格物他们听不懂,却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装的。 不过朱十八倒也没赶他们走,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工研院里多了三道风景线,朱棣蹲在车间里帮老张搬零件,搬得满头大汗,手上沾满了油污,还笑嘻嘻地说这比打仗有意思。 朱樉在铸造车间端铁水,端着铁水包稳稳当当,老匠人直夸他手稳,说秦王殿下这臂力,不去当铁匠可惜了。 朱棡在冶铁部记数据,拿着本子跟在老匠人后面,问东问西,记了满满一页,连炉温、焦炭配比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虎看见这阵仗,笑得合不拢嘴,说三位殿下要是天天来,工研院的进度能快一倍。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得美。 这日午后,朱十八正在宝船厂船坞边上跟督造官说话。 新式宝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船肋立起来了,船体初具雏形。 就在朱十八带着三兄弟检查宝船进度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进来:“郡王,西平侯回来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直接将手里的图纸仍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三兄弟跟在朱十八后面也齐刷刷上了马车,往皇宫赶,顺便也把老五带上了。 朱十八坐在车里,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沐英回来了,云南彻底稳了,接下来,就是支援李文忠,把那支不明军队的老窝翻出来。 乾清宫里,人已经到齐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标站在旁边,下面坐着沐英、蓝玉、徐达,还有几个兵部的官员。 沐英穿着戎装,风尘仆仆,但腰板挺得笔直。 朱十八带着四兄弟走进去,朱元璋笑了:“小叔叔来得倒快。” 朱十八顾不上跟他寒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 人黑了,瘦了,但精神头十足,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跟一把出鞘的刀似的。 “沐英,辛苦了。”朱十八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沐英站起来,拱手行礼:“臣沐英,见过凤阳郡王。” 朱十八故意板着脸瞪他一眼:“你叫我啥?” 沐英愣了一下:“凤阳……” 话没说完,朱十八又瞪了他一眼:“嗯?叫啥?” 沐英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小叔公。” 朱十八这才露出笑容,拉着他坐下。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把一切分得太清。 他是朱元璋的义子,为了跟皇室分清界限,总是以臣子身份自居,恭敬得让人心疼。 但朱十八不是皇帝,他只知道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那就是他的侄孙。 什么礼法,什么界限,在他这儿不好使。 朱十八转头看了一眼朱棣四兄弟,朱棣冲沐英挤了挤眼,沐英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朱元璋在上面看着,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随后朱元璋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倭国的地图,工部的画师根据李文忠送回来的情报绘制的,山川河流、城池港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援兵定东瀛(上)(第2/2页) 几处矿藏的位置都用红圈标了出来,石见银山、佐渡金银矿、菱刈金矿,还有新发现的长登铜矿。 随后众人聚在桌前,朱十八走过来拿起菱刈金矿。 “文忠在倭国遇到了麻烦。”朱十八把李文忠遭遇不明军队的事说了一遍。 那支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地直奔菱刈金矿。 几次交手,明军虽然占了上风,但对方退而不散,始终在周围游荡,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李文忠怀疑他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更大的势力。 朱十八顿了顿,沉声道:“他们的火器虽然比不上咱们,但比倭国那些土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技术、提供装备、提供情报。” 殿内安静下来,蓝玉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徐达摸着下巴,眼睛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沐英看着那个菱刈金矿,眉头紧锁。 朱元璋开口道:“咱已经下令让保儿那边的宝船队回来几艘,接沐英的兵过去。” 他看向沐英:“你带六万人,加上保儿原有的兵力,足有十几万。到了那边,先把菱刈金矿拿下,不能让别人抢走。” 沐英站起来,抱拳道:“臣明白。” 朱十八接过话:“拿下金矿之后,留下几千人守着。然后分兵,把佐渡、长登这几个矿也探一遍。如果有人占了,先别动手,摸清对方的兵力、装备、来路,报回来再定。” 他指着地图上的佐渡岛:“这里,佐渡金银矿,金银储量都不小。还有这里,长登铜矿,文忠已经发现了,但还没来得及详细勘探。这些都是大明的,谁拿都不行。” 蓝玉忽然开口,声音洪亮:“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徐达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臣也愿往。倭国那边的地形,臣看过海图,多山地,易守难攻。” 朱元璋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说:“你们俩都去。带六万人,火器营全带上,手铳、洪武铳、四型炮、地雷,能带多少带多少。工研院那边新出的反骑兵地雷、松发诡雷,也带一批过去,让保儿埋在金矿周围。” 蓝玉和徐达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遵旨!” 朱十八又道:“还有一件事。文忠说对方的火器比倭国强,但比不上咱们。这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技术、提供装备。这次过去,尽量抓几个对方的高层军官,审一审。锦衣卫那边也在查,但隔着海,消息传得慢。你们在那边方便,能抓就抓,能审就审。问出他们的来路,问出他们背后是谁。” 沐英点头:“臣记下了。臣在云南跟梁王打仗时,抓过几个从北边来的商人,他们说草原深处也有部落用上了不错的铁器,但来源不明。臣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跟倭国那边是一伙的。” 朱十八皱眉,草原深处也有?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他让沐英把那些商人的口供整理出来,交给锦衣卫。 朱棣忽然插嘴:“父皇,儿臣也想去。辽东那边的事交给道衍盯着就行,儿臣去倭国帮沐英大哥打一仗,打完就回来。” 朱元璋瞪他一眼:“你去什么去?辽东的事还没完。女真那几个部落表面上归顺,暗地里还在跟北元勾搭,你不盯着,出了事谁负责?” 朱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第326章 援兵定东瀛(下) 第326章援兵定东瀛(下) 军事会议开了将近两个时辰。 兵部的官员把调兵方案摊在桌上,一项一项地汇报。 从哪些卫所抽调兵力,走哪条路线到港口,需要多少艘船,粮食弹药怎么配。 朱标在旁边记录,写了满满几页纸。 蓝玉嫌调兵太慢,提议直接从京营调两万人,徐达不同意,说京营是拱卫京城的,不能动。 两人争了几句,朱元璋拍了板,说按兵部的方案来,不要急,稳扎稳打。 朱十八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补充一些细节。 他不懂打仗,但他懂装备,懂后勤,懂那些老将们容易忽略的小事。 会议结束,众人站起来活动筋骨。 朱十八也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忽然说:“都别走,今晚我下厨。” 朱元璋一愣:“小叔叔,您要在这儿做饭?” 朱十八道:“对。沐英刚回来,两位岳父要出征,老二老三老四也快回封地了。难得聚这么齐,咱们吃顿好的。” 朱元璋想了想,笑了:“行。咱让厨子给您打下手。” 朱十八走进尚膳监的时候,厨子们正在收拾灶台。 见他进来,掌勺的师傅连忙迎上来:“郡王您要什么食材,小人去备。” 朱十八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不用,东西挺齐的,你们把食材处理干净就行了。” 随后厨子们退到一边,洗菜的洗菜,杀鱼的杀鱼。 朱十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朱棣蹲在厨房门口,鼻子不停地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朱樉趴在窗户上,两只眼睛跟着朱十八的手转。 朱棡站在远处,但眼睛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沐英不好意思站在那儿看,坐在偏殿里等着,但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喝。 饭菜上桌,乾清宫的偏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 朱元璋坐在主位,朱标在旁边,朱十八坐在朱元璋对面,其余众人依次落座。 马皇后让太监送来了几坛好酒,说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朱十八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先敬沐英。云南打得好,辛苦了。” 沐英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得他眯了眯眼。 朱十八又倒了一杯,看向蓝玉和徐达:“敬两位岳父。这次去倭国,多保重。” 蓝玉和徐达也干了。 朱十八再倒一杯,看着朱棣三兄弟:“你们仨在封地好好干,等铁轨铺到你们那儿,我去看你们。” 三兄弟齐刷刷站起来,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蓝玉拍着桌子说到了倭国要好好收拾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先把菱刈金矿拿下来,然后一路往北推,把能打的都打服。 徐达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打仗不是打架,要多动脑子,对方的底细还没摸清楚,贸然往北推容易中埋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援兵定东瀛(下)(第2/2页) 蓝玉被他说得直翻白眼,说你就是太谨慎。 沐英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说二位将军说得都有道理,可以折中一下。 朱棣三兄弟围在朱橚旁边,问他化工部最近搞出了什么新东西。 朱橚被他们问得招架不住,端着茶杯躲到朱十八身后。 朱十八笑着说:“他们三个就是想蹭你的新火药,别理他们。” 朱橚这才松了口气。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屋子里坐的,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战功赫赫的人物。 如今他们都要一起去到东瀛那个岛国上,可以想象那群倭狗会有何种下场! 不过一想到他们马上又要出征,朱十八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因为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短,但正因为短,才珍贵。 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那时候觉得矫情,现在觉得,是真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宴席散了。 蓝玉和徐达并肩走出乾清宫,边走边争论登陆之后是先往北打还是先往南打,谁也不让谁。 沐英跟在后面,不插话,只是听着。 朱棣三兄弟走在最后,朱棣说明天还去小叔公家蹭饭,朱樉说要去宝船厂看新船,朱棡说要去格致院借几本书。 朱十八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朱标从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小叔公,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朱十八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没有坐马车,一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出了宫门,安伯在马车旁边等着。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蓝玉和徐达要去倭国了,沐英也要去。 六万大军渡海,加上李文忠的兵力,十几万人。 对方的底细还没摸清楚,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马和兄弟俩已经回屋睡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朱十八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书案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圆和正方形,铅笔的痕迹密密麻麻。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圆周率我算到了小数点后第七位,明天给您看。”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认真写出来的。 朱十八拿起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他放下纸条,吹灭灯,走出书房。 该睡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呢。 第327章 巨舰破浪去(上) 第327章巨舰破浪去(上) 经过商议,最后众人决定七天后大军出发支援李文忠。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朱十八把这七天掰成了两半用,白天带着朱棣三兄弟泡在工研院,晚上回府教马和兄弟俩算学,中间还要抽空去宝船厂看一眼新式宝船的进度。 朱棣跟着老张学组装手铳,从零件认起,一个一个地记,扳机、弹簧、枪管、击针,记不住就问,问完了拿本子写下来。 朱樉跟着老李学拆装火炮,一门四型野战炮拆成零件,再装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手上都磨出了水泡。 朱棡则是跟着老赵学地雷的引信原理,钢轮发火、拉发、绊发、压发,每一种都拆开看,看完了画图纸,画完了再装回去。 朱十八面带坏笑和他们说:“你们能带走多少装备,就看你们这段时间能造多少。造多少,直接翻一百倍带走。” 朱棣一听当即来劲了:“小叔公说话算数?不管侄孙造出来多少,直接翻百倍?”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小叔公啥时候骗过你!” 这下三兄弟干活干得更起劲了,但朱十八的真实目的不是让他们造装备。 工研院不缺这几个劳动力,多他们三个不多,少他们三个不少。 他是要让他们懂,懂火器的构造,懂装备的原理,懂故障的时候该从哪里下手。 他们常年在外征战,手下虽然有火器维修保养专员,但专员人数有限,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专员受伤了、阵亡了、来不及赶到,他们自己得能顶上。 朱十八不想看到某一天收到战报,说朱棣的军队因为火器故障被敌人反扑,说朱樉的炮队因为没人会修炮而哑火,说朱棡的地雷因为引信失灵没炸。 这些技术,朱十八不会轻易交给别人。 但他们是他的侄孙,是至亲,交给他们,他放心。 三兄弟学得很认真,认真得让王虎都感动了。 有一天傍晚,朱棣蹲在车间里磨一个零件,磨了半个时辰还没磨好。 王虎都看不过去了,走过去说道:“殿下您歇会儿,臣来磨。” 朱棣头也不抬:“我自己来,以后在战场上,没人替我磨。” 朱樉那边出了点小事故。 他端铁水的时候,火花溅到了手背上,烫了一个泡。 老匠人吓坏了,连忙喊太医。 朱樉看了看手背上的泡,说没事,拿凉水冲了冲,继续端。 朱十八听说后赶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好在问题不大,去抹点药就行了。 朱樉嘿嘿笑道:“让小叔公担心了。侄孙皮厚,不碍事的。” 朱十八没笑,让安伯去太医院要了一盒烫伤膏,亲手给他抹上。 朱樉看着朱十八低头给他上药的样子,忽然不笑了,眼眶有点热。 朱棡最安静,每天跟在老赵后面,不声不响,但老赵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 七天下来,他记了满满两个本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最后一天晚上,朱十八把三兄弟叫到书房,让他们把这几天的笔记拿出来,一项一项地考。 手铳的组装顺序、火炮的拆装要点、地雷的引信原理,三兄弟对答如流。 朱十八又问:“如果战场上洪武铳的击发装置卡住了,怎么办?” 朱棣想了想说道:“先退弹,拆开击发装置,检查弹簧和击针,弹簧弹力不够就换,击针磨损了就换新的。” 朱十八继续问:“如果手边没有备件呢?” 朱棣不假思索开口道:“那就把备用铳的击发装置拆下来换上。” “如果有备用铳也被卡住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巨舰破浪去(上)(第2/2页) 朱棣愣了一下,挠挠头道:“那就用刀。” 朱十八笑着点头:“这就对了,火器是利器,但不是万能的,该动刀的时候还得动刀。” 朱樉和朱棡也被考了几个问题,都答得不错。 朱十八满意地点头:“行了,你们出师了。” 三兄弟对视一眼,齐齐站起来,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跟我还来这套。明天大军出征,早点回去歇着,养足精神。”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应天城外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六万大军,旌旗如林,甲胄如墙。 火器营在最前面,人手一支洪武铳,腰挎手铳,背着定装火药包。 步卒在后面,刀盾兵、长矛兵、弓弩手,各司其职。 炮兵在最后,四型野战炮用油布裹着,以防海风腐蚀。 地雷装在木箱里,一箱一箱码在辎重车上,堆得比人还高。 蓝玉全身甲胄,骑在马上,目光如炬。 徐达在他旁边,腰悬佩剑。 沐英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刀柄,看着远处的江面。 码头上,几艘宝船已经升起了帆,蒸汽机的烟囱冒着白烟,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做最后的检查。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朱十八站在他旁边,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站在后面。 朱十八看着那支大军,心里痒痒的,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想去,他想亲眼看着那支军队登陆倭国,想亲眼看着菱刈金矿被拿下,想亲眼看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跪地求饶。 但他知道,不行。 大侄子不会同意,侄媳妇不会同意,两位夫人不会同意,满朝文武不会同意。 他只能在应天等着,等战报,等捷报,等蓝玉和徐达凯旋,等沐英和李文忠把倭国彻底踩在脚下。 吉时到,鼓声震天。 朱元璋上前一步,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将士们!” 六万将士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倭国小邦,屡犯海疆。今有不明势力,觊觎我大明矿藏,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发兵六万,渡海征讨。朕等你们,凯旋而归!” 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江面都起了波纹。 朱元璋退后一步,看向蓝玉、徐达、沐英,点了点头。 三人抱拳行礼,率军登船。 大军缓缓移动,步卒如云,旌旗遮天蔽日。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支军队登上宝船渐行渐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他们会赢,大明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的火器、最强的装备、最强的将领,没有理由输。 但他还是担心,担心海上的风浪,担心对方使诈,担心那些不可预知的意外。 朱棣站在他旁边,忽然说:“小叔公,您别担心了。两位国公加上沐英大哥,十几万人,什么敌人打不下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樉也凑过来,说:“对啊小叔公,等他们把倭国打下来,您想去随时都能去。”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笑了:“走吧,去我那儿,中午好好聚一下。你们仨也快回封地了,趁这机会多吃几顿。” 朱元璋从高台上走下来,笑道:“那感情好,小叔叔中午可得给咱多煮两碗冷面!”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行!今天想吃多少咱就给你们煮多少!” 朱元璋嘿嘿笑,带着朱标跟上来。 几人说说笑笑,往朱十八家而去。 第328章 巨舰破浪去(下) 第328章巨舰破浪去(下) 朱十八家的正厅里,凉风习习。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让厨房备好了菜,只等他们回来下锅。 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朱棣蹲在厨房门口,朱樉趴在窗户上,朱棡站在远处,眼睛往厨房方向瞟。 朱元璋坐在正厅里,端着茶杯,跟朱标说话。 马皇后和蓝沁怡、徐妙清在偏厅逗孩子,婉宁抓着马皇后的手指不放,咯咯笑。 朱十八今天做的菜格外多。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炸鸡、红烧肘子、清蒸鱼,还有一大锅冷面,冰镇过的,酸甜爽口。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元璋坐在主位,朱十八坐在他对面,朱标在旁边,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依次坐下,马皇后和两位夫人带着孩子坐在另一桌。 朱十八端起酒杯,说:“来,先敬大军。祝他们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十八又倒了一杯,看着朱樉、朱棡、朱棣:“敬你们仨。回了封地,好好干。缺什么,写信来。工研院这边新出的装备,优先给你们配上。” 三兄弟齐刷刷站起来,一饮而尽。 朱棣抹了抹嘴,说:“小叔公,侄孙这次回去,一定把辽东的铁轨铺好。等通车了,您坐蒸汽机车来看侄孙。” 朱十八点头:“好。到时候我带婉宁她们一起去。” 朱樉也说:“小叔公,别忘了我呀!等西安的铁轨通了,您可得来,侄孙亲自骑马去接您。” 朱十八笑了:“行,到时候我教你开蒸汽机车。” 朱樉愣了一下,嘿嘿笑着。 朱棡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敬了朱十八一杯。 朱十八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吃了一阵,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朱十八,忽然说:“小叔叔,您说保儿那边,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朱十八想了想:“大军渡海,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登陆之后还要行军、布阵、攻城,最快也得一个月。” 朱元璋点点头,叹了口气:“咱说的不是时间,而是那群不知身份的人。” 朱十八也放下筷子:“大侄子别担心,我两位岳父、文忠、沐英的本事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有他们四位在,即使对方本事通天,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朱标也劝:“父皇,小叔公说得对,急也急不来。咱们在应天等着,等捷报就行。” 朱元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先回宫了。 朱标也走了,乾清宫还有一堆奏折等着他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巨舰破浪去(下)(第2/2页)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没走,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朱十八蹲在廊下,把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撸着。 婉宁在摇篮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朱棣送她的小铃铛,铃铛轻轻响着。 朱烜和朱煜也睡了,呼吸轻轻的。 朱棣忽然说:“小叔公,侄孙后天就回辽东了。” 朱十八撸猫的手停了一下,嗯了一声。 朱樉说:“侄孙也是后天走,跟老四一起出城。” 朱棡说:“侄孙也是。” 朱十八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朱棣又说:“小叔公,您放心,有侄孙在。一定守好辽东那边的矿,铺好那边的铁轨。等铁轨通了,侄孙第一个回来接您。” 朱樉说:“侄孙也是。” 朱棡说:“俺也一样。” 朱十八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铁轨铺好了,几天就能到,想回来随时回来。” 朱棣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朱十八继续道:“你们现在就是尽快整合好自己的军队,然后将自己封地周边治理好,后面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三兄弟闻言也都是齐齐点头。 太阳西斜的时候,三兄弟起身告辞。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棣上了马车,又探出头来:“小叔公,明天我们还来蹭饭。” 朱十八笑着摆手:“来,管够。” 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街角。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在这种情绪里,转身回府,走进书房。 马和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算朱十八给他出的数学题。 马文铭坐在旁边,捧着一本算学入门,看得入神。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着远去的六万大军,想着即将返回封地的朱樉、朱棡、朱棣,想着还在倭国苦战的李文忠,想着那些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 大军已经出发了,蓝玉、徐达、沐英,六万人,加上李文忠的兵力,十几万,装备精良,补给充足。 他相信他们,相信他们会赢,相信他们会把那支不明军队的老窝翻出来,相信他们会把菱刈金矿牢牢握在大明手里。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铅笔,在那张倭国地图上,在菱刈金矿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的影子映在图纸上,长长的一道。 第329章 飞讯破长空(上) 第329章飞讯破长空(上) 大军出征后的第三天,朱棣三兄弟也到了回封地的日子。 这一次的送别,不像上次那般让人难过。 朱十八站在府门口,看着三兄弟翻身上马。 三兄弟并肩而行,出了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 只是他屁股还没坐热,安伯跑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焦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即刻进宫,有急事。”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 大军刚出发三天,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换了身衣裳,大步往外走,安伯在后面喊老爷您慢点,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李文忠那边又出状况了?还是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还是蓝玉和徐达那边有了什么新消息? 他越想越不安,催着车夫快走。 乾清宫到了。 他跳下车,大步往里走,脚步快得身后的太监都跟不上。 殿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报,脸上也带着凝重,嘴唇抿得紧紧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连殿角的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的面色才好看了一点,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叔叔,您来了,快坐。” 朱十八坐下,开门见山:“怎么了大侄子,什么事能让你眉头拧成这样?” 朱标走过来,把手里的奏报递给他,轻声道:“小叔公,您看看这个。曹国公送回来的,今早刚到。” 朱十八接过奏报,展开细看。 朱标则在旁边解释:“对方的主将找到了曹国公,提出了一个提议,想跟咱们共同开采菱刈金矿。” 朱十八看着奏报上的内容,不由冷笑出声。 对方在奏报里写得冠冕堂皇,什么“两国交好,共享其利”,什么“合则两利,斗则俱伤”,绕来绕去就是一个意思,金矿分我一半,我就不打了。 字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威胁,说如果他们拿不到金矿,就会联合其他势力一起对付大明,到时候大明在倭国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哼,咱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现在他们想共同开采?当我大明是软骨头吗?”朱十八把奏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李文忠在奏报里还写了自己的分析。 他派出去的斥候抓了几个对方的探子,经过审问,得知对方的兵力大概在三万人左右,装备比倭国强,但跟大明的火器比起来还差得远。 他们不敢正面硬碰,一直在外围游走骚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明军追他们就跑,明军停下来他们就回来恶心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飞讯破长空(上)(第2/2页)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明军无法安心开采金矿,拖到大明耗不起自动退兵。 李文忠在奏报的最后写道:“臣以为,此乃敌之疲兵之计。若我军与之纠缠,正中其下怀。臣已下令加强戒备,在金矿周围布设了三道防线,每日派斥候巡逻。但敌军游而不击,我军亦无可奈何,请陛下定夺。” 朱十八看完,把奏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朱元璋沉声道:“小叔叔说得没错。咱也是这么想的,这群人多半就是想不断的骚扰,让咱们无法安心开采。打吧,他们不跟你打。不打吧,他们又不走。就这么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标也开口:“是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长此以往,将士们疲惫不堪,士气也会受到影响。”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愁的就是这个。保儿在信里说,对方的兵力不如咱们,装备也不如咱们,可就是仗着熟悉地形,在山林里钻来钻去,咱们的大部队追不上,小部队追上去又怕中埋伏。这么耗下去,别说开矿了,能守住现有的地盘就不错了。”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漏刻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敲在人心上。 朱十八目光冷冽,忽然开口:“大侄子,打仗这种事我不懂。但是,如果有人敢在咱们头上蹦跶,那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硬,硬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硬得像工研院里那台蒸汽重锤砸下来的铁砧。 朱元璋听了,本来不悦的脸色瞬间转变,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好几声,笑得眼角都出了皱纹,拍着桌子说:“小叔叔说得在理!刚才是咱思虑太多了。是啊,对方都蹦跶到咱们头上了,哪还需要和他们废话。”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随后老朱转头看向朱标:“标儿,拟旨。给保儿他们下旨,不论是谁,但凡想抢大明的矿藏,必须付出代价。让他们不用顾虑,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服为止。打到他们跪下来叫祖宗为止。告诉他们,朝廷是他们的后盾,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弹药给弹药。” 朱标应了,转身去拟旨。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朱元璋那张从愁眉不展变成杀气腾腾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更何况大明的军队还不是病猫,是老虎,是牙尖爪利、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那些人在倭国蹦跶了这么久,也该尝尝老虎的滋味了。 第330章 飞讯破长空(下) 第330章飞讯破长空(下) 朱元璋的旨意拟好,用了印,朱标亲自封好,交给太监,火速送往倭国。 朱十八看着太监捧着旨意匆匆走出乾清宫,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论如何加急,从应天到倭国,要先走陆路到海边,再坐船渡海,到了倭国还要走陆路送到李文忠手里。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这还是顺利的情况,如果海上遇到风浪,船在港口等几天,时间就更长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命令早一天送到和晚一天送到,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如果大军已经跟对方交上了火,命令才送到,那还有什么用?如果对方趁着命令还在路上的空档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而明军因为没有接到指示而措手不及,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把命令在几个时辰内送到千里之外,那仗就好打多了。 主帅在指挥部里下命令,前线的将军几个时辰后就能收到,根本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可怎么送?人不会飞,马不会飞,船不会飞。 鸽子倒是会飞,但鸽子不靠谱,容易被鹰抓,容易被人射,还容易飞偏了找不到路。 而且鸽子只能送简单的信,复杂的命令没法传达。 朱十八愣神之际,朱标走过来,关切地问:“小叔公,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朱十八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咱们现在传达讯息的方式太耽误时间了。一道命令从应天出发,要想到文忠那里,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这话让朱元璋和朱标一愣。 朱元璋想了想,摸着下巴说:“小叔叔,这传递讯息自古都是这样的啊。人也不会飞,马也不会飞,自然会浪费时间。八百里加急已经是最快的了,再快就得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但到了海边还是得等船。船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几天,这是没办法的事。” 朱标也点头,八百里加急已经用了最快的马,最好的骑手,沿途还有驿站换马换人,已经是人力能做到的极限了。 朱十八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他看着朱元璋和朱标,缓缓开口:“人是不会飞,可我们能让消息飞起来呀!” 朱元璋和朱标都是一头问号。 朱元璋试探着问:“小叔叔说的是飞鸽传书?那玩意儿虽然看着飞得快,但真论速度,还真没有八百里加急快呢。” 朱十八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是飞鸽传书,那玩意儿不靠谱,还有被截获的风险。我说的方法呀……” 他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放弃了。 “算了,不给你们解释了,我看看能不能将东西造出来。要是能造出来,你们一看就明白了。” 他摸索着下巴,手指在下颌来回划拉,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电报,这东西一下子就出现在他脑子里。 用电线传输信号,这边一按,那边就响,千里之外瞬息即达。 但电报需要电,需要铜线,需要绝缘体,需要发报机和收报机。 电从哪儿来?绝缘体用什么做?橡胶倒是好东西,可大明没有橡胶,橡胶树还在南美洲的雨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飞讯破长空(下)(第2/2页) 一堆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棘手。 但他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大侄子和标儿跟着发愁。 还是先试试,能造出来最好,造不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朱十八不说话,手指在下巴上划来划去,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 朱元璋见他这副模样,眼睛亮了,每次小叔叔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搞大事了。 蒸汽机、火铳、地雷、宝船,哪一样不是从这种表情开始的? 朱元璋当即拍板:“行!小叔叔您就放手去造!需要啥您直接调,不用请示咱。银子从内帑出,人从工部调,材料从各地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行让标儿跟着您,给您打下手。端茶倒水研墨铺纸,什么都能干。” 朱标也点头:“小叔公,侄孙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记记东西、传传话还是可以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行。那我先回去规划一下。这玩意儿我现在其实只有个想法,但具体怎么弄还得再好好思考思考。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出来的,你们别急。” 朱十八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跟朱元璋和朱标告辞。 走在宫道上,他的脑子里全是电报的事。 但真要造出来,谈何容易。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脚步慢了下来。 前世,电报、电话、无线电波,这些东西他每天都在用,从没想过它们是怎么工作的。 现在要在大明从零开始造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知道的太少了,太浅了,太不靠谱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书房。 他不想睡,也睡不着,脑子里太乱了,需要静一静。 书房里,灯还亮着。 马和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纸上画图,画得很认真,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马文铭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算学入门,看得入神,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朱十八没有打扰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铺开一张大纸,拿起铅笔。 他没有着急画,而是先闭上眼,把所有能想到的传递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烽火台,太简单,信息量太少。 旗语,太复杂,需要专业训练,而且距离也受限。 灯光,受天气影响太大。 信鸽,不靠谱,还有被截获的风险。 他又想了想工研院现有的技术。 蒸汽机、火铳、地雷、宝船,都是好东西,但跟通讯不沾边。 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了一个“讯”字,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足足占了半张纸。 问号下面,他又写了一行小字:“如何让消息飞起来?”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来转去,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明天,去工研院。 把老张、老李、老赵、王虎都叫来,把格致院的几个尖子生也叫来,开个会。 把问题摆出来,大家一起想。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有几十个臭皮匠,还怕顶不出一个诸葛亮? 第331章 隔空传讯难(上) 第331章隔空传讯难(上)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去了工研院。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全是电报的事。 这不,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胡乱扒了两口粥,连婉宁伸着小手要抱抱都没顾上,就匆匆出了门。 安伯见状赶紧被车,朱十八上了马车直奔工研院。 马车里,朱十八一脸疲态,看的安伯都直心疼:“老爷,您在车上休息会儿吧,到地方了老奴叫您。” 朱十八也没拒绝,昨晚确实搞的太晚了,没怎么睡好。 就这样,马车慢悠悠的朝工研院走,朱十八在车里小小的眯着。 工研院里,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 见朱十八来了,心里又咯噔一下。 这位爷最近来得太勤了,每次来都有新花样。 王虎脸上堆着笑迎上去问郡王今天有什么吩咐。 朱十八没跟他废话,直接开口道:“去,把所有懂技术的工匠和格致院的学生都叫来,咱们开个会。” 王虎一愣:“所……所有人吗?” 朱十八白了王虎一眼:“咋可能是所有人?把火器部的、冶铁部的、铠甲坊的,还有格致院那几个拔尖的学生,解缙、方孝孺也叫上。”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张老李老赵,都别干了,郡王要开会。 不到半个时辰,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张一身油污,老李手上还拿着扳手,老赵满手炭黑,都是放下手里的活直接跑来的。 解缙和方孝孺坐在后排,解缙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方孝孺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铅笔。 格致院的几个尖子生坐在他们旁边,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兴奋得两眼放光,有人低头翻自己的笔记,生怕一会儿听不懂。 朱十八站在最前面,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图纸。 那是他昨晚画的,歪歪扭扭,涂涂改改,旁边写满了注释,有些地方还画着问号。 他扫了一眼众人,开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新东西要研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朱十八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方块介绍道:“这玩意儿叫电报。用来传消息的。这边一按,那边就能收到,相隔千里,瞬息即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老张瞪大眼睛震惊道:“千里之外?瞬息即达?” 老李手里的扳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这……这怎么可能?” 老赵用炭黑的双手抹了把脸,脸蹭的黢黑都没发现。 解缙这时站起来问道:“老师,这东西是怎么传的?连马都不用,连船都不用?” 方孝孺没说话,但手里的铅笔已经捏得紧紧的。 朱十八抬手示意安静,等众人不说话了,才开始一项一项地讲解。 他先讲电线:“把铜拉成细丝,外面包一层漆,让电只能沿着铜丝走,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漆要薄,要均匀,要耐热,要耐磨。现有的漆,大漆太厚,桐油不绝缘,得找新的材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隔空传讯难(上)(第2/2页) 老李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郡王,这漆要是包不匀,会怎样?” 朱十八说:“包不匀,电就漏了。漏了就收不到信号,或者信号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就没法用。”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电线说完了然后讲电。 朱十八解释道:“这个电不是闪电雷电,是另一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铁吸东西,能让灯泡发光。” 解缙举起手:“老师灯泡是什么。” 朱十八愣了一下说道:“额……这个嘛……这个以后再说,我们继续说电。” 随后他用铜片插在盐水里,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电池,接上一根铜线,铜线绕在一根铁钉上,铁钉就吸起了桌上的小铁片。 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老张伸手摸了摸铁钉:“真的吸住了!” 老赵蹲下来,盯着那个电池看了半天:“郡王,这盐水是不是要用特别咸的。” 朱十八摇头道:“普通的盐水就行,当然了,这个浓度也得掌握好,不是越咸越好。” 老赵在本子上记下“盐水,掌握好浓度”。 讲完接着讲发报机和收报机。 朱十八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一个开关,一个电磁铁,一个电铃。 按下开关,电流通过,电磁铁吸动衔铁,敲响电铃。 松开开关,电流断开,电磁铁松开,电铃不响。 朱十八说道:“这就是最基础的电报机,用开关的通断来控制电铃的响和不响,把文字转换成一系列的通断信号,传到远处。” 老张皱着眉头问:“郡王,这开关按一下,那边就响一下,可汉字那么多,怎么用响和不响来表示?” “这就是编码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说。” 老李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郡王,这电线要是拉很长,电会不会在半路上跑不动了?” 朱十八点点头:“会。电在铜线里跑,跑得越远就越弱,弱到一定程度就带不动电磁铁了。所以需要更强的电,更粗的铜线,还要在中间加中继站,把信号放大。” 老李在本子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在线中间画了几个圈,标注“中继站,放大信号”。 接着朱十八又讲了精密加工的问题,电报机里的零件,比手铳的击发装置还精密。 齿轮要小,弹簧要细,触点要准,公差要控制在头发丝粗细以内。 老赵一听,脸就苦了。 他就管着机械加工,最清楚工研院机床的精度。 车床铣床钻床都是这几年造出来的,跟以前比是天壤之别,但要加工头发丝粗细的零件,还差得远。 他把扳手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没说话。 朱十八看在眼里,安慰他们:“精度的事不急,一步一步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 第332章 隔空传讯难(下) 第332章隔空传讯难(下) 最后道了重头戏,编码。 朱十八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有长有短:“这就是最简单的编码。用短的代表点,用长的代表划,用停顿代表间隔。比如,“一”可以用“点划”来表示。” 众人看着黑板上的点和划,一脸茫然。 解缙举手问:“老师,这点和划怎么对应汉字?我们那么多汉字,得用多少点和划?” 朱十八笑道:“不用对应汉字,对应数字就行。每个汉字编一个号码,电报里只发号码,那边收到号码再查表翻译成汉字。” 解缙低头想了想:“那咱们得先编一本对应的字本呀,一个汉字配一个号码,这工作量巨大呀!” 方孝孺在旁边轻声道:“这个不难,咱们人多,一个人不行就分给十个人做,十个人不行就一百个,总能编完的。” 朱十八点头:“孝孺说得对,这些工作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造出来。” 他说完,看着众人,问有没有想法。 沉默,长久的沉默。 老张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老李把扳手放在桌上,愣愣地发呆,老赵拿袖子擦脸上的炭黑,擦得满脸花。 解缙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方孝孺的笔记本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写,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看着众人的模样,朱十八笑道:“不要急,我现在也只是提出一个想法,后面的工作还得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漆包线、直流电、精密加工、编码,每一个词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都是闻所未闻的,都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 老张憋了半天,转头看向老李,小声问:“老李,这个编码是什么码?咱们大明有这种马吗?是战马还是驮马?” 他说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有没有这种马。 老李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老赵也摇头,说不是马,是码,尺寸的码?可尺寸的码跟传消息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清楚。 后排的格致院学生也在小声议论。 一个学生说:“郡王说的这个电报,跟天上打雷闪电似的,凡人哪能造得出来?” 另一个学生摇头:“郡王什么时候骗过我们?他说能造就能造。” 前一个学生又说:“那你说,电怎么沿着铜线跑?” 另一个学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只好说:“回头我去翻翻郡王写的格物入门,说不定里面有。” 解缙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早就合上了,眼睛盯着黑板上的点和划,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方孝孺终于拿起铅笔,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点和划,在旁边写下“一、二、三、四”几个数字。 他在试着把点和划跟数字对应起来,虽然不知道电报的信号是什么样,但他觉得,但凡传递消息,总得有一套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朱十八听着众人窃窃私语,嘴角抽了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既想笑,又想哭。 他的想法太超前了,超前到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匠都跟不上。 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大明的通讯就会一直停留在八百里加急的水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隔空传讯难(下)(第2/2页) 停下来,李文忠的命令就会一直在路上耽搁十天半个月。 停下来,他就不是朱十八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沉声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我一开始也听不懂。这些东西,也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懂,我要求你们记住,把我说的话记下来,把图纸上的东西画下来。不懂的回去想,想不通的来问我。一遍不懂就两遍,两遍不懂就十遍。十遍还不行,就一百遍,总有一天会懂的。” 解缙放下书,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方孝孺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电报纪要”四个字,然后在下面分行列出:漆包线、直流电、精密加工、编码。 每一条下面留了空白,等着以后填内容。 朱十八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电报这个东西,如果造出来,大明的消息传递速度会比现在快成千上万倍。应天的命令,转瞬间就能传到倭国。倭国的战报,不一会儿就能传回应天。战场上,主帅可以随时指挥前线的将军。朝堂上,陛下可以随时知晓边疆的动向。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老张站起身说道:“郡王,小人不懂,但小人信您。您说能造,小人就跟着您造。” 老李也站起来:“俺也一样。” 解缙露出灿烂的笑容:“老师,学生现在虽然听不懂,但学生可以学。” 其他学生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朱十八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漆包线的事,化工部去研究。找几种漆,试试哪种最合适,要薄、要均匀、要耐热、要耐磨。直流电的事,冶铁部去研究。多做一些电池,串联起来,看看电力能传多远。精密加工的事,火器部去研究。把机床的精度提上去,提一点是一点。编码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方孝孺和解缙:“解缙、方孝孺,你们两个负责。先把常用的字列出来,常用的词列出来,看看怎么用最少的信号表达最多的意思。” 众人齐声应了。 朱十八把图纸卷起来,收好,又说了一句:“不要急,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造出来的。一步一步来,一步走稳了再走下一步。出错了没关系,错了就改,改了再试。我陪你们一起试。” 出了会议室,朱十八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电报的事定下来了,几大难点摆在那里,每一个都够他们折腾一阵子的。 漆包线要试材料,直流电要拼电池,精密加工要靠机床,编码要从头设计。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正准备离开,王虎从后面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郡王,您说的那个小男孩……真的能瞬间灭一城?” 朱十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了句:“等电报造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王虎挠挠头,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转身回车间了。 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跟往常一样,又跟往常不太一样,因为从今天起,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多了一个词……电报。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郡王又要带着他们,干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第333章 暗网初现形 第333章暗网初现形 朱十八从会议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电报的事。 漆包线、直流电、精密加工、编码,四大难题像四座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喘不过气也得喘,造不出来也得造。 他站在工研院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天很蓝,可他的心情不那么晴朗。 王虎追出来问小男孩的事,他随口应付了一句,转身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呆,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 朱十八把漆包线的要求说了一遍,要薄,要均匀,要耐热,要耐磨。 朱橚听完,眉头皱得跟包子褶似的:“小叔公,您这要求可不简单呐。这漆要包在铜丝上,还不能太厚,还不能漏电……侄孙只能说尽量试试吧。”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出来。” 朱橚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也去开会了。 从化工部出来,朱十八又去了冶铁部。 几个老匠人正在研究电池,桌上摆着铜片、盐水罐子,电线接来接去,电磁铁吸起几根铁钉,松开,又吸起,又松开,像在做什么奇怪的仪式。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电压不够,你们多串几个电池试试。” 老匠人摇头叹息一声:“回郡王,小人串了,还串了五个呢,不过还是只能吸铁钉,吸不动大东西。” “这种事急不来,你们慢慢搞。”说着,朱十八离开了冶铁部。 火器部那边,老张正在拆一台手铳的击发装置,零件拆了一桌。 老张站起来:“郡王,您要的精度,小人琢磨着得从机床下手。现在的机床,走刀不稳,丝杠有间隙,得先改机床。” 朱十八点头:“行,那就改。怎么改你们研究,需要什么材料写单子,直接找王虎批。” 他转了一圈,又回到院子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安伯走过来小声问:“老爷,回府吗?” 朱十八正要点头,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瓛从外面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他看见朱十八,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郡王,有消息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工研院里面走。 工研院有一间密室,是王虎专门腾出来的,放着蒸汽机车部的核心图纸,平时除了王虎也没人来。 朱十八推开门,蒋瓛跟进来,回手把门关上。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什么消息?” 蒋瓛没有坐,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展开细看。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他的眼睛上。 “郡王,经锦衣卫多方查探,发现琉球、东瀛、瓦剌、女真等地,皆有一个共同的特性。”蒋瓛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朱十八能听见,“他们背后,都有人在资助武器装备,就像东瀛那支军队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暗网初现形(第2/2页) 朱十八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 蒋瓛继续说道:“琉球国小兵弱,连像样的铁匠都没有几户。但今年,他们的军队突然多了很多精良的刀剑和盔甲,样式不是琉球本地能打造出来的。瓦剌那边,本是游牧部落,弓箭马刀是他们的本事,火器从来不会造。” 蒋瓛顿了顿继续道:“但锦衣卫的探子传回消息,说瓦剌的几个大部落,手里出现了一种新式的火铳,威力虽不如咱们的洪武铳,但比他们以前用的那些破烂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女真那边,也有人在资助。几个部落的首领,最近都换了新刀新甲,还有少量的火器,虽然不成规模,但势头不对。” 朱十八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还在敲着,节奏越来越慢。 他沉默了很久。 蒋瓛说的这些地方,琉球、东瀛、瓦剌、女真,散落在东边、北边、西边,隔着千山万水,彼此之间没有往来,甚至互相敌对。 但它们同时出现了同样的现象,有人在背后资助武器装备。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网,有人在这张网的背后,伸出无数只手,把武器送到这些地方去。 朱十八开口问道:“那这些地方拿到装备后,都是什么反应?有没有集结兵力,对大明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发兵的迹象?” 蒋瓛摇头:“这方面我们也调查过,暂时还没有发现。琉球依旧对大明称臣纳贡,使节照常来,照常走,没有任何异动。瓦剌的部落之间还在互相攻打,没有联合的迹象。女真那边,燕王殿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小部落,躲在深山里不敢露头。至于东瀛那边……” 他顿了顿:“那支不明军队还在外围游走骚扰,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迹象,也没有撤退的意思。曹国公说,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朱十八的手指停了。 等什么?等援军?等更好的装备?还是等某个时机? 他抬起头,看着蒋瓛,蒋瓛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密室里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的声音。 朱十八把信纸折好,还给蒋瓛。 他站起来,在密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蒋瓛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朱十八没有往下说,而是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头对站在不远处的安伯喊了一声:“备车,入宫。” 朱十八回头看着蒋瓛,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工研院,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朱十八上了车,蒋瓛翻身上马,跟在车旁。 朱十八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那人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地资助着大明的敌人。 琉球、瓦剌、女真、东瀛,一个一个,像是棋子,被那个人随意摆布。 第334章 西洋现疑云 第334章西洋现疑云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蒋瓛跟在后面,步子也不慢。 乾清宫里,朱元璋已经等着了,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两份奏报,一份是蒋瓛送来的,另一份封皮上写着毛骧的名字。 朱标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书。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进来,直接招手:“小叔叔,过来坐。你那边的事咱知道了,蒋瓛的奏报咱也看了,你看看这个。” 他把毛骧那份奏报推过来。 朱十八坐下,接过奏报展开。 毛骧的字迹潦草,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就被折上了,字迹洇开一小片。 他凑近了些,一行一行地看。 奏报上说,锦衣卫在广东沿海一带发现了一批自称来自“弗朗机”的异邦人。 他们乘着几艘大船,停靠在广州港外的海面上,没有直接进港,而是派了小船靠岸。 他们带来了不少货物,有钟表、玻璃器皿、奇怪的书本,还有一种没见过的乐器,声音嘹亮刺耳。 当地官员盘问他们从哪里来,为首的一个能说几句生硬的广府话,说是从极西之地来的,海上走了好几个月。 毛骧亲自带人去查了,那几艘船的体量虽然比不上大明的宝船,但比沿海常见的商船大了不止一圈,船身坚固,装有大大小小十几门火炮。 朱十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弗朗机,也就是葡萄牙,这个时间节点,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欧洲人最早到达大明是在十六世纪初,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百年。 两百年,足够一个文明从落后走向强盛,也足够一个帝国从强盛走向衰败。 可他们现在就来了,提前了两百年,朱十八绝对不相信这是历史自然的演变,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大侄子,这事你怎么看?”朱十八把密信放下。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转头对站在殿角的太监说:“去,把毛骧的副手叫来,他亲自去的广东,让他当面说。” 太监应了,快步出去。 不多时,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走进来,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间悬着绣春刀,脸被海风吹得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在海上跑的人。 他跪下行礼:“臣锦衣卫百户陈虎,参见陛下,参见郡王。” 朱元璋摆摆手:“起来,把你在广东见到的事,仔细说一遍。尤其是那批弗朗机人,什么样的来路,什么样的船,什么样的火器,一样不许漏。” 陈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回陛下,臣到广州时,那批弗朗机人的船已经停在海面上了。一共三艘,最大的那艘比咱们的宝船小一圈,但比广东水师的主力战船大不少。船身不是咱们的榫卯结构,是另一种造船的法子,船板厚实,吃水深,甲板上装的火炮臣数了数,一侧就有七八门。” 朱十八插话:“火炮什么样子?比咱们的四型炮如何?” 陈虎想了想:“比咱们的四型炮小,炮管细一些,但铸造工艺不差。臣让人远远看了,炮口对着海面,炮身打磨得很光滑,不像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朱元璋和朱十八对视一眼。 陈虎继续说:“那批人,带头的叫佩德罗,会说几句广府话,磕磕绊绊的,但能沟通。他说他们是从一个叫弗朗机的地方来的,海上走了好几个月,沿途经过了无数国家。他们想跟大明做生意,用他们的货物换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臣问他,知不知道大明的规矩?外邦人只能在指定港口交易,不能随意上岸。佩德罗说知道,所以他们的船没进港,只是在海面上等着。” 朱十八问:“他们的船,火炮,还有那些货物,你觉不觉得,不像是他们自己能造出来的?” 陈虎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道:“臣不懂造船,也不懂造炮。但臣在广东待了一个多月,见过的西洋商船不止这一批。以前也来过一些,船小,炮少,货物也普通。但这批人不一样,船大,炮多,货物里有些东西臣从来没见过。臣觉得……不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西洋现疑云(第2/2页) 朱十八点了点头,让他退下。 陈虎行礼,转身出了殿。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朱十八把两份奏报并排摆在桌上,一份蒋瓛的,一份毛骧的。 琉球、瓦剌、女真、东瀛,背后有人资助武器装备,弗朗机人提前两百年出现在大明的海面上,带着超出他们时代水平的船只和火炮。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只手,在操控着同一盘棋。 “大侄子,我们现在必须得有所行动了。”朱十八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目光沉了下去,“不管敌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那所有的隐患都不足为惧。”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 那笑声在乾清宫里回荡,震得殿角的太监都缩了缩脖子。 他笑完,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小叔叔说得对!有人敢威胁到大明,那咱必须灭了他们!” 朱标在旁边轻声问:“父皇,小叔公,咱们从哪儿开始?” 朱十八想了想,指着桌上的两份奏报:“两条线。一条线,让毛骧和蒋瓛继续追查资助琉球、瓦剌、女真、东瀛的幕后之人。那些资助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总有源头。造刀剑需要铁矿,造火铳需要工匠,运货物需要船只。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总能挖出东西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条线,广东那批弗朗机人,不能放他们走。名义上可以跟他们做生意,暗地里要盯死他们。他们从哪儿来,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方,跟谁接触过,船上的火炮是谁造的,那些超出他们水平的货物是谁提供的。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 朱元璋点头,对朱标说:“标儿,拟旨。给毛骧和蒋瓛下旨,让他们加派人手,沿海各港口都要布点,发现异动立即上报。另外,广东那边,让当地官府配合锦衣卫,把那批弗朗机人稳住,不能让他们跑了,但也不能打草惊蛇。” 朱标应了,提笔拟旨。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 弗朗机人提前两百年出现,这不是历史,这是有人改了历史。 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有多少人?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 一个个问题像水泡一样从心底冒上来,又一个个破掉,留下说不清的压抑。 旨意拟好,用了印,交给太监送出去。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看向朱元璋:“大侄子,我得去工研院盯着。电报的事不能停,弗朗机人来了,通讯跟不上,以后打起仗来吃亏的是咱们。” 朱元璋点点头:“行,小叔叔您去忙吧!有事咱让人去叫你。”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电报,漆包线、直流电、精密加工、编码,这些难题还没解决一个。 弗朗机人提前两百年出现了,带着超出时代的船和炮,背后还有人递刀子。 琉球、瓦剌、女真、东瀛,一个个棋子被摆上棋盘,等着落子。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更快,工研院必须更快,电报必须更快。 马车还在宫门口等着,安伯看见他出来,连忙掀起车帘。 朱十八上了车对安伯说:“去工研院。” 安伯一愣:“老爷,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朱十八没有解释,只说了一个字:“走。”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声音急促而沉闷。 朱十八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像他此刻的心跳。 第335章 分秒争朝夕 第335章分秒争朝夕 从宫里出来,朱十八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弗朗机人提前两百年出现,琉球、瓦剌、女真、东瀛背后有人递刀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马车到了工研院门口,安伯还没开口,他自己就掀帘下了车。 工研院里灯火通明。 天已经黑了,但车间里的炉火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朱十八往里走,一路上看见不少不该在这个时辰出现的人。 老张蹲在火器部的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对着灯反复看。 老李在冶铁部的高炉旁边,跟几个匠人比比划划。 老赵在铠甲坊的院子里,趴在桌子上画图,铅笔旁边摆着一盏油灯,火苗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 王虎从蒸汽机车部跑出来,看见朱十八,愣了一下:“郡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朱十八没有回答,直接问:“师傅们都在?” 王虎点头:“都在。散会之后谁也没走,都聚在一起琢磨您说的那些东西。老张他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弄出个章程来,正想明天给您看呢。” 朱十八道:“现在就去看。” 会议室里,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图纸和笔记。 老张、老李、老赵围在桌边,解缙和方孝孺也在了,还有几个格致院的尖子生。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显然是没少下功夫。 见朱十八进来,众人齐齐站起来。 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但能看出来,他们在认真思考,在努力消化他白天说的那些东西。 老张指着桌上的一张图纸,开口道:“郡王,您白天说的那几个难题,小人等商量了一晚上,觉得急不得。漆包线、直流电、精密加工、编码,这四个东西,哪一个都不是一天两天能造出来的。所以小人们想了个法子,先解决最简单的。” 朱十八问:“哪个最简单?” 老张和老李、老赵对视一眼,老李接话道:“漆包线和精密加工。电报机里的零件,公差要求严,现在的机床做不到。但机床是咱们自己造的,小人等琢磨着,能不能先把机床的精度提上去?机床精度够了,零件就能造出来。零件造出来了,电报机就能搭出来。电报机搭出来了,再慢慢试漆包线、直流电和编码。一步一步走,虽然慢,但稳。” 朱十八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工匠,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懂得一个最简单的原则……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行,”朱十八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漆包线我那边有点想法,我们稍后在研究。你们先改机床,把精度提上去。需要任何东西直接找王虎要。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快。不是催你们,是时间不等人。” 老张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时间不等人,但看见朱十八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用力点头:“郡王放心,小人一定抓紧。” 朱十八转头看向王虎:“研发设备要抓紧,但咱们现在的火器制造也不能落下。现在天下看似太平,但却到处暗流涌动,火器是咱们的底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分秒争朝夕(第2/2页) 王虎认真道:“郡王放心,臣已经从工部又调来一批人进行火器生产培训,三班倒,日夜不停,不会耽误进度。” “铠甲坊那边呢?”朱十八问。 老赵站起来:“郡王,铠甲坊现在三班倒,新式甲片的产量比上个月翻了一番。但您要的精度,小人还在琢磨。甲片之间的缝隙要均匀,铆钉要牢固,这都需要机床配合。等机床精度提上去,铠甲的质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朱十八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一张图纸都看了看,把每一个人的话都听了一遍。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点一下头。 等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安伯站在院子里,哈欠连天,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老爷,回府吧?”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月光洒在工研院的院子里,把那些车间、高炉、烟囱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本想说明天再来,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走,去宝船厂。” 安伯一愣:“老爷,这都什么时辰了?” 朱十八边走边说:“没事的安伯,去一趟宝船厂咱们就回家。” 安伯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宝船厂,船坞里的灯火比工研院还亮,十几艘宝船的骨架在灯光下像巨大的怪兽。 工人们三班倒,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停。 督造官老赵不在,他手下的副手跑过来,看见朱十八,吓了一跳:“郡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朱十八问:“新式宝船的进度怎么样?” 副手赶紧汇报:“龙骨全部铺好了,船肋立起来了,甲板装了一半。蒸汽机模块正在安装,用不了多久就能安装完毕。” 朱十八沿着船坞走了一圈,每一艘船都看了看。 船体上的铆钉密密麻麻,甲板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蒸汽机模块的管道已经接了大半。 他的手在冰凉的船板上拍了拍:“火器制造很重要,但现在宝船的制造也是重中之重。海外已经有了不稳定因素,咱们必须加快宝船的制作,以应对未来的跨海战争。” 副手点头:“臣明白。臣每天都盯着进度,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十八又问:“材料够不够?人手够不够?” 副手想了想:“钢材够,木材有点紧,臣已经让人去南方调了,人手也够,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督造官老赵最近累得够呛,白天黑夜都在船坞里盯着,臣劝他回去歇歇,他不听。”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道:“明天我让人给他送几坛好酒,让他歇一晚上。” 副手笑了:“那敢情好。” 出了宝船厂,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朱十八站在码头上,看着黑沉沉的江面。 大明的海面上,弗朗机人的船就停在那里。 朱十八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大明都要做好准备。 安伯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这回该回府了吧?” 朱十八嗯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睡了,三个孩子也睡了。 看着几个孩子,朱十八的目光格外专注:“爹会让你们健康长大的。” 第336章 决意扫北疆 第336章决意扫北疆 从宝船厂回到府上,已经是后半夜了。 朱十八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走进内院,在三个孩子的摇篮边站了一会儿。 婉宁睡得很沉,朱烜四仰八叉,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给三个孩子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 天刚亮,他又起了,匆匆扒了两口粥,就往工研院赶。 工研院里,老张他们已经开工了。 几台机床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摆了一地。 老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对着阳光看。 见朱十八来了,他站起来,指着丝杠说:“郡王,您看,这就是症结所在。丝杠的螺纹不均匀,走刀的时候忽快忽慢,精度就上不去。” 朱十八接过来看了看,螺纹确实有深有浅,有些地方还带着毛刺。 “能改吗?”他问。 老张想了想:“能改。但要先做一台精度更高的车床,用新车床来加工新丝杠。新车床的精度够了,新丝杠就出来了。新丝杠装到旧机床上,旧机床的精度也能提上去。这叫……叫什么来着?”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旁边的解缙插了一句。 朱十八笑了:“这叫良性循环。就这么办,先做新车床。” 他在工研院待了一上午,把各个部门的进度都过了一遍。 新车床的设计图已经画了一半,电池的改进方案也出来了,漆包线的试制还在摸索阶段。 编码的事,方孝孺已经把常用字列了出来,满满几大张纸,按照使用频率排了序。 解缙在试着用点和划给这些字编号,编了几个就编不下去了,因为字太多,点和划的组合不够用。 “不用一个字一个码,”朱十八说,“先给常用字编,不常用的以后再补。另外,可以用长短不同的声音来代表点和划,长的代表划,短的代表点,这样发报的时候听得清楚。” 解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 事情订好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朱十八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正好他也没吃饭,干脆去大侄子那儿蹭一顿。 坤宁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用着午膳。 看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眼睛一亮,笑道:“哎呦,难得小叔叔大中午过来蹭饭。快快快,坐下,咱让他们再加两个菜。” 朱十八摆摆手:“不用加,够吃了。我这个人又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马皇后已经让侍女添了一副碗筷。 朱十八坐下,端起碗就吃。 朱元璋看着他吃,自己倒不怎么动筷子,光给他夹菜了。 吃了一阵,朱十八放下碗,擦了擦嘴,正色道:“大侄子,让老四那边动手吧,不和女真他们玩了。” 朱元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他:“哦?小叔叔这是想彻底灭了他们了?” 朱十八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没错。以前他们老老实实的,该进贡进贡,该称臣称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有人资助他们武器,他们拿到刀枪火铳,还会继续趴着吗?换成你,你有了刀,你还会乖乖跪着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决意扫北疆(第2/2页) 朱十八继续道:“对大明来说,他们已经变成了不确定因素。不确定,就是隐患。隐患不除,迟早出事。趁着他们还没成气候,先把他们摁死。等他们拿着别人资助的刀枪打过来,再动手就晚了。” 朱元璋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您比咱还狠。”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狠什么狠?这叫防患于未然。再说了,女真那地方,铁矿、木材、毛皮,哪样不是好东西?打下来都是大明的。” 朱元璋点头:“行,咱稍后就给老四送去密信,让他自己处理了。那小子在辽东憋了这么久,也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了。” 朱十八又道:“让他动作快点,别拖泥带水。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一个不留。女真那几个大部落,首恶必须除掉,剩下的分散安置,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朱元璋一一应了,转头让太监去叫朱标拟旨。 朱十八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老四注意安全。对方有人在背后资助,说不定还派了人在女真那边盯着。让他多派斥候,多布暗哨,别中了埋伏。” 朱元璋道:“您放心,老四那小子精着呢,吃不了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朱十八说起工研院的进度,新车床、电池、漆包线、编码,一项一项。 朱元璋听得似懂非懂,但每次听到有进展三个字,就眉开眼笑。 马皇后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小叔叔,您也别太累了。这几天看着您瘦了。” 朱十八摸了摸脸,笑道:“有吗?我觉着还胖了呢。” 马皇后摇头,让宫女去端了一碗银耳羹来,逼着他喝完。 吃完饭,朱十八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朱元璋送到门口:“小叔叔,工研院那边您盯着,女真那边咱盯着,两头都不耽误。” 朱十八嗯了一声,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想着女真的事。 老四动手,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肯定能解决女真。 等他拿下女真,辽东就彻底稳了。 辽东稳了,遵化的铁矿就能全力开采。 等铁轨铺好了,蒸汽机车就能跑起来,一环扣一环,不能掉链子。 马车到了工研院,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新车床的底座已经铸好了,老张蹲在旁边,拿着卡尺量来量去。 老李的电池换了新的铜片,电流稳了不少。 老赵的漆包线还是老样子,但他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案,用小型的拉丝机来涂漆,他们正在画新图纸。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问一两句,偶尔点一下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车间的灯又亮了,炉火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忙碌的景象,目光沉静。 身后的车间里,老张的声音传出来:“郡王,新车床的底座浇好了,明天就能装!” 朱十八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337章 捷报破愁眉 第337章捷报破愁眉 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工研院里的敲击声昼夜不停,朱十八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 电报的进展虽然慢,但好歹在往前挪。 老张他们把新车床装好了,用旧丝杠凑合着转了起来,虽然精度还差一截,但至少能用了。 老李那边的电池串了快四十个,电压总算稳了一些。 最让朱十八松口气的是漆包线。 老赵试了不知道多少法子都不行,最后朱十八一拍脑袋,让用丝绸先把铜丝裹一层再刷漆。 一试之下,竟然成了。 漆层薄而均匀,对着灯看,透亮,不漏铜,指甲刮都刮不掉。 朱十八站在车间里,手里捏着一根刚做好的漆包线,对着灯看了又看,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他把线递给老赵,说就按这个法子做,粗细不同的都备一些。 正说着,安伯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即刻入宫,倭国那边有紧急军报!” 朱十八把漆包线往老赵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过去这么多天,到底是什么结果? 不过朱十八猜应该是好消息,不然大侄子不会这么急着叫他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面带笑容地看着手里的奏报。 朱十八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朱元璋的大笑声:“哈哈哈!好,保儿他们这次干得不错!” 朱十八大步走进去,朱元璋看见他,招了招手:“小叔叔,您来得正好,好消息!”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大侄子,看来文忠那边是有好消息了。” 朱元璋站起身,把那份奏报递给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蓝玉他们到了东瀛后,在沿途的金银矿留下一些兵力支援,然后就火速与保儿汇合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汇合后,蓝玉和徐达他们一合计,直接制定了个作战计划,两路夹击,一举把那支骚扰保儿的军队给灭了!” 朱十八把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军登陆后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侧翼包抄。 敌军虽然装备不差,但兵力不足,被明军火器营三面齐射打崩了阵脚,四散奔逃。 蓝玉亲率骑兵追击了好几十里,斩首无数,俘虏也抓了不少。 “好!干得漂亮!”朱十八一拍大腿,“那抓到俘虏了吗?” 朱标在旁边接话:“抓了不少。蓝将军在奏报里说,俘虏了好几十个,有军官也有士兵,都已经分开关押了,正在加紧审讯。等审讯结果出来,会尽快送回应天。”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骚扰的那支军队灭了,菱刈金矿暂时安全了。 虽然抓了俘虏,但他没抱太大期望。 毕竟那些底层士兵,充其量是被人当枪使,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军官或许知道一些,但硬骨头未必肯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捷报破愁眉(第2/2页) “大侄子,”朱十八开口,“让蓝玉和徐达加把劲,别光审俘虏。金矿那边,该挖的赶紧挖,该运的尽快运。菱刈金矿的矿石品位不低,早一天挖出来,早一天运回应天,咱心里也早一天踏实。” 朱元璋点头:“咱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给保儿他们下旨了,让他们一边开矿,一边清剿残敌,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蓝玉在奏报里还说,那支军队虽然灭了,但不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周围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也不清楚。所以矿场周围得布防,巡逻不能停。” 朱十八道:“这是应该的。岳父他们是老将了,打仗有章法,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在后方把补给供上就行。” 朱标忽然插了一句:“小叔公,舅舅在奏报里还提到一件事。他们审问了几个俘虏,虽然问不出幕后之人具体的身份,但那些俘虏说,给他们提供装备的人,派了好几个‘教官’来训练他们。那些教官训练的时候,用的火器操典,跟咱们的有些相似。” 朱十八眉头一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跟大明的操典相似?那个人,果然知道大明的底细。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看着他:“小叔叔,您有什么想法?” 朱十八摇了摇头:“想法谈不上。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知道大明的事,知道咱们的火器,知道咱们的操典。他的目标,不可能只是一个菱刈金矿。”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只要敢动大明的主意,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朱十八也笑了:“大侄子,这话你上回说过了。” 朱元璋一愣:“说过了?那咱再说一遍。不,说十遍,说一百遍。说到他听见为止,说到他怕为止。” 朱标在旁边低头闷笑。 朱十八站起身:“行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工研院那边还要盯着,新车床装好了,漆包线也搞定了,不能断档。” 朱元璋点头:“行,您去忙,这边有消息咱让人去叫您。”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倭国那边暂时稳住了,金矿安全了,骚扰的军队灭了。 工研院这边,一步步在往前走。 虽然慢,但没停。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漆包线搞定了,新车床装上了,电池在试,编码在编。 一件一件来,总有解决的一天。 老四那边也该动手了,女真的事不能拖。 弗朗机人还在广东海面上漂着,锦衣卫盯着,暂时翻不起浪。 马车到了工研院,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老张蹲在新机床旁边在调试什么,老赵带着徒弟在缠漆包线,老李面前的电池又多了几个。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忙碌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第338章 偷闲半日暖 第338章偷闲半日暖 电报的事,朱十八越想越觉得头疼。 漆包线搞定了,新车床也转起来了,可剩下的难题还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那儿。 直流电的电压怎么提上去?发报机的触点怎么做到头发丝粗细的精度?编码怎么用最短的信号表达最多的意思? 每一个问题都够工研院的师傅们折腾几个月。 朱十八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漆包线,在地上画圈圈。 老张从里面探出头来喊他去看新车床的试转,他应了一声没动。 此时他脑子里全是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 那个主角,从一无所有开始,造出了无线电、发电机、内燃机,一步步建立起现代文明。每 次遇到难题,他就想,要是自己也有那么庞大的知识储备就好了。 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能造。 可他不是那个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前世搞过几年机械设计,看过一些科普视频,仅此而已。 他能造出蒸汽机,是因为蒸汽机的原理简单,结构粗暴,能转就行。 他能造出火铳,是因为火铳的原理更简单,一根管子塞火药,砰。 可电报不一样,电报需要电,需要稳定的电流,需要精密的触点,需要一套从零到一的编码系统。 这些东西,他知道原理,但不知道细节。 他知道电磁感应,但不知道怎么做一台稳定的发电机。 他知道摩尔斯电码,但只记得点点划划几个简单的符号,连完整的字母表都背不全。 他知道电报机长什么样,但拆开来看,里面那些零件怎么配合、怎么调试,一概不知。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漆包线扔在地上,站起来。 他不是天才,但他也不差。 蒸汽机造出来了,火铳造出来了,地雷造出来了,宝船也造出来了。 一个一个人,一件一件,都是他带着工研院的师傅们从无到有干出来的。 不需要成为那个动漫里的主角,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朱十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走进车间。 新车床的试转成功了,虽然精度还差一些,但比旧机床已经好了不少。 他又转了一圈,拉着王虎交代了几句,然后出了工研院。 安伯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老爷,今天怎么这么早?” 朱十八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到头顶,难得。 他想了想,说今天歇一天,不干了。 安伯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赶紧去备车。 回到府上,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带孩子。 婉宁躺在摇篮里,手里抓着朱棣送的小铃铛,摇得叮当响。 朱烜在另一个摇篮里,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朱煜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珠子跟着廊下的燕子窝转。 朱十八走过去,在婉宁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朱烜和朱煜的脸说道:“今天咱们出去逛逛吧,好久没陪你们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笑了。 马车出了府门,沿着街道慢慢走。 朱十八没有让车夫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东市、西市转了一圈。 蓝沁怡看中了一块料子,徐妙清挑了一盒胭脂,朱十八在后面付钱拎东西,一句怨言都没有。 路过卖糖葫芦的,他买了两串,一串给蓝沁怡,一串给徐妙清。 蓝沁怡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 徐妙清抿嘴笑,吃得斯文。 又从集市买了不少新鲜的食材和点心,装的马车都满满当当。 朱十八对安伯说:“派人入宫,去请大侄子他们一家中午过来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偷闲半日暖(第2/2页) 安伯应了,打发一个小护卫去宫里通报。 郡王府的正厅里。 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朱元璋一家到的时候,饭菜刚好上桌。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小叔叔!咱来啦!听说您今天亲自下厨?” 朱十八大步走出来,看见朱元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马皇后、朱标、常氏,还有被朱标抱着的朱雄英。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喊:“太叔公!雄英来了!” 朱十八接过朱雄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哎呦!雄鹰最近长了不少哇!太叔公都快抱不动了。太叔公给你做了拔丝地瓜,一会多吃点。” 朱雄英高兴得直拍手。 马皇后和常氏已经进去找蓝沁怡和徐妙清说话了,四个女人凑在一起,笑声不断。 饭菜上桌,两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十八端着酒杯说道:“今天高兴,难得歇一天,大家多吃点。” 朱雄英已经伸着筷子去够拔丝地瓜了,常氏赶紧帮夹了一块,吹凉了放到他碗里。 小家伙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太好吃了。 朱元璋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朱十八:“小叔叔,工研院那边这几天怎么样?电报的事有眉目了吗?” 朱十八摇了摇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漆包线搞定了,新车床也装好了,但剩下的还差得远。电压不稳,发报机的零件精度不够,编码还没编完。急不来,一步一步走。” 朱元璋点点头,叹了口气:“咱也不懂那些,您看着办。缺什么您说话,咱给您弄。” 朱标在旁边道:“小叔公,广东那边锦衣卫传回消息,说那批弗朗机人还没有走,一直在海面上漂着。他们时不时派小船靠岸,拿钟表、玻璃器皿换咱们的丝绸和瓷器。毛骧派人盯着,没发现异常,但也不敢放松。” 朱十八道:“盯紧了就行。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他们动,咱们就让他们动不了。” 朱元璋放下酒杯,认真道:“咱已经给广东水师下了密旨,让他们时刻准备着,只要那批弗朗机人敢造次,就地拿下。” 朱雄英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埋头吃拔丝地瓜,吃得满嘴糖浆。 朱烜在摇篮里蹬着腿,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抗议大人只顾说话不理他。 朱十八走过去把朱烜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小家伙立刻不叫了,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朱元璋一家心满意足地告辞。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朱雄英趴在他爹肩膀上冲朱十八挥手,脆生生地喊:“太叔公,下次雄英还要吃拔丝地瓜。” 朱十八笑着挥手:“好,下次太叔公多做一点。” 马车辚辚驶远,朱十八站在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长长地呼了口气。 今天歇了一天,陪夫人逛了街,陪大侄子一家吃了饭,看了孩子们的笑脸,心里那些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他转身回府,走进书房。 马和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纸上画图。 马文铭坐在旁边,捧着一本算学入门,看得入神。 朱十八没有打扰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张倭国的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菱刈金矿的位置,默默出神。 菱刈拿下了,佐渡呢?长登呢?那些还没发现的矿呢?一个一个来,急不得。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图上,落在金矿的那个红圈上。 第339章 劳逸两相宜 第339章劳逸两相宜 休息了半日,陪两位夫人逛了街,又和大侄子一家吃了顿饭,朱十八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前些日子那些压在心头的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几块,虽然没全搬完,但至少喘气顺了。 这天上午,他没有去工研院,而是坐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婉宁抓着铃铛摇得叮当响,朱烜蹬着腿把被子踢到了地上,朱煜安安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 朱十八把朱烜的被子捡起来盖好,心想,工研院的师傅们也该歇歇了。 他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直奔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新车床的调试,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搬了把椅子在车间门口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王虎也坐。 “老王,你说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忙的?” 王虎坐下想了想:“从蒸汽机车那时候就开始忙了。这些日子,就没怎么歇过。”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问:“老张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王虎沉默了一下:“老张……他家在城外,有日子没回去了。上回他儿子来看他,他在车间里,让他儿子在外头等了半天。” “老李呢?” “老李家就在城里,但也好几天没回去了。他媳妇托人带话,说家里屋顶漏了,让他回去修,老李都没空。” 朱十八叹了口气,站起来,对王虎说:“让大家歇一天。不是全歇,轮着歇。火器部的歇一批,冶铁部的歇一批,铠甲坊的歇一批。一天不够就歇两天。人不是铁打的,累垮了,进度更慢。等忙过这阵,还让大家做六休一。”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去安排。 消息传开,师傅们反应不一。 老张正在新车床旁边蹲着,手里拿着卡尺量导轨的平行度,听见要歇,头都没抬:“我不歇。新车床还没调好,歇了心里不踏实。” 朱十八亲自走过去,站到他面前:“老张,你今天不歇,明天也得歇。明天不歇,后天我让人把你抬回去。” 老张抬起头,张了张嘴,看着朱十八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没敢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铁屑。 朱十八让厨房给他煮了一碗肉丝面,看着他吃完,又让人套了辆马车,把他送回家。 老李和老赵倒是没犟。 老李收拾工具的时候,朱十八拎了两坛酒和一包卤肉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喝两杯。家里屋顶漏了,正好趁今天修一修。” 老李接过东西,眼眶有些红:“郡王,小人明天一准回来。” 朱十八摆摆手:“后天回来也行,不差这一天。” 老李摇头:“明天就回来。” 老赵走之前还在惦记漆包线,对朱十八说:“郡王,那批丝绸缠的线还没刷完第二遍漆。” 朱十八道:“漆包线的事不急,等你回来再弄。回去好好歇着,看看孙子。” 冶铁部那边,几个年轻的匠人不想歇,围在一起嘀咕。 朱十八走过去,一个一个问:“你手背上的烫伤好利索了?” 那年轻人缩了缩手,嘿嘿的傻笑着。 “你胳膊上的疤还疼不疼?” 另一个年轻人摸了摸胳膊,摇了摇头。 “你们不歇可以,但不许碰机器,就在旁边看着,给值班的师傅递递工具就行。”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最后被王虎轰回去休息了。 工研院里安静了一天。 炉火没熄,还有少量的值班人员在维持运转,大部分人都回家歇着了。 朱十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听着车间里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反而有些不习惯。 宝船厂那边,暂时还不能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劳逸两相宜(第2/2页) 海外局势不明朗,弗朗机人的船还在广东海面上漂着,琉球、瓦剌、女真、东瀛背后的那只手还没挖出来。 宝船早一天造好,大明的军队就早一天能在海上掌握主动。 朱十八不是没想过把欧洲全部打下来,但那块地方太大了,人种、语言、风俗都不一样,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 等通讯技术发达了再说,先把他们打服。 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虽然不能歇班,但朱十八给宝船厂的工匠们提高了福利待遇,毕竟你总不能只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两口草吧。 他让人每天去集市采购新鲜的肉、鱼、蔬菜,送到宝船厂的厨房。 早上有粥有蛋,中午晚上顿顿有肉,夜班的师傅还有一顿夜宵。 每三天发一坛酒,每人都有,轮休的时候带回家喝。 晚上下工的时候,每人还能领一包熟食,卤肉、猪蹄、鸡腿什么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督造官老赵听说后,找到朱十八,小声说:“郡王,您这破费也太大了。朝廷拨的银子有限,您自己往里贴了多少钱?” 朱十八摆摆手:“破费什么?师傅们拼了命干活,我给他们点吃喝怎么了?又不是给不起。银子的事你别操心,该花的得花。” 消息传开,宝船厂的工匠们干活更有劲了。 有个老师傅干了三十年造船,换了几个东家,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他每每出去逢人就说:“凤阳郡王是真心待咱们好,咱们可不能让郡王寒了心!必须造出最好的宝船来!!!” 年轻的学徒们更是干劲十足,跟着师傅学手艺,学完了一个工序就主动去学下一个,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工研院歇了一天,宝船厂照常转。 朱十八也没闲着,在家陪了孩子一天。 婉宁抓着他的手指不放,朱烜往他怀里拱,朱煜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盖上。 蓝沁怡坐在旁边绣花,徐妙清在翻一本账册。 朱十八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为了打谁,不是为了争谁,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说一会儿话,吃一顿饭。 歇了两天,朱十八觉得差不多了。 工研院的师傅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老张是最早到的,天还没亮就在车间门口等着了。 王虎开门的时候看见他蹲在台阶上,吓了一跳:“老张,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到。” 老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兜自家腌的咸菜,分给车间的师傅们:“这是俺家那口子腌的,尝尝。” 老赵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截漆包线,对朱十八说:“郡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小人琢磨了一晚上,又改进了一下刷漆的工艺。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那根漆包线,对着灯看了看,漆层比之前更薄更均匀了,透亮,没有一点漏铜的地方。 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好,就按这个法子干。” 老张带着徒弟们继续调新车床,老李在折腾电池,老赵在搞漆包线。 朱十八在各车间转了一圈,把这几天的安排挨个交代了一遍。 走到冶铁部的时候,看见那几个年轻匠人正抱着水瓢喝水,一个个精神抖擞,跟刚充过电似的。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忙碌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歇了两天,人歇过来了,机器也没停,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他大步走进车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都休息好了,那咱们就接着干!” 第340章 铁轨连北疆 第340章铁轨连北疆 工研院的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比前些日子又密了几分。 老张带着徒弟们围在新机床旁边,导轨上架着一根刚加工出来的丝杠,几个人轮流用卡尺量,一寸一寸地过。 老李的电池串已经堆了半个屋子,铜线和倭铅片码得整整齐齐,盐水罐子一排排摆在架子上。 老赵的漆包线有了丝绸打底,刷漆的工艺也越来越稳,拉出来的铜丝细如发丝,漆层薄而均匀,对着灯看,透亮。 电报的零部件一件一件造出来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零件,散落在车间的长桌上,有的已经打磨得锃亮,有的还在等最后的精加工。 朱十八蹲在桌边,拿起一个电键的触点,对着灯看了看。 随后他把触点放回去,对老张说:“按这个标准做,触点的间隙要控制好。” 老张点头:“郡王放心,小人已经做了十几套模具了,正在试。” 朱十八又拿起一个电磁铁的铁芯,绕在上面的铜线密密麻麻,每一圈都缠得紧紧的。 朱十八把零件一件件看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按照现在的进度,个把月就能把样机组装起来。 样机能用,再考虑怎么把电线拉出去,怎么在沿途设中继站,怎么培训发报员。 他靠在桌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都造电报了,为什么不发展电力? 有了电,能做的事就多了。 电灯、电动机、电炉,甚至电镀、电解,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但他很快又自己否定了。 现在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电报、宝船、地雷、火器,哪一件都离不开工研院的师傅们。 再分出精力去研究电力,别说师傅们吃不消,他自己也顾不过来。 发电的事,等手头这些东西都搞定了再说。 朱十八这边刚放下触点,准备去看漆包线,车间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小叔叔!咱来啦!”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俩一前一后,朱标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朱十八迎上去:“大侄子,你不在宫里批奏折,跑这儿来干嘛?” “批累了,出来转转。标儿,把东西给小叔叔。”朱标把食盒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盘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朱十八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侄媳妇做的?”他问。 朱元璋点头:“妹子说您最近瘦了,让咱带过来的。” 朱十八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替我谢谢侄媳妇。” 朱元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走到新车床旁边停下来,盯着那根正在加工的丝杠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老张赶紧站起来,回道:“回陛下,这是新车床的丝杠。精度比旧机床高,加工出来的零件公差小。” 朱元璋“哦”了一声,没再问,又转到了老李的电池堆前面。 几十个盐水罐子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铜线和倭铅片泡在里面,电线接来接去,最后连到一个电磁铁上。 朱元璋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一个罐子,沾了一点盐水,放进嘴里尝了尝,皱了皱眉:“咸的。” 朱十八在旁边哭笑不得:“大侄子,那玩意儿不能喝,有毒。” 朱元璋吓了一跳,赶紧吐出来,朱标在旁边忍着笑。 “这是电池,发电用的。”朱十八指着那堆罐子,“以后电报就靠它。” 朱元璋似懂非懂地点头,站起来,又转到老赵那边。 老赵正在缠漆包线,丝绸薄如蝉翼,一圈一圈裹在铜丝上,裹完了刷漆,漆干了再裹一层丝绸,再刷漆。 朱元璋看着他手里那根细如发丝的铜线,忍不住问:“这玩意儿,真能把消息传到倭国?” 老赵头也不抬:“郡王说能,就能。” 朱元璋愣了一下,转头看朱十八,朱十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转了一圈,朱元璋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朱十八也坐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铁轨连北疆(第2/2页) 朱标站在旁边,从食盒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朱十八。 朱元璋忽然问:“小叔叔,铁轨的事,铺到哪儿了?” 朱十八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老王,你来说。” 王虎从车间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下面开始禀报:“回陛下,应天到徐州段已经铺完了,徐州到济南段铺了一大半,济南到北平段正在铺。遵化那边往南铺的进度也很快,跟北平下来的铁轨已经接上了。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年,就能从应天铺到北平。” 朱元璋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哦?这般快?一年就能铺到老四那里?” 朱十八笑着开口道:“当然快了!咱们为了铺这个铁路,在全国好几处大铁矿都建了冶铁部,专门生产铁轨。应天这边产,遵化那边产,西安那边也在产,太原那边也在产。这么多地方同时供应铁轨,加上修路的百姓成千上万,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朱元璋站起身,在台阶上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声音洪亮:“传旨!凡事参与铺设铁轨的百姓,工钱全部翻倍!” 王虎连忙应了。 朱标在旁边补了一句:“父皇,是不是按地区分别下旨?各地的工钱标准不一样。”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你看着办,但有一条,必须是翻倍,不能打折扣。” 朱标应了,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当场开始拟旨。 朱元璋重新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工匠,忽然叹了口气:“小叔叔,您说,等铁轨铺到了北平,咱是不是就能坐那个蒸汽机车去看老四了?” 朱十八点头:“能。不光是去北平,去西安,去太原,都能。只要铁轨铺到的地方,你都能去。”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得多久才能铺到西安?” 朱十八想了想:“西安比北平远,路也难走,得再过两年。不过也不急,你身体好着呢,等得起。” 朱元璋笑了:“咱身体是不错,就是头发又白了些。” 朱十八看了看他的鬓角,确实又多了几根白发,但他没说,只是拍了拍朱元璋的肩。 朱标拟好旨,交给王虎,让他马上发出去。 王虎捧着旨意,一路小跑着出了工研院。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朱元璋说:“大侄子,走,带你去看看新车床。” 朱元璋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 车间里,老张已经在试车了,丝杠缓缓转动,刀架沿着导轨平稳地移动,铁屑从工件上被切下来,卷成细细的卷,落在地上。 朱元璋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这东西,能造出手铳的零件吗?” 老张点头:“能,比手铳的零件还精密的东西都能造。”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朱十八站到他旁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正在运转的新车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那些忙碌的工匠身上,落在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精密的机床,才能造出精密的零件。 有了精密的零件,才能造出更好的火器、更好的电报、更好的宝船。 朱元璋看完了新车床,又去看漆包线,去看电池,去看那些还没组装起来的电报零件。 他看得很认真,不懂的就问,问完了也不一定懂,但他还是问。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工研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车间,对朱十八说:“小叔叔,您辛苦了。” 朱十八摆摆手:“辛苦什么,您回去跟侄媳妇说,桂花糕好吃,下次多做点。” 朱元璋笑了,上了马车,回了宫。 马车辚辚驶远,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铁轨再有一年就能铺到北平了,电报的样机个把月就能装起来,倭国那边金矿也稳了。 一件一件,都在往前走。 他转身回了车间,老张正在喊他去看新加工的丝杠。 第341章 老四来消息 第341章老四来消息 时间转眼过去了七天。 这日清晨,朱十八正在吃着早饭。 安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走到口朱十八身边:“老爷,宫里刚送来的,说是燕王殿下的信。” 朱十八筷子一顿,放下粥碗,接过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细看。 朱十八一行一行看下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信上说,他接到了父皇的密旨后,跟道衍和尚仔细谋划了一番,决定趁着女真各部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动手。 他兵分三路,一路从辽东腹地往东打,一路从遵化往北推,一路从海上绕过去抄女真人的后路。 三路齐发,女真那几个大部落根本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分割包围了。 打了两仗,斩首数千,俘虏上万,剩下的部落首领吓破了胆,带着族人来降。 信的最后,朱棣写道:“侄孙已尽收女真之地,降者安之,抗者灭之,辽东自此无忧矣。” 朱十八看完,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好!老四干得漂亮!哈哈哈!” 徐妙清抱着朱煜从廊下走进来,面带笑容问道:“夫君,发生了何事?这般高兴?” 朱十八把信递给她,笑道:“老四那边来了消息,他已经将女真全部打了下来。那些部落首领,投降的投降,被灭的被灭,辽东那边彻底稳了。” 徐妙清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中满是欣喜:“燕王殿下神勇无双,这么快就平定了女真。” 蓝沁怡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燕王殿下确实厉害。不过夫君你这个当叔公的,也功不可没。要不是你给他造了那么多火器、地雷,他哪能打得这么快?”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安伯,备车,我要进宫。” 马车一路往皇宫驶去,朱十八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嘴角一直带着笑。 女真平定,辽东彻底稳了。 遵化的铁矿可以全力开采,铁轨的原料不用愁了。 铁轨铺好,蒸汽机车就能从应天一路跑到北平。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批奏折。 桌上摊着几份从各地送来的折子,户部的、兵部的、工部的,堆了半桌子。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什么。 朱标在旁边整理文书,不时抬头看朱元璋一眼。 朱十八大步走进来,还没进门,声音就到了:“大侄子,我看到信了!” 朱元璋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折子,笑着站起来:“小叔叔来的到快。”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老四这次干得漂亮!女真那些部落,被他一锅端了。剩下那些投降的,估计也不敢再蹦跶了。” 朱元璋点头,脸上也带着笑:“老四确实没给咱丢人。他在信里说了,已经安排得力的人去接管降兵、清点降地。女真那几个大部落的首领,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剩下的小部落,分散安置,不许他们再聚在一起。辽东那边现在稳得很,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 朱十八问:“遵化的矿呢?不会被战事影响吧?” “不会。”朱元璋道,“老四在信里说了,矿场一直没停,照常生产。他把女真打下来之后,遵化就彻底安全了,连巡逻的兵都抽出来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老四来消息(第2/2页) 朱十八点头,靠在椅背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遵化的矿是大明北方最大的铁矿,铁轨能不能铺到北平,就指着它了。 现在矿场安全了,铁矿产量稳定了,铁轨的进度就能保证了。 一年后,应天到北平的铁轨就能铺通,到时候蒸汽机车跑起来,大明的运输效率就能翻好几番。 朱标在旁边收拾完文书,插了一句:“小叔公,女真那边打下来了,周边的资源是不是该着手安排开采了?那边不光有铁矿,煤矿、木材、毛皮,都是好东西。” 朱十八点头:“对。这事让老四自己安排,他在那边,比咱们清楚。不过要提醒他一句,开矿可以,但不能把当地的青壮年都征去挖矿,地没人种,粮食不够吃,到头来还得从关内运粮过去,得不偿失。” 朱元璋道:“标儿,记下来。回头给老四下旨,让他注意分寸。” 朱标应了,拿出本子记了一笔。 朱十八又问:“文忠那边还没消息吗?” 朱标接过话:“小叔公,这才过去没几天。那边审讯也需要时间,俘虏可能知道一些东西,但人家不肯说,蓝将军和徐将军也不能把人打死。问完了还得写奏报,奏报要派人送回,加上海上行程,怕是没有那么快。您再耐心等几天,有消息了侄孙第一时间让人去告诉您。” 朱十八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喃喃道:“唉,还是得抓紧时间把通讯的问题解决了。要是有了电报,倭国那边的消息,几个时辰就能传回应天,哪还用这么等来等去。” 朱元璋也叹了口气:“咱也知道急,可这种东西急也急不来。您不是说,个把月才能把样机装起来吗?” 朱十八点头:“个把月是保守估计,顺利的话,二十来天也能装好。但装好只是第一步,还要调试,还要拉线,还要培训发报员。真正能用上,至少还得两三个月。” 朱元璋摆摆手:“两三个月咱等得起。您别太急,把自己累坏了不值当。” 朱十八放下茶杯,站起来:“行了,女真的事说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堆零件等着验收,不能耽误。” 朱元璋道:“别走啊,吃了午饭再走。” 朱十八想了想,肚子确实有点饿了,点了点头。 午膳摆在乾清宫的偏殿,菜不多,但都是朱十八爱吃的。 吃了一阵,朱元璋忽然开口:“小叔叔,女真打下来了,您觉得,下一步是不是该动瓦剌了?” 朱十八放下筷子,想了想:“瓦剌不急。女真刚打下来,要先消化。老四那边刚打完仗,军队需要休整,粮草需要补充,新降服的部落需要安抚,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朱元璋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朱十八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工研院。”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事。 女真打了下来,辽东那边局势稳定,铁轨有了保证。 电报的样机快装出来了,通讯问题也能解决。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把每一道工序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出了车间,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十八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转身又走回了车间,带着师傅们继续忙碌着。 第342章 神机初试啼 第342章神机初试啼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朱十八带着工研院的师傅们,把这一个月掰成了两半用。 白天装机组装调试,晚上加班赶零件,有时候忙起来连家干脆都不回了。 这日午后,朱十八正蹲在车间里,亲手拧发报机上的最后一个螺丝。 “成了。”他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在桌上。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朱十八站在桌边,看着这台电报机。 黑色的铁壳子,尺寸不大,方方正正,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键,侧面接着两根铜线,底座上镶着一块铜牌,刻着洪武电报机几个字。 老张抹了把汗,凑过来问:“郡王,要不要试试?” “肯定要试啊。”朱十八点头,“不过试之前先派人去请大侄子和标儿,让他们也来看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朱十八围着电报机转了好几圈,检查每一处接线,每一颗螺丝。 朱元璋来得比预想的快,他大步流星走进车间,身后跟着朱标。 朱元璋看见桌上那台黑色的机器,眼睛一亮:“小叔叔,您那什么电报真造出来了?” 朱十八指着桌上的机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就是电报机。我们这次一共造了两台。” 他指了指车间另一头的另一台机器,两台机器之间连着长长的铜线,铜线沿着墙根走,绕过了几台机床,才到另一台机器那里。 朱元璋和朱标凑到机器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 “小叔叔,快试试,让咱也开开眼。”朱元璋搓了搓手,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朱十八。 朱十八没有直接坐上去,而是看向朱元璋:“大侄子,你要不要来做第一个按电报的人?” 朱元璋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啊?让咱来?算了……还是小叔叔您来吧,您这东西咱也不会用啊。” 朱十八直接拉过朱元璋,把他按到发报机前面的椅子上:“哎呀,还客气啥!来,先按这个打开开关,然后按一下这个把手就行了。按一下,那边就会响一下。”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手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转头看了看朱十八,朱十八点了点头。 又看了看朱标,朱标也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开关,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按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轻轻按了一下发报键。 嘀!!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车间另一头传来。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震天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响了!响了!” “收到了!真的收到了!” “成了!成了!!!” 老张把卡尺扔到桌上,抱住了旁边的老李。 老李反手抱住老张,两个大老爷们儿抱在一起,眼泪都出来了。 朱元璋坐在发报机前面,愣了好几秒,然后噌地站起来,转身看着车间另一头的电报机,又转头看着朱十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拍了拍朱十八的肩,拍得很重,然后又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朱标站在旁边,盯着那台电报机,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朱十八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走过去,手指放在发报键上。 他按了一下,停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老李那边的电报机发出嘀嘀的声音,方孝孺在白纸上记下了长短不一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神机初试啼(第2/2页) “这是点和划。”朱十八站起来,指着方孝孺手里的白纸,“点短,划长。把点和划组合起来,就能代表数字,数字对应汉字,汉字组成句子,这就是电报。” 朱元璋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半天,问:“那这句话是什么?” 朱十八看了看白纸上的痕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大明’。” 车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元璋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出了泪。 “大明!哈哈哈!大明!好!好啊!”他转身看着朱十八,眼眶居然有些红,“小叔叔,您又给咱送了一份大礼。” 朱十八摆摆手,没有接话。 他让人把铜线拆下来,重新接,这次接得更长,绕出了车间,绕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对朱元璋说:“大侄子,你再按一次。” 朱元璋这次没有犹豫,坐上去,打开开关,用力按了一下发报键。 嘀…… 院子里的电报机响了,声音穿过车间的大门,传进来,清脆,悠长。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台电报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对朱十八说:“小叔叔,这东西,什么时候能通到北平?” 朱十八想了想:“这个东西你先别急,有线的造好了下一步我打算带着他们改良无线的,没有了线的束缚才能将电报用到全国乃至其他国家。” 朱元璋点头:“好,技术方面的咱不懂,小叔叔您看着办就行了。” 他转过身,看着车间里的工匠们,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在场的所有人,赏银百两!王虎,赏银五百两!工研院所有人,这个月的工钱翻倍!”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响,震得屋顶的灰都掉了下来。 朱十八靠在桌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电报机造出来了,虽然还只是个雏形,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虽然线铺不了多远,信号还不够稳,但它响了。 它把“大明”两个字,从车间这头传到了车间那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信号到了北平,等信号传到倭国,等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这“嘀嘀”的声音,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朱十八对王虎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收工,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开始,试远距离。”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朱十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夕阳把工研院的院子染成金红色。 身后的车间里,师傅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工具,有人还在围着电报机转,有人拉着解缙问编码的事。 老张他们蹲在电报机旁边,听它发出嘀嘀的声音,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朱十八没有打断他们,转身往外走。 安伯在门口等着,掀起车帘。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电报的图纸,展开,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看了很久,然后小心折好,放回去。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朱十八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嘀”。 那是大明的第一声电波,穿过铜线,穿过车间,穿过所有人的心跳。 它微弱,但坚定。 它简单,但有力。 它是大明以后在外征战最有利的后盾! 第343章 无线启新程 第343章无线启新程 第二天天刚亮,朱十八就到了工研院。 老张比他来得还早,已经蹲在电报机旁边检查线路了,老李在调试电池,老赵在整理漆包线。 朱十八走进车间,看了看那两台电报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老张站起来:“准备好了。线也接了,电池也换了新的,两台电报都测试了好几遍,没问题。” “那行,把其中一台搬到格致院去。” 老张一愣:“格致院?郡王,这可不近啊。” “所以才叫远距离测试。”朱十八道,“在工研院里传个声,算什么本事?得拿到外面去,看看线铺长了信号还能不能传到。搬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坏了。” 老张应了,招呼几个人抬着电报机往外走。 朱十八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老李说:“电池也搬一套过去,那边的收报机得用电。线要拉直,不能打弯,中间不能有接头。路上让人看着,别让牲口踩了,别让小孩扯了。” 老李点头,带着几个徒弟去接线。 从工研院到格致院,隔着好几条街,直线距离少说也有几里地。 铜线沿着墙根拉过去,隔不远就用木桩架起来,离地一人高,不至于被人踢到。 朱十八骑着马,沿着线路走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架得稳妥,才往格致院赶。 格致院里,方孝孺和解缙已经等着了。 电报机摆在正厅的桌上,方孝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编码本,面前摊着白纸和铅笔。 解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见朱十八进来,解缙快步迎上来:“老师,线接好了,那边的师傅说可以试了。” 朱十八走进正厅,看了看电报机,又看了看方孝孺:“准备好了?” 方孝孺点头,把编码本翻开,铅笔握在手里。 朱十八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学徒说:“去,给工研院那边传话,让他们发报。” 学徒应了,骑上马颠颠儿就朝着工研院而去。 格致院里,方孝孺盯着电报机,一动不动。 解缙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街上看,好像这样能看见工研院似的。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看起来很淡定,其实心里比谁都紧张。 就在这时,嘀…… 电报机响了。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响亮。 方孝孺手里的铅笔一顿,在纸上点了一下。 紧接着又响了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有长有短。 方孝孺侧耳听着,每听一声就在纸上记一道,长短分明,笔迹清晰。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方孝孺记完最后一个符号,放下铅笔,拿起编码本,一行一行地对照。 他的手指在页面上移动,停在一个数字上,又移到另一个数字上,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翻译。 解缙凑过来,伸着脖子看。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桌边。 方孝孺放下编码本,拿起那张白纸,念道:“老师,收到了。内容是大明,万万年。”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解缙第一个跳起来,大喊一声:“成了!” 声音大得把门外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方孝孺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 朱十八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说:“回信。就发收到,一切正常。” 方孝孺点头,拿起编码本,把朱十八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翻译成数字,再画成点和划。 这回是解缙按的发报键,他手指稳,节奏准,按出来的信号干脆利落,是个干电报员的好苗子。 发完最后一个音,他松开手,长长地呼了口气。 没过多久,工研院那边的回信到了。 方孝孺翻译出来,念道:“工研院收到。” 朱十八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长距离测试成功。从工研院到格致院,几里地,信号清晰。 铜线的绝缘层没问题,电池的电压够稳,发报机的触点够灵敏,编码本的翻译够准确,一切正常。 朱十八让方孝孺把测试数据整理出来,每一项都要写清楚。 又让人去工研院传话,让老张他们继续测试,加大距离,今天先从格致院拉到城门口,明天从城门口拉到城外,后天拉到更远的地方。 一段一段往外拉,一段一段测,测到信号衰竭或者中断为止。 正厅里的人都散了,只有朱十八还站在桌前,看着那台电报机发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无线启新程(第2/2页) 解缙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老师,您想什么呢?” 朱十八回过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想下一步。” 解缙问:“下一步是什么?把线铺到北平?” 朱十八摇头:“北平太远了,铺线成本太高。线要铺,但不能只靠线。有线电报的局限太大了,你想,从应天到北平,两千多里地,得拉多长的铜线?铜线不要钱?沿途还得设中继站,一站一站地放大信号,一站一站地派人守着。这还只是北平,将来还要通到西安、太原、辽东、云南、倭国,难道每条路都拉一根铜线?那得多少铜?多少人力?” 解缙想了想,也皱起了眉头。 朱十八又道:“还有跨海。应天到倭国,隔着大海,你总不能从海底拉一根铜线过去吧?就算能拉,海浪一打,船锚一挂,不出三天就断了。” 解缙点头:“那老师的意思是……” “搞无线。” 解缙愣住了:“无线?没有线怎么传?”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电路图,一个线圈,一个检波器,一个天线,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无线电报的原理图。”朱十八指着图纸,“不需要线,用电磁波传信号。这边发,那边收,中间隔着山、隔着河、隔着海,都行。” 解缙盯着那张图纸,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个探照灯。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别急,我这只是原理。具体怎么做,咱们还得慢慢琢磨。先把它收好,别弄丢了。” 解缙双手接过图纸,小心折好,贴身放了起来。 朱十八又问:“编码本的事,你和孝孺抓紧。常用的字先编,军用的术语先编,不常用的慢慢补。” 解缙点头:“学生记下了。” 朱十八出了格致院,骑上马回了工研院。 老张他们已经把线拉到了城门口,正在调试。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把老张、老李、老赵叫到会议室,把无线电报的事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张第一个开口:“郡王,您的意思是,不用线就能传信号?” 朱十八点头。 老李问:“那电怎么跑?没有铜线,电不就散了吗?” 朱十八把电磁波的原理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电磁波看不见摸不着,但能穿过空气、穿过墙壁、穿过一切不导电的东西。 这边发,那边收,不需要线连着。 老李听得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老赵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个检波器是什么东西?” 朱十八道:“就是把电磁波信号变成电信号的装置。没有它,收不到信号。” 老赵又问:“用什么做?” 朱十八想了想:“粉末检波器。玻璃管里填金属粉末,平时不导电,电磁波一来,粉末之间产生火花,导电,接通电路,电报机就响了。” 老赵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这……小人还是不懂。” 朱十八又道:“无线电报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装在船上、车上。宝船出海,带上一台无线电报机,随时随地跟岸上联系。那边有情况,这边立刻知道。” 老张眼睛亮了:“那咱们在倭国的军队,岂不是能随时跟应天通话?” 朱十八点头:“对,这就是我要搞无线的最终目的。”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没有急着走,一个人在工研院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天边,晚霞烧得像一团火,把半个天空都染红了。 他看着那团火,想起了前世在书上读到的那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想,这条路确实很长,但他不是一个人。 身边有老张、老李、老赵,有解缙、方孝孺,有格致院的学生们,有工研院的师傅们,有大侄子,有标儿,有老四,有所有在乎大明的人。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走多远都不怕。 身后,车间里的灯又亮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朱十八没有回头,大步往外走。 明天,还要继续试线,继续拉距离,继续攻无线。 他相信,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任何难题都会被攻克,总有一天能完成! 第344章 暗影追凶人 第344章暗影追凶人 无线电报的事,朱十八心里其实没底。 原理他懂,电磁波、谐振、检波、天线,这些东西他在前世看过科普视频,翻过几本无线电入门的书,知道个大概。 但知道原理和能造出来,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就像他知道内燃机的工作原理,但给他一堆铁矿石和铜锭,他绝对造不出汽车发动机。 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他召集老张、老李、老赵、解缙、方孝孺,在会议室里开了个会。 他把无线电报的原理又讲了一遍,讲得很慢,每个词都要解释好几遍。 电磁波是什么,谐振是什么,检波器怎么工作,天线为什么要竖那么高。 讲完之后,他看着众人,问:“谁听懂了?举手!”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老张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 老李盯着自己的扳手,像在数扳手上的锈斑。 老赵翻着笔记本,前几页记满了,后几页还是白的。 解缙皱着眉头,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方孝孺面前的白纸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写。 没人说话。 朱十八叹了口气,说:“没关系,其实不止你们不懂,我也没全懂。慢慢试,一件一件试。我们接下来就先从粉末检波器开始,不用懂原理,照着图纸做就行。” 老赵抬起头:“郡王,粉末检波器长什么样?” 朱十八掏出那张图纸,指着上面的一个玻璃管:“就是这个。玻璃管里填金属粉末,两端接电极。” 老赵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金属粉末用什么金属?” 朱十八想了想:“镍粉、铁粉、铜粉、银粉,都可以试。不同的金属,灵敏度不一样。多试几种,试到灵敏度最高为止。其实最好的还是镍粉,但镍的提取难度对我们来说有点高,以后再说吧。” 方孝孺疑惑的问道:“老师,这镍是什么金属?” 朱十八解释道:“镍是从鋈里面提取出来的,这个我们以后在研究,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将粉末检波器制造出来。” 老赵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朱十八又看向解缙和方孝孺:“编码本继续编,无线电报跟有线电报用的是同一套编码,不用另起炉灶。但你们要考虑一个问题,无线的信号比有线的不稳定,容易受干扰。所以编码要有纠错能力,比如一个重要的字重复发两遍。怎么设计,你们自己琢磨。” 解缙和方孝孺齐声应了。 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散会的时候,每个人的本子上都记了满满好几页。 老张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脚步匆匆,急着去接天线。 老李走得慢,边走边翻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老赵落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郡王,粉末检波器要是试不出来怎么办?” 朱十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那就一直试,试到出来为止。” 老赵点点头,转身走了。 朱十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无线电报的设计图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暗影追凶人(第2/2页) 那个人在背后给琉球、瓦剌、女真、东瀛提供装备,刀剑、盔甲、火铳。 他能造出这些,就说明那人绝不是普通人。 他至少掌握了一定水平的冶炼、锻造、火药技术,说不定还懂火器设计。 他能在短时间内把武器装备送到大明周边的各个势力手中,说明他有钱、有人、有渠道。 他藏得那么深,锦衣卫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他的身份,说明他做事极其谨慎,不留痕迹。 他资助的那些势力,琉球、瓦剌、女真、东瀛,散落在四面八方,彼此之间没有联系,但他能把武器同时送到他们手里,说明他有一张庞大的运输网络。 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和背景,手中掌握着一般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个人如果也拥有他这样的背景,可能早就开始对外扩张了。 他缺的不是技术,不是能力,是资源,是人脉,是朝廷的支持。 所以他只能躲在暗处,一点一点地经营,一点一点地积累。 朱十八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那个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还能做到这一步,绝非凡夫俗子。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做得更多。 而大明能做的,就是比他更快,比他更强。 他睁开眼,把设计图折好,收进怀里。 出了会议室,他站在工研院的院子里。 远处的天线架子已经竖起来了,老张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铜线,正在往绝缘子上绑。 老李蹲在电池堆旁边,面前摆着几个罐子,盐水溅了一地。 老赵在车间里,面前摆着几根玻璃管,正在往里面填金属粉末。 朱十八看着这一片忙碌的景象,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大明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学生,最好的设备。 他在工研院,老张、老李、老赵在,王虎在,格致院的学生们在,解缙、方孝孺在。 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任何难题都能攻克。 他在车间里待了一整天,把无线电报的每一个部件都看了一遍,把每一个师傅的进度都问了一遍,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出了工研院。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人的事。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点,大明不会停下来。 工研院不会停下来,宝船厂不会停下来,格致院不会停下来,军队不会停下来,他也不会停下来。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卧房。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朱十八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不在同一片月光下,但无所谓了。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做什么,大明已经动起来了。 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大明都会以雷霆之势直接怼回去! 第345章 格院传道忙 第345章格院传道忙 朱十八决定给老师傅们也上上课,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由于工研院现在的项目越来越多,蒸汽机车、电报、无线电报、新式火器,每一个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老张调机床要找他,老李试电池要找他,老赵做检波器要找他,解缙编编码要找他,方孝孺整理数据也要找他。 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一瓣盯一个项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朱十八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张白纸自言自语,“得把他们教会,让他们自己往前走。在这么下去,迟早得特么累死我!”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电磁学基础。 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从零开始,是个人都能懂。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和解缙正在教室里布置,黑板擦干净了,粉笔码好了,桌椅摆整齐了。 老张、老李、老赵带着工研院的几个核心工匠也到了,坐在后排,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铅笔。 格致院的学生们坐在前排,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睛亮亮的。 朱十八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面孔。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白面书生,有满脸皱纹的老匠人。 “今天开始,我亲自每天给你们上几节课。” 说着,朱十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电磁之学。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会想,我一个打铁的,学这些有什么用?老张,你说,你觉得有用吗?” 老张被点到名,愣了一下,站起来,挠挠头:“郡王,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您说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朱十八笑了:“坐下。我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知道了电和磁的原理,以后造电池就不用我一个一个教了。你们自己知道怎么配盐水、怎么选金属、怎么提高电压。你们知道了电磁波的原理,以后造无线电报就不用我天天盯着了。你们自己知道天线要多高、线圈要多少圈、检波器用什么材料。你们知道了这些,我就不用天天泡在车间里了,我就能回家抱孩子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老张笑得最大声,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朱十八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他从最基础的讲起。 什么是电,什么是电荷,正电荷和负电荷,同种电荷相斥,异种电荷相吸。 他用两小块毛皮摩擦过的琥珀,演示了静电的吸引和排斥。 老张伸长脖子看,老李眯着眼看,老赵干脆站了起来。 格致院的学生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有人画图,有人写字,有人皱着眉头思索。 上午的课讲了两个时辰,从静电讲到电流,从电流讲到电路,从电路讲到电阻。 朱十八讲得口干舌燥,炭笔写断了好几根。 台下的人听得聚精会神,老张的本子记了密密麻麻,老李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老赵画了一个电池的图,在旁边标注了“铜片”“倭铅片”“盐水”。 中午休息的时候,朱十八没有去吃饭,坐在讲台旁边喝水。 解缙端了一份饭过来,放在他面前:“老师,您先吃点东西。” 朱十八看了看那份饭,米饭、青菜、红烧肉,摆了摆手:“先放着,一会儿吃。” 方孝孺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老师,您今天讲的这些,学生以前在格物入门里看过一些,但没这么详细。尤其是电路的部分,以前只知道电能让铁吸东西,不知道还能发光。” 朱十八点头:“格物入门那本书,写得太浅了。不是我不想写深,是写了你们也看不懂。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基础有了,工研院的设备也跟上了,该学深一点了。” 方孝孺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老师,您说的这个电阻,是不是就是电在导线里跑不动的原因?” 朱十八道:“对。导线越细,电阻越大。导线越长,电阻越大。不同的材料,电阻也不一样。金的电阻最小,但成本太高了。银也不错不过成本也不小,铜的其次,所以咱们用电线都用铜的。” 方孝孺记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格院传道忙(第2/2页) 下午的课,朱十八讲了电磁感应。 他把一根铜线绕在铁钉上,两端接上电池,铁钉吸起了桌上的回形针。 然后又用一块磁铁在铜线圈里来回移动,线圈两端接上灵敏的电流计,指针随着磁铁的移动而摆动。 “这就是电磁感应。”朱十八举起那个线圈,“电可以生磁,磁也可以生电。无线电的原理,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老张举起手:“郡王,电和磁,是不是就像两口子?” 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对对对!老张这话说的没错。就像两口子,谁也离不开谁。” 老张咧嘴笑了,终于听懂了一丢丢。 讲到电磁波的时候,朱十八知道大部分人已经跟不上了。 老赵皱着眉头,老李在翻前面几页的笔记,老张干脆不记了,盯着黑板发呆。 格致院的学生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咬着笔杆,有人小声讨论,有人在本子上画波浪线,画了一道又一道。 朱十八停下来,喝了口水,说:“电磁波这部分,你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先把概念记下来,回去慢慢消化。以后做实验的时候,我会一边做一边讲。实践多了,自然就懂了。” 他放下水杯,继续讲。 天线的长度、发射功率、接收灵敏度、调谐回路,一项一项,讲得很慢,但尽量不用复杂的数学公式,用打比方、画图、做实验的方式,让他们能看到、能摸到、能感受到。 太阳西斜的时候,朱十八讲完了最后一页。 他把粉笔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看着台下:“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老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把笔记本合上,小心地塞进怀里。 老李和老赵也在收拾东西,老赵把画满图的纸折好,夹在一本书里。 格致院的学生们没有急着走,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有人翻着笔记问旁边的同学,有人走到讲台前,问朱十八几个没听懂的地方。 朱十八一一解答,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才走出教室。 方孝孺和解缙站在院子里说话,见他出来,迎上来。 方孝孺轻声道:“老师,您今天讲了一天,嗓子都哑了。” 朱十八摸了摸喉咙,确实有点疼。 他也没有在意:“没事,回去喝点蜂蜜水就好了。你们俩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明天让学生们都抄一份。老张他们那边,你俩多盯着点,他们底子薄,学得慢。” 解缙和方孝孺应了。 朱十八出了格致院,上了马车。 电磁感应、电磁波、天线、谐振,朱十八知道这些对老张他们来说太深了。 但他不是要他们成为物理学家,而是要他们懂得基本原理,能自己往前摸索。 会造电池就行了,不一定非要知道电池的化学原理。 会用检波器就行了,不一定非要知道检波器的物理机制。 格致院的学生们才是未来的希望。 他们年轻,脑子快,基础好,学得进去。 等他们毕业了,工研院就能有一批真正懂理论、会实践的骨干。 到时候,他就能真正地当甩手掌柜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直接走进书房。 他拿起铅笔,开始准备明天的课。 明天讲什么?谐振电路。 但是那玩意儿比电磁波还难懂,他得想个办法,把它讲得通俗一点,让老张他们也能听懂。 谐振就是荡秋千,你推的节奏对了,秋千越荡越高。节奏不对,秋千荡不起来。 电路也一样,频率对了,信号就强。 频率不对,信号就弱。 就这么讲,他们应该能懂。 他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把谐振电路的公式推导了一遍,虽然他知道老张他们看不懂,但他自己得算清楚。 写完,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搞定了……老师也不好当呀。唉,睡觉睡觉!” 朱十八将写好的教案收好,悄悄的回到卧房睡觉。 第346章 课中断急召 第346章课中断急召 第二天清晨,朱十八照例起了个大早。 今天他没在家吃早饭,带着昨晚做的教案晃晃悠悠地往格致院走。 安伯要给他备马车,他摆摆手说道:“马车就不用了,咱们走着去,溜达溜达。” 安伯还能说啥,叫上护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徐妙清早上做的桂花糕。 格致院的食堂里,学生们正在吃早饭。 二百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喝粥,有人吃馒头,有人边吃边翻笔记。 朱十八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站起来一片。 “坐坐坐,”朱十八摆摆手,“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在一个空位坐下,春桃把食盒打开,桂花糕的香味飘出来。 旁边一个学生偷偷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朱十八拿出一块递过去:“尝尝。” 那学生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朱十八一边吃一边扫视着食堂里的学生们。 入学快一年了,这些孩子变了不少。 个子蹿高了,脸上的稚气褪了一些,眼神比刚来时沉稳了许多。 有人手上磨出了茧子,有人脸上晒出了斑,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变粗了。 他们不再是刚入学时那些畏畏缩缩的乡下孩子,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朱十八心里琢磨着扩招的事。 格致院是四年制,他把前世大学那一套搬了过来,基础课、专业课、实习、毕业设计,一样不少。 第一批学生马上要升二年级,新一批学生也该招进来了。 不过这事不急,得先跟大侄子通个气,格致院扩大规模不是小事,要钱、要地、要人。 吃完早饭,朱十八擦了擦嘴,拍了拍旁边那个还在啃桂花糕的学生的肩膀:“吃完了去教室,今天我给你们讲谐振电路,别迟到。” 那学生使劲点头,把最后一块糕塞进嘴里。 教室里,方孝孺和解缙已经把黑板擦好了。 老张、老李、老赵坐在后排,面前摊着笔记本,表情严肃得像上战场。 格致院的学生们坐在前排,有人已经在翻昨天的笔记了,有人在小声讨论,有人闭着眼默背。 朱十八走上讲台,拿起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秋千。 “今天咱们讲谐振。”他指着那个秋千,“你们小时候都荡过秋千吧?” 台下一片点头。 “秋千能荡起来,是因为你推的节奏对了。你每推一下,秋千就高一点。推的节奏不对,秋千就荡不起来,甚至会乱晃。” 朱十八在秋千旁边画了一个电路图,线圈、电容、天线,连在一起, “电路也一样。发射的频率和接收的频率对上了,信号就强,像秋千越荡越高。对不上,信号就弱,甚至收不到,这就叫谐振。”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听懂了吗?” 前排的学生们齐刷刷点头。 解缙站起来,问了一个关于频率计算的问题,朱十八在黑板上推导了一遍,他看的连连点头。 方孝孺也问了几个问题,朱十八一一解答。 后排的老张皱着眉,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秋千,又画了一个电路图,秋千和电路图之间画了个等于号,又在等于号上画了个问号。 老李的笔记本上只有四个字:“谐振=秋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课中断急召(第2/2页) 老赵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秋千,秋千下面写着“电”,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线圈,线圈旁边写着“磁”,箭头下面又写了一个字……“晕”。 朱十八看见老赵的笔记,差点没绷住。 这个老赵,硬生生给自己画晕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 谐振频率、品质因数、带宽,一项一项,用最浅显的语言,举了七八个例子,从荡秋千到敲钟,从水波到声音。 前排的学生们越听越精神,后排的老师们越听越迷茫。 讲到品质因数的时候,老张终于忍不住举手了:“郡王,这个品质因数,是不是就是秋千的好坏?好秋千荡得高,孬秋千荡不起来?”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好秋千,推一下就荡老高。孬秋千,推半天都不动。电路也一样,品质因数高,信号就强。品质因数低,信号就弱。” 老张松了口气,终于有一个他觉得自己听懂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字:“品质因数=秋千好坏。” 老李看了他的笔记,也跟着抄了一份。 老赵没抄,他还在琢磨那个“晕”字。 两个时辰的课,朱十八讲得口干舌燥。 他喝了好几杯水,嗓子还是有点哑。 但他没有停下来,谐振电路是无线电的核心,不讲清楚,后面的课没法上。 “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儿。”朱十八放下炭笔,看着台下,“谐振这部分,回去多想想。不懂的来问,别不好意思,也别不懂装懂。”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围上来问问题。 朱十八一一解答,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他走出教室,站在廊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方孝孺跟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老师,您太累了。” 朱十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有什么累的,你老师我还年轻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老张他们听不懂,他着急。 扩招的事还没着落,他也着急。 无线电的进度太慢,他更着急。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朱十八面前,躬身行礼:“郡王,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眉头一挑,没有多问,把水杯递给方孝孺,大步往外走。 马车往皇宫驶去,朱十八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 大侄子这时候叫他,不是老四那边有事就是文忠那边有消息了。 不管是哪边,都得去看看。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看一份奏报。 朱元璋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书,表情也凝重。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叔叔,坐。” 朱十八坐下,开门见山:“大侄子,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把那份奏报推过来:“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展开细看。 第347章 金山争夺战 第347章金山争夺战 朱十八接过奏报,展开细看。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蓝玉的手笔。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奏报上说,那些俘虏经过反复审讯,骨头硬的用了刑,骨头软的吓唬了几句就全招了。 但他们知道的东西极其有限,背后确实有人给他们提供武器装备、派教官训练军队,但那个人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 他们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叫“艾克斯先生”。 朱十八盯着那个名字,嘴里轻声嘟囔:“艾克斯?x?” 他的手指在奏报上那个词上点了两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这不是东方的名字,也不是任何周边民族的名字。 艾克斯,x,更像是某种代号,刻意隐藏真实身份的代号。 他继续往下看。 奏报后面写道,蓝玉和徐达审问了那支军队的将领,那家伙起初嘴硬,被打了几鞭子就撑不住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他们这次登陆倭国的不止这一支队伍,一共三支,分别从不同的港口登陆,目标不同。 第一支的目标是石见银山,已经被李文忠拿下。 第二支的目标是菱刈金矿,已经被蓝玉和徐达围歼。 第三支的目标则是,佐渡金山。 朱十八的手指停在了佐渡金山的位置。 那座金山在倭国北部的一个海岛上,产量虽不如菱刈金矿高,但金银皆有,储量可观。 按照那将领的交代,第三支队伍已经出发了,人数最多,装备最好,因为佐渡岛四面环海,易守难攻,需要更强的兵力才能登陆。 朱十八把奏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大侄子,不论如何,这座金山我们必须控制在自己手里。哪怕我们拿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拿到。” 朱元璋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咱也是这么想的。那毕竟是一座金山。若是落在对方手里,换成刀枪火炮,以后打过来,吃亏的是咱们。” 朱标在旁边补充:“小叔公,舅舅在奏报里提了一个方案。他说佐渡岛三面环水,登陆点有限,只要抢在那支队伍之前占据滩头,就能把对方堵在海上。他已经派了一支偏师,由沐英带领,带着火器营和水师,日夜兼程赶往佐渡。按行程算,应该比对方早到三到五天。” 朱十八皱眉:“三到五天?够不够?” 朱标道:“舅舅说够。只要提前登陆,占据有利地形,修筑工事,埋设地雷,对方的船靠不了岸。” 朱元璋又道:“蓝玉和徐达也没闲着,他们已经从菱刈抽调了一部分兵力,正在往北推进,准备接应沐英。等沐英在佐渡站稳脚跟,他们就从南边包抄,把那支队伍夹在中间。”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把奏报又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打仗的事我不懂,你是行家,你说行就行。有什么需要你就说,缺什么装备我抓紧造。人在前头拼,后方的补给不能掉链子。” 朱元璋想了想:“火器够用,弹药也充足。但佐渡岛是海岛,沐英带的火炮不多,要是对方从海上用船炮轰击,岸上的火炮压不住,能不能想办法给沐英送几门大口径的炮过去?” 朱十八道:“四型炮口径够大,射程也远,但太重,船不好运。不过可以让工研院那边赶制一批轻型炮架,把四型炮拆开运,到了岛上再组装,我回去就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金山争夺战(第2/2页) 朱元璋点头:“还有地雷。沐英那边埋地雷对付步兵没问题,但对方要是用船靠岸,地雷就使不上劲了。能不能搞一种水雷?漂在海面上,船撞上去就炸。” 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侄子,你行啊,连水雷都想到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跟您学的,耳濡目染。” 朱十八当即拍板:“水雷没问题,咱们现在就有现成的。我回去让船运过去,让沐英布在佐渡岛周围的海面上。对方的船一来,炸他娘。” 朱标在旁边记下了水雷的数量和运输方式。 朱十八又道:“那个艾克斯先生……”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您觉得这人有什么问题?”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名字不像咱们这边的人。艾克斯,不是汉人的姓,也不是倭国、女真、瓦剌那边的叫法。可能是个代号,也可能……他根本就不是这块土地上的人。” 朱元璋眉头拧得更紧了。朱标手里的笔停了,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您的意思是……”朱元璋缓缓开口。 朱十八摇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藏得那么深,还取个古怪的名字。锦衣卫那边还得继续追查,不能松懈。” 朱元璋点头:“咱已经让毛骧加派人手了。广东那边的弗朗机人也在盯,两条线同时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朱十八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格致院那边还有一节课没上,学生们等着呢。沐英要用的轻型炮架和水雷,我回去就安排。” 朱元璋道:“行,您去忙,有消息咱让人去叫您。”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得很急,但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名字,艾克斯。 x,在数学里代表未知数,在字母表里排在靠后的几位,在地图上用来标记位置。 那个人用这个名字,是刻意隐藏自己,还是某种暗示?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那座金山,大明要定了。 马车在格致院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教室里,方孝孺正在带学生们自习,黑板上写满了谐振电路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解缙在旁边答疑,声音不大。 老张、老李、老赵还坐在后排,老张在翻笔记,老李在画图,老赵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朱十八走进去,方孝孺迎上来:“老师,您回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走上讲台。 老赵被惊醒,赶紧坐直,揉了揉眼睛。 老张和老李也合上笔记本,坐正了身子。 讲完水雷,朱十八又讲了几句轻型炮架的设计思路。老张对炮架感兴趣,问了好几个问题,朱十八一一解答。 傍晚时分,朱十八宣布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老张、老李、老赵收拾东西准备回工研院。 朱十八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 艾克斯、佐渡金山、轻型炮架,一件一件,都在往前推。 他拿起板擦,把黑板擦干净,粉笔灰落了一地。 然后他走出教室,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深吸了一口气。 第348章 大明的底气 第348章大明的底气 老赵他们几个从格致院出来,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老张边走边叹气,说比在车间里干三天活还累。 老李没吭声,低着头看自己的笔记本。 老赵走在最后,嘴里嘟囔着那个“晕”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念着念着自己笑了。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到了工研院。 老张他们已经开工了,车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朱十八走进车间,老张正蹲在新机床旁边加工炮架的零件,老李在调试电池,老赵在缠漆包线。 几个人干得很专注,连他进来都没注意。 朱十八站在老张身后看了一会儿,老张的手很稳,刀架进给均匀,切下来的铁屑卷成细细的卷,落在地上。 他没有打扰,转到老李那边,老李正在记录电池的电压,几十个罐子一字排开,电线接得密密麻麻。 又转到老赵那边,老赵手里的漆包线越缠越顺,丝绸薄而均匀,刷上漆之后透亮。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都停一下,我说两句。” 匠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朱十八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这几天的课,你们听得辛苦。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不是你们笨,是那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太新了,换了谁都一样。所以后面的课你们不用去了。” 老张愣了一下:“郡王,不去了?那无线电……” 朱十八摆摆手:“无线电的事不急,现在最急的是前方战事。沐英在佐渡岛等着,对方的船随时可能到。他需要炮,能压住对方船炮的炮。四型炮威力够,但太重,船不好运。所以咱们要赶制一批轻型炮架,把四型炮拆开运,到了岛上再组装。”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水雷也要赶工。这些活,比上课重要。” 老张把卡尺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郡王,您早说啊!上课那几天,小人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听不懂,又不敢不问,问了也听不懂,还是干活踏实。” 老李在旁边点头,老赵也跟着点头。 朱十八笑了:“行,那就干。炮架你们有经验,之前造过,这次只是改轻型,减重不减强度。老张,你牵头,三天之内出样品。” 老张拍着胸脯:“没问题。” 交代完,朱十八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化工部。” 化工部自从上次发生过爆炸后就搬到了工研院的另一头。 主要是朱十八实在不敢让化工部继续留在工研院里了,太危险了。 化工部里有几间独立的车间,周围拉着警戒线,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还有重兵把守。 朱十八走进去的时候,朱橚正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对着一个烧瓶发呆。 烧瓶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从无色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深黄。 旁边几个研究员也在各自忙碌,有人记录数据,有人调配试剂,有人清洗器皿。 朱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十八,连忙放下烧瓶,摘下护目镜迎上来:“小叔公,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看你。这几天在格致院上课,你怎么没去?” 朱橚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去了一天,后面没去。不是不想去,是手里这个实验停不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大明的底气(第2/2页) 朱十八点点头,看了看那个烧瓶:“做什么呢?” 朱橚道:“新火药配方。上次的威力还不够,侄孙想着在配比里加一点硫磺和铝粉,试试能不能提高爆速。但铝粉不好提纯,试了好几次,纯度都不够。” 朱十八想了想:“铝粉的事不急,先把火药配方稳定下来。另外,我这边有个事跟你说。” 朱橚认真听着。 朱十八道:“格致院的课,你抽空去听。不用天天去,隔三差五去一趟就行。电磁学的东西,对化工有用。电化学反应,电解,电镀,以后都用得上。你现在不听,以后还得补。” 朱橚点头:“侄孙记下了。等这个实验做完,就过去。” “还有,你手下的研究员,也带几个去。化工部不能光闷头做实验,理论也要跟上。格致院的学生们底子好,你们可以多交流,互相学习。” 朱橚应了。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朱橚的肩,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化工部。 朱橚送他到门口,又回去守着那个烧瓶。 三天时间,工研院的灯就没熄过。 老张带着徒弟们连轴转,炮架的零件一个一个从机床上下来,打磨、装配、调试,报废了十几个,终于做出一套合格的样品。 朱十八亲自来验收,炮架比原来的轻了差不多一半,装上百炼钢的炮管,推到城外试射。 第一发,炮架纹丝不动。第二发,还是纹丝不动。第三发,老张特意加大了装药量,炮架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散架,没有变形。 “成了!”老张激动得差点从观测台跳下去。 第五天,二十门四型炮全部改装完毕,配上轻型炮架,装上了运输船。 水雷也赶出了一百枚,用木箱码好,一箱一箱抬上船。 朱十八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缓缓驶离港口。 船上的工匠还在做最后的固定,炮管用油布裹了好几层,水雷的木箱之间塞满了稻草,防止碰撞。 王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船。 “老王,你说这些炮到了佐渡岛,沐英会不会嫌少?” 王虎想了想:“二十门不少了,够压住对方的船炮。四型炮的射程比普通船炮远,只要打上几发,对方的船就不敢靠近。” 朱十八“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伯走过来,小声问:“老爷,回府吗?”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只有几个水手还在甲板上忙活。 他没有回答安伯,转身走到码头边缘,看着江面上那些越行越远的船。 他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那些船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才转身往回走。 朱十八上了车,靠在车壁上。 工研院的老师傅们继续赶工,朱橚在化工部做实验,格致院的学生们在方孝孺和解缙的带领下继续上课。 他闭上眼,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这是大明的心跳。 从应天到佐渡,几千里的海路,这些炮和雷要走上好些天。 他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赶上那场仗,但他知道,即使赶不上,它们也会成为沐英守住金山的底气。 第349章 电杆沿轨立 第349章电杆沿轨立 第一批火器送走之后,朱十八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二十门四型炮,一百枚水雷,足够沐英在佐渡岛上撑一阵子了。 但他没有歇下来,电报的事还卡在半道上,有线电报虽然能用了,但线铺不远,铺长了信号就弱,中间还得加中继站。 大明太大了,从应天铺到北平,几千里,中继站最少就得十来个,而且每个站点还得配人驻守和维护。 而无线电报又遥遥无期。 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始终提不上去,天线的高度、线圈的圈数、电容的大小,一项一项试,试了无数次,信号还是断断续续。 朱十八知道急不来,但他等不起。 佐渡岛那边还在打,女真那边刚刚平定,瓦剌在草原上蠢蠢欲动,弗朗机人的船还在广东海面上漂着。 每一处都需要及时的消息,每一处都需要快速的通讯。 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有线电报先用着,铺到主要的城市,至少保证应天能跟徐州、济南、北平通消息。 等无线电报攻克了,再慢慢替换。 铺线的事不复杂,立几根木头杆子,把铜线架上去,隔一段距离加一个中继站,能传多远算多远。 不需要精密的机床,不需要熟练的工匠,只要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木头,足够的铜线。 这活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工研院的师傅们要赶制火器、电报机、无线电零件,抽不出手。 格致院的学生们要上课,也不能长期在外面跑。 他想到了一个人……李景隆。 那小子有钱、有人、有渠道,铺线这种粗活正适合他。 朱十八让安伯去清谈阁传话,让李景隆即刻来工研院,又让人去把王虎从车间里叫出来。 李景隆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嘴里的好话一串一串往外冒。 朱十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又让王虎也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商量。”朱十八开门见山,对着李景隆问道,“电报机你都知道了吧?” 李景隆点头:“知道知道。老祖宗您造的那个电报机,孙儿早就听说了。足不出户就能把消息传到千里之外,孙儿还说什么时候能亲眼看看呢。” 朱十八没有接他的马屁,继续道:“现在有线电报已经能用了,但线铺不远。得从应天往外铺,先铺到滁州,试点。滁州通了,再往徐州铺,徐州通了再往济南、北平铺。一段一段接起来,一直铺到北平。” 李景隆眼睛一亮:“老祖宗,这活孙儿能干啊!铺线又不难,不就是立几根杆子,把铜线挂上去嘛。” 朱十八点头:“就是这活。但你别小看,沿着官道走,隔几十步立一根杆子,从应天到北平几千里,你得立多少根?杆子要直,埋得要稳,铜线要拉得紧,不能垂下来。风一吹,雨一淋,线断了、杆倒了,你还得修,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李景隆收了笑,认真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朱十八又道:“刚好铁轨也在铺,工人的路线上重复。你这边组织人手,跟王虎那边配合,铁轨铺到哪儿,你的电线杆就立到哪儿。工地上有现成的路、现成的工人、现成的材料运输。省时省力,两边都不耽误。” 王虎在旁边点头:“郡王说得对。铁轨已经铺过了滁州,快到凤阳了。沿途的工人、材料、运输都是现成的,李世子的人跟着走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电杆沿轨立(第2/2页)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王虎,指着上面的尺寸和结构说:“这是电线杆的图纸,木头就行,不需要铁。高度要够,铜线拉低了不安全,容易被行人碰到。埋深要够,太浅了风一吹就倒。杆子和杆子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把关键部位的尺寸、角度、连接方式都交代了一遍。 王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个不难,臣让木工房先做几根样品,试立一下,没问题就批量生产。” 朱十八点头,又转头看向李景隆:“你的人跟着铁轨的进度走,杆子立好了,铜线拉上去。铜线不能直接绑在杆子上,要用绝缘子隔开。绝缘子用陶瓷做,让窑厂烧,样式简单,不用太精细,回头画个图给你。” 李景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笔尖沙沙响。 朱十八又问王虎:“老王,铁轨现在铺到哪儿了?我记得上次你说快到凤阳了。” 王虎道:“回郡王,已经过了滁州,再有个把月就能到凤阳。沿途的车站也建好了,滁州站、凤阳站都已经完工,随时可以使用。” 朱十八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车站建好了?行啊,速度不慢。” 王虎笑了:“都是老百姓的功劳。陛下下了旨,工钱翻倍,沿线百姓抢着干,进度自然快。” 李景隆在旁边插嘴:“老祖宗,您说准备去滁州一趟?坐蒸汽机车去?” 朱十八点头:“对。线路通了,车站建好了,该去验收了。顺便看看沿途的地形,研究一下电线杆怎么立。你也去,带着你的人,实地看,现场学。别到时候图纸发下去,工人看不懂,立歪了还得返工。” 李景隆使劲点点头。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回去准备人手吧。等蒸汽机车出发,我叫你。” 李景隆应了,大步走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铺线的事定下来了,跟铁轨一起走,省时省力。 蒸汽机车也快通了,到时候从应天到滁州,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他转身走进车间,老张还在调试新车床,老李在记录电池的数据,老赵在缠漆包线。 他没有打扰他们,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出了工研院,上了马车。 马车往郡王府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铺线的事。 铁轨铺到凤阳,电线杆就立到凤阳。 铁轨铺到徐州,电线杆就立到徐州。 一步一步往前推,总有一天,电报能通到北平,通到辽东,通到倭国。 到那时,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那“嘀嘀”的声音。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书房。 他铺开一张大纸,拿起铅笔,开始画绝缘子的图纸。 陶瓷的,中间一个孔,两边带凹槽,铜线卡在凹槽里,用麻绳绑住,不会滑脱。 画完一个,他又画了一个,不同的尺寸,给不同粗细的铜线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没有停,一直画到春桃来敲门,说该用晚膳了。 朱十八应了一声,放下铅笔,把图纸一张一张叠好,收进抽屉里。 第350章 铁龙试新轨 第350章铁龙试新轨 架设电线杆的事交给李景隆,朱十八放心。 那小子虽然看着嘻嘻哈哈不着调,但那不过是以前没人发现他的优点罢了。 办正经事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清谈阁和汇珍阁打理得井井有条,锦衣卫那边的暗探也安排得滴水不漏,现在铺电线杆这种粗活,他更是不在话下。 李景隆走了之后,朱十八在工研院的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些刚加工好的炮架上,泛着暗青色的光。 朱十八转身走回车间,走到王虎旁边,低声问道:“老王,车厢造的怎么样了?” 王虎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郡王,客运车厢造好了两节,货运车厢有八节,现在全部停在车站,就等着链接车头。臣昨天刚去看过,内饰还没完全弄好,但不影响试跑。座椅装好了,窗户也装好了,就是地板还没上漆。” 朱十八点点头,又问:“车头呢?调试好了吗?” 王虎道:“车头调试了三轮,锅炉压力稳定,气缸不漏气,传动系统正常。臣让人再检查一遍,下午就把车头开到应天车站去,跟车厢对接。明天一早,随时可以出发。” 朱十八拍了拍王虎的肩:“行,你盯着,别出岔子,下午我去车站看看。”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朱十八出了车间,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进宫。” 乾清宫里,难得不那么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报,但没在看,跟朱标、李善长、还有几个文臣在说话。 聊的是今年各地庄稼的长势,哪个府雨水多了,哪个府旱了,哪个府的麦子长得好,哪个府的土豆收成不错。 李善长年纪大了,说话慢悠悠的,但条理清晰。 几个文臣围在旁边,不时插几句嘴,气氛轻松。 太监通报说凤阳郡王到了,殿内的人都抬起头。 李善长连忙站起来,几个文臣也跟着站起来,脸上都堆着笑。 朱十八大步走进来,李善长拱手:“哎呦,郡王真是好久不见。老臣上次见您还是在上次,这都有日子了。” 朱十八笑着走过去,扶了他一把:“老李,你这么大年纪了,悠着点,别给自己累着。有事让年轻人多干干,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李善长笑道:“郡王说得是,老臣现在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跑腿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了。” 朱元璋从龙椅上下来,笑着迎上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叔叔这个时间过来,怕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咱说吧?是哪边有好消息了?电报那边?还是火器那边?”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还真让你猜着了,不过不是电报那边,也不是火器那边。是铁轨。铁轨马上就要铺到凤阳了,车站也建好了。我让王虎他们准备明天一早试试蒸汽机车,从应天开到滁州。这不就过来告诉你一声,顺便请你们明天一起过去看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得像个孩子。 他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咱可以坐那个车了?” 朱十八点头:“是啊。车厢造好了,车头也调试好了。明天一早,从应天车站出发,开到滁州站。全程不到一百里,一个多时辰就到。你坐上去,体验一下什么叫日行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铁龙试新轨(第2/2页)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角的太监都缩了缩脖子。 他松开朱十八的胳膊,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李善长:“善长,明天你也去。你年纪大了,坐马车颠得骨头疼,这回让你坐坐不用马拉的车。” 李善长笑着点头,眼眶有些湿。 朱标在旁边问:“小叔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朱十八道:“这玩意也不着急,你们用过饭过来就行,在应天车站集合。但是你们最好早点到,我先领着你们参观一下车头和车厢。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场问王虎。” 朱标点头,转身去安排明天的行程。 朱元璋又问:“小叔叔,那车能坐多少人?” 朱十八想了想:“两节客运车厢,一节能坐几十个人吧。满打满算,百来号人没问题。人多了车厢里挤,不舒服,少去几个人,宽松点。” 朱元璋点头,让朱标把明天随行的人数控制在三四十人以内。 几个文臣在旁边听着,一个个眼睛发亮,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交头接耳。 李善长站在旁边,摸着胡子,嘴角带着笑。 朱十八没有多留,交代完就告辞了。 朱元璋送到殿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叔叔,明天咱穿什么衣裳?朝服还是常服?” 朱十八笑着摇头:“又不是上朝,穿那么正式干什么。随便穿,舒服就行,宽松点,坐车时间长。”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格致院。” 格致院里,教室里还亮着灯。 方孝孺和解缙正在带着学生们自习,黑板上写满了谐振电路的公式。 朱十八走进教室,学生们站起来要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方孝孺迎上来,轻声道:“老师,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朱十八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开口道:“明天工研院要试跑蒸汽机车,从应天开到滁州。我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想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举手,有人站起来,有人喊着“我去我去”。 朱十八笑着抬手示意安静:“别急,车厢不大,坐不了太多人。每个班选几个代表,一共不超过二十个人。解缙、方孝孺,你们俩负责选。选了人之后,今晚把注意事项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到应天车站集合。” 解缙和方孝孺齐声应了。 朱十八又交代了几句,就出了教室。 方孝孺跟出来,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老师,您说明天的试跑,会不会出问题?” 朱十八看着他,认真道:“不会。王虎他们调试了好几轮,不会有问题。” 方孝孺点了点头,没再问。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马车。 明天,蒸汽机车就要从应天开往滁州了。 那是大明的第一条铁路,第一列火车,第一次载人长途运行。 他不知道坐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一定比前世坐高铁还要激动。 因为这是从无到有,从零到一,从不可能到可能! 第351章 汽笛破晨雾 第351章汽笛破晨雾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起了。 他一宿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蒸汽机车的事情。 蓝沁怡被他吵醒了两回,迷迷糊糊问道:“夫君,怎么了,睡不着吗?” 朱十八戳了戳她的脸说道:“没事,你快睡吧。”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穿好衣裳出了门。 安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马车也备好了。 朱十八上了车,对安伯说:“走,咱们去应天车站。” 应天车站建在城外,紧挨着铁轨。 说是车站,其实就是一个青砖灰瓦的房子,一间候车室,几间仓库,旁边就是铁轨,然后就是长长的站台。 站台是水泥铺的,平整结实,正好与车厢地板齐平。 站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朱十八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站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有拎着工具箱的工匠,有扛着旗帜的士兵。 老百姓来得最多,挤在站台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叽叽喳喳地议论。 朱元璋来得比朱十八还早。 此刻他站在站台上,背着手,仰着头,正看着那台黑色的蒸汽机车头。 机车头通体铁黑,铆钉排列整齐,烟囱高高耸立,锅炉的铜阀门擦得锃亮。 朱标站在他旁边,马皇后也在,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李善长站在稍后面,拄着拐杖,眯着眼,也在看车头。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转过身,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小叔叔,您可来了!咱都等半天了。” 朱十八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侄子,你这够早的,怕不是激动得一宿没睡觉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看您说的,咱能因为这么点事就睡不着觉嘛!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激动也是真激动。咱昨晚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个铁家伙。一闭眼就看见它跑,一睁眼就想过来看。” 朱十八又看了看朱标和马皇后,笑着说:“标儿,侄媳妇,你们也来了。今天你们俩就先在这边看看,主要就我和大侄子上去。咱们不能都上去。” 朱标和马皇后点点头,他们都懂,万一出点什么事,不能一家人全在上面。 朱十八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放心,车我还是很有信心不会有问题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总得留人在岸上。” 朱元璋已经开始往车头那边走了,朱十八跟上去。 王虎正蹲在车头旁边,带着几个师傅做最后的检查。 检查工作从车头开始。 朱十八爬上驾驶室,看了看锅炉,又检查了水位计,水位正常。 驾驶室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从驾驶室下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蹲下来看车轮和铁轨的咬合,又站起来看烟囱和锅炉的连接处。 王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每检查一项就记一项。 检查完车头,朱十八又去检查车厢。 两节客运车厢,一节货运车厢。 货运车厢不载人,装的是沙袋,用来模拟载重。 他走进客运车厢,座椅是一排一排的木椅,每个座位前面有一个小桌板。 窗户很大,玻璃擦得透亮。 车厢的地板还没上漆,但踩上去很稳,没有松动的地方。 检查完车厢,朱十八又检查了车钩、刹车、照明。 每一项都仔仔细细,没有任何遗漏。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从车厢里出来,站在站台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转身对王虎说:“检查完了,没有问题,准备启动吧。” 王虎应了,跑回驾驶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汽笛破晨雾(第2/2页) 几个师傅爬上车头,添煤的添煤,加水的加水,检查管线的检查管线。 锅炉里的火越来越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越来越浓,在晨雾中翻滚。 压力表的指针慢慢往上爬,爬到了红线位置。 王虎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郡王,随时可以出发!” 朱十八先带着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李善长,还有几个文臣,走进后面的车厢参观。 车厢里宽敞明亮,一排排木椅整整齐齐,小桌板擦得干干净净。 李善长拄着拐杖,在车厢里慢慢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座椅,又摸了摸小桌板。 他转过头,对朱十八说:“郡王,老臣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坐上不用马拉的车。您这是……您这是让老臣开了眼界了。” 朱十八笑笑说:“老李,开了眼界不算什么。以后你出门就不用坐马车了,坐这个,快,稳,还不颠,想去哪儿。” 李善长点头,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李善长的肩。 参观完,朱十八开始安排第一批上车的人。 他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一个一个念:“陛下、我、格致院的学生代表,二十个人。老李、老王。工研院的师傅们,五个。侍卫,十个。” 被念到名字的人依次上车,有人紧张得腿都在抖,有人兴奋得咧嘴笑,有人摸着车门不敢上去。 老张第一个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朱元璋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放在小桌板上,手指轻轻敲着。 一切安排妥当后,朱十八对王虎喊道:“老王,可以出发了!” 王虎闻言拉响了汽笛。 呜!!! 一声长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了站台外树上的麻雀。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车厢一节一节跟着动起来。 蒸汽机车缓缓驶离站台,速度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但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站台上响起欢呼声。 老百姓们挥舞着拳头,士兵们举起旗帜,官员们拱手作揖。 马皇后和朱标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渐渐远去。 马皇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朱标站得笔直,目光一直追着那列车的尾巴。 朱十八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移动。 铁轨两旁的电线杆还没立起来,但路基已经铺好了。 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去,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 速度不快,但很稳,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轻微的摇晃,像坐在船里。 朱元璋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过头,对朱十八说:“小叔叔,咱刚才上了车,看见窗外的房子往后跑,心里忽然有点怕。不是怕车翻了,是怕这东西太厉害了,厉害到咱自己都不敢相信。” 朱十八看着他,认真道:“大侄子,你不信它也在这里了,你怕它也在这里了。它不会因为你怕就不跑,也不会因为你不信就停下来。它会一直跑,跑到北平,跑到西安,跑到你从来没想过能跑到的地方。”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您说得对。它跑它的,咱坐咱的。它跑多远,咱坐多远。”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洒在田野上,金黄一片。 铁轨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蒸汽机车拉着长长的白烟,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晨雾,向着滁州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第352章 铁龙入滁州 第352章铁龙入滁州 蒸汽机车在铁轨上地跑着,速度不算快,但稳当得很。 朱元璋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快速从眼前掠过,往后退,往后退,不停地往后退。 朱元璋看了一眼窗外问道:“小叔叔,咱这跑了多长时间?一个时辰不到吧?” 朱十八点头:“一个时辰多点,这还是刚开始跑,没敢开快。以后车头改良了,还能更快。” 旁边几个文臣也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老张坐在最后一排,脸贴着玻璃,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数什么。 几个格致院的学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机车的原理,有人说锅炉压力,有人说传动比,有人说连杆的材质,争论不休。 侍卫们坐在车厢两端,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窗外,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现在他坐的这铁家伙,虽然没有千里一日那么快,但千里两三日,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它不会累,不用换马,不用停歇,能一直跑。 朱元璋忽然转过头,又问了一句:“小叔叔,这车,什么时候能通到凤阳?” 朱十八笑了:“铁轨已经铺过滁州了,马上就到凤阳。凤阳站也建好了,随时可以用。等试跑结束,没问题了,就可以开通客运。从应天到凤阳,大概三个多时辰,反正比你骑马快多了。” 朱元璋点点头:“等通到凤阳,咱要第一个坐车回去看看。” 就在众人交谈时,蒸汽机车的速度正在一点点慢下来。 呜!!! 汽笛又响了一声。 王虎从车头那边走过来,脸上全是煤灰,但笑得合不拢嘴。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声音都在抖:“陛下,郡王,快到滁州了!前面就是滁州站!”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车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田野尽头,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 有房子,有仓库,有站台,跟应天车站差不多的格局。 站台上也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远远看过去,像是撒了一地的芝麻。 朱元璋也站起来,走到车窗边,眯着眼往前看。 蒸汽机车拉响了汽笛,呜……呜……,两声长鸣,像是在跟滁州那边打招呼。 随后车轮开始减速,哐当哐当的声音变得慢了下来。 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车轮吱嘎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张第一个喊出来:“到了!到了!” 他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像个孩子一样在车厢里蹦了一下。 几个格致院的学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笑又叫。 王虎从车头跳下来,站在站台上,仰头看着那台黑色的蒸汽机车。 锅炉还冒着热气,车轮上沾着铁轨的锈迹,连杆上还带着油光。 他伸手摸了摸车头的铁壳子,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朱十八走下车厢,站台上的人也围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铁龙入滁州(第2/2页) 滁州的官员、乡绅、百姓,黑压压的,有人拱手作揖,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伸着脖子往车厢里看。 朱十八走到王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老王,辛苦了。” 王虎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咧嘴笑。 朱元璋最后一个下车。 他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看那台蒸汽机车,又看了看铁轨伸向远方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朱十八说了一句话。 “小叔叔,咱这辈子,值了。” 朱十八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李善长拄着拐杖走过来,走到朱十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朱十八赶紧扶住他,李善长直起腰,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郡王,这一躬,不是老臣拜您,是天下百姓拜您。您造的这车,以后会拉货,会拉人,会把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连在一起。老臣替天下百姓,谢谢您。” 朱十八被他说得眼眶有些发热,使劲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走,去车站里看看。” 滁州站比应天站小一些,站台也是水泥铺的,平整结实。 朱十八转了一圈,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问题了,才点头。 朱十八没有急着安排回程,让师傅们检查车头和车厢,确认没问题再走。 老张、老李、老赵带着几个工匠,钻到车头下面,检查车轮、连杆、轴承,一项一项,仔仔细细。 老百姓们围在站台外面,不肯散去。 有人爬到树上,有人踩着凳子,有人把孩子举在肩膀上,都想看一眼那个不用马拉的铁家伙。 朱十八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台蒸汽机车,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台蒸汽机车,就是大明的长风,就是大明的云帆。 半个时辰后,师傅们检查完毕。 王虎跑过来:“郡王,车没问题,随时可以返回。” 朱十八点头,安排大家上车。 汽笛再次拉响,呜一声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蒸汽机车调转方向驶离滁州站,向着应天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站台上的人们挥着手,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楚。 朱十八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还是那些田野、村庄、河流,此刻从另一个方向看过去,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朱元璋坐在对面,闭着眼,手指在小桌板上轻轻敲着。 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朱十八没有打扰他,转头看向窗外。 铁轨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通了滁州,明天就会通到凤阳,后天就会通到徐州,再往后,就是济南、北平、西安、太原。 总有一天,大明的每一条铁轨上,都会有蒸汽机车在跑。 每一个车站,都会有汽笛在响。 每一个百姓,都能坐上这样的车,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蒸汽机车拉着长长的白烟,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正午的阳光,向着应天,稳稳地驶去。 第353章 归程快如风 第353章归程快如风 回程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去的时候,王虎心里没底,车速压得低,生怕哪个零件扛不住、哪个接口漏了气,一路盯着压力表,眼睛都不敢眨。 跑了一趟滁州,车头稳当,车厢平稳,铁轨也没出问题,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胆子也大了。 “再加点速!”王虎对司机喊了一声。 司机闻言稍稍推动了一下汽门,随着蒸汽增加,车轮转得更快了。 哐当哐当的声音越来越密,窗外的风景退得越来越快。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朱元璋坐在对面,手放在小桌板上,眯着眼,像是在感受风的速度。 他忽然开口:“小叔叔,这车现在跑多快?” 朱十八想了想:“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王虎现在心里有底,敢提速了。” 朱元璋点头道:“咱看着这速度比马车快,那以后能不能更快?” 朱十八道:“比马车快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这车一趟就能拉下好几十车马车的货物。等以后车头改良了,跑到现在两倍的速度都不止。” 旁边几个文臣听见这话,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两倍?那岂不是比千里马还快?” 另一个说:“千里马能跑几个时辰?这车能跑一天一夜不停。” 几个人啧啧称奇。 老张坐在后排,脸还是贴着玻璃,嘴里念念有词。 这回不是在数什么,而是在感叹:“快了,快了,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格致院的学生们也不争论了,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窗外的地形,有人估算车速,有人在本子上画车轮转动的轨迹。 解缙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编码本,翻了几页又合上,闭上眼,嘴唇微动,像是在默背什么。 方孝孺坐在他旁边,坐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来,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条条淡蓝色的丝带,飘散在天空中。 铁轨两旁的电线杆虽然还没立起来,但路基两侧已经栽上了界桩,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标着里程和方向。 朱元璋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叔叔,咱小时候在凤阳,看见官道上跑过驿马,心想那马真快。后来当了兵,骑了马,觉得马也就那样。再后来坐了马车,觉得马车比马稳当。现在坐了这个……”他顿了顿,拍了拍小桌板,“才知道以前那些都不算什么。” 朱十八大笑出声:“哈哈哈!要说稳当确实蒸汽机车是最稳当的。不过等我那边把小型蒸汽机车的技术攻克了,到时候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陆地速度。” 呜!! 就在朱十八两人说话间,汽笛拉响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灰黑色的轮廓,那是应天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再近一些,城楼上的旗帜、车站的仓库屋顶,依次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蒸汽机车没有减速,反而又加快了一些,像是一头归心似箭的巨兽,迫不及待要回到出发的地方。 站台上,马皇后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铁轨延伸过来的方向。 朱标站在她旁边,也是一动不动。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来了,站在稍后面。 马皇后在朱十八他们走后没有回宫,带着朱标直接去了郡王府。 几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马皇后说走,去车站接他们。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说好。 于是一行人出了郡王府,坐上马车往城外走。 时辰掐得不迟不早,刚到站台,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归程快如风(第2/2页) 呜…… 马皇后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朱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站台边缘,眯着眼往铁轨尽头看。 蓝沁怡把婉宁抱得更紧了一些,徐妙清轻轻拍了拍朱烜的背。 蒸汽机车从暮色中驶来,先是一个小黑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由远及近,震得站台的石板都在微微颤动。 呜…… 第二声汽笛。 蒸汽机车缓缓减速,车轮擦着铁轨,发出吱嘎的声音。 车头从面前驶过,车厢一节一节跟着慢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边。 车门打开,朱元璋第一个探出头来,看见马皇后,咧嘴笑了:“妹子,你来了!” 马皇后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重八,平安回来就好。” 朱元璋从车上跳下来,笑道:“平安,平安得很,小叔叔造的东西,还能不平安?” 朱十八跟着下了车。 蓝沁怡抱着婉宁迎上来,上下打量他,眼眶有些红:“夫君,你们可算回来了。” 朱十八接过婉宁,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说:“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别担心。” 徐妙清也抱着朱烜走过来,轻声问:“夫君,路上顺利吗?” 朱十八点头:“顺利,顺利得很。车稳当,速度也快,比马车舒坦多了。” 马皇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朱元璋,见两人都精神抖擞,这才彻底放了心:“此等大事,我们怎么能不过来看看?见到你们都平安回来,我们就放心了。” 朱元璋笑道:“哈哈哈!这铁家伙稳当得很,等明日收拾好了,带你们也体验一下。” 马皇后难得来了兴致,眼睛一亮:“当真?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一番。” 朱十八环顾四周,王虎已经从车头跳下来了,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印子,但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老李、老赵也跟着下了车。格致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车厢里下来,有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有人还在讨论什么。 朱十八拍了拍手,高声道:“走走走,都去我那儿!今天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喝点!” 朱元璋眼睛一亮,抢先道:“咱要喝您酿的那坛老酒!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 马车一辆接一辆从车站驶出来,往郡王府方向去。 朱十八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忽然很踏实。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朱标、蓝沁怡、徐妙清依次坐下。 朱十八端着一大碗冷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来来来,最后一道,冰镇冷面,酸甜爽口,解腻。 ”朱元璋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马皇后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元璋嘿嘿笑,夹起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的很呐。” 朱十八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那些压着的石头,仿佛又轻了一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正厅里,笑声阵阵。 夜还很长,但朱十八知道,明天,还会是忙碌的一天。 第354章 几女乘车忙 第354章几女乘车忙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起来忙活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梳妆,他已经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什么软垫、毯子、茶点,还有给马皇后带的桂花糕。 安伯在旁边看着,小声说道:“老爷您带这么多东西,车上放得下吗?” 朱十八说:“放得下,车厢宽敞着呢。” “夫君,咱们今天真能坐上那个铁车?”蓝沁怡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新衣裳。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笑道:“真的。不光你,妙清也去,侄媳妇和标儿也去。” 徐妙清抱着朱煜从屋里出来,把孩子交给奶娘,轻声说:“夫君,孩子们真的不带? ”朱十八点头:“不带。他们还小,路上颠簸,等大一大再说。今天就咱们几个,轻轻松松去,轻轻松松回。” 马车从郡王府出发,先往宫里走。 坤宁宫里,马皇后也早就收拾好了。 换了一身素雅的裙子,头发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插了一支玉簪,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朱十八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铜镜照,看见朱十八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叔叔,您看咱这身行不行?” 朱十八笑道:“好着呢!” “标儿呢?”朱十八问。 马皇后说道:“标儿在乾清宫,跟重八处理些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 不多时,朱元璋和朱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朱元璋看见马皇后那身打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妹子,你这打扮的也太好看了。”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朱元璋嘿嘿笑,也不恼。 朱标走过来,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神情,但语气还算沉稳:“小叔公,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朱十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正好,不早不晚。 他站起来说:“现在就走,不等了。” 马车出了宫门,往城外驶去。 朱元璋没有跟来,站在宫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背着手,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朱标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喊了一声:“父皇,您回去吧!” 朱元璋摆摆手,没说话。 应天车站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但站台上还是围了不少百姓,都伸着脖子往铁轨那头看。 有人认出了朱十八的马车,喊了一嗓子“郡王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车厢里面相比起昨天变了样。 昨天还是光秃秃的木椅子,今天铺了一层软布,深蓝色的,摸着厚实,坐上去软绵绵的。 每张椅子旁边还挂了一个小布兜,里面放着几块桂花糕和一小壶茶。 蓝沁怡坐上椅子,颠了颠,惊喜道:“夫君,这比家里的椅子还舒服。” 徐妙清也坐下,摸了摸软布,点头说道:“确实舒服。” 马皇后最后一个上车,朱标扶着她。 她站在车厢中间,环顾四周,轻声说了句:“这车造得真好。” 朱十八接了一句:“侄媳妇,这才刚开始。等以后技术成熟了,车里还能装暖炉和凉风,冬暖夏凉。装床铺,躺着一觉睡到北平。” 马皇后笑着点头,随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几女乘车忙(第2/2页) 朱十八站在站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车钩和刹车,又看了看车头的压力表,确认没问题,冲王虎喊了一声:“老王,准备发车!” 王虎拉响了汽笛,一声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蓝沁怡和徐妙清第一次坐蒸汽机车,有些紧张,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马皇后倒是淡定,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朱标站了起来,在车厢里来回走了两趟,走到车窗边往外看,又走回来坐下,然后又站起来。 朱十八看着他笑:“标儿,你是不是比侄媳妇还紧张?” 朱标愣了一下,讪讪地坐下说道:“侄孙就是……就是有点激动。” 马皇后在旁边说:“你小时候第一次骑马也是这模样,坐不住了,非要下来跑。” 朱标脸都红了,车厢里的人都笑了。 蒸汽机车越跑越快,窗外的风景从慢镜头变成了快进。 蓝沁怡松开了扶手,开始学马皇后,眼睛盯着窗外,嘴里念叨着:“这树,这房子,跑得真快。” 徐妙清也在看窗外,但她看的是田地里的庄稼:“夫君,那是土豆吗?” 她指着远处一片开白花的田地。 朱十八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的,看那苗长得不错,今年收成应该好。” 茶还是热的,桂花糕还是软的,车厢里暖洋洋的。 蓝沁怡吃了一口桂花糕,又喝了一口茶,惬意地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汽笛再次拉响,两声短鸣,蒸汽机车缓缓减速。 滁州站到了,滁州的官员和百姓昨天已经见过这铁家伙了,但今天还是来了不少人,都挤在站台上看热闹。 朱十八没有让女眷们在站台上久留,带着她们在滁州站转了一圈,看了看候车室、仓库、站台。 马皇后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伸向远方。 简单逛了一圈,朱十八安排大家上车,准备返回。 汽笛再次拉响,蒸汽机车从滁州站出发,向着应天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蓝沁怡看着看着,靠在朱十八肩膀上睡着了。 徐妙清也眯着眼,半睡半醒。 马皇后坐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朱标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沿途的站点和里程。 他知道,这些数据以后都要用到。 铁轨要往北延伸,车站要一座一座建起来,每一站的距离、地形、人口,都要摸底,都要记录。 朱十八看他一眼,没有打扰。 应天站在望的时候,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 蓝沁怡被惊醒,揉揉眼睛:“夫君,咱们到家了吗?” 朱十八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快了,马上就到了,快清醒一下别睡了。” 蒸汽机车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边。 朱元璋站在站台上,背着手,风吹着他的衣袍。 看见车窗里探出头的马皇后,他笑了。 马车从车站驶出来,往宫里走。 蓝沁怡靠在朱十八肩膀上,轻声问:“夫君,以后还能来坐吗?” 朱十八笑了:“能,你想坐咱们以后天天来坐。” 第355章 暗线传急信 第355章暗线传急信 蒸汽机车试跑成功后,朱十八没来得及歇口气,就一头扎进了格致院。 这两天光顾着在铁轨上跑,课落下了好几节,老赵他们还在等他把无线电报的原理讲透,格致院的学生们也等着他验收谐振电路的作业。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到了格致院。 马车里还坐着两个人,马和与马文铭。 兄弟俩第一次来格致院,坐在车上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马和还算镇定,马文铭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显然很紧张。 朱十八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下来吧,又不是上刑场。” 马文铭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马和跟在他后面,步子比他稳。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张、老李、老赵坐在后排。 格致院的学生们坐在前排,有人还在翻昨天的笔记,有人在小声讨论谐振电路的品质因数。 方孝孺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朱十八以前留下的教案,正在翻看。 解缙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编码本,铅笔夹在耳朵上。 朱十八走进教室,身后跟着马和兄弟俩。 学生们齐刷刷站起来,朱十八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把马和兄弟俩带到解缙和方孝孺面前,说:“他们俩以后你们带着,基础的东西先教教他们。我最近事情多顾不过来,就交给你们了。” 解缙低头看了马和一眼,马和也正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老师,这孩子眼神正。” 朱十八拍了解缙脑袋一下:“少废话,好好教。” 方孝孺把教案还给朱十八,轻声道:“老师,昨天的谐振电路部分,学生们还有些疑问。” 朱十八接过教案,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电路图,指着电容和电感说:“前些天讲了谐振频率,今天讲品质因数。”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朱十八,快步走进来,在讲台旁边站定,压低声音道:“郡王,我家少主说有发现,请郡王过去定夺。” 朱十八手里的粉笔停了一下,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的表情不像是来传闲话的,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显然事情不小。 朱十八没有多问,把粉笔放进粉笔盒,转过身对方孝孺说:“孝孺,你接着讲。品质因数的部分,昨天我写在教案里了,你照着讲就行。” 方孝孺接过教案,点了点头。 朱十八又看向解缙:“马和兄弟俩,你先带带。基础的东西你教,学得差不多了再跟班上课。” 解缙应了,站起来走到马和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说:“你叫马和?我叫解缙,以后你叫我师兄就行。” 马和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师兄好。” 解缙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朱十八出了教室,跟着那年轻人往外走。 年轻人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朱十八跟在他后面,问了一句:“什么事?” 年轻人头也不回:“少主说,这里不便讲,请您到了再说。” 朱十八没有再问,上了马车,年轻人骑上马,在前面带路。 马车没有往清谈阁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马车勉强能通过。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年轻人跳下马,推开门,侧身让朱十八进去。 门里是一个小院子,青砖铺地,几丛竹子,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李景隆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带着几分凝重。 “老祖宗,您来了。”李景隆迎上来,拱手作揖。 朱十八在石凳上坐下,直接问:“什么事?” 李景隆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是卢氏写的,卢氏是锦衣卫安插在广东的一名暗探,专门盯着弗朗机人的动向。 信不长,但内容让朱十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弗朗机人的船最近多了几艘,不是商船,是战船。船身比之前的更大,炮位也多了。他们靠岸的时候,卸下了不少木箱,箱子很重,抬箱子的人脚步很沉,里面装的不是可能不是普通货物,他们推断应该是武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暗线传急信(第2/2页) 朱十八看完信,没有说话,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景隆又道:“卢氏还打听到一件事。那批弗朗机人里,有个头目,会说汉话,偶尔跟岸上的商人聊天。有一次他喝多了,跟人吹牛,说他们还有更大的船没来,等船到了,大明的海面上就没人能拦住他们了。” 朱十八抬起头,看着李景隆:“还有呢?” 李景隆摇头:“就这些。卢氏不敢靠太近,怕被发觉。锦衣卫那边也在查,但毛骧说,这批弗朗机人比之前那批谨慎得多,不怎么上岸,上岸也不多说话。” 朱十八把信折好,还给李景隆,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告诉卢氏,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船上卸下来的武器,想办法搞清楚是什么型号,从哪里来的。另外,让锦衣卫查一下,最近广东沿海有没有其他可疑的船只靠岸。不止弗朗机人,任何人,任何船,都不能放过。” 李景隆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朱十八又问:“铺电线杆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景隆道:“人手已经找好了,都是跟着铁轨铺路的熟手,立杆子埋线的事,他们能干。绝缘子也画了图送到窑厂了,第一批烧出来样品,孙儿看了,能用。现在就等铁轨铺到哪儿,电线杆就立到哪儿。” 朱十八道:“不等了。铁轨铺到的地方,电线杆先立起来,线先拉上。铁轨没铺到的地方,沿着官道先立杆子,以后铁轨到了再接上。早一天通,早一天用。” 李景隆应了。 朱十八没有在院子里久留,交代完就出了门,马车还等在巷口。 弗朗机人多了战船,卸了武器,还有更大的船要来。 他们想干什么?贸易?不太可能,谁家搞贸易的需要动用战船。 炫耀武力?也不对,要是炫耀武力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做准备,做某种不想让大明知道的准备。 马车在格致院门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车。 他没有去教室,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他站了一会儿,抬脚走进教室。 方孝孺在讲品质因数,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出来。 学生们听得认真,后排的老张居然在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装的。 解缙坐在第一排,旁边是马和,马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了好几个电路图,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线路都对。 朱十八悄悄走到后排,在老张旁边坐下。 老张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听课。 方孝孺在黑板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公式,转过身,看见朱十八,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讲。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听着方孝孺讲课,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弗朗机人、艾克斯先生、佐渡金山、女真、瓦剌,一条一条线索,像一根根线头,散落在地图上。 他不知道这些线头最终会牵到哪里,但他知道,大明不能等。 方孝孺讲完了品质因数,布置了几道练习题,宣布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老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把笔记本塞进怀里。 老李和老赵也在收拾东西,老赵的笔记本上多了好几页图,画满了电容和电感的符号。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对方孝孺说:“课讲得不错,下次继续。” 方孝孺应了,又问了一句:“老师,出什么事了?” 朱十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大事,你好好上课,别的事我来操心。” 方孝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十八出了教室,站在廊下。 天边的云很厚,遮住了太阳,院子里暗了下来。 风大了,吹得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下,但他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把伞撑好,把屋顶修好,把该挡的挡住,该防的防住。 第356章 暗敌须穷追 第356章暗敌须穷追 朱十八站在格致院的廊下,看着天边堆积的厚云,站了很久。 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古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现在他们连对方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他不能输,大明更不能输。 他转身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走,入宫。” 安伯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催着车夫快走。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看一份从广东送来的密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叔叔,您来了,坐。” 朱十八坐下,没有绕弯子:“大侄子,锦衣卫那边得下点功夫了。” 说着,他把李景隆告诉他的情报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弗朗机人的战船多了,卸下了武器,还有一个头目酒后放话,说更大的船还在后面。 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沉一分。 朱标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这事锦衣卫那边也跟咱汇报了。”朱元璋叹了口气,“咱也打算让锦衣卫不论如何也要查清楚他们的目的。不光是广东那边,沿海所有的港口,所有的外邦船只,都要盯死。” 朱十八点头,又补了一句:“行,既然你们有了想法,那我就不多掺和了。但不论如何,最起码也要知道他们派这些战船过来的目的。是冲大明来的,还是路过?是长期驻扎,还是临时停靠?这些都得摸清楚。” 朱标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小叔公放心,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广东水师加强了巡逻,沿海的卫所也进入了战备状态。毛骧又加派了十几个暗探,分驻在各个港口。他们只要敢上岸,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睛底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弗朗机人停泊的那片海域,水师的船每天都要去巡一圈,名义上是巡逻,实际上是监视。他们想走,咱们知道。他们想靠岸,咱们也知道。他们想动手,咱们更知道。” 朱十八听了,心里稍安,但稍安不代表能安。 暗处的敌人比明处的敌人可怕一万倍。 明处的敌人,你知道他在哪儿,知道他有多少兵,知道他用什么武器。 暗处的敌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猜,只能等,只能防。 他不想猜,也不想等。 “还有一件事。”朱十八抬起头,看着朱元璋,“得抓紧时间往广东那边也装一条电报线。应天到广东,几千里路,靠八百里加急,一封信来回要个把月。等消息送到,黄花菜都凉了。有了电报,这边问一句,那边答一句,几个时辰就能搞清楚状况。”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行,这事小叔叔您看着安排就好。需要多少钱,多少人,您直接调,不用请示咱。” 朱十八应了。 他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站起来。 朱元璋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叔叔,您别太担心。咱的大明,不是纸糊的。”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接话,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他在想弗朗机人的那些战船,在想艾克斯先生,在想佐渡金山的那支神秘军队。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在广东沿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暗敌须穷追(第2/2页) 然后在红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弗朗机。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了下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蒸汽机车试跑成功那天,朱元璋站在站台上说的那句“咱这辈子,值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值不值,但他知道,只要他在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大明。 他想起蓝沁怡和徐妙清的笑脸,想起婉宁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劲儿,想起朱烜蹬被子的模样,想起朱煜安安静静看云的眼神。 为了她们,他也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格致院上课,而是直接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没有废话,直接说:“老王,加一个任务。往广东铺一条电报线,越快越好。” 王虎愣了一下,问:“广东?几千里路,这可不是小工程。” 朱十八点头道:“我知道,所以让你加急。不过你们还是可以按照老方法,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接,也不是一口气接到广东。” 王虎先放下手上的活,转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又去了格致院,学生们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 方孝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案,正在讲课。 他讲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写在黑板上。 朱十八听着听着,思绪又飘到了广东。 弗朗机人的那些战船,到底想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大明都不会怕。 蒸汽机车在跑,电报线在铺,火器在造,船在下水。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没有人停下来。 课间的时候,朱十八走到前排,看了看马和的笔记本。 本子上画了好几个电路图,线画得直,符号标得清楚,还在旁边写了注解。 虽然有些地方写错了,但能看出来,他听懂了。 朱十八在马和旁边坐下,问他品质因数的公式记没记住。 马和眨了眨眼,把公式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朱十八点点头,让他继续跟着解缙学,别偷懒。 马和用力点头。 中午的时候,朱十八没有回家吃饭,在格致院的食堂里对付了一顿。 下午的课,朱十八没有再听,他出了格致院,上了马车,去了工研院。 老张他们在调试新车床,老李在记录电池数据,老赵在缠漆包线,一切正常。 朱十八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吃饭。 朱十八坐下来,端起碗,吃得很慢。 蓝沁怡开口问道:“夫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朱十八说道:“最近事情多,忙起来是没完没了。” 徐妙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在忙也得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朱十八看着两位善解人意的夫人,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晚上,朱十八难得没去书房忙,早早就躺下了。 徐妙清靠在他旁边,轻声问道:“夫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朱十八摇摇头:“没事,大明现在发展顺着呢。” 另一边的蓝沁怡闻言握着他的手:“夫君,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朱十八紧紧握着两位夫人的手:“谢谢你们,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第357章 累垮的老王 第357章累垮的老王 大清早朱十八就晃晃悠悠的去了格致院。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他从格致院出来,心里还在想着电报线的事。 往广东铺线,几千里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但再难也得铺,早一天铺通,早一天安心。 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工研院。” 工研院里,敲击声比往常稀疏了一些。 朱十八走进去,发现好几个工位空着,只有几个学徒在收拾工具。 老张蹲在新机床旁边,手里拿着卡尺,但没在量,在发呆。 老李坐在电池堆前面,面前的本子翻开着,笔夹在耳朵上,眼睛却盯着墙上的裂缝。 老赵不在,漆包线的架子空了一大半。 “人呢?都干嘛去了?”朱十八问。 老张站起来,欲言又止。 老李摘下耳朵上的笔,指了指车间后面。 朱十八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着老李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推开门,看见王虎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堆图纸,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 王虎抬起头,看见朱十八,眼圈忽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朱十八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卧槽!老王,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虎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朱十八急了:“到底咋了,你倒是说话啊!” 王虎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袖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郡王,再给臣找点人手吧。孙德明又累病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上次病倒躺了三天,这回连床都起不来了。” 朱十八愣住了。 工研院忙,他知道。但忙到把一个人累倒三四次,他真没想到。 他看了看王虎的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活脱脱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王虎的手还在抖,图纸上的线条都是歪的,他连直线都画不直了。 “老王,你几天没睡了?”朱十八问。 王虎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又改成四根,又改成五根,最后放下手:“记不清了。”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把王虎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行了,你坐着别动。这事我来办,你别管了。” 王虎坐在椅子上,还想站起来,被朱十八按住。 他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眼珠子上一层血丝,看着吓人。 旁边几个工匠走过来,老张端着杯水,老李拿着块干粮。 王虎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老张把干粮塞到他手里,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直心疼。 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转身走出车间。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站在门口,没有上马车。 他大步往前走,安伯只好牵车跟在后面。 朱十八走得不快,脑子里却很乱。 蒸汽机车要改良,电报线要铺,无线电报要攻关,火器不能停,地雷不能停。 每一样都是大事,每一样都压在王虎身上。 他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 “甩手掌柜……”朱十八低声念了一句,苦笑了一下。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也太甩了。 活都丢给王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 今天去格致院上课,明天去宝船厂视察,后天去皇宫蹭饭。 王虎呢?王虎吃住在工研院,连轴转,连家都回不去。 孙德明累倒了,王虎还在撑着,撑到什么时候?撑到自己也倒下? 朱十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安伯牵着的马车,忽然说了句:“安伯,你说我是不是特不是人?” 安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老爷您说什么呢,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朱十八没接话,转身上了马车:“进宫,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累垮的老王(第2/2页)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看一份从山东送来的折子。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折子,笑道:“小叔叔,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又有什么好事?”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没有笑:“大侄子,再给我来点人。” 朱元璋一愣:“什么人?” 朱十八道:“工研院的人。王虎快累垮了,孙德明累倒了四次。你再不给人,工研院就得停工。” 朱标在旁边放下笔,神色凝重起来:“小叔公,工研院现在有多少人?” 朱十八掰着指头数:“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电报组,还有新成立的无电线组。加上格致院的学生实习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这八百人,要管生产、研发、调试、维修,还要培训新人。王虎一个人,管着这八百人的吃喝拉撒、材料采购、进度跟踪、质量检验。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饭顾不上吃,家回不去,媳妇快不认得他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看着朱标:“标儿,从工部调人。工部不是新招了一批年轻的吏员吗?先调五十个过去,不够再调。另外,从国子监也调一批,读书人脑子活,学得快。再不行,从各地征召,有木匠、铁匠、泥瓦匠手艺的,只要是工研院那边能用上的人都召过来。” 朱标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记。 朱十八又道:“不止是人手的问题。王虎需要的不是只会干活的,是能替他分担管理的。你调几个脑子清楚、能写会算的过来,专门管账目、管材料、管调度。王虎只管技术,别的不用他操心。” 朱元璋点头:“行。您开名单,咱来调人。” 朱十八想了想:“名单我回去拟,明天送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拍了拍朱十八的肩:“小叔叔,您也别太自责。工研院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咱大明的事。王虎辛苦,咱知道。您辛苦,咱也知道。” 朱十八摆摆手,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王虎还在工研院等着,我不回去他不肯歇。” 朱元璋道:“您告诉王虎,人三天之内到位。让他先歇一天,不歇不行。” 朱十八点头,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直接回了工研院。 王虎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干粮,咬了几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了。 朱十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老王,老王!” 王虎猛地睁开眼,嘴里含着的干粮差点呛出来,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朱十八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顺过气来。 “人三天之内到位。”朱十八说,“你明天歇一天,不歇不行。工研院明天所有人都休息一天,只留几个值班就行了。” 王虎摇头:“郡王,这可不行啊!大家都休息一天那得少造多少东西……” 朱十八瞪眼:“我官儿比你大!都听我的,回家给老子休息去!” 王虎张了张嘴,看着朱十八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到底没敢再犟。 朱十八没有在工研院久留,安排老张、老李、老赵各自盯着自己的摊子,又让人叫了太医去孙德明家里瞧瞧,然后才离开。 回到郡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走进书房,摊开纸,开始拟名单。 火器部缺什么人,冶铁部缺什么人,铠甲坊缺什么人,蒸汽机车部缺什么人,电报组缺什么人,无线组缺什么人。 他一项一项写,写得很细,连每个部门需要多少人、什么工种、什么技能都标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春桃来点灯,他挥挥手让她出去。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直响到深夜。 名单写完,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358章 朝堂调兵将 第358章朝堂调兵将 名单拟好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朱十八放下铅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人选的名字、籍贯、现任职务,以及推荐理由。 他想了想,又翻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组织结构图。 工研院在最上面,下面是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交通部、后勤部、医疗部、电报组、无线组,每个部门下面再分若干个小组。 王虎在最顶上,总管全局。 每个部门设一个主管,主管下面设副主管,副主管下面设组长。 权限分明,责任明确,一层一层往下分,谁管什么事,什么事找谁,一清二楚。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工研院的摊子铺得太大,火器、冶铁、铠甲、蒸汽机车、化工、电报、无线,每一个部门都需要专业的人来管。 王虎再能干,也是一个人,不是八个人。 让他同时管这么多部门,等于让他一个人同时盯七八个炉子,这个炉子火大了,那个炉子熄了,他顾得过来吗? 但他没有把这张图带走,折好,放进抽屉里。 分家的事不急,先把人调过来,让王虎喘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穿上了那身许久没穿的朝服。 春桃帮他系腰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好没胖。 马车往皇宫驶去。 他已经很久没上朝了,上次去奉天殿还是上次…… 朝会上的那些事,他插不上嘴,也懒得插嘴。 今天去,就是为了那份名单。 午门外,官员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朱十八的马车停下,他刚下车,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户部侍郎拱手:“郡王,好久不见。” 兵部郎中笑着说:“郡王,听说蒸汽机车跑通了?下官还没坐过呢。” 朱十八一一还礼,笑着说想坐明天去车站买票。 几个人哈哈大笑,跟着他往奉天殿走。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朱十八走到他那张专属小椅子前,一屁股坐下。 李善长站在旁边,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郡王,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朱十八说道:“这不工研院那边有点事,好久也没来露脸了,顺便就过来看看。”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朱元璋大步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群臣,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威严。 他坐到龙椅上,太监高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随后就是照例挨个奏事,最近大明比较太平,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听着。 礼部、刑部、吏部依次奏报,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朱十八听得有些犯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 最后,朱元璋问了一句:“还有事要奏吗?” 朱十八站起来,走出队列,双手呈上一份折子。 太监接过去,递给朱元璋。 “陛下,臣有事要奏。”朱十八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朱元璋翻开折子,一页一页地看。 折子上写的是工研院的人手紧缺问题,各个部门缺多少人。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需要的人选,有些人选已经在折子里列了出来,有些人选空着,留着让朱元璋定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朝堂调兵将(第2/2页) 朱元璋看完,合上折子,看着朱十八:“工研院缺这么多人?” 朱十八点头:“不缺人手,但缺人才。工研院现在有将近八百人,但大部分是工匠,能管事的太少。王虎一个人管着七八个部门,吃住在工研院,连轴转,快累垮了。孙德明已经累倒了四次,起不来床。再不给人,工研院就得停工。”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朱元璋抬起手,殿内安静下来。 “折子留下,朕会安排。” 朝会结束,百官散去。 朱十八留在最后,等人都走了,才走出奉天殿。 他刚走到殿门口,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郡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 朱十八点头,跟着小太监往乾清宫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在了。 朱元璋把朱十八的折子摊在桌上,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纸。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招手让他坐下,把折子推过来:“小叔叔,折子咱看了,人也对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您再说明一下。” 朱十八坐下,指着折子上的名单,一个一个说。 这个人在哪个部门干过,擅长什么,性格怎么样。 那个人在哪件事上表现突出,适合干什么。 朱元璋听着,不时点头。朱标在旁边记,笔尖沙沙响,把朱十八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山西清吏司的主事张勉,”朱十八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他之前在工部管过物料,账目清楚,从不出错。工研院缺一个管材料的人,他合适。” 朱元璋点头,朱标在张勉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道御史陈思谦,”朱十八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人性格直,脾气硬,不怕得罪人。工研院的采购有时候乱,需要这样的人盯着。”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御史调去工研院,台谏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朱十八道:“台谏那边的事,你摆不平?” 朱元璋笑了,让朱标在陈思谦的名字后面也打了勾。 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过,朱标的本子记了满满几页。 最后,朱十八合上折子:“就这些,大侄子你抓紧时间把人调过来吧。” 朱元璋站起身,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叔,工研院现在摊子这么大,您有没有想过分一分?” 朱十八愣了一下,没想到大侄子先提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组织结构图,展开,铺在桌上。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看。 图上画着工研院的组织结构,每个部门下面再分若干个小组。王虎在最顶上,总管全局。 “没想到咱们还想到一起去了。”朱十八指着图,“每个部门设一个主管,主管下面设副主管,副主管下面设组长。权限分明,责任明确。王虎只管总管的事,具体业务交给各部部长。他就不用天天盯着每一台机床、每一批零件了。” 朱元璋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朱十八:“这事不急,先调人。等人到了,再慢慢分。” 朱十八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了一些。 人调来了,名单通过了,王虎也不会累垮。 “老王啊……你可不能累倒呀。” 第359章 工研院改制 第359章工研院改制 从乾清宫出来,朱十八直接去了工研院。 马车在门口停下,他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朱十八找到王虎时,他正蹲在仓库里清点材料。 地上堆着一摞摞铜线,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零件,角落里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王虎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点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有些恍惚。 “老王,别点了。”朱十八走进去,把王虎手里的本子抽走,“去召集各部门负责人,会议室开会。” 王虎愣了一下:“郡王,开什么会?” 朱十八没有解释:“去了你就知道了。” 工研院的会议室里,火器部部长老张、冶铁部部长老李、铠甲坊坊长老赵、蒸汽机车部部长钱广、化工部部长朱橚、电报组组长解缙、无线组组长方孝孺。 还有后勤组、交通组、医疗组的几个新面孔,坐了一屋子。 王虎坐在朱十八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朱十八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组织结构图,展开,铺在桌上。 众人凑过来看,图上画着工研院的新架构,最上面是总负责人王虎,下面是十几个部门,每个部门下面又有若干小组。 王虎盯着那张图,眼睛越瞪越大。 老张挠挠头问道:“郡王您这是要干嘛?” 老李没说话,但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找自己的位置。 老赵伸着脖子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解缙和方孝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指着图上的每一个方块,一项一项解释。 火器部管火铳、火炮、弹药的生产和研发。 冶铁部管钢铁冶炼、新材料试验。 铠甲坊管铠甲、盾牌的制造。 蒸汽机车部管机车、车厢、铁轨的维护和改良。 化工部管火药、漆料、绝缘材料和一些其他材料的研发。 交通部管铁轨铺设、电线杆架设。 后勤部管材料采购、仓库管理、伙食供应。 医疗部管工伤救治、疾病预防。 电报组管有线电报的运营和维护,无线组管无线电报的研发。 每说一项,被点到的人就挺直腰板,表情从茫然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兴奋。 “王虎是工研院总负责人,管全局。”朱十八指着最上面的方块,“各部部长管自己部门的事,副部长协助部长,组长管具体任务。权限分明,责任明确。以后,王虎负责统筹全局。” 王虎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朱十八看了王虎一眼,继续说下去。 “从今天起,工研院正式改制。各部门的组织架构、人员编制、工作流程,三天之内报上来。”他顿了顿,又道,“在这之前,各部门先把自己的一摊子事理顺。谁管什么,谁向谁汇报,出了问题找谁,都要定下来。不要等人到了再乱,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众人纷纷点头,掏出本子开始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工研院改制(第2/2页) 朱十八又指着图上的后勤部:“后勤部要专门管材料采购和仓库。以后,谁需要什么材料,报给后勤部,后勤部统一采购、统一调配。王虎不用再亲自去盯每一批铜线、每一车煤炭了。” 他又指着医疗部:“医疗部要管工伤救治和疾病预防。工研院的师傅们常年跟高温、高压、有毒材料打交道,受伤生病的不少。医疗部要配足药品,配好大夫,定期给师傅们体检。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医疗部的负责人站起来,拱手道:“郡王放心,臣一定把这事办好。” 讲完之后,朱十八看着众人:“还有没有问题?” 老张举手:“郡王,火器部部长,是不是就是管火器部所有的事?” 朱十八点头:“对。生产、研发、质量、安全,都归你管。” 老张又问:“那王尚书还管不管?” 朱十八道:“管。他管全局,你管火器部。你解决不了的事,找他。他解决不了的事,找我。” 老张点了点头,坐下了。 老李站起来:“郡王,冶铁部现在人不够,能不能先调几个?” 朱十八道:“人已经在调了,名单交给了陛下,几天之内就能到。你先把手头的事理顺,人到了就能上手。” 老赵也问上了一句:“郡王,铠甲坊是不是也能分小组?” 朱十八点头道:“可以。按工序分,锻打、淬火、组装、质检,各设一个组长。” 散会的时候,众人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王虎没有走,还坐在椅子上。 朱十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王,怎么了?” 王虎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郡王,臣跟您干了这么多年,从蒸汽机到火铳,从火铳到地雷,从地雷到宝船,从宝船到蒸汽机车,从蒸汽机车到电报。臣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车间里干到死了。没想到,您还想着臣,还想着给臣减负。”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别说了。改制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是为了工研院能走得更远。王虎,你好好干,别让工研院的师傅们失望。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有陛下,有标儿,有我。” 王虎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站起来,挺直了腰板:“郡王,臣去干活了。” 朱十八笑着点点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朱十八一个人,他站起来,把那张组织结构图折好,收进怀里。 工研院改制了,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交通部、后勤部、医疗部、电报组、无线组,十几个部门,各司其职。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廊下。 院子里,老张正蹲在火器部门口,跟几个徒弟说话,比比划划的。 老李站在冶铁部的高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什么。 老赵从铠甲坊里探出头来,冲一个路过的匠人喊了一句“你去把淬火组的叫来,开会”。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马车。 “老爷,回府吗?”安伯问。 “嗯,回家!” 第360章 可乐初成记 第360章可乐初成记 工研院改制的事,朱十八没再插手。 王虎带着几个部长忙了三天,把各部门的架构、流程、人员编制理得清清楚楚。 火器部下面分了研发组、生产组、质检组。 冶铁部分了采矿组、冶炼组、材料组。 铠甲坊分了锻打组、淬火组、组装组、质检组。 蒸汽机车部分了机车组、车厢组、铁轨组、维修组。 后勤部把仓库翻了底朝天,重新登记造册,缺什么补什么。 医疗部从太医院借了两个太医,在工研院旁边收购了几间民房,改成了医务室。 而这些事朱十八都没管,甚至他直接就没去工研院。 朱十八难得清闲了几天,是真清闲。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看看三个孩子。 看完孩子,他就去院子里晃悠,小暹罗和小橘占了他的摇椅,他把两只猫往旁边一扒拉,自己躺下去,凉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舒服得直叹气。 蓝沁怡看他闲成这样,忍不住问:“夫君,工研院那边不用去了?” 朱十八摆摆手:“改制呢,让他们自己弄,我去添乱。” 徐妙清问道:“格致院那边呢?夫君也不去了?” 朱十八摊开手道:“方孝孺和解缙教得挺好,我去不去都一样。” 蓝沁怡笑着说:“那夫君就好好歇着吧,难得你有空在家。” 朱十八嗯了一声,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一连歇了三天,朱十八觉得自己又行了。 骨头不酸了,脑子不涨了,眼睛不花了,浑身是劲。 这天午后,他躺在摇椅上晃悠,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不是一般的饿,是嘴馋,馋得厉害。 他想起前世吃过的汉堡、炸鸡、薯条,还有冰镇可乐,咕嘟咕嘟冒泡的那种,一口下去,透心凉。 他坐起来,大步走向厨房。 小厨娘正在切菜,见他进来,吓了一跳:“老爷,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撸起袖子:“嘿!看老爷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小厨娘愣了愣,放下菜刀,退到一边,把灶台让给他。 “找几个土豆来,洗干净,去皮,切成条。”朱十八一边指挥小厨娘,一边从鸡笼里抓了只肥鸡,“再杀只鸡,剁成块,大小均匀,比你拳头小一圈就行。” 小厨娘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土豆切好了,鸡也杀好洗净剁成块。 朱十八把鸡块放进盆里,撒上盐、花椒粉、姜末,倒了一点清酱,抓匀腌制。 又把土豆条放进清水里泡着,去淀粉。 接下来是汉堡胚。 朱十八让小厨娘和面,然后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 小厨娘一边揉面一边偷偷看朱十八,不知道老爷又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食材都处理好了,朱十八看着案板上的土豆、鸡肉、面团,忽然叹了口气:“啥都有了,就差一瓶可乐。” 他靠在灶台边上,脑子里开始翻前世看过的小视频。 可乐的配方,他记得不复杂,桂皮、肉豆蔻、丁香、甘草、橘子皮,再加上糖和苏打水。 苏打水大明弄不到,但他可以用别的办法制造碳酸气。 石碱加醋,能产生二氧化碳,虽然跟现代苏打水没法比,但凑合能喝。 他转身就开始翻厨房的柜子。桂皮有,肉豆蔻有,丁香有,甘草有,橘子皮也有。 朱十八把香料找齐,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 石碱厨房也有,醋更是常备。 他深吸一口气,开工。 先把香料处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可乐初成记(第2/2页) 桂皮掰成小块,肉豆蔻拍碎,丁香整颗用,甘草剪成段,橘子皮切成细丝。 他把这些香料放进一个小锅里,加了两碗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熬。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料味,甜中带辛,辛中带香。 小厨娘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老爷,您这是在做药吗?” 朱十八笑着看了她一眼:“这可是好东西!保证让你喝了就忘不了!” 熬了一盏茶的功夫,锅里的水剩了一半,颜色变成了深褐色。 朱十八用细纱布把香料渣滤掉,只留下汤汁。 汤汁倒进一个小碗里,晾着备用。 接下来是糖浆。 锅里加一碗水,倒进半碗糖,小火慢熬,边熬边搅,直到糖水变成浓稠的糖浆,颜色变成琥珀色。 他把香料汤汁倒进糖浆里,继续搅,搅匀了,关火。 尝了一下,甜,香,还有点微微的苦,是丁香的苦,但能接受。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碳酸气。 朱十八找来一个小瓷瓶,先把石碱用水化开,倒进瓶底。 然后把醋倒进去,醋和石碱一接触,立刻冒出无数气泡,嗤嗤作响。 他赶紧把香料糖浆倒进去,盖紧瓶盖,用力摇晃。 气泡在瓶子里翻涌,糖浆和醋混在一起,颜色变得浑浊。 他晃了很久,直到气泡少了,才停下来。 打开瓶盖,一股熟悉的气味冒了出来。 朱十八倒了一小杯,屏住呼吸,抿了一口。 先是甜,然后是酸,然后是微微的涩,最后是香料的味道。 不算好喝,但能喝。 他又抿了一口,第二口比第一口顺,第三口比第二口顺。 “还行。”朱十八咂咂嘴,又尝了一口,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虽然跟后世的没法比,但能在大明喝上一口可乐,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又做了几瓶,让小厨娘拿去冰镇。 然后开始炸薯条、炸鸡、烤汉堡胚。 土豆条沥干水分,下油锅炸至金黄,捞出沥油,撒上细盐。 鸡块裹上面糊,下油锅炸得外酥里嫩,捞出沥油。 汉堡胚从中间切开,放上生菜、炸鸡块、酱汁,合上。 厨房里香气四溢,比刚才的香料味还浓。 小厨娘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朱十八看她一眼,递给她一个炸鸡翅:“尝尝。” 小厨娘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说好吃。 朱十八把炸鸡、薯条、汉堡摆好,又从冰桶里取出冰镇的可乐,倒进一个大杯子里。 可乐冒着细细的泡泡,颜色黑中透亮,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中带酸,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爽!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手端着可乐,一手拿着汉堡,咬一口汉堡,喝一口可乐,再捏几根薯条塞进嘴里。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嚼着咽着,忽然觉得,这几天的清闲,值了。 剩下几瓶可乐,他让小厨娘收好,留着晚上喝。 炸鸡和薯条也留了一些,等着给蓝沁怡和徐妙清她们尝尝。 朱十八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 他想,等哪天有时间,再研究研究怎么把可乐做得更好喝。 加点焦糖色,调一下香料比例,试试不同的醋,说不定能做出真正的可乐。 不过这都不急,现在有的吃有的喝,他就很满足了。 第361章 美食传宫闱 第361章美食传宫闱 蓝沁怡和徐妙清逛街回来,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从没闻过的香味。 不是红烧肉的浓香,不是糖醋鱼的酸甜,是一种混合着油炸面食和肉香的味道。 “夫君又做好吃的了。”蓝沁怡加快脚步,徐妙清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 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看着就很好吃的东西。 金黄色的薯条,外酥里嫩的鸡块,圆鼓鼓的面饼夹着肉和菜,还有几杯黑乎乎的液体,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冰镇过的。 徐妙清走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夫君这是又研究出好吃的了?” 朱十八正靠在摇椅上,手里端着那杯黑乎乎的液体,喝得正爽。 见两位夫人回来,他坐起来,指着桌上的东西:“我这次做了两个搭配炸鸡薯条的绝佳美味,保证你们吃了念念不忘。” 蓝沁怡拿起一个圆鼓鼓的面饼,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叫什么?” “汉堡。”朱十八又指了指那几杯黑乎乎的液体,“那个叫可乐。” 蓝沁怡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汉堡?可乐?这个名字好奇怪?为什么叫汉堡和可乐呢?” 朱十八愣了一下。 总不能跟她们说这是外国人发明的,名字是音译过来的吧? 他脑子一转,笑道:“因为这是汉人制作的美食,所以叫汉堡。可乐嘛……”他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爽得一激灵,“喝了可以让你开心快乐,俗称肥宅快乐水,所以叫可乐。”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虽然没太听懂什么叫“肥宅快乐水”,但“开心快乐”四个字听懂了。 自家夫君做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好吃的。 他说好,那就是好。 朱十八赶紧拉着她们坐下来,一人递了一个小汉堡:“来,尝尝。” 蓝沁怡接过汉堡,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夫君,这个汉堡怎么和烧饼夹肉看着差不多?” 朱十八笑道:“没错,吃法上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面饼夹肉。但味道不同,你尝尝就知道了。” 蓝沁怡不再扭捏,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面饼松软,带着微微的甜,夹在中间的鸡肉外酥里嫩,生菜脆生生的,酱汁酸甜开胃。 一口下去,几种味道在嘴里混在一起,嚼起来层次分明。 蓝沁怡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紧接着又咬了一口。 徐妙清也咬了一口,动作比蓝沁怡斯文,但嚼着嚼着,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回没忍住,嗯了一声。 朱十八看着她们吃得开心,自己也笑了。 他又把可乐递过去:“来,配上这个喝,更爽。” 蓝沁怡接过杯子,看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中带酸,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回比刚才大。 徐妙清也尝了一口,眯起了眼,像是在回味。 “怎么样?”朱十八问。 蓝沁怡放下杯子,长长地呼了口气:“夫君,这东西,喝着真痛快。” 徐妙清点头,又说了一句:“就是名字怪了点,可乐。” 朱十八哈哈大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给大侄子他们也送一点。 蓝沁怡说让他们也尝尝,徐妙清已经去厨房拿食盒了。 朱十八把打包好的汉堡、炸鸡、薯条装进食盒,可乐用小瓷瓶装好,塞进另一个食盒,然后就上了马车入了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拎着食盒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奏折,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笔,笑了:“小叔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手里拎的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美食传宫闱(第2/2页) 朱十八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 炸鸡的香味立刻飘出来,在殿内弥漫开来。 朱元璋鼻子动了动,奏折不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 朱标也凑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小叔叔,这又是什么?”朱元璋拿起一个汉堡,翻来覆去地看。 “汉堡。还有炸鸡、薯条,配这个喝……”朱十八从另一个食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杯黑乎乎的液体,“可乐。” 朱元璋盯着那杯黑水,皱了皱眉:“可乐?什么味儿?” 朱十八神秘一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保证你喝了特别痛快。” 朱元璋将信将疑,先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享受。 “好吃!”朱元璋含糊不清地说,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朱标也拿起一个汉堡,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朱元璋又抓起一块炸鸡,啃得满嘴油,连骨头都嚼了嚼,又吐出来,说不够酥。 “可乐。”朱十八把杯子推过去。 朱元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气泡在嘴里炸开,他先是皱眉,然后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有皱眉,而是眯起了眼。 “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朱元璋盯着杯子里的黑水,晃了晃,气泡往上冒,嗤嗤作响。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第二块炸鸡。 朱标也尝了一口可乐,表情平静,但杯子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朱十八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吃得满嘴流油,心里暗暗得意。 “小叔叔,您这东西,能不能在宫里也做?”朱元璋啃完第二块炸鸡,开始吃薯条,把薯条蘸了蘸可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蘸法不对。” 朱十八说薯条蘸的是番茄酱,不是可乐,可乐是喝的。 朱元璋哦了一声,把剩下的薯条往嘴里一塞。 “炸鸡、汉堡可以做,可乐暂时做不了。”朱十八道,“你等我把配方研究一下,到时候把可乐大规模量产。” 朱元璋点头,又喝了一口可乐。 朱标吃完一个汉堡,放下手里的骨头,拿帕子擦了擦手,轻声问了一句:“小叔公,这可乐,是不是也能做成军需品?” 朱十八一愣,朱标继续说:“行军打仗,将士们喝的水有时候不干净,容易生病。可乐是煮过的,加了香料,喝起来比生水安全。” 朱十八想了想,摇头:“可乐里有碳酸气,放不住。时间长了气跑了,味道就变了。你带一罐可乐去辽东,路上颠簸半个月,打开就是糖水,不冒泡了。而且可乐的制作工艺复杂,产量上不去,供给大军不现实。” 朱标点头,没有再问。 朱元璋把最后一根薯条吃完,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他忽然问了一句:“小叔叔,这东西,能不能卖?” 朱十八点头道:“肯定能啊,但不是现在,等产量上去了,成本降下来了,再考虑。之后先在应天试卖,卖得好再推广到全国。” 朱元璋笑道:“好,咱等着。” 朱十八站起来,收拾食盒:“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下回多做点,咱还没吃够。” 朱十八笑着说道:“行,下次给你做三人份。”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 可乐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自己能喝,家人能喝,大侄子也能喝。 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能让大明所有人都喝上。 可乐的配方还要改进,焦糖色要加上,香料比例要调,醋的种类可以多试几种,说不定能做出更好喝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第362章 铁轨连凤阳 第362章铁轨连凤阳 一连休息了好几天,吃了汉堡炸鸡,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可乐,朱十八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小暹罗趴在他肚子上打呼噜,小橘趴在他脚边,两只猫都睡得香。 他眯着眼,晃晃悠悠,差点又睡着了。 安伯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喜色:“老爷!工研院来人了,说铁轨铺到凤阳了!” 朱十八噌地坐起来,给两只猫吓了一跳。 他顾不上猫,大步往外走:“备车,去宫里!”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拿着王虎的奏报,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扬了扬手里的奏报:“小叔叔,铁轨通到凤阳了!咱能坐车回去了!” 朱十八也笑了:“行啊,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 朱元璋摇头:“不等明天,现在就走!” 朱十八一愣:“现在?要不明天去吧?” 朱元璋死活也不同意,就要现在去。 朱十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叹了口气:“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安伯备好马车,两人往应天车站赶。 朱元璋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轻车简从,连朱标都没带。 蒸汽机车已经停在站台旁边,烟囱冒着白烟,锅炉呼呼作响。 王虎站在车头旁边,见朱元璋和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问道:“准备的怎么样?能出发吗?” 王虎点了点头:“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朱元璋第一个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笛拉响,车轮缓缓转动,蒸汽机车驶离应天站,向着凤阳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往后退。 朱元璋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两个时辰后,蒸汽机车在凤阳站停下。 站台不大,但建得很结实。 凤阳的官员和百姓早就得了消息,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朱元璋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去皇觉寺,也没有去老房子,只是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 “小叔叔,咱小时候就在那边放牛。”朱元璋指着远处的一片山坡,“那时候穷,吃不饱,穿不暖。有一回牛跑了,咱追了二里地,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到现在还有疤。” 他弯下腰,撸起裤腿,膝盖上果然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朱十八看了一眼,给老朱揉了揉:“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在等着你。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朱元璋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坡,转身上了车。 傍晚时分,蒸汽机车驶回应天站。 朱标站在站台上等着,见朱元璋下来,迎上去,轻声说了一句:“父皇,锦衣卫有消息。”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点了点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咱们先回宫吧。”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多问,跟着上了马车。 乾清宫里,毛骧已经等着了。 见朱元璋进来,躬身行礼。 朱元璋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朱十八也坐。 毛骧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密报,双手递上。 朱元璋接过,展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朱十八坐在旁边,看不清楚密报上的字,但从朱元璋的表情能看出来,不是好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铁轨连凤阳(第2/2页) “念。”朱元璋把密报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清了清嗓子,念道:“广东急报。弗朗机船队近日又来了一艘新船,船身比之前的更大,炮位更多。船上下来一个汉人,年纪四十岁左右,穿汉服,说汉话。此人上岸后与弗朗机人头目密谈了一个时辰,随后返回船上,再未露面。” 朱十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汉人,穿汉服,说汉话,跟弗朗机人密谈。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弗朗机的船上?他跟艾克斯先生有没有关系? “还有别的吗?”朱元璋问。 朱标翻了翻密报:“锦衣卫正在查此人的身份,但目前还没有线索。他只露了一次面,之后就一直待在船上。弗朗机人的船也不靠岸了,只派小船下来采购物资。广东水师的船在远处监视,对方没有异动,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漏刻滴水的声音。 “大侄子,”朱十八终于开口,“那个汉人,要盯死。他是谁,从哪里来,跟弗朗机人什么关系,来大明干什么,都要查清楚。另外,弗朗机人的船队最近来了好几艘战船,卸了不少武器,现在又来了一个汉人,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朱十八:“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冲着大明来的?”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朱元璋点了点头,对毛骧说:“加派人手,沿海各港口都要盯紧。那个汉人的身份,不惜代价也要查出来。另外,让广东水师加强戒备,弗朗机人的船敢靠近,先警告,警告不听,就开炮。” 毛骧应了,转身出去。 朱标在旁边补充:“父皇,要不要从应天调一批火器过去?广东水师的火器还是老式的,威力不够。” 朱元璋想了想,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也看向朱元璋说道:“你看我干啥?需要啥你直接下旨让王虎调就行了。” 随后朱元璋就让朱标下去安排。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乾清宫前的广场一片通明。 他想起那个汉人,想起弗朗机人的战船,想起艾克斯先生,想起佐渡金山的那支神秘军队。 “大侄子,”他转过身,“咱们也要做准备。火器的生产不能停,宝船的建造不能停,铁轨的铺设不能停。不管对方想干什么,咱们都要有足够的底气。” 朱元璋点头:“您放心,咱心里有数。” 朱十八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出了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铁轨通到了凤阳,蒸汽机车跑得又快又稳,可乐也喝上了,本来挺好的一天,却被一个汉人搅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三个孩子已经睡了,朱十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来到书房,朱十八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 、在广东沿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在红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弗朗机。 又在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问号。 那个汉人是谁?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大明都不会怕。 第363章 暗香浮影动 第363章暗香浮影动 乾清宫里的灯火亮到很晚。 朱十八走后,朱元璋又和朱标、毛骧商议了大半个时辰,调兵、布防、查人,一项一项安排下去。 毛骧领了旨意,连夜出宫去安排。 朱十八回到府上,没有睡意,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弗朗机、汉人、战船、武器,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谍战片,暗探、卧底、情报网,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李景隆。 不是让李景隆去套话,那小子身份太显眼,一露面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手下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王牌。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没有去格致院,直接去了清谈阁。 李景隆正在账房里算账,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见朱十八来了,他连忙放下算盘,满脸堆笑迎上来:“老祖宗,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孙儿正想去找您呢,商行上个月的账目理出来了,您要不要过过目?” 朱十八摆摆手,压低声音:“这个不急,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李景隆见他神色不对,收了笑,带着他去了后院的那间密室。 李景隆关上门,给朱十八倒了杯茶。 “老祖宗,出什么事了?” 朱十八没有喝茶,把弗朗机船队里出现汉人的事说了一遍。 李景隆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个汉人,是咱们的人,还是对方的人?”李景隆问。 朱十八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李景隆想了想:“老祖宗,您的意思是,让孙儿手下的人去查?” 朱十八点头:“对。清谈阁里的那些姑娘,平时迎来送往,三教九流都接触,不会引人怀疑。而且她们经过培训,能从男人嘴里套出别人套不出来的话。” 李景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代号、特长。 他指着其中几个名字:“这几个,是孙儿手下最得力的。有一个会广府话,派去广东正合适。还有一个会倭语,之前在倭国那边用过。还有一个擅长模仿,学谁像谁。” 朱十八翻了翻那个本子,点了点头。 “让她们去广东,盯住弗朗机人,尤其是那个汉人。他上岸的时候,想办法接近他,套他的话。他喜欢喝酒就陪他喝酒,喜欢听曲就给他唱曲,喜欢什么就给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的身份、目的、跟谁来往,都摸清楚。” 李景隆认真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还有,”朱十八又道,“你的人,不能赤手空拳去。去工研院领一批新手铳,小巧的,能藏在身上不被人发现的。再配上火药和弹丸,每人带足。万一出了事,能自保。” 李景隆愣了一下:“老祖宗,您是说……手铳?” 朱十八点头:“对。工研院新造的那批,比之前的更小更轻,威力不减。让你的人带上,防身用。另外,每人再配一副望远镜,小型的,能揣在怀里,远距离观察的时候用得上。” 李景隆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告诉她们,安全第一。情报重要,但命更重要。套不出话没关系,别把自己搭进去。” 李景隆应了,收起本子,跟着朱十八出了密室。 两人出了清谈阁,分头行动。 李景隆去工研院领装备,朱十八直接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见朱十八来了,放下笔。 “小叔叔,您怎么又来了?” 朱十八坐下,把安排李景隆手下人去广东的事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锦衣卫明着查,她们暗着查,明暗结合,总能把那个汉人的底细翻出来。” 朱十八又道:“还有一件事,锦衣卫的装备也该更新了。给他们配一批新手铳和新式望远镜,再配上定装火药包,用起来方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暗香浮影动(第2/2页) 朱元璋没有犹豫:“行,您看着办。”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直接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部长开会,改制后各部门的流程还没完全理顺,一堆事等着他定夺。 见朱十八来了,王虎站起来,问郡王有什么吩咐。 朱十八没有废话,把给锦衣卫和李景隆手下配装备的事说了一遍。 王虎二话不说,领着朱十八去了仓库。 仓库里码着一排排新造的手铳,乌黑锃亮,枪管泛着暗光。 朱十八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比第一代手铳轻了不少,握把上还刻着防滑的纹路。 “这批手铳,射程多少?”朱十八问。 王虎道:“回郡王,一百五十步内精度最好,两百步也能打,就是散布大了点。不过对暗探来说够用了,他们又不上战场。” 朱十八点头,又拿起一副望远镜。 镜筒是铜的,打磨得很光滑,镜片用的是工研院新烧制的琉璃,透光性好,远处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好。”朱十八放下望远镜,“手铳和望远镜,各配五十套。定装火药包,每人配一百发。另外,给锦衣卫再配一批新式火铳,洪武铳改良的那批,射程远,精度高,适合远距离监视。” 王虎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 朱十八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师傅们忙碌。 老张从火器部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零件,问朱十八这个能不能用在新式火铳上。 朱十八接过来看了看,是个改进后的击发装置,比原来的更灵敏。 他点了点头:“行,你装枪试试,好用就换。” 老张咧嘴笑了,转身跑了。 下午,李景隆来了工研院。 他带着几个心腹,从仓库里领走了手铳、望远镜和定装火药包。 几个人把装备装进木箱,抬上马车。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又把李景隆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人到了广东,不要急着行动,先摸清弗朗机人的活动规律。他们什么时候靠岸,什么时候采购物资,什么时候上岸喝酒。摸清了再动手。” 李景隆点头。 “还有,那个汉人,不要打草惊蛇。你的人先观察他,看他跟谁接触,说什么话,去什么地方。有了线索,不要自己动手,报给锦衣卫,让他们去查。” 李景隆应了,翻身上马,带着马车走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长长地呼了口气。 装备给了,人派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他不知道那个汉人是谁,不知道他来大明干什么,不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锦衣卫在查,李景隆的人在查,沿海的卫所也在查。 一张大网,正在广东沿海悄悄张开。 傍晚时分,朱十八回到府上。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带孩子, “夫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蓝沁怡问。 朱十八在廊下坐下,端起春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有事,忙了一天。” 徐妙清看着他:“夫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十八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有些事,不能让她们知道,知道了只会担心。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点了灯,坐在书案前。 地图还摊在桌上,广东沿海的红圈还在,弗朗机三个字还在,那个问号还在。 他拿起铅笔,在问号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李景隆的人,已出发。” 写完,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暗香浮影,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这场暗战要打多久,但他知道,大明不会输,也不能输! 第364章 东瀛传捷音 第364章东瀛传捷音 朱十八等了好几天,广东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李景隆的人已经到了,锦衣卫的暗探也撒出去了,但那个汉人自从那次上岸之后,就一直待在船上,再没有露过面。 弗朗机人的船队也不靠岸了,只派小船下来采购物资,买完就走,一刻不多留。 毛骧每天送来的密报上都写着同样的话……暂无异常。 朱十八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反而越来越不踏实,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天清晨,他刚洗漱完,正准备去格致院,安伯从外面跑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东瀛那边有消息了。” 朱十八把漱口水吐掉,擦了擦嘴,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大步往外走。 马车往皇宫飞驰,朱十八坐在车里,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东瀛那边,佐渡金山一直是块心病。 沐英带了二十门四型炮和一百枚水雷过去,加上蓝玉和徐达的兵力,三路夹击,对方的船队就算再厉害,也该有个结果了。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不知道,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应该不是坏消息。 乾清宫里,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朱十八大步走进去,还没开口,朱元璋已经扬起了手里的奏报:“小叔叔,好消息!保儿他们用上新式装备后已经拿下了佐渡金山!而且保儿和蓝玉两路大军配合,一举将对方全歼!” 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压不住了:“我嘞个豆!把对方全歼了?文忠和岳父他们真是……”他顿了顿,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词,“太牛逼了!” 朱元璋闻言,也是大笑不止。 朱十八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朱元璋放下奏报,笑声这才渐渐收住,但脸上的笑意还在,可眼神已经认真了几分。 “有。”朱元璋收起笑容,“保儿他们这次直接把对方的将领给抓到了。蓝玉说,那家伙被俘的时候还想拔刀自刎,被身边的亲兵按住了。现在关在单独的木屋里,手脚都绑着,嘴里的布条都没敢取下来,生怕那家伙是个硬骨头会咬舌。” 朱十八重重锤了一下手掌:“好!希望这次能从这个将领身上撬出点有用的东西。艾克斯是谁,他们从哪儿来,背后还有多少人,武器是谁造的,这些都得问出来。” 朱元璋点头,手指在奏报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叔叔放心,发明创造咱不如您,可论打仗审问,这可是咱拿手的。蓝玉和徐达都是审俘虏的老手,保儿也不是善茬。那家伙落在他们手里,不怕他不开口。” “行,那这事我就不管了,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你这边要是没事我就走了,工研院和格致院那边都挺忙的。” 朱十八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准备走人。 朱元璋亲自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小叔叔,您也别太操劳了,有些事让下人去忙,您可不能累坏了。” 朱十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了。不过最近工研院那边事情不少,我前几天休息够了,现在也得盯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东瀛传捷音(第2/2页) 朱元璋点点头,松开手,看着他大步走远。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佐渡金山拿下了,敌军全歼了,还抓了对方的将领。 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转着别的事。 那个将领能招出什么?他不知道,但不管招出什么,大明都有准备。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改制后的工研院比之前井然有序了不少。 火器部的车间里,老张正带着几个徒弟调试新式火铳的击发装置。 冶铁部的高炉旁边,老李拿着本子在记录炉温。 铠甲坊里,老赵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新锻打的甲片,正在逐一检查。 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没有打扰任何人,走到王虎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王虎正趴在桌上画图纸,满手油墨,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子。 看见朱十八进来,他连忙站起来:“郡王您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把东瀛那边打了胜仗的事说了一遍。 王虎听完,激动得手都在抖,说了一连串的“好”。 朱十八又道:“仗打完了,但后面的活更多。佐渡金山要开矿,银矿要挖,铜矿要采,运回来的矿石要冶炼,冶炼好的金银要入库。每一道环节,都需要工研院配合。老王,你这边要提前准备。” 王虎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 朱十八站起来,没有再打扰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下午,他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讲品质因数的应用,解缙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编码本。 马和坐在解缙旁边,笔记本上画满了电路图。 马文铭坐在马和后面,也在记。 朱十八没有打扰,悄悄走到后排坐下。 锦衣卫在查,李景隆的人在查,沿海的卫所也在查。 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他相信,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孝孺讲完了最后一页,布置了几道练习题,宣布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讨论品质因数,有人在收拾笔记本。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对方孝孺说道:“课讲得不错,看来以后格致院可以完全交给你们了。” 方孝孺则是自信的应了一声:“老师放心,这里有我和师弟还有众多教习,不会出问题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马车,往家走。 秋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车壁上,看着忙碌的百姓们。 这一天,从早晨的焦急到上午的狂喜,从工研院的忙碌到格致院的安宁,他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而另一半还悬着,等那个将领开口,等弗朗机人的身份水落石出,等艾克斯先生的面目浮出水面。 到那时,石头才能完全落地。 第365章 三路军进发 第365章三路军进发 从格致院回来,朱十八刚在书房坐下,安伯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信是朱樉从西安送来的,信封上写着“小叔公亲启”五个字。 朱十八拆开,抽出信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朱樉在信里说,西安周边的不稳定因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西域商路也打通了,但往北看,鞑靼和瓦剌的部落时不时南下骚扰边境,抢粮食、抢牲口、抢百姓。 他早就想动手了,但兵力不足,手头只有五万多人,还要分守各地,能抽出来的不到三万。 老三朱棡那边也差不多,太原的兵力也就四万多。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十万,全压上去也不够,还要留人守家。 所以他想问问小叔公,这事怎么办。 朱十八把信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是朱棡的。 朱棡的信写得比朱樉详细,把瓦剌几个部落的活动规律、兵力部署、首领的性格都列了出来,末尾写了一行字:“侄孙欲图瓦剌,但力有不逮,恳请小叔公指点。” 朱十八看完,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二老三想打鞑靼和瓦剌,这是好事。 但兵力不够,也是事实。 不过他们好像忘了一个人,老四。 朱棣的女真已经平定了,十几万大军在那边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拉出来练练。 朱十八把信收好,站起来,对安伯说了一句“备车,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手里也拿着两封信,正是朱樉和朱棡送来的。 朱标站在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北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鞑靼和瓦剌的势力范围。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扬了扬手里的信:“小叔叔,您也收到了?”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刚收到。老二老三想打鞑靼和瓦剌,但兵力不够,找我来帮忙说好话了。” 朱元璋笑了,把信放下:“他们给咱也写了。老二说想打,但怕兵力不足,让咱定夺。老三更实在,把瓦剌几个部落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连哪个首领怕什么都知道。” 朱十八也笑了,笑完正色道:“那你怎么看?”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鞑靼和瓦剌的位置:“这两块地方,早晚要打。鞑靼在漠南,瓦剌在漠北,一个挡着西域商路,一个威胁着北平侧翼。不打下来,商路不通,边境不宁。”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老二和老三主动请战,这是好事。但兵力确实不够,两个人加起来不到十万,全压上去也就七八万能打的。鞑靼和瓦剌的骑兵加起来少说有十来万,又是主场作战,贸然动手,胜算不大。” 朱十八点点头,站起来也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就把老四也拉上。” 朱元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朱十八指着地图上的辽东:“女真已经平定了,老四那边十几万大军闲着也是闲着。从辽东往西打,穿过草原,直插鞑靼的后背。老二从西安往北推,老三从太原往北推,三路合围,鞑靼和瓦剌插翅难飞。” 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朱十八画的路线划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忽然笑了:“跟咱想的差不多。”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还问我?” 朱元璋嘿嘿一笑:“咱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说的跟咱想的差不多,但比咱想得更细。老四从辽东往西打,这条路不好走,草原上没有现成的路,补给也困难。” 朱十八道:“补给的事,让工研院想办法。铁轨暂时铺不到草原,但可以用大车运,沿途设补给站,问题不大。”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 朱十八又道:“老二和老三那边,装备要跟上。鞑靼和瓦剌的骑兵跑得快,火器不够用的话,容易被他们冲到跟前。手铳、洪武铳、四型炮,能配多少配多少。地雷也带一批,埋在骑兵的必经之路上,先炸他个人仰马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三路军进发(第2/2页) 朱元璋点头,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对朱标说:“标儿,拟旨。” 朱标早就准备好了纸笔,在旁边坐下,等着。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道旨意给秦王朱樉,令其整备西安驻军,即日向北推进,扫清鞑靼各部,不得延误。 第二道旨意给晋王朱棡,令其整备太原驻军,即日向北推进,配合秦王形成夹击之势。 第三道旨意给燕王朱棣,令其从辽东向西推进,穿过草原,直插鞑靼后背,与秦王、晋王三路合围。 三路大军会师之日,即是鞑靼覆灭之时。 三道旨意,各附一份北疆地图,标注了进军路线、补给站点、会师地点。 朱标写完,呈给朱元璋过目。 朱元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用了印。 朱十八这时开口补了一句:“大侄子,旨意里加一句……能降者不杀。鞑靼和瓦剌的百姓,也是大明的百姓。打下来之后,该安置的安置,该安抚的安抚。杀光了,谁来种地?谁来放牧?” 朱元璋想了想,让朱标在每一道旨意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降者免死,安置如民。” 朱标提笔添上,重新呈阅。 旨意拟好,用了印,交给太监,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安、太原、辽东。 朱十八站在殿内,看着太监捧着旨意匆匆走出乾清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老二、老三、老四,三个侄孙,三路大军,从西、中、东三个方向向北推进。 这一仗打下来,鞑靼和瓦剌就不复存在了。 大明的北疆,将从长城一直延伸到漠北。 “大侄子,”他转过身,“老二他们这次出去,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粮草、弹药、冬衣,都要备足。草原上的冬天来得早,要是拖到那时候,仗就没法打了。” 朱元璋点头:“咱已经让户部拨了粮草,兵部调了冬衣,工研院那边也加紧生产弹药。老四那边有遵化的铁矿,可以自己打造兵器,补给压力小一些。老二和老三那边,靠内地补给,路程远,得多备一些。” 朱十八点了点头。 他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出了宫门,他脑子里还在转着三路大军的事。 老二从西安往北,老三从太原往北,老四从辽东往西,三路合围,鞑靼和瓦剌插翅难飞。 这一仗打好了,大明的北疆就能消停几十年。 但打仗不是儿戏,兵力、粮草、弹药、冬衣,哪一样都不能缺。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大侄子应该都考虑到了。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那张北疆地图,在西安、太原、辽东三个位置画了三个红圈,又在鞑靼和瓦剌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桃来点灯,他挥挥手让她出去。 他还在想那三路大军。老二沉稳,老三细致,老四勇猛,三个人各有各的长处。 老二不会冒进,老三不会轻敌,老四不会拖沓。 三个人配合好了,这一仗的胜算很大。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担心草原上的天气,担心补给线被切断,担心那些不可预知的意外。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担心也没有用,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三个的了。 他相信他们,相信他们会赢,相信他们会把大明的旗帜插到漠北的草原上。 第366章 主动入瀚海 第366章主动入瀚海 旨意发出去之后,朱十八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就一直盯着那张北疆地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同一件事,这一仗,非打不可。 不是他好战,是不能再等了。 鞑靼和瓦剌的骑兵年年南下,杀百姓、抢粮食、烧房子,朝廷年年派兵驱赶,赶走了又来,来了又赶,没完没了。 以前大明国力弱,只能被动防守,现在不一样了。 火器充足,粮草充足,将领充足,兵力充足。 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直接打过去。 他把地图上那些红圈和叉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想起了艾克斯。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从东瀛到女真,从瓦剌到琉球,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给这些势力提供武器、装备、教官,让他们跟大明作对,自己却从不露面。 锦衣卫查了这么久,连他是男是女都没查清楚。 朱十八越想越觉得窝火,被动挨打不是他的性格,与其等着艾克斯一个一个地往大明周边安插钉子,不如直接把钉子拔干净。 瓦剌打了,鞑靼打了,女真已经灭了,东瀛那边也快拿下了,琉球弹丸之地,翻不起大浪。 等到大明的北疆从长城延伸到漠北,西疆从河西走廊延伸到天山,东疆从辽东延伸到库页岛,南疆从两广延伸到中南半岛,到时候艾克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处下手。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的最北边写了一行字:“漠北,大明之北疆。” 又在最西边写了一行字:“西域,大明之西陲。” 写完之后,他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打鞑靼和瓦剌。 这一仗,是为了告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大明,不是你能惹的。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没有去工研院,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和朱标商议调兵的具体方案,桌上摊着好几份地图,标注着进军路线、补给站点、会师地点。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招了招手,让他坐下。 朱十八没有坐,站在地图前,手指着鞑靼和瓦剌的位置,说了一句让朱元璋和朱标都愣住的话:“大侄子,这次不光要打鞑靼和瓦剌,还要把周围所有对大明有威胁的地方,一次性清理干净。”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小叔叔,您的意思是……” 朱十八指着西域的方向:“河西走廊,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鞑靼和瓦剌不除,河西走廊就不安全。河西走廊不安全,西域商路就不通。商路不通,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就卖不出去,西域的香料、玉石、良马也进不来。” 他又指着东北的方向:“女真已经平定了,但更北边还有野人女真,还有更远的部落。现在不打,以后他们壮大了,还是要打。”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小叔叔,您这是要把大明的疆土,一口气往外推几百里啊。” 朱十八没有笑,认真道:“不是几百里,是几千里。鞑靼和瓦剌的草场,加起来比大明几个省还大。那些草场养出来的马,比中原的马好得多。有了那些马,大明的骑兵就能跑得更远。还有矿产,鞑靼和瓦剌的地底下有铁矿、铜矿、金矿,开采出来都是大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主动入瀚海(第2/2页)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把周围所有不安分的势力都清理干净,那个躲在暗处的艾克斯,就算想搞事也找不到帮手了。” 朱元璋站起身,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朱标在旁边记着朱十八说的每一条。走了几圈,朱元璋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叔,您说得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打!把鞑靼和瓦剌打下来,把西域打下来,把东北以北也打下来,打到大明周围再也没有敌人为止。” 朱十八笑了,笑得比前些天舒坦多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朝廷都动了起来。 兵部调兵,户部调粮,工部调物资,工研院加班加点生产火器弹药。 朱十八也没闲着,每天都往工研院跑,盯着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的生产进度。 手铳、洪武铳、四型炮、地雷、水雷,能造多少造多少,能配多少配多少。 老张问他这批火器要送到哪里,朱十八说送到西安、太原、辽东,有多少送多少。 老张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又去了格致院,把方孝孺和解缙叫到办公室,让他们从学生里挑选一批懂绘图、会算学、能看懂地图的,准备随军出征。 方孝孺愣了一下,问他随军出征做什么。 朱十八说去画地图,鞑靼和瓦剌的地方,大明的军队打下来,大明的画师要把地形、水源、牧场、矿产都画下来,以后好管理。 解缙问了一句:“老师,学生能去吗?”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你走了,编码本谁来编?” 解缙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下午,朱十八去了清谈阁。 李景隆正在账房里算账,见他来了,连忙放下算盘。 朱十八没有废话,把三路大军的事说了一遍。 李景隆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说:“老祖宗,孙儿也想上战场。” 朱十八瞪了他一眼:“你上什么战场?你有更重要的事。” 李景隆愣了一下:“什么事?” 朱十八压低声音:“你的人,继续盯广东。三路大军打鞑靼和瓦剌,动静大,艾克斯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他要是有什么动作,你的人要第一时间报回来。” 李景隆收了笑,认真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出了清谈阁,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秋风把落叶吹到他脚边,他踩了一下,落叶碎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云很淡。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老二从西安出发,老三从太原出发,老四从辽东出发,三路大军同时向北推进。 按照最快的速度,一个月之内就能进入鞑靼和瓦剌的腹地。 两个月之内,就能完成合围。 三个月之内,鞑靼和瓦剌就不复存在了。 第367章 备战分秒争 第367章备战分秒争 旨意发出去之后,整个大明都动了起来。 西安、太原、辽东三地,日夜操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朱樉在西安城外建了几个大粮仓,囤积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朱棡在太原整顿军械,把每一把刀、每一支枪都擦得锃亮。 朱棣在辽东更直接,带着骑兵在草原上拉练了一圈,把几个不安分的小部落顺手灭了,练兵兼示威。 但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还得是工研院。 朱十八从清谈阁回来之后,直接住进了工研院。 安伯给他收拾了一间空房,铺了床褥,连洗漱用的木盆都搬来了。 “郡王,您这是要在工研院安家啊?”王虎看着朱十八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柜子里,哭笑不得。 朱十八头也不回:“安什么家?仗打完了就回去。老王,仓库里现有的装备,清点过了吗?” 王虎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清单,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一行一行往下看。 手铳存了八千把,洪武铳一万两千支,四型炮三百门,地雷两万枚,铠甲三万套,望远镜五百副,热气球二十个。 他看着这些数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够。”朱十八把清单拍在桌上,“三路大军加起来十几万人,手铳才八千?洪武铳才一万二?地雷两万枚倒是勉强够用,不过还是得多备点。鞑靼和瓦剌的骑兵来去如风,没有地雷阵,怎么拦住他们?” 王虎苦笑:“郡王,这已经是臣等拼了命攒下来的家底了。改制前各部门各自为政,生产效率上不去。改制后流程顺了,但材料采购需要时间,生产也需要时间,您总不能让臣凭空变出来吧?” 朱十八没有责怪王虎,他知道老王已经尽力了。 他站在桌前,盯着那份清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从今天起,工研院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火器部全力生产手铳和洪武铳,优先保证洪武铳的产量。” 老张从旁边探过头来:“郡王,洪武铳的零件精细,组装慢,小人能不能把流水线的速度再提一提?” 朱十八问:“提多少?” 老张想了想:“两成。” 朱十八摇头:“提五成。人手不够,从全国各地调能工巧匠来。加班费翻倍,伙食加肉。谁要是能提出来更好的改进方案,赏银百两。你告诉师傅们,这批装备是要送去给前线将士保命的,早一天造出来,将士们就少一天危险。”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朱十八又看向老李:“冶铁部,钢材的产量能不能再往上提?” 老李翻开本子,指着一排排数据:“郡王,高炉的炉温已经到极限了,再高炉壁受不了。小人正在试一种新的耐火砖,从景德镇找来的配方,耐高温,不易裂。要是试成了,炉温能再提两成,产量能涨三成。” 朱十八问:“什么时候能试成?” 老李犹豫了一下:“半个月。” 朱十八想了想:“十天。十天之内,我要看到新耐火砖上炉。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后勤部,让他们优先供给你。” 老李应了,合上本子走了。 朱十八转向老赵:“铠甲坊,现有的存量够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备战分秒争(第2/2页) 老赵摇摇头:“不够。三路大军十几万人,至少需要十万套。现在才三万,差得远。不过郡王,小人琢磨了一个新法子,把甲片冲压成型,不用一片一片锻打了。用蒸汽机带动的冲压机,一天能冲上千片,比锻打快十倍。就是模具还没做好,得再等等。” 朱十八眼睛一亮:“等多久?” 老赵伸出三根手指:“三天,给小人三天时间,一定能做好!” 朱十八道:“三天就三天,你先做模具。将士们上战场,没有铠甲就是送死。铠甲坊从今天起,也三班倒。缺人找王虎调,缺材料找后勤部要。谁要是耽误了,我拿你是问。” 老赵挺直腰板,拍着胸脯走了。 朱十八又看向王虎:“热气球和望远镜的生产不能停。热气球能升到高空,俯瞰敌军的动向,鞑靼和瓦剌的骑兵再能跑,也跑不出热气球的视野。望远镜更是必备,每个将领都要配一副,连斥候也要配,发现敌情越早,反应时间越充裕。” 王虎点头,将朱十八的话都记在本子上。 朱十八又道:“火炮的话,你们尽可能的制造。三路大军,每路配一百门四型炮。火炮太重,行军不便,但威力大,一炮能轰散骑兵的冲锋。地雷的分配,重点放在骑兵的必经之路上。鞑靼和瓦剌的骑兵来去如风,没有地雷阵,拦不住他们。” 王虎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图,标注了火炮和地雷的分配方案。 朱十八看了一眼,点头:“行,就按这个方案办。铠甲要全员配齐,火铳和手铳各一半,火炮尽可能多配,地雷越多越好。半个月之内,第一批装备必须出厂,运往西安、太原、辽东。” 王虎合上本子,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半个月,工研院的灯就没熄过。 白天是老张、老李、老赵带着徒弟们干,晚上是格致院的学生们接班。 冲压机的模具做好了,甲片一片一片从机器里吐出来,堆得整整齐齐。 老李的新耐火砖试成功了,高炉的炉温提了两成,铁水奔流。 老张的火铳流水线提速了五成,零件从这头进去,成品从那头出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朱十八每天在各车间之间转,从早转到晚,脚不沾地。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也去车间看一眼。 夜班的师傅们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人偷懒。 半个月的时间,工研院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 手铳新造了一万两千把,洪武铳八千支,四型炮一百五十门,地雷三万枚,铠甲五万套,望远镜三百副,热气球十五个。 朱十八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拿起一份清单,一笔一笔地核对。 核完,他把清单递给王虎,只说了一句话:“装车,准备发运。” 王虎接过清单,转身跑了。 朱十八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师傅们往马车上搬箱子。 这些东西,是靠着八百多个师傅、学生和工匠,没日没夜地干,硬生生干出来的。 第一批给朱棣他们送过去了,不过这还没完,朱十八要在他们出征前尽可能的多制造一些。 第368章 北上巡线忙 第368章北上巡线忙 第一批物资装箱的时候,朱十八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师傅们把木箱一个一个抬上平板车。 铁轨从工研院直通应天车站,中间没有岔路,一路畅通。 王虎亲自盯着装车,手里拿着清单,每装一箱就在上面画一个勾。 “老王,这批货先运到凤阳,然后换马?”朱十八问。 王虎抬起头,擦了把汗:“是的郡王,到了凤阳再换马车往北运,等济南到北平的线通了,就能一车拉到北平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北平那边的铁轨铺得比咱们这边还快。燕王殿下在辽东,遵化的矿全力开采,铁轨从北平往南铺,沿途全是平原,速度自然快。现在都快铺到济南了,比咱们应天往北铺快了一大截。” 朱十八眼睛一亮:“到济南了?” 王虎点头:“对。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年,应天到北平就能全线通车。到时候,从应天到北平,坐上蒸汽机车,三天就能到,比现在快十倍还多。” 朱十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伸向远方的铁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已经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上次去滁州,当天去当天回,屁股还没坐热就回来了。 再上次去凤阳,也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就走了。 北平,来到大明这么久还从没去过。 老四在那边,道衍也在那边,遵化的矿、铁轨、电报线,还有草原上的骑兵,他都想亲眼看看。 天天窝在应天,工研院、格致院、皇宫三点一线,他整个人都快憋傻了。 家里没什么事,工研院的研究暂时离开他也问题不大,王虎、老张、老李、老赵都能独当一面。 格致院有方孝孺和解缙,还有那二十多个教习,教学方面也出不了岔子。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大侄子肯不肯放他走。 朱十八想了半天理由,终于想出来一个,那电报线。 应天到北平的电报线正在铺,李景隆的人跟着铁轨走,杆子立了不少,线也拉了不少,但沿途的绝缘子有没有装歪?铜线有没有拉紧?中继站的位置合不合适? 这些问题,别人看不出来,他一看便知。 正好借这个机会,沿着铁轨走一趟,把电报线的铺设情况摸个底,有问题当场解决。 顺便看看老四,看看道衍,看看遵化的矿,看看北平的铁轨。 第二天中午,朱十八估摸着朱元璋批完早朝、用完午膳、心情最好的时候,晃晃悠悠进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朱标在旁边整理文书。 小太监要通报,朱十八摆摆手,蹑手蹑脚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朱元璋没睡着,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朱十八,笑了:“小叔叔,您今天怎么这时候来了?吃过了吗?” 朱十八说吃过了,然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他想去北平的事。 朱元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叔叔,北平太远了,路上不安全。您要是想老四了,咱让他回来看您。” 朱十八摇头:“不是想老四,是正事。电报线铺到济南了,沿途的杆子立了不少,线也拉了不少,但有没有问题,得亲眼看了才知道。你派别人去,看不出来毛病。我亲自走一趟,有问题当场解决。”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铁轨也快通了,应天到北平,将来是第一条长途线。沿线的车站、仓库、中继站,都得实地看过才能定方案。图纸上画得再好,到了现场才发现不合适,返工更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北上巡线忙(第2/2页)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从拒绝变成了犹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朱标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朱元璋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小叔叔,您真要去?” 朱十八点头:“真要去。” 朱元璋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去可以,但咱有条件。第一,路线固定,应天到北平,沿着铁轨走,不能跑到别的地方去。第二,多带护卫,至少一百人,沿途各州县要做好接应。第三,每天给咱写信,到了哪里,看到了什么,都要写清楚。” 朱十八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都听你的。” 朱元璋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朱十八想了想:“等第一批物资装好车,我跟车走。顺便看看沿途的补给站,一举两得。” 朱元璋点头,没有再问。 朱十八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准备了。” 朱元璋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小叔叔,路上小心。”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手背,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嘴角翘得老高。 北平,老四,道衍,遵化的矿,铁轨,电报线,他来了。 回到府上,他把要去北平的事跟蓝沁怡和徐妙清说了。 蓝沁怡愣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红:“夫君,去多久?” 朱十八说个把月,快则一个月,慢则一个半月。 徐妙清没说话,转身去给他收拾行李,把厚衣裳、薄衣裳分开放,还塞了几瓶自制的酱菜。 蓝沁怡抱着婉宁,轻声说了一句“夫君早点回来”,朱十八点了点头。 晚上,他去了工研院,把王虎、老张、老李、老赵叫到办公室,交代了北上期间的工作安排。 王虎负责工研院日常管理,老张盯着火器部的生产,老李盯着冶铁部,老赵盯着铠甲坊。 方孝孺和解缙负责格致院的教学,解缙还要盯着电报组的研发进度。 朱十八走之前,要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不能让任何一环掉链子。 回家的路上,朱十八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蓝沁怡,舍不得徐妙清,舍不得婉宁、朱烜、朱煜。 但他还是想去,他想看看大明的北方,想看看铁轨穿过田野的样子,想看看电报线沿着铁轨伸向远方的样子。 他想亲眼看着这些从他手里诞生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改变这个世界。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三个孩子已经睡了,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夫君,喝一杯?”蓝沁怡给他倒了一杯。 朱十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 他看着两位夫人,忽然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带你们去北平玩。坐蒸汽机车,三天就到。”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369章 出发去北平 第369章出发去北平 徐妙清和蓝沁怡给朱十八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女人的细心。 衣服被褥啥的就不说了,就在朱十八以为她俩收拾完了的时候,结果两位夫人又抬出来一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吃吃喝喝和一些日常用品。 “够了够了!”朱十八看着那堆东西,头都大了,“我是去北平,不是去北极。路上有驿站,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蓝沁怡不依,开口道:“买的不如自家的好用。” 徐妙清也不说话,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收拾,三大车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 安伯看着那三辆车,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朱十八站在廊下,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才让人先把车送到车站装货。 然后他去了内院。看了看三个孩子:“爹出门一趟,个把月就回来,你们在家听娘的话。” 蓝沁怡和徐妙清站在旁边,眼眶都红红的,但谁都没哭。 蓝沁怡说了一句“夫君路上小心”,徐妙清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了。 马车往皇宫驶去。 朱十八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心里忽然有点酸。 来到大明这么多年,头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上次南巡有两位夫人陪着,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觉得孤单。 这次只有他自己,虽然有一百多号护卫随从,但身边没有家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马皇后、朱标都在。 马皇后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见朱十八进来,迎上来,把包袱塞到他手里:“小叔叔,这是咱连夜做的糕点,路上饿了垫垫肚子。还有一包药,头疼脑热的,拿出来吃几丸。” 朱十八打开包袱看了看,糕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药丸用小瓷瓶装着。 “侄媳妇,让你操心了。”朱十八笑了。 马皇后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红:“小叔叔,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危险的地方可千万不能去。”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毛骧,声音陡然拔高:“毛骧!一定要看好郡王。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咱拿你是问!” 毛骧吓得一激灵,抱拳道:“娘娘放心,臣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也有些不舍。 朱标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路上保重。”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太多:“小叔叔,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写信回来。” 朱十八点头:“知道了,你们也保重。” 朱标送他到殿门口。 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还在抹眼泪,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殿内。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马车往应天车站驶去。 应天车站的站台上,一百五十人已经到齐了。 护卫一百二十人,由锦衣卫百户陈百里带队,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而毛骧则是统筹全局,其他的事全都交给陈百里负责。 厨师三人,主厨姓刘,以前在郡王府做过,手艺不错。 下人七人,负责打扫、洗衣、伺候起居。 搬运货物的三十人,负责到了凤阳之后货物装车和赶车。 三辆马车整整齐齐停在站台上,车厢里装满了行李和物资。 王虎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见朱十八来了,他迎上来:“郡王,车上已经装满了,随时可以发车。” 朱十八没有急着上车,走到护卫队伍前面,扫了一眼那一百二十个护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出发去北平(第2/2页) “到了北平,听我指挥。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说的话不说。沿途各州县都有接应,你们不用操心吃住,只管护好安全。”朱十八的声音不大,但站台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陈百里抱拳:“郡王放心!”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头。 安伯站在站台上,仰着头,看着朱十八:“老爷,您这是要坐车头?” 朱十八低头看着他:“坐车头看得清楚。电报线架得怎么样,杆子立得直不直,一看就知道。你回去吧,跟夫人说,我走了。” 安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退后几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朱十八看着安伯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尽头,心里忽然有点空。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虎说了一句“发车”。 王虎拉响了汽笛,呜的一声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蒸汽机车驶离应天站,向着凤阳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铁轨两侧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退,有的立得笔直,有的稍微歪了一点。他在本子上记下歪了的杆子的位置,等到下一个中继站再让人来处理。 田野、村庄、河流,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正在地里劳作的百姓。 有人抬起头,看着蒸汽机车从面前驶过,挥了挥手。 朱十八也挥了挥手,虽然隔着很远,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他知道,那些百姓在笑。 两个时辰后,蒸汽机车在凤阳站停下。 凤阳站的候车室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不少,站台也扩建了,能同时停两列火车。 王虎从车头跳下来,跑过来说要给机车加水添煤,需要停小半个时辰。 朱十八点头说道:“行,你们慢慢弄。对了,咱们这个铁轨铺到哪了?到徐州了吗?” 王虎摇摇头:“还没有,但是距离徐州也不远了,可以先开过去,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朱十八让王虎去忙了,他在站台上转了一圈,检查着附近的电线杆。 杆子立得笔直,铜线拉得紧绷,绝缘子完好无损。 “还行。”朱十八自言自语。 小半个时辰后,王虎从车头探出头来:“郡王,水加满了,煤也添足了,可以走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汽笛再次拉响,蒸汽机车驶离凤阳站,向着徐州的方向驶去。 铁轨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朱十八靠在栏杆上,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脸颊。 北平还远,但他不急。 他想在路上慢慢走,慢慢看。 看看那些电线杆,看看那些铁轨,看看那些正在改变大明的每一样东西。 傍晚时分,蒸汽机车在距离徐州站六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虎跑过来说道:“郡王,天快黑了,再往前就没有车站了,不如在徐州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朱十八点头道:“行。徐州那边的马车到了之后就抓紧让人把货装车,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看向陈百里继续道:“今晚所有人就睡在车厢里,巡逻的事你安排好。然后安排厨师生火做饭。” 随后陈百里开始安排护卫巡逻,厨师开始生火做饭。 不多时厨师端来一碗热汤面,朱十八接过,吸溜了一口,很烫,但很香。 吃完面,他走进车厢,铺开信纸,拿起铅笔,给朱元璋写信。 “大侄子,今日已到徐州,一切平安。铁轨完好,电报线完好,杆子立得直,线拉得紧。明日一早出发去兖州府,马车速度慢,预计得六天。朱十八。” 写完,朱十八封好信,交给陈百里,让他派人送回应天。 第370章 终于到济南 第370章终于到济南 第二天天刚亮,朱十八就醒了。 车厢外面传来护卫们走动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厨师的灶火已经生起来了,炊烟从车尾飘过来,带着小米粥的香味。 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塞进包袱里,推开车厢门,跳了下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王虎此时正带着人把车厢里的装备装到马车上,他见朱十八过来了赶紧过来问道:“郡王,您起来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徐州那边的马车,什么时候到的?” 王虎说道:“后半夜到的,一共二百辆,还差七八辆就装完了。” 朱十八没有多说,上了车头,只见路上黑压压地停着一长溜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 车夫们坐在车辕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靠在车上打盹。 朱十八跳下车,走到马车队旁边,车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掀开油布一角,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木箱,箱子上贴着标签,手铳、洪武铳、地雷、铠甲。 他又看了几辆车,都是一样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王虎跑了过来:“郡王,最后几车也全都装好了。” 朱十八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老王,辛苦你了。一会你就回去吧,我带着他们往济南赶。” 王虎点点头,在朱十八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动蒸汽机车,往他们的来时路开了回去。 随后,朱十八让毛骧安排护卫们出发。一百二十个护卫散开,有的骑马走在前头,有的跟在车队两侧,有的押后。 朱十八坐进了第一辆马车,靠在车壁上,掀起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官道修的水泥路,平坦宽阔,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比以前的土路强了不知多少倍。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百二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绵延好几里地。 朱十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心里默默算着路程。 从徐州到济南,走官道,马车要五六天。 王虎已经把蒸汽机车开回应天了,济南那边有蒸汽机车等着,只要到了济南,换上车头,剩下的路就快了。 中午,他们终于抵达了徐州。 毛骧已经安排人提前打点好了,徐州那边的官员也对朱十八他们进行了接待,不过朱十八他们没有多留,只是在这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匆匆出发了。 接下来五天,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白天赶路,晚上在驿站歇脚,朱十八每天给朱元璋写一封信,写走了多少里,看到了什么,电报杆子立得怎么样,铁轨铺得怎么样。 信写得很短,但每天都写,从不间断。 第五天傍晚,车队终于到了济南城外。 远远地,就看见城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济南知府刘大人穿着崭新的官服,带着济南府上下官员,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济南的士绅、商贾,再后面是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朱十八从马车上下来,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迎上来。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下官济南知府刘文炳,参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扶了他一把,笑着说:“刘大人,别多礼了,快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终于到济南(第2/2页) 刘文炳直起腰,声音都在抖:“郡王,您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朱十八摆摆手:“酒宴不急,先去看看摊丁入亩的执行情况。” 刘文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官就知道郡王要问这个,已经准备好了册子。”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一个师爷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翻了翻,上面记着济南府各县新增的田亩数、纳税户数、减免的赋税,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刘大人,济南府的摊丁入亩执行了这么久,效果怎么样?”朱十八边走边问。 刘文炳跟在旁边,掰着指头数:“回郡王,效果非常好!济南府六县,新增纳税田亩共计一万两千余顷,相当于原有数字的两成有余。原先隐瞒田亩的大户,该补税的补税,该处罚的处罚,没有一家漏网。百姓那边,减了赋税,减了徭役,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郡王,您是不知道,以前老百姓苦啊,种了地交了租,剩下的连口粮都不够。现在好了,地是自己的,粮是自己的,日子有奔头了。” 朱十八没有说话,拍了拍刘文炳的肩。 济南城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田地里,麦苗已经冒出了头,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刘文炳陪着朱十八在城外转了一圈,指着那些田地、村庄、水渠,一项一项地介绍。 这是新修的灌溉渠,那是新开的荒地,那边是新搬来的移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文炳说道:“郡王,天黑了,该进城了。” 朱十八点头,上了马车,进了济南城。 马车在济南府衙门前停下。 朱十八下了车,刘文炳把他迎进正厅,丫鬟端上茶来。 朱十八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把毛骧叫了过来:“毛骧,你明天一早带人去济南车站,把装备装上蒸汽机车。” 毛骧点头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刘文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郡王,您说的蒸汽机车,就是那个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家伙?” 朱十八点头。 刘文炳感慨道:“下官只听说过,从没见过,什么时候也能亲眼看看。” 朱十八笑道:“济南到北平的铁轨通了你就能看见了,到时候你坐在上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第二天一早,毛骧带着人去济南车站了。 太阳渐渐升高了,济南城的炊烟升了起来,街上开始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朱十八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街边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中午,毛骧回来了:“启禀郡王,装备已经全部装上蒸汽机车了,车头也调试好了,随时可以发车。” 吃完午饭,朱十八告别了刘文炳,带着车队往济南车站赶。 车站里,一台黑色的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烟囱冒着白烟,锅炉呼呼作响。 众人登上车厢,随着汽笛拉响,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蒸汽机车驶离济南站,向着北平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北平,越来越近了。 第371章 燕王来接站 第371章燕王来接站 现在开车的是济南站的一个老司机,姓孙,四十多岁,脸膛黝黑,手上的老茧比铁轨还厚。 他话不多,但技术好,车开得又稳又快。 朱十八问他要多久能到北平,孙师傅开口道:“回郡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九个时辰,最多十个时辰。” 朱十八愣了一下,从徐州到济南走了五天,从济南到北平只要十个时辰?当真是节省了不少时间呐。 朱十八没有再说,回到车厢里,看着铁轨两侧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退。 铜线拉得笔直,绝缘子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中继站,小小的木头房子,门口挂着电报中继站的木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孙师傅拉响了汽笛,一声长鸣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月亮升起来了,蒸汽机车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朱十八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坐火车的场景。 那时的绿皮车,也是慢得要命,从北京到上海要一整天。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平原变成南方的水乡,从灰蒙蒙的天空变成蓝汪汪的天。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坐火车是一种享受,现在也是。 半夜的时候,朱十八实在撑不住了,裹着斗篷躺在长椅上。 听着机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朱十八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下面是大明的疆土,一眼望不到边。 铁轨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电报线沿着铁轨并排延伸,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蒸汽机车在铁轨上飞驰,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线。 他看见蓝沁怡和徐妙清站在郡王府的门口,怀里抱着三个孩子,冲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想喊她们,却喊不出声。 “郡王,郡王!”毛骧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朱十八睁开眼,窗外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毛骧,这是到哪了?” “回郡王,快到北平了,孙师傅估计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进站。”毛骧说道。 朱十八闻言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掀开毯子,走到车窗边往外看。 窗外的风景跟应天、徐州、济南都不一样,田野更开阔,村庄更稀疏,远处的山峦更苍茫。 “北平……终于到了。”朱十八轻声念了一句,嘴角翘了起来。 孙师傅探出头来:“郡王,前面就是北平站了。” 朱十八整理了一下衣袍,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扒拉了两下头发,确认自己不像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邋遢鬼。 北平站到了,蒸汽机车缓缓减速。 朱十八站在车窗边,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台上的景象。 北平车站比他见过的任何车站都大,站台宽得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气派得很。 站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军装的,有穿布衣的,里三层外三层,比济南城门口的人还多。 最前面,有两个人站得最显眼。 一个穿着亲王服制,腰悬佩剑,手按刀柄,背挺得笔直。 另一个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笑。 朱十八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朱棣和道衍。 蒸汽机车缓缓进站,站台上的人群骚动起来。 车门打开,朱十八一步跨出去,还没站稳,朱棣就冲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朱十八。 朱十八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拍了拍朱棣的背笑着说:“你小子,轻点。” 朱棣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了:“小叔公,您可算来了!侄孙等了好几天了,天天盼着您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燕王来接站(第2/2页) 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发哽,但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朱十八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这时,道衍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郡王,好久不见。” 朱十八放开朱棣,走到道衍面前,忽然张开双臂,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道衍愣了一下,手里的念珠差点掉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拍了拍朱十八的背。 朱十八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道衍。 这和尚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精神很好,双眼炯炯有神。 “道衍,辛苦你了。”朱十八说。 道衍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贫僧不辛苦。跟着殿下,倒长了不少见识。” 朱棣在旁边插嘴:“小叔公,您别光站着说话,走,先去侄孙府上歇着。侄孙让人备了好酒好菜,给您接风。” 朱十八看了看站台上那些还在等着的人群,对朱棣说:“你让他们都散了吧,不用这么多人陪着。我这次来是看铁轨、看电报线的,不是来视察的。这么多人跟着,我反而不自在。” 朱棣转身,冲人群喊了一声:“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官员们拱手作揖,士绅们躬身行礼,百姓们挥着手,边走边回头。 朱十八也挥了挥手,跟着朱棣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车站,沿着北平城的大街往燕王府驶去。 北平的街道比应天宽得多,两旁的店铺也大气,但不像应天那么精致,但透着北方特有的粗犷和豪迈。 朱十八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目不转睛。 朱棣坐在对面,看着朱十八那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叔公,您这是第一次来北平吧?” 朱十八点头:“第一次,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朱棣道:“侄孙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觉得风沙大,吃的东西也糙。待久了就习惯了,现在反而觉得应天太潮湿,住不惯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应天的饭菜,侄孙还是惦记的。小叔公您做的红烧肉、炸鸡、冷面,侄孙做梦都梦见。” 朱十八笑了:“行,明天给你做。” 马车在燕王府门前停下,三个人一前两后,进了府门。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朱棣拉着朱十八坐下,道衍坐在旁边,毛骧和几个护卫被安排到偏厅用饭。 朱棣亲自给朱十八倒了杯酒,双手端起来:“小叔公,侄孙敬您一杯。您不远千里来看侄孙,侄孙心里欢喜的很。” 朱十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辣得他直吸气。 朱棣哈哈大笑:“小叔公还是喝不惯北方的酒。” 朱十八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得意。” 酒过三巡,朱棣的话多了起来。 他说遵化的矿已经全面开采了,产量稳定,铁轨的原料不用愁了。 说道衍和尚出了不少力,帮他出谋划策,把辽东治理得井井有条。 说女真的部落已经彻底平定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安置的安置,辽东现在安稳得很。 说草原上的骑兵已经整编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朱十八听着,不时点头。 道衍忽然开口:“郡王,您这次来北平,除了看铁轨和电报线,还有别的事吗?”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你眼睛毒。有,我想亲眼看看草原,看看那些鞑靼和瓦剌的骑兵到底有多厉害。” 朱棣眼睛一亮:“小叔公,您要上战场?” 朱十八摇头:“不上战场,就在远处看看。” 朱棣长舒了一口气:“您只要不上战场就行,要是您受了一点点伤,父皇和大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朱十八闻言也是大笑出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来,喝酒!” 第372章 军营验新装 第372章军营验新装 朱十八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了。 他躺在燕王府的客房里,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北平。 朱十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练武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朱棣的大嗓门。 他穿好衣裳推门出去,只见朱棣穿着一身劲装,正在院子里练刀。 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道衍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几个护卫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出。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朱棣收刀,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 “小叔公,您醒了?侄孙还想着您要再睡一会儿呢。”朱棣把刀递给旁边的护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咧嘴笑道,“您这酒量还得练呐,昨晚才喝了几坛就倒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接过道衍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北方的酒太烈,我喝不惯。你等我喝两天熟悉熟悉的,看谁先倒。” 朱棣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响。 笑完,他在朱十八旁边坐下,也端起一杯茶。 朱十八揉了揉鼻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过话说回来,这北方可真干呐!来到这边之后,干得我鼻子直打喷嚏。” 道衍在旁边轻声道:“北方不比江南,气候确实干燥一些。若郡王觉得不适,小僧可以为郡王准备一些滋润之物,比如梨膏、蜂蜜水,或者用薄荷叶泡水熏一熏鼻子。” 朱十八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待几天就好了。对了,你们今天打算干什么?” 朱棣活动了一下身体,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今天主要把您带来的第一批装备给将士们发下去,让他们尽快熟悉新装备。手铳、洪武铳、地雷,还有那些新式铠甲,都是好东西,早一天发下去,早一天形成战斗力。” 朱十八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哦?那咱们就去军营吧。那边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发现问题了好做出调整。” 朱棣愣了一下,看着他:“小叔公,您不在歇歇?折腾了这么多天,您不累吗?” 朱十八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袍:“我虽然辈分大,但你也不能真拿我当老头子吧?好歹我也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哪有那么娇气。” 朱棣笑着站起来:“行,既然小叔公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去军营。侄孙带您看看,侄孙的兵练得怎么样。” 马车出了燕王府,往城外的军营驶去。 朱十八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北平城。 城里的百姓已经习惯了燕王殿下的马车从街上驶过,不再像昨天那样围观,只是让到路边,躬身行礼。 朱十八看见几个小孩子追着马车跑,嘴里喊着“燕王殿下”,其中一个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哭。 朱十八让车夫停一下,从车窗探出头,冲那孩子喊了一声:“别哭了,起来追,追上了给你糖吃。” 那孩子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又追了上来。 朱十八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糖,给了那孩子。 军营在城外,离北平城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一路上,朱棣指着窗外的田野、村庄、水渠,一项一项地介绍。 这里是新开的屯田,那里是新建的兵营,这边是训练场,那边是靶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军营验新装(第2/2页) 朱十八听着,不时点头。 军营到了,朱十八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营门高大,两侧的哨楼比应天的城墙还高,哨兵站在上面,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营内,一排排营房整齐排列。 训练场上,几队士兵正在操练,有的在练刀,有的在练枪,有的在练火铳。 口号声、喊杀声、火铳的射击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朱棣带着朱十八走进营门,营内的将领们纷纷迎上来。 朱棣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不用跟着。 他带着朱十八穿过训练场,走到仓库门口。 仓库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士兵,朱棣让士兵打开门,里面码着一排排整齐的木箱。 朱十八走进去,打开一个木箱,拿起一把。 “这批手铳,射程一百五十步,精度比上一代高了两成。”朱十八把手铳放回箱子里,“让将士们先练手铳,练熟了再练洪武铳。手铳是近战利器,骑兵冲到跟前,洪武铳来不及装填,手铳抬手就能打。” 朱棣点头,转身吩咐身边的将领去安排。 朱十八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铠甲。 出了仓库,朱十八跟着朱棣在军营里转了一圈。 他们去了训练场,看着士兵们练手铳。 一群士兵排成三排,装填、瞄准、射击,动作虽然不如工研院的师傅们熟练,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又去了靶场,看着士兵们练洪武铳。 靶子设在两百步外,一轮齐射,硝烟弥漫,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 他又去了骑兵营,看着骑兵们骑着马在训练场上奔驰,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朱棣在旁边说道:“这批骑兵是专门挑出来的,骑术好,刀法好,胆子也大,等装备发下去了,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朱十八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太阳已经偏西了。 傍晚时分,朱十八正在训练场边看士兵们练手铳,一个将领跑过来,在朱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朱棣转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公,遵化那边送来一批新铁轨,您要过去看看吗?” 朱十八点头道:“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朱十八跟着朱棣上了马车,往北平车站方向驶去。 军营离北平车站不远,马车也就两刻钟的时间 北平这边的验收员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见朱十八来了,他连忙迎上来:“见过燕王殿下,见过凤阳郡王,见过道衍大师。这批铁轨的尺寸合格,硬度也达标,但有几根的笔直度差了一点,需要返工。” 朱十八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根被挑出来的铁轨,果然有一点点弯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说道:“行,铁轨的质量必须抓好。铁轨不是别的东西,有一点瑕疵可能都会导致车毁人亡,必须谨慎。” 老周点了点头:“那小人这就让人返工。” 朱棣站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公,等济南的铁轨和徐州的铁轨连通,侄孙就能坐着蒸汽机车去应天看您了。” 朱十八面带笑的看着朱棣:“是啊,以后往来北平就方便多了。” 第373章 酒香话征途 第373章酒香话征途 铁轨验收完,朱十八在北平的日子就清闲了下来。 头两天,朱棣带着他在城里城外转了个遍。 他们去了长城,去了街市,廊房四条,还有丁字街,这里是王府井的前身。 这些地方朱十八前世都来过,只不过如今过来再看,完全看不出那些影子。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青砖灰瓦的铺子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第三天,剩下的装备终于送到了北平。 二百辆马车浩浩荡荡进了军营,车夫们赶了一路,满脸疲惫,但看见营门口站着的燕王和凤阳郡王,都挺直了腰板。 朱十八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士兵们把木箱一箱一箱搬进去,手铳、洪武铳、地雷、铠甲、望远镜、热气球,每搬一箱,他就让毛骧在清单上画一个勾。 “小叔公,这已经是第二批了。”朱棣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木箱,“有了这些装备,侄孙有信心能把鞑靼和瓦剌全部拿下。”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担心过。对于你的能力,我和你爹还是很认可的。” 朱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朱十八又问:“对了,你和老二老三他们商量好了吗?” 朱棣收起笑容,认真道:“嗯,已经商量好了。二哥和三哥那边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工研院将装备送过去,他们就能动手。二哥从西安往北推,三哥从太原往北推,侄孙从辽东往西推。三路合围,鞑靼和瓦剌插翅难飞。他们那边准备好之后,会派人来通知侄孙,三路同时出兵,让鞑靼和瓦剌顾此失彼。” 朱十八叹了口气,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火器营士兵:“唉,要是无线电报做出来了,就不用把时间都浪费在通信上了。应天一道命令,西安、太原、辽东同时收到,不用派信使,不用等好几天。战场上,三个方向的消息也能随时互通,哪里需要支援,哪里需要调整,一个电报就能搞定。” 朱棣安慰道:“侄孙相信小叔公一定会将那无线电报制作出来的!蒸汽机、火铳、地雷、宝船,哪一样不是您带着工研院的师傅们从无到有造出来的?无线电报也一样,迟早的事。” 朱十八笑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着那些正在搬运装备的士兵,忽然说了一句:“好了,时间不早了,带我去尝尝北平的好吃的。” 朱棣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外走。 北平最大的酒楼叫“聚贤楼”,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三层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朱棣事先让人清了场,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一桌。 朱十八摇了摇头:“你看你,咱们就是来吃个饭,你清场干嘛呢,这不影响人家老板做生意嘛。” 朱棣直接带着朱十八上了二楼:“小叔公难得来一趟,不能让闲杂人等打扰。” 随后,朱棣让老板把店里的特色菜全都上了一遍。 朱十八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咂吧着嘴:“你这也点的太多了,咱俩吃不完。” “吃不完咱打包回去,明天早上热热当早饭。” 酒过三巡,朱棣的话又多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酒香话征途(第2/2页) 他说起在辽东打仗的事,说起那些草原上的骑兵,说起遵化的矿,说起铁轨,说起电报线。 他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小叔公,”他放下酒杯,看着朱十八,“侄孙有时候做梦,梦见应天,梦见父皇、母后、大哥,梦见您府上的红烧肉、炸鸡、冷面。梦见小婶婶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梦见您蹲在廊下逗猫。醒来发现自己在北平,心里空落落的。” 朱十八没有接话,给他倒了一杯酒。 朱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笑了,笑得很洒脱:“不过侄孙不后悔。北平是侄孙的封地,辽东是侄孙打下来的,草原将来也是侄孙的。侄孙要让这片土地,世世代代是大明的。” 道衍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拨动了一下念珠,轻声说了一句:“殿下有此心,苍天可鉴。” 朱十八端起酒杯,看着朱棣,认真道:“老四,你记住,不管你在哪里,大明都是你的家。应天是你的家,北平也是你的家。想家了,就回来看看。铁轨快通了,以后坐蒸汽机车,随时随地都能回去。” 朱棣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窗外,天已经黑了,北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忽然很踏实。 老四在这里,老二和老三也在各自的封地,都在替大明守着边疆,开疆拓土。 他们是王,是将军,是大明的脊梁。 道衍忽然开口:“郡王,您这次来北平,不光是看铁轨和电报线吧?”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你眼睛毒。我这次过来主要也是想看看火器在战场上的应用情况怎么样,这玩意不上战场很难发现其中什么问题。” 朱棣放下筷子,认真道:“战场小叔公您可不能去,您要是想测试装备,这事交给侄孙就行了。” 朱十八亲自给朱棣倒了杯酒:“哎呀!你看你咋跟你爹一样死板呢。我就站在远处看看,不上战场。要不然我在城里等你们打完,那啥也看不到怎么发现有什么问题呢。” 朱棣压根不听朱十八的大道理,他心里清楚,这要是把小叔公放到战场上去,下次回应天一顿胖揍肯定是逃不掉的。 但朱十八要是铁了心的去,朱棣能咋办?也不能直接将他这位小叔公给软禁起来吧。 朱棣突然灵感一闪:“小叔公,这样吧,您给父皇去一封信,父皇要是同意我绝对不拦着您。” 朱十八闻言嘴角抽了抽,给朱元璋写信让他上战场?他都不用写就知道结果。 朱十八白了朱棣一眼,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这小子,真是坏得很!那这封信你写!” 朱棣可不敢接话,只是坐那默默的喝着酒。 夜渐渐深了。 聚贤楼的伙计上来撤盘子的撤盘子,添茶的添茶。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行了,别瞎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朱棣叫来掌柜的结了账,三个人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第374章 烽火待诏来 第374章烽火待诏来 回到燕王府,朱十八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朱棣跟在后面,道衍也跟了进来,三个人在书房坐下,丫鬟端上茶来。 朱十八直接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写着什么。 “小叔公,您真要给父皇写信?”朱棣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朱十八头也不抬:“写,不写我怎么去?” “可父皇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那就再写,写到他同意为止。” 朱棣对着朱十八竖起了大拇指:“行,您厉害。那您写着吧,我和道衍大师就先回去休息了。” 朱十八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朱棣和道衍则是先回去了。 信写得不长,主要就是他想去战场上做什么。 火器在试验场上测试得再好,也不如在战场上检验得真实。 将士们在战场上会遇到什么情况?火铳会不会哑火?手铳的射程够不够?地雷的引信灵不灵敏?铠甲能不能挡住箭矢? 这些问题,在试验场上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身感受,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才能改进,才能让将士们少流血。 他要去战场,不是去打仗,是去观战。 站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看完就回来,把看到的问题记下来,带回工研院,让师傅们改进。 写完之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毛骧”。 毛骧闻讯赶来,朱十八把信递给他:“你拿着我的令牌坐蒸汽机车直接到济南,然后中间路程快马加鞭,送到陛下手上。路上不要耽搁,越快越好。” 毛骧接过信,转身大步走了。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毛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棣从书房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小叔公,您说父皇会同意吗?” 朱十八叹息一声:“不知道,等着吧。”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披上衣裳,打开门。 朱棣这小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表情。 “小叔公,二哥和三哥来信了。”朱棣把信递过来,“他们说工研院那边的装备已经送到了,随时可以出发征讨鞑靼。” 朱十八接过信,展开细看。 装备已到,将士已齐,粮草已备,只等信号。 他们那边准备好了,就等朱棣这边的消息,三路同时出兵。 朱十八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嘴角翘了起来:“好好好!装备终于到位了。你接下来就整顿军备,收拾妥当了就出发。老二老三那边等着你的信号,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朱棣点头:“侄孙今天就开始安排。先头部队要提前出发探路,三路大军同时行动,步调不能乱。”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小叔公,您昨天给父皇送信了?” 朱十八点头:“是啊。你这小子不敢带我去,我只能给你爹写信,看他怎么说了。” 朱棣笑了笑,也在旁边坐下:“行,父皇那边同意的话,那侄孙就带您一起去。不过小叔公,您可得说话算话,不上战场,只站在远处看。”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道衍从月亮门后面走出来:“殿下、郡王,用早膳了。” 朱十八赶紧洗漱一番,然后三人来到饭厅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烽火待诏来(第2/2页) 吃完早饭,朱棣去安排军务了,道衍也跟着去了。 朱十八闲来无事一个人在燕王府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花园里的菊花,看了看池塘里的锦鲤。 随后他回了书房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将后续到了战场需要注意的地方全都记了下来。 火铳在战场上的射速、手铳的故障率、地雷的引爆成功率、铠甲的防护效果、望远镜的清晰度、热气球的观察范围。 这一写,就是满满几大张纸。 中午的时候,朱棣终于回来了:“小叔公,军械已经发下去了,将士们正在熟悉新装备,明天开始分批拉练。” 朱十八点头问道:“行,你那边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开口。” “哎呀,这些东西侄孙都能搞定,小叔公您歇着就行了。” 朱十八没有坚持,他知道打仗的事自己插不上手,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下午,朱十八跟着朱棣去了军营,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士兵们练习手铳射击。 今天的训练比昨天更激烈,士兵们穿着新铠甲,腰挎新手铳,背着洪武铳,在训练场上奔跑、卧倒、射击。 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朱十八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靶子上的弹孔,分布比昨天更集中了。 他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三天傍晚时分,朱十八正在军营里跟几个将领说话,毛骧从应天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郡王,这是陛下的回信。” 朱十八接拆开信,展开,信的开头写着:“小叔叔,信咱看了。” 然后是一大段话,说朱十八想去战场观战,他理解,也支持。但他有条件:第一,不能上战场,只能站在远处看。第二,必须由朱棣全程陪同,不能独自行动。第三,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第四,每天给他写信,报平安。 信的末尾写着:“小叔叔,咱知道您是为了大明,为了将士们。咱信您,但咱也担心您。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家,有咱,有大明,您可不能以身犯险。” 朱十八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训练场。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对毛骧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转过头又对朱棣说道:“你爹同意了。” 朱棣愣了一下,接过信一看,还真同意了。 皇帝都发话了,朱棣自然也不能在拦着:“好!小叔公,侄孙带您去!侄孙让您看看,侄孙的兵是怎么打仗的!” 晚上,朱十八坐在书房里,给朱元璋写回信:“信已收到。条件都答应,不上战场,不冒险,每天写信,你放心吧。” 写完之后,他封好信,交给毛骧,让他连夜送回。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应天的家,想着蓝沁怡和徐妙清,想着三个孩子。 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婉宁有没有哭,朱烜有没有踢被子,朱煜有没有好好喝奶。 他看了很久,直到亚缓过来要给他披一件外衣,他才转身回了客房。 躺在床上,他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开始备战,后天,大军出发。 他要去草原上,亲眼看着那些鞑靼和瓦剌的骑兵,在大明的火器面前溃败。 他要亲眼看着大明的旗帜,插到漠北的草原上。 第375章 郡王出边关 第375章郡王出边关 整整三天,朱棣都在忙着整顿军备。 三天里,燕王府的灯彻夜不熄,军营里的将士从早忙到晚,传令兵的马蹄声在北平城的大街小巷回荡。 朝廷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鞑靼和瓦剌,钱粮像流水一样从应天运过来,装备像山一样堆进仓库。 朱元璋在旨意里写得明白:“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装备给装备。只要能把鞑靼和瓦剌打下来,要什么给什么。” 朱棣站在沙盘前,手指从西安划到太原,从太原划到辽东,三条红线在漠北的草原上汇成一个圈。 道衍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沙盘。 朱十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插话。 道衍这时开口问道:“殿下,鞑靼和瓦剌的骑兵来去如风,若是他们不与我军正面交战,而是化整为零,分散逃窜,我军追之不及,该如何应对?” 朱棣笑了,笑得很冷:“逃?往哪儿逃?北边是大漠,没有水,没有草,逃进去也是死。西边是西域,有二哥三哥堵着。东边有咱们堵着。南边是大明,他们无路可逃。”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北平城外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五万大军,旌旗如林,甲胄如墙。 火器营在最前面,人手一支洪武铳,腰挎手铳,背着定装火药包。 步卒在后面,刀盾兵、长矛兵、弓弩手,各司其职。 骑兵在两翼,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不耐烦地等着。 炮兵在最后,四型野战炮用马车拉着,炮管用油布裹着,以防风沙腐蚀。 地雷装在木箱里,一箱一箱码在辎重车上,堆得比人还高。 他们现在要去辽东与剩下的五万大军汇合,然后从那边迂回到鞑靼腹地。 朱棣全身甲胄,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如炬。道衍骑着一匹马,跟在旁边。 朱十八没有骑马,他直接钻进了一辆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和几碟点心。 这么远的路程,骑马还是算了,马车坐着都够累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找罪受的好。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军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毛骧骑在马上,紧跟在朱十八的马车旁边,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 他的手下已经散开了,前后左右都是锦衣卫的暗探,连车夫都是锦衣卫的人。 朱十八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他的九族就等着消消乐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朱元璋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毛骧摸了摸脖子,觉得后脊背发凉。 “出发!”朱棣一声令下,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军缓缓开动,骑兵在前,步卒居中,炮兵和辎重在最后,绵延十几里。 出了北平城,官道越来越窄,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草原。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天边画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朱十八掀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目不转睛。 他前世来过草原,但那是在火车上,隔着玻璃窗,一晃而过。 现在他坐在马车里,慢悠悠地走,草原从眼前铺到天边,风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郡王,风大,把帘子放下来吧。”毛骧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朱十八没有放,问了一句:“老毛,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毛骧吓得一激灵,声音都变了:“郡王,您可别吓臣。陛下说了,您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臣的九族……” 朱十八笑了,把车帘放下,靠在褥子上,闭上了眼。 大军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一处河滩边扎营。 河水不深,清可见底,河滩上的草长得比别处茂盛。 士兵们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斥候骑着马往北边去了,消失在暮色中。 朱棣从前面骑马回来,翻身下马,走到朱十八的马车旁边:“小叔公,这走了一天您累不累?” 朱十八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将士们都不累,我坐马车有什么累的。” 朱棣笑了,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包:“小叔公,您看那边。翻过那座山,就是鞑靼人的地盘了。他们的骑兵经常从那个方向南下,抢粮食、抢牲口、抢人。这次,侄孙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朱十八顺着朱棣的手指看过去,小山包在暮色中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朱棣的肩。 毛骧指挥护卫们搭了一个帐篷,比士兵们的大一些,铺了厚厚的毡子,摆了桌椅,桌上还放了一盏油灯。 晚饭时朱十八端着碗,坐在帐篷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的士兵。 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枪。 朱棣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蹲在朱十八旁边,:“小叔公,您说二哥和三哥那边,现在走到哪儿了?” 朱十八想了想:“应该跟你差不多。西安和太原离草原更近,说不定他们已经进入鞑靼的地盘,就等你这边的消息呢。” 朱棣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朱十八回到帐篷里,铺开信纸,给朱元璋写信。“大侄子,今日已出长城,进入草原。大军一切顺利,将士们士气高昂。老四说再有一天就能进入鞑靼人的地盘。毛骧盯得很紧,我连马车都不敢下。我这边一切安好,你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郡王出边关(第2/2页) 写完之后,他封好信,交给毛骧,让他派人送回应天。 第二天一早,大军继续向北。 草原越来越开阔,草越来越矮,天越来越低,云仿佛就在头顶飘着。 朱十八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忽然想起一首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中午,斥候回来了,说前方发现一小队鞑靼骑兵,大约百人,正在往北撤退。 朱棣没有追,而是命令大军继续向北,速度不减。 傍晚,大军在一片开阔地扎营。 第三天,大军终于进入了鞑靼人的地盘。 草原上的草更矮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地皮,黄沙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朱十八戴上风镜,那是工研院新做的,用琉璃磨成,能挡风沙,不影响视线。 他站在马车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就在这时,热气球上的观察兵发来信号,意思就是前方发现一群骑兵。 朱十八拿着望远镜朝远方看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朱十八终于看清,那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像潮水一样从北边涌过来。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朱棣拔出刀,高喊一声列阵。 火器营在最前面,排成三排,举起了洪武铳。 炮兵在最后,炮口对准了北方的地平线。 地雷已经埋在了骑兵的必经之路上,引线接好了,只等敌人踩上来。 朱十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大军作战。 毛骧冲过来,挡在他前面:“郡王,您快别看了,跟着臣往后站。” 朱十八没跟着毛骧退到后方的安全地带,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 鞑靼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震得人站不稳。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地雷炸了。 轰!轰!轰!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硝烟弥漫,土石飞溅,最前排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蹄子,踩上去,继续炸。 阵型乱了,马在嘶鸣,人在惨叫。 “放!”朱棣一声令下。 火器营的三排齐射,第一排打完蹲下装填,第二排打,第二排打完蹲下,第三排打。 洪武铳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鞑靼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有的骑兵冲到了阵前,被手铳打翻在地。 有的骑兵绕到了侧翼,被骑兵营拦住,马刀对马刀,砍得血肉横飞。 朱十八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铳卡壳了,急得满头大汗,旁边的老兵吼了一句‘别慌!慢慢装!’。 随后,那老兵抽出刀,冲了上去。 朱十八看见一个鞑靼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腿被压住了,动弹不得,被一个明军士兵一枪刺穿了胸膛。 他看见一个明军将士举着刀,冲在最前面,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鞑靼骑兵丢下满地的尸体和马匹,往北溃逃。 朱棣没有追,下令收兵,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士兵们在战场上穿梭,有的在抬伤员,有的在捡武器,有的在补刀。 朱十八放下望远镜,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手还在抖。 毛骧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小叔公!”朱棣骑马跑过来,从马上跳下来,满脸都是灰,但眼睛亮得吓人,“赢了!第一仗,赢了!”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打扫完了。 朱棣下令扎营,就地休整。 朱十八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战场。 硝烟已经散了,夕阳照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地上,金红色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帐篷,铺开信纸,给朱元璋写信。 “大侄子,今日接战,大胜。敌军死伤无数,我军伤亡不大。老四指挥得当,火器在战场上的表现比试验场上还好,手铳的故障率很低,地雷的引爆成功率很高,铠甲的防护效果很好。望远镜帮了大忙,敌军的动向一目了然。热气球的观察范围比望远镜还远,敌军在十里外的调动都能看见。”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毛骧把我看得很紧,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你们放心。” 封好信,交给毛骧,让他派人送出去。 朱十八站在帐篷门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呛得他直咳嗽。 仗还有很多,路还很长,而大明,终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376章 十万虎贲聚 第376章十万虎贲聚 入夜,朱十八躺在行军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地雷炸开的硝烟,骑兵冲锋的马蹄声,士兵们装填射击的背影,还有那些倒在地上的鞑靼骑兵。 他翻来覆去,毯子裹了又掀,掀了又裹,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帐篷外面,士兵们在收拾营地,马在嘶鸣,车轮在滚动,锅碗瓢盆叮当响。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毛骧已经站在帐篷门口。 “郡王,您醒了。燕王殿下说,吃完早饭就出发,今天要赶到汇合点。”毛骧把水盆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朱十八洗了脸,擦了手,走出帐篷。 清晨的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远处的战场上,昨晚打扫得很干净,只剩下一片片暗红色的草地,在晨光中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朱棣正在和道衍说话,手里拿着地图,比比划划。 见朱十八出来,朱棣招手让他过去:“小叔公,昨晚睡得好吗?” 朱十八摇了摇头:“还行,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朱棣笑了:“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侄孙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三天没睡着。后来杀多了,就习惯了。” 朱十八没有接话。 除了杀倭狗,朱十八对于杀人还是比较抗拒的。 他走到地图前,朱棣指着地图上标着红圈的位置:“这里,就是咱们的汇合点。五万大军驻扎在此,等咱们到了,十万人合兵一处,往西推进,直插鞑靼腹地。二哥和三哥那边应该也快到位了,等他们的信号一到,三路同时动手。” 朱十八问:“从这里到汇合点,还要走多久?” 朱棣道:“快的话,下午就能到。路不好走,全是草原,没有官道,马车走得慢,不过天黑前肯定能到。” 吃完早饭,大军拔营。 朱十八又钻进了马车,毛骧骑马紧跟在旁边,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 马车在草原上颠簸,比水泥路差远了,但朱十八铺的褥子厚,倒也不觉得太难受。 中午,大军停下来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干粮,喝了水,继续赶路。 马车停了,毛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郡王,到了。” 朱十八掀开车帘,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河谷。 河谷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绵延好几里地。 士兵们已经在营地里活动了,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擦枪。 朱棣骑马跑过来,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笑:“小叔公,到了!前面就是侄孙留守在辽东的五万大军。”他指着那片营地,“加上咱们带来的五万,一共十万。十万人,够鞑靼喝一壶了。” 留守的将领们早已在营门口等候。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周,是朱棣麾下的一员猛将,脸膛黝黑,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带着几个将领迎上来:“末将参见殿下!参见郡王!” 朱棣扶了他一把:“这段时间辛苦了,将士们怎么样?” 周将军站起来,声音洪亮:“回殿下,将士们士气高昂,天天盼着打仗。装备也发下去了,手铳、洪武铳、地雷、铠甲,都配齐了。弟兄们练得差不多了,就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棣点头,转身对朱十八说:“小叔公,您要不要去营地里看看?” 朱十八点头,跟着朱棣走进营地。 营地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整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十万虎贲聚(第2/2页) 他走进一个帐篷,几个士兵正在吃饭,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拿起一个士兵放在旁边的洪武铳看了看。 枪管擦得很亮,击发装置灵活,没有锈迹。 他放下枪,走出帐篷。 几人又去了火器营,火器营的士兵正在操练,排成三排,装填、瞄准、射击,动作整齐划一,比北平的部队还熟练。 朱十八看了好一会儿,对朱棣说了一句:“老四,你这些兵,练得不错。” 朱棣笑了:“那是。侄孙在辽东这段时间,别的事没干,光练兵了。” 朱十八又去了炮兵营。 几十门四型炮整齐排列,炮管指向北方,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傍晚时分,朱棣召集所有将领在帅帐开会。 帅帐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标注着鞑靼和瓦剌的势力范围、兵力部署、地形地貌。 朱十八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朱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沙盘上的各个位置,一项一项地布置任务。 周将军率两万步卒为前锋,从正面推进,吸引鞑靼主力。 李将军率一万骑兵为左翼,绕到鞑靼侧后,切断他们的退路。 王将军率一万骑兵为右翼,配合左翼形成合围。 火器营居中,炮兵营在后,地雷营负责在敌军撤退的路上布雷。 朱十八自己带着道衍和亲兵营,坐镇中军。 每点到一个将领,那将领就站起来,抱拳领命。 朱十八看着这些将领,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沉稳,有的急躁,但每一个人眼里都有光,都有信心。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帐篷里的油灯亮着,火光映在将领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朱棣讲完最后一项,收起木棍,扫了一眼众人:“各位,这一仗,关系到大明的北疆是否安宁,关系到辽东、北平、西安、太原的百姓能否安居乐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鞑靼和瓦剌给我拿下。打不下来,提头来见。” 众将领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散会后,将领们鱼贯而出,帅帐里只剩下朱棣、道衍和朱十八。 朱棣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标注的红线。 从西安到太原,从太原到辽东,三条红线在漠北汇成一个圈。 “小叔公,您说二哥和三哥那边,准备好了吗?”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 朱十八没有回头:“应该准备好了,他们不比你我闲着。” 朱棣站起来,走到朱十八旁边,也看着沙盘:“侄孙已经派人给二哥和三哥送信了,告诉他们咱们这边已经整合完毕,就等约定时间一到,三路同时动手。信使骑的是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应该能在动手前赶到。” 朱十八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朱棣,忽然说了一句:“老四,这一仗打完,你想做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笑了:“侄孙想回应天,看看父皇和母后,看看大哥,看看小婶婶们。想在小叔公府上好好吃一顿,红烧肉、炸鸡、冷面,一样都不能少。想躺在廊下晒太阳,逗逗猫,什么都不干,就那么躺着。” 朱十八也笑了:“好!那到时候小叔公给你打一把舒服点的摇椅。” 第377章 誓师踏漠北 第377章誓师踏漠北 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被毛骧叫醒了。 帐篷外面,士兵们已经在生火做饭,炊烟从营地的各个角落升起来,在晨风中飘散。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朱棣已经穿好甲胄站在帐篷门口了。 “小叔公,吃饭了。今天走的路远,得吃饱。”朱棣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朱十八接过去,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气。 朱棣笑了:“小叔公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朱十八瞪了他一眼,把粥吹凉,一口一口喝下去。 吃完饭,朱十八走出帐篷。 士兵们已经在收拾营地了,拆帐篷、装车、喂马,每个人都在忙。 “殿下,时辰到了。”一个将领跑过来。 朱棣点了点头,大步走向营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有好几人高,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营地。 朱十八跟在他后面,毛骧紧紧跟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处扫视。 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地站满了营地前的空地。 士兵们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朱棣走上高台,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十万大军,深吸一口气,举起朱十八带来的大喇叭开口说话。 “将士们!你们有的人跟了我多年,从北平打到辽东,从辽东打到女真。有的人是新来的,刚入伍不久,还没上过战场。不管老的新的,今天,你们都要跟我一起,往北打,打到鞑靼人的老巢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鞑靼人年年南下,抢你们的粮食,抢你们的牲口,抢你们的妻女。你们忍了这么多年,还要忍吗?” “不能忍!”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朱棣等呼声渐渐平息,继续往下说。 他说起这些年鞑靼和瓦剌犯下的罪行,说起那些被抢走的牛羊,那些被烧毁的村庄,那些被杀害的百姓,那些被掳走的女人和孩子。 他说起辽东的将士们如何浴血奋战,女真的骑兵如何凶残,草原上的风雪如何寒冷。 他说起应天的陛下如何牵挂北疆的将士,户部的粮草如何一车一车运过来,工研院的装备如何一批一批送过来。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像草原上的风,忽大忽小,但从未停歇。 “将士们!你们身上穿的铠甲,是凤阳郡王带着工研院的师傅们日夜赶工造出来的。你们腰间挂的手铳,是凤阳郡王亲手设计的。你们后背背的洪武铳,是凤阳郡王改良了一代又一代的。你们吃的压缩干粮、方便面,用的急救包,都是凤阳郡王发明的。”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高台一侧的朱十八。 “没有凤阳郡王,就没有你们手中的这些利器。没有这些利器,你们今天就要用血肉之躯去挡鞑靼人的马蹄。没有凤阳郡王,就没有今天的大明!”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凤阳郡王!凤阳郡王!凤阳郡王!” 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朱十八的耳膜嗡嗡响。 他站在高台边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信任和期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誓师踏漠北(第2/2页) 朱棣伸出手,指向朱十八:“最后,让我们请凤阳郡王上来给我们说两句!” 呐喊声更响了。 就在这呐喊声中,朱十八站到了高台中央。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十万张嘴同时喊着“凤阳郡王”,声音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呐喊声渐渐平息,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朱十八扫了一眼台下的十万大军,开口说道: “将士们,我大明的儿郎们。我不是将军,不会打仗。我不是士兵,不能跟你们一起冲锋。我只是一个造东西的,造蒸汽机,造火铳,造地雷,造铠甲。我造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能少死几个人。” “你们为大明出生入死,所有的功绩,大明的百姓不会忘记,陛下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接下来的仗,会很苦。草原很大,敌人很多,风很冷,路很远。但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手里的火铳,相信你们身上的铠甲,相信你们脚下的路。你们要奋勇杀敌,也要保护好自己。你们的命,不只是你们自己的,还是你们父母、妻子、儿女的。我只想在凯旋的时候,看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稳住了。 “等你们凯旋回来,我朱十八亲自给兄弟们接风!杀牛宰羊,好酒好肉,管够!”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呐喊。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朱棣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过身,面朝北方,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一声:“出发!”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前锋营的骑兵率先冲出营地,马蹄声如雷鸣。 步卒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胄碰撞的声音像铁匠铺里的锤击。 炮兵和辎重在最后,马车慢悠悠地走,车轮碾过草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朱十八从高台上下来,钻进马车,毛骧骑马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扫视四周。 马车在草原上颠簸,朱十八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大军。 十万人的队伍绵延上百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骑兵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草原上翻滚。 他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放下车帘。 朱棣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道衍跟在他旁边。 中午,大军停下来休息。 朱十八从马车上下来,毛骧递给他一块干粮和一壶水,他接过去,找了个树桩子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 朱棣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啃着干粮。 “小叔公,”朱棣忽然开口,“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侄孙听了都感动的想哭。” 朱十八咬了口干粮:“我看你激动的不行,可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呢。” 休息了半个时辰,大军继续前进。 就这样,在马车的颠簸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第378章 篝火映征袍 第378章篝火映征袍 大军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草越来越矮,天越来越低。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黄绿相间变成灰黄一片,从起伏的丘陵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地。 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伙鞑靼的散兵游勇。 说是散兵,其实也有几百上千人,骑着马,挥舞着弯刀,从地平线上冲过来,活像一群饿狼。 但他们的冲锋在大明的火器面前,就像海浪撞上了礁石。 火器营排成三排,一轮齐射下去,直接全歼对方骑兵。 反观明军这边,目前还没有死亡出现,受伤的倒是不少。 而鞑靼人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和马匹,活着逃出去的不到一半。 朱棣下令打扫战场,把缴获的马匹分给各营,让将士们改善伙食。 朱十八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士兵们牵着一匹匹战马从面前走过问了一句:“老毛,你说这些马,要是能驯服,是不是比咱们从内地运来的马好?” 毛骧想了想:“草原上的马耐力好,耐寒,耐粗饲,比中原的马强,但性子野,不好驯。不过将士们有的是办法,饿几天,打几鞭子,就老实了。” 傍晚时分,大军终于到达了预定的集结地。 朱棣选了一块高地扎营,四周挖了壕沟,架了拒马,安排了哨兵。 朱棣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朱十八的马车旁边,脸上的疲惫掩不住:“小叔公,到了。明天,就能看见鞑靼人的主力了。” “老四,今晚吃什么?”朱十八问。 朱棣笑了,笑得很畅快:“吃肉。今天缴获了三百多匹马,侄孙让伙夫宰了,给将士们加餐。一人一块,管够。”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沸腾了。 朱十八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年轻人,明天就要上战场了,生死未卜,却为了一块肉高兴成这样。 伙夫们开始忙活了,宰马的宰马,烧水的烧水,切肉的切肉。 三百匹马不是小数目,但架不住人多。 各营派出人手帮忙,有人负责按住马头,有人负责放血,有人负责剥皮,有人负责分割。 场面有些血腥,但没有人觉得残忍。 在草原上,马是敌人的坐骑,杀了吃肉,天经地义。 朱十八蹲在伙夫旁边,看着他们炖马肉。 大铁锅支在篝火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伙夫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 他用一把长勺搅了搅锅里的肉,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咂了咂嘴,又加了一把盐。 “郡王,您尝尝。”老兵舀了一小碗汤,双手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很鲜,还有马肉特有的香味。 朱棣走过来,也蹲在锅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也不怕烫,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不错”。 “给将士们多炖一会儿,炖烂了再出锅。”朱棣站起来,拍了拍老兵的肩。 老兵点头,继续搅锅。 天彻底黑了,营地里燃起了几百堆篝火,火光映在士兵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马肉炖好了,伙夫们用大盆装着,一盆一盆地抬到各个营区。 士兵们排着队,手里拿着碗,眼睛盯着盆里的肉,像一群饿狼。 朱十八和朱棣坐在帅帐门口的篝火旁,面前摆着一大盆马肉。 几个士兵端着一盆最好的里脊肉走过来,说是给郡王和殿下的。 朱十八没有推辞,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当真是美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篝火映征袍(第2/2页) “小叔公,明天就要打大仗了。”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朱十八没有接话,又夹了一块肉。 “侄孙不担心打不赢,侄孙担心死太多人。”朱棣看着远处的篝火,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这些兵,跟了侄孙好几年了。侄孙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明天过后,有些人可能就见不到了。” 朱十八放下筷子,看着朱棣,说了一句:“老四,你变了。” 朱棣愣了一下:“哪儿变了?” 朱十八道:“以前你只会往前冲,不管不顾,觉得自己不会死,身边的人也不会死。现在你开始担心了,开始怕了。这才是真正的将军。不怕死的将军,不是好将军。怕死的将军,才会想办法让士兵少死。” 朱棣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小叔公,您说得对。侄孙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但懂了,心里更难受。” 远处,士兵们围在篝火旁,吃着肉,唱着歌。 歌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飘荡。 朱十八听着那些歌声,想起了应天,想起了蓝沁怡和徐妙清,想起了三个孩子,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呢。 夜渐渐深了,歌声渐渐稀了,篝火渐渐暗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回到帐篷里,营地上只剩下巡逻的哨兵和值夜的将领。 朱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叔公,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朱十八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帐篷。 躺在床上,朱十八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仗。 他不知道鞑靼人有多少骑兵,不知道他们的弓箭有多远,不知道他们的弯刀有多快。 但他知道,大明的火器比他们的弓箭远,大明的铠甲比他们的弯刀硬,大明的将士比他们的骑兵勇。 第二天,朱十八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他们要对鞑靼发动全面进攻了。 不止是他们,还有老二老三那边。 朱棣站在帅帐门口,甲胄在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通传下去,全军出发!” 十万大军开拔,朝着提前探明的鞑靼腹地而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走出去多远,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越来越大。 朱十八拿出望远镜一看,是鞑靼人的骑兵正从北边涌过来。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朱棣拔出刀,刀尖指向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一声:“列阵!” 火器营迅速排成三排,举起了洪武铳。 步卒蹲下,把长矛架在地上,刀盾兵站在最前面。 骑兵翻身上马,抽出马刀。 炮兵点燃了引线,炮口对准了北方的地平线。 鞑靼骑兵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火炮激射而出。 轰!轰!轰!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硝烟弥漫,土石飞溅,最前排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这场战斗其实没有丝毫悬念,明军这边占据了火力上的绝对碾压。 都不说火炮和地雷,单单是手铳和火铳鞑靼的骑兵都扛不住。 经过了几轮齐射,冲向明军的那些鞑靼骑兵就基本死伤殆尽了。 活着的也都是因为在最后面,火铳的子弹没打到他罢了,侥幸捡回条命。 剩下的鞑靼骑兵哪里还敢反击,骑着马灰溜溜的就跑了。 对于这种战况,朱十八没有意外,这要是有意外才奇怪了好吧。 朱棣赶紧命令人赶紧打扫战场,接下来就是要绕到鞑靼腹地侧边,和朱樉、朱棡形成合围,一举歼灭鞑靼! 第379章 云端观鏖战 第379章云端观鏖战 打扫完战场,朱棣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让十万大军就地休整,随后他派出斥候朝着北边探去。 朱十八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将士们打扫着战场。 这几场仗打下来,虽然朱十八并没有真刀真枪的和敌人厮杀,可也渐渐习惯了战场生活。 这时朱棣走过来,在朱十八旁边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叔公,接下来的仗,您不能跟着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原因不用说他也能猜到,接下来就是硬仗了,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规模。 朱棣解释道:“前面是鞑靼腹地,地形复杂,随时可能遭遇敌军主力。侄孙不能带您冒险,您留在这里,等侄孙的消息。”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朱棣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叔公答应得这么干脆。 朱十八看他那副意外的表情,笑了一下:“怎么?你以为我会闹着要跟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 朱棣松了口气,又嘱咐毛骧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郡王,毛骧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朱十八看着朱棣,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大明必胜!” 朱棣闻言,也是握紧了拳头:“大明必胜!!!”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十万大军往北开拔了。 前锋营的骑兵卷起漫天尘土,步卒的步伐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炮车的轮子碾过枯草,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等到最后一辆辎重车从面前驶过,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朱十八、毛骧和一百多个护卫,还有几十个负责热气球营的士兵。 风吹过空荡荡的营地,卷起几片枯草,打着旋儿飞远了。 “郡王,热气球已经准备好了。”毛骧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请示。 朱十八转身走向营地后方。 负责热气球的将领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他见朱十八走过来,抱拳行礼:“启禀郡王,气囊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破损,吊篮也加固了,随时可以升空。” 朱十八点点头:“好!那就点火准备升空。” 随后操作手开始点火,热空气灌进气囊,气囊缓缓膨胀,从地上慢慢立起来。 热气球立起来了,孙师傅先爬了上去,检查了一遍燃烧器和绳索,确认没问题,才探出头来请朱十八上篮。 朱十八踩着吊篮边缘的踏板,翻了进去,动作比孙师傅还利索。 孙师傅看了朱十八一眼道:“郡王,是否现在升空?” 朱十八点头道:“升空。” “准备升空!”孙师傅喊了一声。 下面的人缓缓放开绳子,吊篮晃了晃,开始缓缓上升。 朱十八抓着吊篮的边缘,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毛骧的身影越来越小,营地越来越小,马匹像蚂蚁,人像芝麻。 风吹过来,吊篮轻轻晃了一下,朱十八握紧边缘,稳住自己。 热气球越升越高,草原在脚下铺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黄绿色地毯,山丘起伏,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朱十八举起望远镜,往北边看。 他看见了朱棣的大军,十万人的队伍在草原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大军的速度很快,比朱十八预想的还要快。 朱棣显然在赶时间,要抢在鞑靼人反应过来之前,插到他们的侧后。 望远镜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影。 那是鞑靼人的骑兵,人数不多,大约两三千,从东北方向斜插过来,想截断朱棣大军的尾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云端观鏖战(第2/2页) 朱十八的心提了起来,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朱棣的前锋营迅速变阵,骑兵分出一部分往东北方向迎去,火器营原地列阵,炮车停下来,炮口调转方向。 战斗在望远镜里无声地进行着。 硝烟升腾,骑兵对冲,火铳齐射,地雷爆炸。 朱十八能看见爆炸的火光,能听见隐约的轰鸣声。他看见鞑靼骑兵被火器营的齐射击退,又冲上来,又被击退。 看见明军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了鞑靼人的退路。 看见地雷在鞑靼人的撤退路线上炸开,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鞑靼骑兵丢下几百具尸体,往东北方向溃逃。 朱棣没有追,大军继续往北推进。 朱十八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了口气。 热气球在天空悬停了将近一个时辰,朱十八一直在观察,看朱棣的行军速度,看鞑靼人的动向,看火器在战场上的表现,看士兵们的反应。 他看见火铳的射速比试验场上慢了一些,士兵们在紧张的时候装填会出错。 看见手铳的故障率很低,几乎没看见有人因为手铳卡壳而吃亏。 看见地雷的引爆成功率很高,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好几条人命。 看见铠甲的防护效果很好,好几个被箭射中的士兵并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伤。 他拿出笔记本,把这些观察结果一条一条记下来。 “火铳,射速下降,需加强装填训练。手铳,故障率低,表现优异。地雷,引爆成功率高,杀伤范围大。铠甲,防箭效果好,需加强关节防护。望远镜,清晰度够用,但倍数不够。热气球,观察范围广,但升空速度慢。”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拍拍孙师傅的肩膀:“可以降落了。” 孙师傅对着下面的人打了信号,然后他开始减小火势,热气球缓缓下降。 吊篮触地的瞬间,朱十八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毛骧冲过来扶住他,声音都在抖:“郡王,您没事吧?” 朱十八笑道:“没事,就是上面风有些大罢了。” 毛骧扶着朱十八走到帐篷里,铺开信纸,开始给朱元璋写信。 他把今天的观察结果写了上去,写完封好,递给毛骧。 帐篷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布帘哗哗响。 朱十八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朱棣的大军今晚应该能抵达预定位置,明天就能跟朱樉和朱棡的部队形成合围。 三路大军,十几万人,从西、中、东三个方向压过来,鞑靼人的末日不远了。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 冲出帐篷,看见一个斥候从北边飞奔而来,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郡王,捷报!燕王殿下与秦王、晋王三路合围,大破鞑靼主力!鞑靼可汗被围,插翅难飞!” 朱十八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毛骧站在旁边,也笑了。 他转身走进帐篷,铺开信纸,给朱元璋写信,只写了一句话:“大侄子,鞑靼可汗被围,漠北平定在即。” 写完之后,他看向毛骧道:“八百里加急,把这封信送回去。” 朱十八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 鞑靼解决,接下来,就是瓦剌了。 第380章 归程踏云还 第380章归程踏云还 捷报传来的那个夜晚,朱十八睡得格外踏实。 鞑靼主力被围,可汗插翅难飞,漠北平定只是时间问题。 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连像样的刀都举不稳,更别说挡住朱棣的铁蹄了。 而下一步,就是将枪口对准瓦剌。 鞑靼完了,瓦剌就是下一个。 等朱棣他们腾出手来,往西一推,瓦剌的草场、马群、人口,全是大明的。 打完瓦剌,新疆和西藏也能顺势收进来。 到那时候,华夏的版图才算真正完整。 第二天一早,他把毛骧叫进帐篷。 “老毛,派个人去给燕王传话,就说咱们明天打道回府了。让他接下来的仗小心点,别大意。” 毛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狂喜,差点没蹦起来。 “臣这就去办。” 说完,这货就嗖的一声转身跑了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朱十八摇摇头,走出帐篷。 鞑靼的主力已经覆灭,剩下的残部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草原上的仗,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他留在这里帮不上忙,还得让朱棣分心总是担忧他的安危。 不如早点回去,把这几天的观察结果整理出来,让工研院的师傅们改进装备。 护卫们听说要回程了,个个喜形于色,收拾行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毛骧更是亲自上阵,把朱十八的衣物、笔记本、望远镜、手铳,一样一样清点清楚,装进木箱,装上马车。 一个时辰后,车队出发了。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帐篷已经拆完了,只剩下空地上那些被踩倒的草和几堆篝火的灰烬。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干草的味道。 他放下车帘,马车颠簸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返程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毛骧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天就赶回应天,但他不敢把马车赶太快,怕颠坏了郡王。 即使这样,车队还是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草原,把来时的路重新碾了一遍。 来的时候走了好几天的路程,返程只用了不到四天。 第四天傍晚,北平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上的旗帜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门口的百姓依旧熙熙攘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马车在燕王府门前停下。 朱十八没有进府,直接让车夫往北平车站赶。 毛骧愣了一下:“郡王,您不歇一晚再走吗?” 朱十八说摇摇头:“不歇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北平车站的站台上,蒸汽机车已经等在铁轨上了,烟囱冒着白烟,锅炉呼呼作响。 来到车站,朱十八直接登上了车厢,毛骧指挥护卫们把行李搬上车,自己则守在车厢门口,扫视着站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蒸汽机车驶离北平站,向着济南的方向驶去。 朱十八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北平城一点一点变小,城墙、城楼、旗帜,最后都融进了暮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北平,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了。 不过,应该不会太久的。 接下来的路程,朱十八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们到了济南之后休整了一天,第二天继续乘坐马车前往徐州。 到了徐州后换上蒸汽机车,继续走。 在凤阳站停了半个时辰,朱十八下去活动了一下,吃了个饭后他们继续出发。 终于,应天站在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归程踏云还(第2/2页) 汽笛拉响,一声长鸣。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车窗边,看着远处那些熟悉的天际线。 城墙、城楼、码头的桅杆、车站的仓库屋顶,依次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蒸汽机车缓缓减速,最终列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上。 安伯已经等在站台上了,身后站着几个郡王府的下人。 看见朱十八从车厢里出来,安伯快步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老爷,您可算回来了。两位夫人天天盼着。”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吧。” 马车出了车站,往郡王府驶去。 朱十八坐在车里,掀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街上行人如织,铺子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卖布的,一家挨着一家。 他忽然觉得,应天的阳光比草原上的暖,应天的风比草原上的柔,应天的人比草原上的亲。 没办法,他在乎的人全都在这座城里。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 朱十八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院子里,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婉宁小手抓着她娘的头发不放,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徐妙清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朱煜,朱烜躺在摇篮里,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夫君!”蓝沁怡第一个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朱十八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婉宁,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婉宁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小手拍着他的脸,咯咯笑得更欢了。 他又从徐妙清怀里接过朱煜,在小家伙脸上也亲了一口。 朱煜眨了眨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最后他蹲下来,摸了摸朱烜的脸,朱烜蹬着腿,也冲着他笑。 蓝沁怡和徐妙清站在旁边,看着他跟孩子们亲近,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朱十八站起来,然后伸开双臂,把两位夫人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桂花落了一地。 晚上,朱十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旁边,看着他忙碌,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 朱十八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见她们那副样子,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蓝沁怡说瘦了,徐妙清说黑了。 吃完饭,朱十八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婉宁,旁边躺着朱烜和朱煜。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旁边,一家人在月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朱十八说起草原上的仗,说起那些地雷炸开的硝烟,说起火铳的射速,说起手铳的故障率,说起铠甲的防护效果。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蓝沁怡和徐妙清听着,不时点头,没有人插嘴。 夜渐渐深了,孩子们困了,被奶娘抱回去睡觉。 朱十八站起来,走进书房,点了灯,坐在书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看着上面那些字迹。 火铳的射速、手铳的故障率、地雷的引爆成功率、铠甲的防护效果、望远镜的倍数、热气球的升空速度,一项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铅笔,在每一条下面写了改进思路。 火铳的装填训练要加强,手铳的击发装置可以再简化,地雷的引信灵敏度需要再调试,铠甲的关节防护要加固,望远镜的倍数要提高,热气球的气囊材料也要改进。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怀里。 窗外,月亮高高刮起,他站起来,吹灭灯,走出书房。 明天,就有他忙的喽。 第381章 平安报君前 第381章平安报君前 第二天清晨,朱十八起得比平时早了许多。 蓝沁怡还在睡,婉宁趴在她旁边,小手攥着被子一角,睡得正香。 他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出了内院。 安伯见他出来,连忙去备车。 “老爷,这么早咱是去哪儿?” “进宫,昨天回来也没去看看大侄子他们,今天过去看看。”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父子俩正坐在桌前喝粥,桌上摆着几碟小菜。 朱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边看边吃。 小太监进来通报说凤阳郡王到了,朱元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勺子,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朱标也是扔下手中折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朱十八刚走进殿门,就被朱元璋一把抓住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叔叔,您怎么去了那么久?”朱元璋的声音又急又响,震得殿角的太监都缩了缩脖子,“有没有受伤?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草原上风大,您有没有多穿点?” 朱十八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朱元璋见他不说话光在那笑,更急了:“小叔叔,咱问你话呢,您咋光笑不说话?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个老四,看我不抽他!让他看好您,他倒好……” 朱十八赶紧拉住朱元璋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上:“我没事,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你看我,这不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能吃能睡。” 他说着,在原地转了一圈,张开双臂,让朱元璋看个清楚。 朱元璋松了口气,重新坐下,端起粥碗又放下,叹了口气:“您可真是吓死咱了。您这要是受点伤,妹子非得跟咱没完不可。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比咱还担心您。您走的那些天,她天天去上香,风雨无阻。” 朱十八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心吧,毛骧回来不都跟你说过了嘛。” 朱元璋撇撇嘴:“毛骧说那是毛骧说,咱得亲眼看看,亲耳听您说才能安心。昨天想着您刚回来,路上辛苦,就没去看您。妹子要去的,咱拦住了,说让小叔叔歇一天。” 朱十八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朱元璋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十八的背。 朱十八退后一步,看着朱元璋的眼睛,认真道:“放心吧。有你们在,有妙清沁怡在,有孩子们在,我怎么可能舍得受伤呢?” 朱元璋的眼眶有些红,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您还没吃早饭吧?坐下来吃点。” 朱十八没有推辞,在朱标旁边坐下,太监添了一副碗筷。 吃完饭,太监撤下碗碟,端上茶来。 朱十八喝了口茶,把这几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着,不时点头。朱标在旁边记,笔尖沙沙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平安报君前(第2/2页) “小叔叔,您说的这些改进,工研院能做吗?”朱元璋问。 朱十八点头:“能做。大部分是工艺上的调整,不涉及原理上的改动。” 他一口气说完,把茶杯里的剩茶一饮而尽。 朱标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小叔公,工研院的师傅们从过完年到现在就没怎么歇过,要不要让他们歇几天?” 朱十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歇了。仗还没打完,装备不能停。等瓦剌打完了,再给他们补假。” 朱标点点头:“行,那就听小叔公的。”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回头对朱十八说:“小叔叔,咱该去上朝了。您去不去?” 朱十八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去看看侄媳妇,然后直接去工研院。” 朱元璋点头,带着朱标走了。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往坤宁宫走。 马皇后正在梳妆,听说朱十八来了,顾不上梳完,披着头发就迎了出来。 她拉着朱十八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小叔叔,您可算回来了。”马皇后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朱十八接过茶杯:“侄媳妇,让你担心了。” 马皇后摆了摆手,又问朱棣在那边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朱十八一一作答:“老四现在可厉害了,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吃喝你都不用担心,他现在健康的很。” 马皇后听着,也是欣慰的笑了。 朱十八没有在坤宁宫久留,坐了半个时辰就告辞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直奔工研院而去。 工研院里,王虎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 老张蹲在车床旁边调试零件,老李在高炉前面记录数据,老赵在铠甲坊里冲压甲片。 各忙各的,没有人闲着。 朱十八走进车间的时候,老张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老李从高炉后面探出头,老赵从铠甲坊里跑出来。 王虎听见动静,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郡王,您可算回来了!”王虎的声音都变了调。 朱十八摆摆手,没有寒暄,直接进了会议室。 王虎、老张、老李、老赵跟进来,门关上,朱十八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 “这次去北平,收获不小。火铳、手铳、地雷、铠甲、望远镜、热气球,我都试过了。有些地方表现好,有些地方还要改进。”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条目,一项一项地布置任务。 老张负责手铳击发装置的简化,老李负责热气球气囊材料的改进,老赵负责地雷引信灵敏度的调试和铠甲关节防护的加固。 王虎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部门的进度,确保生产不中断。 四个人齐声应了,接过笔记本,传阅了一遍,各自在本子上记。 朱十八站起来,开口道:“行,那就干活吧!” 第382章 远敌露真容 第382章远敌露真容 开完装备改进的短会,朱十八没有让王虎他们散去。 而是把其余部门的师傅们都叫了过来,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他示意所有人坐下。 王虎、老张、老李、老赵面面相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朱十八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只写了四个字,无线电报。 “这个会,本来应该一个月前开。”朱十八扫了一眼众人,“但我去了一趟北平,耽搁了。今天补上。” 王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老张把手里的扳手放在桌上,老李合上了笔记本,老赵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刚咬了一口…… 朱十八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这次在北平的切身体会。 草原上的仗,打得顺,但通信太慢。 命令从应天送到北平要好几天,从北平送到前线又要好几天。 等他收到消息,仗已经打完了。 如果无线电报能投入使用,应天的一道命令,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前线将领手里。 前线的战况,也能以极快的速度传回应天。 哪里需要支援,哪里需要调整,一个电报就能搞定。 不会贻误战机,不会让将士们多流血。 老张第一个开口:“郡王,臣这一个月一直在改手铳的击发装置,无线电报的事……臣没顾上。” 老李也说他在试新耐火砖,高炉的炉温提上去了,但钢材的产量还没稳定。 老赵那边更直接,铠甲冲压机的模具坏了三套,刚修好,还没来得及做别的。 朱十八没有责怪他们,他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安排。 无线电报不能停,而且现在要当成重点项目开展研究。 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要继续提高,天线的材质和高度要继续试验,线圈的圈数和电容的大小要重新计算。 老张负责协调火器部的资源,老李负责材料供应,老赵负责精密零件的加工。 王虎统筹全局,每周向他汇报一次进度,至于其他人,全部都分到了自己对应的工作。 朱十八站起来,正准备说散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王虎打开门,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郡、郡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东瀛那边……有消息了!” 朱十八心头一跳,他看了一眼王虎:“你们先按刚才说的做,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大步走出会议室。 马车一路飞奔,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东瀛的消息,多半是李文忠审出了什么。 上次抓到的那支军队的将领,骨头再硬,也该开口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凝重。 朱十八走进去,朱元璋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然后把奏报推过来。 “小叔叔,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奏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奏报上说,那名被俘的将领终于开口了。 熬了一个多月,该用的刑用了,该给的利诱也给了,最后是一壶酒、一碗肉、一个承诺,说了就让你死个痛快,不说就让你生不如死。 那将领最终扛不住,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他们来自一个叫奥斯曼的地方,不是倭国本土势力,也不是大明周边任何一个民族的武装。 他们是跨海而来的,船队走了大半年,沿途停靠了无数港口,补充了无数次淡水和食物,才到达倭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远敌露真容(第2/2页) 那个艾克斯先生,不是商人,不是军官,是奥斯曼国王身边的红人。 他深受信任,手中权力极大,这次东渡的计划就是他一力推动的。 他的目的,不是打仗,不是占地,是抢矿。 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菱刈金矿,全在他的目标清单上。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倭国所有的金银矿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至于挖出来的金银运到哪里、用来做什么,那将领级别太低,不知道。 朱十八放下奏报,没有说话。 奥斯曼,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前世的历史书上,奥斯曼帝国横跨三大洲,巅峰时期从维也纳到印度洋都是它的地盘。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奥斯曼正在快速崛起,扩张的势头比大明还猛。 但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应该在西方,在安纳托利亚,在黑海沿岸。 东瀛,离他们太远了。 “大侄子,你怎么看?”朱十八把奏报推回去。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咱不管什么撕开撕不开的,抢大明的矿,那就是大明的敌人。” 朱十八笑了,笑得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大侄子,你说得对。奥斯曼也好,艾克斯也好,不管是谁,抢大明的矿,就是大明的敌人。敌人来了,打回去就是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奥斯曼在哪里、有多大、有多少兵。 他站起来,在地图前站定,目光落在东瀛的位置上。 朱十八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地图。 东瀛、北平、西安、太原、辽东,这几条线一直延伸到大明的边疆。 他没有在宫里久留,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往格致院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奥斯曼、艾克斯、东瀛、鞑靼、瓦剌,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的奥斯曼帝国的版图,那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比周围其他国家要强大不少。 但大明的火器比他们强,大明的铠甲比他们厚,大明的将士比他们勇,他不怕。 马车在格致院门口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教室。 方孝孺正在讲给学生们将电报的结构,解缙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编码本。 马和坐在解缙旁边,笔记本上画满了电路图。 朱十八看着他们,心里的那些念头暂时放下了。 无线电报还要继续攻关,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要提高,天线的材料要试验,线圈的圈数要计算。 这些难题他得一个一个去攻克,总有能造出来的一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孝孺讲完了最后一页,宣布下课。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这些东西你现在理解的很透彻,课讲得也不错。” 方孝孺谦虚了几句,又问到东瀛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是有消息了,不过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那都不算什么。”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马车,往家走。 这一天,从早上的进宫报平安,到工研院的装备改进会,到乾清宫的东瀛密报,到格致院的课堂。 他心里那些悬着的石头,有些落了地,有些还悬着。 奥斯曼的底细还没摸清,艾克斯的真面目还没揭开,无线电报还没造出来,瓦剌还没打下来。 但他不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的继续发展大明,让大明继续强盛下去。 第383章 懒散一日闲 第383章懒散一日闲 回到应天还没过几天消停日子,朱十八的心思就又活络了。 不是工研院的事,不是格致院的事,是东边那片海的事。 小日子那边已经彻底拿下,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菱刈金矿,全在大明手里。 本土势力全被打残了,外来的那支军队也被灭了,剩下的人口发配到各个矿场当矿工,每天忙的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功夫都没有。 朱十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倭国的地图。 石见、佐渡、菱刈,三个红圈画得又大又圆。 他盯着那几个红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又想去看看了。 一想到那些倭狗,朱十八就恨得牙痒痒。 好在那些倭狗每天天不亮就被赶进矿洞,天黑透了才被赶出来,吃的比猪差,干的比牛累,死了一个随便往山沟里一扔,连个棺材都没有。 没有人同情他们,也没有人会替他们说话。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战俘,是奴隶,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朱十八不同情他们。 他想起那些死在倭寇刀下的百姓,想起那些被抢走的女人和孩子,想起那些被烧毁的村庄。 这些人,不论是前世今生,都不值得同情。 他想去小日子那边看看。 是想亲眼看看那些金银矿,看看那些宝船停泊的港口,看看大明的旗帜在异国的土地上飘扬。 但他知道,这个想法暂时只能烂在肚子里。 去小日子不像去北平。 北平在大明境内,铁轨铺到了,蒸汽机车能到,路上出了什么事,沿途州县都能救援。 而去小日子要跨海,几千里的海路,风浪、暗礁、海盗,哪一样都是要命的事。 万一船翻了,连尸体都捞不回来。 他要是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大侄子第一个炸毛,侄媳妇第二个,标儿第三个,两位夫人第四个,估计连毛骧都得跪下来求他别去。 再说了,新式宝船还在建造中。 督造官上次汇报说,最快还要三四个月才能下水。 就算船造好了,还要试航,还要训练水手,还要配备武器。 他要是真想去,至少得等新式宝船服役之后。 “蒜鸟蒜鸟,不想了。”朱十八嘟囔了一句。 蓝沁怡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夫君,今天怎么没出门?” “歇一天。”朱十八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工研院那边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格致院那边有方孝孺和解缙盯着,出不了岔子。难得清闲,在家陪陪你们。” 徐妙清轻声问了一句:“夫君,北平那边的事,都办完了?” 朱十八点头:“办完了。装备该改进的改进,该记录的记录,剩下的就看老四他们的了。” 徐妙清又问:“那东瀛那边呢?听说抓了对方的将领,审出什么了?” 朱十八不想让她们担心,没有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审出来了,一群外邦人罢了,眼红咱们的金银矿,想来抢,被文忠他们打回去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没有再问。 她们都是聪慧的女子,知道这是朱十八不想让他们担心。 中午,朱十八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简单的菜。 吃完饭,朱十八在廊下铺了一张席子,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懒散一日闲(第2/2页) 婉宁趴着,抬着头,东张西望。 朱烜躺着,蹬着腿,像一只翻不过壳的小乌龟。 朱煜看着天上的云,一动不动。 朱十八躺在他们旁边,闭着眼,听着风声、鸟声、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旁边,一个绣花,一个看书,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怕吵醒他。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奥斯曼,艾克斯,东瀛,鞑靼,瓦剌,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奥斯曼帝国,艾克斯深受现任国王信任,权力极大。 他们的目标是小日子的金银矿,但这次被大明截胡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睁开眼,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大明的火器比奥斯曼强,大明的铠甲比奥斯曼厚,大明的将士比奥斯曼勇猛。 凭大明现在的军事力量,哪怕是两个奥斯曼来了,也丝毫不惧。 下午,朱十八没有出门,在家陪孩子们玩了一下午。 朱十八把他们三个拢到一起,围着他们讲故事。 讲的是西游记,孙悟空大闹天宫,可三个孩子哪听的懂,但看他手舞足蹈,也跟着笑。 太阳偏西的时候,孩子们困了,被奶娘抱回去睡觉。 朱十八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之前绘制的舆图看了起来。 石见、佐渡、菱刈,这三座金银矿每月都会给大明运回海量的金银,现在的大明压根就不用为了钱发愁。 “陈百里。”他叫了一声。 锦衣卫百户陈百里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上次李文忠送回来的俘虏口供,你再给我复述一遍,关于奥斯曼那个艾克斯的部分。” 陈百里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那个艾克斯是苏丹的宠臣,权力很大,据说能直接调动帝国的舰队。他们的目标确实是倭国的金银矿,但具体是为了银子还是另有图谋,俘虏也不知道。” 朱十八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 奥斯曼帝国现在正如日中天,他们盯上倭国的矿,说明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东方。 但他们这次选错了对手,大明的火铳射程比他们的弓箭远十倍,大明的火炮能把他们的帆船轰成碎片。 但海上不同,跨海作战,拼的是船,是水手,是补给线。 新式宝船还得三四个月才能下水,水师还得训练,水雷还得布设。 他把舆图卷起来,现在想这些还早,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朱十八出了书房,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坐在正厅里说话,见他出来,蓝沁怡问了一句:“夫君,明日还忙吗?” 朱十八摇了摇头:“该忙的忙完了,明日陪你们去逛逛街。” 徐妙清抿嘴笑:“那明日可要好好逛一逛,夫君已经很久没陪我们逛街了么。” 朱十八在她们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等新式宝船造好了,带你们出海转转。” 蓝沁怡笑着开口:“夫君上次就说带我们出海转转呢。” 朱十八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第384章 疆土再拓新 第384章疆土再拓新 第二天,朱十八带着蓝沁怡和徐妙清好好的逛了一天,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了一下两位夫人。 之后的时间像流水一样,一晃就是五天。 这五天里,朱十八几乎长在了工研院。 早上天不亮就到,晚上天黑透了才走,有时候中午都不回家吃饭。 老张、老李、老赵也跟着连轴转,几个人把朱十八从草原上带回来的笔记本都翻烂了,一条一条地对着改进。 装备改良告一段落,朱十八对王虎说道:“明天开始,全力攻关无线电报。” 王虎在后面追着问了一句:“郡王,您不歇两天?” 朱十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还歇啥呀,早点把无线电报搞出来,我就能彻底歇歇了。”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把老张、老李、老赵、王虎,还有格致院的方孝孺、解缙,都叫到了工研院的会议室。 无线电报的攻关正式启动。 朱十八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炭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线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天线、一个粉末检波器、一个电池组。 他一项一项地讲,每讲完一项,就在下面画一条线,线下面写上要攻克的难点。 线圈的圈数、天线的材质、检波器的灵敏度、电池的稳定性,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会议开了一上午,每个人都在本子上记得满满当当。 散会的时候,王虎叹息一声:“郡王,这无线电报比蒸汽机还难。” 朱十八点点头:“是啊,就因为难才要攻克,要是不难还用得着咱们这么多人研究嘛?” 开完会,朱十八正准备去车间看看粉末检波器的试制进度,刚走出会议室,一个小太监迎面跑过来。 小太监跑得满头大汗,到了朱十八面前差点没刹住脚,身子一歪,被朱十八一把拽住。 “郡、郡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小太监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利索,“燕王殿下那边……有消息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坤宁宫里,朱元璋正和马皇后、朱标吃午饭。 朱元璋端着碗,正往嘴里扒饭,马皇后在旁边给他夹菜。 “小叔叔来了?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起吃。”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进来,放下碗,招手让他坐下,马皇后已经吩咐宫女添了一副碗筷。 朱十八没有客气,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一口饭。 “老四那边有好消息了?”他一边嚼一边问。 朱元璋眉开眼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四那边一切顺利,鞑靼残部已经被彻底肃清,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顶鞑靼人的帐篷了。他们已经开始往西推进,跟老二老三形成合围之势。瓦剌的几个大部落闻风丧胆,有的往北逃了,有的往西逃了,有的直接派人来请降。老四说了,最多再有半个月,瓦剌就能全部拿下。” 朱十八听完,大笑出声:“好好好!瓦剌和鞑靼全部拿下之后,北疆就彻底稳了。边境百姓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不用怕鞑靼人来抢粮食、抢牲口、抢人。该种地的种地,该放牧的放牧,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了草场,马匹就不用愁了。鞑靼和瓦剌的马,比中原的马好得多,耐力强,耐寒,耐粗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疆土再拓新(第2/2页) 朱元璋点头,感慨了一句:“咱以前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把鞑靼、瓦剌、女真全部收归到大明版图之内。咱小时候,鞑靼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拉尿,咱只能忍。现在,咱的军队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他们也只能忍着。” 马皇后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重八,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 朱元璋嘿嘿一笑,端起碗,继续扒饭。 朱标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筷子没停过。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感慨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这个当过和尚、要过饭的皇帝,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帝,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为儿子们的战绩感到骄傲。 朱十八放下碗,伸手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别感慨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认真道:“总有一天,你小叔叔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皇帝,让大明站在世界万族之巅!”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眼角都笑出了泪:“行!咱等着!” 马皇后在旁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朱标放下筷子,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别忘了您侄孙我呀。” 朱十八笑道:“忘不了你,以后有你忙的呢。”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行了,饭也吃了,消息也听到了,我回工研院了。”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您要不歇会儿喝口茶再走?” 朱十八头也不回:“不歇了,无线电报还没弄出来,没工夫歇。” 出了坤宁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瓦剌拿下之后的布局。 草场、马匹、牛羊、矿产,都是大明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现在,大明正在一点点做到这句话。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往工研院赶。 鞑靼、瓦剌、女真三块地方加在一起,领土面积都快赶上大明了。 这么大的地方,打下来只是第一步。 怎么治理,怎么移民,怎么驻军,怎么征税,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不需要他操那么多心,他只需要把无线电报造出来,让大明的消息传递快起来,让应天的命令能及时传到边疆,让边疆的战况能及时传回应天就行了。 那些活,都是朱元璋那个皇帝和朱标那个太子该考虑的。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各个部门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现在的工研院,朱十八只要把工作交代下去,剩下的基本上就不用他怎么操心了。 走出工研院,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觉得这味道比花香好闻,比草原上的硝烟味好闻,比任何味道都好闻。 这味道,是大明的味道,是工研院的味道,是未来的味道。 第385章 煤炭暖人心 第385章煤炭暖人心 时间进入十月,应天的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早上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城墙,穿过街巷,钻进人的衣领里,激得人直打哆嗦。 但白天太阳一出来,又热得人想脱衣裳。 朱十八走在去工研院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阳光刺眼,晒在脸上还是烫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小冰河时期。 前世在书上看到过,明朝中后期气温骤降,冬天冷得要命,连广东都下过阵雪。 老百姓冻死无数,庄稼颗粒无收,流民遍地,揭竿而起才让大清有了可趁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来了,他改变了这一切。 土豆、地瓜、这些耐寒耐旱的高产作物早就推广到了全国各地,老百姓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但冬天还是冷。 去年冬天他改良了火炉,郡王府暖烘烘的,宫里也暖烘烘的,工研院的车间里也暖烘烘的。 可那些住在土坯房里的老百姓,那些连窗户纸都糊不起的穷苦人家,他们怎么过冬? 朱十八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 他想起了兖州那边的煤矿,都是储量足的大矿。 而且铁轨快铺到兖州了,到时候将铁轨直接铺到矿区,挖出来的煤装上火车,一天就能运回应天。 有了蒸汽机和蒸汽机车,运输和开采的成本降下来了,到时候老百姓买上几百斤煤,加上自己捡的柴火、秸秆、牛粪,对付一个冬天绰绰有余。 但煤矿那边,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就是瓦斯。 矿井下面的有害气体,无色无味,吸多了会死,遇火会炸。 以前死了不少人,矿主们不在乎,死了就换一批,反正有的是人。 朱十八在乎,那些矿工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也想活着回家过年,他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推门进去,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 王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见朱十八,连忙迎上来。 “郡王,您来了。无线电报那边,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又提高了一点,但离您要的距离还差得远。老张说线圈的圈数可能不够,老李说天线的材质要换,老赵说电池的电压不稳定……” 朱十八抬手打断他,没有听王虎继续汇报下去,直接说了一句:“老王,今天不搞电报,搞个简单的东西。”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 简单的东西?郡王嘴里说出“简单”两个字,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赶紧把老张、老李、老赵也叫过来,四个人围着朱十八,等着他吩咐。 朱十八没有掏笔记本,也没有画图纸,直接说:“矿井下面有毒气,你们都知道。以前咱们也弄过通风的法子,但效果差,成本高。现在蒸汽机体积小了,能挪到矿井下面去了,所以我想做一个通风机,用小型蒸汽机带动扇叶,把矿井下面的毒气抽上来,排到外面去。这样矿工在下面干活,就不会中毒,也不会爆炸。” 老张挠挠头:“郡王,这个不难啊。扇叶用铁皮打,外壳用钢板焊,蒸汽机模块有现成的,接上就能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煤炭暖人心(第2/2页) 朱十八点头:“所以我才说不难弄,你们看着抓紧时间造一台出来看看。” 老李问了一句:“郡王,这通风机要多大?” 朱十八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半人多高,能推进矿井就行。太大进不去,太小风力不够。你们先做一台样品,拉到城外找个废矿井试,试好了再批量生产。兖州那边的煤矿急着用,天气冷了,矿工们想多挖点煤挣钱过年,不能让他们在下面提心吊胆地干活。” 老赵已经蹲在地上画草图了,用炭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圆,代表扇叶,又在圆外面画了一个方框,代表外壳,然后在方框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代表蒸汽机模块。 朱十八蹲下来,看了看,补了一句:“扇叶的角度要大一点,风力才强。” 老赵点头,在扇叶上画了几条斜线。 朱十八站起来,看了王虎一眼:“老王,这事你盯着。三天之内出样品,五天之内试制成功,兖州那边的煤矿等不了太久。” 王虎应了,转身去安排。 老张、老李、老赵各就各位,领了任务去忙了,车间里又恢复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朱十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们忙碌,心里忽然想起了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矿难。 几百米深的井下,瓦斯爆炸,火光冲天,救援队挖了几天几夜,挖出来的全是尸体。 家属们在井口哭得死去活来,矿主们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看新闻的普通人,除了叹气,什么都做不了,可现在他能做了。 他转身走出车间,沿着街市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铺子已经开始卖冬货了,棉袄、棉裤、棉鞋、炭盆、手炉,一家挨着一家。 回到郡王府,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晒太阳。 婉宁穿着一件小红衣服,胖嘟嘟的,像个小团子。 朱十八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看向蓝沁怡问道:“冷不冷?” 蓝沁怡摇摇头:“不冷,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件新做的小棉袄,说是给朱烜和朱煜的。 朱十八接过去,摸了摸,棉花絮得厚实,针脚细密,摸起来软乎乎的。 他点了点头:“今年的棉花收成不错吧?” 徐妙清说:“是啊,棉农说产量比去年高了两成,价格也便宜了,只是虽然便宜了两成,也有好些老百姓买不起……” 朱十八在廊下坐下,把婉宁接过来,抱在怀里。 婉宁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能穿着暖和的棉袄,在阳光下笑吗? 通风机的事交代下去了,兖州的煤矿很快就能安全地挖煤。 老百姓能用上便宜的煤,能烤上火炉,能喝上热水,能吃上热饭。 冬天再冷,也冻不死人了。 第386章 银钱活民生 第386章银钱活民生 通风机的事交代下去之后,朱十八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也导致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婉宁趴在他旁边,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喊他起床。 蓝沁怡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了,笑盈盈地看着他。 “夫君,快起来吧,日头都晒屁股了。”蓝沁怡伸手把他拉起来。 朱十八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坐起来,把婉宁抱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小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蓝沁怡说道:“早就醒了,在床上爬来爬去,不肯让奶娘抱。” 朱十八笑了,把婉宁举高高,婉宁咯咯笑,小手拍着他的脸。 吃完午饭,朱十八换了身衣裳,出了门直奔皇宫。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十月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今天入宫其实就两件事,棉花和钱。 棉花的事简单,今年开春,朝廷鼓励农民种棉花,给种子、给技术、给补贴,收成不错。 这些棉花是特供给军队的,做棉衣、棉被、棉鞋,给边关的将士们过冬用。 可钱的事就复杂了。 以前是储备金不够,想改也改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东瀛那边三座大矿同时开采,金银像流水一样运回应天,户部的库房里堆满了银锭和金锭。 储备金够了,是时候该动手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朱标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在看,见朱十八进来,放下折子,站起来。 朱元璋放下茶杯笑道:“小叔叔来了?吃了没?没吃咱让人……” 朱十八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吃了,吃完过来的。你们吃了吗?” 朱元璋说吃过了,朱标也点头。 朱标亲自给朱十八续了茶,轻声问了一句:“小叔公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十八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棉花。今年开春让一批农民全种了棉花,现在该收了。收的时候不能小气,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别让老百姓吃亏。” 朱元璋笑了,笑得很坦然:“这是自然。那些棉花是特供给军队将士用的,谁敢在中间贪腐,咱扒了他的皮。”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第二件事是什么?”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和朱标,认真道:“第二件事,钱。咱们现在的货币问题,该解决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最上面是“大明中央银行”,下面分几个框,写着发行货币、储蓄、贷款、汇兑等等。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看,朱十八指着图,一项一项地解释。 “以前咱们的储备金少,想改宝钞也改不了。现在不一样了。东瀛那边三座大矿同时开采,金银堆成山。储备金够了,该动手了。”他的手指移到第一个框,“第一步,设立大明中央银行,专门负责发行货币和监管金融。银行是朝廷的,不是私人的,老百姓才能信。” 朱元璋点头,朱标在本子上记。 “第二步,用银子制造银钱,铜钱也要重新铸造。银钱和铜钱,货真价实,老百姓拿在手里,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踏实。不像宝钞,一张纸,说贬值就贬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银钱活民生(第2/2页) 朱十八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框:“同时,发行可兑换的兑换券。兑换券其实就是银票,拿着券随时可以到银行换出银子。老百姓信了,就会把手头的银子存到银行里。” 朱元璋插了一句:“存到银行里,有什么好处?” 朱十八道:“给利息。存一年给多少,存三年给多少,定个规矩。放在银行里有利息还安全,不怕偷,不怕抢,不怕老鼠咬,老百姓自然愿意存。” 他又指着第三个框:“银行收了存款,不能放在库房里睡大觉。可以贷给信用良好的商号,支持他们做生意。商号赚了钱,还了贷款,银行赚了利息,两头都赚,这叫存贷利差。” 朱标问了一句:“贷出去的银子,要是收不回来怎么办?” 朱十八道:“所以要审核,不是什么商号都能贷的。要有抵押,要有担保,要有账目可查。做生意的,信誉好的,优先贷。信誉不好的,给再多利息也不贷。” 朱标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朱十八的手指移到最后一个框:“最后一步,在不同城市提供资金汇兑业务。比如应天的商人要去北平进货,不用背着几箱银子跑几千里路,在应天的银行存了银子,拿着汇票到北平的银行取出来就行。方便,安全,还快。”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这脑子,怎么长的?咱跟标儿想了几个月没想明白的事,您一张图画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摇了摇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我也是研究了很久才定好的。” 朱标小声问了一句:“小叔公,银行的名字,就叫大明中央银行?” 朱十八想了想开口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的信誉。老百姓信朝廷,才会把银子存进来。老百姓不信,叫什么名字都没用。” 朱标点头,在本子上写下“大明中央银行”几个字,又在这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朱元璋转过身,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小叔叔,这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办?” 朱十八摩挲着下巴:“现在就可以筹备了,明年开春正式挂牌。地点选在应天最繁华的街上,铺面要大,要气派,要让老百姓一看就觉得可靠。人员从户部、工部、商行调,要懂算账的,要懂做生意的,还要懂法律的。制度慢慢定,先定存钱、取钱、贷款的规矩,其他的以后慢慢补。” 朱元璋点头,让朱标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头跟户部、工部商量,拟个章程出来。 朱标应了,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朱十八站起来:“行了,两件事都说完了。棉花的事你盯着,银行的事让标儿先拟个方案,我回去也琢磨琢磨。” 朱元璋说好,又问了一句:“小叔叔,您这就要走?再坐会儿,咱让厨子做点好的。” 朱十八摆摆手:“不坐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事,无线电报还没弄出来,心里不踏实。” 朱元璋叹了口气:“您呐真是劳碌命,比咱这个皇帝还忙。” 朱十八笑了:“等无线电报搞出来就歇,以后啊,有你们爷俩忙的时候。” 第387章 众人聚皇宫 第387章众人聚皇宫 从乾清宫出来,朱十八没有直接回家,先拐去了工研院。 通风机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了,明天就能拉到城外废矿井试。 朱十八看了看样品说道:“行。那你抓紧试,试好了没问题就量产。”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摆碗筷,晚饭很简单,朱十八一边吃一边想银行的事。 吃完饭,他走进书房,铺开纸开始写方案。 银行的框架,白天在宫里已经跟大侄子和标儿说过了,但那只是大致的思路,真要落地,还得细化。 他在纸的最上方写下“大明中央银行”五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三条竖线,将纸分成三栏。 第一栏写“个人银行”,第二栏写“对公银行”,第三栏写“国际部”,每一栏下面再做细分。 个人银行就是字面意思,面向普通百姓和小型商户。 存取款要方便,利息要合理,贷款要小额、短期、有抵押。 他想起前世在银行办业务时的流程,取号、填单、柜台、签字,太复杂了。 现在老百姓不识字的占大多数,搞不了那么复杂,所以过程要简化。 而对公银行,主要是面向朝廷、藩王、勋贵和大型商号的。 像军费调拨、盐引茶引、大宗贸易结算,这些不是普通人能办的。 所以要设专门的窗口,派专门的柜员,用专门的账本。 贷款金额大,周期长,要有抵押,要有担保,还要有朝廷的批文。 再就是国际部,面向藩属国和海外势力。 东瀛已经是大明的了,琉球、朝鲜、安南这些藩属国,还有那些从西洋来的弗朗机人,以后都要跟大明做生意。 贸易结算用银子还是用兑换券?汇率怎么定?对方赖账怎么办?他把这些问题都列了出来,有些能想到答案,有些暂时想不出来,先空着,明天找大侄子他们商量。 写完框架,他又写人才需求。 银行需要懂算账的,要懂做生意的,要懂法律的。 算账的从户部调,做生意的从商行调,懂法律的从刑部调。 还要招一批年轻人,从基层做起,慢慢培养。 写完最后一行字,朱十八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第二天中午,朱十八又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批完折子,正在喝茶。 朱标在旁边整理文书,桌上摊着一摞摞的奏折。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茶杯,笑着说了一句:“小叔叔这两天来咱这可是勤了不少,您今天过来是因为银行的事?” 朱十八没有寒暄,把昨晚写的方案往桌上一摊:“这是银行的方案,我写好了,你们看看”。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两张脸几乎贴在了纸上。 朱元璋看不太懂,朱标边看边问,朱十八一项一项地解释。 个人银行干什么,对公银行干什么,国际部干什么,人才从哪儿调,制度怎么定。 朱标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朱元璋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朱标点头,他也点头。 朱标抬起头,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个方案比昨天想的细多了。但光咱们三个定不下来,得把李善长、户部、工部、刑部的人都叫来,一起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众人聚皇宫(第2/2页) 朱十八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朱元璋让太监去传人。 李善长来得最快,拄着拐杖,走得气喘吁吁。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紧随其后,一个个神色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见人都到齐,朱元璋让朱标把银行的方案念了一遍。 朱标念完,朱元璋开口:“各位爱卿,有什么想法,说吧。” 李善长第一个说话,捋着胡子慢悠悠道:“陛下,郡王这个方案,老臣觉得可行。大明宝钞发行了这么久,老百姓不认,商人不用,朝廷自己都不收。后来朝廷虽然按照郡王的办法改了一下,但效果还是差强人意。现在东瀛的矿开了,金银堆成山,储备金够了,该改改了。银行这个名字,虽然听着新鲜,但说白了就是官办的钱庄。钱庄老百姓信,官办的更该信。” 户部尚书接过话,问了一句:“郡王,银行的储备金,用银子还是用金子?” 朱十八说道:“都用,银子为主,金子为辅。金银按一定比例储备,不能乱。” 户部尚书又问:“那兑换券能不能全国通用?” 朱十八点头说道:“能,但需要时间。先在应天、北平、西安、太原这些大城市设分行,等老百姓认了,再推广到各府各县。” 工部尚书问了一句:“郡王,银行的金库,要不要工部派人建?” “要,金库要建在地下,要坚固,要防火防水防盜。墙要厚,门要重,锁要好。”朱十八将金库的要求全都提了出来。 工部尚书点头,在本子上记。 刑部尚书问了一句:“郡王,要是有人伪造兑换券,怎么判?” 朱十八看了看朱元璋,朱元璋冷冷地说了一句:“伪造宝钞怎么判,伪造兑换券就怎么判。” 刑部尚书不再问了,兵部尚书没说话,只是听着,不时点头。 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每个人都发了言,每个人都在本子上记。 朱十八把方案里的每一条都掰开揉碎讲了一遍,讲到嗓子都哑了。 朱元璋最后拍板:“银行的事,就这么定了。名字就叫大明中央银行。李善长牵头,户部、工部、刑部配合。应天的总行,明年开春挂牌。北平、西安、太原的分行,等铁轨通了再开。储备金从东瀛运回来的金银里拨,人员从各部调,制度按小叔叔的方案定。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后腿,别怪咱不讲情面。” 众大臣齐声应了,鱼贯而出,乾清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朱标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辛苦了。” 朱元璋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小叔叔,您歇歇吧。银行的事交给他们去办,您别太操劳了。” 朱十八点头:“行,那这事暂时我就不管了,要是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在让他们找我吧。行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朱十八转身就往外走。 银行的事,算是开了个头。 框架有了,方向有了,人也有了,剩下的就是落地。 第388章 井下通风成 第388章井下通风成 银行的事定下来之后,朱十八就没再插手了。 李善长带着户部、工部、刑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选址、建房、招人、定制度。 朱十八只是偶尔问一句进度,见没什么问题他也就不再过多参与。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信得过老李那些人。 工研院那边,通风机的样品已经拉到城外废矿井试过了。 老张亲自盯着,扇叶转得飞快,呼呼的风从管道里抽出来,把井下的浊气排得干干净净。 试了三次,每次效果都不错。 王虎把数据记在本子上,拿给朱十八看。 朱十八翻了翻,说了一句:“行,先给梅山的矿装一套,试运行一个月。没问题了再批量生产,然后就给兖州那边送过去。” 安装那天,朱十八亲自去了梅山。 他站在井口旁边,看着师傅们把通风机吊下去。蒸汽机模块、扇叶、管道,一样一样的用矿车缓缓放进漆黑的矿井里。 矿工们围在旁边,伸长脖子往下看,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期待。 一个老矿工走到朱十八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郡王,小人替兄弟们谢谢您。以前在下面干活,提心吊胆。现在有了这机器,心里踏实了。” 朱十八把他扶起来:“踏实就好,以后好好干活。” 老矿工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经过几天的安装,通风机终于全部安装完毕。 随后蒸汽机模块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扇叶在井下转动,管道口呼呼地往外排风。 朱十八站在井口旁边,伸手在管道口试了试,风很大,带着井下潮湿发霉的气味。 他点了点头,对王虎说道:“效果不错,兖州那边的煤矿,按这个规格做,先做二十台,不够再加。”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把老张、老李、老赵叫到办公室:“接下来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就继续攻克无线电报的那些关键零部件。” 众人领了任务,各自去忙。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十月了,天也凉丝丝的了,草原上的仗应该快打完了吧? 老四上次来信说瓦剌的部落已经溃不成军,有的往北逃了,有的往西逃了,有的直接派人来请降。 最多再有半个月,瓦剌就能全部拿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瓦剌那边全部搞定老四他们就能班师回朝,到时候再说吧就能在见到他们兄弟三个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对外扩张。 鞑靼、瓦剌、女真都拿下了,东瀛也拿下了,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大明的旗帜。 西域、吐蕃、中南半岛,那些地方迟早要收进来。 不是为了占领,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他走进书房,摊开一张世界地图,盯着看了一会儿。 地图是工部的画师们根据他提供的大致轮廓画的,比例不准,标注不全,但大致的轮廓已经有了。 东边的倭国,北边的鞑靼和瓦剌,西边的西域,南边的中南半岛,还有更远的地方,印度、波斯、奥斯曼,甚至更远的欧罗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井下通风成(第2/2页)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大规模对外扩张的时候。 铁轨还没铺到边疆,电报线还没铺到边疆,无线电报还没造出来,新式宝船还没下水。 通讯跟不上,补给跟不上,兵力投送跟不上。 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占领,只朝贡。 把那些不安分的国家打服了,让他们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听话的,赏点东西,不听话的,再打一顿。 这样既不用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管理那些地方,又能对它们起到震慑作用。 等以后通讯技术发展起来,铁路铺过去,甚至能造出飞机缩短通行时间,再考虑要不要设都护府、派监察御史。 但是这些地方全都打下来后,后世的儿孙能不能守住也是个问题。 想到这,朱十八也是摇摇头笑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大明的底子打好。 把工研院建好,把格致院办好,把军队武装好,把银行开好。 至于以后的事,就让以后的人去操心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桃来点灯。 十月了,又是一年快到头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蒸汽机车通了,电报线铺了,无线电报在造了,东瀛打下来了,鞑靼和瓦剌也快拿下了,银行也要开了。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正厅里说话,见他出来,蓝沁怡问了一句:“夫君,饿不饿?要不要准备些吃食?” 朱十八走到她们身边:“不饿,时间不早了,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讲电磁波的传播,马和坐在解缙旁边,笔记本上记满了笔记。 马文铭坐在马和后面,也在记。 朱十八悄悄在后排坐下,方孝孺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讲。 朱十八听着方孝孺讲课,脑子却想着别的事。 无线电报如果造出来,大明的通讯速度将提升成千上万倍。 到那时候,对外扩张才能真正开始。 方孝孺讲完了,宣布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讨论电磁波,有人在收拾笔记本。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方孝孺轻声问道:“老师,无线电报怎么样了?” 朱十八叹息一声:“进度不太理想啊……不过也不急,制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格致院这边没什么问题,朱十八坐上马车回了家。 回到内院,婉宁正坐在廊下的席子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啃得口水直流。 朱烜朱煜那俩小子咿咿呀呀的小嘴就没闲着,也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在用婴语沟通着什么。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旁边,一个绣花,一个看书。 他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忽然觉得,那些地图上的圈圈点点,那些远方的疆土,那些还没造出来的机器,都不及眼前这一幕重要。 家人在侧,岁月静好。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嘛…… 第389章 灭倭将凯旋 第389章灭倭将凯旋 大清早,朱十八还在喝粥,毛骧就一头撞进了郡王府的饭厅,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气喘吁吁地说曹国公他们要回来了。 朱十八放下粥碗,满脸喜色:“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回来?” 毛骧开口道:“奏报是昨天傍晚到的,曹国公他们已经从东瀛启航了,船队顺风顺水,估摸着十来天就能到应天。” 朱十八又问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没有,毛骧说妥了。 大小矿藏全在大明军队手里,大矿派了驻军守着,小矿直接交给本地人开采,采出来的矿石统一运回大明。 东瀛那边有战斗力的倭狗,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剩下的都是老老实实挖矿的奴隶,翻不起浪。 军队留了一部分,由副将统领,继续驻守在各个港口和矿区。 朱十八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 李文忠、蓝玉、徐达、沐英,四个人,四路大军,跨海征战,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仗打赢了,矿也占了,人也该回来了。 蓝沁怡坐在旁边,听见毛骧的话,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徐妙清也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我父亲要回来了?”蓝沁怡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回来了,全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蓝沁怡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粥碗里,她也不擦,就那么笑着哭,徐妙清在旁边也抹眼睛。 婉宁坐在特制的小椅子里,看看娘,又看看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咧嘴哭了起来。 朱烜和朱煜听见妹妹哭了,也跟着凑热闹,一时间整个饭厅里哭声一片。 朱十八被吵得头大,站起来先把婉宁抱起来哄,又让奶娘把朱烜和朱煜抱走,等孩子们安静了才坐下,把粥喝完。 吃完饭,朱十八没有去工研院,而是让安伯备车,先去了一趟清谈阁。 李景隆正在账房里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见朱十八来了,他连忙放下算盘,满脸堆笑迎上来:“老祖宗,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朱十八没有寒暄,直接说道:“你父亲要回来了。” 李景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僵住了,然后嘴角一瘪,眼眶就红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梁国公和魏国公也一起回来,你有时间顺便把这个消息给他们两家也送过去。” 李景隆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说这就去给梁国公府和魏国公府报信。 朱十八又道:“替我给两位岳母带个话,让她们放心,人都好好的。” 李景隆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朱十八出了清谈阁,上了马车,又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跟老张他们开会,见朱十八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朱十八没有进会议室,站在车间门口,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停下来。 “正好今天没什么急事,我打算给你们放一天假,都歇一天。”朱十八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张抬起头,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郡王,歇什么歇,又不累。无线电报的粉末检波器刚有点眉目,小人正想趁热打铁再试几组数据。” 老李也从高炉后面探出头,说高炉的温度刚稳定,今天不盯着怕明天又波动。 老赵没说话,但手里的冲压机没停,甲片一片一片地从模具里吐出来。 朱十八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就是老板说明天放假,员工说不用,我爱工作。 那时候觉得是段子,可现在段子居然真发生在他眼前。 这些人,已经把工研院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那些机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行,懒得管你们。你们不歇,我歇。” 朱十八摆摆手,转身出了车间,又去了宝船厂。 督造官老赵正蹲在船坞边上啃烧饼,满嘴油。 朱十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儿子要回来了。” 督造官愣了一下,手里的烧饼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只是使劲点头。 朱十八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今天我给你们宝船厂放一天假。”督造官摇摇头:“郡王,放假就不用了,船不等人,早一天下水早一天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灭倭将凯旋(第2/2页) 朱十八有些无语了,这群人,怎么上赶着给他们放假都没人想休息呢。 这么卷,搞得他很懒一样…… 出了宝船厂,朱十八没有上马车,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远处的码头上有几艘船正在卸货,工人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来来往往。 他想起了蓝玉,想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岳父。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居然还装着路人讨水喝。 想着想着,朱十八笑了。 他又想起了徐达,徐妙清的性子就像他,温柔,安静,从不着急。 还有沐英,朱元璋的养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打起仗来也是猛人一个。 朱十八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朱十八每天都在盼着船队回来的消息。 他让人在码头上守着,看见船队就回来报信。 自己则每天去工研院转一圈,去格致院听一节课,回家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日子过得平淡,但他的心一直悬着,不是担心船队出事,是急着想见到那些人。 十天后,消息来了。 那天下午,朱十八正在书房里画无线电报的电路图,安伯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老爷,船队回来了!是曹国公他们的战船!” 朱十八扔下铅笔,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的图纸收好,塞进抽屉里,才大步出了门。 马车往码头驶去,朱十八坐在车里,掀着车帘,看着窗外。 街上的行人很多,都是听说了曹国公他们灭了倭狗回来了想去码头看看英雄的。 码头到了。 朱十八下了马车,远远地就看见海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轮廓。 甲板上站着人,穿着甲胄,手按刀柄,风吹着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宝船靠岸了。 船板搭起来,第一个走下来的是李文忠,他比离京时瘦了一圈。 蓝玉第二个下来,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甲胄在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他看见朱十八,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朱十八肩上,拍得他龇牙咧嘴。 蓝玉说了一句:“女婿,好久不见,沁怡还好吗?几个小家伙还好吗?。”。朱十八说了一句“岳父,您辛苦了。家里一切都好,放心吧。” 蓝玉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码头上的人耳朵嗡嗡响。 徐达第三个下来,走在蓝玉后面。 他看见朱十八,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朱十八走过去,叫了一声“岳父”,徐达应了一声,也是问了一句“妙清和孩子还好吗”? 朱十八说好,都好。 沐英最后一个下来,穿着戎装,腰悬佩剑,步伐矫健。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小叔公”。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辛苦了”。 四个人站成一排,风吹着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码头上的人围过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着名字,有人抹着眼泪。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眶也红了。 船队回来后的第二天,朱元璋在乾清宫设宴,犒劳征倭将士。 朱十八也去了,坐在朱元璋旁边,看着蓝玉、徐达、李文忠、沐英轮流敬酒,看着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喝光了几十坛酒,吃光了几桌子菜。 散席的时候,朱十八扶着蓝玉往外走。 蓝玉喝多了,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念叨着“倭狗不堪一击”。 朱十八把他扶上马车,对车夫说了一句“慢点开”,转身去找徐达。 徐达倒是没喝多,正站在乾清宫门口跟沐英说话,见朱十八过来,点了点头。 朱十八说了一句:“岳父,长途跋涉辛苦,早点回去歇着。” 沐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轻声说道:“小叔公,您也早点歇着。”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 朱十八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马车一辆一辆驶远,看着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一年,虽然累,但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第390章 家宴聚团圆 第390章家宴聚团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出了内院。 安伯这老头正在门口打哈欠,见他出来,吓了一跳:“老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朱十八说被安伯传染的也打了个哈欠说道:“今天我打算在家里请客,所以早点准备一下。” 安伯愣了一下:“老爷,您要请谁呀?” 朱十八掰着指头数:“梁国公夫妻俩,魏国公夫妻俩,曹国公父子俩,西平侯,还有陛下、皇后、太子。” 安伯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嘴都合不拢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别愣着了,把下人们都叫起来,先把府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花厅也要收拾出来。” 安伯这才回过神,转身去招呼人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被吵醒了,披着衣裳出来,看见朱十八已经在院子里指挥下人们搬桌椅了。 蓝沁怡迷迷糊糊问道:“夫君怎么起的这般早?” 朱十八笑道:“我今天打算在家里宴请岳父他们还有大侄子,吃饭的人多得早点准备着。” 两个人闻言也是精神了,赶紧简单梳洗了一下,出来带着丫鬟们擦桌子、摆花瓶、换桌布。 朱十八从库房里把那张大圆桌翻了出来。 那是他去年让人打的,仿照现代的旋转餐桌,桌面分成内外两圈,外圈能转,内圈放调料和公筷。 平时用不上,一直收在库房里落灰。 今天人多,正好派上用场。 安伯带着几个护卫把圆桌抬到花厅,擦洗干净,在中间摆上一盆桂花,又从库房里搬出十几把椅子,围着圆桌摆了一圈。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一会儿,让春桃去书房把那幅他亲手写的“家和万事兴”拿过来,挂在花厅正中央的墙上。 下人搬来梯子,挂好了,退后几步看了看,说了一句:“老爷,这字真好看。” 朱十八笑了:“我这写的还是不行,应该找宋濂写,有时间我去找他。” 收拾完花厅,朱十八带着安伯和几个护卫去了集市。 今天要买的食材多,他怕安伯一个人拿不了。 东市刚刚开市,铺子才开门,空气里飘着早餐的香味。 他先去了肉铺,买了半扇猪、两只鸡、四条鱼。 肉铺老板认识他,笑得合不拢嘴:“郡王今天买这么多,是不是要请客呀!” 朱十八点头道:“对,请的人多,你帮我把肉切好,骨头剔了。” 老板应了,刀起刀落,干净利落:“郡王,这些肉您拿回去吃吧,就不要给钱了。您好不容易亲自出来买东西,这些就当小人孝敬您的。” 朱十八连连摆手,让安伯付钱:“这怎么能行!你那一大家子就靠这个肉铺,我又不缺你这点肉吃,赶紧把钱收了,要不然以后我就不到你这来了。” 肉铺老板哪里还敢推脱,乖乖的收了钱。 随后朱十八又带着人去了菜摊,买了一大堆的青菜。 又买了一些海鲜和香料,几个人大包小包拎着往回走。 回到府上,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带着丫鬟们把花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花瓶里的花都换了新的。 朱十八直接钻进了厨房,两个小厨娘今天就负责给朱十八打下手,他负责掌勺。 一个时辰后,菜一道一道端上桌,蓝沁怡和徐妙清一道一道摆好。 圆桌大,菜多,摆得满满当当。 朱十八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转盘上,解开围裙,擦了擦手。 这时安伯跑进来,说梁国公和夫人到了。 朱十八迎出去,蓝玉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家宴聚团圆(第2/2页) 蓝夫人跟在他旁边,穿得也喜庆。 朱十八拱手行礼,叫了声岳父岳母。 蓝玉拍了拍他的肩:“女婿,今天俺可是有口福了。” 蓝夫人已经进去找蓝沁怡了,母女俩坐在一起,唠着一些家长里短。 徐达和夫人接着到了,他穿了一身青布袍子,徐夫人也穿得素雅,见了徐妙清,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说瘦了。 徐妙清笑着摇头:“一点都没瘦,女儿还胖了不少呢。” 徐夫人不信,摸了摸她的脸,又说下巴都尖了。 朱十八在旁边听着,不敢插嘴。 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俩一起来的,最后,就是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 朱元璋穿了一身常服,马皇后穿得也素净。 朱标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一边走一边看。 朱十八把他手里的折子抽走:“今天不办公,吃了饭再看。” 人到齐了,朱十八安排大家入座。 圆桌大,能坐十几个人。 朱元璋坐了主位,马皇后坐在他旁边。 蓝玉和蓝夫人坐一边,徐达和徐夫人坐另一边。 李文忠和李景隆挨着坐,沐英坐在李景隆旁边。 朱十八坐在朱元璋对面,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他两边。 朱十八站起来,端起酒杯,看着满桌的亲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第一杯敬出征的将士,祝他们凯旋归来,平安到家。第二杯敬三位岳父岳母,祝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第三杯敬大侄子一家,祝大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三杯酒喝完,朱元璋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咱也敬小叔叔一杯,这些年,您辛苦了。” 朱十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菜一道一道转,酒一杯一杯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花厅里的灯亮着,烛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觉得,那些打仗的事、矿藏的事、银行的事、无线电报的事,都不及眼前这一幕重要。 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散席的时候,蓝玉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蓝夫人扶着他,嘴里埋怨着“让你少喝点也不听”,蓝玉嘿嘿笑,说高兴,高兴呀! 徐达没喝多,站起来跟朱十八告辞,说了一句“今天菜好,酒好,女婿你有心了。” 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岳父喜欢随时来,我们喝一杯。” 徐达低笑一声上了马车,李文忠扶着李景隆往外走,李景隆喝得脸红脖子粗,嘴里还在念叨“老祖宗的菜太好吃了”。 朱十八笑道:“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别头疼了。” 沐英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朱十八:“多谢小叔公款待,今天这顿饭,侄孙这辈子都忘不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咱们就不要客气了,以后想吃了随时过来。” 朱元璋和马皇后走在最后面,马皇后拉着蓝沁怡和徐妙清的手:“要是有什么事跟咱说,千万别忍着” 蓝沁怡和徐妙清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朱元璋站在旁边,没说话,看着朱十八,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朱十八的肩:“小叔叔,有您这个长辈,真好。” 朱十八转过头看着朱元璋说道:“行了,别酸了。回去弄点醒酒汤喝喝,早点休息。” 看着大侄子的马车渐渐远去,朱十八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是啊,有家人在身边,真好……” 第391章 军队制度改 第391章军队制度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东瀛彻底被拿下,鞑靼和瓦剌也被收入了大明版图,大明现在的疆土从长城一直延伸到漠北,从东海一直延伸到倭国。 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大明的旗帜,还有那么多国家不知道大明的厉害。 朱十八站在书房里,盯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应天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跨过东海,落在倭国。 继续往东,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太远,暂时不去想。 往南,是琉球、东番等地,那些岛屿散落在海上,像一串串珍珠,不捡起来可惜。 往西,是中南半岛、天竺、波斯,再往西,就是奥斯曼,就是欧罗巴。 看着地图上那些地名,朱十八眼中一片火热,那些地方大明迟早要去。 当然了,过去不是为了占领,只是为了获得更好的资源罢了。 如果能做生意,就做生意,如果对方想打仗,就打仗。 现在的大明最不怕的就是打仗,更不怕做生意。 大明的商人会把丝绸、瓷器、茶叶卖到全世界,大明的军队能把旗帜插到全世界的海岸线上。 朱十八的手指停在欧洲的位置上,那里现在应该很乱。 奥斯曼在崛起,欧洲各国在打仗,谁也顾不上谁。 艾克斯那个穿越者,躲在奥斯曼的宫廷里,给苏丹出主意,派舰队去东瀛抢矿。 他没有成功,但朱十八知道他不会就此放弃。 身为穿越者,他肯定会在欧洲继续发展势力,给各国提供武器、装备、技术,让它们强大起来,然后联合起来对付大明。 朱十八不能让他得逞,他要在艾克斯的势力壮大之前,把他的野心彻底击碎。 趁着欧洲还在分裂,趁着奥斯曼还没有统一,先发制人。 但打仗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军队。 大明的军队现在是陆军的底子,骑兵、步卒、火器营,都是为草原和中原的战场准备的。 海上不一样,海上要面对风浪、暗礁、海盗,还要面对对方的战船。 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海军,就算宝船造得再多,也是靶子。 朱十八拿起铅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陆军,海军,分而治之。”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铅笔,走出书房。 蓝沁怡正在廊下抱着婉宁晒太阳,徐妙清坐在旁边绣花。 朱十八走过去,在婉宁脸上亲了一口:“我进宫一趟。” 蓝沁怡问道:“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朱十八摇摇头:“不一定,你们别等我了,不行我中午就在大侄子那蹭一顿。”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笔,笑了:“小叔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前两天刚喝完酒,是不是又想喝了?” 朱十八没有笑,看着朱元璋认真道:“大侄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朱元璋见他神色严肃,也收了笑:“什么事?” 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大明的军队要分家。陆军管陆地上的仗,海军管海上的仗,不能再混在一起了。”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要尽快培养一批能跨洋远征的将领。不光是会打仗,还要会航海,会跟外邦人打交道,会在大海上活下来。”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着手,看着那张大明舆图。 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说道:“小叔叔,您说得对。陆军和海军,确实该分家了。以前咱们的水师力量弱,打倭国靠的是陆军上船,能打赢是因为火器比对方强装备比对方好。可以后不一样了,以后要往更远的地方走,没有自己的海军,光靠陆军上船,这点确实不行。” 朱十八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朱标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小叔公,海军和陆军分开后,谁管海军?” 朱十八想了想说:“就让文忠管吧。他打过倭国,熟悉海战,也懂船,水师的人服他。” 朱元璋想了想,也点头:“保儿确实合适。陆军那边,蓝玉、徐达、汤和、沐英,都行。让他们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军队制度改(第2/2页) 朱十八又补了一句:“海军要从头开始练。不光是开船、打炮,还要学看海图、认星象、测水深、辨风向。这些事,陆军的人不懂,海军的人必须懂。格致院那边可以派几个学生过去,教他们认海图。望远镜、指南针等等这些装备要配齐。还要让他们出海实习,先在近海转,习惯了再去远海。” 朱标在本子上飞快地记。朱元璋走回来坐下,问了一句:“小叔叔,您说的那个跨洋远征的将领,心里有没有人选?” 朱十八想了想,脑海里冒出几个人。 马和还小,才十来岁,不能上战场。沐英倒也不错,李景隆那小子也不是不行…… 他把这些名字说了出来,朱元璋点头,说再想想,跟兵部商量一下。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应天划到倭国,又从倭国划到琉球,从琉球划到吕宋,从吕宋划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划到天竺,从天竺划到波斯。 “大侄子,这些地方,迟早要去。不一定要打,但一定要去。他们那边有很多大明没有的资源,都是后续发展需要的。”朱十八转过身,看着朱元璋,“但现在不是时候。等咱们的海军训练好,无线电报造好,就是咱们出海的时候,只不过可能还得个一年半载。”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地图:“一年,咱等得起。小叔叔,您放手去做。” 事情说完,朱十八午饭就留在皇宫和朱元璋一起吃了。 吃过饭朱十八就往工研院赶。 陆军和海军分家,不是一句话的事,要重新编制,要重新训练,要重新配装备。 李文忠当海军统帅,他没有意见,但海军的水手从哪里来?这些人都需要好好挑选。 还要建海军学堂,专门培养海军军官,不能光靠经验,还要靠知识。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下,朱十八大步往里走。 王虎正在车间里跟老张他们开会,见朱十八来了,他们连忙迎上来。 “咱们的军队也要重新改制了。”朱十八开门见山。 四个人闻言都愣了一下,王虎有些不明所以:“郡王,这军队改制也要咱们工研院拿主意吗?”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老王你想的倒挺美,这么大权利给你,你敢要吗?” 听到这话,王虎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天地日月可鉴!臣对陛下绝对忠心,绝对没有……” 见王虎反应这么大,朱十八赶紧把他扶起来也不逗他了:“逗你玩的,你看你,紧张个啥!你忠不忠心我们还能不知道嘛。” 朱十八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军队改制主要是区分一下兵种,暂时分成陆军和海军。” “以后,工研院要同时给陆军和海军造装备。陆军的装备你们熟,手铳、洪武铳、四型炮、地雷、铠甲,这些东西继续造,不能停。而海军的装备,要新开一条线。船用火炮、水雷、舰载手铳、海上望远镜、指南针,这些东西和陆军用的都不太一样。” 老张问了一句:“郡王,海军的火炮,跟陆军的有什么区别?” 朱十八想了想:“陆军的火炮要轻便,能拉着跑。海军的火炮要威力大,能打穿对方的船板。炮管要长,射程要远。你们先研究着,到时候拿出方案来给我看。” 老张点头,在本子上记。 老李问了一句:“郡王,水雷咱们做过,海上的水雷跟河里的不一样吧?” 朱十八点头道:“对,海上有浪,水雷要能抗风浪,引信要更灵敏,密封要更好。” 朱十八看向老赵,说了一句:“铠甲的关节防护,你继续改。海军的人不用穿重甲,太重了不方便。还有就是救生衣的问题,我这里有设计图,你先试做几件,拉到城外水塘里试。”老赵点头,接过朱十八递过来的图纸。 事情交代完,王虎他们就各自去忙了。 朱十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老张、老李、老赵各自去忙,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年,还有得忙。 海军要练,宝船要造,无线电报要攻,银行要开,铁轨要铺。 可现在的忙碌,是为了大明,为了大侄子他们,为了妙清沁怡,为了三个孩子有更好的未来。 每每想到这,朱十八身上就都充满了干劲。 第392章 兵制深谋远 第392章兵制深谋远 从工研院出来,朱十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街市慢慢走。 路边的铺子开始收摊了,卖包子的在数钱,卖布的在上门板,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把脑子里那些事理一理。 军队改制、海军学堂、将领轮换、士兵待遇,一桩桩一件件,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让风把脑子吹清醒。 回到府上,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婉宁咯咯笑,小手抓着她娘的头发。 徐妙清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朱煜,朱烜躺在摇篮里,蹬着腿。 朱十八走过去,在三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夫君,今天很忙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蓝沁怡抱着婉宁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这事可有点大,我和大侄子他们商量军队改制的事,陆军和海军要分家。”朱十八把婉宁接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膝盖上。 蓝沁怡不懂这些,没有多问。徐妙清轻声说了一句:“夫君,又要忙了吧?” “忙,真是一段时间不忙就浑身难受……”朱十八笑了。 晚饭厨房新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碗鲫鱼汤。 朱十八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还在想军队的事。 蓝沁怡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夫君,先别想了,多吃点菜。” 朱十八嗯了一声,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直接进了书房,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他拿起笔思索了一番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卫所制,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优点:节省军费,稳定地方。缺点: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训练不足,战斗力下降。日久生弊,军官侵占军田,士兵沦为农奴。”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大明现在的军队还是卫所制,这是朱元璋亲自设计的制度,目的是用最少的钱养最多的兵。 每个卫所下设千户所、百户所,士兵世袭,闲时种田,战时出征。 这个制度在开国之初很管用,省下了大笔军费,让老百姓休养生息。 但十几年过去了,问题也开始冒头。 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些记载,明朝中后期,卫所制名存实亡,军官侵占军田,士兵纷纷逃亡,战斗力一落千丈。 到了嘉靖年间,倭寇横行,卫所兵根本打不过,朝廷不得不靠募兵和将领私兵来打仗。 那些将领,戚继光、俞大猷,带的都不是卫所兵,而是自己招募、自己训练的“家丁”。 他们能打,是因为兵是自己的,将知兵,兵知将。 卫所兵不能打,是因为兵不是自己的,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募兵制,兵农分离,职业军人。优点: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将知兵,兵知将。缺点:耗费巨大,易形成军阀。” 募兵制好还是卫所制好?不能一概而论。 卫所制省钱,但战斗力差;募兵制费钱,但能打。大明现在不缺钱,东瀛的矿像流水一样往应天运银子,户部的库房里堆满了银锭和金锭。 养一支职业军队,绰绰有余。 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军阀。 历史上,募兵制养出来的将领,往往拥兵自重。 唐朝的藩镇,汉朝的州牧,都是教训。 将领长期掌握一支军队,兵只知将,不知朝廷,容易出乱子。 怎么解决?他想了很久,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个又一个墨点,终于写下两个字……“轮换”。 将领定期轮换,兵不跟着将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兵制深谋远(第2/2页) 这支部队练好了,换一个将领来带,原来的将领去带另一支部队。 兵还是那些兵,将却不是那些将了。 这样既保证了战斗力,又防止了将领拥兵自重。 他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三年一期,定期考核,优胜劣汰。” 三年,足够一支部队形成战斗力,也足够朝廷看出一个将领的能力。 能干的上,不能干的下,谁也没有怨言。 他把“三年一期”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期满考核,优者留任,劣者调离,中者续任一年再考。” 光有好的将领不够,还要有好的士兵。 职业军人要有职业军人的待遇,军饷要翻倍,伙食要改善,退役要安置。 不能让士兵们在前线拼命,家里老婆孩子吃不上饭。 他又写了一行字:“士兵待遇,军饷翻倍,伙食改善,退役安置。伤残抚恤,阵亡抚恤,子女入学,减免赋税。” 写完这些,他放下铅笔,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亮挂在树梢,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朱十八觉得脑子里那些乱麻,好像理出了一些头绪。 但这还不够。 军队改制不是换个名字那么简单,要从制度上动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一个人想不够,要跟大侄子商量,要跟兵部商量,要跟那些老将们商量。 蓝玉、徐达、李文忠、汤和、沐英,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比谁都懂军队。 他们的意见,比他的想法重要得多。 他回到书案前,继续写。 “海军学堂,设在何处?”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名,上海。 那里现在还不繁华,但地理位置好,处在海岸线的中间,北上可以去北平,南下可以去广州,东渡可以去倭国。 长江从应天流到上海,铁轨也可以铺到上海。 他在上海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写了几个字:“军港,学堂,造船厂,三合一。” 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海军的来源。 大明现有的水师加起来不过三万人,分散在沿海各个卫所,船是旧船,炮是旧炮,人是旧人。 要把这三万人集中起来,筛选,淘汰,只留精锐。 剩下的退回原部队,该种田种田,该守城守城。 精锐留下来,编成新式海军的骨干。 再从渔民里招,从水手里招,从全国各地招,补充新鲜血液。 他写了一行字:“海军规模,先定五万人。战船二百艘,分驻上海、宁波、福州、广州。每三年一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随后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海军学堂学员,格致院优先推荐,沿海渔民子弟优先录取。” 写完之后,他把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卫所制的弊端,募兵制的优缺点,将领轮换,士兵待遇,海军学堂,军港选址,海军规模,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随后走出书房。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回房了,三个孩子都已经被哄睡着了。 “夫君,忙完了?什么时辰了?”蓝沁怡迷迷糊糊地问。 “快子时了,睡吧。”朱十八握住她的手。 朱十八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军队改制,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海军要练,学堂要建,宝船要造,装备要生产,将领要培训,每一件都不是容易事。 不过朱十八却也不担心,他背后还有不光站着大明最顶尖的文臣武将,还有历史最强太子朱标,和洪武大帝,朱元璋。 第393章 改制定乾坤 第393章改制定乾坤 方案写完之后,朱十八又花了三天时间反复修改。 白天去工研院盯无线电报的进度,晚上回来改方案,改到半夜是常事。 这三天里,他跑了两次兵部,借阅了历年卫所的花名册、粮饷账目、操练记录,一项一项地核,一条一条地对照。 兵部的小吏们看见他就头疼,但又不敢不给,只好把积灰的档案一箱一箱搬出来,任他翻。 第三天中午,朱十八终于把方案定稿了。 朱十八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折好放进袖子里急匆匆的就进了宫。 马车往皇宫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把方案里的每一条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卫所制的弊端,募兵制的设计,将领轮换的周期,士兵待遇的标准,海军学堂的选址,军港的布局,海军的规模。 他相信这份方案经得起推敲,也经得起质疑。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笔,笑了:“小叔叔,您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朱十八没有笑,走到案前,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方案递了过去:“大侄子,你先看看这个。” 朱元璋接过,展开,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放下方案,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半天没说话。 朱标在旁边也凑过来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这……这是您写的?” 朱十八点头:“那可不,我足足写了三天,改了无数遍。你们先看看,看完了把我岳父他们也叫过来研究研究。” 朱元璋把方案递给朱标,让他继续看。 自己站起来,在地图前站定,背着手,看着那张大明舆图,看了很久。 朱标看完,把方案轻轻放在案上,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个方案若是能推行下去,大明的军队将脱胎换骨。” 朱十八没有接话,看向朱元璋:“大侄子,把兵部尚书和几位老将叫来吧,也听听他们的意见。” 朱元璋转过身,看了朱十八一眼,点了点头,让太监去传人。 兵部尚书来得最快,不多时蓝玉和徐达就一起来的,汤和来得晚一些,李文忠和沐英几乎同时到。 人到齐了,朱元璋看了朱十八一眼开口道:“小叔叔,人到齐了,您先说一下吧。” 朱十八闻言站起身说道:“诸位,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大明的军队,要改。” 殿内众人闻言也安静了一瞬。 朱十八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把方案里的内容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卫所制的弊端,募兵制的设计,将领轮换的周期,士兵待遇的标准,海军学堂的选址,军港的布局,海军的规模。 念完之后,殿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蓝玉第一个开口:“郡王,臣斗胆问一句,这个募兵制,兵从哪里来?饷从哪里出?” 朱十八道:“兵从全国各地招募。饷从国库出,东瀛的矿足够养这支军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改制定乾坤(第2/2页) 蓝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徐达第二个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将领轮换,三年一期。臣想问,三年之后,臣去哪里?” 朱十八看着他:“三年考核,优者留任,劣者调离。岳父您这样的猛将,自然坐镇中央。” 徐达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汤和第三个开口,他摸了摸下巴,说了一句:“郡王,海军学堂设在上海,臣没意见。但上海的港口,能停得下二百艘战船吗?” 朱十八笑道:“现在不能,以后也能。先建军港,再建学堂,再建造船厂。一步一步来,港口不够大就挖深,码头不够长就扩建。” 兵部尚书陈大人自始至终没有发问,只是不停地在本子上记。 等所有人都问完了,他合上本子,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份方案,你们都看过了。咱不多说,就问一句……你们同意吗?” 蓝玉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臣同意。” 徐达也站起来:“臣同意。” 汤和站起来:“臣同意。” 李文忠和沐英同时站起来:“臣同意。” 兵部尚书陈大人最后一个站起来,抱拳道:“臣也同意。”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兵部负责拟定细则,蓝玉、徐达、汤和、李文忠、沐英负责执行。卫所的改制,先从京营开始,京营改完了再推广到各都司。海军学堂和军港的建设,工部负责,朱标盯着。但咱要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后腿、使绊子,别怪咱不讲情面。” 众将齐声应了。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里那些乱麻,终于彻底理清了。 军队改制的事,终于搞定了。 蓝玉、徐达他们同意改制,他并不意外。 他们是大明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比谁都清楚卫所制的弊端。 但真正让他感慨的是,他们明知道改制会动自己的利益,却没有人反对。 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是因为他们知道,大明好,他们才好。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夫君,事情都办妥了?”蓝沁怡从屋里出来。 “嗯,办妥了,军队改制的事定下来了。”朱十八在廊下坐下。 蓝沁怡笑了笑没有多问,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绣绷继续绣花。 徐妙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小棉袄,在朱煜身上比了比,说了一句“嗯,刚刚好”。 朱十八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那些方案里写的一字一句,那些数字、制度、规则,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明天,还要去工研院,之后还要去格致院。 无线电报还没造出来,海军学堂还没动工,将领轮换的细则还没拟定。 一件一件都要做,而且还要做的更好。 第394章 线杆通北疆 第394章线杆通北疆 军队改制的事定下来之后,朱十八以为自己能松口气。 结果第二天一早,王虎就派人来催,说无线电报的粉末检波器又出了新问题,让他赶紧过去看看。 他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就走。 蓝沁怡急忙喊道:“夫君,带两个包子路上吃吧。” 朱十八直接抓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啃。 最近他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银行的事要盯着,军队改制的事要跟进,无线电报要攻关,格致院的教学进度要过问。 还有铁轨、电报线、海军学堂、宝船厂,哪一件都不能落下。 朱十八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不停地转。 停下来就会倒,倒了就起不来。 工研院里,老张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堆玻璃管和金属粉末。 老李站在天线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数据。 老赵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堆弹簧和齿轮。 王虎站在车间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在核对零件。 “郡王,您来了。”王虎迎上来,把清单递给他,“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提上去了一点,但离您要的距离还差得远。老张试了好几种金属粉末的配比,但信号还是不稳定,忽强忽弱。” 朱十八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走到老张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根玻璃管对着灯看了看。 金属粉末填得很均匀,电极的位置也准确。 他放下玻璃管,问了一句:“天线的高度呢?” 老李从天线那边走过来,翻开本子:“回郡王,臣试了不同的高度,从一丈到十几丈都试过。越高信号越强,但高到一定程度就没有明显变化了。” 朱十八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天线的材质呢?铜的试过了,铁的试过了,有没有试过银的?” 老李愣了一下:“银的?郡王,那也太贵了。” 朱十八道:“贵也要试,咱们现在还差那点银子吗?先试一小段,看看效果。效果好,再考虑成本。” 老李应了,转身去库房领银丝。 朱十八又看向老赵:“线圈的圈数重新算了吗?” 老赵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郡王,臣算了好几遍,总觉得不对,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说:“这里,电容的值算错了。你用的是以前的公式,无线电报的线圈和有线电报的不一样,公式也要换。”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把正确的数字写出来。 老赵看了看,恍然大悟,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拿着纸回去重新算。 朱十八站在车间中间,看着他们忙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进度。 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还不够,天线的材质要换,线圈的圈数要重新算,电池的电压也不稳定。 “老王,照这个进度,无线电报还得多久能造出来?”他问。 王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朱十八摇头:“不行,太久了。” 王虎苦着脸:“郡王,这已经是快的了。臣等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要试,试错了重来,再错再重来,您总不能不让臣等试错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线杆通北疆(第2/2页) 朱十八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一年,最多一年”。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看着朱十八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臣等尽力”。 朱十八没有在工研院久留,交代了几句就出了车间。 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十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他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些无线电先驱,也是像他们一样,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失败,最后才成功。 他不急,但不能不急。 艾克斯在欧洲,不知道在搞什么,时间不等人啊。 他上了马车,对安伯说了一句“去格致院”。 格致院里,课程都在稳步进行着。 这里交给方孝孺和解缙,他放心,所以格致院这边朱十八倒是不用天天都过来。 但无线电报不行,无线电报太复杂,方孝孺和解缙也帮不上忙,还是得靠自己。 格致院这边没问题,朱十八也就直接回了家。 回到府上,朱十八走进书房,铺开一张信纸,拿起铅笔,给朱棣写信。 他先是问了瓦剌的战况,然后说了电报线的事。 “应天到北平的电报线已经架到北平了,再有半个月就能铺好。以后应天的消息,几个时辰就能传到北平。你在北边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朝廷联系。” 封好信,他叫来毛骧,让他派人送出去。 毛骧接过信,说了一句:“郡王,还有一件事。电报线的事,李景隆那边派人来报,说杆子已经立到北平了,线也拉了一大半,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铺好。沿途的中继站也建好了,随时可以启用。” 朱十八眼睛一亮,说了一句“好”。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电报线通了,应天和北平就能即时通信了。 老四在北边的消息,几个时辰就能传回来,朝廷的命令,几个时辰就能传过去。 不用再等十天半个月,不用再担心贻误战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电报线通了,但北平那边没有发报员。 应天这边可以发,北平那边谁收? 他拿起笔,又给朱棣写了一封信,让他从军中挑几个识字的、机灵的,送到应天来培训。 发报员要学编码,要练发报,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早点送来,早点学会,早点用上。 封好信,又叫来毛骧,让他一并送出去。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时,蓝沁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她把碗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夫君,歇会儿吧,别太累了。” 朱十八转过身,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温温的,甜甜的,很好喝。 他放下碗,看着蓝沁怡,忽然说了一句:“等电报线通了,老四就能随时跟朝廷联系了,以后再也不用等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他的消息。” 蓝沁怡虽然不懂这些,但听他说得高兴,也跟着笑了。 第395章 边关兄弟归 第395章边关兄弟归 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应天的秋天越来越有味道了。 早晚凉飕飕的,风钻进衣领里,激得人直打哆嗦。 但一到中午,太阳又毒得很,晒得人想脱衣裳。 朱十八每天早出晚归,工研院、格致院、皇宫三点一线,偶尔去宝船厂看一眼,抽空再去银行工地转一圈。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在工研院里跟老张调试天线,王虎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郡王!宫里来人了,说三位殿下回来了!秦王、晋王、燕王都到了!” 朱十八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他把扳手往老张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句“郡王,这天线还没调完呢”,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上了马车就往宫里赶。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心跳得比马蹄还快。 老二、老三、老四,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北平,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 鞑靼和瓦剌打下来了,他们一直在那边处理原住民的事,安抚、安置、驻军、设官,千头万绪,走不开。 现在,终于回来了。 乾清宫里,三个人站成一排。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三个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小叔公!”朱棣第一个看见朱十八,大步迎上来。 朱樉和朱棡也走过来,憨憨地叫了一声“小叔公”。 朱元璋从龙椅上下来,笑着说了一句:“小叔叔,您来得倒快。”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老二、老三、老四回来了,我能不快吗?” 说完,他拉着朱棣三兄弟坐下,让太监上茶。 朱元璋也坐过来,朱标在旁边站着。 一家人围在一起,茶香袅袅,殿内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朱棣先开口,说瓦剌那边的情况。 他说瓦剌的几个大部落已经被打散了,有的往北逃进了大漠,有的往西逃到了西域,有的直接投降了。 投降的部落,他把首领和族人分开安置,首领送到应天,族人分散到各卫所,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逃走的那些,他派斥候追了上千里,确定他们短期内构不成威胁,才收兵。 “草原上的草场,侄孙已经派人丈量过了,按面积分给了归降的部落。每家每户有固定的牧场,不许越界放牧。谁越界,罚马罚羊,再犯就收牧场。这样他们就不会为了抢草场打架,也不会闲着没事南下骚扰边境。”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说了一句“这个法子好”。 朱十八也点头,心想老四这小子,不光会打仗,还会治理,比他爹当年强。 朱樉接着说鞑靼那边的情况。 他说鞑靼的地盘比瓦剌小,但人口多,部落也杂。 他采取的办法跟朱棣差不多,打散、分置、设官、驻军。 不同的是,他在鞑靼的旧地设了一个都护府,派了官员去管理,直接归朝廷管辖。 “都护府的官员,侄孙从西安带过去一批,又从当地汉人里挑了一批。汉人和蒙古人混着用,互相制衡。驻军留了一万,分驻在几个要害位置,足以震慑。” 朱元璋点头问道:“西安的兵够不够?” 朱樉说道:“够。都护府的兵是从当地招募的蒙古人,不是从西安调的。” 朱元璋闻言这才放心。 朱棡最后一个说,他说的是瓦剌和鞑靼交界处的那片地方,地形复杂,部落众多,最难治理。 他没有急着派兵,而是先派人去摸底,把每一个部落的人口、牲畜、草场、首领的为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边关兄弟归(第2/2页) 摸清了才动手,该打的打,该招安的招安,该迁移的迁移。 前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局面稳住。 “现在那片地方已经安顿下来了,百姓该放牧的放牧,该种地的种地。驻军留了两千兵,由副将统领,维持秩序。” 朱元璋听完,长长地呼了口气,说了一句“好,好啊”。 朱十八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觉得,这几个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是那种在父辈庇护下长大的孩子,而是自己经历过风雨、扛过刀枪、见过生死的那种长大。 聊完了正事,朱元璋嘿嘿笑道:“走,咱们今晚去小叔叔府上吃饭。” 朱棣眼睛一亮:“那可得小叔公亲自下厨才行。” 朱十八白了他们一眼:“废话,你们回来我不下厨谁下厨。” 朱棣嘿嘿傻笑:“侄孙想您做的红烧肉想了好几个月了。” 朱樉也凑过来:“侄孙想吃炸鸡!” 朱棡疯狂点头:“俺也一样!” 朱十八站起来,点头说道:“行,那你们先聊,我回去准备。”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 此时朱棣也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小叔公,侄孙帮您打下手。” 朱十八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打什么下手,你连葱都切不好。” 朱棣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又坐下了。 回到府上,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今天吃饭的人多,两个小厨娘在一旁疯狂的处理食材。 而朱十八这边则是生起灶火,油锅烧热,他打算先做红烧肉。 然后接着做糖醋鱼,当然了炸鸡也不能落下。 就这样一个时辰后,菜端上了桌。 菜刚上桌,朱元璋他们就到了,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人到齐了,朱十八安排大家入座。 朱十八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朱棣三兄弟,说了一句:“第一杯,敬你们。鞑靼和瓦剌打下来了,北疆稳了,你们辛苦了。” 三兄弟齐刷刷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中酒下肚,众人就开始动了筷。 朱元璋喝了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跟朱棣说起了当年他在凤阳放牛的事,说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把鞑靼和瓦剌打下来。 朱棣听着,眼眶有些红。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重八,你喝多了。” 朱元璋嘿嘿笑:“没喝多,咱就是高兴。” 朱标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们。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放下筷子,看着朱十八,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公,侄孙这次回来,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就得回北平。” 朱十八愣了一下:“这么急?” 朱棣点头:“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都护府刚建起来,不能离人。” 而朱樉和朱棡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只能待三天。 朱十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三天就三天。这三天你们住我这儿,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宴席散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先回了宫,朱标也跟着走了,朱棣三兄弟则是留在了朱十八这里。 三天,太短了。 但铁轨快通了,以后他们想回来,几天就能到,不用再把时间都耽误在路上。 想吃什么,写信来,他做好了让人送去。 想他了,就回来看看。 第396章 几人去钓鱼 第396章几人去钓鱼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十八就起来了。 院子里,朱棣已经蹲在廊下逗猫了,小暹罗不理他,小橘也不理他,他一个人蹲在那儿,自得其乐。 朱樉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看屋檐下的燕子窝。 朱棡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三兄弟比他起得还早。 “你们三个,不睡觉跑这儿干什么?”朱十八打了个哈欠。 朱棣站起来,嘿嘿笑:“睡不着。在北边天天听风声,回来了反而不习惯。” 朱十八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早饭做的是小米粥、肉包子、咸菜,还有一盘卤牛肉。 朱棣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两碗粥。 朱樉吃得更多,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八个包子。 朱棡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 吃完饭,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今天闲来无事,带你们去个地方。” 朱棣一脸问号:“去哪儿?” 朱十八笑道:“钓鱼!”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叔公您那技术行不行。” 朱十八瞪了他一眼:“我今天要是钓不到鱼,今天你们仨就没饭吃!” 朱棣三人一听,急忙站起身:“钓!今天咱陪小叔公多钓些鱼!” 钓鱼的地方在城外的一条河边,河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水草在轻轻摇摆。 安伯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鱼竿、鱼篓、小马扎,还有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朱十八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搬个小马扎坐下,甩竿,然后盯着水面发呆。 朱棣蹲在他旁边,也甩了竿。 朱樉和朱棡坐在后面,一个喝茶,一个翻书。 一上午过去了,朱十八的鱼漂纹丝不动。 朱棣倒是钓上来两条,虽然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小叔公,您这技术,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朱棣忍不住笑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鱼不咬钩,不是我的问题,是鱼的问题。” 朱棣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河边的一群水鸟。 朱十八看了看时间,随后收了竿:“不钓了,回家吃饭。” 朱樉把他钓的那条鱼递给朱十八:“小叔公,这条您拿着。” 朱十八接过去,看了看:“算了,这鱼太小了,还是放了吧。” 朱樉闻言把鱼扔回河里,几个人收拾东西回了家。 中午,朱十八做了红烧鱼,用的是安伯去集市买的,不是他们钓的。 朱棣吃得满嘴流油,说还是小叔公做的鱼好吃,朱樉和朱棡也吃得很香,没人提钓鱼的事。 吃完饭,朱十八带着三兄弟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跟老张他们开会,见朱十八带着三位殿下进来,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摆摆手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带他们转转。” 朱棣他们上一次来,工研院还没改制。 现在不一样了,车间一排排,青砖灰瓦,整齐排列。 匠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调试机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组装零件。 每个人都在忙,忙而不乱。 “小叔公,这还是工研院吗?”朱棣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眼睛都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几人去钓鱼(第2/2页) 朱十八没有回答,带着他们往里走。 他们先去了火器部,老张正在调试一台新的机床,零件摆了一桌。 朱棣拿起一个刚加工出来的零件,对着灯看了看:“这精度,比以前的强多了。” 老张抬起头,看见是燕王,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棣摆摆手说道:“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随后又去了冶铁部,高炉的火烧得正旺,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火花四溅。 朱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炉温,好像比西安的高多了。” 朱十八点头:“没错,这炉子也是最近新改良出来的。等以后改良好了,给你们那都送一批。” 最后去了蒸汽机车部。 车间里,一台黑色的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烟囱冒着白烟,锅炉呼呼作响。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又带他们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讲课,解缙则是在另一个班也讲着课。 朱棣看着那些学生,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些人以后都是大明的栋梁。” 朱十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站,他们去了宝船厂。 船坞里,几艘新式宝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船肋立起来了,船体初具雏形。 工人们三班倒,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停。 督造官老赵正蹲在船坞边上啃烧饼,看见朱十八带着三位殿下进来,连忙站起来,把烧饼往怀里一塞,迎上来。 朱棣站在船坞边上,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船体,眼睛亮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朱十八,声音都在抖:“小叔公,这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朱十八想了想:“明年开春差不多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小叔公,等这宝船造好了,侄孙要第一个出海征战!” 朱十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战什么战!你个旱鸭子,等上了船不被晃得哇哇直吐就算不错了。” 朱棣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着:“您不是建了海军学堂吗?到时候侄孙那边事情处理完了,让侄孙也去学学呗?” 朱樉和朱棡也凑过来,齐声道:“还有我们!我们也想学!” 朱十八看着他们三个,笑着摇了摇头:“行,等学堂建好了,你们也不忙的情况下,就一起过去学学。” 三兄弟齐声欢呼。 从宝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带着三兄弟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很舒服。 朱棣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朱樉跟在他后面,边走边看江面上的船,朱棡走在最后。 回到家,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吃完饭,朱十八在廊下摆了一张席子,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上面。 婉宁趴着,抬着头,东张西望。 朱烜躺着,蹬着腿,像一只翻不过壳的小乌龟。 朱煜则是看着天上的云,一动不动。 朱棣三兄弟蹲在旁边,逗孩子玩。 朱十八靠在廊柱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用想打仗的事,不用想矿藏的事,不用想银行的事,不用想无线电报的事。 就看着他们,看着孩子们,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第397章 银行深久远 第397章银行深久远 大清早吃过早饭,朱十八就带着三兄弟出门遛弯去了。 遛着遛着,他们就来到了银行工地。 应天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青砖砌的围墙已经立起来了,门口搭着脚手架,工匠们进进出出,扛木头的扛木头,搬砖的搬砖。 正厅的地基已经打好,地下金库的墙壁正在浇筑,用的是工研院新出的水泥,比以前的石灰砂浆结实得多。 朱樉站在工地门口,仰头看着那几根已经立起来的石柱子问道:“小叔公,您这是要建什么?宫殿?” 朱十八摇头,带着他们往里走:“宫殿的规格可都没有这儿高!这是银行,大明中央银行,就是专门用来管钱的地方。” 朱棣愣了一下:“管钱?户部不是管钱吗?” 朱十八道:“户部管的是国库,收税、发俸、调拨军饷。银行管的是老百姓的钱,存钱、取钱、贷款、汇兑,不一样的。” 他在工地的空地上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旁边堆着的木板上。 纸上画着银行的架构图,个人银行、对公银行、国际部,三个框框,下面又分了好几个小框。 他指着图,一项一项地讲。 个人银行,面向普通百姓和小商户。 存钱给利息,取钱凭存单,贷款要抵押。 比如你在应天存了一百两银子,拿着汇票去北平,凭汇票就能取出一百两,不用背着一箱银子跑几千里路,方便,安全,还快。 对公银行,面向朝廷和大型商号。 军费调拨、盐引茶引、大宗贸易结算,这些大额业务,个人银行办不了,要到对公银行办。 国际部,面向藩属国和海外势力。 东瀛的矿挖出来的银子,要通过国际部结算,琉球、朝鲜的进贡,也要通过国际部。 以后大明的商人去南洋做生意,货款也可以通过国际部汇兑,不用扛着一箱箱银子来回跑。 朱棣听得眼睛发亮,朱樉挠着头,似懂非懂,朱棡没说话,但一直在认真听,手指在图纸上划来划去。 “小叔公,您的意思是,以后做生意不用带银子了,带一张纸就行?”朱樉问。 朱十八点头:“对。但那张纸不是随便印的,要对应银行里存着的银子。存一百两,才能印一百两的票子。多印一文钱都不行。老百姓拿着票子随时可以去银行换成银子,所以票子的价值和银子一样。” 朱樉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朱棣又问了一句:“那银行的钱,从哪儿来?” 朱十八道:“从老百姓的存款来。老百姓把钱存在银行,银行给利息。银行再把钱贷给做生意的商号,收更高的利息。中间的差价,就是银行的利润。” 朱棣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银行会不会亏?” 朱十八笑道:“亏不亏看你管得好不好。贷款收不回来就会亏,贷款收得回来就能赚。所以贷款要审核,不是什么商号都能贷的。” 朱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银行深久远(第2/2页) 朱棡忽然开口:“小叔公,银行的分行,什么时候开到西安、太原、北平?” 朱十八想了想说道:“快了,等应天的总行建好了,就开分行。先开北平,再开西安、太原。铁轨铺到哪儿,银行就开到哪儿。” 朱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十八把图纸折好,放回怀里,带着他们出了工地。 站在街边,他看着那几根立起来的石柱子说道:“等银行建好了,你们在北边打仗,军饷就不用从应天运银子里了。兵部在应天的银行存银子,北平的分行开一张汇票,你们拿着汇票去北平的银行取银子。省事,还安全,不怕路上被劫。” 朱棣三人纷纷点头:“这个好。” 中午回到家,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吃完饭,朱十八把他们叫到书房,摊开一张舆图。 这是大明的北疆舆图,鞑靼和瓦剌的地盘已经画进去了,标注着都护府的位置、驻军的分布、草场的划分。 朱十八指着舆图上的几处煤矿,说了一句:“这些煤矿,储量不小。等铁轨铺过去了,煤就能运出来。老百姓烧上便宜的煤,冬天就冻不死了。你们那边的煤矿,也要铺铁轨。” 朱樉说了一句:“小叔公,西安那边的矿,侄孙回去就安排人铺。”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急。铁轨的事,工部统一规划,不是你们自己铺自己的。等应天到北平的线铺好了,再往西安、太原延伸。你们先不要动,工部会派人去勘察、设计、施工。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别添乱。” 朱樉嘿嘿笑道:“好!侄孙听小叔公安排。” 朱十八又指着舆图上的几条线:“电报线的事,也跟你们说一下。应天到北平的电报线已经架好了,再有几天就能开通。北平到太原、西安的线,等北平那边的发报员培训好了再铺。以后你们在北边有什么事,不用再写信了,直接发电报就行了。” 朱棣愣了一下:“几个时辰?这么快?” 朱十八点头:“几个时辰算是慢的,等技术再成熟一点,以后就是转瞬间的事。所以你们回去之后,先从军中挑几个识字的、机灵的,送到应天来培训。发报员要学编码,要练发报,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早点送来,早点学会,早点用上。” 三兄弟齐声应了。 朱十八把舆图卷起来,放回抽屉里,看着他们三个:“行了,明天我在带你们入宫,再和你们说说军改的事。” 晚上,朱十八又做了一桌子菜。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来了,朱标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朱棣三兄弟,忽然叹了口气:“后天你们就走了,咱这心里空落落的。” 朱棣端起酒杯:“父皇,儿臣敬您!” 说着就仰头一饮而尽。 朱元璋也干了,抹了抹嘴:“等铁轨通了,咱去北平看你们。” 朱棣闻言也是笑道:“好!那儿臣就在北平等着父皇到来!” 第398章 送别话军改 第398章送别话军改 天刚微微亮朱十八就醒了。 主要也不是他自己想醒,是心里有事,实在是睡不着了。 一想到老四他们明天就要走,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 反正也睡不着,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出了内院。 院子里,朱棣、朱樉、朱棡三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朱十八走过去,也看着天边。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朱十八问。 朱棣没有转头:“大好时光,睡觉多浪费呀!” 朱樉和朱棡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跟朱棣一样。 朱十八笑了笑:“行吧,那你们继续看,我去准备早饭。” 不多时,早饭做好了,朱棣三兄弟坐在饭厅里,吃得比平时慢,每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朱十八说道:“走,陪我出去转转。” 朱棣问道:“小叔公,大清早咱这是去哪儿啊?” 朱十八开口道:“随便走走。” 四个人沿着街市慢慢走,早上的应天已经热闹起来了,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十八走在最前面,朱棣跟在他旁边,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 这一逛,就是一上午。 中午,他们进了宫,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忙活了一上午。 她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朱棣三兄弟爱吃的。 马皇后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招呼他们坐下。 “来,都坐下,多吃点。回了封地,就吃不到娘做的菜了。”马皇后的声音有些发哽,但脸上带着笑。 朱棣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娘做的菜,比小叔公做的还好吃!” 朱十八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拍马屁也别踩着我。” 众人都笑了,马皇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没有喝酒,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喝。 朱标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给朱棣三兄弟夹菜。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慢,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像是在留住什么。 吃完饭,马皇后让人撤下碗碟,端上茶来。 一家人坐着喝茶,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时朱元璋放下茶杯说道:“走吧,去乾清宫,正事还没说”。 乾清宫里,朱标已经把舆图摊开了。 北疆的舆图,鞑靼和瓦剌的地盘清清楚楚,都护府的位置、驻军的分布、草场的划分,标注得仔仔细细。 朱标指着舆图上的几处标记,一项一项地讲解。 “卫所制的弊端,你们在北边应该深有体会。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战斗力下降,军官侵占军田,士兵逃亡。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棣点了点头,朱樉和朱棡也点头。 “改制后的军队,兵农分离。职业军人只管打仗,不用种田。军饷翻倍,伙食改善,退役安置。士兵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安心训练,上阵杀敌。” 朱标继续往下说,将领轮换、三年一期、定期考核、优胜劣汰,每一项都讲得很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送别话军改(第2/2页) 每讲完一项,就停下来看着朱棣三兄弟,等他们消化了再讲下一项。 朱棣听得认真,朱樉皱着眉头想,朱棡在本子上记。 讲完之后,朱标合上本子,看着他们问道:“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问。” 朱棣听完也是愣了一下:“三年一换?那我们也要被换掉?” 朱标笑着看向朱棣:“没错!怎么?英勇善战的燕王也怕被换掉?” 朱棣拍了拍胸脯,结结巴巴道:“谁……谁怕了!我肯定是不会被换掉的。” 随后朱棣赶紧转移话题:“那士兵的军饷翻倍,钱从哪里来?” 朱十八接过话:“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咱们从东瀛挖的那几座大矿,足够养这支军队。”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樉问了一句:“募兵制的兵,从哪里招?” 朱十八道:“从各地卫所的精锐里挑,身体要好,脑子要灵,还要有胆量。” 朱樉点了点头。 朱棡一直没有问,等两个哥哥都问完了,才开口。 他看着朱十八,问了一句:“小叔公,海军学堂的学员,格致院优先推荐,那陆军学堂呢?” 朱十八说道:“陆军学堂不急,等海军学堂建好了再说。” 朱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元璋一直坐在龙椅上没有开口,等所有人都问完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背着手,看着那张北疆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着朱棣三兄弟:“军改的事,你们小叔公提的,咱同意的。标儿讲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咱不多说,就问一句……你们支不支持?” 朱棣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儿臣支持。” 朱樉也站起来:“儿臣支持。” 朱棡站起来:“儿臣支持。”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先把你们手下的卫所清点一遍,多少人、多少田、多少粮,一笔一笔查清楚。等朝廷的旨意到了,就按旨意办。谁要是敢在中间作梗,你们自己看着办。” 三兄弟齐声应了。 朱十八带着三兄弟出了乾清宫。 走在宫道上,朱棣说道:“小叔公,军改的事,侄孙回去就办。” 朱十八点头:“军改的事你们不着急,先把那边的事安顿好。”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等着了。 朱十八上了车,朱棣三兄弟也上了车。 四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府上,天已经快黑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今天的菜比平时多,全是朱棣三兄弟爱吃的。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他转过身,看着朱棣三兄弟,忽然笑了:“行了,等你们叔公我研究出更快的车,到时候往来就更方便了。” 朱十八拍了拍手:“好了,都早点歇着,明天一早我送你们。” 第399章 月台送别离 第399章月台送别离 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今天醒的也早,蓝沁怡靠过来轻声说道:“夫君,三位殿下要走了吧?” 朱十八叹息一声:“是啊,今天就要走了。” 话音落下,朱十八坐起来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小叔公。”看到朱十八出来,三人齐声叫了一句。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了,去前面等着吧,我多给你们准备点吃食。” 吃完饭,朱棣放下碗,看着朱十八说道:“小叔公,侄孙几个先入宫一趟,跟父皇母后还有大哥辞行。” 朱十八说道:“嗯,去吧。” 三兄弟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朱十八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回府,站在院子里,看着安伯:“把库房打开,把东西装车。” 安伯愣了一下:“啥东西呀老爷?” 朱十八掰着指头数,罐装红烧肉、炸鸡、卤牛肉、方便面、压缩干粮,一样都不能少。 还有工研院新出的手铳、望远镜、地雷,各装一箱。 安伯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老爷,您这是要把库房搬空啊。” 朱十八笑道:“搬空就搬空呗,没了咱们再买,自己再做就是了。” 随后安伯带着下人们忙活了一个时辰,把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第一辆是朱棣的,第二辆是朱樉的,第三辆是朱棡的。 一人一辆车,每辆车上的东西都一样。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三兄弟从宫里回来了。 “回来了?来,吃饭。”朱十八转身进了厨房,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午饭比前几天更丰盛。 朱十八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桌上,解开围裙,坐下来。 他端起酒杯,看着三兄弟说道:“来,祝你们一路平安。” 三兄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慢。 朱棣夹菜的速度慢了,朱樉吃饭的量少了,朱棡的筷子停了好几次。 朱十八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 吃完饭,朱十八站起来:“走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三兄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安伯已经把马车赶到了府门口,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跟在后面。 朱棣看见那些马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朱十八,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愣着干嘛,上车啊。”朱十八上了第一辆马车,朱棣三人也跟着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巷口,向着应天车站驶去。 车站里,蒸汽机车已经等在铁轨上了。 车站的工作人员见朱十八他们来了,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行礼。 安伯指挥护卫们把三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装进车厢。 吃的、用的、武器,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 “小叔公,侄孙走了。”朱棣转身,大步上了车。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三个人站在车厢门口,并排站着,看着朱十八。 “到了写信!”朱十八喊了一声。 朱棣三人都点了点头:“小叔公放心,侄孙回去后第一时间给您来信。” 车厢门关上了,汽笛再次拉响,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蒸汽机车驶离站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朱十八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看着车窗里那三个模糊的身影,看着他们朝他挥手。 他也挥手,使劲挥,挥到手臂发酸。 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站台上安静下来。风吹过来,带着煤烟的味道。 朱十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铁轨伸向远方。 安伯走过来,轻声说道:“老爷,该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月台送别离(第2/2页) 朱十八闻言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上了马车。 回到家,院子里蓝沁怡正抱着婉宁在廊下转圈,婉宁咯咯笑,小手抓着她娘的头发。 徐妙清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朱煜,朱烜躺在摇篮里,蹬着腿。 “夫君,三位殿下走了?”蓝沁怡问。 朱十八点头,在廊下坐下:“走了……” 此时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朱十八盯着桂花看了很久,忽然说道:“明年开春,铁轨就能通到北平了,到时候咱们坐火车去看他们”。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也笑了:“好!到时候咱们去看看。” 朱十八的话音刚落,安伯就从院门口匆匆跑进来:“老爷,工研院来人了!” 朱十八转过头,眉头微微一挑:“工研院?什么事?” 安伯身后跟着一个小匠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来的。 他见了朱十八,连忙行礼,声音又急又快:“郡王,周王殿下请您赶紧过去一趟!化工部那边有了新进展,是……是电池方面的!”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还没等走出去,他回过头对徐妙清和蓝沁怡说道:“晚饭就别等我了,你们俩先吃。”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直奔化工部。 化工部在工研院最里头,几间独立的车间,周围拉着警戒线,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还有重兵把守。 自从上次炸过一回之后,朱十八对这里的安全格外上心。 守卫见是他,连忙让开。 朱十八推门进去,里面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忙碌,有人记录数据,有人调配试剂,有人清洗器皿。 朱橚站在最里面的工作台前,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正往另一个瓶子里倒液体。 “小叔公,您来了!”朱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护目镜,脸上的兴奋掩都掩不住。 他把玻璃瓶放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双手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看了看。那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比巴掌长一些,宽约两寸,厚约一寸。 盒子是用硬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侧面伸出两根铜线,顶端有两个铜帽。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比原来的电池重了不少。 “这是……”朱十八翻来覆去地看。 朱橚指着那个木盒子,声音都在抖:“小叔公,这是侄孙新做的电池。不是用盐水,是用铅板和二氧化铅,泡在稀硫酸里。您试试,电压比以前的电池高了不止一倍,而且稳定得多!侄孙连续测了三天,电压几乎没有波动!” 朱十八的眼睛亮了。 铅酸蓄电池!这玩意儿他当然知道,前世汽车上用的就是它。 原理不复杂,铅板、二氧化铅、稀硫酸,化学反应产生电流。 但他一直没动手做,是因为材料不好弄,铅不难,难的是二氧化铅,稀硫酸也是个麻烦。 朱十八没想到,他之前给朱橚恶补的知识,居然让他自己琢磨出来了。 “硫酸哪儿来的?”朱十八问。 朱橚道:“侄孙用硝石法和铅室法结合,试了好长时间,前些日子才稳定下来。产量虽然不高,但够用了。您看这个电池,就是用的第一批硫酸。” “好!”朱十八把电池放回工作台上,拍了拍朱橚的肩,“这个电池,比之前的强了十倍不止。” 朱橚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朱十八又问道:“这种电池,现在产能如何?” 朱橚想了想:“产量不是很高,咱们得先建一个专门的车间。” 朱十八点点头:“行。需要什么写单子,找王虎批。” 朱十八站在化工部的车间里,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看着那些穿着防护服忙碌的研究员,心里忽然觉得,无线电报的曙光,终于出现了。 第400章 新苗入院来 第400章新苗入院来 朱棣三兄弟走后,朱十八每天都在工研院忙到很晚。 白天跟老张、老李、老赵泡在车间里调试粉末检波器,晚上跟朱橚蹲在化工部研究电池的稳定性。 无线电报的研发,卡在几个核心零件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急,但急也没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在车间里跟老张争论天线线圈的圈数,王虎从外面跑进来,说宫里来人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也不耽误,转头对老张他们说道:“你们先按刚才说的试,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他就转身出了车间。 马车往皇宫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满脑子还都是无线电报的事。 铅酸蓄电池有了,电压稳了,但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还是不够。 他想了好几种改进方案,老张都试过了,效果不理想。 也许该换一种思路,不用粉末检波器,用别的? 他想着想着,马车停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但让朱十八愣住的不是他们,而是殿内站着的那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的面孔。 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绸有布,有新有旧,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殿门口。 “大侄子,这啥情况?”朱十八走进殿,一头雾水。 朱元璋站起来,笑着走过来:“小叔叔,您忘了?您之前不是说格致院要招收第二批学生嘛。这是头一批到的,五十人,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咱让人审查过了,身家清白,没问题,剩下的人过几天才能入京。” 朱十八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第一批学生入学一年多了,第二批是该招了。 前阵子忙着军队改制、银行建设、无线电报攻关,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那五十个学生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兴奋得两眼放光,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挺着胸脯一脸期待。 “这些孩子,咱就先交给您了。”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住处、用度、教习,您看着安排。缺什么,跟咱说。” 朱十八点头,转过身,看着那五十个学生:“行,吗你们就跟我走吧。” 学生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跟上。 五十个人,排成两列,跟着朱十八出了乾清宫,朝着格致院而去。 格致院里,方孝孺和解缙已经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车队来了,两个人立即迎了上去。 朱十八跳下车,指着那五十个学生:“这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你们先给他们安排住处,明天再分班。” 方孝孺和解缙应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学生们进了格致院里。 安顿完住处,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让食堂多做了五十人的饭,学生们在食堂里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朱十八把五十个学生召集到院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新苗入院来(第2/2页)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开口说道: “你们能来格致院,说明你们有本事,也说明朝廷信得过你们。我不问你们以前读过什么书,也不问你们家里是做什么的。进了格致院,就是格致院的学生。学好了,以后去工研院,去宝船厂,去银行,去工部,去户部。学不好,那就对不起了,格致院不留混日子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明天开始上课,上午算学,下午格物,晚上自习。教材去领,笔记自己记。有什么不懂的,问教习。教习答不上的,来问我。”他扫了一眼众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五十个人齐声喊道。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格致院,朱十八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第二批学生到了,格致院的人气更旺了。 再过两年,第一批学生就该毕业了。 他们去工研院,去宝船厂,去银行,去全国各地,成为大明的骨干。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躺平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但转念一想,第二批学生来了,还要教,还要管,还要操心。 躺平?早着呢。 回到家,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将三个孩子哄睡着了。 “夫君,第二批学生到了?”蓝沁怡问。 朱十八点头说道:“嗯,今天到了五十个,都安顿好了。” 蓝沁怡走过来给朱十八捏了捏肩:“那就好。对了,夫君你吃过了吗?” “吃了,在格致院吃的。” 蓝沁怡闻言,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夫君,你这些天太累了。第二批学生来了,事情更多,你可得注意身体。” 朱十八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前,继续做手头没做完的工作。 直到月亮高悬,朱十八才堪堪将工作做完。 回到屋里,蓝沁怡还没睡,靠在床头翻一本账册。 见他进来,把账册放在一边:“夫君这是忙完了?”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今天的算是忙完了,明天的……明天再说吧。时候也不早了,快睡吧。” 朱十八躺下来,蓝沁怡给他掖了掖被角。 格致院的学生越来越多了,第一批二百人,第二批也是二百人,加起来四百人。 等他们毕业了,大明的各个衙门、工坊、矿山、银行,就都有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朱十八忽然笑了。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声说了句:“等他们毕业了,我就真能躺平了。” 蓝沁怡迷迷糊糊地问:“躺平是什么?” “就是什么都不干,在家陪你和孩子。”朱十八握住她的手。 蓝沁怡闻言也笑了。 朱十八闭上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很快沉沉睡去。 明天,还要去格致院给新生上课。 之后,还要去工研院接着调试检波器。 他们前方的路还长,但好在朱十八现在有了家,有了爱他的家人。 第401章 学子亦为师 第401章学子亦为师 第二批学生陆续到齐的那几天,格致院里比过年还热闹。 二百个新生,加上第一批的二百个老生,四百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食堂吃饭要排队,宿舍不够住,连厕所都不够用。 方孝孺和解缙忙得脚不沾地,安排住处、分发教材、编班排课,嗓子都喊哑了。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高兴,但也发愁。 高兴的是格致院终于有了规模,发愁的是人多了,教习不够。 算上他自己,格致院一共二十四个人。 但现在新生来了,二百个人,教习就有点不够用了。 他们还要备课、改作业、带实验、管纪律,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方孝孺和解缙更惨,既要管行政,又要管教学,还要管后勤,一天睡不到四个时辰。 吃完早饭,朱十八把方孝孺、解缙和所有教习叫到会议室。 二十三个人挤在长桌两边,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端着茶杯猛灌。 朱十八坐在首位,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新生到了,教习不够,你们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解缙第一个开口:“老师,学生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解缙清了清嗓子:“第一批学生,学了一年多了。基础算学、基础格物、基础化工,都学完了。让他们教新生,应该没问题。既不用再培训新教习,又能让他们巩固自己的知识,一举两得。” 方孝孺点了点头,接话道:“老师,学生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第一批学生里,有几个拔尖的,水平已经不输教习了。让他们带新生,既能锻炼他们,又能缓解咱们的人手不足。” 朱十八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其他教习:“你们觉得呢?” 众人纷纷点头,一个教习站起来说道:“郡王,学生带学生,有时候比教习教得还好。年纪差不多,说话能听懂,不懂的也敢问。” 另一个教习也站起来:“让学生当助教,既帮了忙,又不耽误他们自己的学业,一举两得。”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新生。 他们正在领教材,排着队,叽叽喳喳地说话,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方孝孺和解缙。 “第一批学生里,挑二十个。要成绩好的,口齿清楚,有耐心的。让他们当助教,每人带一个班。新生们就按入学成绩分,成绩好的跟成绩好的在一起,成绩差的跟成绩差的在一起,这样方便教。助教负责讲课、答疑、改作业,教习负责监督、指导、补课。助教干得好的,期末加分。干得不好的,直接换人。”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另外,新教习还是要招的。不能光靠学生,学生总有毕业的一天。让吏部发个文,从各地征召有算学、格物基础的人才,不限出身,考试录用。” 方孝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解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老师,学生带学生,要不要给他们发工钱?” 朱十八想了想:“发,按教习的一半发。干得好的,再给奖金。” 解缙点点头,也在本子上记。 开完会,方孝孺去安排助教的事,解缙去通知新生重新分班。 朱十八没有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第一批学生当助教,他是赞成的,学以致用,教学相长,比死读书强多了。 但他也担心,那些学生毕竟还年轻,没教过书,没管过人,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下午,方孝孺把二十个助教的名单拿来了。 朱十八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沈括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几个他熟悉的名字,都是第一批里的尖子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学子亦为师(第2/2页) “沈括带哪个班?”朱十八问。 方孝孺说:“新生里成绩最好的班。学生想让他试一试,他学得最快,讲得也清楚,应该没问题。”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学生当助教的消息传开了。 老生们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紧张。 沈括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领了教材,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新生开口道:“我叫沈括,以后是你们的教习。” 新生们看着他,有人好奇,有人不服,有人无动于衷。 沈括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翻开教材,开始讲课。 他讲得很慢,每个公式都要在黑板上推导一遍,每道例题都要拆开了讲。 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问“有没有不懂的”。 有人举手,他就再讲一遍。 再有人举手,他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 讲了四遍,没人举手了,他才往下讲。 朱十八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格致院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下午,朱十八就去了工研院。 老张他们还在调试粉末检波器,老李在试新材料,老赵在绕线圈。 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问题,又回了格致院。 新生们已经分好了班,助教们已经开始上课了。 朱十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每间教室都看了一眼。 沈括在讲算学,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底下的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提问,有的在小声讨论。 另一个教室里,一个助教在讲格物,手里拿着磁石和铁钉,在做实验。 学生们围在讲台前,伸着脖子看。 还有一个教室里,一个助教在讲化工,黑板上画着蒸馏装置的图,旁边标注着温度、压力、流量。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 这些学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们或许没有教习经验丰富,但他们有热情,有耐心,有求知欲。 他们教的不仅是知识,还有自己对知识的理解,对知识的热爱。 傍晚,朱十八把方孝孺叫到办公室:“助教们干得怎么样?” 方孝孺笑道:“还好,沈括带的那个班,新生们都很服他。他讲课清楚,人也耐心,下课了还不走,留下来答疑。” 朱十八点了点头:“好!让他继续保持。” 晚上,朱十八回到家,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朱十八坐下来,端起碗,吃得很慢。 蓝沁怡问他今天忙什么了,他说格致院的新生到了,教习不够,让第一批学生当助教。 蓝沁怡皱着秀眉问道:“那他们能行吗?” 朱十八放下碗:“放心吧!他们现在虽然还是学生,可基础还不错,教新入学的学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蓝沁怡闻言也没有再问。 吃完饭,朱十八进了书房,坐在书案前,开始思考后续格致院的发展。 新教习还是得招募,毕竟学生们毕业之后不会全都留下任教。 明天,还要去格致院,之后还要去工研院。 无线电报要造,海军学堂要建,军改要推进,银行要开业,铁轨要铺。 吹灭灯,走出书房回了屋。 徐妙清已经躺下了,迷迷糊糊地问道:“夫君,忙完了?” 朱十八笑着抚摸着她的秀发:“忙完了,睡吧。” 徐妙清嗯了一声,又接着沉沉的睡去。 朱十八躺下来,闭上眼,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第一批学生当助教,目前干得还不错。 第二批学生也安顿好了,无线电报有了新电池,他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第402章 念旧赐归乡 第402章念旧赐归乡 应天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了。 朱十八今天难得的要去上朝,好久没去了,上次坐在奉天殿那张专属小椅子上,还是上次。 来到皇宫外,官员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朱十八下了马车,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在喊“郡王”。 他循声望去,只见李善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李,你身体还好吧?”朱十八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李善长今年也有六十六了,放在后世,那早就是退休在家的年纪了。 李善长笑道:“托郡王的福,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您可是好久没上朝了,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朱十八说想你们了,来看看。 李善长闻言哈哈大笑,笑完又咳嗽了几声。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背,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朱十八走到他那张专属小椅子前坐下,李善长站在旁边。 他扫了一眼殿内,发现少了一个人,宋濂不在。 “老李,宋先生呢?怎么没来?”朱十八低声问。 李善长叹了口气:“宋大人病了,告了假。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听说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太医让他在家静养。” 朱十八没有再问,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那个位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宋濂,他记得历史上这位大儒的结局并不好。 洪武十年告老还乡,本该安享晚年,却被孙子宋慎牵连进胡惟庸案,全家遭难。 朱元璋本要处死他,是马皇后和朱标力保,才免于一死,改为发配四川。 七十多岁的老人,拖着病体,跋山涉水,还没到目的地就死在了路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胡惟庸提前被收拾掉,他的党羽也被清理干净了,宋慎没有机会卷入案中,宋濂自然也不会被牵连。 他还在翰林院,还在大本堂,还在给皇子皇孙们讲课。 但他老了,该歇了。 朝会开始了,户部奏报秋粮收成,兵部奏报边关军情,工部奏报铁轨进度。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听。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朱十八没有走,跟着朱元璋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坐下就对着朱十八说道:“小叔叔,您今儿个怎么想起来上朝了?咱还以为您把朝堂忘了呢。” 朱十八没有笑,走过去坐下,接过朱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大侄子,宋先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愣了一下:“宋先生?宋濂?他怎么了?” 朱十八道:“他病了,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他在翰林院干了这么多年,在大本堂也教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让他歇歇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咱也知道他老了。前几天标儿跟咱说,宋先生上课的时候咳嗽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了。咱一直拖着,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走。” 朱十八道:“不是让你开口赶他走,是让你开口准他走。他该告老还乡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咱就听小叔叔的。正好景廉近日身体不适在家养病,那咱就准了,让他告老还乡。该给的赏赐,一样不少,让他体体面面地回浦江。”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小叔叔,您想什么呢?”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念旧赐归乡(第2/2页) 朱十八转过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旧事。”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叔,您对景廉,倒是上心。” 朱十八放下茶杯:“他是大儒,是大明的功臣。让他体面地走,是大明的体面。”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十八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朱十八对安伯说道:“去宋府。” 安伯愣了一下:“老爷,去哪个宋府?” 朱十八说道:“宋濂府上。” 宋濂的府邸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不大,但很雅致。 朱十八下了马车,走到门前,门房看见是他,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跑出来,是宋濂的儿子宋璲,他见了朱十八,连忙行礼:“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父亲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出来迎接,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朱十八摆摆手:“无妨,我也是听闻宋先生身体不适才来看看。” 说着,朱十八跟着宋璲往里走,穿过一个小院子,到了书房门口。 门半开着,宋濂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他穿着一件旧棉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要行礼。 朱十八快步走上去,扶住他:“宋先生,别多礼了,快坐下。” 宋濂被他扶着坐下,咳嗽了几声,喘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看着朱十八,笑了:“郡王,老臣这点小病,还劳您来看望,真是折煞老臣了。” 朱十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宋先生,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跟你说。” 宋濂看着他,等着。 朱十八道:“陛下已经准了,让你告老还乡。旨意很快会下,该给的赏赐一样不少。你体体面面地回浦江,安享晚年。” 宋濂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朱十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郡王,老臣……老臣谢陛下隆恩,也谢郡王成全。” 朱十八扶住他:“别谢我,是你应得的。” 宋濂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得很舒坦。 朱十八没有在宋府久留,坐了半个时辰就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宋璲送他到门口说道:“郡王,父亲这些年,一直念叨您的好。” 朱十八拍了拍宋璲的肩膀:“好好照顾宋先生,也要好好为官,不要辜负了你父亲对你的教导。” 说罢,朱十八上了马车,离开了宋府。 宋濂的事,算是了了。 他能体面地告老还乡,能安享晚年,不在路上病死,这是他的福气,也是大明的体面。 他想起历史上的那个宋濂,死在发配四川的路上。 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 胡惟庸提前死了,蓝玉案也不会发生了,朱标还活着,朱棣不会造反,马皇后也健健康康的。 大明的路,已经不是历史上那条路了。 第403章 养老定新规 第403章养老定新规 从宋府回来,朱十八的心情一直没能平复。 宋濂那张苍老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谢郡王成全”,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宋濂是大明的大儒,是太子太师,是翰林学士,是开国文臣之首。他教过朱标,教过朱棣,教过无数皇子皇孙。 他一辈子兢兢业业,到头来,连告老还乡都要别人替他开口。 朱十八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笔就写下了一行字……“官员退休制度”。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退休,不是不干了,是干不动了。 人都会老,老了就该歇。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李善长那样,六十六了还拄着拐杖上朝。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宋濂那样,病了还在书房里看书。 更多的人,老了就是老了,精力不济,记性不好,手脚不利索。 占着位置不干事,自己难受,朝廷也难受。 退了,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自己回家含饴弄孙,两全其美。 但退了之后怎么办? 大明的官员俸禄本来就不高,朱十八之前跟朱元璋提过涨俸禄,涨了一些,但也就够养活一家老小,存不下什么钱。 当官的时候尚且紧巴巴,退了之后没了俸禄,吃什么?喝什么?靠儿孙养?儿孙也有儿孙的难处。 有些官员一生清廉,家里没有余财,退了之后日子过得还不如老百姓。 当然了,贪官不算…… 朱十八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史料,明朝很多官员退休后生活窘迫,有的靠卖字画为生,有的靠亲友接济,有的甚至沿街乞讨。 这不是朝廷的体面,是大明的耻辱。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继续写:“五品以上官员,任职满二十年,自愿退休,每月领取全额俸禄。六品至八品,任职满二十五年,自愿退休,每月领取半额俸禄。九品及以下,任职满三十年,自愿退休,一次性发放安家费。” 写完之后,他停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全额俸禄,朝廷养他们一辈子。 不是因为他们多能干,是因为他们年轻时替大明出过力,这是回报,也是体面。 他又写了一行字:“非自愿退休者,因病、因伤不能继续任职的,按自愿退休待遇执行。因过被罢免的,不享受退休待遇。” 赏罚分明,这个不能含糊。 随后他又写了一行:“退休官员去世,朝廷赐予丧葬银,按品级发放。子女优先录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 这不是收买人心,是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官员的退休制度有了,武将呢? 军队正在改制,等改制完了,也要有相应的退休制度。 士兵退役后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战死了家属怎么办?这些都要考虑。 不能让他们在前线拼命,后顾无忧,退下来反而衣食无着。 他把这些问题写在纸的背面,留着以后慢慢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桃来点灯。 朱十八挥挥手:“先不点灯了,你先出去吧。” 他不想点灯,就想在黑暗里坐着。 宋濂要告老还乡了,以后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走。 李善长、蓝玉、徐达、汤和,都会走,他也会走。 但他希望,他们走的时候,是体面的,是安详的,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给新生上课,解缙在办公室里整理编码本。 朱十八把解缙叫过来:“一会孝孺下课了把他叫过来,咱们开个会。” 解缙闻言,转身去叫方孝孺。 会议室里,方孝孺和解缙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养老定新规(第2/2页) 朱十八把昨晚写的那张纸铺在桌上,推过去。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方孝孺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解缙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怎么?有问题?”朱十八问。 方孝孺放下纸,轻声说了一句:“老师,这个方案,好是好。但朝廷的俸禄支出,会增加不少。五品以上官员任职满二十年退休,每月领取全额俸禄,一直领到去世。这些人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上百个。国库撑得住吗?” 朱十八笑道:“撑得住。东瀛的矿在开采,银行的利润可以反哺朝廷,格致院培养的人才可以去工研院、宝船厂、银行,创造更多的财富。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制度。制度定了,就要执行。执行了,就要坚持。坚持了,百姓才会信,官员才会安心。” 解缙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师,还有一件事。任职年限,是按实职算,还是连虚职一起算?” 朱十八想了想:“按实职算。虚职是荣誉,不算在任职年限里。” 解缙点点头,将朱十八说的话都记在本子上。 方孝孺又问了一句:“老师,退休之后,这些官员还能不能担任朝廷的差事?” 朱十八则摇头道:“不能。退了就是退了,不能再插手朝廷的事。想发挥余热,可以去格致院当客座教习,可以去工研院当顾问,但不能担任实职。” 方孝孺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个人讨论了一个上午,把每一条都掰开揉碎,一遍一遍地推敲。 全额俸禄还是半额?二十年还是二十五年?五品以上还是四品以上?自愿退休还是强制退休?每一条都要争,每一条都要定。 争到中午,终于定下来了。 五品以上官员,任职满二十年,自愿退休,每月领取全额俸禄。 六品至八品,任职满二十五年,自愿退休,每月领取半额俸禄。 九品及以下,任职满三十年,自愿退休,一次性发放安家费。 非自愿退休者,按自愿退休待遇执行。 因过被罢免者,不享受退休待遇。 退休官员去世,朝廷赐予丧葬银,子女优先录用。 朱十八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暂时就这么定。” 方孝孺和解缙把方案抄了一份,留作底稿。 下午,朱十八带着方案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笔,笑着说道:“小叔叔,您今天怎么又来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看你这话说的,那我走?” 朱元璋立即笑着把他拉了过来:“哎呀,小叔叔您来是有事吧?” 朱十八将那个退休方案递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个。” 朱元璋接过,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放下方案,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半天没说话。 朱标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小叔公,这个方案,若是能推行下去,大明的官员将再无后顾之忧。” 朱十八点了点头:“不是没有后顾之忧,是少一些后顾之忧。” 他指着方案上的条目,一项一项地解释。 五品以上的,朝廷养一辈子。 六品以下的,朝廷帮一把。 不是朝廷钱多,是朝廷不能亏待那些替大明出过力的人。 “小叔叔,这个方案,咱准了。”朱元璋看着朱十八,“不过这个方案咱还得在仔细商讨一下,把这个方案好好细化一下。” 第404章 君臣定养廉 第404章君臣定养廉 朱元璋说完,朱十八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侄子,你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你不光要管天下人的饭吃,还要管跟着你打天下的人老了怎么办。”朱十八开口说道,“咱们大明现在不缺钱了,东瀛的矿在挖,银行的利在赚,格致院的学生在培养。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愿不愿意花这个钱。提高官员的福利待遇,总比逼着他们去贪污受贿强得多。” 殿内更安静了,朱标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话,也就是朱十八说出来了。 但凡换一个人,哪怕是朱标,都得被朱元璋好一顿训斥。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朕刻薄寡恩?是说朕逼着官员去贪? 可这话从朱十八嘴里说出来,朱元璋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低下了头。 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位小叔叔,从他们相认的那一天起,从来没有为自己谋过私利。 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让他这个皇帝的皇位更稳固,如何让大明更强大,如何让天下的百姓吃饱饭。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当皇帝那会儿,给官员定的俸禄极低。 不是他小气,好吧,也确实是小气。 可当时国库里也是真的没钱呀!打了几十年的仗,地里没人种,铺子没人开,家家户户穷得揭不开锅,他恨不得把一分银子掰成两半花。 那时候他觉得,官员有俸禄就行了,饿不死就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当官是为百姓做事,不是发财的。 后来国库有钱了,官员的俸禄也涨了,但涨的那点,也就是够一家老小吃饱饭,手头剩不下太多余钱。 他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说的,咱明白。这件事你放心交给咱吧,咱之后就让标儿亲自指定方案。” 朱标放下笔,站起来,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尽心竭力。”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父子,心里踏实了。 朱元璋这个人,有时候固执,有时候抠门,但他不糊涂。 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谁真心为他好,谁在打自己的算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标重新坐下,翻开本子,开始拟方案的提纲。 退休制度的适用对象、任职年限的计算方式、俸禄发放的标准、丧葬银的数额、子女录用的优先级,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看着朱元璋。 “大侄子,还有一件事。退休制度是文官的,武将那边怎么办?军队正在改制,等改制完了,士兵退役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战死了家属怎么办?”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朱标手里的笔也停了。 朱十八走回来坐下开口说道:“咱们的士兵退役,服役满十年,一次性发放退役金。满二十年,加倍。满三十年,再加倍。不是让他们拿了钱就走,是让他们知道,朝廷记得他们的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君臣定养廉(第2/2页) 紧接着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二,因伤退役。服役期间受伤致残,不能继续服役的,按月发放抚恤金。级别参照阵亡将士的标准,只高不低。他们替大明扛过枪、流过血,大明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家。” “这第三,阵亡抚恤。战死的士兵,一次性发放抚恤金,子女优先录用。不是给钱了事,是替他们养家。让他们在前线拼命的时候,心里踏实,知道哪怕自己死了家里也有人管。” 朱元璋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朱标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小叔叔,您说的这些,都不是小钱。”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发涩。 朱十八点头笑道:“虽说这不是小钱,但值得花。”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侄子,你想一想。一个士兵,知道自己退役了有安置,受伤了有抚恤,战死了家里有人管,他会不会更拼命?他会不会更忠诚?他会不会更愿意替大明卖命?”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小叔叔,您这张嘴,咱说不过您。” 朱十八也笑了:“不是说不过,是理在这儿。” 朱元璋站起来,看着朱标:“标儿,记下来。退役金、抚恤金、阵亡抚恤、子女优先录用,都记下来。等军改完了,一并颁行。” 朱标应了,在本子上写。 事情商量完,朱十八也不在多留,毕竟他那边事情也挺多的,得赶紧回去呢。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脚步轻快。 退休制度有了,退役制度也有了,文官武将,都有了下半生的保障。 他们不用再担心老了没人管,不用再担心退了没饭吃,不用再担心死了家里没人养。 他们可以安心地替大明卖命,安心地替大明做事。 工研院那边,无线电报还在攻关,老张他们试了好几种粉末检波器的配比,都不理想。 朱橚的电池电压稳了,但寿命还不够长。 线圈的圈数重新算了,但天线的材质还没定下来。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不仅仅是造出了蒸汽机、电报、宝船,不仅仅是让大明强大了,还让一些人,活得有尊严,活得有保障。 又在工研院忙了一下午,朱十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夫君,今天累坏了吧?”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着朱十八憔悴的模样,也都是心疼坏了。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一边享受着徐妙清和蓝沁怡的按摩,一边说着退休还有退役的事。 蓝沁怡不懂这些,就没有多问。 徐妙清则是轻声问道:“那定下了吗?” 朱十八闭着眼点了点头:“定了,标儿在拟方案。” 徐妙清捏着他的肩膀说道:“夫君饿了吧?妾身这就去准备晚膳。” 吃过晚饭,朱十八躺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退休制度定了,退役制度也快定了,文官武将,都有了下半生的保障。 而接下来,就看朱标怎么把制度实施下去了。 第405章 宏图向四海 第405章宏图向四海 养老政策的事,朱十八没有再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方案他可以提,框架他可以画,但具体怎么实施、怎么细化、怎么落地,那是朱元璋和朱标的事。 他一个造蒸汽机的,总不能去教户部的官员怎么算俸禄、怎么定品级吧。 术业有专攻,各管一摊。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又一头扎进了工研院。 无线电报的攻关到了最关键的阶段,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始终提不上去,老张试了几十种金属粉末的配比,铁粉、镍粉、铜粉、银粉,单质的、混合的,都试过了,最好的记录也只能传一百多丈。 一百多丈,连一里地都不到。应天到北平几千里,靠这种检波器,猴年马月才能通信? “换思路。”朱十八站在车间里,看着桌上那一排玻璃管,对老张说,“粉末检波器不行,就换别的。电磁波不是只能靠粉末来检波,还有别的办法。” 老张愣了一下:“啥……啥办法?” 朱十八想了想说道:“晶体检波器。” 随后朱十八开始给他们解释了起来,用天然的矿石晶体,比如方铅矿、黄铁矿,它们有单向导电的特性,可以把电磁波信号转换成电信号。 灵敏度比粉末检波器高得多,稳定性也好。 可老张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朱十八没有多解释,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方铅矿矿石,这是以前让李景隆从矿上找来的,一直放在那里落灰。 他把矿石递给老张说道:“不过这个东西需要用探针寻找灵敏的接触点,是个耐心的活。” 老张接过矿石,翻来覆去地看,半信半疑地去了工作台。 朱十八站在旁边,指导他如何制造一根能用的探针。 敲敲打打了半个时辰,终于是将探针和方铅矿都处理好了。 随后老张快速的将所有零部件组装在一起,将晶体检波器安装在无线电报上。 他紧张的看了看朱十八,而朱十八对着他点了点头,老张颤抖着手按下发报键。 只听滴的一声,收报机那边传来了响声。 “响了!”老张激动得手都在抖。 朱十八也笑了,但没有老张那么激动。 晶体检波器,原理他知道,这玩意并不复杂,难的就是寻找那个灵敏的接触点。 现在响了,说明方向对了。 但距离呢?稳定性呢?寿命呢?还要慢慢试。 “行了,你们继续试吧。”朱十八说完,转身出了车间,把欢呼声留在身后。 银行工地那边,朱十八也好几天没去了,主要是去了也帮不上忙。 盖房子的事,工部的人比他懂。 来到银行这边,看着那几根已经立起来的石柱子,心里盘算着银行的进度。 地基打好了,地下金库的墙壁浇筑完了,地面的框架正在搭,预计明年开春就能开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外扩张。 鞑靼打下来了,瓦剌打下来了,东瀛也打下来了,云南那边也平定了下来,大明的疆土从长城一直延伸到漠北,从东海一直延伸到倭国。 但这还不够。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大明的旗帜,还有那么多国家不知道大明的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宏图向四海(第2/2页) 他回到书房,摊开那张世界地图,盯着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应天出发,看了一圈又回到了应天。 每到一个地方,他的手指就停一下,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下定决心。 他要让有人的地方,就有大明的旗帜,有人的地方,就有汉人的身影。 他要让世界上所有的种族,都臣服在华夏的脚下。 这一世,他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再让华夏被列强欺侮,不能再让百姓流离失所。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大明,世界之巅。”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晚上,吃过晚饭,朱十八早早就躺下了。 无线电报有了晶体检波器,离成功又近了一步,银行明年开春就能开业,铁轨也快要通到北平,海军学堂明年就能招生了。 等这些事全部搞定,大明也可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想着想着,朱十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老张已经在试晶体检波器了,桌上摆着好几块不同颜色的矿石,他一块一块地试,每试一块就记一次数据。 朱十八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数据说道:“看来还是方铅矿的效果最好,那就用方铅矿吧。” 老张点头,把方铅矿的那片单独拿出来,继续调试。 老李在架天线,这次架得比之前更高,有三丈多,用两根木头杆子撑着,铜线拉得笔直。 老赵在绕线圈,圈数又加了十圈,电容的值也重新算了。 朱橚在化工部,对着电池测寿命,已经充放电两百多次了,性能还没有明显下降。 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给新生上课,解缙在给老学生上课,沈括也在,在给新生答疑,几个学生围着他,问这问那,他一个一个地答,不厌其烦。 朱十八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 回到家,蓝沁怡正在廊下抱着婉宁晒太阳。 婉宁穿着一件小红裙子,胖嘟嘟的,像个小团子。 朱十八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朱烜和朱煜的脸。 来到书房,他将老张记录的数据整理入册,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张世界地图。 看着看着,朱十八的目光就落在了奥斯曼上。 那是艾克斯的老巢,那个躲在苏丹身后的穿越者,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他是在发展火器,还是在训练军队,还是在等什么? 朱十八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大明足够强大,无论对方在筹划什么,都无法击溃大明。 等无线电报造出来,等海军学堂建起来,等宝船下水,等银行开业,等铁轨铺到边疆,就是大明迈开步伐的时候,一步也不能停。 停了,就是给别人机会。 他相信,只要大明的旗帜够多,够远,够高,总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大明,都会敬畏大明。 第406章 千里一线牵 第406章千里一线牵 晶体检波器试通的那天,工研院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无线电报的事,急不得。 晶体检波器是有了,但一台无线电报机不只是一个检波器。 发射电路、接收电路、天线匹配、电源稳定,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 老张他们底子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所以只能慢慢来,一边试一边学,一边学一边改。 反正有线电报已经投入使用了,北平到应天的消息,不耽误事。 北平的电报线,是前些天通的。 李景隆亲自跑到工研院来报信,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老祖宗,杆子立到北平城门口了,线已经拉进了燕王府,发报机也装好了,就等培训的人了。” 朱十八开口问道:“那北平那边学习电报的人到了吗?” 李景隆解释道:“到了!燕王殿下挑了十个人,都是识字的军官,脑子灵光。秦王殿下挑了八个,晋王送来七个,加起来一共二十五个人。” 说话的功夫,李景隆对着大门口挥了挥手,随后一群人走了进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给朱十八行礼。 朱十八扫了一眼,点头道:“今天你们就先休息,明天开始安排你们上课。” 二十五个人齐声应了,随后被李景隆带走安排住处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孝孺就来到了朱十八家。 他来这也没别的事,主要是过来问问那批人怎么教。 朱十八放下手中碗说道:“跟格致院的学生一样,先教编码,再教发报。编码要背熟,发报要练熟。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自习。一个月后考核,合格的回去,不合格的留下继续学。” “学生明白了。”说罢,方孝孺就准备离开。 “等会,我这也吃完了,咱们一起去吧。”朱十八赶紧叫住方孝孺。 随后,两人就一道去了格致院。 回到格致院,方孝孺就先去安排那群人的上课事宜了。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屋子里那些年轻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小声讨论,有的在调试发报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些人,是大明第一批电报员,以后应天的一道命令,由他们发出去,传到北平,传到太原,传到西安,传到所有有电报线的地方。 不用再派信使,不用再等十天半个月,不用再担心路上被人劫了。 几千里外,瞬息即达。 他转身来到办公室,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电报员培训计划。 培训周期、考核标准、待遇等级,一项一项写下来。 写了划,划了写,改了好几遍才定下来。 培训一个月,考核合格的,定为三级电报员,每月俸禄按七品官标准发放。 工作满三年,考核优秀的,升二级,俸禄按六品官标准。 再满三年,升一级,俸禄按五品官标准。 以后还有更高级的,只不过眼前用不上,慢慢定就行了。 他放下铅笔,把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这个东西,等方孝孺把第一批人培训出来后再拿给他们。 有线电报的事,朱十八没有瞒着任何人。 发报机、编码本、收报机,都是工研院造的,连操作手册都是他亲手写的。电报员发出的每一个信号,都经过加密,不是直接发汉字,而是发数字,数字对应编码本,编码本对应汉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千里一线牵(第2/2页) 就算信号被人截获了,没有编码本,也翻译不出来,比信使安全多了。 电线杆正在往太原架,李景隆的人沿着官道,一根一根立,线一里一里拉。 沿途的中继站也建好了,青砖灰瓦的小房子,门口挂着“电报中继站”的木牌,里面住着两个值守的电报员,三班倒,昼夜不停。 太原到西安的线,等太原那边的电报员培训好了再铺。 应天到北平的铁路还没通,电线杆倒是先到了。 不过铁路也得抓紧时间修,毕竟早通车一天,大明的整体运输水平就要提高不少。 而电报呢早一天通,朝廷的命令就能早一天传到边疆,前线的战况就能早一天传回应天。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忽然想起了朱棣,想起了朱樉,想起了朱棡。 他们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守着大明的边疆。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条战线。 以前传个消息,八百里加急,跑死了马,跑断了腿,也要好几天。 以后不用了,发个电报,几个时辰就到。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给那批电报员上课,黑板上写满了字。 学生们坐在下面,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个个学的认真。 在格致院里转了一圈,整体教学进度都不错,助教们也没出什么错。 下午,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和老张他们又研究了一下午的检波器。 老张把方铅矿固定在木座上,探针的支架也换成了铜的,比之前的铁架稳多了。 朱十八蹲在旁边,看着老张用千分尺一点一点调整探针的压力。 压力大了,信号失真,压力小了,时断时续。 调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收报机那边终于发出了清晰而稳定的嘀”声。 老张长长地呼了口气,把千分尺锁死,在木座上刻了一道记号。 “郡王,这个位置,臣用墨线标出来了,以后就按这个做。”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说道:“行,那就先做十套,让格致院的学生们也帮着调。人多手快,十天之内凑出十套来。”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去库房领材料。 老李和老赵也各自忙开了,车间里又恢复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走出工研院,天色已经暗了。 朱十八沿着街道慢悠悠的往家走,他脑子里全都是晶体检波器量产的事,想着电报员培训的事,想着银行开业的事。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路边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在收摊,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赶紧走到老汉面前开口问道:“老人家,这是要收摊儿了吗?” 那老汉听到有人来了,赶紧放下手中东西,转过头来。 一看是凤阳郡王,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朱十八赶紧扶住老汉:“好了好了,老人家就不用行礼了。要是不着急收摊儿的话,给我煮一碗吧。” 老汉一听,当即满脸笑容的给朱十八煮馄饨去了。 一碗馄饨吃的朱十八那叫一个满足,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来上这么一碗简单的馄饨也是美滋滋。 第407章 铁龙贯南北 第407章铁龙贯南北 下午,朱十八正在格致院看沈括给新生上实验课。 这时王虎一头撞进教室,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郡、郡王……通了!应天到北平,铁轨通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学生们顾不上上课,纷纷站起来追问“真的吗”“蒸汽机车能跑到北平了”。 沈括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朱十八没有制止学生们喧哗,他走到王虎面前问道:“全线贯通了?” 王虎使劲点头:“贯通了,最后一根铁轨是今天卯时铺完的,南北两支铺轨队在德州会师,两边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场面乱成一团。” 朱十八笑了,笑得很舒坦。 他没有在格致院久留,跟沈括和其他学生说道:“好了好了,都不要闹了,继续上课。” 说罢,他转身出了教室,王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汇报铺轨的细节。 应天往北铺的队伍和北平往南铺的队伍,在滕县碰头。 两边的人同时铺下最后一根铁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然后有人跪下来摸铁轨,有人趴下去听火车的声音,有人抱在一起哭。 一个老工匠,从应天开工那天就跟到现在,现在铁轨连通,他蹲在铁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 朱十八站在格致院门口,听完王虎的讲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第一台蒸汽机车试跑那天,朱元璋站在站台上说的那句话……“咱这辈子,值了。” 那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那个当过和尚、要过饭的皇帝,那一刻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看见了未来的老人。 他和王虎上了马车,随后朝着工研院而去。 蒸汽机车部的车间里,几个师傅正在拆一台旧机车,零件摆了一地。 一群老师傅见朱十八进来,紧忙站起来,随后一个师傅把手里的刹车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摩擦面的磨损程度。 “郡王,这是新改进的刹车,制动比原来的强了很多,刹车距离缩短了不少。”老师傅指着朱十八手里的刹车说道。 朱十八把那块材料还给师傅问道:“现在的蒸汽机车,极速能跑多快?” 老张想了想:“平道上能跑到六十码左右,重载的时候慢一些,四十码出头。下坡的时候更快,但不敢放开了跑,怕刹不住。” 朱十八点了点头,六十码,比马车快多了,但还不够。 “牵引力呢?”朱十八问。 老张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平道上能拉四千多吨。” 朱十八接过本子,看了看那些数据问道:“刹车呢?” 那师傅说刹车一直在改,每次升级机车都先研究刹车,刹车搞定了才敢提速、加货。 现在的刹车系统是双路冗余的,一套失效了还有另一套,两套都失效了还有手动紧急制动。 朱十八点了点头:“刹车是保命的东西,不能马虎。” 随后,朱十八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新车头的图纸,看了新车厢的设计,看了新刹车的样品。 蒸汽机车部的人没有闲着,铁轨还没通的时候他们就在准备下一步了。 换更大的锅炉,换更强的气缸,换更结实的车身,换更可靠的刹车。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去了车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铁龙贯南北(第2/2页) 车站里比平时热闹,候车室坐满了人,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官服的官员,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牵着一头骆驼,骆驼卧在站台上,引来一群人围观。 王虎迎上来:“郡王!您来了!今天第一趟客运列车要发车了,应天到北平,卯时发车,预计七个时辰到北平。” 朱十八点点头问道:“票卖完了吗?” 王虎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卖完了!这次往返的票全都被一扫而空。” 朱十八笑道:“好!” 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车窗里探出无数只手,向站台上的人挥手。 朱十八站在站台边上,也挥了挥手。 虽然不认识那些人,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大明的百姓,坐着大明的火车,去往大明的北方。 列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朱十八转过身,对王虎说道:“蒸汽机车要继续改,只靠这一辆车来回跑还是不够用的。” “臣明白。蒸汽机车部正在日以继夜的生产改良,估计用不了多久第二辆全新的蒸汽机车就会落地的。”王虎说道。 “嗯!行了,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 说罢,朱十八沿着铁轨往北走了起来,安伯和一众护卫跟在后面。 他走得不快,走走停停,看看铁轨,看看枕木,看看路基。 走到一处道口的时候,一个老农赶着牛车从对面过来,牛看见铁轨,不肯走,老农急了,拿鞭子抽牛屁股。 朱十八走过去,帮老农把牛车推过了铁轨。 老农认出了他,跪下来要磕头,朱十八把他扶起来嘱咐道:“老人家,以后过铁轨的时候,先左右看看,没有车再过。” 老农连连点头,赶着牛车走了。 朱十八继续走,一直走到中午。 安伯实在忍不住了,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老爷,时间不早了,您也该用膳了。”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他掀起车帘,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劳作的百姓,心里忽然觉得,这些铁轨,这些火车,这些电报,这些银行,这些学校,都是为他们修的。 他们可能一辈子也坐不上火车,一辈子也发不了电报,一辈子也存不了多少银子,但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一定能。 总有一天,大明的百姓不会再饿肚子,不会再冻死,不会再被欺负。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内院。 婉宁正坐在廊下的席子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啃得口水直流。 朱烜和朱煜躺在旁边的摇篮里,一个蹬腿,一个看天花板。 朱十八走过去,给婉宁擦了擦口水,又摸了摸朱烜和朱煜的脸。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工研院那边,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格致院,一群学生也在等着他教。 不过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朱十八不怕,一步步走,总能走到头。 总有一天,大明的铁轨会铺到每一个角落,大明的电报线会通到每一个州县,大明的百姓会过上他们想过的日子。 第408章 扩产能增匠 第408章扩产能增匠 铁轨连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应天。 朱十八还没来得及为这事高兴太久,另一桩事就找上了门。 工研院产能跟不上,不是一天两天了,改制之后各部门分工明确,效率提高了,可盘子也大了。 蒸汽机车要造,电报机要产,军火要赶,银行的金库要铸,海军学堂的设备要备,哪一项都要人、要时间、要材料。 王虎来找他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催货单,厚得能当枕头。 “郡王,火器部的制造单子排到明年开春了,冶铁部的高炉昼夜不停,人歇炉不歇,可还是赶不上。铠甲坊那边,新式甲片的冲压模具坏了好几套,修模具的人不够用,老赵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王虎把催货单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 朱十八翻了翻那些单子,没有责怪他。 王虎已经尽力了,工研院也尽力了,是大明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工匠。 扛木头的、搬砖的、拉风箱的、浇铁水的,每个人都在跑,没有人闲着。 但他知道,这些人不够。 不是他们不努力,是大明太大了,要造的东西太多。 他转过身,对王虎说道:“叫上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个会。”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叫人了。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火器部的老张,冶铁部的老李,铠甲坊的老赵,蒸汽机车部的钱广,化工部的朱橚,还有交通部、后勤部、医疗部的几个新面孔,加上王虎,坐了一屋子。 朱十八坐在首位,没有废话,直接把问题甩了出来:“现在工研院的产能跟不上,不是你们不努力,是规模太小了。你们有什么想法,说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第一个开口:“郡王,火器部的生产线已经加到三班倒了,人不够用,臣从格致院借了一批学生来帮忙。但学生要上课,不能一直待在车间里。臣想要人,要熟练工,能直接上手的那种。” 老李接话:“冶铁部也一样,高炉的炉温提上去了,铁水够了,但浇铸的人手不够,铸出来的毛坯堆在车间里,没人精加工。老赵那边更惨,冲压机的模具坏了没人修,新模具做不出来,老模具撑不住。” 老赵点了点头:“俺也一样。” 王虎最后总结:“郡王,工研院现在是领导层够用,基层干活的人不够。生产线铺开了,人跟不上。臣算了一下,各部门加起来至少缺小一千个熟练工匠。”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缺人,缺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的工研院只有几间破车间,几十个匠人,现在有十几个部门,上千号人,但还是不够。 不是招不到人,是熟练工太少。 格致院的学生还没毕业,工部调来的人需要培训,从民间招来的工匠要重新学操作规程。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站起来说道:“先扩建场地,把人招进来再培训。王虎,你回去把各部门的场地扩建方案报上来,需要多大,需要什么设备,写清楚。朱橚,你那边也一样,化工部要单独建车间,不能跟其他部门挤在一起。老张、老李、老赵,你们回去统计一下各部门还需要多少人,列个单子。人员的事,我和陛下商量。” 众人齐声应了,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朱十八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盯着桌上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扩产能增匠(第2/2页) 工研院扩建,不是盖几间房子那么简单。 要钱,要地,要人,要材料。 钱不缺,地也不缺,工研院周围有都是空地。 材料也不缺,冶铁部的钢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 但人缺,熟练的工匠缺。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笔,笑着说道:“小叔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朱十八坐在朱元璋对面把工研院扩建的事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开口道:“行。那您看要怎么建,需要多少人。” 朱十八说了个大概的数字,朱元璋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咱准了。” 朱标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小叔公,工研院扩建,人员从哪儿招?” 朱十八说道:“不涉密的单位从各地招,有手艺的优先,没手艺的但年轻肯学的也要。第一批先招五百人,做好培训再上岗。” 朱标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 朱十八继续道:“涉密的单位,这个就靠你们爷俩选人了。毕竟得选一批忠心的,不会泄密的。” 朱元璋说道:“行,这事您交给咱就行了,到时候直接给您送过去。” 朱十八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扩建的事定下来了,人手的事也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干活。 场地要扩建,设备要添置,人员要招,培训要搞。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王虎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工匠商量扩建的事。 地上铺着一张草图,画着新车间的位置、大小、走向。 朱十八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指着图上的一块空地:“这里,再建一个仓库。材料堆得满车间都是,影响干活。” 王虎点头,让人在图上标出来。 朱十八站起来,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冶铁部的高炉旁边,几个年轻人正在往炉里加焦炭,动作生疏,一看就是新手。 铠甲坊的冲压机旁边,老赵正在手把手教一个徒弟调模具,满头大汗。 蒸汽机车部的车间里,钱广带着几个师傅在组装一台新车头,零件摊了一地。 傍晚,朱十八回到家,走进书房,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矿车车厢的图纸。 铁轨通了,煤要从矿上运出来。 普通的货运车厢不能拉矿石,矿石重,棱角锋利,会把车厢砸坏、磨穿。 要专门设计一种矿车车厢,底板要厚,侧板要硬,接口要结实。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剖面图,底板加厚了两寸,侧板加了竖筋,接口处用铆钉加固。 画完矿车,他又画了谷物车厢。 谷物怕潮,车厢要密封,底板要防水,侧板要严丝合缝。 他在车厢底部加了一层油毡,侧板接口处用了橡胶替代品密封。 画完之后,他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铅笔。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把图纸送到蒸汽机车部,交给钱广。 钱广接过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郡王,这个矿车车厢,底板加厚两寸,是不是太重了?” 朱十八说道:“重不怕,结实就行。矿石不是棉花,砸不坏车厢才能用得住。” 钱广点了点头,拿着图纸去安排了。 第409章 守护者初心 第409章守护者初心 深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朱十八坐在书案前,啥也没干就这么坐着。 窗外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蓝沁怡来催了两回,他都说“再坐一会儿”。 从穿越过来那天算起,他在大明已经待了好些年了。 刚来的时候住在一个小村子里,两间土坯房,茅草顶,墙皮都掉渣。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别被人发现身份。 他卖肥皂,一小块一小块地卖,攒了点银子,日子过得去。 后来遇到了朱元璋,那个自称“朱安”的大侄子,他的躺平人生就彻底拐了弯。 蒸汽机、火铳、地雷、宝船、电报、铁轨……一样一样从他手里造出来。 不是他有多聪明,是时代推着他走。 他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大明的路就是历史上那条路。 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土木堡、夺门之变、嘉靖万历的腐朽、崇祯的绝望。 那条路上,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将士马革裹尸,无数忠良含冤而死。 他不想走那条路,也不能让大明走那条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他想起蓝沁怡和徐妙清,想起婉宁、朱烜、朱煜。 她们是他的家人,是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收获。 蓝沁怡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徐妙清性子柔,话不多,但心细如发,什么事都替他想着。 婉宁会叫爹了,虽然叫得含含糊糊,但每次叫他的心都化了。 朱烜朱煜那俩小子没个老实劲儿,天天满床乱爬。 他不能让她们活在那条路上,不能让婉宁经历乱世,不能让朱烜、朱煜长大后面对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朱十八又想起朱元璋,想起那个从放牛娃到皇帝的传奇人物。 历史上他被骂得狠,刻薄、多疑、滥杀。 但朱十八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性,是那条路把他逼成那样的。 皇位不稳,儿子们盯着,功臣们各怀心思,他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他。 现在不一样了,胡惟庸提前死了,蓝玉案不会发生,朱标身体好得很,朱棣安心在北边打仗,马皇后也健健康康。 君臣之间少了猜忌,父子之间多了温情。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前坐下,顺手将桌上那张地图打开,奥斯曼的位置被他用铅笔圈了一个红圈。 艾克斯,那个穿越者,就像一颗钉子,扎在大明向西的路上。 他不知道艾克斯现在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闲着。 奥斯曼的苏丹信任他,给了他权力和资源,他一定会用那些资源去发展火器、训练军队、扩张地盘。 他不会等大明准备好了再动手,他会在大明准备好之前动手。 朱十八拿起铅笔,在奥斯曼的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先发制人,不是冲动,是计算。 要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有效的方式,打在最要害的位置。 这些事,他想了无数遍,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因为时机未到,无线电报还没造出来,海军还没练好,宝船还没下水,银行的网络还没铺开。 他需要时间,大明需要时间。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年的人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守护者初心(第2/2页) 大明,从一个刚立国不久、内忧外患的王朝,变成了一个疆土辽阔、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帝国。 鞑靼灭了,瓦剌灭了,云南平定了,东瀛也拿下了。 大明的疆土从长城一直延伸到漠北,从东海一直延伸到倭国。 盐铁专卖、赋税徭役,一样一样都改了。 官道铺了水泥,铁轨铺了,电线杆立了,发报机装了。 格致院有了两届学生,工研院有了十几个部门,银行马上要开业了。 他站起来,吹灭灯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月光很淡,桂花的香味已经淡了,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 他走到内院门口,推开门。 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睡了,三个孩子也睡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两位夫人,满心柔软。 朱十八给她们掖了掖被角,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和女儿,才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带着人在测量新车间的地基,拉线的拉线,打桩的打桩。 老张蹲在火器部的车间里,手把手教几个新来的学徒组装手铳,耐心得不像平时的他。 老李在高炉旁边,拿着本子记录数据,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 老赵在铠甲坊里,对着冲压机发呆,大概是又在琢磨模具的事。 朱橚在化工部,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正在调配新配方。 工研院这边,其实现在没了他,影响也不大,底子已经打下,这群人只要一步一步继续往下走,迟早会走向更高的发展。 回到家,朱十八在廊下坐下,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以前觉得这句话矫情,现在觉得是真的。 大明的百姓之所以能安安心心过日子,是因为有人在边疆守着,有人在工研院造着,有人在朝堂上顶着。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负重,是所有人一起在负重。 下午,朱十八没有出门,在家陪了孩子们一下午。 这些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鞑靼,什么是瓦剌,什么是奥斯曼,什么是穿越者。 他们只知道吃、睡、玩。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这些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他不能让婉宁长大后经历战乱,不能让朱烜长大后吃不饱饭,不能让朱煜长大后看不到希望。 晚上,朱十八把那张世界地图摊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应天到北平,从北平到辽东,从辽东到漠北,从漠北到西域,从西域到中亚,从中亚到欧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一下。 无线电报要尽快造出来,海军学堂要尽快建起来,铁轨要尽快铺到边疆,银行要尽快开到各省。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工研院的师傅们,有格致院的学生们,有朝堂上的官员们,有军营里的将士们,有蓝沁怡、徐妙清和孩子们。 他们都看着他,等着他。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觉得应天的夜晚真好。 没有战争,没有硝烟,只有花香和安宁。 但他知道,这份安宁是暂时的。 总有一天,奥斯曼的舰队会开到大明的海面上,艾克斯的阴谋会浮出水面。 到那时候,安宁就会被打破。 他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大明武装到牙齿。 第410章 暗箭袭东来 第410章暗箭袭东来 朱十八趴在工研院的工作台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 不是在画蒸汽机,也不是研究电报,他在研究是火铳。 他画的是连发装置,一个转轮式的弹仓,装填一次能打好几发。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角度、弹簧的力度。 老张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铳的机匣,翻来覆去地看。 “郡王,这玩意儿,一发一发放进去,转一下打一发?”老张指着图纸上的转轮。 朱十八头也不抬:“对。转轮上钻六个孔,每个孔里放一发弹。打完了转一下,下一发顶上,比单发快多了。” 老张咂了咂嘴:“那得做到多精密?转轮和枪管的间隙,大了一点漏气,小了一点卡死。” 朱十八点了点头:“我知道呀,所以方案我定出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老张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十八:“郡……郡王,您又要当甩手掌柜呀?”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忙嘛!等我不忙了,肯定过来帮你们一起研究。” 老张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委屈巴巴的:“那您什么时候不忙?” 朱十八张了张嘴,这话问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刚想好个借口准备说,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十八转头看去,只见解雨辰大步走进来,飞鱼服上沾着尘土,腰间佩刀还没解下,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抱拳行礼:“郡王,东瀛那边出事了。” 朱十八手里的铅笔停在纸上。 “半月之前,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袭击了我军在佐渡的驻防营地。人数不多,约两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驻军反应迅速,当场全歼了来敌,但我军也伤了几十人,好在没有死亡。”解雨辰顿了顿,“抓到的俘虏,全是死士。还没等审问,就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全部服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朱十八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秋阳正好,工研院的院子里工匠们来来往往,有人在搬材料,有人在调试机器,一切如常。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两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死士,服毒自尽。 这不是普通的流寇,也不是倭国残余势力。 倭国有战斗力的势力早就被扫干净了,剩下的都是矿洞里的奴隶,连刀都摸不着。 这支军队是从海上来的,坐船,跨海,直奔佐渡。 目标不是驻军,是金银矿。 解雨辰跟上来,压低声音:“郡王,臣怀疑……” “艾克斯。”朱十八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很冷。 解雨辰没有接话,他知道朱十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朱十八转过身,看了看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连发火铳图纸,把它折好塞进抽屉里,对老张说道:“你们先按这个思路试,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他就大步往外走。 解雨辰跟在后面,已经备好了马车。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满脑子都是东瀛的事。 艾克斯。 这个人就像一根刺,扎在大明的软肋上。 上次派军队来抢菱刈金矿,被李文忠和蓝玉联手灭了。 这次又派死士来佐渡,是想趁大明不备,把金银矿搅乱。 他的目的不是打赢,是恶心你,是让你不得安宁。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那些死士在他眼里只是棋子。 他在乎的是大明的反应,如果大明反应过度,把兵力调去东瀛,他就可能在别的地方动手。 如果大明反应不足,他就会变本加厉,派更多的人来。 朱十八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艾克斯在奥斯曼,离大明几万里,他不可能亲自指挥这些行动,一定是提前布置好的。 这说明他很早就开始在筹备了,他比大明想得更远,也藏得更深。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气氛比平时凝重了许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川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乱。 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报,脸色也不好看。 蓝玉、徐达、李文忠、沐英都在,四个人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小叔叔来了,快坐。”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十八来到朱元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情况都知道了?”朱元璋问。 朱十八点头。 李文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袭击发生在佐渡岛的西南角,那里有一个小型港口,驻军的营地就在港口旁边。 对方趁着夜色乘两艘小船靠岸,穿着黑衣,摸到营地外围才被发现。 哨兵开了第一枪,惊醒了全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对方两百人全部被击毙,我军伤三十余人。 俘虏抓了六个,还没来得及绑起来,就全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军医检查了尸体,发现每颗毒囊里装的是砒霜,一咬即死,救不回来。 对方的装备很精良,用的火铳不是倭国货,也不是大明货,是一种没见过的样式,铸造工艺不差,射程比倭国火铳远,但比大明的洪武铳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暗箭袭东来(第2/2页) 李文忠说完,蓝玉接了一句:“陛下,臣怀疑这些人是上次那支军队的余孽,或者是他们的同伙。上次打菱刈的时候,跑了几个,可能跑到佐渡去了。” 朱十八摇了摇头:“不是余孽,是艾克斯派来的。艾克斯没收到消息,等了一段时间不见回报,就知道出事了。这次派人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探虚实的。他想知道大明的驻军还有多少,防守有多严,金银矿的开采进度如何。所以他派的是死士,死了也不怕泄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徐达摸着下巴,缓缓开口:“郡王说得有道理。如果是余孽,不会用死士,也不会服毒自尽。只有训练有素的死士才会这样。” 沐英站起来,抱拳道:“陛下,臣请命率水师前往佐渡,加强防御,以防对方再次来袭。”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朱十八。 朱十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应天划到佐渡,又从佐渡划回应天。 “去是要去的,但不能只去佐渡。”他的手指停在佐渡的位置,“艾克斯这次派的人不多,说明他只是试探。试探完了,如果他觉得大明防守空虚,就会派更多的人来。如果他觉得大明防守严密,就会换个地方打。他不一定只盯着东瀛,琉球、朝鲜、吕宋,甚至广东、福建的海岸,都有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不能只防佐渡,要防所有海岸线。” 朱元璋点头,对朱标说道:“标儿,沿海各卫所进入战备状态,加强巡逻,发现可疑船只立即盘查。” 朱标转身去拟旨。 蓝玉站起来,抱拳道:“陛下,臣愿领兵前往佐渡增援。”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徐达。 徐达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你去。”朱元璋指着蓝玉,“带五千火器营,三千水师,乘宝船去。到了佐渡,接管防务,把原来的驻军换防回来。他们打了一仗,需要休整。” 蓝玉应了,转身大步往外走。 徐达站起来:“臣去送送。” 说罢,也跟了出去。 殿内剩下朱元璋、朱标、李文忠、沐英和朱十八。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小叔叔,您觉得艾克斯下一步会怎么走?” 朱十八想了想:“不好说。艾克斯这个人,藏得深,出手狠,不计代价。他派死士来,就是不想让咱们摸清他的底。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底牌不够硬。如果他真有实力正面跟大明对抗,就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李文忠点头:“郡王说得对。上次在菱刈,那支军队虽然装备不错,但跟咱们比还差得远。他们的火铳射程不到两百步,咱们的洪武铳能打四百步。他们的火炮也不如四型炮。艾克斯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把装备水平追上咱们。” 沐英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是情报。他对咱们的了解,比咱们对他的了解多得多。他知道东瀛有金银矿,知道佐渡有驻军,知道从哪里登陆最隐蔽。这些情报,不是一时半会能打探到的,他一定在大明安插了眼线。” 殿内又安静了。 朱十八看着沐英:“沐英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锦衣卫要加派人手,沿海各港口、码头、商行,都要盯紧了。外邦商人、传教士、使节,都要查。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官府文书、军事部署的人,更要注意。” 朱十八看向朱标:“标儿,回头你跟毛骧说,让他列个名单,把可疑的人先盯上,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摸清他们的底。”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着手看着东瀛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小叔叔,您说,艾克斯为什么要盯着东瀛的矿?”他忽然问。 朱十八道:“因为金银是硬通货。有了金银,就能买粮食、买武器、买人心。他要扩张,要打仗,离不开钱。大明的矿在他手里,他就能卡大明的脖子。大明的矿在大明手里,他就只能干瞪眼。”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那就让他继续干瞪眼。蓝玉去了佐渡之后,加强防御,增派巡逻,多设哨位。佐渡的矿不能停,石见的矿也不能停,菱刈的更不能停。他越想抢,咱越要挖。” 他看向李文忠:“保儿,你回水师,把舰队调回东瀛海域,在佐渡、石见、菱刈之间来回巡逻。发现可疑船只,先警告,警告不听就开炮。” 李文忠抱拳领命,大步走了,沐英也跟着出去。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朱十八。 朱十八站起来:“行了,没事我也该回去了。”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工研院那边,您也要抓紧。无线电报、新式火器,都是对付艾克斯的利器。” 朱十八回头看着朱元璋,露出一个笑容:“放心。”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秋天的风带着凉意。 他裹紧衣袍,脑子里还在转着东瀛的事。 艾克斯派死士来,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的计划被大明打乱了,他需要金银,需要资源,需要时间。 他不会给大明太多时间。 大明的无线电报要尽快造出来,大明的海军要尽快练起来。 第411章 转轮破长夜 第411章转轮破长夜 从宫里回来,朱十八就直接回了工研院。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老张还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个转轮模型,翻来覆去地看。 老李在高炉旁边记录数据,老赵在调试冲压机,一切如常,好像东瀛的那场夜袭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朱十八知道,发生过,而且不会只发生一次。 “老张,把火器部的人都叫来,开个会。” 朱十八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连发火铳的图纸,铺开。 老张愣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火器部的几个核心匠师都到了,围着工作台站了一圈。 朱十八站在图纸前,指着上面的转轮,开始一项一项地讲解。 “这不是普通的连发装置,是转轮式的。转轮上钻六个孔,每个孔里放一发弹。打完了转一下,下一发顶上。比单发快得多,装填一次能打六发。”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从转轮到枪管,从击发机构到火帽,每一处都讲得很细。 老张听得入神,老李皱着眉头想,老赵在本子上记。 讲完之后,朱十八扫了一眼众人:“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张指着图纸上的转轮:“郡王,这个转轮怎么转动?用手拨?太慢了。” 朱十八摇摇头:“那个转轮不是用手转的,而是用击锤带动。” 他指着击锤的位置,画了一个连杆,连接击锤和转轮。 扣动扳机的时候,击锤抬起,同时带动转轮转动,把下一个弹膛对准枪管。 松开扳机,击锤落下,击发。 再扣,再转,再击发。 老张眼睛亮了:“秒啊!这个好,省了好多事。” 老李这时开口问道:“郡王,那转轮和枪管的间隙怎么控制?” 朱十八说道:“间隙必须严丝合缝,大了漏气,小了卡死。” 老赵问道:“膛线怎么办?” 朱十八说膛线的事他来想办法,火帽的事交给朱橚。 分工明确,众人各司其职。 老张负责转轮和击发机构的加工,老李负责枪管的锻造和膛线的拉制,老赵负责弹簧和连杆的制作。 朱橚负责火帽的研制,那是除了膛线之外最难的一环。 需要把雷汞装进小小的铜帽里,撞击后产生火花,引燃火药。 朱十八把雷汞的配方写在一张纸上,折叠好,交给老赵,让他转交朱橚,并附了一句话:“小心再小心,这玩意儿比火药还烈。算了,一会散了会我自己送过去吧。” 散会后,朱十八亲自去了化工部。 朱橚正在实验室里对着几个烧瓶发呆,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 朱十八没有废话,把那张配方递过去:“这是雷汞的配方,做火帽用的。你先试试,做出来之后装在铜帽里,撞击能发火就行,做的时候要小心。” 朱橚接过配方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小叔公,这个雷汞,是不是很危险?” 朱十八点了点头:“那是相当危险!所以让你小心。” 朱橚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材料。 出了化工部,朱十八站在院子里,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晚霞烧得通红,像是战场上燃起的火焰。 艾克斯已经动手了,虽然只是试探,但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转轮步枪必须尽快造出来,大明的海岸线太长,防不胜防,只有让士兵的火力更猛,才能用更少的人守住更长的线。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十八除了晚上回家睡个觉,白天都是在工研院里度过的。 大清早,朱十八来到工研院时,老张已经开始做转轮的模具了。 老李在拉膛线,用的是新做的拉线机,一台手摇的装置,刀头上镶着金刚石,一点一点地在枪管内壁上刻出螺旋纹。 朱十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定要慢点拉,宁可慢不能歪。” 老李点头,手上的动作更慢了。 老赵在做弹簧,钢丝绕了一圈又一圈,淬火,回火,反复调试弹力。 朱橚在化工部,穿着防护服,戴着面具,在调配雷汞。 朱十八没有进去打扰,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中午,朱十八没有回家,在工研院的食堂里对付了一顿。 老张端着一碗面条蹲在他旁边,吸溜吸溜地吃着,忽然说了一句:“郡王,这个转轮步枪要是造出来,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怕艾克斯了?” 朱十八咽下嘴里的饭:“怕不怕不在枪,在人。” 老张没听懂,但也没有继续问。 下午,朱十八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转轮破长夜(第2/2页) 老张的转轮模具浇铸好了,正在拆模。 朱十八走过去,拿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转轮毛坯看了看,表面有气孔,不光滑。 他递给老张:“这个不行,再重新浇一炉,温度再高一点。” 老张点头,让人重新化铁水。 老李的膛线拉了两寸,停下来测量,对着灯看,纹路清晰,深度均匀。 朱十八看了一眼:“不错,继续。” 老赵的弹簧绕好了,装在夹具上试弹力,压下去,弹起来,又压下去,又弹起来,弹力均匀,没有衰减。 朱十八接过弹簧,用力压了压,手感很好。 傍晚,朱十八去了化工部。 朱橚已经把雷汞做出来了,一小撮灰黄色的粉末,装在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递给朱十八,手都止不住有些颤抖:“小叔公,这东西威力不小,只是那么一小搓,在实验的时候就把桌子给炸了一个大洞。” 朱十八接过去,隔着玻璃看了看,没有打开。 他知道这东西的脾气,比火药烈得多,稍有不慎就会炸。 他把瓶子还给朱橚:“先做火帽,用铜片冲压成小帽,里面装一点点雷汞,先做一百个吧。” 朱橚点点头,转身就安排人去制作。 出了化工部,天已经彻底黑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的院子里,抬头看天。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回到火器部加工车间,老张还在浇铸转轮,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朱十八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铁水从炉口流出来,倒进模具里,火花四溅。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铁水凝固,看模具冷却,看转轮成型。 半夜,朱十八回到家,徐妙清还没睡,靠在床头翻一本账册。 见他进来,放下账册:“夫君,吃了没?” 朱十八握着她的手:“吃了。你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徐妙清笑道:“夫君日夜为大明操劳,妾身能做的,就是等着夫君回家。” 这时,蓝沁怡也坐了起来:“厨房还煲着汤,妾身给夫君盛一碗。” 一碗热汤下肚,朱十八的身体都暖了起来。 洗漱过后,朱十八躺在床上。 眼睛闭了半天,可就是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转轮步枪的图纸。 转轮、枪管、膛线、弹簧、火帽,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转。 转轮的间隙、膛线的深度、弹簧的弹力、火帽的灵敏度,每一项都要反复试,反复调,反复改。 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又去了工研院。 老张已经把新的转轮毛坯加工好了,车床车了几遍,表面光滑,尺寸精确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孔的位置也准确。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可以装配了。” 老李的膛线拉了一半,停下来测量,误差很小。 老赵的弹簧装在夹具上,连续压缩了一千次,弹力没有明显下降。 朱橚的火帽做出来二十个,小小的铜帽,里面装着雷汞。 朱十八拿起一个,对着光看,做工精细。 朱十八把老张、老李、老赵、朱橚叫到一起:“把零件装起来,试一枪。”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老张把转轮装进枪身,老李把枪管固定好,老赵把弹簧和连杆装上,朱橚把一个火帽套在击针座下面。 一切就绪,朱十八把枪拿起来,装上六发纸壳定装弹,转轮转了半圈,第一发弹对准了枪管。 他走到车间后面的试枪场,把枪架在沙袋上,拉了一根长绳子,退到远处,拉动绳子。 砰的一声,子弹打出去了。 硝烟弥漫,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弹孔,又看了看枪,转轮转动了一格,第二发弹已经对准了枪管。 他再次拉动绳子,砰。 再拉,砰。 六发打完,转轮停了。 朱十八蹲下来,把枪拆开,检查每一个零件。 转轮没有卡死,枪管没有变形,弹簧没有断裂,火帽全部击发。 他站起来,看着老张、老李、老赵、朱橚,激动的大喊:“成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转轮步枪试成了,大明的士兵手里又多了一件利器。 艾克斯再派死士来,就不是伤几十个人的事了。 他要让那些人,全都有来无回。 第412章 六响震宫阙 第412章六响震宫阙 转轮步枪试射成功的那个晚上,朱十八兴奋的都喝多了。 这枪的出现,对大明来说意味着战争形态的改变。 原本的洪武铳,已经让大明站在了世界之巅,现在的转轮步枪,足以让大明成为被世界仰望的存在。 天刚亮,朱十八就起了。 安伯正在门口打哈欠,见他出来,连忙去备车。 朱十八摆摆手:“安伯,不用备车了,好久没骑马了,我骑马过去。” 安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朱十八已经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一夹马腹,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急促地响起来。 安伯在后面追了两步,喊了一声:“老爷,您慢点……” 朱十八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头也不回拐了个弯就消失在街角。 工研院里,老张比他来得还早。 车间里的灯亮着,老张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三个刚加工好的转轮毛坯,正拿着卡尺一个一个地量。 老李在高炉旁边,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一根枪管刚从炉里取出来,正在进行过热处理。 现在枪管的膛线还是用的拉削法,这种方法虽然效率低,但胜在方便。 后期改装成蒸汽机带动的,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给枪管拉膛线了。 老赵在角落里,桌上摆了一排弹簧,用夹具一个一个地压,记录弹力数据。 朱十八走进车间,老张抬起头,把手里的转轮毛坯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用卡尺量了一下孔的位置,又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孔的直径,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毛坯还给老张:“可以,就按照这个标准进行生产吧。” 老张点了点头,把毛坯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个继续量。 朱十八没有在车间久留,出了门又骑上马,往皇宫赶。 转轮步枪试成了,这消息得让大侄子第一时间知道。 他骑着马在宫道上跑,沿途的官员看见他,纷纷让到路边,小声议论。 一个刚从外地进京述职的知府没见过这阵仗,拉住旁边一个中书舍人问道:“这位是谁,怎么骑马在宫里跑?” 那中书舍人看了他一眼:“孤陋寡闻了吧?不过也不怪你,你不常回京,不认识这位爷也正常,但这位爷的名头你一定听说过。” “哦?是何名头?”那知府顿时来了兴趣。 “凤阳郡王,陛下的亲叔叔。” “这便是凤阳郡王?我大明的守护神?难怪……” 听到是朱十八,这位知府也是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如此招摇的骑马过市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用完早膳,正和朱标商量蓝玉出发去佐渡的细节。 宝船调了五艘,火器营派了三千人,粮草从苏州调,淡水在舟山补给。 一项一项地过,朱标在旁边记录,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朱十八已经大步跨进了殿门。 朱元璋抬起头,看见朱十八手里抱着的那杆火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几步迎上去。 “哎呦我的小叔叔诶!您这大清早的拿杆火铳做什么?要去打鸟吗?” 他没有先看枪,而是上下打量了朱十八一番,确认他没受伤,才把枪接过去。 “我打个屁的鸟!这是工研院新研制出来的枪,我就想着赶紧拿过来给你们看看。” 朱十八被他这一抢,手里空了,白了他一眼:“再说了,这玩意儿就是我造出来的,还能伤着我?” 朱元璋刚才都在紧张朱十八有没有受伤,完全没注意这是新枪。 仔细一看,确实和原本的洪武铳不一样了。 枪管比洪武铳短了一大截,枪身也轻了不少,握把是胡桃木雕的,贴了防滑的纹路。 最显眼的是枪身中间那个鼓起来的铁疙瘩,上面钻了六个孔,孔的位置均匀,深浅一致。 朱元璋用手指摸了摸转轮的边缘,光滑,不割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六响震宫阙(第2/2页) “小叔叔,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朱元璋把枪端起来,眯着眼瞄了瞄。 朱十八从他手里把枪拿回来,指着转轮:“名字暂定转轮步枪,你要是有啥好名字到时候在换。一次装六发弹,扣一下扳机打一发,再扣一下再打一发,六发打完了再装。比洪武铳快好几倍。” 他把转轮掰开,露出六个弹膛,比划着装弹的动作。 随后咔嗒一声把转轮推回去,扣动扳机,击锤落下,又是咔嗒一声。 朱元璋的眼睛瞪得溜圆,朱标也凑过来,两个人围着那杆枪,像看稀世珍宝。 “这就打了一发?”朱元璋问。 “对。”朱十八又把转轮掰开,弹膛已经转了一格,下一个弹膛对准了枪管。 他指了指击锤和转轮之间的连杆,把扣动扳机时击锤抬起、带动转轮转动的过程解释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半晌,把枪接过去,端在手里,手指在转轮上摸了摸,又在扳机护圈上蹭了蹭,忽然问道:“这枪,能打多远?” 朱十八想了想:“目前比洪武铳近一些,但近不了多少。洪武铳的有效射程是四百步,转轮步枪因为枪管短,射程会缩水到三百步左右。但三百步以内精度很好,敌人冲到三百步内,洪武铳打一发,转轮步枪能打六发。双方接阵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等这两天把膛线加工好了,在配上新的弹药,射程能有五百步以上吧。” 朱标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小叔公,这枪装填一次需要多长时间?” 朱十八说道:“熟练的话七八息就能装好六发,不熟练的慢一些,十几息。比洪武铳快多了,洪武铳打一发装一发,最快也要七八息。” 朱标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 朱元璋把枪放在桌上,走回龙椅坐下。 他看着那杆枪,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叔叔,这枪,咱要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这就是第一批的样品,你要它干嘛?等我单独给你做一支更好的,那才符合你皇帝的身份。” 朱元璋又拿起来,学着朱十八的样子掰开转轮,看了看弹膛,又推回去,扣了一下扳机,击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扣了好几次,每次击锤都稳稳地落下,转轮每次都准确地转动一格。 朱标在旁边问了一句:“小叔公,这枪能大量造吗?” 朱十八点头说道:“能,我已经让工研院准备生产线了。等全都调试好了就先造五百支,给火器营试用。没问题再批量生产,先给北边的军队换上,再给沿海的卫所换上。” 朱标又问道:“小叔公,那成本呢?” 朱十八算了算:“放心吧,这一支枪的造价比洪武铳还便宜,这主要还是得力于工研院现在规范生产的结果。”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忽然问道:“小叔叔,艾克斯那边要是也有这种枪呢?” 朱十八摇了摇头:“放心吧,他造不出来。” 不是朱十八小看艾克斯,要知道朱十八能造出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了。 如果没有庞大的人力物力支持,你光有个聪明的大脑也没用。 艾克斯那边没有精密的机床,没有熟练的匠人,没有稳定的火药配方,没有可靠的雷汞,没有高强度的钢材。 就算勉强造出来,打几发就卡壳、炸膛,还不如不用。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行了,东西你们也看到了,没事我就得回工研院了。” 出了乾清宫,走在宫道上,朱十八忽然笑了一下。 转轮步枪,从画图纸到试射成功,不到半个月。 不是他厉害,是工研院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厉害。 精密机床、百炼钢、定装弹、火帽,一样一样都是他们从零开始造出来的。 经过这么多代的改良,才有了现在的成果。 第413章 粒火铸神威 第413章粒火铸神威 转轮步枪的事刚告一段落,朱十八还没走出乾清宫,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下一件事了。 枪造出来了,弹呢? 纸壳定装弹用的是粉末状黑火药,装填的时候一个不慎容易洒,受潮了容易哑火,燃烧速度不稳定,打出去的弹头初速时高时低。 这些问题在洪武铳上就存在,但洪武铳是单发,打一发装一发,装填的时候可以慢慢来。 可转轮步枪不一样,六发弹提前装进转轮里,一扣扳机打一发,再扣再打,连续射击的时候火药燃烧的稳定性直接影响命中率。 他走到宫门口,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边。 他上了马,一夹马腹,马蹄声在宫道上急促地响起来。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来到办公室先是画了一幅草图,随后他拿着草图就去了化工部。 化工部在工研院最里头,几间独立的车间,周围拉着警戒线,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还有重兵把守。 朱十八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守卫,大步往里走。 朱橚正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他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铜勺,正在往一个瓶子里加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事。 “小叔公,您怎么来了?”朱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护目镜。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工作台上:“你来看一下这个。” 纸上画着一个圆筒状的装置,上面标着尺寸和材质,旁边写着“造粒机”三个字。 朱橚凑过来看了看,一脸茫然:“小叔公,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叫造粒机,就是把粉末状的黑火药压成颗粒状。”朱十八指着图纸上的圆筒,“简单来说把火药粉末加上水和酒精,搅拌成湿料,从上面倒进去,通过这个滚筒挤压,从底下的筛板挤出来,就成了一粒一粒的,烘干之后就是颗粒火药。” 朱橚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小叔公,粉末火药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改成颗粒的?” 朱十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没装药的纸壳弹壳,把粉末火药慢慢倒进去,倒到一半就洒了一些出来。 他指着洒在桌上的粉末,对朱橚说:“粉末状的,装填的时候容易洒,受潮了容易结块,燃烧速度不稳定。颗粒状的就不一样了,颗粒之间有间隙,空气流通好,不容易受潮。燃烧的时候从外向内烧,速度均匀,弹头初速稳定,打得更准。” 朱橚听完,点了点头:“颗粒的大小怎么控制?” 朱十八说道:“这就需要用不同孔径的模板了,孔径大颗粒大,孔径小颗粒小。步枪用大颗粒,手枪用小颗粒。” 朱橚把图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筛板的位置、滚筒的结构、动力的连接方式,将其中不懂的挨个问了一遍。 问完,他把图纸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行,小叔公那侄孙先试试,估计问题不大。”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但试的时候小心点,火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朱橚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去搞研究了。 出了化工部,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高炉。 炉火把半边天映得通红,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火花四溅。 流水线,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前世在网上看过很多黑火药生产的视频,但那都是现代化生产线,传送带、粉碎机、球磨机、压片机,一样一样都是用电的,放到大明根本办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粒火铸神威(第2/2页) 最重要的是,这些设备大明现在都没有啊……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没有的话造了不就有了嘛! 接下来的几天,朱十八几乎长在了化工部和火器部之间。 白天,他跟老张、老李、老赵、朱橚泡在车间里,围着工作台,把生产线的每一处结构掰开揉碎了讨论。 晚上回到家,朱十八就把白天的讨论结果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画错了擦掉重画,尺寸不对重新算,结构不合理重新改。 直到了第四天深夜,四台机器的图纸终于全部定稿。 朱十八把四张图纸并排铺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把图纸带到工研院,在会议室里铺开。 老张、老李、老赵、朱橚围过来,一人拿着一摞纸,一项一项地核对。 没有争议的地方当场通过,有争议的地方重新算,算完了再议。 到了下午,这生产线的最终方案全部敲定。 “既然方案确定,接下来就抓紧时间各做两台样机,试运转一个月,没问题了就批量生产。” 老张把图纸接过去,小心地卷起来,用布条扎紧,大步往外走。 老李跟在后面,边走边跟老赵商量皮带轮的尺寸。 朱橚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张改了进料口的造粒机图纸,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阳光很亮,照在高炉的烟囱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台阶。 马车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安伯紧忙掀起车帘。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用车了,我走回去。” 安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朱十八已经大步出了工研院的大门。 朱十八走在街市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几条生产线的事。 粉碎机、混合机、造粒机、烘干机……这些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方案定了,图纸画了,接下来就是老张他们的事了。 制造方面的事不需要他天天盯着,这方面老张他们是行家,朱十八反而成了外行,所以他隔几天去看看进度就行。 而眼下还有一件事得抓紧,就是无线电报。 转轮步枪和颗粒火药解决了“打”的问题,但“通”的问题还在。 艾克斯已经派了两拨人来,下一次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 大明的海岸线那么长,靠人跑着传信,黄花菜都凉了。 无线电报要是能投入使用,沿海各卫所的消息传递起来要方便不少,哪出事就往哪调兵,不用等敌人打到家门口才知道。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工研院的方向,高炉的火光还在亮着,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那个声音,蒸汽锤的敲击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闷闷的,像是大地的心跳。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走。 明天,去无线电报组看看进度。 粉末检波器的灵敏度还没达标,晶体检波器只能传几里地,离实用还差得远。 这东西比造枪还磨人,可你还急不得,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容易出错。 第414章 流水铸新弹 第414章流水铸新弹 黑火药生产线的方案定下来之后,朱十八难得清闲了几天。 说清闲,其实一点也不闲,无线电报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晶体检波器的灵敏度卡在一里地死活上不去,传个三里信号就断断续续的,发一个“大”字,那边能收到“人”字,根本没法用。 方孝孺把最近一个月的测试数据整理成册,厚厚一本,摊在朱十八面前。 朱十八翻了翻,没说话,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天线结构,让老李去试。 时间一晃过去了四天。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蹲在无线电报组的车间里,跟老李调试天线。 老李爬上梯子,把铜线换了一个方向绑,朱十八在下面盯着收报机。 收报机里传来的滴滴声断断续续,朱十八喊了一声“再转一点”,老李又转了半寸,结果收报机彻底没了动静。 两个人正折腾着,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郡王!” 老张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吃了炮仗。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头。 老张已经冲到面前,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另一只手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 “郡王,都造好了!粉碎机、混合机、造粒机、烘干机,四台样机,全造好了!臣试运转了好几遍,没毛病!您快过去看看!” 朱十八把手里那根天线递给老李:“你先按刚才的角度固定,我回来再试。” 说完,他跟着老张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工研院最北边的一片空地,这里原来是堆废料的荒地,现在已经清理干净,铺了碎石,盖了一排简易的棚子。 棚子下面,四台机器并排摆着。 粉碎机在最左边,铸铁的外壳,混合机紧挨着它,滚筒横卧在支架上,旁边挂着皮带轮,皮带的接头用铜扣扎得紧紧的。 造粒机在中间,比朱十八预想的要大一圈,滚筒、筛板、进料斗、出料口,一样不少,铜制的筛板上密密麻麻钻了上百个孔。 烘干机在最右边,蒸汽管道盘绕在铁壳外面,散热片排列整齐,像个缩小的锅炉。 “郡王!”老张拍了拍机壳,“您看看,臣按图纸做的,一寸都没差。” 朱十八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机器表面。光滑,没有毛刺。 他站起来,又走到混合机旁边。 老李已经把滚筒转起来了,皮带带动滚筒缓缓转动,里面的铁球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造粒机是朱橚负责的,朱十八走到它面前,朱橚把手里的颗粒火药递过来。 朱十八接过去,捏起一粒,对着光看。 颗粒圆润,大小均匀,颜色灰黑,表面光滑,用力捏了捏,没碎,硬度够了。 朱橚说:“小叔公,按照您给的配方,水、酒精的比例都调到了最佳。” 四台机器全部看了一遍,朱十八心里有了数。 “单台机器,一个时辰能出多少?”朱十八问。 老张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粉碎机一个时辰能粉碎两百斤原料,混合机一次能混一百斤,造粒机慢一些,一个时辰只能出一百斤颗粒,烘干机一次也能烘一百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流水铸新弹(第2/2页) 朱十八皱了下眉。 一个时辰一百斤,一天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两百斤。 可火炮、地雷、水雷,哪一样不要火药? 一千两百斤,听起来不少,摊到十几万大军头上,连给人塞牙缝儿都不够。 朱十八摇了摇头:“不行,这单台效率低了点,咱得想办法提一提。” 老张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这已经是他们现在能造出来最搞笑的机器了。 朱十八看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没事,一台不够,就造十台。十台不够,就造一百台。效率不够,数量来凑。地方有的是,人也有的是,材料也有的是。” 老张的脸又亮了,连连点头。 旁边的老李、老赵、朱橚也都松了口气。 朱十八走到棚子外面,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四台机器。 简陋,粗笨,但能用。 他转过身,看着王虎。 “老王,车间可以动工了。火药制造部门,就建在这片空地上。”他伸手指了指四周,“先盖厂房,把这几台样机搬进去。” 王虎点了点头。 朱十八继续道:“厂房不要建一大间,要分成四个独立的车间。粉碎车间、混合车间、造粒车间、烘干车间,每间之间隔开足够的距离。墙上开防爆口,屋顶用轻质材料,万一出了事,气浪能往上冲,不会波及旁边的车间。” 王虎抬起头,问了一句:“郡王,隔多远?” 朱十八想了想:“五十步左右吧。中间用矮墙隔开,矮墙上堆沙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火药这东西翻脸不认人。” 王虎应了,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标了距离和朝向。 朱十八又走到朱橚面前:“军火司有两个部门,一个是火药制造部,就是这里。另一个是子弹组装部,专门把颗粒火药、弹头、纸壳组装成定装弹。两个部门分开建,中间至少隔一百步。火药制造部容易出事故,子弹组装部相对安全,但也不能大意。” 朱橚点头:“小叔公,侄孙回头就把子弹组装部的图纸画出来。” “这个你看着办就行了。” 朱十八站在空地上,他看着那四台样机,看着老张、老李、老赵、朱橚、王虎,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转过身,对王虎说道:“厂房建好之前,这几台样机先搬到仓库里,不要露天放着。机器的关键部位涂上防锈油,用油布盖好。传动皮带拆下来单独保管,别让老鼠咬了。” 王虎一一记下。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沿着碎石路往回走。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声:“郡王,那厂房什么时候动工?” 朱十八头也不回,摆摆手:“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吧!越快越好。” 出了军火司的地界,朱十八的脚步慢了下来。 无线电报的事还没解决,火药生产线的事有了着落,但离真正投产还差着厂房、人员、原料供应、质量检验,一堆事。 他不想了,一件一件来,总归是能解决的。 第415章 金库立城央 第415章金库立城央 火药制造部和子弹组装部的厂房刚挖了地基,朱十八还没来得及去看第二眼,李景隆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朱十八正在无线电报组的车间里和老李较劲。 老李把天线换成了铜包钢的材质,高度升到了四丈,信号还是时有时无。 朱十八蹲在收报机前面,耳朵贴着收报机,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他正要让老李把天线再升高一丈,车间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老祖宗!” 李景隆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袍子,腰间系着玉带,脚蹬黑靴,从头到脚拾掇得利利索索,跟过年似的。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去相亲?” “哎呀!看您说的,孙儿我还用得着相亲嘛。” 李景隆嘿嘿一笑,几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老祖宗,银行建好了。您不去看看?” 朱十八愣了一下。 大明中央银行,从选址到动工,从打地基到封顶,他隔三差五去看一眼,但每次都是工地,脚手架、砖瓦、石灰、工匠,乱糟糟的。 后来图纸定了,他就不去了,交给工部的人盯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建好了。 “朱标在不在?”朱十八问。 李景隆道:“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就差您了。” 朱十八把手里的工具递给老李:“今天先到这儿,明儿咱再试。” 随后跟着李景隆出了车间。 安伯牵着马车等在工研院门口,朱十八上了车,李景隆骑马跟在旁边。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应天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银行的门面比朱十八预想的还要气派。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两根石柱子一人合抱粗,上面雕着云纹。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红底金字,写着“大明中央银行”五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朱元璋亲笔题的。 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朱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没有拿折子,难得地空着手。 看见朱十八从马车上下来,他迎上来,笑着叫了一声:“小叔公。” 朱十八点了点头,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一会儿:“大侄子来过了吗?” 朱标摇头道:“父皇事情多,暂时过不来,说要等银行正式开业那天再来看。” 朱十八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进门是前厅,也就是营业大厅。 大厅很高,从地面到屋顶少说有两丈,铜质的灯架擦得锃亮。 地面铺的是水泥磨石,光滑平整,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柜台是一长排大理石台面,后面是铁栏杆,栏杆刷了黑漆,结实得很。 柜台上方挂着铜牌,写着“储蓄”“汇兑”“贷款”几个字。 李景隆跟在旁边,指着大厅里的布局,一项一项地介绍。 左边是储蓄区,老百姓来存钱取钱的地方。 右边是汇兑区,商人们办汇票的地方。 正对面是贷款区,需要借钱的人来这里申请。 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窗口,窗口外面摆着一排长椅,给排队的人坐。 大厅角落里还设了一个茶水间,免费供应热水和茶。 “金库怎么样?”朱十八问道。 李景隆道:“都没问题,老祖宗这边请。” 穿过营业大厅,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办公区,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账房”“审贷”“文书”“档案”等等。 朱十八推开一间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桌椅整齐,墙上挂着算盘和账本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金库立城央(第2/2页)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有三指厚,表面铆着粗大的铁钉,门框是整块的青石凿成的。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挎雁翎刀,目不斜视。 看见朱十八和朱标走过来,护卫齐刷刷抱拳行礼。 李景隆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最大的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门吱嘎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不宽,刚好容两人并肩。 地下金库比朱十八想象的还要大。 整个空间分成三进,第一进是验货区,从各地运来的金银锭先在这里过秤、检验成色,然后入库。 第二进是储存区,一排排铁架子靠墙而立,架子上铺着厚厚的绒布。 金银锭按规格分类摆放,五十两一锭的放一层,一百两一锭的放一层。 第三进是保险库,专门存放最重要的东西,目前还是空的。 李景隆指着储存区的铁架子:“老祖宗,这些架子是按您画的图纸打的,每个架子承重两千斤,铁料用的是工研院的新钢。” 朱十八走过去,用手指弹了弹架子腿,声音清脆,没有杂音。 他又看了看架子的焊接处,焊缝均匀,没有裂纹。 “保险库的门呢?”他问。 李景隆带着他走到第三进。 保险库的门比外面那道铁门还厚,足足五寸,外面包着一层铜皮,铜皮上錾着花纹。 门锁不是普通的暗锁,而是朱十八设计的转盘式密码锁,锁芯用的是精钢,密码只有皇帝、太子和银行行长知道,就连他这个银行的发起者都是不知道的。 虽然朱元璋也想让朱十八知道密码,说是方便他管理,但朱十八确实拒绝了,这东西不需要太多的人知道。 李景隆蹲下来,转动密码锁,转了三圈,对准四个数字,然后拉开门。 银行还没有对外营业,所以现在使用的都是初始密码。 朱十八走进去,保险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铺着厚木板,墙上镶着铁皮,头顶有一盏灯。 他用手摸了摸墙上的铁皮,厚实,凉飕飕的。 四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用铁栅栏封着。 “通风口通到哪儿?”朱十八问。 李景隆道:“通到后院的花园里,出口用铁罩子盖着,上面种了灌木,从外面看不见。” 朱十八点了点头,退出来。 出了金库,回到一楼大厅,朱标开口了。 “小叔公,银行的制度也定下来了。存款利率、贷款利率、汇兑手续费,每一条都按您当初提的方案细化了。父皇已经过目,说可以。” 朱十八问道:“那人员呢?都招募齐了吗?” 朱标点头道:“人员从户部和商行调的,一共调了八十人,其中柜员四十人,账房二十人,审贷十人,管理层十人。行长的人选暂时没定,副行长由户部侍郎兼任。” “人员都培训了吗?” “培训了,专门请了老账房教他们打算盘、记账、识别金银成色,还请了李景隆的人教他们怎么跟客户打交道。”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李景隆搓了搓手笑道:“老祖宗,您说开业那天,会不会有人来存钱?”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会,但不多。老百姓认字的不多,对银行的流程也不同,这方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来。” 朱标在旁边接过话:“父皇说了,开业那天他亲自来,存第一笔银子。” 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侄子存钱,这不是给银行捧场,是给天下人看的。 皇帝都存了,你们还怕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走吧,进宫。跟你爹说一声,银行的事,该准备开业了。” 第416章 荐贤定行长 第416章荐贤定行长 马车进了宫门,在宫外停下。 朱十八下了车,朱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门口的太监看见他们,连忙掀开帘子,尖着嗓子通报了一声:“凤阳郡王到!太子殿下到!”。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放下手里的奏折。 听见太监通报,他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叔叔来了?快坐。” 朱十八走进殿,一屁股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 朱标跟进来,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太监端上茶来,朱十八接过,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朱元璋等他们喝完茶,开口问道:“银行那边怎么样?您看了没?” 朱十八放下茶杯:“看了,房子建得不错。” 朱元璋又问了一句:“人员呢?柜员、账房、审贷,都培训了?” 朱标在旁边接过话:“父皇,都培训了。户部和商行一共调了八十人,柜员四十人,账房二十人,审贷十人,管理层十人。副行长由户部侍郎兼任,行长的人选还没定。培训分了三批,第一批请老账房教打算盘、记账、识别金银成色,第二批请李景隆的人教怎么跟客户打交道,第三批专门学了小叔公写的银行操作手册。” 朱元璋皱了皱眉:“小叔叔,这个行长还没定下来,咱和标儿琢磨了好几天,也没定下来谁合适。李善长倒是懂财政,可他年纪大了,按小叔叔那个退休方案,他都该回家抱孙子了。让他再当行长,不合适。” 朱标在旁边也叹气:“父皇,儿臣也想了几个,户部的几个侍郎算账还行,可让他们管银行、做经营,恐怕差得远。商行那边倒是有几个老掌柜,生意经没问题,可让他们管朝廷的银行,又怕格局不够,眼界太窄。” 朱十八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朱标。 “其实,我倒有个人选。”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转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朱元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叔叔,您有人选?那您怎么不早说?咱和标儿愁了好几天了!” 朱十八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说,是这个人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没功名,没官职。我怕说了你们不信,觉得我拿个乡巴佬糊弄你们。” 朱元璋一挥手,语气果断:“信不信是咱的事,您先说。您推荐的人,什么时候错过?您说行,咱就敢用。” 朱十八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行吧!此人名叫郁新,字敦本,现居凤阳人。年纪三十出头,读过书,没考科举。不过他对财政、物流、仓储管理有极高的天赋,可以说是个顶级的经济和物流管理大师。” 这人虽然叫郁新,但这个名字是后期的朱元璋赐给他的,所以朱十八也不知道郁新的本名是什么,史书上没记载呀。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皱眉,嘴里念叨了两遍“郁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凤阳人?咱老家那边的?” 朱十八点头:“对,他不是凤阳人,后搬到凤阳的。您要是有意,可以宣他入京,当面考校一番。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荐贤定行长(第2/2页) 朱标在旁边插了一句:“小叔公,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您一直在应天忙,怎么连凤阳乡下的人才都摸清了?” 朱十八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吧,让人网罗过天下的能人异士,就是为了有一天咱们会需要到这些人。不光是郁新,各地还有不少有本事的人,我都让人记着呢。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去请。”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叔叔,您这脑子,咱是真服了。您不光是造机器、办银行、管军队,连天下的人才您都给咱储备好了。咱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省心。”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省心?你省心了,我可没省心。行了,不说这些。郁新这个人,您要是有意,就赶紧下旨。银行不等人,行长早一天到位,银行早一天开业。” 朱元璋点头,看着朱标:“标儿,给凤阳那边去电报,宣郁新即刻入京。让凤阳那边直接派人护送,乘坐蒸汽机车,别让人在路上出了岔子。” 朱标站起来,走到侧殿去拟电报稿。 不多时,他拿着一份写好的电报稿走回来,呈给朱元璋看。 朱元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朱标拿着电报稿去发报室,交给电报员。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他转过身,对朱元璋说:“行了,人我推荐了,用不用你们自己看着办。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您再坐会儿,咱让人做点好的。工研院的事再急,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朱十八摆摆手,已经走到了殿门口:“不吃了,无线电报还没弄出来,心里不踏实。等郁新他们到了,你让人通知我一声,我也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 郁新,这个名字他还是前世在书上看到的。 永乐年间官至户部尚书,对明朝的财政制度有过重要贡献。 只是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很多历史轨迹都变了。 出了宫门,安伯牵着马车等在门口。 马车往工研院驶去,朱十八坐在车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无线电报的实验数据。 天线的高度、线圈的圈数、检波器的材质、电池的电压,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数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觉得天线的方向可能还有问题。 不是高度不够,可能是方向偏了。 电磁波的传播有方向性,天线要对准接收方,信号才强。 老李把天线架得那么高,方向没调对,等于白费力气。 他合上本子,决定到了工研院,先把天线方向调一遍,不行再换材质。 铜包钢不行就换纯铜,纯铜不行就换银的。 银的导电性最好,就是贵。 但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艾克斯已经派了两拨人来,第三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无线电报早一天通,大明的海岸线就早一天安全。 第417章 人才入京来 第417章人才入京来 电报和蒸汽机车的效率,比朱十八预想的还要快。 凤阳那边接到朝廷的电报,当天就派人去请了郁新。 第二天天还没亮,郁新就坐上了头一班蒸汽机车,从凤阳往应天赶。 铁路贯通之后,从凤阳到应天的行程从原来的好几天缩短到了几个时辰。 郁新早上出发,中午刚过就到了应天车站。 凤阳府派了两个差役一路护送,下了火车又雇了马车,直接把郁新送到了礼部。 礼部的官员早就接到了通知,验明正身后,又带着他进了宫。 朱十八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研院的车间里跟老李调试天线。 老李刚把天线方向固定好,信号比昨天稳定了不少,但距离还是拉不远。 方孝孺在格致院那边发了二十个字的测试报文,这边只收到了十一个,漏了近一半。 就在这时,王虎走了进来:“郡王,宫里来人了,陛下让您现在进宫一趟。” 朱十八站起身,把手里记数据的本子交给了老李:“哦?看来是郁新到了。” 安伯已经备好了马车,他上了车,马车一路飞奔。 朱十八坐在车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关于郁新的那些信息。 苏州吴县人,读过书,没考科举,以“综理”之才闻名乡里,能把一团乱麻似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能把乱糟糟的物资调度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人,是银行行长的不二人选。 来到乾清宫,朱十八跨进殿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朱元璋,而是跪在殿中央的那个男人。 那人三十多岁,身量魁梧,肩膀宽厚,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身边没有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在脚边。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笑,看见朱十八进来,站起来迎了一步,指了指跪着的那人:“小叔叔,您来了!这位就是您点名要的郁新。” 朱十八走到郁新面前,还没开口,郁新已经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草民郁新,参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弯腰扶住他的胳膊:“起来吧。” 郁新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依然跪着。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叫郁新?字敦本?祖籍苏州吴县人?曾在苏州横山别业倚山堂读书?” 郁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远在应天的凤阳郡王,对他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微微低头,答道:“回郡王,郡王说的都没错。草民正是郁新,字敦本,祖籍苏州吴县,少年时曾在横山别业倚山堂读书。” 朱十八点点头继续问:“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郁新摇头:“回郡王,草民不知。找到草民的人只说了四个字,即刻入京。草民不敢耽搁,收拾了包袱就跟他们走了。” 朱十八笑了。 四个字,即刻入京,换个人怕是吓得腿都软了。 这位倒好,收拾包袱就来了,不问缘由,不打听消息,不托关系走门路。 单这份沉稳,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十八转过头,看着郁新,又问了一句:“听说你长于综理,能在繁杂的事务中理出头绪,百密而无一疏。我很想知道,你的这个‘综理’之才,究竟是怎么个理法?” 郁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回郡王,所谓综理,不过是‘条分缕析’四个字。再乱的事,把它拆开,一件一件摆出来,就清楚了。再多的账,分门别类,一项一项记下来,就明白了。怕的不是乱,是不去理。怕的不是多,是不去记。” 朱十八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朱元璋:“大侄子,你觉得呢?”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咱可不懂这些。这人是您点的,怎么验他的本事,还得您来定。您说行,咱就用。您说不行,咱就让他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人才入京来(第2/2页) 朱十八又转回来,看着郁新。 郁新跪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平视,不急不躁,没有一丝慌乱。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今天先这样,你先回去歇着。住的地方,让礼部给你安排。明天一早,再来乾清宫,我有事要考你。” 郁新伏身磕了一个头:“草民遵命。” 他站起来,拎起脚边的包袱,退了两步,转身走出殿去。 步伐稳健,不疾不徐,背上的包袱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朱十八一直看着他走出殿门,才收回目光。 朱元璋从龙椅上走下来,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笑着问道:“小叔叔,这人怎么样?” 朱十八想了想:“现在看着最起码性格沉稳,不卑不亢的。不过有没有真本事,还得试了才知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您打算怎么试?” 朱十八说还没想好,回去琢磨琢磨,明天再说。 朱元璋没有再问,让太监传膳,留朱十八吃午饭。 朱十八没有推辞,吃了饭才走。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考郁新。 考算学?太简单了。考记账?也太简单了。 这些是基本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要看的,是郁新在复杂局面下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银行行长不是账房先生,光会算账不行,还得能在乱局中找到关键,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决策。 朱十八一路走一路想,从宫道想到宫门口,从宫门口想到马车旁。 安伯牵着马车迎上来,他摆了摆手,没上车,沿着宫墙慢慢走。 他要的郁新,不是一个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满大街都是,能打算盘、会记账、认得金银成色,三个月就能培训一个出来。 他要的是能从乱麻里找出线头的人,能在迷雾中看清方向的人,能在满桌子杂乱无章的数据里,一眼盯住最关键那一条的人。 他在心里打好了第一轮的腹稿。 不考算学,不考记账。 先问他一句话,从应天到北平,铁路沿途经过哪些州县。 答得上来,再问下一句,这些州县里,哪几个有余粮可调,哪几个自己都不够吃。 这不是考地理,他要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州县名单。 他要听的是这个人心里有没有一张活的图,路是活的,粮是活的,人和物资都在动。 一个银行行长,如果脑子里只有死账本,管不了大明的钱袋子。 第二轮的考题,他也有了眉目。 考完了嘴上的,再来考手上的。 他打算让王虎从工研院的仓库里翻一堆陈年清单出来,车架、铁轨、铜料全混在一起,各仓库格式不一,有些涂改过,有些写着“已调某处”却没下文,有些干脆只有数字没有抬头。 他不告诉郁新这是做什么用的,三日后,只要他交一份条陈,各库实有什么、账对不上哪里、物资怎么调、走哪条线。 朱十八把小本子合上,塞回怀里。 如果郁新只是把数字加了一遍,那就是个账房,顶多放到分行当个管事的。 如果他能把杂乱的数据分类、汇总、找出漏洞、提出方案,那是能干的人,能进总行。 如果他能从车架、铁轨、铜料这三样东西里看出这是铁路工程,并且按铁路的紧急程度来排调度方案,那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行长。 他抬脚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安伯牵着马车跟在后面,不知道老爷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明天一早,宫里见。 “郁新,别让我失望。” 第418章 考题定良才 第418章考题定良才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先去了工研院。 老李已经按昨天调好的天线方向把设备固定好了,方孝孺在格致院那边又发了一组测试报文。 朱十八蹲在收报机前面听了一会儿,二十个字收到了十五个,比昨天强了一些,但离能用还差得远。 他让老李继续调,自己出了车间,上了马车。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喝着茶,朱标在旁边整理奏折。 看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着招手:“小叔叔来得正好,咱正准备传膳,您一块儿吃点。” 朱十八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 太监端上饭菜,比平时多了两道菜,大概是朱元璋特意吩咐的。 三个人边吃边聊,朱标问起无线电报的进度,朱十八说还早,信号不稳,距离拉不远。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菜:“小叔叔,您也莫着急,慢慢来就是。” 吃完饭,太监撤下碗碟,端上茶来。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铺在桌上。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看,纸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第一轮,口头问答,从应天到北平铁路沿途州县,以及各州县粮储情况。 第二轮,实战任务,整理仓库清单,三日内交条陈。 朱元璋看完,抬起头看着朱十八:“小叔叔,这个考法,咱看不懂。” 朱十八笑道:“不懂没事,郁新懂就行了。你呀,当好皇帝比什么都强。” 朱标也看完了,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个‘需要核实’四个字,画了横线,是不是说明您最看重这个?”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错!一个人知道的再多,也是有限的。不知道核实,不知道更新,那就是死脑子,用不得。”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对门口站着的太监说道:“去,把郁新叫来。” 太监应声去了。 不多时,郁新走了进来。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草民郁新,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凤阳郡王。” 朱元璋摆了摆手:“起来吧。” 郁新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朱十八从桌上拿起那张纸,递给小太监,小太监转交给郁新。 郁新双手接过,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一丝茫然,也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十八开口问道:“怎么样?能答吗?” 郁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回郡王,一个时辰,草民定交一份满意的答案。” 朱十八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点了点头。 朱十八转过头,对郁新说说道:“那就开始吧。第一轮,你先答。” 郁新把纸放在旁边的案上,站直了身子,开口说话。 “回郡王,从应天到北平,铁路沿途经过的州县,依次是:应天、凤阳、徐州、滕县、兖州、济南、德州、沧州、天津、北平。这是主线的站点,支线暂不计算在内。其中,有余粮可调的州县,有凤阳、兖州、济南、天津四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凤阳产粮稳定,每年有余。兖州靠运河,仓储充足。济南是粮道枢纽,储备向来不薄。天津靠海,盐粮两利,也有余力。自己不够吃的,是徐州、滕县、德州。徐州地少人多,粮食常年需要外调。滕县多山地,产量不高。德州虽处要冲,但周边粮产有限,本地供应勉强,没有余力外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考题定良才(第2/2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草民根据以往的年报和地方志记下的旧数,需要核实。今年的收成、各地的库存,应以户部最新的清册为准。” 朱十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连朱标和朱元璋都露出了笑容。 “需要核实”,四个字,从郁新嘴里说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也在点头。 第一轮答完了,朱十八没有点评,冲小太监摆了摆手。 小太监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木箱,箱子沉甸甸的,放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文书、账册、清单,纸张大小不一,有的已经发黄,有的字迹潦草看不清,有的涂改了好几处,有的写着“已调某处”却没有下文,有些干脆只有数字没有抬头。 朱十八指着那箱东西,对郁新说:“这是工研院仓库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账,车架、铁轨、铜料,什么都混在一起。你拿回去,三天之后,给我交一份条陈。条陈里要写清楚:各库实有什么,账对不上哪里,物资怎么调,走哪条线。我不告诉你这箱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自己看。” 郁新蹲下来,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翻了翻,又放回去:“草民领命。” 然后他弯腰,双手把木箱抱起来,稳稳地走出了殿门。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目光。 朱元璋走过来,背着手站在他旁边,忽然说道:“这人要是通过了,咱亲自给他授印。” 朱十八笑道:“别急,通过了再说。” 三天后,郁新准时来了。 他抱着那个大木箱走进乾清宫,箱子里除了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又多了一摞整理好的条陈,纸张整齐,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标了出处和页码。 朱十八接过条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页,各库实有物资清单,按类别分列,车架多少、铁轨多少、铜料多少,每一样都标注了来源仓库和原始单据编号。 第二页,账目核对结果,什么地方对得上,什么地方对不上,对不上的地方列出了差异数字和可能的出错原因。 第三页,物资调配方案,建议把积压在库房一的铁轨调往正在施工的某一段段,把库房二的多余铜料补充到某厂,走铁路运输,由某站中转,每一笔调拨都写了理由和优先级。 最后一页,是一段简短的说明。 郁新在说明中写道:“草民整理过程中发现,这批物资主要为铁轨、车架、铜料,结合数量、规格及调配方向,推断为铁路工程所用。因此,调配方案按铁路施工的紧急程度排序,先保缺料严重的标段,再补充次之的标段,最后调拨余料至仓库备用。如有谬误,请郡王指正。” 朱十八看完,把条陈递给朱元璋大笑道:“大侄子!咱们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第419章 双肩挑重任 第419章双肩挑重任 “小叔叔,这人您打算怎么用?”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朱元璋:“这你问我干嘛?你是皇帝,你决定啊!” 朱元璋没有犹豫,冲着郁新说道:“郁新接旨。” 郁新跪下来,伏身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朱元璋继续道:“着郁新担任大明中央银行第一任行长,官居三品,即日上任。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郁新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哽:“臣……叩谢陛下隆恩,叩谢郡王栽培。” 朱十八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别谢我,谢你自己。” 郁新直起身,眼眶有些红。 他站直了,退后一步,又向朱元璋行了一礼,又向朱标行了一礼,最后转向朱十八,深深鞠了一躬。 朱十八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到一边,然后转过头看着朱元璋:“大侄子,银行的事交给他,我放心。但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他一并担起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朱标也抬起头。 朱十八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工研院那边,财务、物料、物流、仓储、成本核算、对外采办,一摊子事,乱得很。王虎搞研究在行,管这些不在行。户部的人方法太老,跟不上工研院的节奏,我想让郁新去把这摊子理一理。” 朱标开了口:“小叔公,郁新刚上任银行行长,还没熟悉情况,又让他去管工研院的后勤,他忙得过来吗?” 朱十八笑道:“忙得过来。银行现在还没开业,业务量不大,他顾得过来。工研院那边,王虎管技术,郁新管后勤,各管一摊,不冲突。等银行忙起来了,再从工研院抽身就是了。” 郁新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等朱十八和朱标说完,他才开口。 他没有问待遇,没有问品级,没有问权力大小,直接问了一句:“郡王,工研院的物料管理,是不是也包括各仓库的物资调配、生产成本的核算、对外采购的比价?” 朱十八心里又给郁新加了一分。 不问官位不问俸禄,先问干什么活,这个人脑子里装的是事,不是官。 他点了点头:“对。工研院十几个部门,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等等,每个部门都要进原料、出产品、存半成品。现在管得乱,账目对不上,材料堆在车间里占地方,成品堆在仓库里发霉。你去,先把账目理清楚,再把流程理顺。该进库的进库,该出库的出库,该报废的报废。王虎那边,你跟他商量着来。” 郁新又问了一句:“臣需要多长时间熟悉情况?” 朱十八想了想:“一个月够不够?” 郁新说了一句“够”。 朱十八笑了:“去吧,先去找王虎,让他带你转转。银行那边,等工研院的事理出头绪了再上手,两边一起抓。” 郁新应了,向朱元璋和朱标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殿。步 朱十八转过身,发现朱元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叔叔,您这是让郁新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啊。银行行长,工研院总管,您这是要把人累死?”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银行现在还没开业,业务量不大,他顾得过来。再说了,他才三十多岁,多干点怕什么?” 朱元璋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叔公,您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双肩挑重任(第2/2页) 朱十八听见了,瞪了他一眼,朱标赶紧低头喝茶。 “行了,郁新的事定了,我得去工研院一趟。王虎那边还不知道有人来帮他,我得去跟他说一声。”朱元璋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不吃了,正事要紧。”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走在宫道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郁新给了他一个惊喜,但惊喜完了,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工研院扩建的事,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的工研院,十几个部门挤在一起,火器部挨着铠甲坊,冶铁部挨着化工部,蒸汽机车部的车间大一些,也塞得满满当当。 生产线铺不开,材料没地方堆,成品没地方放。 之前虽然扩建过一次,但很快又不够用了。 不过工研院周围空地有都是,这个倒是容易解决。 而且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在工研院旁边的空地上,给每个部门单独建一个独立的生产车间。 每个车间最少要容纳几千人同时工作,流水线铺开,日夜不停。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几十万大军的装备需求。 来到工研院,王虎正在火器部的车间里跟老张商量转轮步枪的量产计划,手里拿着一个转轮零件,对着灯看。 见朱十八进来,王虎迎上来,脸上还带着油污。 “郡王,您来了。转轮步枪的零件臣已经备了五百套的料,老张那边说月底能装出一百支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说道:“老王,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王虎愣了一下:“帮手?谁?” 朱十八说:“郁新,新任的银行行长。以后让他帮你管财务、物料、仓储、采办这些事,你专心搞技术。” 王虎听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抓着朱十八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郡王,您可算是想起臣了。臣这些日子,白天要盯生产,晚上要算账,半夜还要去仓库盘点,头发都快掉光了。上个月老李跟臣说,仓库里的铜料对不上账,臣和孙德明翻了三天的单据,眼睛都快瞎了。” 王虎一脸委屈继续道:“前几天工部来人催要这个月的产量报表,臣连觉都没睡,熬了一宿才把数字凑齐。还有那个新来的采办,买回来的钢材比市价贵了两成,臣去找他理论,他说‘王副院长,您不懂行情’……”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诉苦:“知道你辛苦,所以给你找了个能干的。郁新这个人,长于综理,善于调度,银行那一摊子他都能理清楚,你工研院这点账目不在话下。他来了之后,你把账本、仓库清单、采办合同全交给他,你只管盯着老张他们搞研发、搞生产。” 王虎连连点头:“他人呢?” 朱十八说:“一会儿就来,你先把手头的活理一理,把账目、库存清单准备好,他来了好接手。” 王虎应了,转身就跑。 朱十八没有在火器部久留,出了车间,站在院子里。 扩建的事,等郁新把工研院的账目理清楚之后,让他和王虎一起拿方案。 那个人的本事,不只在算账上,还在调度上。 工研院的扩建,需要的不是钱,是能把钱、地、人、材料、时间整合到一起的人。 而郁新,就是那个人。 第420章 管家的来了 第420章管家的来了 朱十八站在工研院的院子里,看着王虎跑远,没跟上去。 远处冶铁部的高炉冒着黑烟,蒸汽锤的敲击声从车间深处传出来,一下一下,沉闷有力。 他在台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记无线电报数据的小本子,翻了翻,又合上了。 不是不想看,是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军改的事刚开了个头,各省卫所的清册还没报齐,兵部的细则还在拟。 退休制度定了,但武将那边的退役方案还没拿出来,兵部和户部扯了好几天皮,谁也不肯先开口。 海军学堂的选址定了上海,但图纸还没画完,工部那边催了三回,朱标压着没批,说要等朱十八看过再说。 银行开业的日子定了,但郁新刚上任,还需要时间熟悉情况。 工研院二次扩建的事,他只在心里打了个草稿,有时间还得再开个会。 他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根轴,所有的轮子都挂在他身上,他不转,轮子就不动。 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轮子就散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朱十八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崭新官袍的人走进来。 郁新走到朱十八面前,撩起袍子就要跪。 朱十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行了,以后在我这儿不用这么多规矩,起来说话。” 郁新直起身,退后一步,拱手行礼:“臣郁新,参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身衣裳还行,银行行长的派头有了。走吧,带你见个人。” 他转身往里走,郁新跟在后面。 工研院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热闹。 冶铁部的铁水车从高炉那边推过来,火花四溅,工人喊着号子让路。 铠甲坊的冲压机一下一下地砸,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蒸汽机车部的车间里,一台新车头正在组装,零件摆了一地,几个师傅蹲在地上拧螺丝。 郁新一路走一路看,眼睛不够使,但脚步没停,紧紧跟在朱十八后面。 火器部的车间在最里头。 朱十八走进去的时候,王虎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整理账本,地上堆了七八摞,身边还散着十几本。 他左手拿着一个本子,右手打算盘,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全是汗。 “老王。”朱十八喊了一声。 王虎抬起头,看见朱十八,连忙站起来。 又看见朱十八身后的郁新,愣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本子放在桌上,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郡王,这位就是……” 朱十八侧身,让出郁新:“郁新,新任的大明中央银行行长。以后他管工研院的财务、物料、仓储、采办,你只管技术。” 王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 他快步走到郁新面前,拱起双手,声音都在抖:“幸会幸会!在下王虎,工研院副院长。以后可就多多仰仗了!” 郁新还礼,不卑不亢:“王副院长客气。下官初来乍到,工研院的情况还不熟悉,还请王副院长多指点。” 王虎连连摆手:“指点不敢当,你能来,在下就烧高香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 他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朱十八没有接他的话,转过身,看着这两个人:“行了,你们俩自己聊吧,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说完,他拍拍屁股,大步走了出去。 王虎和郁新同时愣在原地。 王虎张了张嘴,想喊,没喊出来。 郁新倒是镇定,看着朱十八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转过头,对王虎拱了拱手:“王副院长,下官初来乍到,工研院的账目、仓库、采办,还请您带下官走一遍。” 王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弯腰从地上抱起一摞账本,又觉得不对,放下,换了一摞,又放下。 郁新看着他手忙脚乱,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站着。 王虎折腾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拿,空着手走到郁新面前:“算了,我还是直接带你去仓库看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管家的来了(第2/2页)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车间。 王虎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到仓库。 郁新跟在后面,不快不慢,边走边看。 仓库在工研院的西边,一排矮房子,青砖灰瓦,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 王虎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郁新皱了皱眉,跟着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铁轨、铜料、车架、零件、工具,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有的码得整整齐齐,有的东倒西歪。 地上散落着单据,墙上贴着纸条,纸条上写着“已调某处”却没有日期,有些甚至连调往哪里都没写。 郁新在仓库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捡起地上一张单据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王虎说道:“王副院长,下官需要三样东西。第一,工研院的所有入库单据,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二,所有出库单据,也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三,现有的库存清单,每一项都要注明规格、数量、存放位置”。 王虎愣了一下:“所有的?那得多少?” 郁新说道:“有多少算多少,先拿来。” 王虎没有再多问,转身去搬单据。 郁新一个人站在仓库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一样一样地记。 铁轨,六米长的多少根,九米长的多少根,十二米长的多少根。 铜料,板材多少块,棒材多少根,线材多少斤。 车架,成品多少辆,半成品多少辆,报废多少辆。 他不急,每一笔都记得很慢,写完一项,抬头看一遍,再低头写下一项。 朱十八没有走远,站在仓库外面的墙根下,背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到郁新要所有的单据,他笑了。 这些进出库单据,加上现有的库存清单,足够把工研院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这个人一出手,就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郁新在仓库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王虎搬来了三箱单据,堆在仓库门口的桌子上,摞起来快到他肩膀。 郁新没有急着翻,先把单据按年份分成三摞,再把每一摞按月分成十二叠,再按日排好。 然后才开始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一本,在旁边放一张空白的纸,写上日期、品名、数量、去向。 看不明白的,在旁边打个问号。 有涂改的,把原数字和改过的数字都记下来。 写着“已调某处”却没下文的,单独列一张单子。 王虎站在旁边,想帮忙插不上手,想走又不放心,就这么干站着。 站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搬了把椅子坐下。 又坐了半个时辰,实在坐不住了,起来倒了杯水端给郁新。 郁新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继续写。 太阳落山的时候,郁新合上本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王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郁兄,今天先到这儿?天快黑了。” 郁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点点头:“行,那明天继续。” 他把本子收进怀里,把桌上的单据码整齐,转身出了仓库。 王虎跟在后面,送到工研院门口。 郁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王虎说道:“王副院长,明日辰时,下官准时到。” 王虎连连点头。 郁新走了,王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转过身,发现朱十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郡王,您还没走?” 朱十八没回答,问了一句:“怎么样?” 王虎想了想,认真道:“此人做事有条理,不慌不忙,臣觉得……靠谱。” 朱十八笑了,拍了拍王虎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郁新来了,王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工研院的后勤有人管了,银行的业务有人管了。 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让这些人自己往前走。 第421章 账清业将兴 第421章账清业将兴 三天时间,郁新把工研院两年的仓库烂账理了个底朝天。 第一天,他把所有单据按年份、月份、日期排好,缺的月份标注出来,让王虎去补。 第二天,他开始逐笔核对,入库对不上出库的,出库对不上库存的,库存对不上账本的,一个一个标红。 第三天,他把所有标红的问题汇总成一张大表,分门别类,哪些是单据遗失,哪些是登记错误,哪些是物资已调走但未销账,哪些是根本对不上的无头账,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推测的原因和处理建议。 朱十八拿到那张大表的时候,正在火器部的车间里看老张组装转轮步枪。 王虎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摞纸,一脸的喜色:“郡王,都弄完了。这些时间的烂账,全理清楚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枪,接过那摞纸,一张一张地翻。 他不是在看数字,是在看郁新的思路。 数字可以错,思路不能错。 第一页,汇总表,问题分类清晰,每类后面标注了数量和占比。 第二页,具体问题清单,每一项都注明了原始单据编号、日期、经手人、差异金额。 第三页往后,是按仓库分类的明细账,每个仓库的库存实有、账面应有、差异、原因、处理建议,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一份简短的总结,郁新在总结里写了三句话:“工研院仓库管理之弊,不在人不勤,而在法不立。无统一之规,无定期之盘,无专职之管。此三者立,则账清物明。此三者不立,则账乱物混。” 朱十八看完,把那摞纸放在桌上,看了郁新一眼。 郁新站在旁边,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没有邀功,没有谦虚,就是站着。 “三天,这么多烂账,你是怎么做到的?”朱十八问。 郁新拱拱手:“回郡王,臣没做什么,只是把单据排好,一项一项对。对不上的先放着,对得上的先过。放着的那些,再回头找原因。找得到的补上,找不到的列出来。臣一个人做不完,王副院长派了两个人帮臣抄单据,孙德明帮臣查经手人,老张帮臣辨认零件的规格,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 朱十八点了点头。 没有居功,没有推诿,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这个人,不光会做事,还会做人。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 铁轨、铜料、车架、零件,按类别、按规格、按批次,分得清清楚楚。 货架头上贴了标签,标签上写着品名、数量、入库日期。 地上划了黄线,东西不能出线。 墙上挂了小黑板,黑板上写着当日的入库、出库、库存。 变了,一切都变了。 三天前还堆得像垃圾场的仓库,现在整洁得像格致院的教室。 他转过身,对王虎说道:“去把各部门的部长都叫来,会议室开会。” 不多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火器部的老张,冶铁部的老李,铠甲坊的老赵,蒸汽机车部的钱广,化工部的朱橚,还有交通部、后勤部、医疗部的几个负责人,加上王虎和郁新,坐了一屋子。 朱十八来到首位:“今天叫你们来,有一件事,工研院要再次扩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老张第一个开口:“郡王,扩建没问题,但扩建之后,人手不够用啊。火器部现在三班倒,每条线都缺人。您要是再扩,臣连开机器的工人都凑不齐。” 老李接话:“冶铁部也一样,高炉不能停,但浇铸的人手不够,铸出来的毛坯堆在车间里,没人精加工。上次臣从格致院借了二十个学生来帮忙,学生一走,又堆上了。” 老赵点了点头:“俺们部门也一样。” 朱十八没有接话,转头看向郁新。 郁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启禀郡王,经过臣这几天的了解,工研院目前不单是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缺人,而是每个部门都缺人。臣列了一个清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一项一项地念。 火器部缺熟练装配工,缺口在三百人左右,包括枪管拉膛线的、转轮精加工的、击发装置调试的。 冶铁部缺炉前工和浇铸工,缺口两百人,高炉可以不停,但浇铸跟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账清业将兴(第2/2页) 铠甲坊缺冲压机操作工和模具维修工,缺口一百五十人,模具坏了没人修。 蒸汽机车部缺铆工和钳工,缺口两百人,新车头的组装进度一直上不去。 化工部缺调配雷汞和制作火帽的技术工人,缺口一百人,雷汞产量上不去,火帽就跟不上。 交通部、后勤部、医疗部也缺,但缺口不大,加起来不到一百人,总计缺一千人以上。 念完之后,郁新合上本子,坐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一千人,不是一百人,不是两百人,是一千人。 整个应天城的熟练工匠加起来,恐怕都不到这个数。 朱十八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人不够,就招。招不到熟练工,就招学徒。学徒不够,就从格致院调。格致院不够,就从各地征。有手艺的优先,没手艺但年轻肯学的也要。招进来,先培训,再上岗。” 他顿了顿:“你们回去,把各部门需要的人数、工种、技能要求,列个单子。三天之内,交到郁新这里。郁新汇总之后,报给我。” 众人齐声应了。 朱十八又道:“扩建的事,和招人同步进行。厂房先建,设备先装,人招来了就能上手,不要人等厂房。工研院北边那片空地,全部划给扩建用。每个部门单独建一个独立的生产车间,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各建一个。每个车间最少容纳千人同时工作。车间之间用砖墙隔开,留出消防通道。化工部单独建,离其他车间至少一百步。车间里的布局,按流水线设计,原料从这头进,成品从那头出,中间不停,不返工,不绕路。” 众人掏出本子,一项一项地记。 朱十八说完,看着众人:“有没有问题?” 老张举手:“郡王,厂房建好了,设备呢?火器部的拉膛机、冲压机、车床,现有的不够用,新车间需要添置。” 朱十八说道:“设备的事,让王虎和郁新一起定方案。需要什么型号、多少台,列出来,然后抓紧时间制造。” 老张点头,在本子上记。 老李又开口问道:“冶铁部的新高炉,建在哪儿?” 朱十八想了想:“建在北边空地的最西侧,离其他车间远一点。高炉的烟囱要高,至少五丈,别熏着别人。” 老赵这时开口问道:“郡王,铠甲坊的冲压机,臣想要一台更大吨位的。现在的冲压机只能冲甲片,臣想冲整体胸甲,一次成型,不用拼接。” “需要多大吨位?” “至少两千斤的压力……” 朱十八点点头:“你先把图纸画出来,拿给我看,没问题就重新造一台。” 老赵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草图。 钱广最后一个开口:“郡王,蒸汽机车部的新车间,臣想要一条轨道,直通外面的铁路主线。新车头造好了,直接开上主轨道试车,不用再用平板车拉了。” 朱十八回了一句:“轨道的事,你跟王虎商量。需要占谁的地,提前打招呼。” 钱广点头。 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散会的时候,每个人的本子上都记了满满好几页。 众人鱼贯而出。 王虎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郡王,招人的事,从哪儿开始?” 朱十八想了想:“先从应天开始,张贴告示,有手艺的优先。应天不够,再从各地招,你跟郁新商量着办。” 王虎应了,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朱十八和郁新。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没动。 郁新站在旁边,也没动。 “你觉得,这一千人,能招到吗?”朱十八问。 郁新没有犹豫的说道:“能。但不是一下子能招到。臣建议分三期,第一期先招三百人,满足最急缺的岗位。第二期再招三百人,补充各车间。第三期招四百人,作为储备。每期培训一个月,考核合格后上岗。不合格的继续培训,再不合适的退回。” 朱十八点了点头。 分三期,这个法子好,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招进来就培训,培训完就上岗,上岗就能干。 他站起来,拍了拍郁新的肩:“这事你和王虎盯着,别让老张他们等着急了。” “郡王放心,臣定将此事办好。” 第422章 银行待开门 第422章银行待开门 郁新和王虎去隔壁房间商量招人的细则了,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隐约传来两个人低低的话语声。 朱十八没有跟过去,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丝愧疚。 郁新初来乍到,应天的街巷还没认全,就被他塞了一堆活。 银行行长、工研院后勤总管、仓库整顿、招人培训,哪一件都不是轻松的差事。 换个人,怕是早就在背后骂娘了。 但这个愧疚也就存在了几秒钟,这些活郁新不干,就得他自己带着王虎干。 王虎不是说干不了,但他干得太慢。 同样的三天,郁新把两年的烂账理清了,换成王虎,三个月都未必能弄完。 还得搭上老张、老李、老赵甚至是朱十八一起熬夜,几个人对着单据大眼瞪小眼,吵来吵去,最后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有郁新这份清楚。 “各司其职,才能提升效率。”朱十八低声念了一句,随后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工研院的事暂时不用他操心了。 扩建的事有王虎和郁新盯着,招人的告示有工部去贴,设备的清单有老张他们列。 他只需要等,等方案拿上来,点头或者摇头。 先说好,这可不是甩手掌柜,这叫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银行该验收了。 房子建好了,金库铸好了,人员培训了,制度定了,行长也到位了。 现在就差选个黄道吉日,就能开门做生意了。 选日子的事不用他操心,钦天监那帮人最擅长这个。 他要去做的,是最后再看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别等开业那天才发现柜台太高老百姓够不着,金库的通风口漏水,保险库的密码锁打不开。 那时候再改,丢的不是他的人,是大明的人。 他抬脚往外走,出了门直接上了马车。 “去银行。” 马车在银行门口停下。 朱十八跳下车,他刚走进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标,再后面是几个太监和侍卫,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人。 朱十八笑了一声:“大侄子,你们俩来得够早的。” 朱元璋走进大厅,四下看了一圈:“这银行是咱大明的钱袋子,它要开业,咱怎么也得过来看一眼。不亲眼瞧瞧,咱不放心。” 朱标走到柜台前面弯下腰,用手量了一下柜台的高度,直起身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个柜台是不是矮了点?老百姓来存钱,弯着腰也不方便。” 朱十八走到他旁边,也在柜台前站定,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说了一句:“柜台矮了,老百姓能看见柜员的脸,心里踏实。高了像衙门,老百姓不敢靠近。你想想,你去当铺当东西,柜台高到你下巴颏,你心里什么滋味?紧张不紧张?害怕不害怕?” 朱标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元璋已经走到后面去了。 朱十八跟上去,三个人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办公区门都开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银行待开门(第2/2页) 走廊尽头是金库的铁门,门口站着四个护卫。 看见皇帝来了,四个人齐刷刷跪下行礼。 朱元璋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示意朱十八开门。 朱十八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金库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他用力拉开门,门很重,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嘎声。 三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下金库的温度比地面上低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泥土味,还有一点点铸铁的腥气。 朱元璋是第一次来,在地下金库里转了一圈。 他在保险库的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门上那个转盘式的密码锁看了半天。 “这个锁,要是忘了密码怎么办?”朱元璋忽然问了一句。 朱十八笑道:“忘了就打不开了,所以密码不能忘。”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又笑了,笑完又问了一句:“那要是管密码的人死了呢?” 朱十八说了一句:“密码不会只让一个人知道。三个人各记一部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密码。一个人死了,还有两个。两个死了,还有备份。备份放在放在你的金柜里,需要的时候大侄子你亲自打开。” 朱元璋点了点头。 出了金库,三个人回到一楼大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朱十八指着大厅的布局,把每个区域的功能又讲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柜台里面的人,会不会偷钱?” 朱十八说了一句:“不会。” 朱元璋问:“为什么?” 朱十八说:“柜员只管收钱、付钱,不管记账。账房只管记账,不碰钱。每天关门之后,柜员的现金和账房的账目对不上,当天就查。查不出来,所有人都不能下班。一次对不上,扣一个月工钱。两次对不上,开除。三次对不上,送官。” 朱元璋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朱标在旁边轻声说道:“小叔公,父皇的意思,是问这些柜员、账房,信不信得过。” 朱十八看了朱元璋一眼:“信不信得过,不在人,在制度。制度定死了,钻不了空子,想贪也贪不了。你指望人人都是圣贤,那是做梦。你把漏洞堵死了,小人想贪也没机会。” 朱元璋大笑道:“小叔叔说得对。” 三个人在银行里又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三个人才出了大门。 朱元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小叔叔,这银行建的真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是啊。” 朱元璋转过身说道:“行了,这边没事那咱就回去了。” 说这,朱元璋上了马车,朱标跟在后面对朱十八说道:“小叔公,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说着,朱标也上了车,马车走远了,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朱十八站在银行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转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道:“回家。” 第423章 人群挤满街 第423章人群挤满街 十一月的日子过得飞快,朱十八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数,日子就到了月底。 这几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工研院和银行之间来回跑。 工研院那边,扩建的地基已经挖好了,水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 郁新把招人的告示贴了出去,应天城里的告示栏前围了好几层人,有识字的替不识字的念,念完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 银行这边,郁新已经搬进了行长办公室,墙角放着一个樟木箱子,里面是他从苏州老家带来的几本书,还没来得及摆上书架。 桌上摊着开业当天的流程单,从卯时到午时,每半个时辰一件事,排得满满当当。 朱十八翻了翻那张流程单,在“辰时三刻,陛下致辞”后面画了一个圈,他看向郁新问道:“大侄子说什么了吗?” 郁新摇头:“陛下还没定,只说到时候再说。” 十二月初一,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醒了。 今天是银行开业的日子,他可不能迟到。 起了床,春桃就伺候他开始穿衣洗漱,吃过早饭后朱十八就兴冲冲的前往了银行。 然而车走了没多远,就慢了下来。 安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老爷,前面路堵了,走不动了。” 朱十八掀起车帘往外一看,当场愣住了。 好家伙!整条街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从银行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布衣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还有人挑着担子,筐里装着鸡蛋、腊肉、干蘑菇,这咋看也不像是来存钱的,怎么看都像来赶集的。 几个人靠在墙根下说话…… “听说郡王开的银行,存钱给利息。” “真的假的?” “真的,告示上写了。存一百两,一年给三两三钱利息。” “三两三钱?那不少啊。” “可不是嘛,比放家里强多了。放家里怕偷怕抢怕老鼠咬,放银行里还有人给你看着。” 朱十八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把车帘放下,对安伯道:“让车在这等着吧,咱们走过去。” 银行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朱元璋的马车停在台阶下面,护卫们在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 朱十八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袍都被扯歪了。 郁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看见朱十八这副模样,愣了一瞬,随即抿了一下嘴:“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点点头,随后走进银行大厅。 大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后面的柜员已经到位了,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胸前挂着工牌,站得笔直。 账房的先生们坐在柜台后面的隔间里,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朱元璋站在大厅中间,背着手。 朱标跟在他身边,四下打量着。 看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小叔叔,您这衣裳怎么歪了?”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果然歪了,腰带都斜到一边去了。 他整了整衣裳,摇了摇头:“外面人太多,我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来。” 朱元璋笑了:“人多好,人多说明老百姓信咱们搞的银行。” 卯时三刻,吉时到了。 郁新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宣布银行正式开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人群挤满街(第2/2页) 他先讲了银行的宗旨,又念了存款利率和贷款细则,最后请朱元璋致辞。 朱元璋走到柜台前面,进行了一番演讲。 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是大明新制作的宝钞,上面写着“一百两”,有编号,有印章,有暗纹。 他把银票递给柜员,柜员双手接过,验了真伪,登了账,开出一张存单,双手递回来。 朱元璋接过存单看了看,折好放回袖子里,转身面对大厅里的人说道:“咱大明中央银行的第一笔存单归咱了!” 银行大门正式打开了。 外面等候的老百姓涌了进来,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穿短褐的老汉,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裹着几串铜钱和一个银镯子。 他走到柜台前面,把布包打开,里面的铜钱和银镯子哗啦啦倒在柜台上。 柜员微笑着开始低头清点,数完之后抬起头:“铜钱七贯,银镯一只,重二两七钱,折银共九两七钱。老人家,您存定期还是活期?定期一两存一年利息是三分三厘,活期随存随取,利息减半。” 老汉愣了一下:“三分三厘?” 柜员解释了一遍,老汉听完了念叨着:“那俺存定期,存一年”。 存完钱,老汉按了手印,接过存单,仔细折好放进了怀里。 他转过身,看见朱十八站在后面,咧嘴笑了一下:“郡王,您开的银行,俺信您。” 说完,老汉就走了。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 有商人,手里拿着一摞银票。有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有年轻人,像是替家里老人来存的。 朱十八他们退到了隔壁的屋子里,坐在那看着人来人往。 他看着那些百姓从门口走进来,神情各异,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半信半疑的。 但每一个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变化。 紧张变成了放松,期待变成了满意,好奇变成了了然,半信半疑变成了确信。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工作报告、数据报表都管用。 朱元璋这时忽然开口:“小叔叔,您说,这些老百姓存进来的钱,以后会变成什么?” 朱十八看着来存钱的百姓,脸上带笑道:“会变成铁轨,变成宝船,变成学堂,变成工研院的厂房,变成大明富强的后盾。” 银行开业的第一天,所有人从早上忙到了晚上。 柜员们的手没有停过,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天。 账房的先生们记了一摞摞的账本,手都酸了。 天快黑的时候,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朱十八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走到柜台前面,问了郁新一句:“今天的账,对上了吗?” 郁新将账本递给朱十八:“回郡王,分毫不差。” 朱十八接过账本翻看了几下,点了点头。 他看向身边的朱元璋说道:“大侄子,你要看看吗?” 朱元璋摆摆手:“算了,这玩意儿还是留给您看吧。咱都饿了,要不去您府上吃一顿?” 朱标闻言也在一旁附和:“小叔公,侄孙想吃炸鸡!”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你快少吃点油炸的吧!我好不容易把你的身体调理好了,你得多注意点。”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朱十八还是转头吩咐安伯先去差人回家准备食材。 第424章 宿醉惹头疼 第424章宿醉惹头疼 朱十八喝完醒酒汤,又靠在床头眯了一会儿,那股宿醉的后劲儿总算过去了一半。 他揉了揉太阳穴,听着院子里传来鸟叫声,还有春桃在廊下轻声指挥小丫头洒扫的声音。 他把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披了件外衣站起来。 “夫君起来了?”徐妙清带着侍女端着铜盆进来,“先洗脸吧,陛下那边还没动静呢。” 朱十八弯下腰掬了捧水泼在脸上,凉意激得他精神一振,他一边擦脸一边含糊地问:“大侄子睡哪屋了?” “西厢那间大客房,太子殿下在隔壁。昨晚都醉得不轻,陛下被扶进去的时候还念叨着‘再来一碗’,被马皇后瞪了一眼才老实躺下。” 徐妙清说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倒是没喝多少,一早起来就在花厅那边坐着喝茶了,雄英去了后院看夫君新做的那架望远镜。” “行吧,我去看看大侄子醒了没。”他套上外袍,徐妙清替他理了理领口,又系好腰带。 穿过游廊时,朱十八看见马皇后正坐在花厅里,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旁边是太子妃常氏,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经过,马皇后抬了抬手:“小叔叔起来了,昨晚没少喝,头疼了吧。” 朱十八拱了拱手:“侄媳妇见笑了,一时高兴,没搂住。” 马皇后笑了一声:“你大侄子也一样,今早我叫他起来,怎么都叫不醒。” 常氏抿着嘴笑,没插话。 朱十八对着常识道:“侄孙媳妇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小叔公挂念,孙媳歇得挺好。”常氏微微欠身,“雄英那孩子昨儿吃了您做的炸鸡,今早还念叨着说比宫里做的好吃。” 朱十八乐了:“那小子有眼光。” 他正说着,西厢那边传来动静,紧接着是朱元璋中气十足的一声咳嗽。 片刻后,朱标也推门出来了,头发还没梳齐,披散着一半,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分太子的庄重,多了几分居家子弟的随意。 “小叔公早。”朱标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有点红。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也喝了不少,头疼不疼?” “还好,早上喝了碗粥。”朱标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了小叔公,昨儿您说今天有事要问父皇,什么事来着?” 朱十八刚要开口,西厢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朱元璋趿拉着鞋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件中衣,外袍搭在胳膊上,头发也散着,活像个刚从田埂上回来的老农。 “啥事要问咱?”他打了个哈欠,走到廊下靠柱子站定,“昨晚说好了要谈事的,结果喝高了啥也没说成。小叔叔您不地道啊,您酿的那酒劲儿也太大了。” 朱十八心想那是精酿的粮食酒,您老人家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能不醉么。 但他没搭这个茬,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朱元璋接过来看了一眼:“啥玩意儿?” “朱槫他们几个的功课记录。”朱十八指了指纸上的条目,“这是大本堂那边这个月的评估,你看看。” 朱元璋把纸凑近了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宿醉惹头疼(第2/2页) 纸上列着几个皇子的名字,后面跟着各科成绩和教习评语。朱梓的评语是中规中矩的“勤勉有加”,朱椿的是“武课优秀文课略欠”,朱桢的是“化工一道颇有进益”,轮到他那几位最小的儿子时,评语就不那么好看了。 “朱槫这孩子,武课倒是拔尖,文课却总是静不下心来。”朱元璋把纸递给朱标,“标儿你看看。” 朱标接过去看了几眼,沉吟道:“前几日我去大本堂看过一回,朱槫确实坐不住,教习在上面讲《论语》,他在底下拿毛笔在桌面上画小人儿,被教习说了两句,还顶了嘴。” 朱十八点头:“所以我昨儿本来想问你们,朱槫这小子,您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本来就散着,这一挠更乱了:“咱那小子,打小就淘,跟当年的朱樉差不多。不过朱樉后来让您给收拾服帖了,这老七……”他咂了咂嘴,“小叔叔您有主意?” 朱十八靠在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我手上有两个方案。第一个,让他在大本堂继续念,但给他加一门‘格物致知’的实践课,让他跟着格致院的沈括去工研院做几个月的学徒,磨磨性子。第二个……”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璋的脸色:“把他放我这儿来,我亲自带两个月。” 朱元璋瞪大了眼:“您亲自带?” “对。”朱十八说,“早上跟着工匠上工,下午跟着教习念书,晚上写一日总结。他要是表现不好,那可别怪咱这个当叔公的不讲情面!俩月下来,要是他还坐不住,那咱就认了,等大了扔北边去戍边,反正你儿子多。”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朱标:“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把那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认真想了想:“儿臣觉得第二个方案可行。小叔公带人的本事,咱们都见识过。” “儿臣觉得第二个方案可行。小叔公带人的本事,咱们都见识过。” 正说着,后院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朱雄英蹬蹬蹬跑了过来。 他瞧见廊下站了一排人,立刻刹住步子,规规矩矩地朝朱元璋和朱标行了个礼。 朱十八招招手:“雄英过来,叔公问你几句话。” 朱雄英乖乖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等着。 朱十八蹲下身子,拍了拍他肩头的草屑:“看那架望远镜,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看的非常远!”朱雄英眼睛一亮,“能看见对面墙上的旗子,旗面上绣的云纹都能看清楚。” 朱十八点点头,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脸:“行了,去洗把手,咱们去吃饭。” 饭罢,朱元璋站起身来:“小叔叔,咱回了。老七那小子您可盯紧些。” 朱十八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随后,朱十八又蹲下身看着朱雄英:“雄英,好好念书,别光顾着看望远镜。” 朱雄英连忙站直了应了一声。 朱元璋便带着朱标和马皇后、常氏还有小雄英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朱十八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沿着长街驶远,直到消失在街口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第425章 小槫子入门 第425章小槫子入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朱十八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牙还没刷完就听见大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安伯开门迎客的动静,还有朱标在跟门房说着什么。 朱十八赶紧舀了瓢水漱了口,抹了把脸往正厅走,刚走到游廊拐角,就看见朱标带着个半大少年进来了。 朱十八定睛一看,正是朱槫。 他本以为这孩子在来的路上得闹点情绪,再不济也得摆张臭脸。 可朱槫脸上的神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眉眼弯弯,嘴角压都压不住,活像过年收了双份压岁钱似的,连走路都带着点儿蹦跳的劲儿。 朱十八愣住了,扭头看向朱标:“他这是咋的了?怎么看着还挺开心的?” 朱标苦笑了一声,把朱十八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小叔公,您是不知道。昨晚父皇回去之后把老七叫到跟前,说把他送您这儿来待两个月。本来父皇还准备了一肚子话,想着怎么安抚这小子,结果话刚开了个头,老七就蹦起来了,说‘真的?儿臣真能去小叔公那儿?’那架势,跟捡了宝似的。” 朱十八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父皇问他为啥这么高兴,您猜他说啥?”朱标忍着笑,“他说‘十八叔公是大明的神,能跟在神身边,哪怕天天看大门都行。’父皇当时愣了半天,末了摆摆手说‘滚吧滚吧,明儿一早自己滚过去。’” 朱十八听完,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朱槫,那小子正站在厅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瞧见朱十八看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叫得那叫一个脆:“小叔公早!” 朱十八一时有些恍惚。 他平时和朱元璋这些儿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这五兄弟。 年长的几个沉稳持重,朱橚虽然年轻些,但跟着他搞化工也磨出了性子。 底下那些小的,他偶尔去大本堂检查进度时打过照面,但也只是点头之交,从没想过自己在这些孩子心里居然有这种地位。 “行了行了,先进来坐。”他朝朱槫招招手,又转头吩咐春桃多添两副碗筷。 早膳摆上来的时候,朱槫挨着朱十八坐下,规规矩矩的,筷子搁在碗沿上,腰背挺直,眼神却时不时往朱十八脸上瞟。 朱十八被这小子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碗轻咳一声:“我说……小槫子。” 话音刚落,朱标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 蓝沁怡端着碗的手也抖了一下,粥面晃了几晃。 徐妙清低下头,肩膀明显在抽动,连站在旁边伺候的春桃都死死咬住了嘴唇,将这一辈子难过的事挨个想了一遍。 “小……小槫子?”朱标擦了擦嘴角,声音都变了调。 朱十八很无辜地摊手:“怎么了?小槫子有啥问题?叫个小槫子不是挺顺口的么。” 蓝沁怡把碗搁下,好不容易憋住笑,转头看了朱槫一眼,发现那孩子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半点被冒犯的意思都没有。 朱槫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兴奋:“小叔公,您有什么吩咐?” 朱十八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待在我身边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当初你四哥在我这儿可没少遭罪,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他本以为这话能把小少年吓住,谁料朱槫一听,眼里的光更亮了:“四哥跟我说过!他说在您这种地那些日子,比在大本堂学到的东西都多。” 朱十八噎了一下。 “所以小叔公,”朱槫放下筷子,坐得更直了,声音认真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只要能待在您身边,吃再多的苦我都不怕。” 厅里安静了一瞬。 朱标端着碗,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眼神里透出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欣慰。 蓝沁怡也收了笑,目光在朱槫脸上停了一会儿,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 朱十八放下粥碗,盯着朱槫看了几息。 这小子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神里的那股子认真劲儿,不像装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朱橚第一次去工研院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满眼都是新鲜和好奇,只不过朱橚当时多了几分紧张,而朱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儿。 朱十八伸出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有志气!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工研院认认门。” 朱槫得了这句话,跟得了圣旨似的,抄起筷子就埋头扒饭,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连碟子里的腌萝卜都扫了个干净。 朱标看着弟弟那吃相,忍不住摇头:“慢点,别噎着。” 饭后朱标要回东宫处理政务,起身告辞。 朱标压低声音:“小叔公,老七这孩子性子野,您多费心。” 朱十八点点头:“放心,在我这儿,是骡子是马,两个月就能看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小槫子入门(第2/2页) 送走朱标,朱十八回到院子里,朱槫已经站起身迎了过来:“小叔公,咱们现在就去工研院?”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穿这身去?” 朱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圆领袍,崭新的绸料子在晨光下泛着光泽,袖口还用金线绣了云纹。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合适?” “废话。”朱十八转身往库房走,“穿这身去,你能干什么活?跟我来,先换身行头。” 库房里堆着不少旧衣裳,都是朱十八早年置办的工作服,粗棉布做的短褐,耐磨耐脏,袖口用皮带扎紧,方便干活。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最小的,抖开在朱槫身上比了比,袖子长了半截,裤腿也长,但胜在结实。 “先凑合穿着,回头让针线房给你改。”朱十八把衣裳塞进他怀里,“换上,换完出发。” 朱槫二话没说,抱着衣裳就去了隔壁厢房。 再出来时,身上换了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卷了两圈,裤腿也卷了起来,露出半截小腿和脚踝上的青布鞋。 虽然衣裳不太合身,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精神头反而比穿绸袍时更足了几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明工研院。” 现在的工研院规模可不小,占地已经比一般的村子还要大了。 来到工研院,朱槫看着工研院的大门愣了神。 “别看了,一个大门而已,快跟上。”朱十八打断了他的思绪,朱槫赶紧跟上脚步。 走进工研院,先是当当当的铁锤敲击声。 中间还夹杂着刺啦一声,那是烧红的铁坯淬入水中的动静。 再往里走,一股混合着煤烟、铁锈和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烘得人脸颊发热。 朱槫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伸着脖子往前探,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在往里走一扇黑漆铁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朱漆写着“工研院火器部”六个字。 门口站着一个守门的老卒,看见朱十八来了,赶紧立正行礼。 朱十八推开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院子里搭着几座棚子,棚下摆着铁砧、炉子、风箱,十几条汉子正光着膀子抡锤干活,铁花四溅,落在棚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工研院现在虽然已经实现了蒸汽机的自动化锻打,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手工锻造的。 朱槫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朱十八回头看他:“怕了?” “怕?”朱槫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朱十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叔公,那个……那个大铁砧,我能摸一下吗?” 朱十八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座空着的铁砧:“那台今天没人用,你过去摸摸吧。” 朱槫得了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铁砧的边沿,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正在淬火的工匠,那匠人把烧得通红的铁条往水里一插,嗤的一声白汽腾起,朱槫的瞳孔跟着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朱十八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小子性子野归野,但胆大心细,看见新鲜东西眼睛发亮,身上有股子钻劲儿。 如果调教得当,未必比他几个哥哥差。 最主要的,朱十八打算好好磨练一下他的性子,可不能再让他变成历史上那个恶名昭彰的齐王。 他走过去拍了拍朱槫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先看看,不急着上手。明儿一早过来,先跟着老赵学拉风箱,拉满三天,再上铁砧。” 朱槫转过身,脸上的兴奋半点没减,反而更炽热了几分:“拉风箱也行!什么都行!” 朱十八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记住今天说的话。等过两天手上磨出血泡了,别哭着找你父皇告状。” 朱槫捂着脑门,咧嘴一笑:“小叔公放心,我不告状。” 他站在铁砧旁边,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眼睛里映着炉膛里跳动的火光。 朱十八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朝外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朱槫小跑着跟上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小叔公,那个淬火的水里是不是加了东西?怎么冒那么多烟?” “那是普通的井水。” “不可能!普通的井水怎么会冒那么大烟?” “等你拉完三天风箱,我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拉不满三天,这事儿你就别想了。” “拉!我拉!拉十天都行!” 第426章 双星入工坊 第426章双星入工坊 朱槫住进府里的第三天,朱十八就后悔了。 倒不是这孩子闹腾,恰恰相反,朱槫乖得离谱。 每天天不亮就自己爬起来,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蹲在正厅门口等着朱十八一起吃早饭。 白天到了工研院,让拉风箱就拉风箱,让搬铁料就搬铁料,半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 但就是有一点不好,太特么的黏人了。 朱十八去火器部看新铸的枪管,他跟着。 朱十八去冶铁部检查焦炭质量,他跟着。 朱十八去化工部找朱橚聊雷汞的产能问题,他还跟着。 寸步不离,活像朱十八身后长了条小尾巴。 不过朱十八很快就发现了好处,身边多了这么个跟屁虫,杂事倒是省心了不少。 比如早上到了工研院,朱十八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昨天的进度表,朱槫已经把热茶端到了手边。 又比如王虎差人来说冶铁部那边缺一批耐火砖的配料单,朱十八刚想叫个跑腿的去库房取,朱槫已经主动站起来了:“小叔公,我去拿,您告诉我在哪个架子哪一层就行。” 再有就是递口信送材料这类事。 工研院现在摊子铺得大,各部门之间隔着老远,出门都恨不得骑自行车,朱十八不能每件事都亲自跑。 朱槫腿脚快,人也机灵,说一遍就记得住,来回跑个几趟连气都不喘。 几天下来,工研院上下都认识了这位穿着粗布短褐的皇子,老赵还私下跟朱十八嘀咕:“郡王,这小皇子可能吃苦了,昨儿拉了一天风箱,手心都红了,愣是一声没吭。” 朱十八听了心里有数,嘴上没说,但晚上回到府里就给朱槫开了小灶。 所谓的开小灶,其实就是在书房里摆两张矮桌,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朱槫和马和两兄弟分坐两侧。 每天晚饭后,朱十八就在书房里给他们讲一个时辰的课。 马文铭和马和学的最快,毕竟已经学了有段时间,有底子了。 朱槫学的也不慢,不过对比起马和兄弟俩还是差了不少。 他虽然文课坐不住,但对能动手、能看见实际效果的东西,悟性出奇地高。 第一次拆蒸汽机模型,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装回去,第二次就缩短到两刻钟,第三次闭着眼都能摸出哪个零件该装哪个位置。 这天晚上讲完课,孩子们散了各自回屋,朱十八坐在书案前喝茶,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着朱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茶碗顿在了半空。 朱桢呢? 朱十八放下茶碗,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朱桢这小子,今年也是十六岁,只不过生辰比朱槫大了几个月。 虽说同是十六岁,朱桢的脑子可比朱槫要好使太多了。 朱桢天资聪颖,后天又格外勤勉,在大本堂里是教习们交口称赞的好苗子。 朱十八进宫时遇见过他几次,每次朱桢都会凑上来问东问西。 问的问题不浅,而且能举一反三,朱十八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脑子好使。 更重要的是,朱桢在历史上是个藩王楷模,就藩之后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军民爱戴,文治武功都有建树。 这样一块好料子,放在大本堂里跟着教习摇头晃脑地念经,实在太浪费了。 而且朱槫在他这儿,朱桢一个人留在大本堂,朱十八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明儿一早进宫。”朱十八把茶碗搁下,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二天清早,朱十八带着朱槫吃过早饭就先入了宫。 来到大本堂还没走到门口,琅琅读书声就传了出来。 朱十八放慢步子,透过半开的窗扇往里面看了一眼。 十几个少年端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书卷。 朱桢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书卷摊开在膝上,时不时低头在旁边的纸上记几笔。 教习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中的戒尺,快步迎了出来:“郡王!您怎么来了?” 他这一声动静不大,但屋里的少年们耳朵都尖,齐刷刷扭头朝门口望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双星入工坊(第2/2页) 朱桢也抬了头,看见朱十八站在门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朱十八朝教习摆摆手:“先生继续上课,我来找朱桢说几句话。” 教习不敢怠慢,侧身让开。 朱桢已经放下书卷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侄孙朱桢,拜见小叔公。” “桢儿,小槫子跟着我的事你听说了吧?”朱十八开门见山。 朱桢点头:“听说了。老七前儿进宫拿换洗衣裳,侄孙碰见他,他把工研院的事儿说了一大通,嘴就没停过。” 朱十八瞥了旁边站着的朱槫一眼,那小子正朝自己哥哥挤眉弄眼,被朱十八一瞪,立刻老实了。 “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朱十八拍了拍朱桢的肩膀,“你在大本堂的课程学得差不多了吧?” 朱桢迟疑了一下:“先生说还剩下一部分课程没讲完……” “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学都不晚。”朱十八打断他,“你以后也跟小槫子一样,来我身边吧。晚上我给他们开小灶讲格物算学,白天你跟着我去工研院各个部门转,有什么想问的当场就能问。” 朱桢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反应过来。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补了一句:“你父皇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朱桢激动道:“小叔公,侄孙……侄孙愿意。” 朱十八笑了笑,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就收拾东西,现在跟我走。” 朱桢转身回到座位上,把书卷和纸笔收进一个布包里,又朝教习深深鞠了一躬。 教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门外的朱十八,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朱桢背起布包走到门口时,朱槫已经蹦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六哥!太好了!以后咱俩一块儿了!” 朱桢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你先松开,像什么样子。” 朱十八看着兄弟俩闹腾,转过身朝外走。 身后传来朱桢和朱槫跟上的脚步声,还有朱槫叽叽喳喳在跟哥哥说工研院那台蒸汽锤能打出多大的铁板。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车,撩开车帘:“上来吧,今天带你们去冶铁部看高炉出铁。朱桢你不是一直想搞明白铁水是怎么浇进模具的么?今天让你看个够。” 朱桢眼睛一亮,赶紧跟着上了车,朱槫最后一个蹦上来。 马车沿着长街往工研院的方向驶去,混着车厢里少年们压不住的笑语声,一路向前。 到了工研院,朱十八径直带着两人穿过火器部,进了冶铁部的厂区。 还没靠近高炉,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都能感到微微的震颤。 几个工匠正站在高炉前的平台上,暗红色的铁水从出铁口涌出来,顺着沟槽淌进下方的模具里,溅起的火星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划出明亮的弧线。 朱桢站在五丈外的安全线后面,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股奔涌的铁水。 朱槫在旁边拽他袖子,他都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朱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十八,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小叔公……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朱十八靠在栏杆上,看着高炉口腾起的白烟,轻声道:“一步一步造出来的。从挖煤炼焦,到筑炉鼓风,再到配比矿石、控制温度,每一环都有人琢磨了不知道多少遍。你今天看见的这炉铁水,是大明几百个工匠的心血。” 朱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郑重地点了点头:“侄孙明白了。” 朱槫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哥:“你明白什么了?” 朱桢没理他,走到朱十八面前站定,认真道:“小叔公,侄孙以后想学这个。” 朱十八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挠后脑勺的朱槫,嘴角弯了弯:“行啊,反正往后日子长着呢,够你学的。” 日头升到了正中,高炉的炉膛里火光通红,照在三人的脸上。 朱十八站直身子,转身朝工研院深处走去,身后的两个少年一高一矮,踏着碎石子路跟了上来。 第427章 文武同步来 第427章文武同步来 赵武听到朱十八那话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目光在院门口那两个皇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郡王,您说的是真的?让臣教他们习武?” 朱十八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糊道:“不然呢?反正你天天也得练,就带着他俩一起练。” 赵武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行,就是……”他又扭头看了看那两个少年,“臣就是怕两位殿下吃不了苦。” 站在院子里的朱桢和朱槫同时挺了挺胸。 朱槫抢着开口:“赵师傅,我不怕苦!” 朱桢虽然没说,但目光也稳稳地对上了赵武的打量,没有半分退缩。 赵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明儿一早卯时正,后院演武场臣恭候两位殿下,晚到一刻加跑五圈。” 翌日卯时正,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赵武的训练不同于教习那种温吞吞的拳脚套路,他从第一天就抱来两柄木刀,扔给兄弟俩一人一把,自己也抄起一柄,摆开架势就喊:“上!” 第一天的结果是朱槫摔了七次,朱桢摔了五次。赵武对朱槫的评价是“莽劲有余,下盘不稳”,对朱桢的评价是“脑子转得快,胳膊没力气”。 然后一人赏了一脚,让他们爬起来继续。 到了第三天,朱槫的摔跤次数减到了三次,朱桢减到了两次。 赵武脸上看不出满意,但朱十八从他那句“还行,总算知道把重心往下沉了”里听出了几分认可。 清晨的武课结束,两人浑身汗透,匆匆回屋冲了凉换了衣裳,就跟着朱十八出门。 一三五往工研院走,二四六拐去格致院,这是朱十八给他们定的时间表。 在工研院,朱十八特意交代过,不会对朱桢和朱槫有任何特殊关照。 他们在这里,就是普通学徒而已。 朱槫果然被朱十八安排在了老李的锻打组,头两天老李只让他拉风箱,第三天开始让他扶着钳子夹铁坯。 第五天,老李丢给他一把小号的锤子:“殿下,您试试,别砸着自己脚就行。” 朱槫抡起锤子就砸下去,第一锤偏了,火星溅在袖口上烫出个洞,第二锤稳了些,第三锤砸在了铁砧正中。 老李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朱十八竖了个大拇指。 朱桢去的则是冶铁部对面的测绘科。 朱十八给他的任务是每天把三种不同矿石的样本在图纸上画出来,标出颜色、纹理、断面特征。 头两天朱桢拿着笔,盯着矿石样本翻来覆去地看,画出来的图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对。 到了第三天,朱十八给了他一把游标卡尺和一本手绘的测量规范,朱桢翻了一晚上,第四天交上来的图纸已经像模像样了。 到了第六天,朱十八带着两人去格致院。 格致院的大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朱十八找了个空处让朱桢和朱槫坐下,自己走到前面,从桌上拿起一块炭条,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图。 是一台蒸汽机的剖面图,气缸、活塞、连杆、飞轮,用白粉笔勾出轮廓,又用炭条标出各处尺寸。 朱槫眼睛直了:“小叔公,您画的这是……” 不等他说完,坐在旁边的朱桢已经压低声音接上了:“是蒸汽机内部的结构图,你看这个,是活塞往复运动带动的连杆传动。” 朱槫挠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昨天在工研院光顾着抡锤了,我路过蒸汽机车部时看了墙上的挂图,跟这个差不多。” 朱十八听见两人的低声交谈,没回头,继续在图上标数字,嘴里讲着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从汽缸里的气压变化讲起,讲到连杆长度和曲柄半径的比例关系对动力输出的影响,最后在黑板上列了一道题,让底下的人各自算。 朱桢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就开始列算式。 朱槫抓耳挠腮了一会儿,举了手:“小叔公,这个……您能不能把那个压力单位再讲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文武同步来(第2/2页) 朱十八转过身:“压强单位,我讲了三遍了。” “第三遍的时候我在想午饭吃什么……”朱槫的声音越来越小。 底下几个学生忍不住笑了,朱十八也笑了,走过去拿起他手里的笔,在他纸上画了个示意图:“看好了,这里面有个轻重缓急。你力气大,抡锤子的时候知道哪一锤该重哪一锤该轻,算数也是一样。先把关键的数算出来,再算次要的。” 朱槫盯着纸上那道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懂了!” 然后埋头刷刷刷开始算,嘴里还念念有词。 朱十八靠在窗边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子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但悟性不差,只要能把原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他,他能吃进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清晨演武场上的木刀碰撞声越来越清脆。 赵武开始教两人基础的步法和发力技巧,朱槫学得快,但常常收不住势,一记劈砍下去整个人都跟着往前冲。 赵武就让他反复练一个动作,直到能把重心锁住为止。 朱桢则稳得多,赵武教三遍他就能做出七分模样,但力气始终差些,赵武又给他加了每天十个组体能训练。 白天工研院和格致院两头跑。 朱槫的手心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从最初拉风箱拉得胳膊酸到后来能独立完成一把短刀的粗锻。 老李评价他“有把子力气,就是毛糙”,然后扔给他一块废铁坯让他反复锻打,直到表面平整如镜才能换下一块。 朱槫咬着牙打了三天,废了五块料,第六块终于成了。 朱桢那边的进展更让朱十八意外。 他花了五天把三种矿石的测绘做完了之后,自己跑去冶铁部找老工匠问矿石配比的事,回来之后趴在桌上画了一摞图,把不同配比下铁水的流动性和冷却速度列成了表格。 晚上的小灶课也有了变化。 朱十八从第四天开始调整了讲法,给朱桢讲机械设计和材料力学,给朱槫讲工程常识和战场后勤。 朱桢每次都能在朱十八讲完之前就提一两个问题,往往问得朱十八要停下来想一想才能答。 朱槫虽然还是坐不住,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别管学的怎么样,最起码这小子现在态度很端正。 到了第七天,朱十八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结果辰时刚过,朱槫就蹲在书房门口了。 朱十八推门出来差点被他绊一跤,低头看着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今天不是休息么?你蹲我门口干什么?” 朱槫仰着脸笑:“小叔公,休息也没事儿干啊。您今天去哪?带着我呗。” 朱十八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六哥呢?” “在屋里看书呢,说要把昨天的笔记整理一遍。” 朱十八站起身:“那你去找他,让他把昨天的笔记给你讲一遍。” 朱槫脸一垮,但到底没敢顶嘴,蔫头耷脑地站起来往朱桢的房间走。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他推开朱桢的门,听见里面朱桢问了一句“你咋来了”,然后朱槫闷闷地答了一句“小叔公让我来找你学”。 门关上了。 朱十八靠在柱子上,听见屋里传来朱桢的声音,一句一句,不急不缓。 偶尔朱槫插一句嘴,被朱桢不轻不重地纠正回去。 蓝沁怡抱着茶碗从游廊那头走过来,在朱十八身边站定,也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偏过头看他:“倒是不错,夫君给他俩安排的这条路,一个文一个武,又都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朱十八接过她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文不文武不武的无所谓,关键是得让他们找到自己该走的路。朱桢那条路他已经在走了,朱槫这条……还得再抻抻才能抻直。” 蓝沁怡看了他一眼:“夫君能抻直?” 朱十八把茶碗递还给她,转身往书房走:“抻不抻得直,看他自己的骨头硬不硬。我能做的,就是把他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慢慢敲。” 第428章 铁轨通全国 第428章铁轨通全国 十二月的北风从应天城外卷进来,裹着长江水汽和寒意,把街面上枯黄的落叶吹得满地打旋。 朱十八一大早推开门,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演武场上,几个少年已经在赵武的吆喝下练开了。 朱桢持木刀的动作比上周利落了不少,虽然力道还欠火候,但步法已经稳当了。 朱槫则是一身蛮劲,木刀劈出去带着呼呼的风声,赵武在旁边喊道:“压一压,别把重心甩出去。” 他咬着牙收住势,脚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再往后是马文铭和马和兄弟俩,年纪小些,赵武只让他们练基础的扎马步和出拳,马和那孩子抿着嘴绷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出一拳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呵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这应天的冬天比往年冷了不少,好在铁轨通了之后,煤炭沿着铁路运到了应天周边,城里百姓花上几个铜板就能买一筐煤球,烧炉子取暖不再是什么奢侈的事。 但光是应天够暖还不够。 早饭后朱十八来到工研院,翻着进度表,郁新在旁边看着李景隆送过来的折子,用朱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朱十八放下图纸,往椅背上一靠:“老郁,李景隆那边说年底前能铺完到苏州的支线,你觉得靠谱吗?” 郁新头也不抬:“李世子办事,还是靠谱的。前几日臣路过铁轨铺设的工地那边,看见他亲自带着人在铁轨上验道,大冷天的袖口卷到肘弯,拿着卡尺一寸寸量轨距。”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踏实了几分。 李景隆这家伙说起来还真是块干事的料,当初把商行和会所交给他,他折腾得风生水起。 后来把情报网也搭了进来,他照样运转得滴水不漏。 如今铁轨铺设这块摊子更大,他接了也没叫过半句苦。 不管过程多波折,最后总能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年后让他把线路再往北推一推。”朱十八搁下茶碗,“应天到北平通了,但沿线的支线还不够密。我的意思是,明年年底之前,几座主要城市都要通上铁轨。太原、西安、成都,还有南边的广州。趁着现在朝廷账上银子宽裕,该铺的一口气铺到位。” 郁新终于抬了头,放下手中的朱笔:“郡王,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数目大也得花。”朱十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铁轨这东西,平时看着就是运煤运粮运人,但关键时候它就是命脉。万一哪里出了变故,兵马粮草一天之内能到跟三天之后才能到,那就是两条路。” 郁新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折子收拢整齐:“臣明白。臣明日把财政上的余数理一份出来,再跟李世子那边碰个头,看明年各条线路的银子怎么分。”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多说。 郁新办事他放心,这人来了之后把工研院和银行的后勤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王虎都私下跟他感慨“这老郁的是个狠人,三天就把我两年的糊涂账给捋直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郁,工研院那边扩建到什么程度了?”朱十八转头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铁轨通全国(第2/2页) 郁新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上面是工研院扩建后的布局图,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各部门的车间标示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顺着图上一排排的厂房划过去:“火器部的新车间地基已经起来了,预计年后开春就能封顶。冶铁部那边新添了两座高炉,炉体已经砌到一半了。剩下的几个部门也都在赶,按现在这进度,最迟到明年三四月份,产能就能翻一番。” 朱十八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 三四月份产能上来之后,转轮步枪的月产量至少能提到千支以上,到那时候再往东瀛送一批。 “老郁,你说咱们现在像什么?”朱十八忽然问了一句。 郁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像什么?” 朱十八看着窗外笑了笑:“像在冬天里烧炉子。煤堆得够多,炉膛里的火够旺,可要是不把炉子修结实了,不把烟道通好了,火再旺也暖不了几间屋子。” 郁新听了这话,没接茬,只是低头在折子上又添了两笔。 该花的钱花到位,该修的炉子修扎实,剩下的就交给日子去烧。 傍晚时分,朱十八带着朱桢和朱槫从工研院回来了。 两个人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朱槫的袖口又烫了个新窟窿。 朱桢手里还攥着一块矿石样本,看见朱十八就举起来晃了晃:“小叔公,今天冶铁部的师傅教侄孙认了五种铁矿石,这是最好的一种,含铁量高,杂质少。” 朱十八接过来掂了掂,黑褐色的石头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把石头还给朱桢:“认清楚了就记牢了,往后到了矿上自己上手挑,才分得出好坏。” 朱桢郑重点头,把石头小心揣进怀里。 朱槫在旁边搓着手哈气,嘴里嘟囔着“这天真冷啊”。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蓝沁怡让厨房炖了一大锅羊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葱花和胡椒粉,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四个少年围在桌边埋头喝汤,马和一口气喝了两碗,鼻尖上沁出了汗珠。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端着碗慢慢喝,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朱桢在给朱槫讲今天学到的矿石识别要点,朱槫嘴里嚼着肉还不忘插嘴问几句。 马文铭安静地剥着碗里的骨头,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皇子争论的方向。 马和最小,已经趴在碗沿上喝第三碗汤了。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羊肉炖得烂烂的,胡椒在舌尖上微微发麻。 窗外北风还在刮,但再冷的天也有过去的时候,等开春了,工研院的炉子烧起来,铁轨往远处铺开去,该运的运出去,该建的建起来,日子就这样一截一截地往前走。 朱十八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朱槫在桌子对面听见了,抬头嘿嘿一笑:“小叔公,您这声儿可真响。” “喝汤喝美了还不许打个嗝?”朱十八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屋里几个人都笑起来,笑声混着羊肉汤的热气,在冬夜里腾腾地升起。 第429章 岁末数收获 第429章岁末数收获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应天城里家家户户扫尘祭灶,街面上飘着麦芽糖和芝麻饼的甜香。 朱十八府上也跟着热闹了一回,春桃领着几个小丫头把正厅到游廊的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朱十八这一天却没什么心思过节。 他早上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面前摊着一摞今年各部送上来的汇总折子。 最上面是工研院的年度报告,下面压着银行的第一期财报,旁边还有一封朱棣从北平发来的电报,汇报北疆入冬后的防务情况。 他翻了翻,又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传来演武场上木刀相击的声响,清脆而急促,间或夹杂着赵武的吆喝声。 朱桢和朱槫跟着他这一个月下来,已经从最初的生疏笨拙练出了几分模样。 朱槫那小子最近在工研院抡锤把手劲练上来了,赵武说他“劈刀总算有了点杀气”,朱桢则是路数越来越清晰,每一刀都不多费半分力气。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把那一摞折子拢在一起,指尖在最上面那张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年,过的是真他妈快。 去年此时,朱十八他们在干嘛来着……卧槽,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完犊子了,别说一年前的事,我咋连昨天干了啥都忘了呢……” 朱十八走到墙边,推开窗户,揉了揉有些健忘的脑子。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工研院方向升起的几道烟柱,在灰白色的冬天天际线上笔直地往上拔。 蒸汽机的锅炉现在能把锻锤提到千斤的冲击力,一台机器顶几十个壮劳力。 应天到北平的铁轨上每天跑着四趟运煤车,沿途站点的煤场堆得跟小山似的。 电报线从应天一路架到太原、西安、北平,消息往来从原来八百里加急的好几天缩短到了个把时辰。 转轮步枪已经量产了两批,第一批五百支送去了北平朱棣的驻军,第二批正往东瀛运,蓝玉在信里说那枪让士兵试射了几轮,比老铳强出一整条街。 朱十八看到这儿的时候乐了半天,心说也不看看是谁捣鼓出来的东西。 其他的零零碎碎更不用说了。 宝船的龙骨在船厂铺下去了,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夏天就能下水。 凉风机夏天时在宫里就没关过,马皇后逢人就夸“那玩意儿比扇子好使一百倍”。 银行那边第一季的账目出来了,郁新报上来的数字让朱元璋连夜把他叫进宫去问了三遍,最后确认没算错,老皇帝攥着那张纸在御书房里来回转了好几个圈。 但最让朱十八觉得踏实的还不是这些物件。 他关上窗,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手指划过折子上“东瀛平靖”那四个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鞑靼、瓦剌、东瀛,这三个曾经让大明北疆海防日夜悬心的心腹大患,今年彻底归入了版图。 鞑靼和瓦剌那边朱棡、朱樉和朱棣联手,彻底将他们全部解决。 东瀛这边,李文忠带着大军登陆之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直接横扫那群小鬼子。 岛上各处的藩主递了降表,现在除了零星的山匪作乱之外,大局已定。 朱十八正出神,书房门被叩了两下,郁新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走到桌边放下:“郡王,这是银行那边年终的汇总,臣让底下人重新核算了一遍,数字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岁末数收获(第2/2页) 朱十八接过来翻开,里面列着这一年中央银行的存贷总额、各地分号的开业情况、兑换券的流通量,一页页数字排得整整齐齐。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总结栏里的总数,挑了挑眉:“这么多?” 郁新倒了杯茶坐下:“存钱的百姓比开业时翻了三倍不止,商行那边大宗交易的银票结算也基本走银行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各地分号铺开之后,数字还能再往上走。” 朱十八合上册子,把它搁在那一摞折子最上面。 就在这时,王虎也带着一堆材料来了。 朱十八挨个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老王,老郁,你们说咱们今年干了多少事?” 王虎想了片刻:“蒸汽机车全线贯通、有线电报架通四城、转轮步枪量产、东瀛平定、银行开业、高炉扩建、海军学堂开工……臣一时数不全。郡王要是让臣列,怕是能列满两页纸。” 朱十八笑了一声:“你这列了满满两页纸,我光看就得看一整天。” 郁新也笑了笑,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又传来木刀碰撞的声响,比刚才更密了些,像两个人在抢攻。 朱十八侧耳听了几息,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演武场上朱槫正和赵武对练,木刀架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朱槫咬着牙往前顶,额头上青筋暴起,赵武岿然不动,忽然手腕一翻把朱槫的刀压了下去。 旁边朱桢在系护腕,马文铭蹲在地上帮马和扎腰带,几个人都练得满头热气,在北风里蒸腾成白雾。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屋里的郁新说:“老郁,你说咱们忙活了这一年,最值的是哪件事?” 郁新开口道:“臣说不好。但臣觉得,最值的事不是哪一件,而是这些事凑在一块儿之后,大明开始不一样了。从前一个政令从应天传到太原要十天,现在一个时辰。从前一件铁器从矿石到成品要折腾一个月,现在七天。从前北边闹了匪患,应天得到消息时匪都跑了,现在电报一到,北平那边第二天就能出兵围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算将来有人想把这江山翻过来,也翻不动了。” 朱十八没回头,望着院子里几个少年练武的身影,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工研院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混在铅灰色的冬云底下,袅袅地往上升。 十二月的风从檐角上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乱响。 朱十八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工研院明年的计划表上添了几笔。 该扩的扩,该建的建,该铺的铺,该练的练,事情还多得很,但桩桩件件都有了着落,不像去年这时候,哪哪都是窟窿,哪哪都要堵。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苦兮兮的,但喝进肚子里暖暖的。 朱十八把茶碗放下,目光从桌上那一摞折子上慢慢扫过去,每一本都沉甸甸的,加起来足有七八斤重。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在书房里对着空白的规划纸发呆,转着笔杆子想明年该从哪儿下手,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恨不得一天掰成八瓣用。 如今再看,该来的都来了,该成的都成了。 窗外风声又紧了一轮,但朱十八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430章 旧面新人齐 第430章旧面新人齐 腊月二十九,天刚微微亮,朱十八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徐妙清披着衣裳替他系腰带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递了杯温水过来:“夫君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朱十八灌了一口水含混道:“今日早朝,再不去一趟今年就过去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掐着指头一算,这一年来上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工研院和银行两头跑着,加上朱桢朱槫这两个小子要盯,早朝那种差事,他实在懒得凑热闹。 朱元璋倒也惯着他,从没差人来催过,偶尔有事就让太监跑一趟递个话。 可年末这次朝会不一样,各部年终的折子都递上去了,总有些事情要当廷敲定。 朱十八换好朝服出门,安伯套了车,车轮碾过结了一层薄霜的青石板,吱嘎吱嘎地响了一路。 到了宫门前,朱十八拢着袖子往奉天殿走,路上碰见几个官员,有老有少,远远看见他就停下来拱手行礼。 朱十八一一颔首还了礼,脚步没停,心里却在暗暗打量那些面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堂上的熟面孔越来越少了。 进了大殿,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文官列在左侧,武官列在右侧,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 朱十八扫了一圈,看见前排站着几个面生的年轻官员,穿着簇新的官袍,神情里带着几分初登朝堂的拘谨和紧张。 后排倒是几张熟悉的脸,但都比去年见时添了些白发和皱纹。 他正看着,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胳膊。 朱十八转头,李善长正站在身侧,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头头发比去年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挺得直,目光也还清亮。 “老李,你咋还来上朝呢?”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回家颐养天年啊?” 李善长笑着摆手:“郡王说笑了。臣身子骨还硬实得很,在家待着也待不住,一天不上朝就浑身不自在。” 朱十八看着他脸上那几条深深的法令纹,想起这位是洪武三年就封了韩国公的老臣,算起来今年怕是将近七十了。 按大明现在的退休制度,他早该回家含饴弄孙了,可偏偏还每日按时按点地往宫里跑。 朱十八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确实太闲容易闲出毛病来,还不如找点事做。但是你也得注意,别累着了,天冷多添件衣裳。” 李善长笑着点头,又朝朱十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郡王,您那些工研院的机器,臣前几日去看了。那蒸汽锤咣当咣当的,一下子砸下去,地都跟着震。臣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种阵仗。” 朱十八乐了:“哪天得空了,我让人带您去冶铁部看高炉出铁,比蒸汽锤还壮观。” 李善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郡王可别忘了。” 两人正说着,殿门口传来一声唱喏,满殿的说话声顿时矮了下去。 朱十八转头看向正前方,朱元璋穿着明黄色的衮服从侧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 他往龙椅上一坐,抬眼扫了一圈殿下,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时,忽然大笑出声:“哟!什么风把小叔叔您给吹来了!” 殿里几个年轻官员听见这话,都悄悄偏头看了朱十八一眼。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凤阳郡王的大名,知道他是大明的福星、工研院的掌舵人,但亲眼看见皇帝用这种带几分无赖的亲热语气跟人说话,还是觉得新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旧面新人齐(第2/2页) 朱十八也笑了:“这都年末了,好歹我也得过来看看。再不露个脸,怕是有些新来的大人都不知道朝里有我这么号人了。” 朱元璋嘿了一声,摆摆手:“您就算一年不上朝,满朝文武谁敢不知道您?”说完他正了正神色,大手一挥,“行了,人到齐了,开始吧。” 朝会从各部汇报开始。 工部先报了今年铁轨铺设的进度,苏州支线提前完工,明年开春准备往杭州方向动工。 户部接着念了全年的赋税收入和支出明细,数字一串串地报上来,朱十八听着觉得这一年花的比收的还多,但户部尚书脸上半点愁色都没有,语气平稳得跟念经似的。 然后是兵部奏报北疆防务,说朱棣和朱棡那边入冬后一切平稳,鞑靼残部已经退到漠北深处,来年开春前不可能再有动作。 朱十八站在文官列里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微皱眉。 这半年来他大部分精力都扑在工研院和银行上,朝廷的日常政务都是朱标在打理,许多细节他也不甚清楚。 但现在站在殿里听着各部一件件报上来,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年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朱元璋听完之后点头准了,又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有什么要说的?” 朱十八愣了一下,本来打算今天来就是纯旁听的。 但被点了名,他只好清了清嗓子走出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工研院那边来年扩建完工之后,产能提上来了,新式的武器装备产量能跟上了,兵部那边得提前把各军的换装计划排好。别到时候东西造出来了,分都不知道往哪儿分。”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头:“标儿,这件事你回头跟兵部碰一下,定个章程出来。” 朱标应了一声,朱十八退回原位,旁边李善长侧过头来,极快地朝他竖了个拇指,嘴角带着笑。 朱十八也笑了笑,没说话。 朝会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年末积压的几件大事一一议了。 散朝时已经过了辰时,日头升到了殿脊之上,把琉璃瓦上的残霜晒成了细碎的水光。 百官陆续往外走,朱十八落在后面,跟李善长并肩出了大殿。 “郡王,方才您说的高炉出铁,臣当真记在心里了。”李善长走出宫门时回头说了一句,“年后臣便去工研院叨扰。” 朱十八拍拍他胳膊:“随时来,我让人给您备好热茶和凳子。” 李善长笑着摆手,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朱十八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老头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脊梁骨撑得直直的,跟这座大殿里许多慢慢老去的身影一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大明的架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也朝自己的车走去。 走了两步余光扫见宫墙根下有几个年轻官员正凑在一处说话,其中一人指着他的背影低声跟同伴说着什么,言语间隐隐飘来“郡王”“蒸汽机”几个字眼,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朱十八没回头,只笑了笑,掀帘上了车。 新面孔多不是坏事,旧面孔少也不是坏事,日子本来就是这么一轮一轮地往前滚。 只要这殿里站着的、心里装着的,还是大明这座江山,那就够了。 车外传来安伯的声音:“老爷,回府还是去哪儿?” 朱十八睁开眼,想了想:“回府吧,厨房里还等着咱们回去炸年货呢。朱槫那小子昨天就念叨着想吃炸萝卜丸子,今天给他管够。” 第431章 年关散银忙 第431章年关散银忙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透,府里就热闹起来了。 屋外,扫地的沙沙声将朱十八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蒙上也没用,他就听见外面春桃压着嗓子指挥小丫头们洒水除尘,水泼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就看见徐妙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了,丫鬟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正往她发髻上缠。 “夫君醒了?”徐妙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今日除夕,事情多着呢。” 朱十八揉了揉眼睛,披衣下床,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七八个侍女正忙得脚不沾地,有人踩着梯子贴红纸对联,有人端着浆糊盆跟在后面,还有两个小丫头蹲在花坛边擦那排青石栏杆。 蓝沁怡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在对照着什么。 他洗漱完出来,蓝沁怡正好从廊下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夫君,各处的灯笼对过了,一共六十六盏,还差四盏就够数。我让春桃去库房又翻了一捆出来,一会儿挂上就行。门神贴了三处,正门、后门、角门都贴了,今年买的这对尉迟恭和秦叔宝,画得比去年的精神。” 朱十八点点头,看着她说话间嘴里呼出的白气,伸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行,你俩辛苦。厨房那边呢?” “早就备齐了,”蓝沁怡笑了一下,“该炸的炸了,该蒸的蒸了,留了几样明早现做。夫君你忙你的,府里这些事我跟妙清盯着。” 朱十八拍拍她肩膀,转身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蓝沁怡又吆喝了几声,朱十八听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觉得这府里有了过年的味道。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拿出张纸,在上面写下赏银两个字:“要不一人五两吧。” 他盘算着府里上下一百多号人,护卫、侍女、下人、厨娘、马夫、门房,全都算上,每人五两。 这笔账怎么算都得花出去六百多两,搁在别家府上一人发几个铜板意思一下也就算了。 但这事儿绝对不会发生在凤阳郡王府,朱十八给下人们发起钱来是半点不心疼。 你不能自己吃到肉了,下面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梅山那边的矿利、李景隆商行的分成、工研院转化出来的技术专利费,再加上郡王的俸禄,这几股银子淌过来,他府上的账目早就鼓得不像话了。 当然,这些账都是徐妙清在管。 朱十八从不过问细节,只知道每个月妙清会来书房跟他报一声总数,说完了就去库房锁门。 他乐得清闲,反正钱进了库就是为了花的,存着生锈才是傻子。 这时书房门被敲了两下,徐妙清端着一碗热元宵进来了,往他桌角一放:“夫君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朱十八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冻得微微发红,鼻尖还有细小的汗珠,显然是刚才外面忙得没停过。 他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汤圆是芝麻馅的,浮在桂花糖水里,香气扑鼻。 “你也歇会儿,别光盯着底下人干。”朱十八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顺下去。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夫君这是要发赏银?” “嗯,每人五两,图个吉利。”朱十八笑道,“发完就给他们放假。明天咱们一家得进宫跟大侄子他们过年,府里留这么多人也没事干,还不如让他们回家团聚。” 徐妙清点了点头,又问:“护卫那边怎么安排?宫里虽说有禁卫,但咱们府上的护卫也不能全放空。” “留四个轮值,三班倒,白天两个夜里两个,其他的都放。”朱十八把最后一个红封装好,整摞封子在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这几个人过年期间值双倍饷,赏银也翻倍。” 徐妙清站起来:“那妾身去前头吩咐一声,让大伙儿都在正厅等着。” 朱十八叫人取来七百两银子,然后跟着徐妙清出了书房。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按着各自的差事分列两侧,七八十号人把厅里塞得满满当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年关散银忙(第2/2页) 大家伙儿脸上都带着笑,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朱十八走进来,厅里顿时安静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朱十八让人把银子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坐在主位,扫了一圈底下那些面孔。 春桃站在最前面,小姑娘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新袄子,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年轻护卫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期待又强忍着不露出来的神情。 朱十八清了清嗓子:“都辛苦一年了,该干的活干得都不赖,我没啥大道理可讲。今天就一件事,发赏银!” 话音一落,厅里有人没忍住叫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了。 朱十八开始念名字,从春桃开始,一个一个来。 每喊一个名字,就有人走上前来,双手接过赏银,鞠个躬道声“多谢老爷”,然后退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轮到老张头时,老头攥着包着银子的红布使劲晃了晃,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老爷,这……五两?” “五两。别嫌少,明年干得好再多加。” “不少不少!老奴在别处干一辈子也没拿过这么厚的赏。”老张头把赏银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转身往下走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挺得直了些。 朱十八一个一个发过去,护卫、马夫、厨娘、园丁、门房,每个人走到桌前接过赏银时的神情都不一样。 发到最后,朱十八把剩下的几个赏银交给春桃:“这几个是轮值护卫的,双倍饷。你替我跟他们讲清楚了,过年值班辛苦,回头另给补休。” 春桃捧着赏银点头应了。 朱十八转身对满厅的人摆了摆手:“行了,赏银领完的,该收拾东西回家就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大过年的别磕着碰着。初六再回来,这几天府里有轮值的人在,不用操心。” 人群里响起一片道谢声和告退声,大家陆续往外走。 很快厅里就空了大半,剩下几个轮值的护卫跟春桃在核对排班表。 朱十八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呼了口气,把空了的托盘推到一边。 蓝沁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了杯热茶递给他:“发完了?” “发完了。”朱十八接过茶喝了一口,“咱家今年账上还剩多少?” 蓝沁怡想了想:“妙清姐上个月说过一回,我记了个大概……反正不太多。” 朱十八压根也没太当回事:“你这不多是多少?” 蓝沁怡想了想:“库银大约还有个两千万多两,矿产那边的分成还没结,李景隆那边的商行年终账也要年后才对。” 朱十八还没反应过来:“嗯,那是不太多……嘶……等会?” 他好像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夺……夺少?” 蓝沁怡被他的反应也是吓了一跳:“两……两千万呐,夫君你怎么了?” “两千万两?你们不会背着我去抢银行了吧?”朱十八摇了摇头,开玩笑问道。 蓝沁怡摆摆手:“夫君说笑了,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抢银行呐。” “好了,不说这事了,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厨房弄什么好吃的了吧。” 来到厨房门口,厨娘正把一勺萝卜面糊放进油锅里,滋啦啦地响着,香味扑面而来。 “老爷您来啦!”厨娘看见他,赶紧擦了把手,“丸子马上出锅,您尝一个?” 朱十八也不客气,伸手捏了一个刚捞起来的丸子,烫得在左右手之间倒了好几回才塞进嘴里。 外面酥脆,里面软糯,萝卜丝混着葱姜末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就是这个味儿,朱槫那小子明天吃不着,得馋哭。” 除夕的应天城,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这最后一场热闹。 而他的府上从明天起要空几天,让那些忙碌了一整年的人都歇一歇,回家去团圆。 窗外不知谁家先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年,这就到了。 第432章 又是一年过 第432章又是一年过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桌上摆着两荤两素一盆汤,朱十八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见大门外传来车马停靠的动静。 紧接着是安伯开门迎客的声音,还有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直奔花厅而来。 朱十八筷子顿在半空,抬头看向门口。 果然,门帘一掀,朱元璋就钻了进来,满脸堆笑:“小叔叔,吃啥呢?咱来接您和小婶婶们进宫过年。” 朱十八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侄子你咋这么闲,还亲自过来接我们?随便派个太监来不就得了。” 朱元璋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徐妙清递过来的筷子,直接从盘子里夹了块红烧肉扔进嘴里。 “看您说的,过年这么大的事还不得咱亲自过来呀!妹子本来也说要过来接,不过咱让她留在宫里准备晚上的东西了。”他咂了咂嘴,又伸手去夹第二块,“您这红烧肉做得还是那么好吃。” 朱十八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连吃了三块,无奈地摇头:“行了行了,再吃这盘就让你扒光了。等会儿,我们还没吃完呢。” 蓝沁怡在旁边抿嘴笑,起身去给朱元璋添了碗饭。 朱元璋眼睛在厅里扫了一圈:“朱桢和朱槫那俩小子呢?” “一早就去工研院了。”朱十八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说是年前最后一次动手,非得把手里那件活计干完才肯回来。我让王虎盯着,到点儿就撵他们走。” 朱元璋嘿了一声:“成,知道上进了就好。” 他又吃了口菜,朝朱十八挤挤眼:“小叔叔,今儿宫里可热闹,老二、老三、老四他们都回来了,昨儿下午到的,今儿一大早就来给咱和妹子磕了头。” “铁轨通了就是方便。”朱十八说着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搁以前,从北平到应天走官道得半个月,现在坐蒸汽机车两天就到了。” 朱元璋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慨:“是啊,来年通了到太原和西安的支线,他们几个回来就更方便了。到时候咱想见儿子,电报一打,两天人就在宫门口站着。” 吃完饭,朱十八让蓝沁怡和徐妙清去收拾东西。 下人们已经领了赏银,按着朱十八的安排该回家的都回家去了,府里只留了四个轮值的护卫和一个看门的老卒。 春桃把各屋的炭火都熄了,门窗锁好,把钥匙交到徐妙清手里,自己背着个小包袱也回家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朱十八才发现三个孩子的东西是真不少。 婉宁、朱烜、朱煜三个已经八个多月大了,正是最难伺候的时候。 光换洗的衣裳就叠了一摞,还有包被、尿布、手帕、小褥子,外加几个哄孩子用的布偶和拨浪鼓。 徐妙清蹲在榻边一件一件往包袱里塞,蓝沁怡抱着正哼唧唧不安分的婉宁,那小姑娘两只小胖手揪着母亲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叹了口气:“这哪是进宫过年,这是搬家。” 蓝沁怡拍着婉宁的背哄了两下:“等孩子们再大些就好了,现在出门就是费事。” 朱十八走过去,伸手接过婉宁,小姑娘一看见他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朱十八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把她往怀里颠了两下:“行啦,走,你皇帝哥哥带你进宫过年去。” 马车早就备好了,车厢里铺了厚厚的棉褥子,炭炉也点上了,暖烘烘的。 朱十八把一家大小和那几大包东西都塞进去,自己和朱元璋上了前面那辆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府门,沿着长街往宫门方向驶去。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团圆,只有零星几个孩子攥着炮仗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街心炸响一串噼啪声。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从车窗缝隙里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贴着春联的门楣、高挂的红灯笼、屋檐下新换的桃符,处处都是年的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又是一年过(第2/2页) 朱元璋坐在对面,也看着窗外,忽然说了句:“小叔叔,您说咱大明这年,一年比一年过得有滋味了,是不?” 朱十八嗯了一声:“有滋味就对了。过年的滋味,说到底就是日子越过越好的滋味。” 车轮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进了宫门,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停稳。 朱十八跳下车,刚一落地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从殿里传出来,几个男人的嗓门混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殿门口,就见朱标已经迎出来了,身后跟着朱樉、朱棡和朱棣三个人。 朱棣走在最前面,比上次见时黑了些,也壮了些。 看见朱十八,他几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先拱手行礼:“小叔公,侄孙给您拜个早年。” 朱十八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北边怎么样?电报里说不清楚,你当面跟我细说。” 朱棣咧嘴笑了笑:“北边好得很。铁路通到北平之后,军粮补给快了不止一倍,将士们冬天都能穿上新棉衣了。侄孙这次回来,正好也有些事想当面请教小叔公。” 朱樉和朱棡也从后面凑上来,一人拉着朱十八一条胳膊,嘴里“小叔公长小叔公短”地叫着,连拉带拽把他往殿里拖。 朱十八被两边拽着走,脚底下几乎不沾地,嘴里骂了句“你们这群小子劲真大”,换来兄弟几个更响亮的笑声。 殿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擦得锃亮,上面已经摆了几碟冷盘和两坛酒。 马皇后带着徐妙清她们去了偏殿另开一桌,带着朱标媳妇和几个小皇子小公主。 男人这一桌坐了十几个人,朱元璋坐了主位,左边是朱标、朱樉、朱棡,右边是朱十八、朱棣、朱橚、朱桢、朱槫。 酒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热腾腾的,香气混着烛火的热气在殿里弥漫开来。 朱元璋端起酒杯站起来,满桌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儿子们和朱十八,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却稳:“这一年,咱大明干了太多大事。咱不想说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就一句,这江山,是咱们一家子一起撑起来的。来,干了。” 十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温热的酒液灌下喉咙,朱十八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他坐下后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转头就看见朱棣已经端着酒壶凑过来了,给他斟满,又给自己斟满。 “小叔公,”朱棣压低了些声音,“那批转轮步枪,侄孙在北边试了,真没话说。将士们都说有了这枪,来年要是还有残部敢来犯,让他们有来无回。” 朱十八嚼着肉点点头:“好用就行。明年产能上来,给你那儿多送两千支过去。北疆的防务不能放松,虽然鞑靼残部跑了,但指不定哪天又卷土重来。” 朱棣郑重点头,又举了举杯。 朱十八端着杯跟他对碰了一下,两人各自一口干了。 朱棣说完正事,转头就跟朱樉斗起酒来。 朱樉这酒量见长,被朱棣连灌了三杯面不改色,反而反手倒了两杯推回去。 朱棡在旁边起哄,朱标端着酒杯含笑看着,偶尔插一句嘴,惹来兄弟几个更大的笑声。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兄弟闹腾。 朱元璋又倒了杯酒朝他举起,隔着满桌的杯盘碗盏和老少爷们的笑闹声,老皇帝冲他咧嘴一笑,说了句什么,被周围的喧哗盖住了听不太清。 但朱十八从口型里看出来了,大侄子说的是:“小叔叔,过年好!” 朱十八举起杯,朝他遥遥一晃,也回了句口型:“过年好。” 然后两个人各自把杯中酒仰头干了。 满桌的笑语声混着酒气,在除夕的深宫里腾腾地往上飘,把这一年里所有的疲累和奔忙都化在了那一声声清脆的碰杯里。 第433章 工坊炉火温 第433章工坊炉火温 初六一早,朱十八在宫里的偏殿醒来,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他翻了个身,身边的徐妙清还在睡着,枕边堆着三个孩子昨晚闹到半夜才肯睡下后留下的零碎物件。 朱十八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了外衣走出去。 宫里的太监已经在廊下候着了,见他出来便躬身道:“郡王,陛下吩咐了,今儿的早膳在暖阁用。” 朱十八点了点头,心想大侄子想得还挺周到。 他在宫里住了六天,大年初一朱元璋和马皇后带着一家子来给他拜年,初二陪着朱樉朱棡朱棣他们喝了半宿酒,初三初四又是走亲戚串门子的日程,初五那天送走了朱棣三兄弟回封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在城外响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比平时在工研院还累人。 吃过早饭,他们一家六口坐上暖和的马车就回了家。 车轮吱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转过街角进了郡王府所在的巷子,安伯已经领着留守的护卫把大门敞开了。 朱十八跳下车,安伯迎上来拱手:“老爷回来了!府里都收拾干净了,您和夫人们先歇着。” 朱十八把婉宁交给徐妙清:“安伯辛苦了,这几天府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轮值的兄弟都守着,一只野猫都没放进来过。”安伯笑呵呵地说,“倒是昨儿晚上工研院的王副院长派人来了一趟,问老爷今儿回不回府,说那边有几件事等着您拿主意。” 朱十八听了心里一动。 徐妙清正抱着孩子看着他:“夫君要去就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蓝沁怡从车上下来,听见了也补了一句:“夫君晚上回来吃饭就行,别又忙得没个准点。” 朱十八朝她俩嘿嘿一笑:“得嘞,那我先去瞅一眼,中午前尽量赶回来。” 他转身跟安伯说了句“让厨房把午饭做丰盛些”,就大步上了马车。 工研院的大门开着,门口的老卒看见他来了赶紧立正行礼。 朱十八摆摆手径直往里走,经过火器部时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探进头去,就见老赵正带着两个学徒在整理年前用剩的料头,把边角废铁按大小分门别类往筐里装。 老赵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郡王回来了!过年好!”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老赵你也过年好,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上工了?” “在家待着也没事干。”老赵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臣这人闲不住,一闲浑身骨头都痒。再说了,那无线电报的事正卡在节骨眼上呢,臣心里惦记着,实在坐不住。”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问了句:“老王他们呢?” “在冶铁部那边的实验室呢,昨儿带着沈括那几个学生干到天黑才走,今儿一早就又扎进去了。” 朱十八转身往冶铁部走。 进了厂区,远远就看见实验室的窗户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里面几个人影围着一张桌子站着,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推门进去,一股炭火混合着松香的暖烘烘气味扑面而来。 王虎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细铜丝,铜丝的一端连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体,另一端接在一个简陋的木盒上。 沈括蹲在旁边地上,正对着一排电池琢磨着什么。 旁边还有两个格致院的学生,手里捧着记录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盒上的指针。 朱十八走过去,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老王,大过年的也不歇歇?” 王虎被他拍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是他,顿时笑了:“郡王!您可算回来了!快过来看这个。” 他拉着朱十八的胳膊把他拽到桌边,指着那块黑色晶体。 “您年前说的那个晶体检波器,臣带着人试了十几批矿石,前两天终于找到一块合适的,灵敏度比之前那些高出一大截!” 朱十八俯身凑近了看,那块黑色晶体表面有一道自然的裂缝,被两根铜丝夹着固定在一个小木架上,旁边连着导线和一个简陋的听筒。 王虎把听筒递给他,又朝沈括喊了句:“小沈,把那边发报机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工坊炉火温(第2/2页) 沈括应了一声,跑到屋子另一头摆弄另一台设备去了。 片刻后,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个断断续续的“滴滴”声,清晰,稳定,节奏分明。 朱十八屏住呼吸听了十几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把听筒放下:“距离拉多远试过?” “前天在城外十里铺那边放了一台,这边发信号,那边能收到。”王虎搓了搓手,难掩兴奋,“十里铺再远还没试,但臣估摸着,至少还能再拉出去五六里地。” 朱十八直起身,在桌边踱了两步。 有线电报虽然已经铺了几条主干线,但线缆架设费工费料,遇到山川河流更是折腾。 无线电报要是能成功,对大明军事通讯和偏远地区的联络将是质变。 现在看来,王虎这边已经摸到门槛了。 “好,继续试。”朱十八转身看着王虎,“扩大测试范围,把距离拉到三十里。要是三十里还能稳定接收信号,这东西就基本成了。” 王虎连连点头,又指着桌上的木盒说:“郡王,臣还想把这收发机的体积再改小些,现在这么大个盒子太笨重了,战场上哪能带得动。” 朱十八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转头看去,朱橚正推门走进来,后面跟着朱桢和朱槫两兄弟。 三个人都穿着工研院的工作服,朱橚的袖口上还沾着一块淡黄色的污渍,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痕迹。 朱桢怀里抱着一卷图纸,朱槫手里拎着一把钳子,三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中途停了手赶过来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仨,哭笑不得:“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朱橚拱了拱手:“小叔公,年初二侄孙带着他俩进宫给您拜年,结果他们看见侄孙就追着问无线电报的进度。侄孙被他俩吵得实在没法子,索性就带着他俩来工研院了。反正侄孙那边雷汞提纯的试验也放不下,与其在宫里跟他们俩磨嘴皮子,不如过来干活。” 朱桢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小叔公,侄孙和老七不是故意烦五哥,就是心里惦记着年前那个蒸汽机小型化的事,图纸改了一半还没定稿,实在睡不着。” 朱槫跟在后头,举了举手里的钳子:“六哥说得对!侄孙我也睡不着,还不如来抡两锤解解乏。” 他叹了口气,朝他们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别白瞎了这工研院的炭火钱。” 几个人都笑起来,王虎已经拉着朱橚凑到了晶体检波器边上,朱桢摊开图纸往桌上一铺,指着某处线条跟朱十八说:“小叔公您看这里,活塞环的密封我改了一版设计……” 朱槫在旁边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前看,被王虎塞了一把螺丝刀:“别光看,过来搭把手扶着这个底座。” 朱十八退到窗边站着,看着他们各就各位地忙了起来。 实验室里炭炉烧得正旺,墙角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大概是哪家孩子的压岁炮仗还没放完。 他靠在窗台边,手揣在袖子里,安静地看着那几个埋头忙碌的背影。 朱十八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朱槫急急的喊声:“小叔公您去哪?” “回去吃饭!”朱十八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你们也别饿着,到饭点该吃吃该喝喝。” 出了冶铁部的门,他站在院子里仰头呼了口气。 初六的应天依旧冷,但头顶的天蓝得透亮,远处工研院几排厂房的红砖墙在冬阳下泛着温润的颜色,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扯成细长的丝带,悠悠地往南飘去。 他把领口拢了拢,迈步往大门方向走。 身后实验室里面隐约传来王虎和朱橚争论某个参数的对话声,还有朱桢偶尔插进去的温和补充,以及朱槫时不时冒出的一个傻问题。 这大明啊,要是没了这群闲不住的人,就算他朱十八长着八只手也撑不起来。 第434章 岁首谋全局 第434章岁首谋全局 初七的早晨,太阳高照,万里无云。 朱十八吃过早饭,上了马车,车帘一放,朝着工研院方向驶去。 年……这就过完了,闲散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马车在工研院大门前停稳,朱十八跳下来时看见门楣上那对春联还红艳艳的。 他大步往里走,路过的工坊里都已经开了工,铁锤声、蒸汽机声、车床转动的吱嘎声混在一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会议室设在冶铁部旁边新盖的一排砖房里,年初才刚收拾出来,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幅大明疆域图,旁边还有一张工研院的全貌规划图,标注着今年要扩建的几处新车间位置。 朱十八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捧着茶碗取暖,看见他来都齐齐站起身。 王虎站在最前面,他旁边是老张,再往后是老李和老赵,俩人挨着坐,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蒸汽机车部的钱广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铅笔,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图纸,时不时低头改一笔。 朱橚坐在窗边,郁新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手指还在某一页上轻轻划过。 交通部的王伯彦挨着郁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干练。 医疗部的戴原礼坐在末位,他比去年见时从容了许多,脸上没了当初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正端着茶碗慢慢啜饮。 朱十八走到主位站定,扫了一圈在座众人笑道:“诸位,过年好啊。”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拱手还礼:“郡王,过年好!” 朱十八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这年也过完了,接下来可就有得忙了。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各自汇报一下手头上的进度,该碰的要碰一碰,该调的调一调。来,先从老王开始。” 王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规划图前,指着图上几处标注了红圈的厂房。 “工研院扩建的工程,年前地基和主体框架已经全部起来了。火器部的新车间封了顶,门窗装了一半。冶铁部那两座新高炉的炉体砌完了,剩下的是内部耐火砖的二次加固和管道连接。铠甲坊和蒸汽机车部的新厂房进度慢些,但也都完成了七成左右。”他把木棍放下,转头看向朱十八,“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所有新车间都能投入使用。” 朱十八点了下头:“人手够不够?” “够。”王虎说,“年前招募的那批学徒已经跟着师傅上了一个月的工,开春之后就能独立上手一些简单工序。再加上郁新那边后勤理顺了,材料供应不缺,基本不会耽误工期。” 朱十八转向老张:“火器部呢?转轮步枪现在月产多少?” 老张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回郡王,现在月产稳定在三百支出头。年前试产的数据都统计过了,良品率比最初提高了两成,退火工序的废品率降到了三成以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产能也就这样了,设备和人手都到了极限。新车间一投产,臣立刻就能把产量往上翻。” 朱十八心里有数,老张那边已经压榨到极限了。 随后他看向老李和老赵:“冶铁和铠甲坊也差不多?” 老李点头:“冶铁部的钢产量已经到了满负荷,高炉一天不歇,轮班倒着烧。新炉子起来之前,想再往上提是不可能的。” 老赵跟着补充:“铠甲坊也是,以目前的规模铁料够,人手也够,就是设备转不过来。” 朱十八屈指敲了敲桌面,没多说什么。 这些问题都是老问题了,等的就是扩建完工那一口气。 他把目光转向钱广:“老钱,你那边怎么样?” 钱广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卷图纸走到桌边摊开。 图上画着一台蒸汽机车的侧面剖面图,跟现行列车上装的型号有几处明显的不同,汽缸的尺寸标大了两圈,曲柄连杆的布局也做了调整。 他指着图上的改动处说:“臣这边年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改设计。现在的蒸汽机车跑得不算慢,但拉重货时爬坡吃力,尤其是太原那段山区的线路。臣改了一版汽缸和传动方案,理论上能把牵引力拉高三成左右,但还没上真车试,开春之后要造一台样机跑几趟实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岁首谋全局(第2/2页) 朱十八凑近看了看图纸上标注的数据,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成的牵引力提升要是真能实现,太原到西安那段路的运力瓶颈就能打通。 他朝钱广点点头:“样机尽快造,材料不够找郁新批。” 钱广应了一声,收了图纸坐回去。 朱十八的目光移向朱橚,朱橚已经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小叔公,侄孙这边化工部重点在攻的有两条线。一个是雷汞的纯度,年前达到的那个标准还算稳定,但产率一直卡在七成上下。侄孙过年这几天没闲着,换了种沉淀方式试了几次,产率爬到了七成三。虽然涨得不多,但这条路看样子是走得通的。”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组对比数据:“另一条线是新的防锈漆,冶铁部那边反馈说高炉的铸铁件在潮气里锈得太快,侄孙配了几种植物油和矿粉的混剂,初步效果还行,但还得再试几个月。” 朱十八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心里暗暗点头。 朱橚这小子是越来越扎实了,数据详实,不虚报进度,优缺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纸还给朱橚:“雷汞那条线继续追,防锈漆不着急,慢慢试。化工这东西急不来,稳比快要紧。” 朱橚应了坐回去。 郁新这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本册子:“臣这边后勤上没什么特别的事要报。年前的账目全部理清了,库存清点也做完了,各部的材料储备够用到二月底。新的采购计划臣已经拟了初稿,年后按批次下单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倒是银行那边年后开张的头几天客户量不小,臣每日抽空过去盯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在工研院这边。” 朱十八嗯了一声,郁新办事他从来不操心。 他又看向王伯彦:“王部长,交通部这边呢?” 王伯彦起身拱了拱手:“回郡王,臣这边主要配合李世子铺设铁轨。苏州支线年前已经通了,年后重点有两段,一个是杭州线,路基已经推了一半,二是往武昌方向的勘测,臣已经带着人跑了一趟回来,沿线的地形和土质都记录在册。”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简图放在桌上:“如果银子到位,臣三月之前能带着队伍动工。” 朱十八把那份简图拿过来翻了翻,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走向、城镇距离、土质类型,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把简图还给了王伯彦,朱十八说道:“武昌线不急,先把杭州线铺通了再说。你那边跟李景隆配合好,他说什么时候能动工你那边就跟上。” 王伯彦应声坐下。 朱十八的目光转到最后一排,戴原礼见到自己了,赶紧站起身拱手说道:“郡王,医疗部这边……主要是日常的伤病诊疗和工伤急救,年前一共处理了四十七起工伤,多半是擦伤和烫伤,有一起骨折,没有重伤和死亡。药材储备充足,防疫方面各工坊的卫生巡查都在做,暂时没有发现疫病苗头。”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问:“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外伤清创的法子,你试了没有?” 戴原礼眼睛一亮:“试了!郡王说的那个法子。臣在十几例擦伤上试过,化脓的概率比从前低了一大截。臣把这法子记下来了,年后打算写个小册子,让各工坊的急救员都学一遍。” 朱十八满意地点了点头:“写完了拿给我看,没问题就推广下去,这种东西也要让老百姓都知道。” 戴原礼郑重点点头,重新坐下。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碗,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满屋子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他笑了一下:“今年的摊子比去年还大,各部该忙的忙该赶的赶,有问题随时找我,找老王也行。” 朱十八目光扫向众人:“但还是那句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来的事别硬催,但能赶的事也别拖着。我就不多说了,散会。” 第435章 海陆双线忙 第435章海陆双线忙 散了会,众人陆续往外走。 朱十八没急着起身,坐在原位把茶碗里剩下的半口凉茶喝完,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规划图前。 他的目光从工研院各部的厂房上移开,顺着图上那条标注着“应天-北平”的黑色粗线往北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最后落在了东边海岸线外那一大片标着“东瀛省”的区域上。 王虎收拾完桌上的材料走过来,看见他盯着那块地方出神,便问了一句:“郡王在想东瀛的事?” 朱十八嗯了一声,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沐英昨儿让人递了话,说年后想过去坐镇东瀛省。那边的布政使司架子搭起来了,但缺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他主动请缨,大侄子那边也点了头。” 王虎想了想:“沐将军打仗是把好手,过去确实能压住阵脚。只是东瀛那边毕竟刚平定不久,岛上还有些零散的山匪,他过去之后得重建治安,事情不会少。” “所以让他把新造的那批转轮步枪全带走。”朱十八转过身来,“老张那边这段时间攒了四百多支,本来打算先给北平那边补一批,但北疆现在稳住了,反倒是东瀛那边更需要新家伙。四百支枪配过去,加上洪武铳,哪怕岛上有什么异动也翻不起浪来。” 王虎点了点头,又问:“那北平那边呢?燕王殿下年前回来的时候可也提过想要新枪的事。” “下批给他。老张那边新车间一投产,月产就能翻倍,到时候两边都补得上。”朱十八把规划图上的帘子拉上,转身往外走,“你回头跟老张说一声,让他把库存里的那批枪先封箱打包好,沐英动身之前送到他营里去。” 出了会议室,朱十八沿着工研院的主路往冶铁部那边走。 他绕过冶铁部的高炉,穿过一扇铁栅门,拐进了后面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平房围着中间一块空地,空地上竖着一根两丈多高的木杆,杆顶绑着一根细长的铜丝天线,在风里微微晃动。 王虎跟在他后面进来,指着那根天线说:“这个就是昨天咱们新架的那套。十里铺那边的接收点还没撤,臣让小沈带着两个学生在那边守着,每天定时对发几组信号测试距离。” 朱十八走到木杆底下仰头看了看,那根铜丝拉得笔直,末端接进屋里。 他推门进了平房,屋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那台改良过的晶体无线电报。 旁边还有一个发报键和一块蓄电池,几根导线从桌上蜿蜒到墙角,又顺着木架爬上房梁接了出去。 “今天试了没有?”朱十八问。 王虎跟进来,走到桌边:“还没呢。估摸着十里铺那边这会儿刚就位,臣这就试试。” 他坐到桌前,手指按在发报键上,手指一压一抬,一串有节奏的滴滴声从机器里传出来,顺着导线爬上天线,被风裹着送向远方。 朱十八搬了把凳子坐到旁边,安静地看着王虎操作。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接收机上的指针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电报里传回一段响声。 王虎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十里铺那边收到了,这是回传的确认信号。” 朱十八笑着点点头“距离下次拉到二十里试。要是二十里还能有这么清晰,就把人撤回来,拉三十里重新架点。” “臣也是这么打算的。”王虎收了笔,把刚才发报的频率和时间记在本子上,“郡王,您说这无线电报要是真能通三十里,那将来咱们在海上用的船上是不是也能架?”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船甲板上架天线,舱室里放收发机,岸上设基站,船队开到哪儿都能跟后方联系。你想想看,一艘船在海面上跑着,每天固定时辰跟岸上通一次话,报位置、报情况、报需求,那将是什么光景?” 王虎想了想,嘴角不自主的扬起:“那跟有线电报就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线换成了天。” “不止是换成了天。”朱十八坐直了身子,“有线电报有线的限制,过山过水要架杆子铺线,费工费料。无线电报只要基站架起来了,理论上不论多远都能通。将来要是能把基站沿着海岸线铺一圈,南北海上所有的大明船都在一张网里,谁在哪儿、碰到了什么事,这边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海陆双线忙(第2/2页) 王虎越听越精神,已经掏出笔在旁边空白纸上刷刷记了起来。 朱十八看着他那股劲头,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慢慢试,不急,距离先拉到了再说,我出去有点事。” 出了小院,朱十八上了马车直接朝着宝船厂而去。 来到宝船厂,一股木屑和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厂区里比年前来的时候又扩了一圈,沿江搭了七座高大的工棚,每座棚下都有一座船台,船台上架着巨大的龙骨,弯弯曲曲的木骨架像巨兽的肋骨,从底舱一直延伸到甲板高度。 工匠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有人攀在脚手架上钉船板,有人蹲在船底用凿刀修整接缝,还有人在旁边空地上调配桐油石灰的填缝料。 一个中年汉子从主棚那边一路小跑过来,老远就朝朱十八拱手:“郡王来了!臣赵四海给您拜个晚年!” 朱十八摆了摆手:“老赵别客气,船造到哪儿了?我过来看一眼进度。” 他带朱十八走近最边上那座船台,指着龙骨上的结构说:“宝船厂现在可同时制造七艘宝船,现在有五艘的主骨架已经合拢了,剩下的两艘也快了,最慢的那一艘大概再有一个月也能把龙骨立起来。船板这块,工部调来的杉木和松木都已经到位了,工匠们正在加紧铺装。按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两个月,七艘船全都能下水。” “这批船要是下水了,每艘能装多少人?”朱十八问。 赵四海掰着手指头算:“每艘标准定员一千五百人,加上粮食淡水器械,满载能跑到一千八。七艘船拢一块儿,能运一万两千多兵士出海,船本身还能带火炮。” 朱十八嗯了一声,心里默默把这数字跟东瀛那边的驻军规模比对了一下。 一万多人的运力,加上船上自带的火炮,只要补给线不断,别说打一场战争了,凭大明现在的火力,灭一个小国都不在话下。 不过眼下东瀛已经平定了,这批船的主要用途不是打仗,而是把东瀛省和应天之间的海路彻底打通,让人员和物资往来变得跟走官道一样顺畅。 “船舱里的货仓设计改了没有?”朱十八顺着脚手架往上走了几级,从侧面看了看底舱的结构,“上次跟你说的,要留出能放新鲜蔬果的通风仓室。” 赵四海跟在后面:“改了改了!底舱后部隔出了两间通风舱,侧壁开了透气的百叶窗,又加了防雨水的挡板。按郡王说的,上面堆货下面透气,能多存几天的菜。” 朱十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甲板上的炮位预留口。 这批宝船的武备比上一批又升级了一轮,甲板两侧各留了六个炮位,前甲板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底座,用来安装朱十八年前让人设计的新式回旋炮。 虽然那炮的设计图还没最终定稿,但底座先预留出来,以后装上去就是现成的。 他顺着脚手架走下来,在船台边上站定,看着头顶那庞然大物的轮廓被午后的日头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投在江面上。 江水拍在船台底部的石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老赵,”朱十八收回目光,“这批船下水之后,下一步的造船计划有没有跟工部那边碰过?” 赵四海搓了搓手:“还没碰。但臣私下算过一笔账,宝船厂这边的地皮还能再扩出几个船台,要是工部那边肯批银子,下一批可以直接上十艘的规模。” 朱十八想了想:“你先拟个方案出来,把扩船台的用料、人工和工期都算细了,到时候我让大侄子那边批银子。” 赵四海听完满脸喜色,连连点头。 朱十八又在船厂里转了半圈,看了看正在堆料场码放的铁钉和桐油桶,确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着,才离开了宝船厂。 第436章 天线战苍穹 第436章天线战苍穹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刚进工研院大门,就听见那座小院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比平时的动静大了不少。 他加快步子绕过高炉拐进院子,就看见王虎站在那根木杆底下,手里攥着一张纸,正跟旁边两个学徒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啥事让你们这么高兴?”朱十八走过去问。 王虎猛地转身,差点把手里的纸甩出去:“郡王!三十里!今天下午把十里铺的接收点撤到城外三十里的驿站那边重新架了一台,这边发了一组信号过去,那边清清楚楚地收到了!回传的确认信号也在听筒里听得明明白白!全程没断过!” 他说得又快又急,话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喊了一整天。 旁边两个学徒也是满眼放光,手里捏着记录本,上面的时间戳和频率参数写得密密麻麻。 朱十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记录了几组收发的时间对应,每一组的时间差都在同一个范围之内,误差极小。 他点了点头,把纸还给王虎:“三十里稳了,能干的事就多了,不过还有问题。” 王虎的笑容收了一瞬:“郡王请说。” 朱十八抬手指了指那根两丈多高的木杆:“三十里对陆地上的固定通讯来说有线电报其实就够用了。但要想覆盖更远的距离,比如从海岸基站跟海上的船队通联,或者跨省传讯,甚至是跨海传讯,三十里就太短了,咱们得想办法把传输距离再往大了拉。” 王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根木杆,想了想:“放大功率?” “唉!还得是老王你呀,一点就通。功率大了,信号就强,传得就远。”朱十八转身往屋里走,“功率的问题分两块,一个是电压,一个是天线。电压低了,信号发不出去多远。天线矮了,信号发出去也容易被地面吸收散掉,两头都得改。” 他推开屋门走进去,屋里还弥散着一股松香和铜丝的味道,桌上的晶体接收机旁边多了几摞新的记录纸。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你先把这两天测试的数据整理一份完整的出来,明天一早召集相关的人开个会,把这个事定下来。” 王虎应了一声,立刻坐下来开始整理。 朱十八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根木杆。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呼了口气,转身朝外面走,路过冶铁部时顺道去跟老张说了句那批转轮步枪的装箱进度,才出了工研院的大门。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 除了昨天那批骨干,朱橚也早早就到了,手里拿着几块不同规格的蓄电池样品,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沈括带着两个格致院的学生坐在角落,手里捧着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测试数据,眼圈微青但精神亢奋。 朱十八走进来时他们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他进门便安静下来。 朱十八走到主位站定,开门见山:“无线电报机的事,老王昨天已经测通了三十里。这个成绩值得高兴,但还不够。咱们得想办法把通信距离再往上提一大截,目标是至少能覆盖沿海基站到近海船队的距离,长远来看要能跨省通讯。” 他扫了一圈在座众人:“方法有两个方向。第一是提升电压,增加发射功率。这事就交给朱橚来牵头。” 朱橚从桌边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小叔公,侄孙年前就在琢磨电池串联的事。单块铅酸蓄电池的电压有限,但把几块串在一起,总电压就能叠加上去。侄孙私下试过三块串联,发射端的信号强度确实有明显提升。” 他把桌上几块电池样品推到前面:“但现在的问题是串联多了之后电压高了,导线和触点有发热的隐患,需要重新设计接线端子和绝缘层。” 朱十八点点头:“这个问题你解决,需要材料找郁新批,需要人手从格致院抽两个学生给你打下手。先把电压翻一倍试试,看传输距离能拉到多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天线战苍穹(第2/2页) 朱橚应声坐下,已经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开始列清单了。 朱十八转向王虎:“第二个方向是天线。电压提上去了,信号得能发得出去才行。天线的高度和结构决定了信号能不能射得远、射得直。所以,昨晚我研究了几个方案,大家一起看看。” 说着,朱十八将手中方案递给王虎。 王虎接过那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了两种天线的草图,一种是高高竖立的铁质塔架,另一种是一个悬浮在高空的热气球吊篮下面挂着金属导线的结构。 朱十八走到桌边,指了指第一种方案:“这个铁塔,底座用铆接钢架固定,塔身每隔一段加支撑肋,顶部设平台挂天线和避雷针。高度至少十丈,建在应天城外的紫金山上,正好可以覆盖整个应天城区和周边沿江区域。” 他又指向第二种方案:“这个热气球的思路也简单。咱们现在的热气球能升到五十丈以上,吊篮下挂一根长导线连到地面发报机,就是一套能搬着走的移动天线。适合临时架设,比如海上船队需要跟岸上联络的时候,或者野外勘探队进了山区需要临时通联,就用这个。” 王虎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朱十八:“郡王,这两个方案要是都做出来,一个固定一个移动,有线无线就彻底合在一张网里了。铁塔做主干基站,热气球做补充节点,覆盖范围能往外扩好几倍。” 朱十八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铁塔作为固定的永久设施,在应天和北平各建一座作为主干基站,以后逐步往沿海主要港口推广。热气球这边不用等铁塔完工,可以同步动手,沈括带人做吊篮和天线的集成方案。” 沈括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站起来,眼睛里带着激动:“郡王,学生年前做过三次热气球升空实验,最高到过二十丈。吊篮的绳索结构已经改良过两版了,学生有把握在一个月之内做出可用的样机。” 朱十八转向朱橚:“电池那边呢?串联的方案大概要多久能出结果?” 朱橚合上小本子:“侄孙年前已经有三块串联的初步测试数据,接下来主要是把串联数量增加到六块甚至九块,同时解决绝缘和散热的问题。侄孙估摸着,半个月之内能拿出可用的六块串联方案,一个月之内能完成九块的工程样机。” 朱十八在脑子里把两条线的进度对了一下。 朱橚那边电压提升一个月之内出结果,铁塔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但热气球天线可以作为短期突破口先跑起来。 等铁塔建好了电压也提上去了,两条线合在一起,通讯距离翻个几倍问题不大。 “那就这么定。”朱十八站起来继续道,“接下来的事分三块。朱橚带人做电池串联,老王带人做铁塔结构设计,沈括带人做热气球天线样机。每两天碰一次头,汇报进度。有卡住的环节及时说,别等拖成了事再补救。” 众人各自领了任务,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收拾材料的声音。 朱十八走到王虎旁边,指了指桌上那张铁塔的草图:“塔身底座的铆接方案你找冶铁部的老李一起商量,他那边对钢材受力最有经验。塔基要埋多深、用多大的地基块,都要算清楚。别立起来被风吹倒了,那就闹笑话了。” 王虎连连点头,已经在草图上加了几条标注。 朱十八又转头看了沈括一眼:“热气球升空的时候注意安全,别为了赶进度把安全规矩扔了。每次升空前必须检查绳索、吊篮、阀门的每一处接头,让你的学生在下面拉好保险绳,升空高度逐次递增,别一上来就往二十丈冲。” 沈括正色点头:“学生记住了。”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忙吧。” 第437章 忙的要起飞 第437章忙的要起飞 日子一旦有了固定的节奏,就过得飞快。 朱十八从那天开完会之后,生活就彻底切成了两半。 白天在工研院,夜里回府邸,中间隔着几条街和一座石桥,走熟了连马车的颠簸次数都能数出来。 早上进门时天刚亮透,傍晚出来时日光已经偏西,风吹在脸上一天比一天软和,朱十八知道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前七天最忙的不是人,是各个作坊里的炉子和车床。 王虎把铁塔的设计方案细化之后,图纸送到了冶铁部。 老李二话没说,把年前备好的那批角钢和槽钢调了出来,又带着两个老工匠把下料的尺寸标了一遍。 冶铁部的高炉从初八开始就没熄过火,白天烧夜里也烧,换班的工匠端着茶缸子蹲在炉前盯着铁水的颜色,一炉一炉地把钢材轧制出来。 朱十八第三天路过冶铁部时,看见院子里堆了一地的成品钢材,长短宽窄码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插着木牌标着用途。 “塔身主柱”“支撑肋”“底座铆接件”各归各类,一眼望去清清楚楚。 老李从钢材堆后面钻出来,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蹭了一道黑灰:“郡王,塔身的主材两天之内能全轧完,剩下的辅材再有三四天也够了。” 朱十八蹲下摸了摸那摞角钢的断面,边缘光滑,厚度均匀,冶铁部的轧制工艺比去年又精进了不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底座的地基块定了没有?” “定了。”老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铁塔底座的混凝土基础剖面图,“王副院长跟臣商量过了,底座浇筑一米二厚的水泥墩子,底下再打三排木桩加固。紫金山那边臣也去看过,选了一块岩石层浅的平地,地基直接锚进岩层里,风再大也刮不跑。” 朱十八点了点头:“用纯水泥也不行,我给你们写个方子,你们照着方子弄。” 说着,朱十八让老李拿来张纸,在桌上写下了混凝土的配方。 现在有了水泥,可以加入适当比例的砂子和石子,这样就能浇筑出坚固的混凝土构件。 老李接过方子看了看,转头就去找王虎了。 紫金山顶的位置他年前就瞄过,地势高,周围没有遮挡,信号往四面发出去都能覆盖大片区域。那座铁塔要是立起来,别说是应天城,连江对岸的几座县城都能接到信号。 天线材料的准备也在同步推进。 朱十八要的是一根足够长的金属导线,要轻、要韧、要导电好。 工研院现有的铜线虽然导电性不错,但长距离垂挂自重太大,升空之后容易把吊篮拽偏。 朱十八在第二天的碰头会上提了这个事,第二天下午,朱橚就抱着几卷样品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叔公,侄孙试了几种铜和别的金属掺着拉的细丝,韧性和重量都比纯铜线好。这根线径只有两分粗,但能承受五十斤的拉力,自重比纯铜线轻了三成。” 朱十八接过那卷样品掂了掂,确实轻了不少,用手折了两下也没断。 他点头:“用这个方案。热气球那边的天线用这种线来拉,铁塔顶上的主馈线也用同一规格,统一了以后检修也方便。” 朱橚听了得令,回去继续做他的电池。 那小子这些天几乎长在了化工部的实验室里,桌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铅板、玻璃瓶和硫酸溶液。 朱十八有一次路过时推门看了一眼,看见他正拿着一块新浇铸的铅板对着窗光检查表面,神情专注得像个在审阅试卷的考官。 电池串联的方案朱橚已经试到了六块,电压比单块时翻了三倍。 他在第三天的碰头会上说,六块串联后发射端的信号强度比三块时又强了一截,但导线的发热问题也更明显了。 朱十八让他换了更粗的铜线做内引线,又在接线端子之间加了陶土绝缘片,这才把温度压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忙的要起飞(第2/2页) “再给侄孙几天时间,把九块串联的样机做出来试试。”朱橚当时抱着那台六块串联的试验机,语气沉沉的但眼底有光。 朱十八没催他:“不要急,稳着来。” 前七天里真正让朱十八多看几眼的,是沈括那小子。 热气球的技术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从第一次试飞成功到现在,格致院的学员几乎人人都上过天,只不过高度和熟练程度有差别。 沈括在这方面尤其突出,他当时第一次升空就敢带记录本上去画风向图,后来的几次实验也都是他主动要求飞得最高、待得最久。 朱十八年前就听格致院的教习说过,沈括这小子把热气球的升空原理、气囊容积和载重的关系摸得比多数人都透。 现在他被调到工研院来跟着做无线电报的移动天线方案,上手的速度比朱十八预想的还快。 开会后的第三天,沈括就拿着第一版吊篮改造方案来找朱十八了。 他在原来热气球吊篮的基础上加了一个可收放的金属线轴,用来控制天线的收放长度,又在吊篮底部装了一个配重块,防止天线垂挂时吊篮过度倾斜。 图纸画得细致,尺寸标注工整,连每一处绳索接头的受力方向都画了箭头说明。 朱十八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他:“这方案你一个人做的?” 沈括挠了挠后脑勺:“学生让格致院的两个师弟帮忙算了配重的尺寸,别的都是学生自己画的。以前在格致院学过力学的课程,教习讲过重心偏移的计算方法,学生就套用了过来。” 朱十八把图纸还给他,让他继续细化。 沈括走后,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 这小子从格致院第一期入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学了不到三年,从最初连游标卡尺都拿不稳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能独立画出一份结构设计图了。 中间还在格致院当过一阵子助教,把自己学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教给别人,那段时间他进步最快,很多东西被学生一问反而自己逼着自己想得更透。 后面的几天,沈括更是一头扎进了热气球的载重测试里。 他把那根新拉好的轻质铜线缠在吊篮的线轴上,在工研院后院的空地上把热气球升到十丈高度试了一回,又升到十五丈试了一回,每次都带着记录本上去,把风向、风速、吊篮倾斜角、导线垂挂后的摆动幅度全都记了下来。 下来之后趴在小院里的石桌上把数据整理成表格,赶上两天一次的碰头会,直接带着数据上台讲。 朱十八坐在下面听他汇报,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不仅学得快,更难得的是做事有章法,不莽撞,每一步都有记录有分析,犯了错也能自己找出原因来。 这种人在格致院培养起来之后放到工研院里,就像一块炭扔进了炉膛,很快就烧起来了。 第七天傍晚的碰头会上,朱十八把三边的进度捋了一遍。 老李的钢材已经备齐了大半,接下来就是运到紫金山顶上开始浇筑地基。 朱橚的六块串联电池进入稳定测试阶段,九块串联的样机正在组装。 沈括的热气球吊篮改造已经完成第一版,再试飞两次就可以装上天线做实际发报测试。 三个人轮番汇报的时候,朱十八一直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插一句追问细节。 等他们都讲完了,朱十八坐直身子扫了一圈:“进度都在预期之内,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要多提一句。沈括这边进展快,但安全第一,每次升空前必须做足检查,别急着往高处冲。你手里现在攒的数据够用了,接下来不是比谁飞得高,是比谁的系统更稳定。” 沈括认真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写满了数据的记录本。 第438章 闲日生电光 第438章闲日生电光 清晨的院子安静得不像话。 朱十八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手边搁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两只猫身上,小日子安逸的很。 小暹罗正追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布球满地打滚,灵活的身子扑来扑去,每扑空一次就甩一下尾巴,像是跟自己生气。 大橘蹲在旁边台阶上,两只前爪并拢,歪着脑袋看小暹罗蠢,偶尔伸出爪子拦一下滚过来的球,又缩回去,一脸“我才懒得动”的表情。 朱十八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嘬了口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坦得让他眯了眯眼。 今天是真的清闲。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紫金山那边王虎已经带人上去浇地基了。 老李那边把钢材也都备齐了,等地基干了直接往上架就行。 沈括那小子昨天又飞了一次,下来之后抱着记录本冲进他办公室:“郡王,十五丈高度吊篮倾角只有两度,学生觉得可以装天线试一次了。” 朱十八按着他肩膀说道:“别急,再飞两天把数据攒足再说。” 朱橚更不用操心,那小子昨天差人传了话,说九块串联的样机外壳已经封装好了,今天做通电测试,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拿来对接无线电报了。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转着,不用他盯着也转得稳稳当当。 朱十八往后一靠,藤椅吱呀响了一声,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小暹罗终于扑到了布球,叼着球跑到他脚边,把湿漉漉的球往他鞋面上放,仰着头“喵”了一声。 朱十八弯腰捞起球随手一抛,小暹罗嗖地窜出去追,大橘也终于动了,从台阶上跳下来,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朱十八看着两只猫的背影,脑子里却飘到了别处去。 电池……串联的电压已经翻了几倍,但说到底还是蓄电池,存多少用多少,用完就得充。 朱橚那边就算把九块串联做出来了,总电量也就那么回事,撑一台发报机几个小时就耗尽了。 无线电报要是将来要在海上铺开,船在海上跑着,总不能隔几天就靠岸换电池。 电能从哪儿来,这事得提前想。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电灯…… 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朱十八自己都愣了一瞬。 电灯的原理初中课本上就讲过了,钨丝、玻璃泡、抽真空,原理简单得不行,难的是材料和工艺。 但既然连雷汞和颗粒黑火药都造出来了,玻璃泡算什么难事?钨丝那玩意儿不好搞,但碳化的竹丝也能发光,爱迪生当年用的不就是那玩意么。 可最难的,还是抽真空……不过以工研院现在的技术手段,也不是不行。 他越想越觉得有门。 有了电灯,工研院夜班干活就不用点蜡烛了,又亮又安全。 格致院的教室晚上也能延长授课时间,宫里那些点了几百盏油灯的宫殿,换成电灯之后整个亮堂程度都不一样,侄媳妇就不用老揉着眼睛说蜡烛光太暗了。 可电灯需要电,电池那点电量点不了几盏灯就耗干了,得有一个能持续供电的东西。 发电机! 朱十八啪地拍了一下膝盖,把旁边正在追球的猫吓了一跳。 他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茶水喝完,碗往石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还留着昨晚没收拾的几份图纸,朱十八把它们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铺开。 拿起笔他在纸上方写下“发电机”三个字,又在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朱十八现在思路很清晰,发电机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让导线在磁场里转,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闲日生电光(第2/2页) 定子提供磁场,转子带着导线在磁场里转,电刷把产生的电流引出来,就这么简单。 朱十八在纸的左侧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定子的外壳,又在外壳内侧画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磁铁,”他自言自语,“得先有磁铁。” 磁铁怎么做他门儿清,把薄铁片在磁石上往同一个方向摩擦,摩擦次数越多磁性越强,这是最原始也最可靠的磁化方法。 铁片薄了容易磁化,多片叠在一起就能形成一个足够强的磁体。 他算了一下,定子里至少需要三十组这样的磁片,每组三到五片叠起来,一组一组固定在定子内壁上,极性交替排列,这样转子转动时才能持续切割磁力线。 他笔下的线条越画越密。 定子的外壳用铸铁铸造就行,冶铁部那边翻砂的模子现成的。 内壁车光滑,留好安装磁片的凹槽。 磁片用含碳量低、纯度高的熟铁来打,薄到两分厚,长条形的,一片一片摩擦磁化之后再叠起来用铆钉固定。 画完定子,朱十八换了张纸画转子。 转子中心是一根钢轴,轴上固定一个圆柱形的铁芯,铁芯外面绕上漆包铜线。 漆包线的做法化工部那边早就掌握了,朱橚之前给电池做导线的时候就拉过漆包线。铜线在铁芯上绕几十圈,两端引出接头,接到轴端装的电刷上。 轴端还有两个转向器,就是两个半圆的铜环,负责把转子产生的交变电流整成同一个方向输出。 他画完后端详了一会儿,又补了两个细节。 转子的轴要用轴承架住,轴承座焊在定子的端盖上。 电刷得用石墨块来做,正好工研院去年的库存里有一批从湖广那边运来的石墨,软质导电好,磨成块固定住就行。 他放下笔,把两张图纸并排摊在桌面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定子的磁片磁化、铸造外壳、安装磁体,到转子的铁芯绕线、轴承座、电刷转向器,每个部件的材料和加工方式在他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工研院现在的技术条件完全能做出来,没有特别卡脖子的环节。 唯一让他犹豫了一下的,是让转子转起来的动力来源。 用工研院里现成的蒸汽机带动转子,完全可行。 也可以用手摇,但功率太小,发不了多少电。 蒸汽机带的话,再配一套皮带传动就行,冶铁部那边连皮带轮都能自己铸。 朱十八拿起第二张图纸又看了一遍,忽然拍了一下桌面。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无线电报的电池问题、工研院的夜间照明问题、将来甚至船上的用电问题,这不就一步到位了么。 一台蒸汽机驱动的发电机,既能给电池充电,又能直接点亮电灯。 电池的电用完了就充,充完了接着用,循环起来之后,无线电报对电池的依赖就大大降低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 既然电灯能搞,那别的呢?电烙铁、电热丝、电动小马达……一堆念头在脑袋里转着,但他及时刹住了车。 先把发电机造出来再说,造出来之后有的是时间琢磨。 朱十八把两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卷成一个纸筒攥在手里。 他满意地笑了笑,迈步出了书房。 来到前院,安伯正在前院扫地,看见他手里攥着纸筒出来,愣了一下:“老爷,您又要出门?” “嗯,去趟工研院,有点事跟老王他们说。”朱十八脚步没停。 安伯应了一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背影在巷口的日光下拖出一条急匆匆的影子。 第439章 电光新部立 第439章电光新部立 朱十八走进工研院大门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 往常这个时候,冶铁部那边的铁锤声该响起来了,可今天除了门口那个老卒朝他行了个礼之外,整座院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一拍脑门才想起来,王虎带着老李他们去紫金山了。 地基浇完了得有几天养护,但王虎那个人闲不住,估计是借着看地基的由头上山实地测量塔架安装的方位去了。 沈括应该也在后院调试热气球,朱橚多半在化工部里闷着。 果然,朱十八走到化工部门口推了推门,里面没人应,推开门往里面探了探头,看见朱橚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堆电池模组中间,手里拿着两根导线在往接线柱上拧。 旁边桌上放着那台封装好的九块串联电池样机,外壳用的是硬木和陶土拼合的绝缘箱,接缝处抹了厚厚的蜡封。 “小叔公?”朱橚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手里的导线还没来得及放下,“您怎么过来了?王副院长他们去紫金山了,您要找人的话得等到中午。” 朱十八摆摆手:“不找他们,我就是过来转转。” 他走进屋,凑到那台九块串联样机前看了看,外壳做得平整,接线端子锃亮,顶盖上还留了一个观察窗口,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铅板的颜色。 “通电试了吗?” 朱橚点头:“今早试了一轮,九块串联电压稳定,发热比六块的时候高了点,但侄孙在端子中间又加了一层云母片,压住了。” 他指了指窗台上挂着的温度计:“连着通了半个时辰的负载,温度提升不大。”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你先忙,我去别处转转。” 出了化工部,朱十八沿着主路往火器部走。 老张正在车间里擦那台新安装的蒸汽锻锤,见朱十八进来赶紧放下抹布迎上来。 朱十八跟他聊了几句转轮步枪的产能安排,确认了下一批往北平发货的日子之后,又在火器部里转了一圈。 几排新拉好的枪管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油光锃亮,看来老张这阵子也没闲着。 他就这么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转过去,从冶铁部到铠甲坊到蒸汽机车部,朱十八在每个地方都待上一会儿,看看他们的生产进度,跟师傅们聊聊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卡住的地方。 冶铁部的高炉还在烧,蒸汽机车部的钱广正在那台新的样机前面蹲着比划尺寸,铠甲坊的老赵在调整那台自动冲压机的模具间隙。 一圈转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朱十八回到工研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晒太阳,手里攥着那卷图纸。 日头升到头顶上的时候,巷口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朱十八抬眼望过去,王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李和老赵,三个人都是满头灰土。 王虎远远就看见朱十八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加快步子走过来:“郡王,您怎么坐这儿了?” “等你们回来吃饭。”朱十八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地基怎么样了?” 王虎抹了把脸:“浇完了,养护期还得七到十天。臣把塔架底座的位置重新核准了一遍,跟图纸上的方位误差不到一毫。” 他说着忽然注意到朱十八手里那卷纸:“郡王,您手上拿的什么?”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朱十八把图纸往腋下一夹,转身往食堂方向走,“饿了,早上就喝了碗茶。” 工研院的食堂新盖了一间砖房,比原来的大了两倍,摆了四排长桌,能坐下百十来号人。 朱十八端着碗打了份饭菜坐下来,王虎和老李老赵围在他对面,朱橚和沈括也一前一后进来了,沈括鼻尖还沾着一块油污,显然刚从热气球的吊篮里爬出来。 几个人闷头吃了一阵,碗筷碰撞声响成一片。 朱十八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擦了擦嘴,然后把那卷图纸解开在桌面上铺开。 “老王,老李,老赵,你们仨先看这个。”朱十八把图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是今天早上我在书房画的东西。” 王虎放下筷子凑过来,低头一看,眉头先是拧着,片刻之后眉头慢慢松开,眼睛越睁越大。 老李和老赵也探过头来,三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到了一起,盯着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看了好一阵子,谁都没说话。 还是王虎先开了口:“郡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可是个好玩意儿,叫发电机。”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用蒸汽机带动转子和定子之间的相对运动,把机械能转化成电能。简单说,就是给电池充电的东西,还能直接点亮电灯。” 王虎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转子轮廓划了一圈,又停在定子的磁片标识上:“这个磁片……是用磁石摩擦铁片做出来的?” 朱十八点头:“对,三十组磁片,定子内壁交替排列。转子绕线用漆包铜线,轴端装电刷和转向器。蒸汽机的皮带轮连到转子的主轴上,一转起来就能发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电光新部立(第2/2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我打算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来做,就叫发电部。以后专门负责发电、输电、配电,还有跟电相关的所有研究。” 老李的手指还停在图纸上没拿开,嘴里喃喃地念叨:“磁片擦出磁性……转子在磁片中间转……铜线里就有电了……” 朱橚把自己那份图纸拿过来翻了翻,神色凝重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小叔公,这跟侄孙之前做的电池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电池是把化学能存起来,您这个是直接造电。” “对。电池能存电,但这个能造电。”朱十八把第二张图也展开,指着转子铁芯的绕线细节,“有了发电机,电池的电用完了可以当场充,不用再等化工部重新配硫酸溶液。将来如果功率做大一些,整个工研院的照明都能换成电灯,比蜡烛亮多了,还没有烟。” 沈括坐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先是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其中一张转到自己面前,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放下图纸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朱十八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没有立刻点名。 他转向王虎:“老王,这台样机你觉得多久能做出来?” 王虎把图纸卷了一半又展开看了看:“零件都不复杂。磁片那边让老李的冶铁部打薄铁片,老赵的铠甲坊有冲压机可以压出形状来。定子外壳翻砂铸造,转子铁芯车床加工,漆包线咱们也能拉。臣估摸着……如果材料都齐,装配不出岔子的话,十天左右能出样机。” 朱十八点了点头,十天比他预想的还快了些。 他转向老李和老赵:“磁片和外壳你们俩负责,老李打铁片,老赵做冲压定型。磁化的工作多找一些人来教,把铁片在磁石上往一个方向摩擦,次数越多磁力越强,一组磁片至少磨三百次。” 老李搓了搓手:“磨三百次……三十组就是九千片,得找几十个学徒轮流磨。” “这个活稍微培训一下谁都能做,人不够的话直接找工部让他们掉点过来。按件计酬,磨好一批算一批。” 朱十八说又看向老李:“漆包线你那边做,规格跟之前拉的那批一样就行,只是长度要多一些,转子绕线圈数不少。” 老李在纸上记了几笔应了下来。 朱十八最后看向沈括,那小子正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张图纸上,嘴唇微微抿着。 “沈括,”朱十八叫了他一声。 沈括猛地抬头:“学生在。” “你从明天开始,不用去热气球那边了。热气球天线的事交给格致院来的另外两个学生接手,你过来跟着老王做这台发电机的样机。”朱十八看着他,“从头到尾跟着,从磁片磁化到转子装配到整机联调,全程参与。做完之后,这台机子的技术细节你要全部吃透,将来发电部的事,我需要有人能独立撑起来。” 沈括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朝朱十八郑重拱手:“学生明白!学生一定把每一处细节都学透。”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坐下,又转向王虎:“老王,这台样机你主抓,沈括给你打下手。另外从格致院再抽两个学生来帮忙记录数据和整理图纸,让沈括带着他们干。” 王虎点头应了,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排工期了,嘴里小声嘟囔着“磁片磨三百次要两天,外壳翻砂要三天,转子车床要两天……” 朱十八听着他算账,把桌上的图纸重新卷起来。 食堂里其他人已经吃完了饭陆续散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围在桌边。 春日的阳光从窗扇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些铺开的图纸上,把线条和标注都照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站起来伸了个腰,把图纸夹在胳膊底下:“行了,各自去准备材料吧。明天一早开始动手,十天出样机,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点一盏电灯试试亮不亮。” 几个人也都站起来往外走,沈括走在最后面,经过朱十八身边时停了一下:“郡王,学生有个问题。” “说。” “这台发电机做出来之后,电是怎么从机器里走到灯里的?图纸上只画了机器本身,从机器到灯中间那段……学生没看到。”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这小子问到了点子上,发电机只是源头,电要能送出去用,中间还得有导线、开关、保险,每一个环节都是学问。 他拍了拍沈括的肩膀:“这个问题问得好。等你把这台机子造出来了,我来教你中间那段怎么走。” 沈括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追王虎了。 朱十八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越来越远,转过冶铁部的墙角消失不见了。 第440章 灯火初试成 第440章灯火初试成 第二天朱十八到工研院的时候,天刚微微亮。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天不亮就醒了。 既然醒都醒了,反正闲着也没事,他就直接去了工研院。 他绕过正在装配转子铁芯的车间,没去打扰王虎和沈括,径直拐进了冶铁部旁边那间闲置已久的小屋子。 这屋子原来是堆废旧模具的,年前刚清出来,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还横着半截废铁管。 朱十八推开门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方不大,但清净,正好用来做灯泡。 他今天不打算掺和发电机的活。 王虎那边有图纸有材料有人手,十天之内出样机问题不大。 他今天要干的是另一件事,把灯泡本身给解决掉。 有了发电机没灯泡,那跟造了把弓没箭一样,白搭。 朱十八在屋里找了张还算稳当的桌子,把带来的笔和几张纸铺开,坐下来在脑子里把灯泡的工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钨丝这东西眼下不用想,但竹丝碳化后的替代方案他记得清楚,爱迪生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玻璃泡的问题也不大,大明这几年的琉璃作坊被朱十八带着搞饥饿营销,技术和产量都卷上去了,纯度早就不是问题。 而现在,唯一的难点是抽真空。 朱十八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又在旁边列了几条方案。 活塞式真空泵、加热排气法、蒸汽冷凝法,三个办法各有长短。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决定三个都上,先把灯泡做出来再说,以后有了更好的办法再迭代。 他拿定主意之后站起身,把纸叠好揣进袖子里,推门去了冶铁部。 老李正在高炉那边盯一炉铁水的出料温度,看见朱十八进来愣了一下:“郡王,您怎么过来了?发电机的磁片那边臣已经安排了八个学徒在磨了,进度很快。” 朱十八摆摆手:“磁片的事你们盯着就行,我过来有别的事。你这边有没有韧性好的老竹?要那种长了几年的,竹节密一些的。” 老李想了想:“库房里有一批从湖广那边运来的毛竹,原本打算做脚手架用的,一直没动过。郡王要用多少?” “先来十根,挑最老的。”朱十八说,“再给我找一个密闭的铁盒子,能扣严实的那种,大小能放进去两节竹段就行。” 老李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没多问,转身就让人去搬了。 朱十八等了没多久,两个学徒抬着一捆毛竹过来了,又抱来一个半尺见方的铁皮盒子,盖子盖上去严丝合缝,边沿还嵌了一圈石棉垫片。 朱十八蹲下来挑了两根最老的毛竹,用砍刀截成几段,每段大约两指长。他把竹段放进铁盒子里码好,盖严盖子,又在盖子上钻了一个小孔,方便加热时内部气体逸出。 “把这个放进炉子里烧,”他对旁边一个学徒说,“烧它保持两个时辰,然后熄火等它自然冷却。” 学徒接了铁盒子跑去高炉那边安排了。 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转身又往琉璃作坊那边走。 大明的琉璃作坊不归工研院管,是独立的皇家作坊。 他过去的时候,作坊的管事正在检查一批刚出窑的琉璃盏,看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没跟他寒暄,直接灯泡的图纸拿了出来,让管事的现在就安排人去做几个出来。 管事二话没说就让安排人去做,说第一批料子半个时辰就能出。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捧着那几颗灯泡看了又看,透明度比他预想的好。 回到那间小屋子,朱十八把灯泡搁在桌上排成一排,开始在纸上设计真空泵。 他画了一个圆柱形的泵体,里面装一个浸油皮革活塞,缸体侧壁开一个进气口接一根细铜管,铜管前端装一个单向阀。 活塞往外拉的时候,单向阀打开,灯泡里的空气被吸进泵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灯火初试成(第2/2页) 活塞往回推的时候,单向阀关闭,空气从泵体侧面的排气孔排出去。 反复拉推几十次,灯泡里的空气就能抽掉大半。 他画完之后拿着图纸去找了冶铁部的车床师傅,让车一个铜质的泵缸出来,又让铁匠打了一套活塞和连杆。 下午时候零件就凑齐了,朱十八把小屋的门窗关严实,在桌上铺了块布,开始组装那台简易真空泵。 连杆装好之后试推了几下,朱十八推了几下,能感觉到明显的吸力。 他拆了一个灯泡,把一根提前碳化好了的u形竹丝用两根细铜丝夹住两端,穿进灯泡颈管里,再用高温的蜡泥封住颈管和铜丝之间的缝隙。 接下来最难的一步来了。 朱十八把铜管的一端接到灯泡的颈管口上,用软蜡封紧接口,另一端接到真空泵的进气口。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拉动活塞。 往外拉,单向阀打开,能听见轻微的嘶嘶声。 往里推,单向阀关闭,嘶嘶声消失,空气从排气孔冒出来。 他来回拉了二十多次,每拉一次都盯着灯泡内部看,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出去,虽然看不到,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泵杆上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阻力。 拉到第三十次的时候,灯泡内部已经能隐约看出一些变化了。 原本通透的球壁上蒙了一层极淡的雾气,那是残余水分在低压下蒸发的痕迹。 朱十八没停,继续拉,四十次,五十次,六十次。 泵杆的阻力越来越大,活塞的每一次拉动都需要多花两分的力气。 他拉到第七十次的时候停了手,用一块烧红的铁钳夹住灯泡口将其封住,随后把铜管从泵体上拔下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息。 朱十八把封好了口的灯泡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球体内部还是干干净净的,碳化的竹丝安静地悬在正中间。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把桌上的工具收拾干净,拿着那个灯泡出了小屋。 冶铁部那边的高炉旁边还有余火,老李给他留了一角还在发红的炭堆。 朱十八找了根细铜丝,把灯泡外露的两根导线分别接在一台小型的铅酸蓄电池的正负极上。 这台电池是朱橚之前淘汰下来的旧样机,三块串联,电压不算高,但点亮一根碳丝足够了。 他握着那两根导线,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几个工匠好奇地围了过来,远远地站着,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随后,朱十八把导线在电池的接线柱上轻轻一搭,一道微弱的光亮从灯泡内部亮了起来。 碳化的竹丝先是微微发红,然后颜色迅速转亮,从暗红变成橘黄,再变成一种接近日光的暖白色。 光从透明的灯泡壁里透出来,柔和而稳定,把周围几双眼睛里映出细小的亮点。 朱十八看了几息,把导线从接线柱上松开。 光亮消失了,竹丝又恢复了暗红色,慢慢冷却下去。 他蹲在炭堆旁边,手里握着那个灯泡,掌心能感到灯泡上传来的温热。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直直地盯着朱十八手里那个已经熄灭的灯泡:“郡王……那个……刚才那个光?” “灯泡。”朱十八站起来,把灯泡举起来朝着太阳方向看了看,球壁通透如初,竹丝完好无损,“发电机要是造出来了,接上这个,就能亮。” 王虎走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灯泡的表面:“臣刚才隔了老远看的,那光比蜡烛亮好几倍。” 朱十八把灯泡用布包好:“等我抽真空的工艺再改良一下,寿命还能更长。先把这个收好了,等老王你的发电机造出来,咱们当场接上试试。” 第441章 灯泡进展忙 第441章灯泡进展忙 朱十八把那颗灯泡用棉布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又用手拨了一下让它滚到不会被打翻的位置,才直起腰长长地呼了口气。 王虎还站在原地,目光没从那块棉布上挪开,像是透过布层也能看见里面那根碳化竹丝的余温。 “老王,你过来。”朱十八朝他招招手,走到桌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白天画的那几张图纸,在桌面上摊开。 “灯泡的制造流程我刚才做了一遍,从竹丝碳化到玻璃壳吹制到抽真空到封口,每一个步骤我都记了。你把这些图纸收着,回头安排几个人专门做这个事。” 王虎这才回过神,赶紧走到桌边俯身看去。 图纸上画着灯泡的剖面结构,旁边用朱十八的手迹标注了尺寸和工艺要求。 什么竹丝碳化温度、铁盒密闭时间、玻璃壳壁厚、真空泵的活塞行程,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王虎的手指顺着那些标注一行行地划过去,神色越来越认真。 “臣明天就从冶铁部和铠甲坊各抽两个人出来组一个灯泡小组。”王虎把图纸卷好收进怀里,“按照郡王写的流程先试着复制第一批,把良品率和抽真空的时间再优化一下。臣刚才看了那颗灯泡,封口的地方蜡泥用得有点多,回头换一种耐热胶泥试试,密封效果应该还能更好。” 朱十八点点头:“细节你们自己摸索,流程是死的,手艺是活的。做多了自然知道怎么调整。” “老王,”朱十八转过头看向王虎,“你说这灯泡亮起来的时候,你心里头什么感觉?” 王虎想了想:“臣当时脑子是空的。那光跟蜡烛和油灯都不一样,不晃,不飘,就那么稳稳地亮着,像是太阳被装进了一个小琉璃球里头。” 朱十八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炉火映红的天际,脑子里翻涌的却比王虎说的要多得多。 灯泡亮起来只是一个开始,那根细细的碳化竹丝发出来的光,牵着的是一整条他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细说的路。 有了电,大明的机床就能从蒸汽机的粗笨铁疙瘩里解放出来,换成小巧的电机驱动,转速更稳、调速更方便、占地也更少。 有了电,无线电报机就再也不用受电池电量的限制,那台发报机就能全天候开着,从早到晚地守听信号。 有了电,甚至可以用电解法从矿石里提纯金属,比现在的火法冶金精准得多,能耗也更低。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轮子一样滚滚向前,但他及时按住了自己。 眼下想再多都是虚的,发电机还没造出来呢。 朱十八开口道:“你现在先把灯泡的小组搭起来,把流程跑通了。等发电机的样机出来了,那边接上电,这边点灯,两头一碰才能真算数。” 王虎应了一声,抱着图纸匆匆出门去了。 朱十八一个人站在小屋里,桌上还留着那颗被棉布裹着的灯泡,旁边是白天用剩的几段竹丝和一截铜管。 他弯腰把那几段竹丝收进一个木匣子里,铜管归到墙角的废料筐,又用抹布把桌面上散落的蜡泥碎屑扫干净。 出了小屋,夜风迎面吹来。 朱十八走在工研院的主路上,两边车间里还有零星的亮光,大概是值夜班的工匠在巡检设备。 他经过冶铁部时往里看了一眼,高炉已经封了火,炉口透出暗沉沉的余温,几个工匠蹲在门口吃夜饭,端着碗边扒拉边低声说话。 他放轻步子从旁边绕了过去,没打扰他们。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带着三个孩子刚吃完晚饭,正在花厅里看着几个小的在地上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灯泡进展忙(第2/2页) 婉宁已经能扶着矮桌站起来了,两条小胖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子,另一只手还拽着朱烜的衣角,把哥哥拽得歪了半边。 朱煜趴在旁边垫子上,翻了个身就啃自己的脚丫子,啃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对又吐出来,咿咿呀呀地朝蓝沁怡伸手要抱。 朱十八靠在花厅门口看了一会儿,徐妙清眼尖先看见了他,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夫君今日在工研院忙了一整天?身上都有一股炭火味。” 朱十八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果然一股淡淡的焦木气。 他笑了笑:“今天做了个好东西,折腾了大半天。”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裹着布的灯泡,小心地在掌心展开,露出透明的琉璃球壳。 徐妙清凑近了看,里面那根弯成u形的黑色细丝安安静静地悬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她问。 “这叫灯。”朱十八把那颗灯泡又裹好收回去,“等过阵子工研院的发电机造出来了,接上电就能亮。比蜡烛亮,比油灯稳,到时候也给你和沁怡的屋里装一盏。” 徐妙清听了,眨眨眼,没再多问:“哦?那妾身等着夫君这灯。” 朱十八把灯泡放进书房柜子里锁好,才回屋吃饭。 蓝沁怡让人给他热了一碗汤和一碟蒸饺,他坐在桌边慢慢吃完,觉得从早到晚攒了一天的劲儿总算卸下来了。 饭后他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白天那些关于电的念头。 机床、电报、电灯、电解提纯……越想越多,越想越远,但他也清楚,眼下电的用处在很大程度上是有限的。 发电的成本不低,蒸汽机烧煤带发电机,煤要钱、人要钱、机器要养护,一度电背后都是实打实的消耗。 而且储存也是问题,电池技术刚刚走到串联九块的水平,能存的电点亮一盏灯撑不过几个时辰。 传输就更不用说了,铜线拉长了之后电压会一路往下掉,远一点的地方接上灯都亮不痛快。 所以这电灯,眼下也就只能装在应天城里那几个地方。 皇宫、工研院、格致院、几座主要的王府和世家宅邸,拢共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十处。 再远的地方,电送不过去,灯也亮不起来。 朱十八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一个东西刚出来的时候总是粗笨的,蒸汽机头几年不也动不动就炸炉么? 发电机也是一样的道理,先让它转起来、亮起来,后面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等铁塔架好了,无线电报通了,发电机的功率提上去了,铜线的纯度和传输方案一步步改良了,电的适用范围自然会慢慢往外扩。 这事急不得,也急不来。 他把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窗外的月色很淡,隔着窗纸透进来一层朦朦胧胧的白。 朱十八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吹了灯,转身往卧房走去。 明天早上去工研院,先看看王虎那边灯泡小组搭得怎么样了,再去盯一眼发电机的磁片进度。 后天格致院那边要交一份无线电报阶段性报告,他得提前过目。 大后天紫金山上的铁塔地基也该拆模了,得让王虎安排人上去测量养护强度。 他走着走着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些事排着队等着他,但这跟前两年那种焦头烂额的感觉不一样。 那时候是什么都还没开始,路是黑的,只能摸着往前走。 现在是路已经开出来了,脚底下有实打实的土,只要不闭眼,一步一步踩过去就行了。 第442章 暗影浮水面 第442章暗影浮水面 朱十八正在工研院那间小屋里整理灯泡的工艺流程记录,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了。 叩门声不急不躁,三下,停顿,又两下,是他当初跟蒋瓛约定的暗号。 朱十八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笔走过去拉开门。 蒋瓛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比半年前见时黑了一些,下颌的胡茬也长了些。 他朝朱十八拱手,声音低哑:“郡王,臣从广东回来了。” 朱十八侧身让他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将他带进一个密室中。 他没急着问话,而是打量了蒋瓛两眼,发现他的靴帮上沾着泥浆,干透了的泥浆裂成龟甲状的纹路,显然不是今早才沾上的。 这说明他从广东一路赶回来,中间几乎没有停歇。 “先坐下再说。”朱十八指着桌边的凳子,自己也坐下来。 蒋瓛没坐,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裹了几层的文件放在桌上,摊开之后里面是一沓写满了字的纸,有几页边角已经卷了毛。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第一行字上:“郡王,臣这半年来一直在广东盯着弗朗机人。他们的船队明面上是来做生意的,偶尔在沿海靠岸补给,买卖香料和丝绸,看着老实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臣的人盯了他们三个月之后发现了一件事。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艘小船在夜里离开大船队,往南边的海面上走一两天,再回来。船上的人上岸之后什么都不买,只找机会跟沿海的渔民打听大明的驻军部署和朝廷的新动向。” 朱十八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他拿起那沓纸翻了翻,上面记录着那几艘小船的出没时间和航行方向,还有探子们从渔民口中套出来的话,零零散散,但拼在一起就露出了一条模糊的线。 “这些人背后有人。”朱十八把纸放下,看着蒋瓛。 蒋瓛点头:“臣顺着那条线摸了一个多月,最后从一个被抓到的弗朗机水手嘴里撬出话来。他们这支船队不是自己想来做生意的,是被人花钱雇来的。雇他们的人据说是奥斯曼那边的一个大人物,叫艾克斯,手底下有一批自己的人马。” 蒋瓛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朱十八一下:“臣记得您之前提过类似的这个人。” 朱十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艾克斯。 这个名字从去年东瀛矿场遇袭之后就一直挂在他心里,像一根扎进指缝的木刺,平时不觉得,偶尔碰一下就隐隐发痛。 那家伙藏在西边,隔着一大片海和大半个大陆,大明的探子很难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但他倒是有办法把人塞到大明的沿海来。 “继续。”朱十八说。 “那个水手说,姓艾的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在沿海各处停靠的时候收集情报。不要金银珠宝,不要丝绸瓷器,只要大明的新式武器、驻军调动、海防工事这些东西的消息。每一条情报带回去,另付一笔赏钱。” 蒋瓛说完,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个时间和地点:“臣根据水手的供词,在广东沿海的一个小岛附近把那条船和船上的人全部扣住了。连船带人,一共十三个人,一个没跑掉。” 朱十八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 十三个人,一条船,在广东沿海转了大半年,专门打听大明的军事情报。 艾克斯那边显然是嗅到了什么味道,又或者他本来就一直在关注大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暗影浮水面(第2/2页) 去年东瀛矿场那批死士就是手笔不小的一招,现在换成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想慢慢地摸清大明的底牌。 “人现在在哪儿?”朱十八站定脚步,转身看着蒋瓛。 “在广东沿海的锦衣卫密所里关着,臣留了十二个人看守,日夜轮流盯着。”蒋瓛答,“臣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是为了向您和陛下请示,这些人怎么处理。”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 这十三个人是活口,是线索,是钥匙。 艾克斯到底藏在哪儿,手下有多少人,还有没有别的船队在沿海活动,这些信息全在这十三个人的脑子里。 人要是出了意外,断了这条线,再想从茫茫大海对面把艾克斯揪出来就难了。 “全部押解回京。”朱十八说道,“从广东到应天,路上每到一个驿站换一批押送人手,中途不能换路线,不能停歇过久。三餐供水保证,但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跟外面接触。最重要的一条……” 他转头看向蒋瓛,目光沉了下来:“路上一个人都不能死。不管是病死、饿死、还是企图逃跑被弄死,都不行。十三个人,我要十三个活的到应天。” 蒋瓛单膝跪地,抱拳:“臣领命。臣亲自带人沿途盯着,保证一个人不少地送到应天。” 朱十八弯腰把他扶起来:“起来说话。人到了应天之后关进锦衣卫大牢,分开关押,互不碰面。审问的事不着急,让他们先在里面待几天,把精气神磨一磨再说。具体的关押和审问安排,你一会进宫去找大侄子,看他那边有什么打算。” 蒋瓛起身应了,整理了一下怀里那沓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步子,转身看着朱十八:“郡王,臣在广东沿海盯着弗朗机人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事。” “说。” “那条小船每次出海往南走的方向,大致是朝着吕宋那边去的。臣后来让船厂的人查了海图,从广东沿海出发往南走两天左右,沿途能停靠的小岛不多。臣怀疑那个艾克斯的人可能在吕宋或者更南边的某个地方有个据点,那艘小船出海的目的是去递送情报或者接受新的指令。” 朱十八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 吕宋,那地方离大明不算太远,宝船要是下水了,从广东出发几天就能到。 如果艾克斯在那儿真的有一个中转站,那就说明他对大明的沿海野心不是临时起意的,而是早有布局。 “这件事你记着,但现在不用管。”朱十八说,“先把人押回来,审完了再说后面的。不管他在吕宋那边有什么布置,人到了应天,嘴撬开了,什么都藏不住。” 蒋瓛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朱十八站在桌边,把那沓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关于小船航行方向和时间的记录上停了好一阵子。 现在弗朗机人这条线终于浮出了水面,说明艾克斯的手已经伸到了大明的家门口。 艾克斯现在躲在暗处,手里有多少人马、在吕宋有没有据点、接下来会不会再有行动,这些全是未知数。 但眼下至少有了一条能往下摸的线,那十三个人就是线的开头。 只要人押到了应天,撬开了嘴,艾克斯藏得再深也终归会露出马脚来。 第443章 静候归舟至 第443章静候归舟至 蒋瓛走后,朱十八在密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桌面上的油纸已经卷好收回了暗格,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大明海疆图上。 图上从广东往南延伸出去的水域画着稀疏的岛屿标记,吕宋那边还是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艾克斯那家伙谨慎得很,这一点朱十八不得不承认。 他选了一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位置,用弗朗机人的船队当马前卒,自己躲在后面发号施令。 就算广东沿海的探子抓了那些船,顺着线往上摸,也摸不到艾克斯本人的衣角。 他要的不过是大明的军事情报,他未必急着动手,他只是在看,在等。 等大明露出破绽,或者等他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天。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抬手碰了碰那片空白海疆的边沿。 艾克斯的谨慎有他的道理,但朱十八心里清楚,他谨慎,大明更不该掉以轻心。 现在的大明确实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要武器有武器。 转轮步枪的量产在即,宝船即将下水,无线电报的网正在铺开,铁轨在大地上越伸越远。 放眼周边,小日子已经被平定了,鞑靼瓦剌也成了历史,北方和东边的威胁都清理干净了。 大明现在确实是猛虎盘踞,谁要是真有胆子来碰一碰,朱十八也佩服他们的勇气。 可朱十八从来不觉得强大就可以放松警惕。 他见过太多在最强的时候翻了船的人和事,骄傲和懈怠往往比刀子杀得更快。 更何况艾克斯那家伙藏在暗处,在吕宋说不定已经有了一只脚踩了进去。 他在暗处摸大明的情报,大明的探子却摸不到他。 这种不对称的局势,越是大意就越容易出事。 “不过老子可不会掉以轻心。”朱十八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 大明现在造的是船、烧的是煤、架的是铁塔、铺的是铁轨,跟那些藏在吕宋小岛上的老鼠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玩。 他艾克斯再能藏,能藏过无线电波?等铁塔架起来,等无线电报通了,等船队出海把那片空白海疆都填上标记,他藏得再深也躲不过从天而降的电波。 朱十八把海疆图的帘子拉上,转身出了密室。 锁好暗门之后,他从工研院后门绕出来,走回主路上时正好碰见王虎从冶铁部那边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边走边喝。 “郡王,您刚才去哪了?臣找了您一圈没找着。”王虎凑过来。 “有点事,进密室待了会儿。”朱十八没有多说,“发电机那边怎么样了?” 王虎笑道:“磁片磨完了大半,转子铁芯的车床加工今天下午能结束。定子外壳的翻砂明天浇铸,等外壳冷却打磨完了就能开始试装。臣跟沈括算了算时间,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出样机了。” 朱十八点点头。 七八天,跟蒋瓛来回广东的时间差不多错开了。 等发电机亮起来的时候,蒋瓛应该也把那十三个活口押到半路了。 他走在阳光底下,心里的焦灼被这些按部就班的进度压下去了一些。 急没有用,该来的会来,该造的在造,该等的就得等。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十八把心思收回到工研院的日常事务上。 每天一早到工研院先去看发电机的装配进度,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跟沈括聊几句转子的绕线细节,下午去灯泡小组那边转一圈,看看复制灯泡的良品率有没有提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静候归舟至(第2/2页) 傍晚回到府里,吃完饭在书房坐一会儿翻翻格致院送来的无线电报阶段性报告,再跟徐妙清蓝沁怡说几句话逗逗孩子,一天就过去了。 灯泡小组的进展最快。 王虎从冶铁部和铠甲坊抽出来的那几个人,头三天磕磕绊绊,废了七八个玻璃泡才做出一颗能亮的灯。 第四天开始熟练了,抽真空的时候知道怎么控制活塞的节奏了,封口的时候蜡泥换成了耐热胶泥,密封性比朱十八的第一版好了一截。 到第六天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稳定地每天做出三颗合格的灯泡,竹丝碳化的均匀度也控制得更精准了。 朱十八去看过一次他们的操作流程。 四个学徒围着一张长桌,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碳化竹丝,一个负责吹制玻璃壳,一个操作真空泵抽气,一个负责封口和质检。 从竹丝入盒到灯泡完工,整个流程走下来不到半个时辰。 王虎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转头对朱十八说:“郡王,按这个速度,等发电机的样机出来的时候,咱们手头能攒够二十颗以上的灯泡。” 朱十八弯腰从桌上拿起一颗刚封好口的灯泡,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看,球壁通透,竹丝笔直居中,封口处的胶泥光滑均匀。 他轻轻放下,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二十颗灯泡,足够把工研院几间主要车间和走廊都装上了。 至于府上和宫里,等发电机稳定运行之后再慢慢安排。 发电机那边也在稳步推进,沈括这些天几乎长在了装配车间里,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 朱十八偶尔路过时看见他蹲在转子旁边,拿着游标卡尺一寸一寸地量铁芯和定子内壁之间的间隙,量完了在本子上记一笔,再量下一处。 王虎跟朱十八说,这小子三天之内把气隙的测量精度从两分提升到了一毫以内,现在已经能凭手感判断间隙合不合格了。 “年轻人就是精力好。”朱十八那天听王虎说完之后笑了笑。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沈括的背影,那小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短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正跟两个格致院来的学生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那块磁片翻来覆去地讲解。 朱十八没有进去打扰他,他转身沿着走廊往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蒋瓛那边虽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他在心里估摸着路程和时间。 从广东沿海的密所出发,走官道北上,就算押着十三个人走得慢一些,一个月左右也该到应天了。 这条路他从前跟着信使走过几趟,驿站的间距、路况的好坏、沿途可用的补给点,他都大致有数。 蒋瓛干这行干了这么久,又是带着锦衣卫的人沿途护送,路上就算遇到点什么意外也能应付。 唯一让他有点惦记的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 来回光是赶路就要耗掉将近一个月,如果在火车上用蒸汽机车押送的话,广东到应天顶多十来天的事。 可惜现在南边的铁轨还没铺到广东,即便铺过去了,押送犯人这种事也得先有配套的车厢和押送规程才能用。 这些都得等南线铁轨通了以后再说,眼下只能靠马和腿。 但朱十八心里也清楚,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 大明这么些年从刀耕火种走到今天,哪一件事不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灯泡是一颗一颗吹出来的,铁塔是一寸一寸架起来的,无线电报的通信距离是一里一里拉出来的。 蒋瓛带着人走一个月,他在应天这边把发电机组装好、灯泡备齐、铁塔架稳,等那十三个活口到了,这边能用的牌也齐活了。 第444章 电机终搞成 第444章电机终搞成 这七天,朱十八把灯泡小组的摊子彻底铺开了。 他从格致院又调了八个学生过来,加上王虎从工研院各车间抽来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学徒,拢共凑了二十个人。 原来的那间小屋挤不下了,王虎让人把隔壁一间空置的物料库房腾了出来,摆了三排长桌,每张桌上放一套工具,灯泡小组从四个人变成了二十四人,分成了六个小组轮班干活。 朱十八给他们定了目标,先攒三百颗灯泡存着备用。 他算过一笔账,工研院所有车间和走廊都装上的话大概需要四五十颗。 格致院那边再分一批,宫里留一批给朱元璋和马皇后那边装上,然后自己府上留一批,剩下来的存着做备件。 三百颗够用一阵子了,多了也没地方放,玻璃泡放久了还会落灰。 人多了生产效率果然上来了。 六组人轮流操作,从早到晚不停,三天之内就攒满了一百五十颗。 朱十八中间去看了一次,几排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已经封好口的灯泡。 他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封口的耐热胶泥涂得均匀圆滑,比他自己做的那颗第一版精细了不少。 不过灯泡的寿命问题还是没完全解决。 朱十八让小组拿几颗做了连续点亮的测试,最长的一颗亮了大约三十多个时辰之后,碳化的竹丝就开始发暗了,到第四天彻底熄灭。 拆开来检查,竹丝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应该是高温下碳化层逐渐脱落的缘故。 朱十八琢磨着这问题短期内不好根治,要么改进竹丝碳化的均匀度,要么换别的碳化材料试试。 但眼下这些事急不来,至少三十多时辰的寿命已经比蜡烛耐用多了,蜡烛烧一整夜就得换一根,灯丝能用上几天才坏,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不过,这灯泡的成本也确实不低。 朱十八在脑子里盘算过,一颗灯泡的玻璃壳是琉璃作坊那边开模吹制的,人工和材料加起来大约三钱银子。 碳化竹丝要用老竹、木炭、铁盒、炉火,摊下来又是一笔。 再加上真空泵的损耗和人工操作的时间成本,一颗灯泡从无到有,成本差不多一两银子上下。 一年就是三百多两,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眼下这东西只能先在皇家和世家权贵的宅邸里装上,等以后技术成熟了、产量上去了、成本降下来了,才有可能往老百姓家里铺。 他让灯泡小组先把三百颗的库存攒够,剩下的精力就放在改良工艺上。 换着试不同的竹种、不同的碳化温度、不同的抽真空时长,把每一颗灯泡的数据都记录下来,一条一条地对比。 王虎把这事记在了章程里,每天傍晚汇总一次数据送朱十八桌上。 第七天下午,朱十八正在工研院的办公室里翻看那些灯泡测试记录,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胸膛一起一伏的,显然是跑过来的。 “郡王!成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纸:“什么玩意儿成了?” “发电机所有零部件都做好了!”王虎大步走进来,把手里的清单往桌上一拍,“磁片三十组全部磨完并磁化完毕,定子外壳翻砂打磨好了,转子铁芯车削加工完成,漆包线绕好了线圈,轴承座、电刷、转向器全都齐了。臣带着老李老赵他们花了半个时辰把每个零件都核对了一遍,尺寸公差都在图纸标注的范围之内。” 朱十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锐响。 他把清单拿起来扫了一遍,上面列了十几项零件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标着“已完工”三个字,笔迹工整,是沈括写的。 “零件在哪儿?”朱十八问。 “在发电部那边的装配台上摆着呢,沈括正在把零件按装配顺序排列。”王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臣让人把蒸汽机那边的皮带轮也调好了,等着接上就行。” 朱十八跟着他快步出了办公室,穿过冶铁部和铠甲坊之间的通道,拐进发电部那间专门腾出来的大装配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电机终搞成(第2/2页) 一进门他就看见长桌上摊满了东西,定子的铸铁外壳锃亮地躺在一端,内壁上嵌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磁片,磁片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一根手指伸过去都碰不到毛刺。 旁边是转子铁芯,圆柱形的钢轴已经装进了铁芯中央,轴端预装了电刷架和转向器环,漆包铜线一圈一圈地缠在铁芯外壁上,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括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对照着图纸上的序号把零件按装配顺序一一排好。 他看见朱十八走进来,直起身朝他拱了拱手:“郡王!零件都齐了,学生刚才把每一件都复查了一遍,定子内壁的气隙基准面已经打磨到图纸要求的精度了,转子绕线用万用表测过通断,没有问题。” 朱十八走到桌边,弯腰拿起定子外壳掂了掂,分量扎实,铸铁的壁厚均匀,内壁上的磁片排列交替有序,每一组磁片之间的间距肉眼看上去几乎一致。 他又拿起转子铁芯转了转轴,转起来顺滑顺畅,座里的油已经加好了,轻轻拨一下就能转好几圈。 “看着没什么问题。”他把零件轻轻放回去,退后一步,“开始组装吧。” 沈括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 他先把定子外壳固定在装配支架上,然后拿起转子铁芯,小心翼翼地沿着定子中心轴线往里面穿。 铁芯和定子内壁之间的空隙只有不到一毫宽,沈括的动作慢得像在穿针,转子的钢轴一点点地往里送,每推进一寸就停下来看一眼两侧的间隙。 朱十八站在几步开外没出声,双手抱臂看着。 他旁边还站着王虎、老李和老赵,三个人也都屏着呼吸,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攥紧了。 沈括继续往下操作,他把转子完全推入定子内部之后,手指捻着轴端的螺母一点一点地拧紧前端的轴承端盖,然后把后端的电刷架对好位置固定住。 每一步都按图纸上的顺序来,动作不快不慢,稳得像在拆装一台他拆过几十遍的老机器。 装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绕到另一边确认了电刷和转向器环的接触面,最后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郡王,主体装完了。” 朱十八走过去围着那台发电机走了一圈。 定子和转子严丝合缝地套在一起,从外面看只能看见铸铁外壳上一圈整齐的铆钉头和两端露出的轴承端盖。 轴端伸出的一截钢轴上装好了皮带轮,电刷架上的石墨块贴着铜环,接触面光洁平整。 朱十八伸手握住皮带轮轻轻转了一下。 转子在定子内部跟着转动,手感顺滑,没有卡顿,没有擦碰的异响。 他又转了两圈,确认轴承和电刷部分的摩擦均匀,才松开手。 “好。”朱十八的嗓子有点紧,“把蒸汽机那边的皮带接上,拿一截导线过来,再拿一颗灯泡和一套电池,准备做最后的测试。” 王虎转身就往外跑,老李和老赵也跟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地响在走廊里。 沈括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把装配用的扳手。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怎么,紧张了?” 沈括咽了口唾沫:“有一点。”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就对了,说明这东西你上心了。” 他转身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看那台安静地立在装配台上的发电机。 这台机器从图纸变成现实,花了他们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从一捧铁粉和一卷铜线,变成了立在他面前的一整台会发电的东西。 他迈步走出门口,外面的日光铺了一地,亮堂堂的。 走廊那头传来王虎他们搬东西的动静和说话声,混着铁器和木头碰撞的响动,越来越近了。 朱十八把手抄进袖子里,等着他们把导线和灯泡拿过来。 第445章 电灯终点亮 第445章电灯终点亮 王虎他们还没回来,朱十八扭头对旁边一个学徒吩咐了两句:“你现在快马进宫,跟陛下说工研院这边有好东西给他看,让他把太子和皇后也带上。” 学徒领命跑了出去,脚步蹬蹬蹬地沿着走廊远去了。 朱十八又叫来另一个学徒,让他回府里接徐妙清和蓝沁怡过来。 两个方向的人都打发出去之后,朱十八又走回装配间里,沈括还在发电机旁边蹲着,手里拿着块棉布擦拭外壳上最后一点油渍,擦得锃亮。 过了不到两刻钟,王虎他们抱着导线、电池和一盏灯泡回来了。 导线是两卷崭新的紫铜线,一尺来长,两端剥出了铜丝头。 电池是朱橚那边最新封装好的三块串联版本,摆在木盒子里整整齐齐,接线柱上贴着“+”和“-”的标记。 王虎带人把导线一头接在发电机的接线端子上,另一头连接上电池和灯泡的固定座。 几个线路接好之后,他又从蒸汽机车部那边拉过来一台小型的蒸汽机,用皮带把蒸汽机的输出轮和发电机的皮带轮连接在一起。 王虎拧紧了皮带轮的张紧螺丝,又蹲下检查了一遍皮带是否对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郡王,整条链路都接上了,只差烧锅炉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 他站在装配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 王虎、老李、老赵和几个学徒们都围在机器旁边,人人脸上带着期待又绷紧的表情。 沈括站在发电机旁边,一只手扶着外壳,像是能通过那一层金属感觉到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 这时,装配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朱十八转头往门口看去,朱元璋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身后跟着朱标和马皇后。 “小叔叔!咱听说您又捣鼓出了不会被吹灭的灯?”朱元璋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一步跨过门槛,目光在装配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台造型古怪的铁疙瘩和旁边悬着的一盏灯泡上,“这玩意儿就是?” 朱十八笑着迎上去:“大侄子你们来得正好。确实是不会被吹灭的灯,而且比蜡烛亮得多。” 他说着朝装配间门口又看了一眼,徐妙清和蓝沁怡也到了,两个人站在门边朝里张望。 朱十八朝她们招了招手,让她们也进来。 马皇后走近那盏灯泡,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透明的琉璃球壳里面那根细黑的竹丝:“小叔叔,就这个小东西能发光?” “能。”朱十八说,“等会儿接上电就亮了。回头我也给你宫里装一盏,晚上你再缝缝补补的时候,就不怕看不清东西了。” 马皇后笑了起来:“那可说定了。” 朱十八让人又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在距离发电机两三丈远的地方摆成一排。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中间,朱标在右边,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左边。 “大侄子,标儿,媳妇们,你们都坐稳了。”朱十八走到发电机旁边站定,抬手示意王虎,“老王,锅炉里的蒸汽顶够了吗?” 王虎走到那台蒸汽机旁边看了看压力表:“顶够了,随时可以松阀。” 朱十八转头朝那排椅子上的众人看了一眼,确认他们都坐好了,才朝王虎点了点头:“开始吧。” 王虎伸手拧开了蒸汽机进气阀上的旋钮,一股白汽从阀口喷出来,嘶嘶地响了两声。 蒸汽机的飞轮开始缓慢转动,先是慢吞吞地转了一圈,然后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 皮带跟着飞轮转动起来,绷紧的皮带在轮槽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把动力从蒸汽机传到了发电机的皮带轮上。 发电机的转子开始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电灯终点亮(第2/2页) 起初转速不快,沈括扶着外壳的手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传上来。 然后随着蒸汽机的转速升高,发电机的转子越转越快,皮带轮的嗡嗡声渐渐变成了稳定的低沉轰鸣,整台机器都在跟着规律地颤动。 朱十八站在发电机旁边,视线一直没离开那盏灯泡。 灯泡静静地悬在电池和发电机之间那条导线的末端,透明的琉璃球壳里,那根碳化的竹丝还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的人都在看它。 朱元璋往前探了探身子,马皇后攥着帕子的手停住了,朱标屏着呼吸,蓝沁怡和徐妙清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王虎的眉头微微拧着。 朱十八自己也在等。 他知道原理没问题,知道磁力线已经被转子切割了,知道铜线里已经有了电流。 但理论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他等了大约十几息,灯泡终于亮了。 光从透明的琉璃球壁里透出来,均匀地洒在周围的空气里,把发电机铸铁外壳上的油渍、王虎袖口上的灰、沈括手指缝里的污迹全都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靠几盏油灯勉强撑着的装配间,在这一刻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晴天。 朱元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截身子,嘴巴半张着,目光死死钉在那颗灯泡上。 他的脸被光映得明晃晃的,额角的皱纹和下颌的胡茬都清清楚楚。 朱标坐在旁边,也没说话,但他的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暖白色的光点,随着灯泡的微亮微微颤动。 马皇后第一个出声:“这就是……电灯?” “对,电灯。”朱十八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一些,“从今以后,大明点灯不用再怕风吹了,也不用怕烛火烧完了。” 朱元璋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灯泡前面,仰着脸看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光源。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又缩了回来,像是怕把那道光碰坏了:“小叔叔……这光比蜡烛不知道亮多少,咱宫里那些蜡烛点的再多也亮不了这么大一片地方。” “所以回头先给宫里装上几盏。”朱十八走到他旁边站着,也抬头看着那颗灯泡,“等发电机稳定了,慢慢往各处铺。先给宫里装一批,然后是工研,格致院接着装。” 朱元璋转头看向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马皇后偏头跟他说了句什么,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那颗灯泡。 灯火悬在室内中央,照着他脸上的表情,高兴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虎在一旁记录着电流和电压的数据,沈括蹲在发电机侧面检查轴承的温度,老李老赵几个人围着机器转了几圈,确认一切正常。 朱十八直起身,回到发电机旁边站定。 蒸汽机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皮带轮拉着发电机平稳运转,灯泡持续地亮着,没有闪,没有晃,稳稳地亮着。 装配间里的油灯已经被王虎吹灭了几盏,整个房间的光源只剩下头顶那颗灯泡,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收拢在一起,投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 沈括站起来走到朱十八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郡王,学生想一直干这个。” 朱十八转头看了他一眼:“干这个可累得很。” “累也干。”沈括说,“学生刚才看着那灯亮起来的时候,觉得这辈子能一直干这一件事就够了。” 朱十八没说话,把目光又转回那颗灯泡上。 灯丝的光很稳,稳得像已经被点亮了很久。 朱十八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第一颗灯泡亮了,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第446章 测电定宫灯 第446章测电定宫灯 朱元璋围着那颗灯泡转了好几圈,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左边,像是在端详一件从没见过的稀罕物。 不对,这不用火的电灯对老朱来说确实是没见过的稀罕物。 他伸出手指隔着半寸虚虚地描了一圈灯泡的轮廓,回头看向朱十八的眼神里满是稀奇:“小叔叔,这玩意就靠下面那台铁疙瘩转着就亮了?里头也没装油没点火?” 朱十八靠在墙边,笑呵呵地看着朱元璋:“没油也没火,靠的是转子在磁片中间转,铜线里头就生出了电,电走到灯丝上就把灯点亮了。原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朱元璋又凑近了些,眯着眼看灯泡里那根细如发丝的竹丝:“这东西能亮多久?” “连续点的话,一根灯丝大概能用三十多个时辰。用完了换一颗就行。”朱十八指了指旁边桌上那排备用的灯泡,“做起来也不难,灯泡小组现在一天能出三四十颗,攒了不少备用的。” 朱元璋直起身,咂了咂嘴,回头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灯泡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小叔公,这东西要是放在宫里的正殿上,晚上议事的时候就不用几十盏蜡烛照着了。” “所以回头先给你爹的正殿里装几盏。”朱十八说,“光装灯泡不行,得有发电机带着转。一台发电机带个几十盏灯不成问题,但宫里地方大,殿宇多,得先算清楚需要装多少台。” 朱元璋大手一挥:“那您先算!算清楚了咱拨银子。别的不说,这灯咱宫里一定要装上。”他说完又回头看了看那颗灯泡,咂着嘴转过身来,“小叔叔,您说这要是让老四他们也看见,他们不得羡慕死?” 朱十八笑了:“那就等应天这边装完了,产能够了,往北平也送几台过去。正好无线电报也得用,发电机也不是运不过去,只是眼下先紧着应天,把这边跑顺了再说。” 马皇后和徐妙清蓝沁怡三个女人坐在那排椅子上,已经聊开了。 马皇后手里那把绣了一半的帕子被她摊在膝盖上,她指着帕面上绣的牡丹跟蓝沁怡比划:“你瞧这花瓣的颜色,平时在蜡烛底下看总觉着发暗,方才这灯一亮,这整朵花都亮堂起来了。往后晚上再绣东西,得少费不少眼睛。” 蓝沁怡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娘娘说的是,妾身平时晚上给孩子们缝小褂,也是觉得灯下看不清针脚。回头府里也装上了灯,就省心多了。” 徐妙清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颗备用灯泡翻来覆去地看,透明的琉璃壳在她掌心里折射出几点细碎的光斑。 她抬头望了望装配间屋顶上那颗正亮着的灯泡,嘴角带着一点笑。 朱十八不再管他们看灯泡的看灯泡、聊天的聊天,转身走回发电机旁边。 蒸汽机还在平稳地运转着,皮带轮匀速转动,发电机的转子持续地切割磁力线,铜线里的电流稳定地淌过导线,把灯泡维持在一个恒定的亮度上。 沈括正蹲在发电机侧面用手背贴着铸铁外壳测温度,感觉到朱十八走近就站起来:“郡王,轴承温度比刚开机的时候升了不多,整体状态稳定。皮带轮的张紧度也没有松动,这连续跑了一个时辰了,机器很稳。”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用细铜丝缠绕过的指南针,底座固定在一块小木板上,铜丝绕了十几圈,两端各伸出一截引线。 这是他之前让沈括照着图纸做出来的简易电流计,原理就是利用通电导线的磁场让指南针偏转,偏转的角度越大,说明电流越强。 他把电流计的两根引线分别搭在发电机输出端的两个接线柱上。 指南针的指针先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偏转,朝着一个方向越转越深,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较大的偏转角度上。 朱十八俯身看了几息指针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颗亮得正稳的灯泡。 “电流不小。”朱十八直起身,“比朱橚那边三块串联电池输出的电流强出一大截,这发电机带几十盏灯绰绰有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测电定宫灯(第2/2页) 沈括凑过来看了看指针的位置,拿笔在一张纸上记下了偏转角度和时间:“郡王,学生回头把这套电流计再改良一下,做个带刻度的面板出来,以后测电流就能直接读数了,不用每次都凭眼睛估算偏转了多少。” 朱十八拍了拍他肩膀:“行,这事你负责做。” 朱元璋他们在装配间里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马皇后和徐妙清蓝沁怡聊了半晌女红针线的事,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则把那台发电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王虎在一旁给他们讲磁片是怎么磨的、转子是怎么装的、皮带是怎么连的。 朱元璋听得频频点头,虽然大部分术语他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但那“叮叮当当转着就能出光”的道理他算是记下了。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了,外面的日光彻底收尽,装配间里只剩那颗灯泡独自亮着,朱元璋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行了,咱得回宫了,妹子眼睛也乏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颗灯泡一眼,“小叔叔,回头您派人来宫里量地方,一定要给咱多装几个!” 朱十八送他们出了工研院大门,又派人把徐妙清和蓝沁怡用马车送回了府上。 徐妙清和蓝沁怡上车前回头朝他招了招手:“夫君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厨房里还炖着汤呢。” 朱十八朝她摆摆手,目送马车沿着长街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装配间。 王虎他们已经把蒸汽机的燃料加足了一轮,发电机还在持续运转着,那颗测试用的灯泡已经连续亮了好几个时辰了,亮度没有任何衰减。 朱十八走到桌边坐下,拿过沈括记录的那摞数据纸翻了起来。 “老王,咱们趁着今晚把数据跑完。”朱十八把纸放下,“先测一下电池用发电机充满需要多长时间。” 王虎叫了两个学徒过来,把发电机输出端并联到一组九块串联的蓄电池上。 这组电池是朱橚那边做的最新一代样机,外壳封装好之后还没充过电。 他们把电池接上发电机开始充电,朱十八拿过那个简易的电流计搭在充电回路上盯着指针的变化。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整的时候,朱十八断开充电线路,拿电压表测了一下电池输出端的电压,数值已经回升到了接近满电的标准。 “两个时辰充满一组九块串联电池。”朱十八在纸上记了一笔,“老王你记一下,回头把这个数据写进发电机的使用手册里。” 王虎点头应了,在旁边的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 朱十八又让学徒拆下充电线路,把那组充满了电的电池单独接上十颗灯泡,启动计时。 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光线饱满稳定,跟用发电机直供电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 他们盯着那十颗灯泡等了一个多时辰,亮度才开始出现微弱的下降。 两个半时辰过去,灯光明显暗了一些,但还能勉强照明。 到接近三个时辰的时候,竹丝的橘黄色已经变得很淡了,朱十八让人断了电。 “九块电池单独带十盏灯,能亮将近三个时辰。”朱十八把测试结果记下来,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加上发电机这边,白天发电机持续供电,顺带把电池充满,晚上发电机熄火了就切到电池供灯。电灯可以做到随时都有电,白天晚上都能亮。” 王虎算了一下:“宫里地方大,正殿、偏殿、寝殿、廊道,加起来少说得装百十来盏灯。一台发电机按带四十盏灯算,至少得造三台才能供得上。再加上您府上用的,备用的和工研院自己要用的,头一批至少得造十台。” 朱十八想了想:“那就先造十台。你明天把发电机的图纸整理成标准工艺文件,让冶铁部和铠甲坊各自开一条生产线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磁片的磨制流程也要标准化,不能每一批的磁化程度都不一样。灯泡那边继续生产,先把三百颗的库存补齐了再说。” 第447章 归讯破闲日 第447章归讯破闲日 朱十八难得睡了个懒觉。 太阳都晒屁股了,他才从被窝里拱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鸟叫声密得跟下雨似的,院子里春桃正带着小丫头洒扫,叽叽喳喳的和鸟叫倒是相称。 朱十八揉着眼睛推开房门走出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都在嘎嘣作响。 今天真是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王虎带着人进宫量尺寸去了,宫里那些大殿小殿、正廊偏廊,加起来怕是有上千间屋子。 要装多少灯、线路怎么走、发电机搁在哪儿,每一处都得亲自看过才能定。 王虎走的时候带了两卷皮尺、一摞白纸和一整盒炭笔,说至少得在宫里泡三五天才能把规划做出来。 沈括那边更不用催,发电机的第一台样机跑顺了之后,沈括几乎是把装配间当成了自己的卧室,白天晚上都扎在那儿。 他带着两个格致院的学生把发电机的零件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每一处配合面的公差都重新测量了一遍,把装配流程优化成了标准工序。 朱十八前天路过时看了一眼,装配间里的墙上已经贴了几十张工序流程图,从磁片磨制到转子绕线到整机联调,每一条都标着序号和时间节点。 朱橚那小子也没闲着。 电池在改良方面他找到了一条新路子,把铅板的压制方式改了一下,在板面上压制出蜂窝状的凹槽,增加了电极与电解液的接触面积。 这样一来,同样体积的电池,容量比老版本提升了将近两成。 朱橚把数据送过来给朱十八看的时候,朱十八翻了翻那几页对比表格,有些惊讶的看着朱橚。 要知道,这些东西朱十八可都没教过他,这全都是朱橚在摸索的过程中自己找到的方法。 朱十八点了下头:“行,这个方向是对的,继续试吧。” 得到肯定的朱橚便又闷头钻回了化工部的实验室。 朱十八很满意这种状态,什么都要他来画图纸、写流程、做示范,那就等于把所有鸡蛋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可能永远站在前头带着他们跑,总得有一天让他们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沈括能自己优化装配流程,朱橚能自己找到电池改良的方向,王虎能独立带着人做宫里的大工程,这就说明他的引路人的活儿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来,春桃端了一碗热粥过来,又搁了一碟酱萝卜和一碟腌莴笋。 朱十八端起碗慢慢喝着,两只猫在脚边翻来滚去,谁也不理谁。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朱十八每天上午去工研院转一圈,看看各部的进度,跟王虎或者沈括聊几句,有图纸需要他过目的就翻两页签个字,没有就直接回家。 下午在书房看看格致院送来的报告,或者窝在花厅里逗逗几个孩子。 婉宁已经能扶着墙自己走几步了,朱烜和朱煜还在地上爬,三个小的在榻上翻来滚去,咿咿呀呀地闹成一片。 七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皇宫的电灯安装还没全部完成,主要是地方太大了,光是乾清宫和坤宁宫还有几处偏殿的规划图纸王虎就画了厚厚一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归讯破闲日(第2/2页) 朱十八看过初稿,每张图上都标了灯泡位置、导线走向、发电机安放点和备用电池组的存放处,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晕。 他让王虎先把乾清宫和坤宁宫装好,这两处是朱元璋和马皇后起居办公的核心区域,装好了就能先用上,其余的慢慢来。 朱十八自己的府上倒是先装了一批。 前天下午,沈括带着两个学生拉了一台发电机和一捆导线过来,又搬了两箱灯泡。 他们从后院的工具房接了一条线路到正厅和花厅,又把朱十八的书房和几个卧房串了一遍。 沈括亲自爬梯子装灯泡,拧灯座的时候一丝不苟的,每装好一盏就用布擦一遍灯泡表面再松手。 蓝沁怡抱着婉宁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娘仰头盯着那颗还没亮的灯泡,嘴里嗯嗯啊啊地催着。 全部装好之后,沈括把发电机启动起来,拉了开关。 正厅里三颗灯泡同时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蓝沁怡笑着对怀里的婉宁说:“宁儿你看,那灯亮了。” 徐妙清从花厅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颗备用灯泡,看了看正厅里的光,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的灯座:“这比蜡烛亮太多了,夫君真是又造了个好物件!” 朱十八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光,心里头那份舒坦劲儿没法用话讲出来。 他转头对沈括说:“行了,后院的发电机你安排人定期过来检查维护,灯泡不够了去仓库拿。” 沈括收拾好工具,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郡王,学生想着把发电机的体积再缩小一版,现在的样机还是太大了,搬动不方便。学生想把磁片的厚度减薄一些看看能不能维持同样的发电量。” 朱十八摆摆手:“有想法去试,不要怕错!” 沈括激动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喝粥,两只猫在脚边打着盹儿,春桃在廊下擦窗子,一切都跟昨天一样闲散。 他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刚抽了新叶的树枝条上,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暖和舒服。 然后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朱十八放下碗站起来,视线看向游廊的拐角。 只见一个锦衣卫快步跑进内院,隔着几步远就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郡王!蒋大人回来了!人已经押到了应天城外,蒋大人让属下先来报信,他亲自带着人犯从西门入城,半个时辰后到锦衣卫大牢!” 朱十八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叩,蒋瓛终于回来了! 他点头说道:“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告诉蒋瓛,我一会儿就过去。” 朱十八站在廊下没动,阳光晒在脚面上,两只猫还在打盹,春桃还在擦窗棂,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他心里头那根松松垮垮的弦忽然绷紧了,他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站在阶上呼了口气。 等了将近一个月,那条从广东沿海一路牵到应天来的线,终于到了头。 那十三个人的嘴,该撬的,得撬开了。 第448章 口缝泄踪迹 第448章口缝泄踪迹 朱十八回到屋里换了身衣裳,还没等出门就碰上了徐妙清:“夫君这是要出门?” “是啊,去趟锦衣卫。”朱十八把腰间的玉扣系好。 徐妙清没多问,只说了句“早些回来”,便替他拉开了房门。 朱十八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安伯一扬鞭子,马车就朝着锦衣卫的方向驶去。 坐在车厢里,朱十八一直在想那十三个人的事。 这十三个人是艾克斯花钱雇来打探情报的探子,说穿了对艾克斯的布局所知有限,但“有限”不等于“没用”。 哪怕十三个人的口供里拼凑出来只有一两条有用的线索,那也比他对着海图凭空猜测强。 马车在锦衣卫门前停下,朱十八跳下来,两个校尉见是朱十八,同时抱拳行礼:“属下参见郡王!” 朱十八摆了摆手往里走。 进了大门,一路上的锦衣卫见到他都停步让路,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意,有人朝他拱手,有人点头致意,朱十八也都一一还了礼。 进了正堂,毛骧和蒋瓛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蒋瓛看见朱十八进来,拱手道:“郡王,臣幸不辱命。十三个人,沿途一个没丢没伤,今早从西门入城,现已全部关进诏狱,分开关押,每人一间,互不碰面。” 朱十八在他肩上拍了拍:“辛苦了。这一个月赶路不容易,我准你放假几天,好好休息休息。” 蒋瓛抿了下嘴:“郡王,休息的事不急,先把正事办了。” 朱十八在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解雨辰:“老解人呢?” “在诏狱那边。”毛骧答道,“他听说人押到了,早早就过去了,说先看一眼人的状态再安排审问的次序。” 朱十八点头,转身往诏狱方向走。 锦衣卫衙门的地面越往里走越暗,过了一道铁门之后,甬道两侧换成了粗粝的青石墙,头顶的照明从白日的天光变成了隔几步一盏的油灯。 解雨辰正站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册子,抬头看见朱十八走来便合上册子迎上来: “郡王您来了。刚才这十三个人的情况臣摸了一遍,十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不到二十,大多是弗朗机那边的水手出身,只有一个是船上的书手,看着心思比其他人活络些。” 朱十八接过那叠册子翻了翻,每页记着一个人名、年龄、体征和初步问询的笔录:“那十三个人的嘴,能撬开多少?” 解雨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郡王放心,这十三个人里没有谁是受过专门反刑讯训练的。只是有几个嘴硬一些,有几个胆子小的。臣打算先从胆子小的开始审,从轻到重,先易后难。等他们互相之间猜不出前面的人说了什么,后面的人就容易慌。” “按你的法子来。”朱十八把册子递还给他,“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及时报过来。” 解雨辰拱了拱手:“臣先去审第一轮,郡王和二位大人在上面等着就行。” 他转身往诏狱深处走去,脚步声在青石甬道里渐渐远了。 朱十八跟毛骧和蒋瓛回到正堂的偏厅里坐下,喝了一盏茶,毛骧起身去处理别的公务,蒋瓛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歇息。 朱十八端着茶碗慢慢喝,耳边的安静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甬道那边传来脚步声,解雨辰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写满字的纸。 “郡王,第一个审完了。”解雨辰把纸放在桌上,“年纪最小的那个水手,十九岁,吓了两句就全招了。他跟着船队干了不到半年,只负责划船和打杂,知道的信息有限。他说他们在广东沿海各处停靠的时候,会按约定好的时间去一个固定的小渔港交递情报,交完了有人来取。” 朱十八放下茶碗:“渔港在哪儿?取情报的是什么人?” 解雨辰的指尖在纸上点了点:“渔港在广东以南一个叫铜锣湾的地方,很偏僻,平常没有海商停靠。取情报的人每次都坐一条小船来,船上挂着一面蓝色的三角旗,拿走了东西就走,从来不说话。这个水手只远远看过一眼,说那人穿着跟弗朗机人不一样的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有金线绣的纹路。” 朱十八的眉头微微皱起,金线绣纹路的衣裳,那多半不是弗朗机人。 艾克斯手底下的人穿的衣裳样式,大明的探子在海面上从未见过类似描述。 这个细节虽然小,但至少印证了一件事,铜锣湾是艾克斯在大明沿海的情报交接点之一。 “继续审。其他人审出来的东西跟这条能对上的记下来,对不上的单独列。”朱十八说。 解雨辰应了又转身回了诏狱。 后面的两个时辰里他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每审完一个人就带出来一张供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口缝泄踪迹(第2/2页) 大多数人说的东西都跟第一个水手差不多,能提供的具体信息有限,无非是船队航线、停靠港口、交接时间这些零碎的片段。 但有几个人提到了同一件事,他们在广东沿海活动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起过在南边一个叫“三岛”的地方见过艾克斯的人驻留。 “三岛?”朱十八看着那张供词,问解雨辰,“这个地名之前的情报里出现过没有?” 解雨辰摇头:“没有。臣翻过海图,广东以南叫三岛的地方有好几处,都是那种有两个岛礁围着一个主岛的小群岛,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标。但如果他们说的三岛跟吕宋那条线能对上……” 朱十八拿起桌上的海疆图摊开,手指从广东沿海一路往下划。 如果那艘小船每次出海往南走两天左右,沿途经过的岛屿中确实有几个符合三岛特征的。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但手指停在了中间那个点。 “先把所有供词汇总一遍。”朱十八直起身,“把每一个提到三岛和铜锣湾的供词单独挑出来,比对时间、航向、周边地形描述。看看有没有哪一条能跟吕宋那边的走向对上。” 解雨辰领命去了。 朱十八把那份海疆图卷起来握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里几个校尉在练刀,刀锋破风的唰唰声从院子里传来。 他握着那卷地图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审出来的东西过了一遍。 十三个人里十一个都是跑腿的卒子,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大多是碎片。 但有一个人的供词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就是那个书手。 朱十八记得解雨辰刚才提到他心思比其他人活络些,他转身对蒋瓛说:“那个书手审了没有?” 蒋瓛站起来:“还没。解雨辰把他排在了最后,说这种心思活络的人要先晾一晾。” 朱十八点头,坐回椅子上等着。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解雨辰从诏狱里出来,这一次他手里的纸上写满字,面容上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郡王,那个书手开口了。”解雨辰走到桌边,把纸放在朱十八面前,“他说他在铜锣湾交接情报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听见船上的弗朗机头目跟一个穿金线袍子的人在舱外说话。他听不懂全部,但记住了几个词。一个是‘吕宋’,一个是‘三个月’,还有一个是‘矿石’。” 朱十八的目光在纸上顿住了。 吕宋、三个月、矿石。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线头从乱麻里露出了尖尖。 吕宋是艾克斯可能设了据点的地方,三个月是一个时间量,矿石……那可能是艾克斯在吕宋附近在找的东西。 朱十八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东瀛那边有金银矿,吕宋那边地下藏着什么矿,他一时想不起来。 但他隐约记得,吕宋那边金银铜铬镍好像挺多的。 但艾克斯既然让人在铜锣湾接了那么长时间的情报,又派了死士去炸东瀛的矿场,现在连“矿石”这个词都出现在这个书手的嘴里了,那就说明他对大明的矿业一直没死心。 “继续审。”朱十八把纸放下,“问那个书手还记不记得别的词,哪怕一两个零碎的字也记下来。另外,你审完之后把所有人分开再单独问一遍那几个地名,看有没有人的回答对不上。” 解雨辰应了,转身又走进了诏狱深处。 朱十八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张纸,目光落在“吕宋”“三个月”“矿石”那三个词上。 线索不多,但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强了太多。 三个月,算一算时间,大约是从书手听见那段对话到现在的时间段。 至于艾克斯到底想在那三个月里做什么,或者他打算在三个月后做什么,现在还拼不出全貌。 但有了铜锣湾和三岛这两个具体位置,锦衣卫的探子就有了锚点,可以从广东沿海顺着那条线往南摸过去了。 朱十八把那张纸叠好收进怀里,转头对蒋瓛说:“你休整两天之后,派一队靠得住的人再去广东。别动铜锣湾,先远远地盯着那面蓝旗,看清楚取情报的人是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的。不动手,只看。” 蒋瓛抱拳应了:“臣领命。” “老毛,这十三个人,一定要将所有的价值全都压榨干,你懂吧?”朱十八看向毛骧。 “懂。”毛骧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朱十八走到门口,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天空。 三个词,两处地名,只是一条很细很细的线头,但线头露出来了,顺着扯下去总有捋到头的那一天。 第449章 吕宋矿事急 第449章吕宋矿事急 朱十八把那张供词叠好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锦衣卫衙门。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即站住,在门廊下足足愣了五息。 “卧槽……”他喃喃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想起来,吕宋那地方矿产资源极其丰富,金银铜铬镍什么都有。 东瀛那边的矿脉已经被大明占了,艾克斯那家伙要是把目光转向吕宋,那简直就是想换个地方接着挖。 而且吕宋离大明也不远,和小日子的距离都差不多,海路过去几天就到。 艾克斯的手要是伸进去了,那就等于在大明家门口扎了一根钉子。 朱十八越想越觉得不能等。 他快步走到马车边,一掀帘子钻进去,冲安伯喊了声:“进宫!”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在锦衣卫门口打了个转,沿着来路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上慢慢叩着,脑子里的念头越转越快。 吕宋现在名义上跟大明有些来往,但并没有正式纳入藩属体系,也没有定期朝贡的规矩。 这不行,必须得趁艾克斯还没彻底扎根之前,先把大明的旗子插到吕宋去,这个肥羊可不能让外人捡了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守门的禁卫看到是朱十八赶紧放行。 他沿着宫道快步穿过几道门,一路走到乾清宫前,也不等太监通传,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碟炸鸡,手里捏着一块金黄酥脆的鸡腿,已经啃了一口。 朱十八突然推门进来的动静让朱元璋猛地一哆嗦,鸡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一个激灵把那碟炸鸡连同碟子一起塞进了案几底下的暗格里,又把手里的鸡腿藏进袖子里,板正了脸看向门口。 “妹子!咱可没偷吃炸鸡……”朱元璋说完了才看清进来的是朱十八,整个人顿时泄了气。 老朱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小叔叔诶!您可差点吓死咱了!进来也不让太监通传一声!”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咋?侄媳妇不让你吃炸鸡了?” 朱元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袖子里那根啃了一口的鸡腿悄悄掏出来放回碟子边上:“她……她还能管得了咱了!咱想吃就吃!堂堂大明皇帝,吃块炸鸡怎么了?” 话音刚落,殿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陛下这是想吃什么了?” 马皇后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朱元璋身上,又扫了一眼桌上那碟炸鸡,最后落在朱十八身上。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分明藏着什么都看在眼里了。 朱元璋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两分,把那碟炸鸡往朱十八那边推了推,脸上堆起笑。 “咱想吃点清淡的,这不小叔叔来了嘛,他说他馋炸鸡了,咱才让人端来炸鸡给他尝尝,咱一口没动。” 朱十八瞪着朱元璋,眼睛都圆了。 他这前脚刚踏进乾清宫的大门,连椅子都还没沾上,一口黑锅就扣到了头上。 他看了看朱元璋那张笑得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看马皇后端着汤碗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啊对对对,大侄子说得对。我这有点饿了,想吃点炸鸡,就让他让人端了一碟过来。” 马皇后笑了一声,把汤碗放在桌上,拿起那碟炸鸡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行吧,既是小叔叔要吃,那就吃吧。不过陛下你也跟着少沾点,太医说了您最近肝火旺,得忌油腻。” 朱元璋连连点头,等马皇后转身出去了,他才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吕宋矿事急(第2/2页) 他抄起那块鸡腿又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才含糊道:“小叔叔您这来得正好呀!救了咱一命。您说吧,啥事儿让您这个时辰急急忙忙进宫?” 朱十八找了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供纸,展开放在桌上,手指点在吕宋那两个字上。 “大侄子,我来跟你说一下锦衣卫那边的审讯结果。有一个信息,说艾克斯那边有人在吕宋附近活动,还提到了矿石。东瀛那边的金银矿咱们占了,吕宋那边的矿也不少,我担心艾克斯把爪子伸到吕宋去。” 朱元璋放下鸡腿,眉头皱了起来:“吕宋?那地方不是隔着海挺远的吗?” “不远,和东瀛的距离差不多,从广东出发几天就到了。” 朱十八把供纸推过去:“吕宋那边地底下埋的好东西不少,金银铜铬镍什么都有。艾克斯那家伙既然对矿石上了心,东瀛他动不了手,保不齐转头就去打吕宋的主意。咱们不能等他把脚踩进去了再反应,得先下手。” 朱元璋把那张供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他扫了一遍又放下:“您的意思是……直接出兵?” “看你说的!什么叫出兵?那叫派军队保护他们!”朱十八当即一脸坏笑说道。 “吕宋现在名义上跟大明有来往,但没有正式的藩属关系。咱们派个使团和一丢丢士兵过去,带上国书和册封的诏令,把吕宋正式纳入大明的藩属体系,让他们的君主定期朝贡。这样一来,艾克斯要是敢对吕宋动手,那就是侵犯大明的藩属国,大明出师有名。”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使团派谁去?” “人选回头咱们再定,得挑个既能办事又有分量的。但这事不能拖,最好这个月之内就动身。”朱十八把供纸折好收回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线电报和发电机都搞定了,工研院那边正装电灯,这些都是大明实力的象征。使团带几盏电灯过去给吕宋的君主看看,灯泡他们要是看不懂,咱们也不介意让他们看看转轮步枪。” 朱元璋嘿了一声,笑起来:“您那灯连咱都稀罕得不行,拿到吕宋去,他们还不得跪着接?” “就是要让他们跪着接。”朱十八也笑了,“大侄子你想想,吕宋那边的人看见大明连不用火就能亮的灯都造出来了,他们还敢有什么二心?顺顺当当接了大明的册封,以后就是一家人,咱们在那边有了立足点,艾克斯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朱元璋手拍桌子道:“成!那就这么办!您先定使团的人选,定好了咱拟诏。他娘的,艾克斯那小子在东瀛那边没捞着便宜,还想往吕宋伸手?咱让他伸一次砍一次!” 朱十八站起来,顺手拿了一块炸鸡转身往殿外走:“行了,那我先回工研院琢磨人选去。大侄子你这两天也想想,朝里谁合适跑这一趟。”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又拿起那块鸡腿啃上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食的老猫。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迈步出了乾清宫。 吕宋的事有了着落,使团派出去,藩属关系定下来,艾克斯那边就算在吕宋真有什么布置,也得先掂量掂量大明的分量。 他想着想着脚步又快了些,得赶紧回工研院,使团人选定下来之后,还得准备带去吕宋的东西。 电灯得备几盏,无线电报也得带一套过去演示,顺便还能在吕宋架一个基站试试跨海通联的距离够不够。 要做的事一桩一桩排开,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回头把该准备的都备齐,派人通知蒋瓛那边的探子也得把铜锣湾盯死了。 两边同时动起来,艾克斯那边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腾不出手来。 第450章 东使择贤良 第450章东使择贤良 朱十八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嘴里还留着炸鸡的味道。 他钻进马车,就屁颠屁颠的准备回工研院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把他送回工研院,他下了车走进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白纸和笔,摆出一副要认真琢磨的架势。 “好,让我想想,使团派谁去……”朱十八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准备列个人选出来。 然后他发现纸上除了一个黑点之外,什么都没写出来。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朝中他认识的那些面孔。 李文忠要管海军走不开,蓝玉还在东瀛没回来,郁新要盯银行和工研院后勤拔不开腿,王虎更不用说了,天天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剩下那些他认识的人,要么年纪大了跑不动海路,要么身上都有各自的一摊事走不开。 至于那些他不认识的官员,他压根不知道人家有什么本事,贸然点一个出去,万一到了吕宋把事情办砸了,那还不如不去。 朱十八把笔一搁,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头看着天花板。 这活根本就不该他干,出使吕宋定人选是朱元璋和朱标的事,他一个郡王掺和什么?怎么就顺嘴把活揽过来了? 他坐直身子,把桌上的白纸一收,站起来就往外走。 上了马车又朝安伯喊:“回宫!再进宫一趟!” 安伯愣了一下,刚把马拴好又得解开,嘴里嘟囔着“老爷今儿怎么来回跑”,但手里的鞭子已经扬起来了,马车又顺着来时那条路朝着宫门的方向驶去。 朱十八一路快步穿过宫道往乾清宫走,到了之后推门进去,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太监在收拾案几上的茶具。 朱元璋不在。 “陛下人呢?”朱十八问。 一个太监躬身答道:“回郡王,陛下刚去了御花园,说消消食。” 朱十八转身就往御花园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既然老朱不在,找朱标也一样。 他拐了个弯朝着东宫方向走去,穿过两道宫墙进了东宫的院子。 朱标正坐在书房里批折子,面前堆了一摞文书,手里提着笔,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 “小叔公?”朱标放下笔站起来,脸上带着意外,“您不是才从宫里出去么?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朱十八走进书房也不客气,往朱标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把刚才在工研院办公室里对着白纸发愣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朱十八摊了摊手:“标儿,使团人选这活应该是你们爷俩干的。我在朝中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该用的都用过了,不认识的我也不了解,万一挑错了人坏了大明的事,我可担不起。” 朱标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侄孙明白了。是侄孙疏忽了,这事本就应该由朝廷来定人选,不该让小叔公独自操持。” 他走到书案旁边的柜子前,拉开一扇门,从里面取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朝中各部堂官和翰林院待选的名单都在这里了,侄孙这就筛一遍,小叔公您也帮着看看。”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两人一人一边翻着。 朱标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册子上的名字,每过一个就轻声念一遍,念到略有资历的就在旁边停一下。 朱十八凑过去看册子上的名录,大部分名字他都很陌生,只能凭朱标的口述来了解这些人的履历。 翻了十几页之后,朱标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沈秩。此人洪武三年曾出使浡泥国,走的是海路,熟悉南洋各国的风土人情和礼仪规仪。出使期间办事稳妥,未曾出过纰漏,回来之后在礼部做了几年主事,如今升任郎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东使择贤良(第2/2页) 朱十八凑近看了看那个名字后面的备注,确实写着“洪武三年出使浡泥”几个字。 他想了想,浡泥国就在吕宋南边不远,海路和航线都相近。 沈秩既然走过那条路、熟悉那边的情况,这次派他去吕宋就是驾轻就熟。 “这个人行。”朱十八点头,“让他在使团里主理礼仪和交涉事宜。” 朱标在沈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继续往下翻,又挑了几个辅助的随行文官和通译。 名单很快列出了一串名字,朱十八挨个看了看,都是朱标挑选出来有海外出使经验或者熟悉外务的官员。 他把册子翻到武将那一栏:“文官这边差不多了,武将该派谁带队护卫?” 朱标把册子翻到武将名录那一页,手指悬在上面:“去吕宋虽然不是打仗,但使团的安全必须保障。带兵护卫的将领既要能镇得住场面,又不能性格过于刚硬,免得在吕宋跟人闹出摩擦来。侄孙想了几个合适的人,但一时拿不定主意。” 朱十八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面:“你老岳父不就行吗?” 朱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朱十八说的是谁:“您说徐达?他在应天,暂时没有差事。” “咳咳,那就他了。”朱十八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让他带一队护卫跟着使团去吕宋,就是一块活招牌。吕宋的人就算没见过大明打仗,只要听说过徐达的名字,就知道这支使团的分量。” 朱标点了点头,在册子末尾添上了徐达的名字,又在旁边注了“领护卫兵马、负责使团安全”一行小字。 他把册子合上,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小叔公,名单初步定下来这几个人,您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朱十八把册子上的人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文官有沈秩带着,武将有徐达押阵,通译和文书也都配齐了。暂时没什么要动的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等会儿你父皇从御花园回来,你拿给他看一眼,他说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朱标正要应声,书房门口传来朱元璋的嗓门:“定了啥?让咱看看。” 两人同时抬头,朱元璋正大步走进来。 他走到书案边,朱标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 朱元璋接过来扫了几眼,看到沈秩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沈秩?这人咱记得,当年去浡泥国办过差,回来之后办事一直稳妥。”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掠过后面几个文官的名字,看到最后一行写着徐达点了点头:“成,就这几个人吧。让沈秩明儿一早来见咱,咱当面交代几句。徐达那边,标儿你亲自去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朱标又是刚要应声,朱十八率先开口:“算了,还是我去吧。正好也有些日子没见见我那岳……额,魏国公了。” 朱十八一想到自己和好大孙是一个岳父,是越想越尴尬。 虽然徐妙清被过继了出去,但那玩意也就是唬唬外人的。 “哈哈哈!行,那小叔叔您受累跑一趟。”朱元璋大笑出声。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朱元璋父子俩三两句就把事情敲定了,心里头一阵畅快。 这活果然就该是他们干的,自己瞎琢磨半天还不如来找他们一趟痛快。 “行了小叔叔,”朱元璋收了笑看向他,“使团的事定了,您回去也把要带的物件准备起来。您那个灯和电报机,能带的都给咱带上,让吕宋的人好好开开眼。” 朱十八点点头:“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人装箱。转轮步枪也给护卫们配一批新的,虽说不打仗,但亮出来让人看看也是震慑。” 朱元璋大嘴一咧:“就这么办!” 第451章 岳家议远行 第451章岳家议远行 朱十八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觉得这一天下来腿都快跑细了,锦衣卫、工研院、皇宫、东宫,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好在使团的事总算定了下来,名单有了,任务也分下去了,接下来就是准备物件等着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府,朱十八推开大门进去,院子里已经点了灯,暖黄色的灯泡将王府照的透亮。 徐妙清正在花厅里哄朱煜睡觉,小姑娘攥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皮已经打架了还在强撑着。 看见朱十八进来,徐妙清朝他笑了笑:“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你这么一说……就在大侄子那吃了块炸鸡,顶到现在了。”朱十八走到桌边坐下,春桃赶紧端了热饭热菜上来。 他扒了几口饭,把今天使团定下来的事跟徐妙清简单说了说:“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魏国公府,把这事当面跟岳父说清楚。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也好久没见岳母了。” 徐妙清眼睛亮了一下,把怀里已经睡着的朱煜轻轻放在榻上盖好小被子:“妾身也好久没回府看爹娘了。”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明日妾身画个妆,穿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衫子回去。” 朱十八嚼着饭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顺便把朱煜也带上,让岳父岳母看看。” 徐妙清笑着应了,起身去张罗明天带的东西。 朱十八吃完饭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使团要带的物件清单草草列了一遍,就吹灯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起床洗漱完,徐妙清就已经在铜镜前面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衫子,头发挽了个灵巧的髻,将朱十八当年亲手为她做的那支湛蓝的琉璃簪子插在了头上,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珍珠。 徐妙清从镜子里看见朱十八站在门边看她,抿嘴笑了一下:“夫君看什么?” “看我媳妇好看。”朱十八走进来,在她肩头拍了拍,“行了,够好看了。走吧,礼物我都装车上了。” 马车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朱十八给岳父岳母备了几匹新到的苏绸、两坛自己酿的酒、一套琉璃作坊新出的茶具,还有一盏他和灯泡小组特意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的电灯,连底座带导线都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准备给老丈人开开眼界。 朱煜裹着厚厚的小被子窝在徐妙清怀里,刚睡醒没多久,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唱什么。 马车沿着长街穿过应天城东的几条巷子,在魏国公府门前停稳。 朱十八跳下车刚要转身抱朱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姐夫!姐!你们怎么来了!” 朱十八转头,徐允恭正从府门里面大步走出来。 此时的徐允恭还没有改名,而这一世估计这小子也没机会改名叫徐辉祖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马车旁边,先朝朱十八咧嘴一笑,又朝徐妙清喊了声姐,顺手就接过了徐妙清怀里的小朱煜:“哎哟,这是我外甥吧?长的可太可爱了!” 徐妙清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先喊你姐夫,合着姐姐是顺带的?” 徐允恭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把朱煜往怀里颠了颠,小子被他晃得咯咯笑出声来。 “姐你还跟弟弟计较这个?快进去快进去,爹娘都在里头呢。姐夫您也是,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岳家议远行(第2/2页) 徐达夫妇听到消息已经迎出来了,来到院子里,夫妻二人一眼先看见徐妙清怀里的朱煜,脸上的笑登时藏都藏不住。 “哎呀!外孙来了!来让外公抱抱。” 徐母也跟在后面,拉着徐妙清的手上下打量:“清儿瘦了些,是不是带孩子累着了?快进屋里坐,我让人炖了银耳羹。” 朱十八在旁边跟徐达打招呼,刚喊了声“岳父”,余光瞥见院子里还站着几个仆从,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个……堂叔,侄婿来看看您。” 徐达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憋着笑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走,进来说。” 男人们进了正厅,女人们则带着孩子去了后院花厅。 朱十八在厅里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徐允恭站在徐达身边,徐达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朱十八脸上扫了一下:“说吧,你今儿亲自过来,不止是送东西吧?” 朱十八放下茶碗,把昨日在宫里跟朱元璋和朱标商量的使团出使吕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锦衣卫从广东那边押回来的探子供出了一些消息,艾克斯那家伙可能在吕宋那边打主意。” 朱十八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大侄子和标儿的意思是不能等,得赶在艾克斯下手之前把吕宋正式纳入大明的藩属体系。使团的文官由沈秩领队,武将这边,我和大侄子都想着,您老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达靠在椅背上不假思索道:“行啊!什么时候出发?这次打算派多少人过去?” “护卫兵士千人左右,加上随行官员和通译,总共也就一千一百人吧。”朱十八说,“宝船厂那边正好有船快下水了,挑一艘最好的给使团用。您放心,船上都配了新式的转轮步枪和洪武铳,路上就算遇到什么不长眼的海盗,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徐达听完笑了:“行,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再跑一趟。” 朱十八点了点头,忽然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徐允恭:“允恭,这次你也一起去吧。” 徐允恭原本端着茶碗在旁边正竖着耳朵听,忽然被点名,差点激动的跳起来:“啊?我?我也能去?” “你也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朱十八说,“跟着你父亲跑一趟吕宋,亲眼看看海外的样子,比你闷在应天城里演武场上有用得多。路上鞍马舟船的杂事也多,你帮着搭把手,你爹也能省些力气。” 徐允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明显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姐夫……不是,郡王……臣一定好好干!” 朱十八摆摆手:“叫什么郡王,没外人的时候还是叫姐夫顺耳。” 徐允恭咧嘴笑起来,转头看了他父亲一眼。 徐达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早就出卖了他心里那点得意。 花厅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朱煜不知道在里头做了什么,惹得徐母和徐妙清同时笑出声来。 朱十八听着那笑声,心里头暖融融的。 使团的事敲定了,岳父点了头,允恭也安排好了,吕宋那边的事情一步步在推进。 远路上的线头还没完全捋清,但应天这边的发条已经拧紧了,一圈一圈地转着。 身后徐允恭已经开始追着徐达问吕宋那边的风土人情和海路上的注意事项了,叽叽喳喳个不停。 朱十八靠在窗边听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了下去。 第452章 使臣初见礼 第452章使臣初见礼 在魏国公府吃了午饭,徐母的银耳羹炖得甜糯粘稠。 朱煜被姥姥喂了几小勺,糊了一脸汤汁,笑得跟个花猫似的。 徐达抱着外孙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这小子揪着他胡子不肯撒手,直到朱十八说要回去了,徐达还恋恋不舍地又颠了两下才把孩子交还给徐妙清。 一家人出了府门,徐允恭一路送到马车边上,嘴里还念叨着“姐夫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 徐达啪的一下在徐允恭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徐允恭这才嘿嘿笑着退到门边,朝朱十八和徐妙清挥了挥手。 马车沿着长街往回走。 徐妙清把怀里已经睡熟了的朱煜换了换姿势,偏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夫君,您是让允恭也跟着父亲出使别国吗?” “是啊。”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允恭年纪也不小了,将来整个魏国公府的门面都得他来撑,多历练一下没坏处。趁我最近在工研院这边带朱桢朱槫那俩小子,也让允恭跟着一道。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凑在一块儿,互相能学着点东西。” 徐妙清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妾身替允恭谢过夫君了。” 朱十八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是夫妻,说这个干嘛。”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把徐妙清母子送进大门里:“我还得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转身又钻回车里,朝安伯说:“去工研院。” 朱十八今天还没去工研院看过,心里总挂着。 马车把他送到工研院大门口,朱十八跳下车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跟往常一样热闹,铁锤声、车床声、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从各个车间的方向涌过来。 他先拐去了火器部,老张正带人把新下线的转轮步枪装箱,码了半间屋子的木箱,箱面上用墨笔写着“应天府库”四个字。 朱十八看了一眼装箱进度,问道:“下批什么时候能补齐?” 老张擦了把手说了个日期,朱十八心里有了数,又转身往发电部走。 沈括果然还扎在装配间里,那台第一版样机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沈括正在旁边用边角料攒一台更小尺寸的样机,磁片薄了一半,外壳也跟着缩了一圈。 看见朱十八进来,沈括抬起头笑了一下:“郡王,学生想试试把磁片再磨薄一些,看发电量降多少,要是降得不多,以后发电机就能做得跟箱子一般大。” “行,试了记数据。”朱十八拍了拍他肩膀,没多打扰。 出了发电部,朱十八又绕到化工部那边看了一眼,朱橚又在里面闷着,桌上摆了几排新压好的铅板,蜂窝状的凹槽比以前更密了些。 朱橚手里拿着一块放大镜正对着板面看,头也没抬,朱十八也没出声,在门口站了片刻就转身走了。 工研院一切照常运转,不用他操心。 朱十八出了大门上了马车,转了个屁股就又进宫了。 今天还得去乾清宫一趟,把上午去徐达府上的结果当面跟朱元璋说一声,顺便看看王虎那边在宫里装灯的进度怎么样了。 马车进了宫门,朱十八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远远就看见乾清宫前面的广场上拉着几根线,王虎正带人架着梯子往廊檐底下固定导线用的陶管,线管沿着宫墙走势走,每隔几尺就有一个固定卡子,排得整整齐齐。 朱十八站在广场边上又看了一会儿,见王虎他们没遇到什么问题,转身进了乾清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使臣初见礼(第2/2页) 殿里朱元璋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旁边站着朱标。 再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文官,面容干净,下颌留着一缕短须,站姿端正,不卑不亢。 朱十八一进门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应该是以前在朝会上远远见过一两面,但没有正式打过交道。 朱标最先看见他,立即出声:“小叔公,您来得正好!这位就是沈秩,礼部郎中,侄孙昨日跟您提过的那个。” 沈秩闻言转过身来,面朝朱十八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却不拖沓,声音平实稳重:“礼部郎中沈秩,参见郡王殿下。” 朱十八快步走上前,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沈郎中不必多礼,快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沈秩一眼,这人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走惯了长路的沉静。 朱十八心里对这个人第一印象不错。 朱元璋把折子往案上一放:“小叔叔您来得巧,咱正跟沈秩说使团的事呢。您上午去徐达那儿,怎么样了?” 朱十八找了个椅子坐下:“那边没问题,点了头,还说随时可以动身。我把允恭那小子也塞进去了,让他跟着长长见识。” 他转头看了沈秩一眼:“沈郎中,吕宋那边的海路,你是走过的?” 沈秩点头:“卑职洪武三年出使浡泥国时,从广东出海,沿途经过吕宋海域。那边的风向、洋流、沿路岛屿的位置,卑职都有记录,回朝之后也补了一份海路图交给工部存档。”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不过当时只是途经,并未在吕宋登陆,对吕宋本岛的风土人情只是远观粗略,还需到了当地再做细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你带着使团的文官团队负责跟吕宋君主交涉,徐达压阵带兵护卫,转轮步枪的威力和电灯的新奇你们一起带上。到了那边,先以礼相待,把国书和册封诏令递上去。如果人家接得痛快,那一切都好说。如果推三阻四的……”朱十八抬眼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沈秩,“那咱们带去的枪也不是摆设。” 沈秩面色平稳地拱了拱手:“卑职明白。”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行了,这事你们回去各自准备,半个月之内把船和物资都备齐了,挑个日子就出发。沈秩,你这两天把当年走那条海路的风向记录和沿途的补给点整理一份,交给徐达一份。标儿你那边把国书和册封的诏令拟好,拿给咱过目。” 朱标应了一声,沈秩也拱手接令。 朱十八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步,忽然转头看着沈秩:“沈郎中,上次你去浡泥国走海路,路上最要紧的是啥?” 沈秩想了想,答道:“卑职以为,最要紧的不是风浪,也不是补给,是到了人家地盘上别露怯。你越镇定,对方就越不敢怠慢。当年卑职在浡泥国递国书的时候,对方君主故意晾了卑职三天才接见,卑职每日照常在外头散步、观天象、在日记上写见闻,跟身边人谈笑自如。第四天,对方自己就坐不住了。” 朱十八听完,认真看了沈秩一眼:“好,这个心态你带过去。到了吕宋,咱们也一样,不催不赶不急,让他们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沈秩拱手:“卑职记住了。” 事情大致定了下来,朱十八又跟朱标碰了碰使团物资的清单细节,把灯泡、发电机和转轮步枪的数目敲定,才从乾清宫出来。 第453章 兵部阅新章 第453章兵部阅新章 折折腾腾了好几趟,出使团这事算是搞定了。 朱十八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班回家了。 而王虎还在广场上指挥布线,老王这活干的也叫一个漂亮,所有的导线都藏在了廊柱上的檐口,外面一点看不出来,还不怕风吹日晒。 朱十八跟他远远打了个招呼,王虎抬手应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布线图去了。 朱十八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出了宫门,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使团的事定了,工研院那边不用他操心,今晚也没什么事要赶着做。 他想了想要不要直接回家,转念又一想,今儿天色还早,干脆拐去兵部看一眼。 好久没去过兵部了,也不知道军改细则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穿过两条巷子,兵部那扇黑漆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值岗的把门远远看见有人走过来,定睛一瞧是朱十八,赶紧行礼:“参见郡王!” 另一个见过礼后就转身跑进去通报了。 朱十八摆摆手:“别兴师动众的,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可通报的人跑得太快,已经没影了。 他走进大门,沿着甬道往正堂走,刚走到院中,兵部尚书王琚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他远远就朝朱十八拱手:“郡王!稀客稀客!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朱十八被他一路引着进了正堂,王琚亲自把主位让出来,又吩咐人上茶。 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接过茶碗喝了口:“王大人别忙活了,我这悄悄的过来,没打扰你们办事吧?” 王琚在旁边坐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看您说的,您想过来我们求之不得呀!平日里想请您来指点指点都请不动呢。” 朱十八也笑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军改的事你们这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王琚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上正色。 他朝门口一挥手,几个兵部官员鱼贯而入,每人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到朱十八面前的长桌前一字排开,把卷宗码成了一座小山。 那摞卷宗打眼一瞧至少十几本,每一本都装订工整,封皮上写着各省的名字和编册日期。 王琚站起来走到桌边,双手捧起最上面一本册子递到朱十八面前:“启禀郡王,各省卫所清册基本已经报齐了。这是总纲和细则的初稿,卑职和兵部几位主事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把各省卫所的人口、田地、军户丁口、军器储备都重新核算了一遍。旧卫所的裁撤方案和募兵的章程也在里面,请郡王先行过目。” 朱十八接过来展开,册子第一页是总纲,列着大明各省现有的卫所数量和改制后的规划。 他逐行看下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数据来源和核算依据。 翻了几页之后,后面是更细致的章程条文,从兵士招募的标准、训练周期、军饷发放方式,到退伍安置和伤残抚恤,足足列了几十条,厚厚的一本。 朱十八看得仔细,偶尔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某一行再读一遍。 王琚站在旁边不出声,只在朱十八翻页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杯新茶。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朱十八时不时来上那么一句。 翻到征兵标准那一段的时候,朱十八的手指顿了一下。 册子上写的年龄下限是十六岁,他想了想,提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下限改至十七岁,十六岁以下酌情可收作预备役,正式编入战斗序列不得低于十七。” 王琚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又翻了几页,看到伤残抚恤那一节时,朱十八又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兵部阅新章(第2/2页) 册子上写的是“因战致残者,按月发给粮米,终身供养”,但没写明具体数额。 朱十八在空白处添了一笔:“按月粮米五斗,另加银二两,伤残等级重者酌情增加。” 他抬起头看了王琚一眼:“这块不能含糊,该给多少写清楚,别让前线退下来的将士心里没底。” 王琚赶紧从袖子里掏出笔和一个小本子把朱十八改的几处记下来,嘴里应着:“卑职回头就让人把具体数额补进去,按郡王说的标准重新核算一遍。” 朱十八继续往下翻,一路看到了关于军器储备和训练周期的章节。 关于训练周期,细则里写的是“每月操练不少于五日”。 朱十八想了想,大明的新式装备越来越多,转轮步枪的装填和射击训练、蒸汽机车的后勤调度、新式火铳的维护保养,每一件都不是老规矩能覆盖的。 他在这条旁边批注:“每月操练不少十五日,并增火器操演课程,每季度考核一次,成绩不合格者补训。” 他批完这一条,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 整本细则他看了大半,大方向上没有问题,王琚和他手下的人确实下了功夫,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数据也扎实。 他改的那几处都是细节上的调整,不影响整个架构。 朱十八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大方向没问题,我改的那几条你回去补充完善一下,把完整的细则做出来,然后送一份给大侄子和标儿那边过目。等他们那边看完了没问题,就正式往下推行吧。” 王琚双手捧起那本册子,郑重道:“明白。卑职今夜就带人把郡王批注的几处改出来,三日内呈送陛下和太子殿下。”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在正堂里踱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各省卫所裁撤下来的旧军户,安置方案你们想好了没有?” 王琚答道:“卑职和户部那边碰过头,裁撤下来的军户优先安排就近的屯田,愿意返乡的发给路费和安家银。有一些年纪尚轻的,拟择优选入新募兵制,按新规矩重新编训。” 朱十八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条路子行得通。旧卫所的人不是包袱,他们是多年的老兵油子,只要给个合适的去处,比从头招募的新兵好用。你回头跟户部再碰一下,把安置的细则也写进章程里,别到时候裁了人没人管。” 王琚躬身应了。 朱十八又在兵部正堂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跟王琚聊了聊各卫所报上来的具体人数和军器储备的差异,确认了大致的数据都在合理范围内,才起身离开。 出了兵部衙门的大门,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朱十八抄着袖子走在街上,夜风裹着巷子深处晚饭的油烟气味迎面扑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是葱花炝锅的香味,混着一点清酱和热油的焦香。 他一溜烟儿的上了马车,催促着安伯赶紧回家。 闻着街上的香味儿,朱十八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 推开府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电灯已经亮了。 徐妙清在廊下坐着,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 “顺道去兵部转了一圈,看了看军改的细则。”朱十八笑道,“厨房还有饭吧?” “留着呢,让人热一热就行。”徐妙清站了起来,“花厅灯亮着,妾身让人端过来。” 朱十八走进花厅在桌边坐下,春桃端了热饭热菜上来,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飞快的吃了两碗饭,徐妙清也看出来朱十八真的是饿坏了。 吃饱饭朱十八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 “舒坦!” 第454章 乾清宫亮灯 第454章乾清宫亮灯 王虎这几天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清晨天不亮他就从工研院出发,坐着他心爱的小马车往紫金山方向赶。 铁塔的地基已经养护完毕,钢材一车一车地运上了山顶,工匠们正忙着把第一节塔身立柱竖起来。 王虎到了山上先绕着地基走一圈,检查混凝土墩子有没有裂缝,又蹲下来用手摸摸地脚螺栓的固定螺母,确认每一颗都拧紧了才站起来。 旁边的工匠头目跟他说进度,他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记完了再抬头看看塔身第一节,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 紫金山那边不敢多待,一个时辰之内就得下山。 山下马车等着,王虎跳上车就往宫里赶。 宫里乾清宫的电线铺设才是他眼下最上心的事,也是最让他提心吊胆的事。 朱十八跟他们说过电的危害。 王虎记得很清楚,那天在发电部的装配间里,朱十八指着一根裸露的导线跟他们几个负责人说:“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要是绝缘没做好,人在旁边摸一下就能当场倒地,比被刀砍了还快。要是短路了,火花溅出来能点着木头和布料。” 王虎当时听完,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 从那之后他做宫里布线的时候,每一条导线都裹了三层绝缘布,接口处用陶瓷管套住,再用沥青封一遍。 线管每隔几尺就卡一个固定卡子,悬空的部分用铁架托住,碰不着墙面也踩不着地面。 他每天收工之前都要带着两个学徒沿着走线的路径从头到尾查一遍,看有没有哪一处绝缘布磨破了、哪一处卡子松了。 乾清宫里的每一个灯泡底座他都亲自拧上去,拧完了还要伸手拽一拽,确认不会掉下来才放心。 宫里的太监们私下说王副院长干活慢,别的活一天能干完的他非要拖两天。 王虎听见了也不恼,只回了一句:“慢是慢了点,但你们谁也不想半夜殿里突然着了火吧?” 太监们就不吭声了。 每天朱元璋早朝回来,都要在乾清宫门口站一会儿,看着王虎带人忙忙碌碌地布线拉管。 老皇帝抄着袖子站在廊下,偶尔伸手指着某处问道:“这线会不会露在外面?” 王虎一听就赶紧跑过来解释一番,朱元璋听完了点头,也不多问,但脸上的笑纹一天比一天深。 一想到自己的乾清宫马上就要装了那么上百盏那种灯,晚上批折子再也不用凑着蜡烛眼睛发酸了,他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到了第四天下午,乾清宫里里外外的线路终于全部铺设完毕,所有的灯泡底座都已经装好拧紧。 王虎带着人从殿内检查到殿外,又顺着走线路径把最后一处卡子拧紧,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口气,回头对身边的学徒说了句:“去跟陛下回话,都准备好了。” 朱元璋得了消息,当即便差人去叫马皇后、朱标和朱十八。 朱十八正在府上教朱桢和朱槫画蒸汽机的活塞运动图,太监跑进来传话时他手里的铅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站起来跟着出了门。 朱桢和小槫子倒是淡定的很,毕竟朱十八府上早就装上了电灯,他俩天天看都麻木了。 朱十八赶到乾清宫前面的广场上时,天边的暮色正好合拢,最后一抹暗红从西边的宫墙顶上收尽了。 乾清宫的殿门大敞着,里面还没亮灯,黑洞洞的殿宇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朱元璋和朱标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旁边是马皇后,三个人都在等着。 王虎站在发电机房旁边的操作台前面,面前是一排阀门和开关,手边放着一盏备用的油灯。 朱十八走上台阶,站在朱元璋旁边:“大侄子,看你激动的,这是都弄好了?” 朱元璋嘿嘿笑了一声,搓了搓手:“咱能不急吗!您那电灯工研院见过一次之后咱是日盼夜盼,就盼着赶紧亮起来。以后咱批折子的时候也能看得更清楚了,你是不知道咱这眼睛,天一暗就花得厉害。” 王虎这时从操作台那边走过来,朝几人拱手:“启禀陛下、郡王,所有线路和灯泡均已安装完毕,发电机和蒸汽机已连接到位,锅炉压力已经升到工作值。是否现在开始测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乾清宫亮灯(第2/2页) 朱元璋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 朱元璋抬手朝王虎一扬:“开始!” 王虎转身走回操作台前,伸手握住蒸汽机进气管阀门,缓缓旋开。 白汽从阀口喷出来,嘶嘶地响了几声,然后蒸汽机的飞轮开始转动,皮带跟着绷紧了,带动发电机的转子也跟着慢慢转起来。 王虎一直在紧张的盯着操作台上的压力表和电流计。 电流计的指针先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偏转,越转越大,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较大的刻度上。 他直起身,目光往乾清宫正殿的方向看过去。 几个呼吸之后,殿内最深处的一盏灯泡先亮了。 然后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光沿着殿内的走线一排一排地亮起来。 一百多颗灯泡逐次点亮的过程持续了十几息,最后当最后一盏灯也稳定下来的时候,整座乾清宫从内到外被暖黄色的光芒彻底照亮了。 殿内的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横梁、每一幅悬挂的匾额和字画,全都被光清晰地勾勒出来。 殿前的广场上被门洞漏出来的光铺了一地,连王虎操作台上的压力表盘都能看清上面的刻度。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嘴巴半张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仰头看着殿内那一整片亮堂堂的光芒,眼角的皱纹被光填得满满的。 他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喉咙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又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 朱标站在他父亲身后,目光也被那片光吸住了。 殿内那一百多颗灯泡投出来的光,把一向以庄重沉静著称的东宫太子脸上映出了一层柔和的亮色,嘴角的弧线压都压不住。 马皇后提着裙摆,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殿内。 她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些排列整齐的灯泡,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帕面上绣的那朵牡丹在灯光底下显出了平时在蜡烛光下看不见的层层叠叠的花瓣纹路。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朝殿外的朱十八说了一句话。 但隔着一整座殿宇的距离,朱十八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那一定是一句极高兴的话。 朱十八站在台阶上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一百多颗灯泡把乾清宫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通明透亮,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坐在书房里画发电机图纸的下午。 如今不过短短个把月的时间,这座大明最核心的殿宇里亮起了比蜡烛亮不知多少倍的光,再也不用担心被风吹灭,不用在烟雾里眯着眼看折子了。 王虎从操作台那边走过来,脸上的灰尘在灯光下清清楚楚:“郡王,电流和电压都稳住了,机器运行正常。” 朱十八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这几天跑上跑下的,等宫里的电灯都装完了,我放你三天假,让你在家好好睡个够。” 王虎咧嘴笑了一下,又转身回去盯着压力表了。 朱元璋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进去。 他走到御案前面,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摊着的折子。 原本需要凑到油灯下才能看清的字迹,现在在灯泡底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桌角旁边一盏灯泡的琉璃表面,触感是温热的,不烫。 他缩回手,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小叔叔……这灯,真好。” 朱十八没说什么,只是在台阶上站着,看着乾清宫那一整片亮堂堂的光把夜色推远了几丈。 宫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但这一片殿宇里的光,像是把它四周的黑暗都烫出了一个圆形的缺口。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身后那片光一直跟着他,把他落在青砖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直到他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影子才融进了宫墙外的夜色里。 第455章 新政映宫灯 第455章新政映宫灯 乾清宫的灯泡亮了一整夜。 王虎走的时候留了两个学徒轮班盯着发电机,每隔半个时辰记一次电流和轴承温度,第二天一早他把记录本拿过来翻了一遍,各项数据都稳定在正常范围内。 他这才放心地让人把蒸汽机的火封上,让机器歇下来。 机器是歇下来了,但王虎本人却歇不下来。 乾清宫完工的第二天,他就带着人搬到了坤宁宫。 马皇后听说要给她宫里装灯了,高兴得当天就让人把坤宁宫正殿的家具挪了位置腾出施工的通道,又亲自端了一碟点心到院子里给王虎他们送过去。 马皇后嘱咐道:“王虎,要慢慢装,仔细装,咱不急。” 有了乾清宫的经验,王虎这次干得快了不少。 布线方案可以直接套用,只是坤宁宫的格局和乾清宫不同,灯泡的数量和位置需要重新排。 王虎带着几个徒弟花了一天把全殿走了一遍,手绘了一张新的布线图,灯位比乾清宫少了一些,但廊道和偏殿的覆盖更密。 他说马皇后爱在廊下坐着绣花,廊下的灯得装密一点,光线要均匀。 朱标那边也过来跟王虎碰了一次,说东宫的布线不急,可以排在坤宁宫之后慢慢弄。 但太子又补了一句,说自己书房的灯最好先装上,他晚上批折子看文书多,蜡烛确实不够亮。 王虎记下了,回头排工期的时候,把东宫书房列在了坤宁宫主殿完工之后的第一顺位。 整个皇宫的电灯改造按王虎的估算是两个月全部弄完。 不过朱十八跟他们说了,不用一次性把每个角落都装好,先把皇后和太子长待的房间搞定,让他们用上,其余的部分可以慢慢铺线接灯。 王虎把这个思路传了下去,工人们干起来也就没那么赶了。 朱十八在乾清宫亮灯的第二天早上,刚进工研院办公室坐下,凳子还没捂热呢,宫里的太监就来了。 “郡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说兵部那边把军改细则修订好了,请您一起看看。” 朱十八把刚拿出来的图纸又放回去,站起来跟着太监出了门。 来到乾清宫,朱十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排列的灯泡,白天看它们安安静静地悬在梁下,跟普通琉璃摆件似的,谁想得到晚上它们能发出那种光来。 王琚已经到了,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捧着两本装订好的册子。 朱元璋坐在案后,朱标站在旁边,看见朱十八进来,王琚先转过身来拱手:“郡王来得正好,卑职已经把您上次批注的几条全部修订完了。” 他把其中一本册子递给朱十八。 朱十八接过来翻开,扉页写着《大明卫所改制及募兵细则》几个大字,下面注了修订日期。 翻到征兵标准那一页,他上次批注的“下限改至十七岁”已经正式写进了条文里,旁边还加了一行小注。 “十六岁以下,体格健壮且自愿从军者,可入预备营训练,年满十七再视考核成绩转入正军。” 朱十八看到这一条,点了点头。 再翻到伤残抚恤那一节,上次他提的“月粮五斗、银二两”已经列在正文里了,后面还跟了一条附加说明: “伤残等级分三等,一等加抚银十两,二等加抚银六两,三等加抚银三两。伤残认定由卫所军医会同兵部委派官员共同核验,不得以权谋私。” 朱十八的指尖在这条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王琚一眼:“这条是你自己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新政映宫灯(第2/2页) 王琚微微欠身:“卑职想着,伤残轻重有别,一概而论对重伤的将士不公平。就自作主张分了三级,又加了军医和地方官员共同核验的条款,防止有人作假吃空饷。” 朱十八把册子合上,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加得好,这个方案比我当初想的细多了。” 他又翻了翻训练周期那一条,之前的“每月操练不少十五日”已经改成了更具体的条款: “各卫所新募兵士,每月操练不得少于十五日。其中火器操演不得少于五日,科目包括转轮步枪装填、瞄准、击发、保养四项。每季度由兵部派员会同本地卫所统兵官联合考核一次,考核成绩造册上报,不合格者下季度补训。” 朱元璋坐在案后一直没出声,朱十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才开口:“昨儿灯亮起来之后,咱在灯底下把那本老细则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以前那些规矩,蜡烛底下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昨儿灯一亮,字迹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咱一看就知道,老王那些人改得好。” 朱十八把册子放回御案上:“这份细则没问题了。该细的细了,该实的实了,推行下去不会出大乱子。” 朱元璋大手一挥:“行!那这份细则就定了!”他看向王琚,“你按这个正式下发各省卫所,限期三个月之内完成改制交接,交不上的你拿名单来报给咱。” 王琚双手接过册子:“臣领旨。” 他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出殿去了。 朱标在旁边站着,等王琚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才开口:“小叔公,您那天提的旧军户安置的事,王琚和户部那边已经出了初稿了。侄孙看过,把裁撤下来的旧军户分了三类处置:愿意返乡的发给路费和安家银,愿意就地屯田的划拨荒地减免三年田税,愿意留下来从军的择优编入新军训练营。三类互不冲突,各自可择。” 朱十八听完,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事几乎都被他们做了,而且做得比他想的周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朱元璋:“这细则要是真能落到每一处卫所去,大明的兵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苦哈哈的了。以前那些卫所兵,说是兵,种地的时间比操练的时间还多,打了仗受了伤没人管,老了没地方去。现在该有的都有了,该管的也管了。” 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头多了一点点别的什么。 他放下茶碗说:“以前咱也想给将士们好日子过,但您也知道以前的大明国库有多空。发粮发饷,拆东墙补西墙,能顾住眼前的就不错了。底下的兵心里头有怨气,咱心里知道,但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现在不一样了。银行里存着银子,铁轨上跑着煤车,工研院那边天天往外吐新东西。咱现在说给兵士发多少就能发多少,不用抠抠搜搜的。” 朱十八没说话,但他心里头跟朱元璋想的一样。 大明的根基就是这些士兵,战场上的刀枪炮火要靠他们挡,海上的风浪要靠他们撑,吕宋那边的使团要靠他们护。 以前他们流血又受穷,现在该让他们知道,后面的人已经把路铺平了。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站定,外面的日光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回头看了朱元璋一眼:“细则定了,宫里灯也亮了,工研院那边使团的物资也快备齐了。吕宋的船出发之前,咱们手里能用的东西都齐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那就让他们出海!咱倒要看看,艾克斯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还能蹦跶多久。” 第456章 谋胶万里外 第456章谋胶万里外 乾清宫的正殿里,朱十八和朱元璋最后那番话说完之后,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十八从乾清宫出来,没有直接回工研院,而是一个人在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日头已经升高了,把宫墙根下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收窄。 他走了一阵子,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军改细则的事了。 那些细则定下,推行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大明的军队有了新规矩和新装备,说一句“所向无敌”并不过分。 但他心里清楚,所向无敌不代表能统治一切。 这颗星球太大了,大明再强也做不到把每一座城市、每一片土地都插上自己的旗子。 就算把全国所有的兵士都派出去撒到大地上,也像一把沙子撒进海里,落下去就看不见了。 所以统一蓝星这事短期内不现实,至少得让大明在发展个十年吧! 但他还有别的法子。 “打不过你们所有人,那就把你们挨个打服。”朱十八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来。 打服了之后,让他们年年上供,岁岁来朝。 不要求他们交出土地,只要把地底下的好东西交出来就行。 外头那些地方,矿藏多得很,留着给土著们用实在太浪费了。 而且他现在越来越迫切地想要一样东西,橡胶。 朱十八想起橡胶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橡胶这东西太重要了,大明的机器现在越来越多,蒸汽机、发电机、蒸汽机车、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齿轮和传动带。 缺了好的密封材料和减震材料,很多地方的性能都卡在了瓶颈上。 皮垫圈不耐用,木头和铁之间的缝隙总漏气,导线外面的绝缘布太厚太脆。 要是有橡胶,这些毛病不说能百分百解决,但绝对能去掉大半。 他回到工研院的时候,沈括正在发电部的装配间里面对着一台小型发电机发愁。 那台缩小版的样机磁片已经磨好了,外壳也缩了一圈,但装配起来之后转子的转动总是不太顺畅,拆开来检查了好几次,发现是轴承座和端盖之间的密封出了问题。 沈括手里捏着一块用牛皮裁出来的垫圈,翻来覆去地看:“郡王,这东西硬了不贴服,软了又撑不住,要是有什么材料既能贴合又能密封就好了。” 朱十八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牛皮垫圈看了看。 边缘被压出了毛刺,表面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他把垫圈还给沈括:“你说的那种材料叫橡胶,只不过咱们现在没有。” “橡胶?”沈括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 朱十八在装配间的长桌边坐下:“橡胶是一种从树上割出来的汁液,干了之后弹性极好,能防水、能隔电、能密封、能减震。你那发电机轴承座要是垫上一圈橡胶垫圈,根本不用烦漏气的事。” 沈括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树上割出来的……咱们大明有这种树吗?” 朱十八摇头:“没有。这种树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隔着好几片大海,在大明的另一头。那里有一片大陆,叫南亚墨利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谋胶万里外(第2/2页) 他伸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从应天出发坐船往西走,要穿过海洋,绕过一大片陆地,再横跨一整片大洋才能到。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沈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磨损的牛皮垫圈:“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弄到?” “早晚的事。”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先把牛皮垫圈凑合着用,等咱们的海军再壮大一些,宝船的航线再往远处探一探,总有一天能弄回来。而且我告诉你,光把橡胶弄回来还不够,还得用硫磺跟它一起加热,让它的性质变得更稳定耐用。这个法子叫硫化,以后你会见到的。” 沈括虽然没全听懂,但他掏出了随身的小本子,把“橡胶”和“硫化”两个词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没有多说,转身出了装配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海疆图在桌上摊开。 手指从应天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经过广东,穿过南海,过了吕宋之后继续往南折向西南,绕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 指尖在那片广阔的水域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西,绕过非洲大陆的南端,横跨一整片大西洋,才最终落在南美洲那片他从来没去过但在地图上画了无数遍的大陆上。 而橡胶树,就在那片大陆的热带雨林里。 朱十八把手指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橡胶现在是急缺,但也真的急不来。 远洋船队不是一两天能凑出来的,宝船虽然快下水了,但一趟远征跨越大半个地球,需要沿途的补给站和导航经验,没有几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 眼下最现实的策略还是先稳住周边,吕宋藩属、南海通航、东瀛平定,把大明的后院收拾得安安稳稳,等海军的远洋能力攒够了,再往更远处去。 不过在那之前,也不妨碍他先在心里画好这张饼。 等橡胶弄回来之后,蒸汽机的密封问题解决了,发电机轴承座的寿命翻倍了,就连战车和火炮的轮子都可以换上橡胶胎,跑起来又快又安静。 那时候大明的战斗力还能往上再蹿一大截。 朱十八把海疆图卷起来放回架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工研院的院子里,几个学徒正推着一车角钢从冶铁部往铠甲坊那边走,铁料在车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紫金山上,铁塔的塔身已经立起了第一节,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色。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吕宋的使团快要出发了,皇宫的电灯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军改的细则就要下发到各省,橡胶虽然还没影,但心里有了这个念想,就在那条漫长的路上先插了一根路标。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抽屉里有几份沈括送过来的发电机改良数据,他抽出来翻了翻,又拿起笔在旁边补了几行批注。 路还长,但方向是清楚的,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第457章 携徒访格致 第457章携徒访格致 橡胶的事想再多也是白搭。 朱十八第二天早上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那份海疆图,手指头又下意识地往南美洲的方向划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把地图一卷塞回了架子上。 “急也没用,等新式宝船下了水再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决定今天换个地方转转。 工研院那边王虎在宫里装灯,沈括在折腾发电机小型化,朱橚闷在化工部改良电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干,他去了反倒可能碍手碍脚。 不如去格致院看看,有段日子没去了,也不知道新招的那批学生学得怎么样了。 不过他没打算一个人去。 朱十八想了想,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桃哇!去工研院跟朱桢和朱槫说一声,让他们今天别在车间里泡着了,等我过去接他们。再派人去魏国公府传个话,让允恭也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过去接他。” 春桃在屋外‘诶’了一声,随后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朱十八在书房里转了半圈,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揣进怀里。 这本册子是给徐允恭准备的,他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带一带这三个年轻人。 朱桢沉稳好学,朱槫有劲头肯吃苦,徐允恭出身将门底子也不差,三人年纪相仿又各有长处,凑在一起互相能学不少东西。 他作为引路人,该带着他们去更多的地方看一看,不光是工研院和格致院的教室,还有那些能让他们亲眼看见大明正在变化的地方。 他先去了魏国公府。 安伯套了车把他送到府门口,朱十八跳下车往里走,门房一看是这位爷来了,赶紧放行。 徐达正在前厅喝茶,看见朱十八进来放下了茶碗:“女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允恭那小子刚才还在后院练刀,听说你要来就跑去换衣裳了。”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岳父,我打算从今天起带允恭出去转转。再过十来天您就要出发去吕宋了,允恭跟着您去之前,我正好有些东西要交给他,心里有底了出门才不慌。剩下的,就等回来再说。” 徐达听了点了点头:“行,你带着他我放心。这次能跟着你见识见识,是他的福气。”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你给那小子安排点事做,别让他光跟着看。年轻人闲下来就容易懒,你得让他手里有事。” 朱十八笑了一下:“正要跟您说这事儿。我打算给他安排一套思维训练的作业,在去吕宋之前先教会他观察、记录和规划。每天跟着我跑一个地方,回来写一篇见闻记录,把看到的东西、想到的问题、觉得能改进的地方都写清楚。到了吕宋,这一套就能用上。” 正说着,徐允恭从后院跑出来了。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门口疯跑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他跑到厅里朝朱十八咧嘴一笑:“姐夫!去哪儿?我准备好了!” 朱十八站起来:“先跟我去工研院接人,然后去格致院,路上跟你说。” 出了魏国公府,马车先去工研院接人。 朱桢和朱槫已经等在门口了,朱桢手里还夹着一本没看完的蒸汽机结构笔记,朱槫造的满脸油渍,但脸上看不出半分不乐意。 两人上了车,车厢里顿时拥挤了不少,四个年轻人加朱十八一个,腿脚交错着挤成一团。 朱槫坐在最边上,扒着车窗往外看风景,朱桢靠在他旁边把笔记翻开又合上了几次,徐允恭坐在朱十八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马车朝着格致院方向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看着三个年轻人挨挨挤挤地坐在一块儿:“今天是带你们去看格致院新来的那批学生。你们三个都算是老人了,朱桢和小槫子在大本堂上过课,允恭在府里也读过书,但格致院跟你们以前待的地方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里面的教法不是摇头晃脑背经,是动手做、动笔记、动脑子算。你们今天跟着看,看着有什么跟你们以前上课不一样的地方,记住它。” 朱桢点头,徐允恭认真应了一声,朱槫从车窗边转过头来,难得没有开口抢话。 马车在格致院大门前停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携徒访格致(第2/2页) 朱十八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的木匾在日光下被晒得微微泛白。 门口值岗的护卫见了朱十八赶紧行礼,朱十八摆摆手带着三个年轻人进了门。 院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了一圈,左侧新建了一排砖瓦平房,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几盆刚发芽的绿植。 几个学生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坛旁边测量什么,手里拿着卷尺和记录本,旁边立着一根细木杆,上面绑了根绳子,绳头垂到花坛底部。 朱十八走近了才看清他们在测花坛的深度和土壤厚度,有人记录有人读数,分工作得井井有条。 “这是测量课的基础练习。”朱十八对身后的三人说,“量一块地、测一口井、算一条路的长度,这些事看着简单,但每一步都要记数据、做比对。以后你们出去办事,不管是修路还是建工事,第一件事就是量。” 徐允恭凑近看了几眼那几个学生的操作,又回头看了看朱十八:“姐夫,那他们量完了之后呢?” “量完了就把数据整理成表格,画成简图,然后交给他们的助教批改。”朱十八说着朝正堂方向走过去,“走,进去看看上课的。” 正堂里正在上课。 一个年轻的教习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在黑板上画着一台蒸汽机车的侧面剖面图。 底下坐了二十来个学生,年纪都不大,有的在埋头记笔记,有的仰头盯着黑板上的线条。 教习一边画一边讲解,声音不紧不慢,讲到蒸汽从锅炉进入汽缸、推动活塞往复运动的时候,特意停下来让学生提问。 朱十八没进去打扰,站在门口侧边看着。 朱桢和朱槫也站在他身后,透过门缝朝里面看。 朱桢的目光一直跟着黑板上的线条走,偶尔眉头微动,显然是在跟着教习的思路在走。 朱槫虽然文课上坐不住,但看见蒸汽机的剖面图时眼睛明显亮了,脚尖不自觉地踮了两下。 徐允恭站在最边上,看得最专注,他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黑板上的线条和标注对他来说是全新的语言,但他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记什么。 一堂课结束后,学生们陆续从正堂里出来。 有人抱着厚厚的笔记簿往外走,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讨论课上没听懂的部分。 朱十八带着三个年轻人穿过走廊,往格致院后面的实验工坊走去。 工坊里摆着几台小型的蒸汽机模型和发电机的教学样机,墙上挂着电路图和机械原理图,一张长桌上摊着几块半成品的磁片和铜线圈,显然是学生们的实操练习作品。 朱十八走到那台教学样机前面,伸手转了转发电机的皮带轮:“这些东西,你们在工研院和格致院里都会用到。但你们跟普通学生不一样,你们不是学完了就走,你们是要把这些东西用到实际的事情上去的。” 他转头看向三人:“朱桢,你将来要去封地治理地方,你得懂得怎么用机器提高农产和运输。小槫子,你将来带兵,你得知道怎么用新装备打仗、怎么用新办法行军。允恭,你跟着你父亲出海,从港口出发到异国土地,一路上要用到水文、航海、通信、补给规划,每一样都跟格致院里学的东西相关。” 三个年轻人没人说话,但朱十八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朱桢把笔记本握紧了些,朱槫的脚尖不再踮了,稳稳地踩在地上。 徐允恭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目光从发电机样机上挪开,转而看着朱十八,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朱十八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工坊,在院子里站定。 日头从格致院的屋檐上方照下来,他站在日光下面等了一会儿,三个年轻人陆续从工坊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隔壁教室里另一个教习讲课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听不太清内容,但语调平稳清晰,像一条不断流着的溪水。 朱十八看了他们仨一眼:“行了,今天先看到这儿。明天带你们去紫金山上看铁塔,后天去兵部看军改的细则卷宗,大后天把你们三个的见闻记录收上来,我挨个看。” 第458章 少年满庭欢 第458章少年满庭欢 从格致院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准备下班回家了。 朱十八带着三个年轻人上了马车,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一些。 朱桢还在翻他那本笔记,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味课上教习画的蒸汽机剖面图。 朱槫难得没扒车窗,靠着车壁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偶尔抽动一下,像在默算什么东西。 徐允恭坐在最里面,腰板没来时那么直了,微微弓着,但眼睛是亮的,瞳孔里还映着格致院工坊里那台发电机样机的影子。 朱十八注意到徐允恭的状态,这小子今天确实是收获最大的一个。 朱桢和朱槫在格致院和工研院泡了这么久,蒸汽机、发电机、电路图这些东西早就见过摸过了,今天这趟对他们来说是温故知新。 可徐允恭不同,格致院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几乎是全新的。 测量课上的卷尺和记录本,黑板上画满线条的剖面图,实验工坊里那些会转的机器和会亮的灯泡,每一样都在他脑子里凿出一个新的坑。 朱十八在路上随口考了他一个蒸汽机活塞运动的问题,徐允恭竟然凭着下午旁听那堂课时记下的碎片,磕磕绊绊地把原理说了个七七八八。 “聪明是真聪明。”朱十八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句,然后想到了另一件事。 今天带上了徐允恭,但蓝玉那两个儿子,蓝春和蓝斌,还在家里闷着呢。 他想了想,对车夫说:“先别回府,绕一趟梁国公府。” 徐允恭抬起头:“姐夫,去梁国公府干嘛?” “接两个人。”朱十八说,“蓝玉家那两个小子,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纪,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互相有个伴。” 马车在梁国公府门前停下,朱十八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让门房传话进去。 没等多久,蓝玉就屁颠屁颠的带着蓝春和蓝斌兄弟俩就跑出来了。 蓝春眉眼跟他父亲蓝玉有几分像,宽肩阔背,只是神情里还带着少年人的腼腆。 蓝斌年纪小一些,看见朱十八就喊了声“姐夫”然后又赶紧改口“郡王”,被蓝春在后腰上捅了一下才嘿嘿笑着闭了嘴。 朱十八一挥手:“岳父,他们我就带走了,今晚都住我府上。” 蓝玉满脸带笑:“行!那这俩小子就交给女婿你了。” 马车重新上路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彻底挤不开了。 朱十八被挤在最里面贴着车壁,膝盖上叠着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肘。 旁边是朱槫正在跟蓝斌,徐允恭和蓝春凑在一起低声说起了吕宋的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都被车厢里的嗡嗡说话声压下去了。 到了府门口,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下来。 春桃开了门吓了一跳,八个半大小子加朱十八一个大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前院往花厅方向走。 徐妙清正抱着朱煜在廊下坐着,看见这一大群人涌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数了数人头,忍不住笑了出来:“夫君,您这是把哪家的学堂搬回来了?” 朱十八脱了外袍递给春桃:“嘿!你别说,允恭和蓝春蓝斌最近就住这儿,小槫子和朱桢本来就住着,马和兄弟俩也住着。合着算算……咱们府上现在连大带小,一共十个孩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咱们家三个,加上他们七个,正好十个。” 蓝沁怡抱着婉宁从花厅里探出头来,扫了一眼满院子正在找地方坐的少年们:“十个……夫君,那今晚的晚膳可能不够。” “不够现做。”朱十八撸了撸袖子,“今天正好没事,我下厨。”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几个少年眼睛全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少年满庭欢(第2/2页) 徐允恭第一个出声:“姐夫下厨?我还没吃过姐夫做的菜呢!” 朱槫在旁边补了一句:“徐大哥你没吃过小叔公做的炸鸡?那可是天下第一!” 蓝斌跟着起哄,连一向稳重的蓝春都忍不住多看了朱十八两眼。 朱十八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解袖口。 他确实有日子没正经下厨了,但手艺没落下。 厨房里食材齐备,他扫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数。 今晚人多,饭量大,得做管饱又好吃的。 他让人把灶台的火烧旺,起锅烧油,先炸了一大盘香酥脆口的炸鸡,又切了大块五花肉下锅红烧,炖了一锅浓油赤酱的排骨,炒了一大盘青菜,蒸了两笼米饭。 厨房里的香味顺着风飘到花厅里,院子里的少年们坐不住了。 蓝斌第一个跑过来扒在厨房门口往里看,被朱十八拿锅铲赶了回去。 朱槫和徐允恭也凑了过来,站在门外闻着香味不肯走,最后还是徐妙清过来把他们撵回了花厅。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花厅里的长桌被拼成了两排,十几个碗盘摆得满满当当。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是徐妙清和蓝沁怡,三个小的被安置在旁边的矮桌边。 朱煜和朱烜还有婉宁只能吃些辅食,一些稠粥和肉泥、鱼泥之类的。 少年们围坐在长桌四周,筷子举起来之后就没怎么放下过。 徐允恭第一次吃朱十八做的炸鸡,咬了一口之后愣了两息,然后低头闷声不响地连吃了三块。 朱槫一边往嘴里塞最爱的萝卜丸子一边含糊地给蓝春介绍哪道菜最好吃。 蓝斌嘴巴最小但动作最快,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上下翻飞,腮帮子一直鼓着。 朱桢虽然吃得文雅,但碗里的红烧肉也添了两次。 蓝春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但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那点矜持全化在了筷子底下。 徐妙清看着自家弟弟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摇了摇头,给他倒了杯茶让他顺顺。 蓝沁怡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允恭这是饿了多少天了?” 徐妙清笑着推了她一下:“还不是你夫君做的菜太好吃了。” 朱十八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看着这满桌子埋头干饭的少年们,心里头又好笑又感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老话真是一点不假。 这七个人一顿饭的饭量顶得上府里其余二十个人的量,好在他现在的底子够厚,养几个能吃的少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喝完汤把碗放下,扫了一圈桌上那几个还在埋头扒饭的脑袋:“慢点吃,不够厨房还有。今晚吃饱了,明天一早跟我上紫金山看铁塔去,爬山的力气得提前攒够。” 蓝斌抬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看铁塔?就是山上那个很高的铁架子?” “对。大明最高的塔,站在上面能看见半个应天城。”朱十八说,“你们明天上去看看,比看纸上的图强一百倍。” 几个少年的眼睛同时亮了。 花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把一盘盘已经见了底的菜碗和一只只伸长了还在扒拉最后几根青菜的筷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院子里的电灯也亮着,把院墙边那棵老槐树和墙角的青苔都照出了轮廓。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年轻人,心里头那种踏实劲儿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实在。 十个孩子凑在一个屋檐下,闹腾是闹腾了点儿,粮食是多费了一些,但看到他们挤在一块儿吃顿饭都能吃出这么多笑声,那点粮食钱花得值。 第459章 蹭饭御驾临 第459章蹭饭御驾临 朱十八把碗里的汤快喝光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石破天惊的嗓音:“小叔叔!您家今天好香呀!咱隔着半条街都闻着了!“ 这一嗓子嚎得朱十八手一抖,汤碗差点翻在桌面上。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碗,花厅门口已经大步迈进来两个人。 朱元璋走在前头,朱标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屋子人之后在徐允恭和蓝春兄弟身上停了一下。 满桌的少年们本来正埋头跟炸鸡排骨萝卜丸子作战,听见那声“小叔叔“的时候集体僵住了。 蓝斌嘴里还塞着一块炸鸡,腮帮子鼓着不敢嚼。 徐允恭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红烧肉不上不下。 蓝春条件反射地把碗放下了,朱桢和朱槫倒是最快反应过来,当即搁了筷子就要站起来行礼。 朱元璋笑着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坐吧。“ 没人坐。 朱桢的膝盖已经离开凳子面了,朱槫的手也撑在桌沿上准备起身,徐允恭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不得,蓝斌嘴里的炸鸡终于咽了下去,但眼神慌乱地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该站起来磕头。 整张桌子上除了朱十八还在端着碗喝汤,其他人全定住了,像是被人拿了个定身咒按在原地。 朱十八把汤碗放下,叹了口气:“大侄子,你看你,把孩子们都吓着了。“ 他朝旁边站着的安伯招了招手,“安伯,在旁边那间小厅里单独摆一桌,把菜拨过去,让他们几个在那边吃。“ 安伯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朱十八转头对那群少年说:“都起来,跟安伯去隔壁吃。该吃吃该喝喝,看见皇帝太子不用往心里搁。去吧,不用管这边。“ 几个少年如蒙大赦,徐允恭第一个站起来对着皇帝太子行了一礼,然后端着碗往隔壁走。 蓝斌紧跟其后,嘴里还含糊地跟朱槫说“那块排骨帮我留着“。 朱桢最后一个起身,走之前朝朱元璋和朱标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端着碗快步跟上。 片刻功夫,原来坐了半条长桌的少年们全撤到了隔壁小厅里,隔着中间一道隔扇门还能听见那边传来蓝斌压低了声音问“皇上来了咱们还能吃吗“和朱槫粗嗓门回“小叔公让我们吃的“的对话声。 朱十八又让徐妙清和蓝沁怡带着三个小的也先回后院去了,花厅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朱十八亲自去厨房拿了新的碗筷回来,又让春桃添了两副杯碟和几碟新鲜的热菜,往朱元璋和朱标面前一推。 “来都来了,坐下吃吧。你们也是,一个大明皇帝,一个大明太子,什么山珍海味吃不着,老天天上我这儿蹭饭。“ 朱元璋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 “那不一样!这是咱小叔叔做的饭,全天下独一份儿!宫里那帮厨子做得再好,也没有这个味儿。“ 他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您这红烧肉比宫里做的香,他们做的太甜了。“ 朱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附和道:“没错,小叔公的厨艺岂是寻常御厨能比的。侄孙在东宫那边忙了一整天,中午吃了几口饭,晚上就指望着到您这儿来补补。“ 朱十八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又盛了半碗汤,端着碗看着这父子俩埋头吃饭的模样,摇头笑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蹭饭御驾临(第2/2页)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给我戴高帽了。“他喝了一口汤,抬眼看了看朱元璋,“你们爷俩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蹭饭?就没别的事?“ 朱元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嗯!就是许久没来您这儿了,正好今天奏折批得比较快,晚上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他说着顿了一下,筷子尖在空中点了点:“顺便也看看那帮小子们。徐达那老家伙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吕宋了,他那个大儿子徐允恭在您这儿,蓝玉家那俩小子也在您这儿,咱想着您这府上现在怕是要闹翻天了。“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闹翻天倒不至于,就是饭量有点大。刚才你也看见了,那几个半大小子一顿饭的饭量顶得上二十个成年人了。“ 朱元璋嚼着菜含混道:“怕什么?您又不是出不起那点饭钱。实在不行让户部给您府上单拨一笔伙食银,就说是咱特批的。“ 朱十八摆摆手:“算了吧,户部的银子留着干正事,我这点饭钱还是出得起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朱元璋和朱标脸上扫过。 虽然朱元璋嘴上说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但朱十八能感觉到,这位大侄子今晚过来不全是蹭饭。 吕宋的使团快出发了,宫里电灯刚亮起来不久,军改细则也定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朱元璋可能是想找个地方坐坐,看看热闹,听听笑声。 隔壁小厅里传来蓝斌和朱槫不知道为了什么争起来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带着少年人那种较真的急劲儿,然后被徐允恭一句什么话压了下去,接着几个人笑成一团。 朱元璋偏头听了听那头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又夹了一筷子炸鸡:“年轻真好。咱像他们这个岁数,还在放牛呢。“ 朱十八没有接话,只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隔壁喊了一声:“别闹腾了,吃完去后院洗脸刷牙,屋子春桃已经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一间,被子都是新晒的。明天一早爬山,谁起不来我就把他留在府里看门。“ 隔壁立刻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朱十八转头走回桌边坐下,朱元璋已经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了,在嘴里嚼着。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映着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看着比刚来的时候松快多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 窗外院子里的电灯把廊下的青砖地和墙角的青苔照得清清楚楚,夜风从半开的窗扇外涌进来,裹着初春泥土的气息和远处人家灶台飘来的炊烟味。 朱十八没有再说什么,也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隔壁小厅里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朱桢偶尔插一句温和的话,蓝斌的笑声最响亮,连带着蓝春都跟着呵呵笑了几声。 朱元璋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朝朱十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踏实和欣慰。 朱十八把茶碗搁下,也笑了笑:“大侄子,标儿,累了随时过来。想吃什么提前派人通知我,我给你们备着。”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对着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 第460章 铁塔初登临 第460章铁塔初登临 皇帝太子回宫去,十八送人马车来。 看着父子俩上了马车缓缓走远,他才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电灯还亮着,把他穿过游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回花厅,春桃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隔壁小厅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少年们早就吃饱喝足回屋睡了。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歇了一会儿,想起刚才在灯下喝茶时看那父子俩的表情。 朱元璋放下茶碗咧嘴笑的那一下,朱标在旁边附和着点头的那几下,还有临走时朱元璋拍了拍他肩膀时掌心的力度。 那不是在道别,那是在确认什么。 朱十八明白那种感觉。 大明现在变得太快了,每天醒来都是新东西。 铁轨铺到了没去过的地方,电报从应天发到了北平,乾清宫晚上亮得像白天,兵士们的饷银涨了,吕宋的使团要出海了。 这些事搁在洪武初年,朱元璋做梦都不敢想。 可它们一件一件地成了真,快得让坐在龙椅上的人也像是在雾里走路,脚底下踩的土到底实不实,总要找个地方试一试才能放心。 而朱十八就是这个“地方”。 朱十八是真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那个在灯下跟他们坐在一起喝汤吃菜、骂他们父子俩“老来蹭饭”的人。 看见朱十八坐在那儿,朱元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脚下踩的每一步都是实的。 朱十八摇了摇头,转身往卧房走去。 明天还得早起,山上风大,得带件厚些的袍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后院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和木刀破风的呼呼声。 朱桢和朱槫照例是第一个到的,朱槫手里攥着木刀,朱桢握着练习用的短棍,两人在赵武的吆喝下拉开架势对练。 马和和马文铭兄弟俩跟在后面,马和年纪小些但动作利索,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劲儿,他哥哥马文铭在旁边护着,偶尔伸手纠正一下弟弟的腕部角度。 徐允恭推门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亮光。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演武场上的动静,然后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短打,二话没说就走进场子。 蓝春和蓝斌紧跟其后,蓝春手里也抄了一把木刀,蓝斌空着手但跑步的姿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赵武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三张面孔,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廊下站着的朱十八。 朱十八靠在柱子旁,朝他点了点头,赵武便不再多问,把手里的木刀朝徐允恭扔了一把:“接着!下盘站稳了,先看对面怎么出刀再动自己的。” 演武场上从四个人变成了七个人,脚步声和木刀碰撞声顿时密了一倍。 朱桢和朱槫虽然底子不差,但跟徐允恭对练的时候明显还有些生涩,出刀的时机拿捏得不够准,被徐允恭连格了两下才找到节奏。 蓝春在旁边跟马文铭搭手对练,两人力气相当,打得倒是有来有回。蓝斌倒是没着急上手,显示绕着演武场跑圈热身,。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吩咐早饭多蒸两笼包子。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上收功,七个人满头大汗地涌进饭厅,长桌上摆了两大笼屉肉包子和一盆热粥,还有咸菜和煮鸡蛋。 谁都没客气,包子是用抢的,粥是用灌的,蓝斌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之后才想起来噎着了赶紧喝了两口粥,被朱槫笑话了一嘴。 早饭后马和和马文铭背着自己的书袋出门往格致院去了。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走远,转身朝院里剩下的五个人招了招手:“走,上山。” 紫金山在应天城东北方向,从府里出发坐马车小半个时辰的路。 朱十八特意让安伯套了一辆大车,五个人挤进去刚好坐满。 车出了城门之后路面变得颠簸起来,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空气里浮动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比城里清冽了不少。 到了山下,马车停在一块平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铁塔初登临(第2/2页) 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条被踩实了的土径蜿蜒着往山上延伸,两侧的灌木丛里露着新鲜的断茬,显然最近有不少人从这里走过。 朱十八跳下车,抬头往上看。 半山腰以上的位置,已经能隐约看见铁塔的上半截了。 “走吧。”朱十八迈步踩上了那条土径,“路不算长,大概两刻钟能到顶。后面一段有台阶,是新修的,踩稳了再迈步。” 五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上了山。 爬了两刻钟左右,山路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上收住了。 铁塔的基座就在眼前,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墩子,边长将近两丈,表面平整光洁,四角各埋了一根粗壮的铆接钢柱,第一节塔身已经从墩子上立起来了,足有三四丈高,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五个年轻人站在基座前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朱槫先憋不住了,他绕着基座走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混凝土墩子的表面:“这……这是水泥浇的?怎么这么大一块?” “底下打了三排木桩,锚进了岩层里。”朱十八走过去拍了拍墩子的边角,“老王亲自盯着浇的,干了之后测试过强度,一百个人站上去也不会裂。” 徐允恭蹲下来看了看地脚螺栓上拧紧的螺母,抬头问:“姐夫,这铁塔有多高?” “总共十丈。”朱十八说,“现在立起来的是第一节,后面还有两节要往上接。全部完工之后,塔顶比紫金山顶还高出好几丈。到时候在塔顶上架上天线,方圆几十里的信号都能覆盖到。” 蓝斌凑过来仰着头看了半天,脖子都仰酸了才低头揉了揉后颈:“姐夫……我能上去看看吗?” 朱十八笑了:“今天就是要让你们上去的。塔身里面有爬梯,不过现在只装了第一节,上面还没接完。爬上去看看应天城的全貌,够你们看半天的了。” 徐允恭第一个走向塔身底部的入口。那是一扇铁皮小门,半掩着,推开来露出里面的铁质爬梯,梯子贴着塔身内壁盘旋而上,每一级踏板都焊得结结实实。 徐允恭伸手拽了拽梯子,确认牢固之后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 他第一个踩上了爬梯,脚步声在铁质梯级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响。 朱槫第二个跟了上去,蓝斌在后面催他“快点”,蓝春和朱桢紧随其后。 朱十八最后一个进了塔门,站在塔身底部抬头看着五个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沿着盘旋的梯子往上爬,各色的衣摆和鞋底在铁梯的缝隙间一闪一闪地向上移动。 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第一个到达了顶部平台。 徐允恭站在那截尚未完全封顶的塔身顶端边缘,手扶着临安全栏杆,整个人定住了。 下面三个人陆续钻出来,蓝斌最后一个冒出脑袋,在蓝春的帮助下跨过最后一级梯子上了平台,站稳了之后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朱十八在下面没上去,但他听见平台上传来蓝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卧槽!整个应天城都在咱们脚底下!” 那声喊从塔身内部传下来,带着铁质共鸣的嗡嗡回响,在紫金山顶的空旷空气里飘散了老远。 然后是朱槫的大笑声,徐允恭的说话声,蓝春的低低应和,朱桢偶尔插一句温和的补充。 五个年轻人挤在那一小片平台上,面朝应天城的方向,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声音混合着被风刮散又聚拢。 朱十八靠在塔身底部,抬着头从梯子缝隙里望上去。 日光透过塔身的钢架结构,在那五个年轻的轮廓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远处应天城的城墙、街巷、屋顶和河流,此刻全在他们眼皮底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巨幅地图。 风从紫金山顶吹过来,把那座安静地立在砖石森林中间的大明都城吹得清清楚楚,每一道街巷的走向和每一处宫墙的转角都无处躲藏。 朱十八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抄进袖子里,靠着塔身的钢柱闭上了眼。 第461章 铁塔上下忙 第461章铁塔上下忙 平台上的喧闹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朱十八靠在塔身底部的钢柱上,闭着眼听头顶传来的对话碎片。 蓝斌在喊“那边是后湖吧”,朱槫在纠正他“那个方向是北边你指反了”,徐允恭说了句什么被风刮散了听不清,然后是几个人同时笑起来的声音在铁质腔体里嗡嗡回荡。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铁梯上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朱槫第一个冒头,踩着梯级咚咚地跳下来,最后一个台阶直接蹦到了地面上。 他拍掉手上的铁锈:“小叔公!站上去真能看见整个应天城!连宫里的屋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刚才数了一下,能看到七座大城门!” 他语速飞快,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干净。 然后是徐允恭,他爬下来的动作比朱槫稳当得多。 蓝春和朱桢一前一后下来,蓝春的短褐袖口刮了一道灰痕,朱桢的笔记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来了,一边下梯子一边在纸页的空白处添着什么。 蓝斌最后出来,在最后两级梯子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被蓝春眼疾手快拽住了胳膊才没摔着,蓝斌站稳之后咧嘴一笑:“没事没事,瞅着下面风景忘了看脚下。” 朱十八从钢柱上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够了?看够了就跟我仔细走一圈。” 他从塔身底部开始,带着五个年轻人绕着基座慢慢走。 先看混凝土墩子的边角和表面,用手背贴了贴墩子的侧面,感受了一下养护后的干湿度。 “这地基是老王看着浇的,混凝土配比我亲手写的。底下打了三排木桩,桩头锚进岩石层里,所以这座塔立起来之后不管风吹雨打都不会晃。” 他蹲下来,指着墩子边沿一处平整的切面:“你们看这层水泥跟下面石头的接缝,没有裂缝也没有脱层,说明养护的时候水分控制得好。” 徐允恭蹲在旁边跟着看,伸手摸了摸接缝处:“姐夫,这混凝土能撑多少年?” “正常用的话,几十上百年不成问题。”朱十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要不被人拿炮轰,它比咱们都活得久。” 他转到塔身的钢架结构旁边,伸手握住第一节塔身底部的主柱,用力晃了一下,纹丝不动。 朱槫也凑过去试着推了一把,用肩膀顶了两下,脸上露出一副“确实结实”的表情。 朱十八指着头顶交错排列的支撑肋:“每一根支撑肋的角度都是算过的,受力方向都往塔身中心收。风从任何一个方向吹过来,塔身都能把力分散到底座上。老王他们装的时候,每一根支撑肋的铆钉都是两个人轮着拧紧的,确保受力均匀。” 朱桢抬头看着那些支撑肋的交错点,目光顺着钢架的走向一路往上移动:“这些支撑肋的间距……是按照什么标准确定的?”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暗暗点头。 朱桢问的是设计层面的问题,不是看热闹,是真在琢磨。 “按照风压和塔身自重算的。格致院那边有专门的试验设备,老王带着沈括做过几次缩比模型测试,才定下来这个间距。”他顿了顿,“你们将来要是自己设计高塔或者大跨度建筑,这些数据是基础。” 蓝斌在旁边踮着脚尖伸手够了一下最低一道支撑肋的下沿,够不着,他跳了一下才碰到铆钉头,落地后转头对蓝春说:“哥,这东西要是爬到顶上去,不用望远镜都能看见城墙外面的田了吧?” 蓝春没回答他,但目光一直跟着塔身钢架的走向在移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眼睛追踪每一根支撑肋的受力路径。 检查完塔身主体之后,朱十八又带着他们绕到塔基后方,看了一圈预埋的接地装置和避雷引线的走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铁塔上下忙(第2/2页) 几根粗铜线从塔身底部的接线盒引出,沿着混凝土墩子的侧面一路向下埋入地下的铜排。 朱十八把接线盒的盖子打开,里面露出几根绞在一起的铜导线和一个完整的接地回路:“塔顶将来要架天线,附近如果有雷击,避雷针把电流引到地下,不会损坏塔上的设备和塔身结构。” 徐允恭探头看了看接线盒里的布线:“这个跟工研院电灯接地的那套是同一个法子?” “同一种原理。”朱十八把盖子合上扣紧,“你在工研院看到的东西,在紫金山上也能看到同样的影子。” 一圈检查下来,从地基到塔身钢架到接地系统,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 朱十八把最后一处检查点确认完之后直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虎和老李他们这活干得确实漂亮,钢材切割和铆接的精度都超出了他的预期,基座的混凝土表面连一道细纹都没裂。 “行了,这里没问题,下山。”朱十八转身朝来路走去,五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下了山。 马车从山脚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工研院方向驶去。 车厢里五个年轻人挤在一起,蓝斌还在回味铁塔顶上看到的景象,嘴里念叨着“应天城原来那么大”,蓝春靠着车壁没出声但眼睛亮亮的。 朱桢把那几页添了笔记的纸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朱槫在旁边伸着脖子瞄一眼他在上面写了什么。 朱十八开口说道:“允恭,蓝春,蓝斌,接下来你们三个的安排跟朱桢和小槫子一样。一三五去工研院,二四六去格致院。头几天朱桢和朱槫带着你们,他们两个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什么,先看先学,别急着上手,等把路数摸清楚了再说。” 徐允恭第一个坐直了身子,抱拳:“是。” 蓝春跟着抱拳,蓝斌慢了半拍,但反应过来之后也赶紧学着哥哥的样子拱了拱手。 马车在工研院大门前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带着五个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跟往常一样热闹,朱十八在大门口站定,朝朱桢抬了抬下巴:“你先带着他们,把工研院各个部门的位置和职能认一遍。火器部在哪儿、冶铁部在哪儿、化工部在哪儿、发电部在哪儿,认清楚了再带他们去装配间熟悉工具。” 朱桢点了点头,转身对徐允恭三人说了句“跟我来”,就迈步朝火器部的方向走去。 朱十八今天还得把各个部门巡视一圈。 王虎在宫里装灯,沈括在发电部搞小型化,朱橚在化工部改良电池,每个人都各忙各的。 他这个做总揽的人不需要事事插手,但每天过一遍进度总是必要的,哪里卡住了能及时发现,哪里有了进展能及时跟进。 整个工研院巡视完一圈,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正中了。 朱十八站在发电部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朝远处望了望。 朱桢带着徐允恭三人还在火器部那边的院子里面,隔着几十步远能看见蓝斌蹲在一堆钢材旁边,朱槫正在比划着什么,徐允恭站在旁边侧耳听着,蓝春手里攥着一把卷尺在看地上的尺寸标记。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今天中午食堂那边煮了面,他还得去给那几个正在认路的年轻人每人多盛一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不假,但他现在每顿饭看着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都觉得值。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一声蓝斌兴奋的喊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 朱十八没回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继续走过去了。 第462章 出使前夜训 第462章出使前夜训 晚饭后的花厅里,灯亮得格外通透。 朱十八让人把花厅里的桌椅重新摆了一下,长桌横在中间,他自己坐在主位上,其余七张椅子在两侧分列排开。 朱桢和朱槫坐在左手边,徐允恭带着蓝春蓝斌坐在右手边,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坐在靠门的位置。 七个人坐得整整齐齐,腰板都挺着,面前的桌上各自摊着一本簿子,有的翻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合着但露出夹了纸条的边角。 朱十八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七个年轻人,年龄不等,但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却出奇地相似,认真里带着一点等待被检验的谨慎,谨慎里又藏着一点点想露一手的期待。 “都说说吧。”朱十八把茶碗放下,“这七天都学了什么、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从小槫子先开始。” 朱槫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簿子翻开。 他说话比之前有了条理,不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小叔公,侄孙这七天主要在火器部跟着老张师傅学枪管淬火的工序。之前侄孙只知道烧红了扔水里就行,跟着看了几遍之后才知道温度差一点儿出来的硬度都不一样。” 朱槫想了想继续道:“老张师傅让侄孙自己上手试了三回,前两回淬出来的枪管表面有细纹,第三回才摸着门道。侄孙把淬火的温度和时间记下来了,还有每回失败的原因也写了,在第十页。” 他把簿子翻到第十页朝朱十八的方向亮了亮,又合上了。 朱十八点头:“行。能自己总结失败的原因,比做对了十回都值,朱桢你呢。” 朱桢站起来,开口就是一条一条的。 “侄孙这七天把工研院各部之间的物料流转流程走了一遍。冶铁部的钢材送到火器部之前要经过一次质检,火器部用不完的余料会退回到冶铁部重新回炉。” 朱桢有条不紊说道:“侄孙发现这个流转过程中间有两道重复登记的手续,如果精简一下,每天能省出大约半个时辰的工时。侄孙已经把精简方案画了一个初稿,回头想请王副院长过目。” 朱十八听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省工时的事,方案做细了可以直接实施,你找老王的时候也让他看一眼你的精简方案。” 朱桢点头坐回去,接下来是徐允恭。 他站起来时腰背笔直,说话的声音带着将门之后的沉稳。 “姐夫,这七天我主要跟着两位殿下在工研院各部认地方、认工具、认流程。头三天都在看,第四天开始试着跟冶铁部的老师傅学看铁水的颜色判断温度。老师傅说铁水亮到发白的时候温度最高,暗红的时候温度最低。侄婿已经能把三个温度档的颜色区分开了。” 他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另外,我把工研院的地图画了一遍,标了各部门的位置和物料通道,方便以后带新来的人认路。”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工研院平面图。 线条工整,比例得当,各部门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几条主要的物料通道都用了虚线标出。 朱十八接过那张图看了片刻,心里暗暗点头。 徐允恭做事有条理,不光是记住自己看到的东西,还会把看到的东西整理成能给别人用的工具。 这种思维习惯是天生的,跟后天教的不太一样。 他把图还给徐允恭:“这张图留好,以后有大用。” 蓝春和蓝斌兄弟俩紧跟着汇报。 蓝春跟着朱槫在火器部学了几天锻打,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但他没抱怨,只说“刚开始力气用不对地方,多练几天就好了”。 蓝斌他嘴快记性也好,把格致院和工研院的布局走了两遍之后,已经能准确说出每个部门的位置和大概职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出使前夜训(第2/2页) 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的汇报短一些,他们毕竟已经在府上待了一段时间,学习进度比其他人要快了不少。 等七个人都汇报完了,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桌边的书架前,从里面抽出几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一人分了一本。 “这里面是我列的下一个月的学习任务。朱桢和小槫子加了一部分工研院的研究任务,具体的书目和实验方向都写在里面了。你们各自根据自己的节奏来,不用一口气赶完。” 他顿了顿,把目光投向徐允恭:“允恭,你单独有一份不同的安排。” 徐允恭抬起头:“明白。” 朱十八从书架最上层取出一本薄一些的册子,递到徐允恭手里:“后天出使团出发。你跟着你父亲上船之前,先把这本册子看完。里面有从应天到吕宋的海路图,沿途可停靠的补给港口标注,吕宋那边的风土人情概要,还有你到了吕宋之后要做的几件事情。不需要全记下来,但心里要有数。” 徐允恭接过册子:“姐夫,那我到了吕宋具体要做什么?”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要做的事情有两样。第一样,帮你父亲和沈秩做好使团的记录。沈秩跟对方交涉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对方回应的每一个字,都要记清楚。第二样……” 他放下茶碗,看着徐允恭:“到了吕宋之后,利用你这些天在工研院和格致院看到的东西,把你觉得对大明有用的信息记下来。海港有多深,潮汐的规律,当地集市上卖什么,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这些事你父亲和沈秩可能不会专门去看,但你作为年轻人,可以多看多记。” 徐允恭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郑重地合掌抱拳:“我明白了。姐夫,您放心。这个任务我定会完成得漂漂亮亮,不会让您失望。” 朱十八看着他绷得紧紧的肩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任务能完成自然好,完不成也不要紧,尽力就好。你出去一趟,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徐允恭的肩线松了一些,嘴唇也重新弯出了弧度。 他点了点头,把那本册子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等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朱十八看了一眼窗外,夜早就深透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朱十八站起来,“都回去睡吧。允恭明天一早我送你回魏国公府,其余人按册子上的任务自己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叫安伯套了车,亲自把徐允恭送回魏国公府。 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口停稳,朱十八跟着徐允恭进了正堂。 徐达正在前厅里喝茶,面前摆着一只已经装了大半的藤箱,里面码着几卷海图和一把罗盘。 看见朱十八进来,徐达放下茶碗笑了笑:“怎么,不放心这小子,亲自送回来?” 朱十八在对面坐下:“送他回来是顺路,过来跟您喝杯茶是真的。” 他接过徐达亲手倒的茶喝了一口:“吕宋那边的事,您心里有底没有?” 徐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藤箱边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走了一辈子路,出海的活计也不是没干过。你说的那些灯泡、电报机、转轮步枪,我都亲眼看过,带过去的东西够分量。吕宋那边的人再没见识,看见不用火就能亮的灯和不用填弹就能连发的枪,也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朱十八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徐达的神情和语气里,他能感觉到这位老丈人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 徐达走了一辈子的路,见过的世面比绝大多数人加在一起都多,吕宋那点风浪,在他眼里恐怕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第463章 远帆入海去 第463章远帆入海去 今天清晨的码头比平时热闹了十倍不止。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的木板就被脚步声踩得咚咚响,搬运工推着板车来回穿行,把最后几箱物资沿着跳板送进船舱。 宝船并排泊在岸边,船体被初升的日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宝船比旁边的商船高出整整一倍,船头那面绣着大明龙旗的旗幡在晨风里猎猎翻飞。 朱十八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朱标比他早到一步,正站在岸边跟沈秩说话。 沈秩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手里捧着一只装国书的木匣,匣面用明黄色的绸布裹着,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徐达站在船梯旁边,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袍子,袖子卷到肘弯,正弯腰检查最后一只藤箱的捆扎绳结。 徐允恭跟在他父亲身后,怀里揣着朱十八给他的那本册子,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条系在腰上的卷尺。 这艘宝船在之前的一段时间被修整过一番,由于新式宝船还没下水,只能先将老宝船修修将就用着。 朱十八站在码头边沿仰头看了看,船体的吃水线以上部分重新刷了一层深褐色的桐油,木板的接缝处填了新油灰,平整光滑。 船舷两侧的炮位口用帆布罩着,但罩布下面露出的炮管轮廓粗壮结实,一看那威力就非比寻常。 甲板上新搭了两间舱室,屋顶铺着防水布,窗户装了透光的琉璃,既结实又透亮。 船尾的舵杆换成了铁木拼接的复合材料,转向更灵活。 整条船比之前朱十八初见时看着更利落,也更沉实。 朱标跟沈秩交代完了事情,转身走到朱十八旁边站定,抬头也看了看那艘宝船:“小叔公,这船收拾过后看着比去年精神了不少。” “宝船厂那边的老赵花了不少心思。”朱十八说,“甲板上的舱室加了密封,船舷加了一圈防护栏,舵杆也换了材料。他们问我要不要给船头装一个铁质撞角,我让他们省了,吕宋那边用不着那玩意儿,真到了用撞角的时候说明咱们已经跟人撞上了。” 朱标听笑了,他转头看向正在船梯旁边忙活的徐达父子,又看了看码头上正在列队准备登船的一千护卫兵士。 兵士们穿着统一由工研院生产的新式铠甲,腰挎短刀,背着着新配发的转轮步枪,枪管油光锃亮。 每十人一列,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目视前方,等着登船号令。 朱十八的目光从那一千兵士身上扫过,不由的点了点头。 这批转轮步枪是他特意让老张赶出来的,每一支都经过了两次试射和校验才装箱,配的子弹也是朱橚那边的化工厂专门拉了一批高纯度火药卷制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千支枪加四门四型野战炮,足够把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的城墙轰出几个窟窿。 如果吕宋那边真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朱十八不介意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碾压。 “炮在哪儿?”朱十八收回目光,转头问旁边一个宝船厂的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远帆入海去(第2/2页) 管事赶紧指向其中一艘宝船的船尾:“郡王,八门炮都在第二艘船的底舱里,炮架和弹药分开放置,每门炮配了三十发实心弹和二十发开花弹,用油布裹了三层塞在木箱里,防潮防撞击。炮手是从兵部那边调来的老手,已经提前上船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过去检查,他相信老赵和兵部那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登船号令响起来的时候,码头上的人群开始有序地朝船梯方向移动。 沈秩第一个踏上跳板,手里捧着那只裹了黄绸的国书木匣,步子沉稳,像是走一条走了无数遍的官道。 他上了甲板之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船头方向站定。 一千护卫兵士按队列依次登船,脚步落在跳板上发出一片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最后是徐达和徐允恭父子俩,徐达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只装海图和罗盘的藤箱,走到跳板顶端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朱十八走过去几步,站在船梯旁边。 他先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岳父,路上注意安全。船上的炮不是摆着好看的,万一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该轰就轰,不用心疼炮弹。” 徐达笑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朱十八的目光移向徐允恭。 这小子站在跳板前端,手里攥着那本册子,显然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朱十八走过去,伸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记的记,该看的看,平安回来最重要。等你回来,我让厨房做一桌你爱吃的。” 徐允恭抿着嘴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一下:“姐夫,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踩上跳板,步子稳当,走到船舷边时回头朝朱十八挥了一下手。 船梯被撤掉了,跳板被拉回岸边,缆绳被解开,绞盘吱呀呀地转动着把锚链收回船舱。 宝船缓缓驶出码头,船头的龙旗被风灌满。 朱十八和朱标并肩站在码头边沿,目送着船队缓缓驶入江心的主航道。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搭在腰间玉带的扣环上。 朱十八也没有说话,双手抄在袖子里,看着三艘船的轮廓越变越小,从清晰的木纹和帆布纹理慢慢缩成了一个暗色的轮廓,再缩成远方水天相接处一个模糊的影子。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船尾煤烟混合的气味。 朱十八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宝船彻底消失在江口的弯道后面,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身朝码头上停着的马车走去。 朱标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小叔公,您觉得吕宋那边会接旨吗?” 朱十八的脚步没停:“会的。只要吕宋的国王不傻,他就该知道大明送过去的不是国书和礼物,是让他选路的牌子。一条路是跪着接旨,以后年年朝贡岁岁平安。另一条路……” 他没有说完,但朱标已经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第464章 宏图渐展开 第464章宏图渐展开 马车离开码头的时候,朱十八靠着车壁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朱标坐在他对面,目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车轮碾过码头外那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厢晃了两下才驶上平整的官道。 朱标等那阵颠簸过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叔公,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朱十八睁开眼,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弧度:“就是想着咱们大明以后的发展方向。船走了,吕宋那边拿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往后这盘棋的走向,我刚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朱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搁在膝盖上:“哦?小叔公快说说,是何发展方向?” 朱十八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已经排起了长长的入城队伍,几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夫在路边歇脚,一个牵着牛的老汉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他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先回宫,等回去了跟你父皇一起说。这事儿说一遍也是说,说两遍也是听,不如把你父皇也叫上一块儿听,省得我回头还得再重复一遍。” 朱标也是耐下性子,把话咽了回去。 进了宫门,朱十八直接和朱标往乾清宫方向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前面伸懒腰,面前摊着一摞批了一半的折子。 他看见朱十八和朱标一起走进来,伸懒腰的动作停住了:“哟?小叔叔今儿怎么跟标儿一块儿来了?送船送完了?” “送完了。”朱十八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船出海了,走得挺顺。大侄子你先别急着批折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们爷俩说。”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朱笔,从御案后面绕出来,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标站在一侧没坐,但目光一直落在朱十八身上。 殿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太监识趣地退了出去,把殿门带上了。 朱十八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刚才在码头送船的时候,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咱们大明现在的家底。吕宋拿下来之后,咱们在矿产上就真的不愁了。小日子……东瀛那边的金银矿够咱们用几十上百年,吕宋那边的铜、铬、镍也不比东瀛少。这两个地方的资源加在一起,大明往后几代人在材料上都不会卡脖子。” 朱元璋听着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朱十八继续。 “有了资源,就得有能用得上这些资源的人和路。”朱十八放下茶碗,“大明现在的国力已经上来了,老百姓能吃饱饭,国库也鼓了,这时候该做的是把底子打得再厚实一些。路要修,铁轨要铺,水利要通,这些都是基础。基础不牢,上面盖再高的楼也站不住。” 他顿了顿:“而且还有个事,人口。大明现在不缺钱,不缺粮,最该做的事就是让老百姓敢生、愿意生。人口多了,能种的地就多,能当兵的人就多,能干工的人也多。但人口多了之后不能放任不管,医疗体系要跟上,户籍和土地管理要跟得上,不能让乱象跟着人口一起涨起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的敲击停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摊开的那摞折子上,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那些折子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您说的路和铁轨,要往哪些地方铺?” “先铺没铺过的地方。”朱十八说,“应天到北平已经通了,太原和西安也通了,接下来是往南往西。广东那边要铺,福建要铺,云南和贵州那边虽然地形难走但也要慢慢往里面凿。路通了,物资才能流通,军队才能快速调动。等吕宋那边站稳了脚,咱们还要往更远的地方走。东瀛有了,吕宋有了,下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宏图渐展开(第2/2页)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罗刹那边该动一动了。” 朱元璋的目光从折子上收回来,盯着朱十八看了几息:“罗刹?那地方可远。” “远也得打。”朱十八的语气不算急,但很笃定,“罗刹占了那么大一片地方,底下埋的东西不少。而且咱们不打过去,地底下的好东西早晚都要让他们自己利用上。与其等他准备好了再动手,不如趁现在咱们手里有枪有炮有船有铁路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标站在一侧始终没有插话,但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认真。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您继续说。” 朱十八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罗刹打下来之后,整片亚洲大陆就没什么能拦得住大明的了。” “亚洲?”朱元璋和朱标听到这个词都是一愣。 朱十八一拍脑门,才想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什么所谓的欧洲亚洲。 他来到地图前解释道:“我专门给那些国家起了个专属的名字。比如咱们大明和周围这些国家,我统称叫亚洲,像艾克斯那边的国家,叫欧洲。方便记嘛……” “咳咳……但那是后面的事,短时间内做不到。要拿下那么大一片土地,需要的人力物力是天文数字。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往外打,是先把自己家里的底子打牢。路修通了,铁轨铺到了每一座重镇,老百姓能吃饱穿暖能看病,兵士们训练充足装备齐全,等这些条件都满足了,往外走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朱十八赶紧转移话题,继续说道。 他停下来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标的表情。 父子俩都没说话,但朱标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记朱十八刚才说的哪几个关键点。 朱元璋的眉头先是拧着,然后慢慢松开了,他拿起御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小叔叔,”朱元璋说,“您说的这些,咱都听进去了。路要修、铁轨要铺、人口要管、医疗要跟上,这些事咱都明白。但您说的罗刹……那真的打得下来?” 朱十八说道:“凭咱们现在的实力,打他们和欺负小孩没什么区别。而且……” 他顿了顿,笑道:“哪怕现在打不下来。但十年后、二十年后,等大明的铁路铺到了西域,等转轮步枪换成了更新的家伙,等咱们的孩子都长成了能扛枪的壮丁,那时候再打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大侄子,你想过没有,再过几十年,大明的孩子从应天出发,坐蒸汽机车一路往西,几天几夜就能走到以前要走几个月的地方。到那时候,罗刹那边的土地就不再是地图上画着玩的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站起来走到了朱十八旁边,也望向窗外。 朱标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三个人并排站在那扇窗口前面,谁也没有再开口,但空气里那种安静已经不是沉默,而是一种不用再说什么就能理解的默契。 片刻之后朱十八把窗户关上:“行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具体的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修。吕宋那边等消息,工研院那边继续搞,罗刹的事先放心里放着,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朱元璋转身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把刚才撂下的朱笔又拿了起来:“成,咱心里有数了。小叔叔您该忙啥忙啥去,标儿你留下,把刚才那些事记一记,回头理个纲要出来。” 第465章 关外粮仓议 第465章关外粮仓议 朱元璋重新拿起朱笔的时候,朱十八已经走到殿门口了。 他一只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殿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对了,还有件事没说完。” 朱元璋的笔悬在折子上面没落下去:“还有啥事?” 朱十八转过屁股站在御案前面开口道:“咱们大明现在虽然有钱了,百姓的余粮也比前几年多了不少,可这些远远不够。”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看向他,老朱往前倾了倾身:“哦?小叔叔可是又有什么好想法了?” 朱十八笑了一下:“好想法算不上,不过确实是有点想法。” 他拉过刚才坐的那把椅子重新坐下,把茶碗里已经凉透的残茶倒进旁边的渣斗里,自己又续了一杯热的。 “咱们现在的粮食产量看着不小,工研院推广的新农具、新种子,加上地瓜和土豆的普及,这几年的收成确实一年比一年好。但长远来看,光靠现有的地盘和种法,撑不了多久。” 他把热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军队在扩张,新募的兵士越来越多,每一张嘴都要吃饭。老百姓日子好过了,生孩子的也多了,人口涨上去之后粮食消耗只会越来越大。咱们不能等到粮食不够吃了再想办法,得提前把能种粮的地方都利用起来。”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您的意思是……” 朱十八放下茶碗:“我想说的是关外。东北那地方,地广人稀,黑土厚得能攥出油来。只要把人引过去、把路修过去、把铁轨铺过去,用不了几年,那儿就不再是每年要靠朝廷拨粮救济的拖累,而是大明最结实的大粮仓。”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犹疑:“小叔叔,那地方咱不是没想过。可您也知道,关外太冷了。往年冬天冻死人都是常事,庄稼根本过不了冬。要不是您前些年推广的地瓜和土豆能在那种地界活下去,那地方年年都要靠朝廷往里填粮。” 他说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咱不是不信您,但要把那地方变成粮仓……咱觉得没那么容易。” 朱十八笑了笑,心里头清楚朱元璋的顾虑。 老朱在关外吃过苦头,洪武初年东北那边的屯田试过几回,都因为天冷、路远、人少而不了了之。 那些记忆在他脑子里刻得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大侄子你说得对,那地方确实冷。”朱十八说,“但冷不等于不能种东西。地瓜和土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要选对作物,那地方的土不比江南差。缺的是两样东西,人和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说人。关外不是没人,是愿意过去的人少。老百姓在老家有地种、有屋住,谁也不愿意拖家带口往冰天雪地里跑。但如果朝廷给出足够的激励呢?免田税、发农具、补贴路费和头两年的口粮,一家一户算下来,比在老家种地的收成高出一截,自然就有人愿意走。”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再说路。路通了,什么都通。铁轨铺到关外之后,粮食收下来装车就能往南运,应天、北平、太原,哪边缺粮就往哪边送。路上顶多几天功夫,比从前靠马车拉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关外粮仓议(第2/2页) 他说着看了看朱元璋:“现在咱们的铁轨已经铺到了北平,再往北延伸一段就到关外了。技术上不是问题,缺的只是决心和银子。”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但目光在朱十八和朱标之间来回移了两圈。 殿内的光线很安静,午后的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把御案底下那只放炸鸡的暗格也照得一清二楚。 朱标在这段沉默里先开了口,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御案侧面:“父皇,儿臣觉得小叔公说的有道理。” 他的语气不重:“关外那地方儿臣看过旧档,前些年朝廷往那边屯田的时候,最大的问题不是地不好,是人太少、路太远。现在这两个问题都有法子解决了。人不够可以从山西、山东迁,路不通可以用铁轨铺过去。如果真能把关外变成粮仓,那以后北方军粮的供应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标脸上移开,在御案的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他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您想怎么做,咱都支持。”他看向朱十八,“您放手去做便是。” 朱十八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笑:“不用急,这事儿急不来。等有时间我去关外走一趟,看看哪片地适合开垦、哪段路适合先铺铁轨、沿途有没有现成的村落可以落脚。” 他把刚才续的热茶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桌上:“等我回去理一个初步的方案出来,把迁民、铺路、垦荒的顺序排好,再拿来给你们爷俩看。” 朱元璋点头:“成。你理好了拿来,咱这边该拨银子的拨银子,该调人的调人。” 朱十八转身走到殿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跨出门槛的时候,午后的日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心里头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排了个大概的顺序。 先让格致院那边调一份关外的旧档出来看看,再找王虎碰一下铁轨往北延伸的可行性,最后去找郁新算一笔迁民安置的账。 三件事理清楚了,方案就有了骨架。 他走在日头底下,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几年之后,铁轨延伸到关外的平原上,运粮车从黑土地上拉着一车车粮食往南走,沿途站点的粮仓堆得冒了尖。 北方的驻军再也不用靠南边运粮过去养活,从关外就能就近补给。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屋顶,琉璃瓦在日光底下亮闪闪的。 朱十八回过头上了马车,脑子里那条从北平延伸到关外的铁轨还在继续往北铺,穿过草原,穿过冻土,穿过风吹雪打的黑土地。 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从图纸到落成,少说还得几年功夫,但方向定下来了,脚底下就有了底。 不管路上遇到什么磕绊,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那片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上去。 第466章 小会计长远 第466章小会计长远 朱十八从乾清宫出来上了马车,对安伯说:“直接去工研院。” 安伯应了一声,车夫缰绳一抖,马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工研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工研院的时候刚好是午时,日头挂在头顶正中央。 朱十八下了车直接往食堂方向走,他算着时间,王虎应该刚从宫里回来吃饭。 果然,一进食堂的门就看见王虎蹲在长桌边埋头扒饭,面前一个大碗里盛着面条,旁边还搁了一碟咸菜。 王虎吃得很急,筷子在碗里翻飞,腮帮子鼓鼓的,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含糊地招呼了一句“郡王来了”,又低头继续扒饭。 朱十八也不急,正好他也没吃,打了份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吃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郁新也从门口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看见朱十八和王虎都在,便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郡王,王副院长,都在呢?” “吃了吗?”朱十八看向郁新,“没吃一起吃点。” 郁新摆摆手:“卑职吃过了。” 朱十八点点头:“那你先坐,吃完了咱们开个会。” 王虎一听这话,筷子明显慢了半拍。 他嘴里含着一口面条还没咽下去,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惕。上一次朱十八用这种“咱们开个会”的语气跟他说话,是让他接皇宫电灯布线的大工程。 上上次,是让他带人上紫金山立铁塔。 上上上次,是让他组灯泡小组。 每一次说完之后,他的日程表都会翻倍地往外扩。 王虎赶紧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面汤,然后放下碗擦了擦嘴:“郡王,您不会又捣鼓出什么新玩意儿了吧?” 朱十八看着他那一副“准备好了但心里发虚”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哎呀,看你给吓得。不是给你安排新活,是让你和老郁帮我算两笔账。” 王虎的肩线明显松了一截,他往后靠了靠,伸手拿过茶碗喝了一口:“那您早说呀!” 朱十八把上午在乾清宫里跟朱元璋和朱标说的那套关于关外屯田、迁民、铺路的思路简要复述了一遍,没有铺开来细讲,只挑了三个核心节点。 铁轨延伸到关外的可行性、迁民安置的成本、以及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的时间线。 他说完之后,看向王虎:“老王,铁轨那边你心里有没有数?从北平往东北方向延伸,最快要多久能铺出第一段?” 王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眉头微微拧着,伸手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了一条线,从北平的位置往东北方向斜伸出去:“应天到北平的主线已经跑顺了,北延的支线如果要重新勘探路基的话,少说也得先把沿线地形跑一遍。臣去年看过工部存的一份东北方向的旧勘探图,大致的走向是有的,但那些图已经十几年没更新过了,很多地方的河道和沼泽的分布早就变了。” 他想了想,继续道:“如果现在重新开始勘测,加上征地铺轨的工期,第一段铁轨铺到山海关附近,最快也得一年。” 朱十八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短了一些,他本来以为至少要两年半。 “那你就按这个进度估,回头把勘探的人手和材料的预算列一份给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小会计长远(第2/2页) 王虎应了一声:“我回头就把北平到山海关那一段的旧勘探图翻出来对照着看一看,再找钱广那边问一下机车头在北方冬天的运行情况,拢一个初步的工程方案出来。”他说完又看了看朱十八,“不过郡王,这活确实不急对吧?” 朱十八笑了一下:“不急。你先把手头宫里装灯的活干完再说,坤宁宫那边还没弄完吧?” “还没。不过快了,剩下几间偏殿的线已经布完了,明天开始装灯座。” “行,那边你就盯着吧。”说完铁轨的事,朱十八转向郁新,“老郁,你那边迁民安置的账,心里有没有数?” 郁新开口道:“郡王,迁民安置这事的账分几块。第一块是路费和安家银,一户四口之家从山东或者山西迁到关外,沿途的交通、口粮和到地头的第一年生活所需,粗略估算大概需要十几两到二十两银子。第二块是农具、耕牛和种子,这些物资如果能从朝廷的仓储里调拨一部分,成本可以压下来一些。第三块是免税期,头三年免田税是必需的,否则没人愿意走那么远。” 他把册子翻了一页:“卑职暂时没有精确的数字,但如果按第一批迁一千户来算,总开销在五六万两银子左右。这个数对现在的国库来说不算大。”他合上册子,“如果郡王需要,臣三天之内能出一份详细的预算,把每一笔开销拆到户、算到两。” 朱十八听了郁新的估算,心里有数了。 第一批一千户的成本不到十万两,对现在的大明来说确实不是大数目。 而且这一千户只是开头,等第一批人在关外站住了脚,消息传回来,后面迁过去的人会越来越多,成本也会随着规模效应慢慢降下来。 “行,你们两个各自算各自的,不用赶,什么时候算好了什么时候把方案给我就行。”朱十八站起来,“老王你那边先把宫里装灯的活收尾,铁轨的事情不急。老郁你把迁民的账算细了,各品类的开销分列清楚。” 王虎和郁新都点头应了。 王虎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那卑职先回宫了,坤宁宫那边的线下午还要走一趟。” 说完他转身大步出了食堂。 食堂里剩下朱十八和郁新两个人。 郁新没有急着走,他把那本册子翻到前面的几页,往朱十八面前推了推:“郡王,趁着这会儿,臣把最近银行的经营状况跟您汇报一下。” 朱十八重新坐回去:“行,说吧。” 郁新的手指点在册子的一行数字上:“年后开张以来,应天总行的存款总额比去年年末增长了三成多。存钱的百姓数量翻了一倍,商行那边改用银票结算的比例也在稳步上升。各地分号的情况也都不错,苏州、杭州、凤阳的业绩都超出了预期。按照这个趋势,到今年年底的时候,全年的利润预计能有四百万两左右。” 朱十八翻了翻那几页,上面列着各分号的存款余额、贷款发放额和银票流通量,数据工整。 他合上册子还给郁新:“干得不错。银行是朝廷的根基之一,老百姓存进来的每一文钱都是对朝廷的信任,这个信任不能透支。” 郁新郑重地应了一声,把那本册子收好:“卑职明白。” 第467章 银根固本计 第467章银根固本计 时间过的就是快,就是开了个小会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朱十八把刚才郁新递过来的册子又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手边,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落在郁新脸上。 “银行的效益确实不错。”朱十八突然话锋一转,“但老郁,要记着一件事,咱们建立银行的初衷是什么。” 郁新微微偏了偏头,没有立刻接话,但手里的册子已经合上了,摆出一副认真听的姿态。 朱十八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咱们建立银行不是为了赚钱,至少不单纯是为了赚钱。银行的核心作用,是建立一套信用体系。老百姓愿意把银子存进来,商户愿意用银票结算,这些事的背后是一整套让人信得过的规矩。” 他看向郁新继续道:“如果银行只是为了赚利息差,那跟以前那些当铺钱庄有什么区别?等哪天出了什么风浪,老百姓一挤兑,照样垮掉。” 郁新听完点了点头:“郡王说的是。信用是慢慢攒起来的,攒得慢,但摔得快。” 朱十八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等着银行的规模再大一些,分号铺开了,银票流通量上去了,就可以用银行里的钱来支撑工研院的研究和制造。工研院那边造出新东西,卖给商户和百姓,商户和百姓赚了钱,又把钱存回银行。” “这笔钱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工研院的账上,用于下一轮的研究。一圈一圈地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大一些。”他停下来看了郁新一眼,“这叫良性循环。” 郁新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到空白页,提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简短的圈:“郡王说的这个循环,工研院的研发需要前期的投入,投入的钱靠银行贷款,研发出来的产品投入市场后产生了利润,部分利润回流到银行形成新的存款,新的存款又可以用于下一轮贷款。这样一来,钱不是躺在库房里生锈,而是在流动中生出新的价值。” 朱十八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所以今年我们要做一件事,继续在全国各个主要城市建立银行的分号。应天和北平已经稳了,苏州、杭州、凤阳也跑顺了,接下来是太原、西安、广州这些地方。分号铺得越密,老百姓存取钱就越方便,银票的流通范围就越广,银行的信用体系也就越牢靠。” 他抬眼看了看郁新:“老郁你那边人力跟不跟得上?” 郁新略作思考:“各分号的掌柜和账房年前已经培训了一批,年后分了三拨派往各地。目前广州和太原的分号已经在装修了,西安的选址也定了,下个月就能动工。人力方面如果郡王今年要加开更多分号,卑职需要格致院那边再支援一批读过算术课的年轻人来培训。” “格致院那边我去说。”朱十八说,“今年第一批毕业生正好能用上,让他们先去分号实习一年,一边干一边学,比你从外面现招的人强。” 郁新在册子上记了两笔,随后把册子翻到了后面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折叠好的纸:“郡王,关于银票防伪的事,卑职正好想跟您汇报一下目前的方案。印票部的几位师傅和卑职商量了许久,定了四条路。卑职粗略地说,您听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银根固本计(第2/2页) 朱十八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郁新把那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面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四个字,“纸、印、密、法”。 他依次指着每个字向下解释:“纸。银票用的纸张,卑职建议用桑穰特制的纸浆,里面掺入特定的植物和少量染料,经过蒸煮和捣打形成独特的纹理。这种纸的配方不向外泄露,民间作坊就算拿到成品也仿不出同样的质感。摸上去的手感、对着光看的透光度、水浸后的反应,都与普通纸张完全不同。” 朱十八听着点了点头,示意郁新继续。 郁新接着往下说:“印。银票上的图案不用普通木版,用微雕套印。印票部的师傅们已经试过用铜版雕刻极细的花纹,线条比头发丝还细,肉眼勉强能看清纹路但临摹不出来。” 他将册子翻了一页继续道:“另外,每批银票的版式定期更换,半年一换,旧版作废登册销毁。这样一来,伪造的人就算拿到一张真票,把花纹描下来刻版,等刻完了版,旧版早就作废了,新版的纹路已经换了一整套,他刻的那套就废了。” 朱十八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第三呢?” “密。”郁新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字上,“银票上的银两数目不直接用数字写,用密押暗记替代。卑职和印票部设计了一套暗码系统,每一笔银两数目对应一组特定的笔画组合,外人看不懂,只有银行内部经过培训的柜员才能解读。这样一来,即使有人伪造了银票的外形和花纹,暗记对不上,到了柜台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郁新说完第三点,手指停在第四个字上:“这法,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银票的伪造、使用、流通,各个环节都要有明确的法律条文约束。伪造者斩、知情不报者流、使用假票者追责。条文定细了,量刑加重了,想动这个心思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他说完抬起头:“纸、印、密、法,四者并推,互相支撑。虽然咱们没有验钞的精细仪器,但守住这四条线,银票百年之内不会出大乱子。” 朱十八听完了,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老郁,这个方案周全。纸、印、密、法,四条腿走路,缺一条都不稳。” 他把纸推回给郁新:“就按这个方案推行下去。你列一个详细的实施时间表,什么时候换新版银票、什么时候培训完第一批柜员、什么时候开始在各地分号同步更换,全部排清楚。” 郁新郑重地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册子里:“卑职回去就列时间表。银票的新版设计已经完成了初稿,卑职明日送来给郡王过目。” 朱十八站起来,在桌边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去忙你的。” 郁新也站起来,把那本册子夹在胳膊下面,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郡王,卑职告辞。” 第468章 午时入宫来 第468章午时入宫来 第二天朱十八到工研院的时候,天刚亮透不久。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坐下,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郁新的脑袋从门框边探了进来。 “郡王,您来了。”郁新一步跨进门里,手里攥着一本新装订好的册子。 朱十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随即没忍住笑了一下。 郁新两只眼睛底下的青色衬得脸色比平时白了两度,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发肿,活像被人照着面门来了一拳。 “你这是一晚上没睡?”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是来的路上被人给揍了?” 郁新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郡王说笑了。卑职昨晚回去之后把计划表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觉得有几处时间节点排得不够紧凑,索性重新理了一版。等理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他把那本册子递到朱十八面前:“这是定稿,郡王先过目。” 朱十八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伸手拍了拍郁新的肩膀:“还没吃早饭吧?” 郁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朱十八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正好我也没吃。走,先吃完了再说,计划书又不会长腿跑了。” 郁新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往食堂方向走,清晨的工研院食堂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班的工匠在角落里埋头吃饭。 朱十八去窗口端了两碗热粥、一碟包子、两碟咸菜,把其中一份推到郁新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郁新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碗,沉默了片刻。 朱十八作为整个大明一人之下,万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居然亲自给他拿来了吃食,这让郁新受宠若惊。 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碗里的粥都变得无比香甜。 朱十八一边剥鸡蛋一边翻开那本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册子里的内容比昨天在食堂里提到的框架又细了一层,从第一批新版银票的印刷排期到各地分号柜员培训的时间表,再到新旧银票过渡期的清兑方案,每一条下面都标注了责任人和期限。 朱十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了一张汇总表,把每项工作的起止时间和对接口都串在了一起,脉络清晰。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边:“做得很好,没什么要改的。该考虑的细节你都考虑了,连新旧银票过渡期可能出现的挤兑风险你都写了应对预案。” 朱十八看向郁新:“一会我就入宫跟大侄子说这事,让他那边下旨把新的银票管理条例定下来。” 郁新放下粥碗,神色松了一些:“那卑职等郡王从宫里回来之后,就通知印票部那边开始按照定稿的版式开印。” 朱十八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银行那边今天要是没什么非要你亲自处理的大事,你就回家睡觉去。我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他看着郁新那副还想说点什么的表情,补了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进银行,柜员们看见行长顶着两个乌眼青坐在那儿,还以为银行要倒闭了。回去睡觉,睡醒了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午时入宫来(第2/2页) 郁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那卑职……回去了。” “回去吧。”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明天再来。” 郁新转身走出食堂,朱十八把最后半个包子吃完,又把郁新那本计划书翻开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把碗碟收了,拿着册子往工研院大门方向走。 安伯已经套好了车在门口等着,朱十八上了马车:“进宫。” 马车出了巷口拐上官道,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手指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慢慢摩挲着。 约莫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敲了敲车壁:“安伯,先停一下。” 马车在路边缓了下来,朱十八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日头才刚刚从东边的屋顶上方升起来。 他算了算时辰,这个点到宫门口,正好赶上早朝。 他要是现在进去,要么在偏殿等着,等散了朝再见朱元璋。 要么直接被请进殿里,听着那些文官武将絮絮叨叨一个上午。 “掉头。”朱十八放下车帘,“回工研院。” 安伯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来:“老爷?不进宫了?” “太早了,大侄子还在上朝呢。现在过去我又得陪一上午。”朱十八摇摇头,“先回去,等中午下朝了再过去。正好还能赶上一顿午饭,不亏。” 安伯听了,笑了一声没有多问,缰绳一抖,马车在路中间打了个转,沿着来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马车回到工研院门口停稳的时候,日头又升高了一些。 朱十八跳下车,没有回办公室,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坐着。 早春的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刚好能把夜里积在骨头缝里的那点凉气慢慢烘出来。 他把册子摊开放在膝盖上,时不时低头再看一眼某一行的时间节点,确认无误之后又把册子合上。 院子里几个学徒推着一车角钢从冶铁部那边出来,经过老槐树的时候朝他点头致意,朱十八抬手回应了一下。 他在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沾的土,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走吧安伯,再进宫一趟。” 进了宫门,朱十八沿着宫道不紧不慢地往乾清宫方向走,沿途碰见几个散朝出来的官员,有人远远地朝他拱手,他一一还了礼。 到了乾清宫门口,殿门开着,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已经换了一摞新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刚拟好的旨意草案。 看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朱笔:“哟,小叔叔,今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本来是要上午来的。”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放在桌上,“不过上午工研院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这不处理完我就过来了。” 朱元璋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这什么东西?看着挺厚。” “银票防伪和分号铺开的时间表。”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将册子里的东西简单讲了一遍。 第469章 旨下饭香来 第469章旨下饭香来 朱十八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往椅背上一靠,端起太监刚换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等着朱元璋和朱标把册子里的内容消化完。 朱元璋没有急着表态,把那本册子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翻得不算快,每一页都停留了片刻,目光顺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移过去,偶尔在某一条时间节点上停下来多看两眼。 朱标站在旁边微微偏着头,目光也跟着册页的翻动在移动。 册子不厚,不到二十页,但朱元璋翻了近两盏茶的功夫。 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表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了一下,然后合上册子点了点头:“编得细。每一项后面都写了谁负责、什么时候交、万一出了岔子怎么补,这活儿干得利索。” 他把册子递给朱标:“标儿你看看。” 朱标双手接过,翻开来看的时候比朱元璋更细。 他盯着某些细节看的时间更长,显然是在核对某些日期的衔接是否合理。 看完了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这时间表排得很细。银票换版和柜员培训的时间都留了缓冲,新旧银票过渡期也有预案,侄孙觉得没什么要改的。” 朱十八把茶碗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那就按这个定了。大侄子,该下旨的下旨,把银票管理的条例正式发下去。印票部那边等着这一声呢,郁新那边已经把新版银票的版子刻好了,就差一道旨意让各地分号同步换版。”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朝朱标抬了抬下巴:“标儿,把这事加到今天的旨意里去。先拟个简版,把换版的时间节点和各地分号的执行期限写明,再把纸、印、密、法那四条防伪的规矩概括进去。回头细则再附一份完整的,留给各部存档。” 朱标应声走到旁边的小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但不乱,把银票换版的时间节点、防伪的四条规矩、各地分号新旧票过渡期的清兑方案一一写清楚。 朱标那边写着,朱元璋视线转向朱十八,嘴角忽然弯了一下:“小叔叔,您这会儿过来,不光是送册子吧?” 朱十八被他这一问问得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抱臂站在殿中央:“送册子是真的。不过嘛……”他拖了一个尾音,“顺便来蹭个午饭也是真的。你这儿中午吃什么?要是有炸鸡的话,给我留两块。” 朱元璋一听这话,哈哈笑起来:“有!您来了没有也得有!” 他叫了一声,门口候着的太监走了进来:“去尚膳监说一声,中午加两个菜。炸鸡要现炸的,再让他们炒个青菜,弄个汤。咱小叔叔来了,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太监领命快步出去了,脚步在殿外的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声,很快就消失了。 朱元璋把朱笔搁回笔架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轻响:“这折子批了这么久,腰都僵了。您要是上午来,咱还真没空陪您说话,底下那帮人一个一个排着队递折子,户部的、工部的、兵部的,没完没了。” “有事就交给内阁去做,本来建立内阁就是让你们爷俩轻松点的。你俩天天搞的这么累,那这内阁不白建了吗?”朱十八也是摇头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旨下饭香来(第2/2页) “您还说呢。本来内阁建立之后咱和标儿挺轻松的,但随着您搞的东西越来越大,咱要忙的事也越来越多了……”朱元璋随后表演了一秒变脸,带着满脸的委屈看着朱十八。 朱十八闻言,也是尴尬的笑了笑:“咳咳……那个忙点好啊!忙点健康。” 他赶紧转移话题,开口问了一句:“大侄子,吕宋那边……有消息传回来没有?” 朱元璋转过身来,摇了摇头:“这才走了几天?船还没到广东呢。再有信回来也得一个月之后了。” 他说着从龙椅上站起来:“不过咱不着急。徐达那老家伙办事稳妥,沈秩也是个细心人,该有的东西都带齐了,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也知道这才几天功夫,船队大概才刚出长江口,连广东沿海都没到。 问这一句不过是顺嘴的事,心里其实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消息,主要还是想转移一下朱元璋的注意力嘛。 朱标在那张小案上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搁下笔,拿起纸来轻轻吹了吹墨迹,等墨干透了之后走到御案前面,把纸呈给朱元璋:“父皇,旨意拟好了,您过目。” 朱元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吧。” 他把旨意放到册子旁边,抬起头看了看殿门外:“这会儿尚膳监的饭菜应该也快好了吧?” 朱十八在旁边笑了一声:“炸鸡要是炸老了,我可找你算账。” 朱元璋也笑了:“炸老了咱让御厨重新炸一盘,直到您满意为止。” 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正抬着一只食盒从宫道那边拐过来。 “瞧见没,炸鸡来了。”朱十八站在殿门口,朝殿里说了一声。 随着食盒被打开,一阵混合着油香、焦香和肉香的气味立刻漫开来。 一闻这炸鸡就是刚出锅的,旁边一碟清炒时蔬、一盆热气腾腾的汤、一碟凉拌的时鲜。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抄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开,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不错不错,这些厨子厨艺有长进。”他嚼完了咽下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尚膳监的油温控制得好,外头脆里面嫩,还没那种油腻的回味。” 朱元璋也走过来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那是。咱这御厨炸鸡的手艺是专门练过的,虽然跟您炸的比不了,但比以前炸的可是强多了。” 朱标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没有急着拿炸鸡,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摆齐的饭菜,然后轻声笑道:“父皇,小叔公,能不能先坐下再吃?这站着吃像什么样子。” 朱元璋嘴里还叼着半块炸鸡,看了一眼桌上,又看了看朱标,含糊地笑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了。 朱十八也在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桌面上摆着四碟菜一盆汤,虽然没有平时宫里宴席上那些排场,但热气腾腾的,看着比什么都实在。 第470章 铁塔试远音 第470章铁塔试远音 时间转眼三天过,十八人在家中坐。 这三天朱十八没有像前阵子那样天不亮就往工研院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每天上午起床就先去一趟工研院转一圈,下午大多时候窝在书房里翻看格致院送来的无线电报测试数据。 偶尔拎一把摇椅坐在院子里晒着日渐温暖的春阳,看着朱桢和小槫子跟着赵武认认真真的练着武艺。 大橘趴在石阶上晒太阳,小暹罗蹲在花坛边沿上舔爪子,春桃在一旁给他端茶倒水,日子难得有这么闲散的时候。 虽然人在家中坐,但他也没真闲着。 紫金山铁塔的搭建进度,他每天都得派人去问一趟。 王虎在宫里装灯的活已经收了尾,坤宁宫和东宫的线路全部布完了,马皇后满意得很,朱标的书房也亮了起来。 腾出手来的王虎把精力转回了铁塔上,这几天带着人加班加点地赶工,塔身的第二、三节已经接完了,塔顶的平台也封了口,整座铁塔拔地而起,通体银灰色,在紫金山顶上像一根巨大的铁钉扎进了天空里。 第四天一大早,朱十八坐着马车去了工研院。 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拐进了发电部。 他推开门,沈括正蹲在屋子中央,面前摊着一台无线电报发射机。 机身比最初那台样机紧凑了一些,外壳换成了薄铁皮,接线柱旁边贴了一张小标签,写着“紫金山试验机”几个字。 “郡王。”沈括听见脚步声抬头,“学生昨晚把发射机又调了一遍,频率比上次稳定了些,但距离拉到六十里之后信号就有些模糊了。” 朱十八蹲下来看了看发射机面板上的几个接线端,又伸手摸了摸电池外壳的温度:“铁塔那边的天线装好了吗?” “昨天下午王副院长说,塔顶的天线底座已经焊好了,导线从塔身内部的线管引下来,接进了塔底的接线盒里。只要把发射机搬到塔底,接上线就能用。”沈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学生想着,要不要先试一下铁塔本身能传多远?” 朱十八点了点头:“要试,但光试铁塔不够。”他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藤条箱上,“热气球那边你准备好了没有?” 沈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准备好了。学生昨天去检查了一遍,气囊和阀门都完好,吊篮底部的天线线轴也重新上过油。如果郡王想试铁塔加气球天线的组合,今天就能试。” 朱十八没有说话,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脑子里转的是历史上那个叫马可尼的意大利人做的事,用铁塔加风筝天线把信号传过几千公里的大西洋。 大明现在的条件比马可尼当年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一些,马可尼用的是十千瓦的高压电源,大明目前最大的发电机撑死了也就在三五千瓦之间。 但技术落后不代表不能试,只要能把信号从紫金山顶传出几百公里之外,就已经比现在的几十里翻了好几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铁塔试远音(第2/2页) 哪怕传得不够远,至少能摸清楚功率和距离之间的对应关系,为以后的技术突破积累数据。 “沈括。”朱十八说,“你联系方孝孺,让他带几个人在塔底等着接设备。再派人去通知老王,让他也到紫金山去。” 沈括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朱十八在屋子里又站了片刻,走到墙角那只藤条箱前面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备用的天线导线,几块石墨电刷,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盖子合上,转身出了小屋,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安伯已经在门口套好了车,朱十八跳上车:“走,去紫金山。” 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把接下来的实验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 先只接铁塔天线,用发射机发一组信号,看最远能传多远。 然后升热气球,把天线挂在气球吊篮下面升到最高处,再接上发射机发第二组信号,对比两组之间的距离差异。 马车在山脚停下,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铁塔上半截的钢架照得锃亮。 朱十八下了车,抬头往山上望去,铁塔的塔顶已经完整地立在紫金山的最高处,比他上次来时又高了一截。 山道旁边停着另一辆马车,王虎已经到了,正蹲在塔底的接线盒旁边检查线路,旁边站着两个拿着工具的学徒。 方孝孺和沈括也到了,正指挥人从一辆板车上往下卸那台发射机和电池组。 王虎看见朱十八上山,直起身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郡王,塔顶天线的接线已经通了,导线从塔身内部走下来,进了这个接线盒。” 他蹲回去把盒盖掀开,里面露出几根绞在一起的铜导线:“只要把发射机的输出线接上就行了。” 朱十八走过去看了看接线盒里的布线,伸手拽了一下导线确认牢固,然后转身走到沈括那边。 发射机已经被抬到了塔底的一块平地上,电池组搁在旁边,几根连接线正准备往接线端上拧。 方孝孺带着沈括正在调整发射频率的旋钮,看见朱十八走近便开口问:“老师,先试铁塔独试还是直接连气球?” “先试铁塔。”朱十八说,“发一组短信号出去,间隔半盏茶再发一次,连续发三次。山脚下留两个人用接收机守着,看看能收到多远。” 他看了一眼手表太阳:“现在是辰时,午时之前看第一次结果。” 方孝孺点了点头,把发射机的输出线接到接线盒里,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口的牢固程度。 王虎退到几丈外,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电流计,看着指针偏转幅度:“电压稳定,准备就绪。” 朱十八站在发射机旁边,手抄在袖子里看着他们忙活。 周围安静了几息,只有山风吹过铁塔钢架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风把铁塔上方的铜天线吹得微微晃动,在日光里闪出细碎的亮光。 第471章 风云传百里 第471章风云传百里 朱十八一声令下,开始两个字脱口而出。 沈括站在发射机前面,手指已经搭在发报键上,听见那两个字便按下去了。 一串短促的滴答声从机器里传出来,顺着导线爬上铁塔,沿着铜天线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山风从塔身钢架之间穿过,把那串刚刚发出的电信号裹进了早春的晴空里。 朱十八的手抄在袖子里,目光落在发射机上。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过了十几息,接收机那边传来一声回响。 沈括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收到了。应天城里的接收站回传了确认信号,完整无误。” 周围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王虎把电流计放回箱子里,方孝孺凑到发射机前面看了一眼,又回到接收机旁重新调了一下刻度。 “继续。”朱十八说,“增加距离。” 沈括把发射机的天线切换回了铁塔的线路,调整了一下输出功率旋钮。 方孝孺已经走到了接收机旁边坐下,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准备好了一边听信号一边记数据。 第二组信号发往五十里外的一座临时接收站。 那边回传的消息比应天城里慢了两息,但清晰度没有明显衰减。 沈括听着接收机里面的声音兴奋道:“五十里,信号稳定,清晰度良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 “加。”他说,“下一组到一百里。” 沈括调高了发射功率,发报键再次按下,这一次的间隔比刚才长了一些,因为接收站设在了一百二十里外的一个驿站旁边,需要等那边的人把设备架好才能接收。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接收机里传来回响。 “一百二十里,收到回传。”方孝孺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信号强度比上一组略有下降,但可识别。” 朱十八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 一百二十里,已经比当初三十里的记录翻了好几倍。 这只是铁塔天线本身的极限,还没有加上任何辅助手段。 “继续。一百五十里,二百里。”他说。 接下来的两组信号依次发出。 一百五十里的回传在延迟了几息之后抵达,信号强度比上一组继续下降,但发报的内容依然可以分辨。 二百里的回传开始出现波动,信号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息,中间有两次短暂的中断,然后重新连上。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标注了中断的时间和波形描述。 王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电流计一直盯着指针的变化幅度:“郡王,功率已经拉满了,电压读数没有继续上升的空间了。” 朱十八听完没有说话,他看着发射机面板上那根已经指向最大刻度的指针,沉默了一瞬:“下一组,三百里。” 沈括的手指在发报键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组都长。 风吹过铁塔顶端的铜天线,发出断续的嗖嗖嗖的声音。 大约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接收机里传来了回响,但这一次的断断续续特别严重,不仔细听压根不知道发来的是什么玩意。 方孝孺侧着头听了很久,才在记录本上写道:“三百里……收到回传,信号极其微弱,断续,仅有几次节奏可辨,整体信号已无法稳定识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风云传百里(第2/2页) 朱十八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百里,从应天到凤阳的距离,这就是铁塔本身的极限了。 “铁塔这边到此为止。”朱十八的声音平稳,“记录好数据,把每一组测试的距离、信号强度、干扰情况都写清楚,准备下一项。” 沈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僵的膝盖,转身朝着山脚下那辆载着热气球的板车走过去。 王虎把电流计收进工具箱,带着两个学徒开始拆发射机和铁塔接线盒之间的连接线。 方孝孺还在埋头整理记录本上的数据,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和远处山道上沈括指挥人搬运热气球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被山风卷着送到半空中。 热气球被从板车上卸下来的时候,朱十八走到近前看了看。 气囊叠得整整齐齐,帆布面上没有修补痕迹,阀门和绳索都完好。 吊篮是沈括改良过的那一版,底部加了一个可以收放天线的金属线轴,线轴上缠着一卷轻质的铜导线。 吊篮的四角用结实的麻绳连着一只铁制配重块,防止天线垂下时吊篮过度倾斜。 几个学徒拉动绳索展开气囊,一个熟练的老工匠握着鼓风机接口对准气囊底部的进气口,开始往里面送气。 帆布面逐渐鼓起来,从扁平的叠层缓缓膨胀成饱满的球形。 膨胀到了约七成左右的时候,老工匠示意停止鼓风,开始点燃热气球里的火炉。 短短几刻钟,热气球就一点点立了起来。 沈括跳进吊篮里检查了一遍底部线轴的转动是否顺畅,又拉了一下那根备用的安全绳,确认没有问题才钻出来:“郡王,热气球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升空。” 朱十八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走向正午的位置,天空晴朗,只有几缕薄云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好!”他说,“先升到三十丈,挂上天线,跟铁塔的馈线并在一起,给徐州方向发一组信号。” 沈括点了点头,重新跳进吊篮,拉了拉连接地面的绳索,热气球微微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气囊的帆布面被日光和内部的空气撑得饱满,在上升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绷紧声。 吊篮随着气球的升空一点点离开地面,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点升上高空。 朱十八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球体慢慢升上天空,吊篮底部垂下来的那卷导线在上升过程中被缓缓释放,铜线在日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亮。 沈括在吊篮里拉动线轴,把那根长导线慢慢放下来,直到导线底端接触到铁塔顶部的天线底座。 地面上的方孝孺看着吊篮的动作同步调整着线路的连接。 朱十八站在塔底,紧张的望着那片晴空和悬在半空的热气球。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把吊篮底部的导线吹得微微弯曲,但整个气球在空中保持着相当稳定的姿态。 他看着悬在高空的那个球体,心里头那份揣了好几天的忐忑已经散了,被一种更扎实的期待取代了。 三百里只是铁塔的极限,现在铁塔加高空气球这条线才刚刚开始接上。 后面要测的距离,还远着呢。 第472章 气贯千里音 第472章气贯千里音 热气球稳定在三十丈高空之后,地面上安静了好一阵子。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那个巨大的球体悬在铁塔上方,吊篮底部的长导线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沈括在吊篮里调整了几下天线线轴,把导线的长度固定下来,然后朝地面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就绪。 朱十八收回目光,走到电报机旁边站定。 他看了看方孝孺,后者正坐在接收机前面,手握着笔准备记录。 王虎在几丈外盯着电流计的指针,确认电压输出已经稳定。 “先给徐州发。”朱十八说,“老规矩,一组短信号,等回传。” 方孝孺按下发报键,一串滴答声从发射机里出来,沿着导线爬上铁塔,又顺着那条从吊篮垂下来的长导线向上延伸到了更高处的天线。 发完信号之后,众人都盯着接收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接收机始终没有动静。 方孝孺都快将耳朵贴在电报机上了,随后他调了一下频率旋钮,重新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老师,没动静,什么都没收到。” 朱十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热气球的天线高度确实提高了不少,但方向性的问题在地面调试的时候无法完全模拟,气流和风偏可能会影响信号的指向性。 “调整方向。”他对方孝孺说,“让沈括把吊篮的水平角度偏转两度,重新发。” 方孝孺对着吊篮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沈括在吊篮里看见了,拉动绳索稍微调整了一下吊篮的朝向。 片刻后他重新做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方孝孺再次按下发报键。 这次的等待时间更长一些。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在朱十八快要怀疑是不是徐州那边的接收站出了什么故障的时候,接收机里传出了一阵回响。 方孝孺侧着头仔细听了片刻,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徐州方向,收到回传。信号强度中等偏高,可识别。” 他写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老师,徐州收到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王虎把电流计往工具箱里一放,走过来看了一眼接收机的面板读数。 朱十八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徐州距离紫金山大约七百多里,与之前铁塔极限测试的距离相当,但信号传输质量比铁塔独试时好了一些。 这说明热气球的高度确实弥补了一部分功率不足的短板。 “记录好数据。”朱十八说,“下一站,兖州。沈括稳住高度,王虎重新校准热气球方向。” 王虎走到吊篮下方,抬头对着沈括喊了几句,用手势比了一个新的朝向。 沈括在吊篮里拉动绳索配合调整,地面上方孝孺同步调整发射机的天线匹配电路。 一切就位之后,方孝孺再次按下发报键。 这一次等的时间更长。 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的位置,把铁塔钢架的影子从塔底拉长了一段。 风比刚才大了些,吊篮在风中微微晃动,但总体姿态还算稳定。 方孝孺断断续续地发了几次,在第四次发送之后,接收机里终于有了回应。 信号比徐州方向的回传弱了一些,断断续续的。 方孝孺屏息听了一会儿,才在记录本上写下:“兖州方向,收到回传。信号微弱,断续,但可辨出回传确认。”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兖州离应天直线距离大约一千多里,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铁塔独试时最远记录的两倍。 热气球天线确实起到了作用,虽然信号很微弱,但这条通信链路是通的。 “下一步,”朱十八的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来,落向更远的方向,“跳过济南,直接给北平发。” 王虎愣了一下:“郡王,直接给北平发?中间差了好几百里呢,咱们的功率……” “我知道。”朱十八打断他,“济南测试的意义不大,有了兖州的回传就知道中距离是可通的。北平是这条线路的极限目标,能通就通,通不了也要知道差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气贯千里音(第2/2页) 他看向沈括大喊道:“稳住气球,方向校准到北平的方位角。孝孺,准备发报。” 王虎没有继续劝,走到吊篮下面跟沈括比划了北平的方向。 沈括在吊篮里拉动绳索重新调整了热气球的朝向,朱十八能够看到吊篮底部那根长导线随着吊篮的转向在空中画了一个缓慢的弧度。 方孝孺在发射机前面调整了几个旋钮,把输出功率推到了上限。 信号发出去之后,在场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耳边只剩山风吹过铁塔钢架的嗡鸣和热气球气囊偶尔被风压动时发出的帆布绷紧声。 等待的时间长得让人有些焦躁。 方孝孺每隔一会儿就调整一次频率旋钮,但接收机里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沈括在吊篮里调整了两次天线的角度,王虎跑过去又跑回来,电流计的指针已经到了上限。 前几次的等待加在一起也没有这次这么长。 朱十八没有催促,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北平在紫金山的北方,直线距离超过了两千里。 如果铁塔加气球天线能把信号送到那个距离上,那整个以应天为中心,半径两千里之内的通信网络就全部打通了。 辽东的驻军、北平的燕王、山西的朱棡、西安的朱樉,所有人都能在一天之内收到来自应天的无线电讯号。 时间一分一息地过去,太阳又往西滑了一截,把铁塔的钢架影子拉得更长了。 朱十八让人快速回城用有线电报询问北平那边的情况。 一名学徒领命一路小跑下了山,众人站在山上继续等待。 沈括在吊篮里保持着热气球的稳定,方孝孺把耳朵贴近电报机,来回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失望地抬起头。 半个多时辰后,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名学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郡王!北平那边……那边回话了!他们说收到了咱们发的信号,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收到了,他们还尝试着给咱们回传了几次!” 朱十八听完这话,伸手在那学徒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方孝孺:“重新校准方向,将电压直接开到最大。” 方孝孺二话没说,走到发射机前把电压旋钮推到了最末端,王虎跑过去调整天线匹配。 沈括在吊篮里重新拉动了方向绳索,把吊篮的朝向又校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孝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发报键。 然后所有人继续等待。 山风大了些,吹得热气球的气囊微微倾斜又恢复。 方孝孺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没有落下,王虎握着电流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朱十八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接收机上,等着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大约过了将近两刻钟,接收机里终于传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滴答声。 然后又是一声,间隔比前一次长了一些。 方孝孺整个人僵住了,屏着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断断续续的节奏。 几息之后他转头看向朱十八,声音有些哑:“老师……北平那边回传了。信号微弱,断断续续,但确认是回传信号。” 朱十八站在那里,抄在袖子里的手指缓缓松开,然后又慢慢握紧。 两千多里,从紫金山顶到北平城,中间隔着平原、山脉、河流和几百个村庄,那条看不见的电波裹着几串短短的滴答声穿过了这一切,在铁塔和热气球的接力下一步跨过了一个需要走半个多月的路程。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热气球,又看了一眼铁塔顶端那根在风里微微颤动的铜天线。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那台安静下来的接收机和方孝孺手中写满数据的记录本上。 “把所有数据整理好。”他继续道,“频率、电压、方向、信号强度、回传延迟,全部写清楚,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朱十八看向众人:“收拾东西,回去我请你们喝酒!” 第473章 宴庆续征程 第473章宴庆续征程 热气球缓缓降落,日头已经偏西。 沈括从吊篮里跳出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篮沿站了几息才稳住,他在高空悬了将近两个时辰,人都麻了腿都僵了。 王虎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沈括摆摆手说没事,弯腰把那卷放下来的长导线一圈一圈地缠回线轴上,动作慢但仔细。 朱十八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铁塔底座旁边,看着方孝孺把记录本上最后几行数据填完。 记录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测试结果。 徐州七百多里可通,兖州一千多里可通,北平两千多里可通,信号微弱但确认收到了回传。 每一条数据后面都标注了当时的电压、方向、天气状况和干扰情况。 “孝孺,这本子回去之后誊一份干净的,送到格致院存档。原件放到工研院的档案柜里,锁好。”朱十八说。 方孝孺把记录本合上,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落的灰:“老师放心,学生今晚就誊。”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台发射机。 他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外壳的温度,然后站起来对王虎说:“都收拾好,下山。今晚工研院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走,我有安排。” 王虎愣了一下:“所有人?连冶铁部那几个看炉子的老师傅也算上?” “算上。”朱十八说,“所有师傅、学徒、杂工,还有今天在山下配合测试的两组接收站的人,全部叫回来。今晚不干活了,都到工研院食堂来。” 王虎点头回应,转身跑去招呼人收设备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大家手里还抬着那么多设备。 不过朱十八并不着急,他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叮嘱大家要注意安全。 他一边走脑子里的事已经跳过了今天的测试,落在更后面的几步上。 无线电能在两千里内通联,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但距离“好用”还有不小的距离。 信号断断续续的,电压拉满了也只勉强够用,要是遇上恶劣天气或者电磁干扰,北平那边的回传可能就彻底收不着了。 得把功率提上去,发电机要重新设计,电压要翻几倍才有可能把信号发得又远又稳。 发射机的电路也得改,火花隙的效率太低,损耗太大了。 所以,终极方向还得是真空二极管,但那东西的材料和工艺离现在的工研院还有好几年的路要走。 不过眼下有一条路可以走得更快,给发射机加装一个调谐回路。 一个线圈加一个可变电容器,结构简单,但能大幅提升发射机的频率选择性和传输效率。 线圈对沈括来说不是难事,他手搓出来的线圈绕得又密又匀,比机器绕的还平整。 可变电容器倒是需要花点心思,用什么材料做极片、怎么调节间距、绝缘层用什么材质,都要仔细琢磨。 他走在山道上,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用黄铜片做电容器的极片、用云母做绝缘层、在极片之间装一套螺旋调节杆来改变间距的方案,基本靠谱。 回去之后画张图纸,明天找王虎他们过来一块儿商量。 到了山下,马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朱十八上了车往工研院赶,车到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门口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工研院那块木匾上。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那些本来该各自回屋歇着或者回家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 朱十八走进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个满满当当。 屋里坐不下,院子里都坐满了人。 没办法,现在工研院的规模太大,所有部门的人加在一起足足几千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宴庆续征程(第2/2页) 现在的食堂,满容量最多只能容纳八百人同时就餐,因为平时大家都是错开吃饭,所以食堂从来没坐满过。 屋里屋外,长桌被拼成了几排,碗碟正被从后厨端出来,热气腾腾的菜碗摆了一排又一排。 王虎站在角落里指挥人搬凳子,方孝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正在翻记录本,沈括换了件干净衣裳也挤在人群里。 朱十八走到食堂最前面的空地上,站住了。 食堂里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矮下去,一双双眼睛朝他看过来,有年轻的学徒、有脸上还带着炉灰的老工匠、有刚从外面接完设备赶回来的测试员。 朱十八扫了一圈那些面孔,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铁塔加热气球的信号一路传到了北平,北平那边回了信,两千多里路,半个多时辰就通了。这是工研院所有人的功劳,不是哪一个人的。从冶铁部拉钢架的师傅到绕线圈的学徒,从组装发射机的工人到山脚下守着接收机的测试员,每一个人都在这根线上出了力。”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面孔上移过去:“干活的人我见得多了,但像工研院这样从上到下都没有偷懒耍滑的地方,我见过的不多。所以今晚这顿饭,是替工研院的每一个人吃的。不是替那些管事的,是替所有把手弄脏了、把腰站弯了、把眼睛熬红了的师傅和学徒们吃的。吃完了明天继续干,该琢磨的接着琢磨,该做的实验接着做。但今晚,都好好吃、好好喝。”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第一个碗响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压不住的笑声和交谈声在食堂里涨开来。 老张从火器部那边端着一碗酒挤到了前面,朝朱十八举了举碗:“郡王!干!” 朱十八从旁边桌上顺手抄起一碗酒,跟老张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碗。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老张抹了把嘴,又端着碗去找王虎了。 沈括不知什么时候也端了一碗酒凑到朱十八旁边,他喝了一口就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旁边的学徒赶紧递了杯水过去。 食堂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冶铁部的老师傅们坐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聊今天数据的事。 火器部的几个年轻工匠端着碗凑在一起,你敬我一碗我回你一碟。 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老赵都端了碗站到了人群里,被别人拉着灌了三碗之后,竟然主动又要了一碗。 他平时话少,喝了酒话也不多,但端着酒碗对着几个老伙计比划着什么,嘴角挂着的笑比平日深了不少。 朱十八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被敬了几碗酒之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端着一碗热汤慢慢喝着。 食堂里的喧闹声从敞开的窗户涌出来,饭菜的香气一直飘到院子外面的巷子里去了。 朱十八端着热汤碗坐在窗边,看着那些一张张在灯光下被照得明晃晃的面孔。 有人端着碗站起来敬酒,有人靠着椅背笑呵呵地听人说话,有人把碗里的肉夹给旁边刚埋头扒饭的年轻学徒,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再站起来再坐下。 那些面孔都不是什么大人物的脸,没有朝堂上那些官员的肃穆,也没有将军元帅的威严,就是一群干了一整天活之后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口热饭的人的样子。 朱十八把汤碗放下,从窗台上摸到一本空白的记录本,用铅笔在封面上写下几个字:可变电容器。 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黄铜极片,云母绝缘,螺旋调节杆。 然后他合上本子揣进怀里,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微温的汤,听着满屋子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慢慢喝了一口。 第474章 夜图晨声闻 第474章夜图晨声闻 工研院的喧嚣在入夜之后渐渐收了声。 酒菜撤下去之后,食堂里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头没有立刻散干净,但留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 冶铁部夜班的师傅们最先起身往车间方向走,他们得去接高炉的晚班,走的时候每个人碗里都还剩了大半碗饭,端着边走边吃,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暗处。 火器部的几个年轻工匠喝了酒脸泛红,但眼神还清醒,互相扶着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碟,洗了手又回去上工了。 铠甲坊老赵最稳,喝了好几碗酒,走的时候步伐还是稳稳当当的,只是嘴角那道弧线比平日弯得明显些。 王虎在食堂里多待了一会儿,确认所有桌面的残羹都有人收拾了,才带着两个学徒往紫金山方向走。 山上还有一套接收设备留在那儿没拆完,他们得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把它收回来,免得夜里被露水泡坏了。 方孝孺抱着那本记录本先回了格致院,要去誊抄一份干净的存档,临走时朝朱十八点了点头:“老师,学生明天一早把誊本送过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 食堂里最后几个人也陆续走了,只剩墙角一盏灯还亮着。 他站起来把那本写下“可变电容器”的记录本揣进怀里,出了食堂,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走向大门。 安伯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便从车辕上跳下来拉开车门。 朱十八上了车,靠在车壁上没说话,安伯也没有多问,扬了扬鞭子,马车便驶入夜色里。 回到府上的时候,前院的灯还亮着。 徐妙清在廊下坐着,看见朱十八回来便站起来:“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房里还热着汤。” “工研院那边庆祝了一下,吃了顿好的。”朱十八走过来握着徐妙清的手说道,“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徐妙清轻声说,“汤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朱十八没有让她端,自己去了厨房,从灶台上把那只瓦罐端下来,在桌边坐下喝了一碗热汤。 汤是萝卜炖的,还加了红枣,熬得浓稠微甜,从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喝完汤没有立刻去睡,转身进了书房。 他把本子摊开在桌面上,翻到空白页,拧开那盏台灯,让光线聚在纸面上。 大致的思路已经有了。 调谐回路的核心就是一个线圈加一个可变电容器,线圈让沈括绕就行。 可变电容器就复杂一些。 朱十八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代表电容器的外壳,又在轮廓里面画了两组平行排列的矩形。 一组固定,一组可调。 固定极片焊在外壳内壁上,可调极片装在一条滑轨上,通过一根螺旋调节杆控制滑轨的位置,极片之间的距离越近电容越大,距离越远电容越小。 极片的材质用黄铜,厚度控制在半分左右,太薄了容易变形,太厚了调节起来费力。 绝缘层用云母片或者陶瓷,夹在每一组固定极片和活动极片之间,保证极片不直接接触导致短路,又能让电场顺利地穿过。 他在图纸的空白处标注了材料的规格:黄铜极片,厚度半分,长两寸宽一寸半。 云母绝缘片,厚度是越薄越好,面积覆盖极片全幅。 外壳用硬木,内衬一层薄铅皮,防止外部电磁干扰。 调节杆用黄铜车制,螺杆与螺纹配合的精度要达到每转一圈滑轨移动最少0.5毫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夜图晨声闻(第2/2页) 每一条标注写完之后,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补充:“初版允许误差,先做出来再测效果。” 画完电容器之后他把线圈也补在了图纸上。 线圈的骨架用木制圆筒,外径两寸半,上面绕铜线二十圈,每个线圈之间留出空隙,便于散热和调节。 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简略的电路连接示意,把线圈和电容器串联在发射机的天线输入端和火花隙之间。 图纸完成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从浓黑变成了深蓝色,东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他放下笔,把图纸拿起来对着灯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逻辑漏洞,也没有画出什么现阶段工艺做不了的结构。 至少从理论上,这套调谐回路的零件都能在工研院现有的车间里加工出来。 他合上记录本,关了台灯。 他站起来,肩背的酸胀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在书桌前站了片刻,做了几下扩胸动作,然后慢慢走回卧房。 躺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响起了早起的鸟叫。 可现在任凭那鸟叫的有多欢,都不能影响朱十八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了窗纸外面。 朱十八翻了个身,觉得膀胱里一阵明显的压迫感,把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昏沉,眼皮酸胀,但身体已经在逼着他下床了。 他快步去了净房,回来的时候路过院子,听见廊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上,每人手边搁着一杯茶。 蓝沁怡端着茶碗,开口道:“我是真的没见过像夫君这样的人。从前见过的世家子弟也不算少,有的读书好,有的会打仗,有的会经营,可像夫君这样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能摆弄出个名堂的,当真是一个都没有。” 徐妙清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轻轻转了一下碗沿:“何止是没见过。别说咱们了,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别的不说,就单说那电灯,以前谁能想到不用火也能把屋子照得比白天还亮?我回娘家那天跟我母亲说起这事,她说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在了神话里。” 蓝沁怡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是呀,夫君确实不像个人。” 朱十八站在回廊拐角,被自己的两位夫人这番对话戳得哭笑不得。 他本想再听听她们还能说出什么来,但这时候膀胱又给了他一记提醒,他只好从拐角走了出来,一边系着腰间的带子一边朝石桌方向喊了一声:“大清早的,你俩就在这儿编排我呢?” 徐妙清和蓝沁怡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朱十八头发还翘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弯了嘴角。 徐妙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不是编排你,是夸你。” 蓝沁怡也站起来,端起自己那杯茶递过去:“睡到这会儿才醒,昨晚又忙到什么时候了?” 朱十八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精神了一些:“后半夜,画了个图纸,工研院那边的无线电报还得再改进,有个零件得先设计出来。” 他把茶碗还给蓝沁怡:“午饭还有吗?我饿了。” 徐妙清转身往厨房方向走:“有,给你留着呢。你先去洗把脸,我让人端到花厅来。” 第475章 电纲初展图 第475章电纲初展图 吃过午饭,朱十八坐着马车前往工研院。 到了工研院门口,守门的老卒远远就迎上来行了个礼。 朱十八点了点头往里走,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一些,冶铁部的高炉刚熄了一炉,正在清渣,锤声停了,只剩几个工匠蹲在炉前整理工具。 他穿过走廊直接去了会议室,吩咐门口一个学徒去叫王虎、沈铦和方孝孺过来。 几个人到得很快,朱十八等他们都坐下了,把昨晚画好的图纸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面上。 “我昨晚画了这个。”朱十八的指尖点在图纸左上角,“给无线电加装调谐回路的方案。线圈加可变电容器,装在发射机的天线输入端和火花隙之间,能提升频率选择性和传输效率。” 他抬眼看向几人:“原理我先不说太多,先把零件造出来再说。线圈交给沈铦和方孝孺,你们两个对绕线有经验。” 沈铦把图纸拉到面前,目光在骨架尺寸那一行标注上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截随身带的细铜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比了比:“二十圈,两寸半外径,间距均匀,学生今晚就能绕完一版。” 方孝孺在旁边把图纸上的尺寸和材料规格抄了一份到自己的本子上,看了一眼沈铦手里的铜线样品:“铜线用现有的规格够吗?还是需要化工部那边重新拉一批?” 沈铦想了想:“现有的就行,二十圈不多,不必重新拉。” 朱十八转向王虎:“极片这部分交给你来统筹。黄铜极片让冶铁部的老李来打,厚度半分,长两寸宽一寸半,表面不能有毛刺。打完之后的平整度要过一遍卡尺检查。” 他的手指移到图纸上云母片的标注处:“云母绝缘片,越薄越好。老赵那边有现成的云母片库存,让他按极片的面积裁出来,边缘打磨光滑,不能有裂纹。外壳用硬木,内衬一层薄铅皮做屏蔽,你找木工房做一个出来,尺寸照着图上标。” 王虎听完点了点头,把图纸上关于外壳的那一段多看了一遍:“外壳的尺寸精确到毫,臣去找木工房的老刘做,他手上的活儿准。” 朱十八把图纸卷好放在桌中间:“这几样零件不赶时间,但要精益求精。极片的表面粗糙度、云母片的厚度、线圈的间距,每一步完工之后都要测量记录,误差控制在图纸标注的范围之内。” 他看向沈铦和方孝孺:“你们先把手头的事排一下,线圈和记录分头做,做好之后在我这里汇总。” 几个人各自领了任务。 沈铦起身时把那卷铜线样品夹在胳膊底下,方孝孺拿着誊好的图纸走向门口,两人边走边低声商量线圈骨架的具体材质。 王虎把图纸上标着木工尺寸的那一角撕下来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朱十八:“郡王,极片打完我先拿卡尺过一遍再送过来,有问题随时返工。” 朱十八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刚安静没一会儿,外面走廊里传来了几声脚步声和说话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朱元璋走了进来,看见朱十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先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扫了一圈还没收走的茶杯和摊在半空的图纸卷:“咱听说您那无线电报机研制成功了?” 朱十八把图纸卷好放回桌上:“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昨天才试完,今天你就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电纲初展图(第2/2页) 朱元璋大步走进来,在朱十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么大的事,咱能不知道吗?能传多远?” “昨天最远发到了北平,两千多里。”朱十八说,“但信号不稳定,断断续续的,不是每次都能收到。北平那边回传的成功率不到一半,还得再改进。” 朱元璋听完脸上满是惊喜:“两千多里?好,好哇!从东瀛到吕宋再到北平,您现在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搁在十年前咱连做梦都不敢想。传得断断续续的也不怕,咱知道以您的本事,早晚能把它弄稳当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咱就是想过来看看,您这无线电报的机器长什么样。” 朱十八站起来:“走,机器在发电部那边的装配间里,昨天测试完还没拆。” 他带着朱元璋穿过走廊往发电部走,装配间的门开着,那台发射机还搁在屋子中间的台面上,接线柱上连着几根断开的导线。 旁边一台接收机靠在墙角,记录本摊开在旁边的桌上,方孝孺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了大半页。 朱元璋走进去,先是围着那台发射机转了一圈,然后站直了,目光落在那台接收机上:“北平那边的回信,就是这台东西收着的?” 朱十八走到接收机前面:“是啊,就是这个铁盒子收到的。” 朱元璋轻轻抚摸着电报机:“小叔叔,这东西要是能传稳了,以后打仗、调兵、送粮,全都能快上好几倍。以前北平那边出了什么事,八百里加急跑断了马腿也要好几天的路程。要是能用您这东西传消息,半天就够了。” 朱十八靠在桌边:“所以我才要改进它。昨天的测试能通两千多里,但不稳,风大一点、天气差一点、发射机的功率不够,信号就断了。得把功率提上去,把接收灵敏度也提上去,等稳定了之后,北边的消息瞬息之内就能在应天收到,而且还不会限制地点。” 朱元璋听到“瞬息之内”和“不会限制地点”这两个词的时候,喉结微微上下动了一下。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半扇窗,外面的风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几根碎发。 他望着外面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和学徒,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咱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路边那些柳树都发芽了,春天来得快。咱从凤阳一路走到现在,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要等很久。等粮食收成、等路修通、等将士凯旋。现在不一样了,好像什么都不用等那么久了。” 朱十八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一直没停过。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关上窗转过身来,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嗓门的模样:“行了,机器咱也看了,该回宫了。今天来的路上听人说您昨晚在工研院请所有人喝酒,早知道咱也来蹭一顿。”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朝朱十八咧嘴笑了笑:“小叔叔,那您忙着,咱走了。” 朱十八送他到工研院大门口。 朱元璋上了马车之后,车帘放下来之前又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马车沿着来路驶回宫门方向。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它拐过街口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 第476章 吕宋捷报传 第476章吕宋捷报传 时间悄然过,吕宋消息来。 朱十八正蹲在工研院装配间的地上,手里捏着一片刚裁好的云母片对着窗光检查厚度均匀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虎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郡王,宫里来人了,说吕宋使团那边有消息传回来,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朱十八手里的云母片顿了一下,他把那片薄薄的绝缘体放回桌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哦?终于有消息了。” “是啊!”王虎说,“陛下在乾清宫等着您呢。” 朱十八把手上的灰在衣摆上蹭了蹭,转身出了装配间。 穿过走廊时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面色还算平稳。 吕宋的船队走了这么些天,算算日子也该有回音了。 走到工研院门口时,安伯已经套好了车等着,朱十八上了车,马车便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 进了宫门,朱十八沿着宫道快步往乾清宫走。 还没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朱元璋的笑声,隔着好几道墙都能听出那种压不住的畅快。 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捏着一封折子,看见朱十八进来便大步迎了几步:“小叔叔!您快过来看看!吕宋那边来消息了!” 朱十八接过来在旁边坐下,展开折子看了下去。 他们到达吕宋之后,吕宋国主亲自在码头迎接,排场不小。 在国书递交仪式上,吕宋上下对大明使团表现出了超乎预期的尊敬,不仅在城门口设了香案,还让城中的百姓沿街焚香相迎。 正式接见之前,国主还特意派人送了三次礼,都是当地土产,以示诚意。 正式朝见那天,沈秩和徐达一同入宫,沈秩递上国书和册封诏令,吕宋国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接了旨,当场表示愿意正式纳入大明藩属体系,并承诺每年朝贡。 礼毕之后,沈秩按计划展示了带去的电灯。 当晚天色刚刚暗下来,一盏灯泡在吕宋王宫的偏殿里亮起来,暖白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在场的吕宋官员从最初的愕然到后来的交头接耳,最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发光琉璃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吕宋国主本人更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灯泡底下绕着圈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没有火也没有油。 据沈秩的描述,国主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用他们当地的语言对身边的近臣说了一句话,沈秩虽然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那句话的分量不轻。 第二天,沈秩安排了一场新式装备的展示。 三百护卫兵士在校场上列队,每人肩上都扛着转轮步枪,沈秩让人在校场尽头的靶位上立了十几个稻草人。 一声令下,护卫们同时举枪瞄准射击,接连的枪声在校场上空炸开,硝烟还没散尽,靶位上的稻草人已经全部被打烂了。 吕宋国主坐在观礼台上,脸色从从容镇定变成越来越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目瞪狗呆。 沈秩在折子里写:“国主面色数变,至终场时已不能言。” 紧接着护卫们又抬出了那四门四型野战炮,对着远处一片无人的山坡打了数发实弹。 炮弹落在坡面上炸开的瞬间,土石飞溅,硝烟升腾,巨响在山谷里来回滚动了好几遍才渐渐消散。 吕宋国主半晌没说话,直到硝烟散尽才转过头来,对沈秩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年的朝贡礼,寡人现在就准备。” 随后国主又问,大明使团此行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吕宋捷报传(第2/2页) 沈秩在折子里写道:“臣遂言及矿务之事,国主闻罢,未及思忖即答曰:‘大明欲开矿,寡人全力助之,不须朝廷费一文钱,凡所需人力物力,吕宋一力承担。’” 沈秩又补了一句,国主不止于此,还表达了想亲自跟随船队返回大明,当面觐见陛下的意愿,沈秩在折子末尾附了一个具体的行程安排。 朱十八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合上折子放回御案上,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老皇帝站在御案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但眼底有一层比笑更深的东西,像是看着一幅他已经盼望了很久的画终于在眼前展开了一样。 “他答应了。”朱十八说,“矿产无条件支持咱们开采,还主动提出来要亲自进京朝见。” 朱元璋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咱刚才把这折子来回看了三遍。沈秩在折子里说,吕宋国主看了电灯之后人都是懵的,看了转轮步枪之后坐都坐不住了。电灯一亮、枪一响,自己就跪下来接了旨,还要亲自跑一趟应天。”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折子的封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去吕宋的核心目标就是矿产,吕宋的铜、铬、镍储量对小日子的金银矿来说是很好的补充。 东瀛的金银支持大明的货币和金融体系,吕宋的工业金属支撑工研院的生产线,两边的资源互补之后,大明在战略物资上基本就没什么卡脖子的地方了。 而且吕宋国主主动提出来要亲自入朝,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一个藩属国的君主亲自来应天觐见,等于用最公开的方式向周边所有国家宣告,吕宋是大明罩着的,谁想打它的主意,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大侄子,”朱十八坐直了些,“吕宋那边既然这么配合,咱们也不能光拿好处不给人甜头。人家国主亲自来应天,咱们该给的体面要给足。” “沿途的驿站安排、进京后的接待规格、朝见的礼仪,这些都要提前备好。然后就是他既然愿意跟着船队过来,那就说明他是诚心要跟大明绑在一起的。” “咱们可以给他一些实惠的东西,比如派几个格致院的农学教习过去帮他们改良庄稼品种、提高粮食产量。或者让宝船厂的人帮他们修一座像样的港口,以后吕宋的商船可以直接靠泊大船,不用每次都在浅水区换小船转运。这些东西对大明来说不算费事,对吕宋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恩惠。”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没有犹豫:“您说的这几样,咱都批了。格致院那边您安排人,宝船厂那边咱让工部去协调。吕宋国主来应天的接待规格,按藩属国国君的最高礼仪办,沿途驿站全部提前通知到位。他既然自己愿意跑这一趟,那咱就让他到了应天之后觉得这趟没白来。” 朱十八站起来,把折子重新放回御案上。 “沈秩这趟差事办得利索。”朱十八说,“国书递得顺,电灯和转轮步枪展示得也到位,连矿产的事都谈下来了。等他回来之后,该赏的赏,岳父那边也一样。” 朱元璋嗯了一声:“咱心里有数。沈秩回来之后升一级,徐达那边另议。”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小叔叔,您说吕宋国主这趟来应天,看见乾清宫里的电灯,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吕宋王宫里看见的那一盏是假的?” 朱十八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那你得让他多转几圈,看看宫里到处都装了电灯,晚上亮得跟白天似的。等他回去之后,怕是连自己王宫都不想住了。” 朱元璋大笑了几声,笑声在殿里撞了几下才散开。 第477章 助吕亦修器 第477章助吕亦修器 朱十八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朱元璋的笑声还在殿里没散干净。 吕宋国主愿意主动投诚,这比他预想的顺利了太多。 原本他还做过另一手准备,如果吕宋那边态度含糊、推三阻四,那他不介意让沈秩多展示几件“大明特产”。 比如几万把转轮步枪同时射击,或者把野战炮的炮弹换成燃烧弹,让吕宋君臣亲眼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但现在看来这份准备是用不上了。 吕宋国主不仅接了旨、允了矿,还要亲自跑一趟应天,说明他心里很清楚大明展现在他面前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藏在海面底下的那部分,他连猜都猜不到。 不过也好,省了朱十八很多事。 他喜欢跟识时务的人打交道,该给的体面给足,该给的实惠到位,两边各取所需,比打打杀杀省心得多。 以吕宋国主表现出的态度,大明跟吕宋之间的关系以后会很稳固,那边的矿产会顺着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回应天,工研院的工业金属供应至少十年之内不会发愁。 出宫门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对安伯说:“回工研院。” 关于接待吕宋国主的具体安排,驿站、礼仪、食宿,这些事不需要他去操心,礼部和鸿胪寺会按规制办妥当,朱元璋和朱标也会盯着,他不必事事躬亲。 派格致院的农学教习去吕宋改良庄稼,让宝船厂的工匠去修港口,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更简单,只要找对人安排下去就行。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经过装配间时他推门看了一眼,沈铦和方孝孺不在,桌面上摊着几圈已经绕好的线圈,旁边搁着游标卡尺和记录本。 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找到了王虎的办公室。 王虎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紫金山铁塔的施工记录,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郡王,从宫里回来了?吕宋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顺利。”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吕宋国主接了旨,答应了矿产的事,还主动提出来要亲自来应天朝见。” 他简要地把沈秩折子里写的内容概括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大侄子的意思是给吕宋那边一些实际的回报。格致院那边派几个懂农学的人过去帮他们改良庄稼品种,宝船厂那边派工匠过去帮他们修一座深水港,这两件事你这边安排一下人手。” 王虎把手里的施工记录放到桌上,想了想:“格致院那边农学教习的人选,臣记得有一个叫陈仲和的,在格致院教了两年农事课,对各种作物的水土适应性很熟悉。他之前还写过一本关于江南稻麦轮作的册子,臣翻过,写得扎实。派他去吕宋应该合适。” 王虎想了一下继续道:“港口工匠那边,宝船厂的赵四海手下有几个擅长测量和筑堤的老手,常年在江边干活的,调几个人过去不难。” 朱十八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定。陈仲和那边你去说,赵四海那边也由你协调,人选定下来之后让他们准备行装,等吕宋国主的船队返航时跟着一起过去。去之前让他们把吕宋的气候和土质资料先翻一遍,别到了地方现抓瞎。” 王虎应了,从桌上抽了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把这两个任务写下来,又添了“陈仲和”和“赵四海”两个名字在旁边。 写完他合上册子:“臣明天就去格致院和宝船厂把事落实下来。”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派去吕宋的人,格致院那边要选踏实的,别选那种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到了人家地头上,该干活干活,该教学教学,别摆大明的架子,港口那边也是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助吕亦修器(第2/2页) 王虎点头应下,朱十八没有再停留,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装配间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铦和方孝孺刚回来,两人正蹲在桌边研究那几圈绕好的线圈。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沈铦先开口:“郡王,线圈绕了三版,第一版间距不均匀,拆了重绕的,第二版和第三版都符合图纸上的尺寸要求。方教习把电感值都测了,记在本子里。” 朱十八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圈线圈对着窗光看了看,铜线绕得密实均匀,每一圈的间距肉眼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 他用手拨了一下线圈的表面,线匝之间的张力均匀,没有松动。 放回去之后他又拿起记录本翻了一下,第二版和第三版的数据差距很小,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 “极片那边呢?”朱十八放下记录本。 方孝孺把那本记录本翻到后面几页:“冶铁部今天下午送来了第一批黄铜极片,一共六片,表面平整度过了卡尺。老李说头三片厚度偏了一点点,已经返工了,后三片符合标准。云母片那边老赵也裁好了,边缘打磨过,没有裂纹。木工房的外壳还在做,王副院长说明天能交。” 朱十八把那几片黄铜极片拿起来看了看,表面光洁,边角没有毛刺。 他又拿起一片云母片对着窗光照了一下,透明度均匀,厚度薄得恰到好处。 “第一批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先把这些合格的零件留下来做装配样机,不合格的返工之后归到第二批用。不赶时间,但要保证每一批的良品率都在往上涨。” 沈铦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截备用的铜线,无意识地绕着圈:“郡王,等调谐回路装上去之后,无线电报的传输距离大概能增加多少?” 朱十八把极片和云母片放回桌上,想了想:“理论上能提升不少。但现在说具体数字还太早,得等样机装出来实际测了才知道。先把手头的零件都凑齐了,装出来再说。” 他的目光从桌上那些零件上扫过,几圈绕好的线圈、几片黄铜极片、一叠裁好的云母片,各自搁在不同的托盘里。 这些东西现在还是散落的,但它们会在一台发射机里被组装在一起,变成调谐回路的一部分,把电信号的传输效率往上推一截。 “零件到了之后先不要急着装。”朱十八说,“把每一件的尺寸和规格再复核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再动手。装配的时候让王虎过来看着,他对这些零件的配合要求心里有数。”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朱十八在装配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看沈铦把那些线圈按编号排好,看方孝孺把数据整理归档,然后才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经过冶铁部的时候看见老李正站在门口跟一个学徒比划极片的切割方向,手上拿着一块黄铜板比划着切角的位置。 经过化工部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别处亮一些,朱橚多半又在那盏新装的电灯底下埋头干活。 朱十八放轻了步子从门口走过去,没有推门打扰。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朱十八把桌上那些散乱的图纸归拢整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记了半本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写了几个字:“吕宋事宜初步安排,调谐回路零件待齐装。” 写完了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478章 新船试水行 第478章新船试水行 工研院装配间里,朱十八刚把那几片黄铜极片按顺序摆进托盘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宝船厂短褐的工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门口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郡王!宝船厂那边让小的来报信,新式宝船下水了!赵督造请您过去看看!” 朱十八手里的极片放回托盘,他把衣袖放下来整了整:“走,去看看。” 马车从工研院出发穿过半座应天城,在宝船厂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老赵已经等在大门外面了。 看见朱十八跳下车,老赵快步迎上来:“郡王!您来了!新宝船终于下水了!” “老赵,怎么样?”朱十八跟着他往船台方向走,“造了这么久,总算看见它下水了。” 老赵在前面领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新船比上一版长了将近两丈,吃水浅了一尺,转向舵用的是铁木复合结构,比纯木舵灵活。底舱的货仓改成了双层隔板,上层放干货,下层放淡水桶,重心比以前稳定。” 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船身的结构变化,脚下也不停步,带着朱十八穿过了几座工棚之间的通道,沿江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艘新式宝船就泊在岸边。 朱十八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船体比上一批老宝船大了整整一圈,船头微微上翘,一道曲线从艏柱流畅地延伸到舯部,又平缓地收向船尾。 船身两侧的木板拼缝紧密,填缝的油灰抹得平整均匀,在日光下反射出深褐色的光泽。 船舷上方新加了一圈栏杆,栏杆柱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每隔几尺就有一根固定的铁质系缆桩。 船尾舵杆的露出部分比老船粗了一圈,金属接口处的铆钉排列整齐。 老赵引着朱十八沿着跳板上了甲板。 甲板比老船宽出了将近两步,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木板铺得极扎实,没有那种老船常见的轻微松动感。 朱十八站在甲板中央环顾了一圈,从船头到船尾扫了一遍,然后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走到船头附近蹲下来查看艏柱和船体连接处的接缝,手指沿着接缝边缘摸了一圈,油灰填充饱满,没有空隙。 站起来后他走到船舷边,弯腰检查了栏杆底座的固定方式,每根栏杆柱都用铁质螺栓贯穿甲板固定在龙骨横梁上,底座加了一块垫铁分散受力。 他握住栏杆用力晃了两下,纹丝不动。 沿着船舷走了一圈,甲板与船舷的交接处都用桐油浸过的麻丝填实了,表面再覆了一层防水沥青。 朱十八用手指按了按那层沥青覆盖层,硬度适中,没有干裂也没有起泡。 甲板上的木钉全部沉入了表面以下,钉帽处用腻子抹平,从上面走过去脚底感觉不到任何凸起。 走完一圈之后朱十八沿着舱梯下了底舱。 底舱的空间比老船高出了半个头的高度,人在里面站着不用弯腰。 隔板分成上下两层,上层货仓的底板用厚实的杉木板拼成,边缘加了防水挡条。 下层放置淡水桶的区域专门做了加固,桶身用铁箍固定,周围垫了一层厚草席防止碰撞。 舱壁的龙骨支撑密集排列,每隔不到两尺就有一根竖向支撑柱,顶部用横梁连接成一个完整的骨架结构。 从底舱出来的时候,老赵站在甲板上等着,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无意识地绕着手指,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 他见朱十八出来便凑近了半步:“郡王,您看这船……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新船试水行(第2/2页) 朱十八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舱口旁边:“结构上挑不出毛病,龙骨接缝处理得好,底舱的支撑密度也够了。甲板的栏杆加固方式比老船结实很多,跑起来不用担心护栏松动的问题。” 他顿了顿:“航行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回郡王,船今早才彻底完成最后一道油漆,刚下水卑职就去通知您了,还没动过船。” 朱十八踩了踩脚下那块靠近船头的甲板,确认受力牢固之后说道:“那正好,现在就准备航行一圈,测试一下实际性能。岸上用两条拖船跟着,如果转向没问题、船体没有异常晃动,就算过了第一关。” 老赵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慌乱。 他往朱十八面前拦了一步:“郡王,万万不可!新船刚下水,虽然经过了全面检查,但在实际航行之前谁也说不准有没有隐藏的问题,万一船体接缝处有轻微渗漏没能发现,航行动态下龙骨受力不均导致变形……卑职担不起这个责任!您能不能先让卑职带着船工开一圈试试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您再上船?” 朱十八看着老赵那一副额头冒汗,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袖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央求的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猜到老赵在担心什么,自己这条命在应天城里值多少分量朱十八清楚得很。 要是他上了船出了哪怕一丁点意外,老赵全家上下多少条命都不够赔,夷三族都算轻的。 “行。”朱十八抬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那你自己去试,我在岸上看着,开一圈回来之后告诉我结果就行。” 老赵脸上的慌乱瞬间散了大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转身就朝船尾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朝岸边停着的那艘拖船喊:“备缆绳!解缆!留两个人岸上接应,其他人跟我上船!” 朱十八沿着跳板走回岸边,在码头上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 江面上那艘新宝船正在缓缓离开码头,船头划开的水流在船身两侧翻出两道白色的浪痕,船尾的舵杆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船身跟着在江面上画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船速不快,但动作流畅平稳,没有出现船身倾斜异常或者木板挤压发出的异响。 老赵站在船尾舵杆旁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水面,偶尔偏头朝船底方向看一眼。 拖船跟在宝船侧后方,船上的工匠们手持竹篙随时准备应对。 宝船在江面上兜了一个完整的圈子,调头返回码头的时候船身姿态依然平稳,吃水线清晰,船尾舵杆回正后船体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从离开到返航整个过程中,朱十八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木板挤压声,也没有看到船体出现偏倾或者摇晃过度的情况。 宝船在码头边重新靠岸的时候,老赵从船上跳下来,落地之后原地站了片刻才朝朱十八走过来:“郡王,船在水里跑了一圈,转向没有问题,船底没有渗漏。跑动的时候木板之间的接缝没有开裂,舵杆转向灵活,空载状态下的稳定性比老船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从那艘安静泊在岸边的宝船船身上扫过去。 船体在日光下泛着桐油浸透后特有的暗润光泽,船头那道流畅的弧线一直延伸到船尾的舵杆下方,线条干净利落。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没有登船,只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浮在江面上,船身被水波轻轻托着。 老赵站在不远处,嘴角那条从刚才就一直绷着的线也松了下去。 第479章 定造十艘船 第479章定造十艘船 朱十八站在码头上,目光在那艘新宝船的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老赵。”朱十八开口,视线没有从船上移开,“这艘船你造了多久?” 老赵想了想:“从龙骨铺下去到现在,前后将近十个月。中间有一段因为铁木复合舵的工艺不成熟返工了两次,耽误了一个多月,不然还能再快一些。” 朱十八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从船上收了回来,转身面对老赵:“抓紧时间,多造一些出来。现在这艘的性能已经摸清楚了,后续的船可以照着这条线走,不用再反复试错。”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郡王,您说个数,卑职回去就组织人手加班加点地造。” 朱十八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又重新看向那艘船,心里估算着大致的数字。 这艘新式宝船在空载状态下能装一千三百人左右,如果要满载兵士加物资的话,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货舱的容积他也大致有数,底舱的双层隔板设计使得干货和淡水可以分区存放,像这种船的载货量至少能到六七千吨。 一次能拉六七千吨货物,从应天到吕宋跑一趟,等于几十条老式商船来回折腾好几趟的运量。 这种船,如果有二三十艘,就足够大明在整个东亚海域形成碾压级的运输和投送能力。 就算只造十艘出来,编成一支船队,也足以让欧洲那边那些还在用桨帆船和木质帆船的国家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十艘宝船组成的舰队,加上每艘船上配置的转轮步枪和野战炮,整个欧洲的海军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出同等火力的阵容。 “先照着十艘造。”朱十八说,“材料和人工的预算你回头列一份,送去户部,让他们那边直接拨银子。十艘造完之后,看情况再决定后续是否加造。” 老赵听到十艘两个字时,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拱起手来:“郡王放心,卑职定全力制造。宝船厂的船台现在有七座能用,另外还有两座旧船台如果能翻修一下也能用。卑职回去就把船台全部清理出来,龙骨和板材的备料从明天就开始采办,争取第一批船同步开工。” “别崩得这么紧。”朱十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制造的同时也要注意节奏,师傅和工人的工作强度不能太高。船台多了就要多用人,人手不够就招,该调的就调,不要为了赶工期把人累垮了。” 老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朱十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另外,造船期间所有人的待遇要提高三成,每日的伙食里肉不能缺。这些从宝船厂的账上走,如果账上银两不够你直接去找郁新,不用通过工部中转。” 老赵愣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角。 他再次拱手,腰弯得比刚才低了几分:“卑职拜谢郡王!造船的师傅们要是知道了,干劲肯定比现在还要足。” 朱十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直了:“行了,起来吧。大家伙都在认真做工,待遇方面咱们自然不能亏待他们。这边你盯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转过身,沿着码头边的石阶往马车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跳板旁边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定造十艘船(第2/2页)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艘船。 船身浮在江面上,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烫,船尾的舵杆刚刚归位,笔直地指向船头的方向,甲板上空无一人,几根缆绳从系缆桩上垂下来,末端浸在江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远远看去,那艘船不像是刚下水的样子,它的轮廓线条和表面的光泽处理让它看起来像是一艘已经在海上跑过几趟的老船,沉稳、结实。 水面上的倒影被风揉碎又聚拢,船头的艏柱在倒影里指向天空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切开前方的水面往远处驶去。 朱十八站了片刻,才转回身,踩上了马车踏板。 车帘放下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停在岸边的宝船,日光从船头斜照过来,在甲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船身那道深褐色的桐油涂层被光照得发亮。 “回工研院。”朱十八说了一声,车帘落了下来。 马车沿着江边的路往回走,朱十八靠在车壁上,脑子里把那十艘船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艘新式宝船,每艘能装一千三百人、六七千吨货,十艘加起来就是一万三千人的运力和六七万吨的载重量。 在海上交通基本靠帆和桨的时代,这样的运力意味着大明可以把一支完整的野战部队连同全部辎重在半个月之内投送到东亚沿岸的任何港口。 不仅仅是吕宋,还有更远的南边、西边,那些地图上还没标名字的海岸线,只要有港口能靠岸,大明的船就能到。 船造好了,人也要到位。 十艘船需要几千名水手和船工,这些人得提前训练。 海军学堂那边已经招了几批学员了,但目前还是以军官培养为主,普通水手的培训还远远不够。 等这十艘船造出来之后,每艘船都需要足够数量的人来操控、维护、战斗。 到时候上海那边的海军学堂规模要扩大几倍才行,船厂造出来的是壳子,要变成能跑能打的力量,还得靠人在上面撑着。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的时候,日头已经往西偏了不少。 朱十八跳下车走进院子,经过装配间时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铦正蹲在那堆线圈前面拿着游标卡尺测量间距,方孝孺坐在桌边整理记录本上的数据。 王虎不在,大概是去格致院找陈仲和谈去吕宋的事了。 朱十八没有进去,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进椅子之后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那本记录本,翻到写着“吕宋事宜初步安排,调谐回路零件待齐装”的那一页,在下面空了一行。 他提笔添了一行字:“宝船厂新船已下水,试航顺利。拟造十艘,已嘱老赵安排工期、扩招人手、提高匠人待遇。”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日光已经从窗格的中间移到了边沿,把他搁在桌面上那只空茶碗的影子拖得斜长。 他把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在木纹的纹理上轻轻划了两下,想着十艘船全部下水之后江面上那排宝船列队的画面,然后收了收神,伸手拿过桌上那本调谐回路的装配记录翻开了第一页。 第480章 霸主心自安 第480章霸主心自安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车间里低沉的机器运转声。 朱十八翻开那本调谐回路的装配记录,沈铦手写的数据一行一行地列在纸面上,线圈的电感值、极片的间距公差、云母片的厚度测量结果,每一组数字后面都标注了测量时间和测量人姓名。 方孝孺在数据旁边补充了几行备注,把第一版和第二版样品的差异用简短的文字标注出来,字迹工整干净。 朱十八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数据上停留片刻,确认数值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之内。 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记录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墙上那张大明疆域图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看都能注意到一些之前没留意的细节。 铁路线从应天辐射出去,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土壤里缓慢延伸,北平通了,太原通了,西安通了,南边那条通往广东的线路也标了虚线,意味着勘测已经完成了。 沿海的几个港口城市被朱十八用铅笔画了小圆圈标注,应天、泉州、广州,东边的东瀛省也画了一个,旁边写了一个“金”字。 吕宋的位置在图的右下角,是他之前才添上去的,用细笔描了轮廓,里面没有写字,但空白本身已经说明了那片土地现在的身份。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上。 宝船厂那艘新船在江面上划出的弧线还在他脑子里转着,十艘船的规划已经在老赵那边铺开了,材料、人手、工期,每一样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吕宋那边已经定下,小日子那边的金银矿都在日夜挖着,新宝船正在一艘一艘地造出来,无线电报的改良也在一步步往前走。 工研院里的炉子一天都没熄过,铁锤声和车床声从早响到晚,没有停过一刻。 大明这台机器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运转着,每一圈都比上一圈转得更稳更有力。 他把记录本往旁边推了推,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起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条从应天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南延伸再折向西的航路。 航路的起点是长江口的码头,途经吕宋、穿过南海、绕过马六甲,继续向西延伸到更远的海域。 他的笔在吕宋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前延伸,一直画到纸面的边缘才停下来。 这条航路的每一段都有大明现在的力量覆盖着,船在造,通信在改良,港口在修,矿石在运。 他的指尖在笔迹的最末端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把那张纸搁在桌角。 宝船厂的那艘新式宝船,加上工研院目前正在赶制的那些东西,加上吕宋那边正在铺开的港口和航线,再加上那条从紫金山铁塔传到北平的无线电信号,这些碎片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就不再是零碎的东西了,它们正在慢慢合拢,变成一张覆盖了半座大陆的网。 艾克斯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时候,朱十八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绷紧了。 那时候他对艾克斯的底细所知甚少,只知道这家伙藏在西边,派了死士来炸东瀛的金银矿,又花钱雇了弗朗机人的船队在广东沿海打探情报,每一步都躲在暗处,每一步都让人不得不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霸主心自安(第2/2页) 但现在不同了。 广东那边蒋瓛的人已经盯上了铜锣湾的蓝旗船,只要那面蓝旗再出现一次,锦衣卫的探子就会顺着它的航线摸到下一个节点。 那十三个探子嘴里掏出来的信息虽然不多,但已经把铜锣湾、三岛和吕宋三条线索连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张艾克斯在南洋活动的粗略版图。 而吕宋如今已经是大明正式的藩属国,国主亲自要来应天朝见,港口在修,矿石在谈,整片海域的门户已经关上了。 艾克斯就算想在吕宋方向再做什么手脚,他已经没有落脚点了。 更不用提无线电报。 铁塔加高空气球的组合已经验证了北平方向的可通性,虽然信号还断断续续,但工研院的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这个问题。 最多再有两个月,无线电报机所需的零件就会全部凑齐,组装成一台不受场地限制的无线电报机。 到那时候,大明对整片大陆的控制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艾克斯那家伙如果真的有超出常规的东西,他早就拿出大明没见过的新玩意儿了,不会到现在还在用弗朗机人的旧船队打探情报,更不会在吕宋方向被沈秩和徐达牵着鼻子走。 他手里攥着的牌就那么多,翻来覆去也翻不出新花样来。 大明这边不一样,工研院的炉火每天都在烧,沈铦的线圈一圈一圈地在绕,方孝孺的数据一行一行地在记,宝船的船板一块一块地在铺,冶铁部的高炉每隔几个时辰就出一炉新钢,化工部的朱橚还在灯下改进电池的极板结构。 朱十八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的国家,站着的是那个从凤阳一路走到龙椅上的老皇帝,站着的是那个在北疆攥着钢刀等命令的燕王。 这些人加在一起的力量,不是一个躲在大陆另一头靠雇人办事的穿越者能挡得住的。 即便艾克斯真的比他聪明十倍,那又如何?没有人能靠一个人的智力对抗一整个国家的运行速度。 工研院每时每刻都在往前推,宝船厂每时每刻都在往下造,铁路每时每刻都在往外铺。 这些东西拧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台没有人能阻挡的机器。 朱十八靠进椅背里,目光从桌面上那些散落的图纸、线圈和记录本上慢慢扫过去。 沈铦绕好的线圈搁在窗台上,黄铜极片被方孝孺按编号排进了一只木盒里,云母片摞成一小叠放在桌角,用一块干净的棉布盖着。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被装到一起。 它们不久之后会被一根导线串联起来,成为调谐回路的一部分,使无线电信号的传输效率再提高一大截。 到时候,大明就真正能做到没有任何短板了。 大军出征,朱元璋、朱标还有他朱十八人在应天就可以指挥全军。 前线再有什么情况,再也不需要八百里加急把时间全都浪费在路上了。 “夜深了,也该回家了……” 第481章 夜课考诸徒 第481章夜课考诸徒 十八回到家,也没清闲下。 前院的灯亮着,廊下的灯泡把青砖地照得明晃晃的,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扑棱棱地撞在琉璃壳上又弹开。 朱十八穿过院子走进花厅,还没放下手里的外袍,就看见书房的长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朱桢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握着笔,面前的纸上写了几行没来得及收尾的字。 朱槫坐在对面,背靠着椅背,手里捏着一卷揉得皱巴巴的纸,也不知道是作业还是别的什么。 马和坐在桌子一头,马文铭坐在他旁边,把两人的本子并排放好。 四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马和最先喊了一声“老师”,朱桢和朱槫跟着叫了“小叔公”,马文铭慢半拍但也站起来拱了拱手。 朱十八把外袍搭在椅背上,在长桌主位坐下,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作业都做完了吗?” 四人闻言都把手里的本子和纸依次递了过来。 朱十八把四份作业在桌面上排开,先拿起了最左边那份马和的。 他扫了一遍前面的几道题,马和在做计算的时候把每一步的推导都写了出来。 不是只写答案,中间的过程也列得清清楚楚,包括算式、代入的数值和最终换算的结果,每一条都标了序号。 翻到后面几页,马和画了一幅简图,是蒸汽机气缸的截面示意,旁边标注了进气和排气的行程位置。 图画得不算精细,但每个部件的相对位置都标对了,进气管和排气管的方向也没有画反。 朱十八看完了合上本子,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甲”字。 他把马和的作业放到一边,拿起了马文铭的那一本。 马文铭的作业本比马和的厚一些,朱十八翻到第一道题,发现马文铭在解题步骤上走了一条跟他弟弟不同的路子,思路更谨慎一些,中间多写了两行验算过程,把每一种可能出错的地方都先排除了才继续往下推。 蒸汽机气缸的简图画得也比马和细致,缸壁上标了厚度尺寸和材质类型,连接螺栓的位置用虚线标出了受力方向。 朱十八看完了点了点头,在扉页上也写了一个“甲”字。 然后是朱桢的。 朱桢的作业是一份关于工研院物料流转精简方案的细化报告,比之前他提过的初稿又深入了一层。 他在报告里列了冶铁部、火器部和铠甲坊之间物料进出的日均数量和运力消耗,然后用表格把简化前后两个方案的工时对比排在一起,一目了然地显示出精简手续后每天能省出的工时时长。 报告末尾还附了一页,是他跟火器部老张和冶铁部老李分别聊过之后记录下来的反馈意见。 朱十八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朱桢没有只闷头在自己的方案里打磨细节,还知道去问实际操作者的意见,把他们的反馈写进报告里。 朱桢的作业扉页上,朱十八写了一个“甲”字。 他写完之后把朱桢的作业也放到一边,最后拿起了小槫子的作业,展开来铺平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夜课考诸徒(第2/2页) 朱槫坐在对面,腰板不自觉挺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刮着。 朱十八低头看去,第一页是关于枪管淬火温度控制的记录,朱槫把自己之前试过的几次失败和最后一次成功的数据排在一起做了对比,每一组数据旁边都标了当时的环境温度和淬火用的水温。 朱十八的目光顺着数据一行行看下去,发现朱槫不止记了温度,还在每一组数据后面写了一句简短的自我判断,比如“这锅铁料硬度合格,但表面有细纹,可能降温太快”或者“这锅合格,表面光洁,应该是水温控制得合适”。 写得不长,有时候只是几个字,但这些字说明他在动手干活的时候同步在动脑子想,温度、时间、结果之间的关联,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串起来。 朱十八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页的内容跟前几页的画风不太一样,朱槫画了一张草图,画面上是一个类似于行军中的营地布局,标注了帐篷位置、水源方向和简易工事的走向。 旁边写了几行字,大意是在北疆行军的时候如何利用地形快速布置临时驻地。 朱十八把这张草图看完了,没有立刻放下。 他抬起头看了朱槫一眼:“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朱槫的脚趾不自觉地抓了一下地,然后开口:“上次听四哥那边的人说起北疆那边的地形,侄孙就试着画了一下。就是想着玩玩,没当正经作业写……” 朱十八把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确实不是随手涂鸦的程度,每一条线都有明确的分工,水源的位置、岗哨的布置、防御工事的走向都标了对应的符号。 他看了片刻之后把那张纸整平,压在其他几份作业旁边:“这个思路不错。回头你把北疆的地形分布和行军驻营的规律再细化一下,画一份完整的出来,我有用。” 朱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的腰板又高了半寸:“侄孙回去就画!” “行了,作业都看完了。”朱十八把四份作业依次叠好放在桌角,“马和的计算题推导过程写得很清楚,下次可以试着在每一步旁边加一个简短的原因说明,为什么这一步要这么走。文铭的验算做得仔细,维持这个习惯,不用改。朱桢的报告方案做得比初稿细了,下次可以直接去找王虎把方案实施了,不用再等。” 他最后转向朱槫:“你那份图纸,回去之后细化,尺寸和标注都要写清楚。画完之后拿给我看。” 四个人点头应了一声,就个个兴高采烈的回去睡觉了。 朱十八把那四份作业还叠在一起,放回了书桌的抽屉里。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那盏灯还在廊下亮着。 朱十八把抽屉推好,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肩背的酸胀终于涌上来了。 他关了桌上的灯,转身往卧房走去,廊下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的砖地上,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消失在卧房门口。 第482章 矿脉定乾坤 第482章矿脉定乾坤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窗外的柳枝已经从嫩黄变成了翠绿。 朱十八早上推开院门的时候,风里那股残冬的硬劲儿已经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时让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七天时间悄然过,工研院里变化多。 沈铦把第二版线圈绕完了,方孝孺把两组样品的数据做了横向对比,误差范围收窄到了图纸要求的标准线以内。 王虎从格致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名单,陈仲和的名字列在最上面,下面还附了三个愿意跟着去吕宋的农学助教的名字,都是主动报名的。 朱十八把名单扫了一遍,让王虎转告他们准备行装,等吕宋国主的返航船队一到就跟着出发。 当然了,军备力量自然不会缺。 到时候大明也会派一支军队前往吕宋,说好听点是入驻吕宋,保护吕宋不受他国欺压。 但真实目的嘛,懂的都懂。 十三个锦衣卫探子那边也传来了最新的动静,铜锣湾的蓝旗船在蒋瓛的人盯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又出现了一次。 这一次锦衣卫的探子远远吊在后面,记下了那艘小船离港后的航向和航行时间,划在海图上的轨迹正好指向吕宋方向的一个无名小岛。 蒋瓛把这个消息通过有线电报发回工研院的时候,朱十八正在办公室里翻那本调谐回路的装配记录,电报纸递进来时他放下笔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纸折好压在了抽屉里。 吕宋那边的事正在收尾,整个南洋方向的网正在收紧,越来越多的碎片被拼进同一张图里。 三月初二的下午,工研院门口的守卫跑了进来,说兵部那边转来一封从海路上送到的加急书信,印着吕宋使团的火漆封。 朱十八拆开来看,是沈秩的亲笔。 沈秩在信里说使团已经启程返航,吕宋国主随船同行,随行的还有一支吕宋的朝贡队伍和第一批准备运送矿产样本的货船。 信末沈秩附了一段话,说吕宋国主在出发前专门跟他在港口单独走了一段路,问了一句大明的电灯会不会损坏,如果用久了是否需要更换。 沈秩回他说灯泡能亮很久,如果坏了可以换新的,国主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朱十八把这封信也看了两遍,叠好放进了抽屉里,跟蒋瓛那封电报并排压着。 沈秩信中提到的返航时间和他自己估算的日期基本吻合,如果航路顺利,使团船队大约五六天就能抵达应天。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盘算着吕宋的矿产。 黄金白银的账他已经算过不止一遍了。 吕宋的金银矿产量不小,虽然比不上东瀛那边已经开发成熟的金银矿脉规模,但胜在开采条件好,矿石的品位高,不需要太复杂的选矿流程就能得到高纯度的金属产品。 等吕宋的矿山正式投产之后,大明每年的金银供应量会再增加一大截,朝廷的铸币原料和国际贸易的结算底气都会得到实质性的提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话语权! 谁掌握着金银的产出,谁就在贸易的天平上占据有利的一侧。 铜和铁的账更好算。 大明现在修铁路、造机器、盖厂房,铜线和钢铁是消耗量最大的两样物资。 冶铁部的高炉每天都在烧,铁轨的轧制车间从来没有停过工,但现有的铁矿石来源主要靠国内矿场供应,每多铺一里铁轨就意味着多挖一车铁矿石。 吕宋的铜矿脉分布范围广、埋藏浅,开采成本比大明的深山矿场要低好几成。 铜线、铜管、铜制的机械零件,加工流程从矿石冶炼到拉丝成型,整个链条都能在工研院的技术体系内跑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矿脉定乾坤(第2/2页) 如果吕宋的铜矿产能上去了,铜价降下来,工研院搞电力的成本也会跟着降下来。 铜的成本降了,线路的造价就降了,变压器的线圈绕制成本也降了。 还有锡、铬、镍这些工业用的辅料金属。 锡是焊接和合金的重要成分,转轮步枪的枪管在淬火过程中需要加入微量锡来改善钢材的抗腐蚀性能。 目前工研院用的大多是进口的锡料,来源不稳定价格也贵。 铬能让钢铁具备耐磨和抗高温的特性,蒸汽机车的气缸内壁如果添加了铬成分,使用寿命能延长好几倍。 镍是合金钢的核心添加物,目前工研院还没大规模用上镍,因为来源实在是少。 如果吕宋那边的铬镍储量能够稳定开采,工研院的材料研发就能绕过许多瓶颈,直接跳到更高一层的配方上去。 一套装备的寿命,一台机器的效率,一条生产线的稳定性,很多时候就取决于那一两种添加物的有无和纯度高低。 黄金白银是底气,铜铁是骨架,煤是动力,锡铬镍是血肉。 有了这些材料的支撑,工研院的炉火才能烧得更旺,海军学堂和格致院培养出来的人才有用武之地,大明的工业体系才能从粗放走向精细。 这些矿藏在吕宋的地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轮到它们被挖出来、被冶炼、被做成机器和枪炮和铁轨和电线的这一天了。 朱十八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几个学徒正推着一车角钢从冶铁部出来,经过装配间门口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有人朝窗口这边喊了一声“郡王”,朱十八抬手回应了一下,看着那车角钢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了厂房之间的阴影里。 远处紫金山铁塔的轮廓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清晰可见,塔顶那根铜天线在风里微微晃动,反射出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看着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想着吕宋那批矿产运回大明的路程和周期。 第一批货船跟着国主的船队一起出发,按航速估算应该比使团晚到几天,但不会差太远。 矿石上岸之后的处理流程他已经跟郁新那边通过气,冶炼、仓储、分配各环节的安排都在推进中。 郁新把方案做得很细,每一道工序都列了对应的责任人和时间节点,连矿石到港后的短途运输路线都提前规划了两条备选方案。 工研院这边的接收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冶铁部的老李已经把矿石分拣的场地清理出来了,新的料仓正在搭建中,等矿石上岸就能立刻开始分级入库。 傍晚时分朱十八从工研院出来,马车沿着街边驶过时晚市已经开张了。 街边的铺子亮起了一排排暖黄色的油灯光,有人站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前面招呼顾客,几个小孩攥着几文钱在糖画摊子前面围着走不动路。 车帘被风掀起一条缝的时候,朱十八看见路边一家铁匠铺的门口蹲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攥着一根用废铁边角料弯成的环,在铺子门口的泥地上滚来滚去,滚得满头是汗也不肯停。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吕宋的矿石、工研院的机器、街边滚铁环的小孩,这些东西在同一个傍晚的光线里共存,互相之间隔着几千里的距离和不同代人的时间跨度,但它们最终会被同一条线连在一起。 矿石被挖出来之后变成机器,机器造出铺路的铁轨和点灯的电线,铁轨和电线把街边的小孩和山那边的矿场连成了同一个国家的两端。 第483章 整机待试验 第483章整机待试验 前后将近一个月,从线圈绕制到极片打磨,从云母片裁切到外壳装配,每一件零件都经过了至少两轮的返工和调整,终于在昨天傍晚全部通过了终检。 朱十八早上接到王虎派人递来的口信时,手里还端着粥碗,听了半句就放下碗站起来。 徐妙清赶紧在他身后喊了句“外袍穿上”,他一边套袖子一边往门口走,登车的时候衣摆还夹在车门缝里被他自己扯了一把才拽出来。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跳下车就大步往里走。 穿过冶铁部时老李正站在高炉前面指挥出铁,他刚想喊一声“郡王”,朱十八已经走过他面前了说了句“诶!老李”,随后老李就目送着朱十八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 装配间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王虎、沈铦、方孝孺、沈括,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朱橚都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备用的云母片无意识地翻来覆去。 他们围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托盘,每个托盘里搁着一种零件,黄铜极片、云母绝缘片、绕好的线圈、木外壳、铅皮内衬、螺旋调节杆,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 王虎听见脚步声先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迎上来:“郡王!全都齐了!昨天下午最后一组零件的尺寸复核通过,全部在误差范围之内。臣今天一早又让人挨个过了一遍卡尺,没有问题。” 朱十八走到长桌前面,弯腰从第一只托盘里拿起一片黄铜极片。 极片表面打磨得光滑均匀,边缘没有毛刺,对着窗光看的时候反射出的光线平整连续。 他把极片放回去,又拿起那根螺旋调节杆看了看,螺纹的沟槽清晰均匀,转动起来顺滑没有卡顿。 木外壳的边角被木工师傅打磨得圆润,铅皮内衬贴合紧密,没有翘边。 线圈的铜线绕得均匀紧密,每一圈的间距肉眼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骨架两端各留了一段引线头,用细铜丝绞紧了待接。 “全都检查过了?”朱十八放下线圈,目光在桌上那十几个托盘之间扫了一圈。 王虎点头:“每一件都测过。线圈的电感值跟图纸标定的偏差不到一毫,极片的平整度用卡尺过了三遍,云母片的厚度均匀性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木外壳的尺寸误差没超过两分,铅皮内衬的贴合度用软布压过一遍,没有鼓起的地方。” 朱十八在长桌前面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零件上一件一件移过去,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之后开口:“那就开始组装。” 方孝孺和沈括同时走到桌边,各占一侧。 方孝孺负责主装配,他按照图纸上的步骤顺序先把木外壳放在桌面的固定支架上,然后拿起第一片黄铜极片,对准外壳内壁的凹槽位置轻轻推入,确认到位后拧紧侧面的固定螺栓。 沈括在另一边同步进行配合,他负责的是把每片极片之间的云母绝缘片按顺序嵌入,每一片嵌入之前都用棉布擦去表面的浮尘,再用手轻轻按压确认平整。 整个过程两个人配合得几乎不用说话,方孝孺装好一片极片,沈括就把对应的云母片推到同一位置,交替进行,次序不乱。 每装完一组极片和云母片,沈括就拿游标卡尺测量一次极片之间的间距,把读数报出来,方孝孺在旁边的记录纸上记下数值,跟图纸标定的间距进行核对,确认在误差范围之内才继续装下一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整机待试验(第2/2页) 装配间里安静极了,除了零件之间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响和游标卡尺滑动时的细微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王虎站在方孝孺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图纸,偶尔在某个步骤完成后对照图纸看一眼,确认顺序没有错。 朱十八站在长桌的另一头,没有走近,就靠在窗台边看着那两个人手中的动作。 朱橚一直站在角落没动,但手里的云母片早就停止了翻动,目光跟着方孝孺的每一步操作在移动。 第一组极片装好之后,方孝孺把木外壳的方向转了半圈,开始装另一侧的固定极片支架。 沈括在同步调整云母片的排列,把每一片之间的间隙用细棉布擦拭干净,确保没有粉尘残留。 调节杆的组装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进行,方孝孺把螺旋调节杆穿过外壳侧面的预留孔洞,杆端的螺纹与滑轨配合部分对准后缓缓旋入,每转一圈就停下来感受一下手感,确认没有卡顿或过度阻尼才继续拧到底。 沈括在杆端装好调节旋钮,拧了两圈试了一下滑轨的移动顺滑程度,然后把旋钮归到中位。 最后一步是线圈的安装。 方孝孺把绕好的线圈骨架卡进外壳内部的预留卡槽里,确认位置到位后用细铜丝把线圈两端的引线头分别接在固定极片的接线端上,最后在做好绝缘。 整个装配完成之后,方孝孺后退半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木外壳里面的极片排列整齐,云母片均匀地夹在每一组极片之间,螺旋调节杆的旋钮从外壳侧面伸出来,线圈牢固地固定在卡槽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线圈的侧面,确认没有松动,然后转头看向朱十八:“老师,装完了。” 朱十八从窗台边走过来,站到桌边。 他低头看着那台组装好的调谐回路,木外壳的尺寸比图纸上画的还要紧凑一些,侧面伸出的调节旋钮黄铜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的体积比他最初预计的小了一圈,但所有零件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部分,也没有缺少的部分。 他伸出手,指尖搭在调节旋钮上轻轻转动了半圈,能感觉到里面滑轨移动时那种均匀的阻力,不涩也不松,手感干净利落。 “装车。”朱十八把手收回来,“拉到紫金山去。” 王虎立刻招呼人,两个学徒抬着一块垫了棉布的木板过来,方孝孺和沈括合力把调谐回路整体抬到木板上,再用软绳固定好。 沈铦转身跑出装配间去通知山下的车辆和热气球那边的准备情况,朱橚放下了手里的云母片,从角落走出来朝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化工部了。 朱十八没有跟着那台调谐回路一起出去,他站在装配间门口,看着两个学徒小心地抬着木板穿过走廊。 王虎跟在后面指挥着角度和高度,方孝孺夹着那本记录本走在最后面,沈括已经快步跑向了热气球存放的方向。 整个走廊里脚步声急促但有序,各人走各人的方向,都是朝着一处目的地去的,紫金山顶,铁塔下面。 第484章 铁塔远音清 第484章铁塔远音清 方孝孺在走廊里拐了个弯,脚步没停直奔有线电报部。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值班员正坐在桌前打盹,听见门响猛地惊醒,看见是方孝孺赶紧站起来。 方孝孺没多解释,走到发报机前面坐下,调好频率,按下键发了一组短信号。 “北平,今日午时前后进行无线电报改良测试,请安排人员值守接收,收到请回传确认。” 发完信号之后他等了几息的功夫,北平那边的回传就过来了,简短利落。 “已收到,已安排人员值守,随时可接收。” 方孝孺把回传记录抄了一份揣进怀里,起身出了有线电报部的门。 紫金山脚下,朱十八站在那台新发电机前面。 沈铦蹲在旁边,拧着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新发电机的体型比上一版大了将近一圈,外壳从原来的铸铁换成了更厚的铸钢件,底座的尺寸也相应扩宽了,整体看起来比原来笨重了不少。 沈铦拧完螺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郡王,功率比原来大了三成左右,但重量多了将近一半。学生试过连续运转两个时辰,轴承温度稳定,电压输出没有明显波动。” 朱十八伸手摸了一下发电机外壳的表面,机壳已经被日光晒得微温,但没有过热的迹象。 “体积大不怕,只要好用就行。以后还可以继续改进小型化的问题,先把性能和稳定性做上去。” 沈铦点了下头,转身去检查皮带轮的张紧度了。 所有人都上了山。 铁塔下面已经支好了工作台,发射机、接收机、发电机和电池组依次排开,电源线从发电机引出,接到发射机的输入端。 方孝孺把那台新组装好的调谐回路从木板上捧下来,把调谐回路的引线端逐一接到发射机天线输入端的对应接口上。 沈括在铁塔底座旁边检查塔身内部的导线通路,从接线盒一路查到塔顶天线的连接点,确认所有的节点都没有松动。 所有设备到位之后,王虎拿着清单在发射机、发电机、天线、接收机之间来回跑了两趟,确认每一个接口都接对了。 他在接收机前面蹲下来调了一下频率旋钮,又站起来看了一眼塔顶的天线方向,然后转头看向朱十八:“郡王,全部设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朱十八从塔底边缘走过来,站到了发射机旁边开口道:“先试铁塔。不用热气球,直接用铁塔天线给兖州和济南各发一组信号,看回传质量和清晰度。” 方孝孺坐到发射机前面,先把调谐回路的旋钮调到预定的刻度上,然后按下发报键。 第一组信号沿着导线爬上铁塔,从塔顶的铜天线扩散出去,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里。 等待的时间不长,接收机里就传来了兖州方向回传的信号,滴答声清晰,节奏分明,比上一次测试时那种断断续续的杂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孝孺侧着头听完了全部回传,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兖州方向,信号清晰,回传完整。” 第二组信号发往济南。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兖州稍长了一些,但回传到达的时候清晰度依然维持在一个良好的水平上,没有杂音干扰,没有信号中断。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又添了一行:“济南方向,信号清晰,回传完整。” 他写完抬起头看向朱十八:“老师,兖州和济南都通了,稳定。上一次用铁塔给这两处发信号的时候,兖州的信号还是断续的。这次没有热气球辅助,铁塔本身就能覆盖到济南了,调谐回路确实起作用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发射机面板上:“下一步,给北平发一组信号。” 方孝孺调高了发射功率,把频率旋钮重新校正到北平站点的预设值,然后再次按下发报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铁塔远音清(第2/2页) 信号发出去之后,接收机里持续了一段长时间的安静。 风从铁塔的钢架之间穿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塔顶天线的铜线吹得微微晃动。 方孝孺等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接收机里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回传,只有电流本身的细微嘶鸣声。 他拧了一下频率旋钮,又等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北平那边没有回传。铁塔本身的功率还是不够,过了济南之后信号衰减得太厉害了,北平那边可能根本没收到。” 朱十八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上次铁塔加气球才能勉强传到北平,现在只用铁塔,跨过了一千多里的直线距离本身就超出了铁塔天线的覆盖半径。 调谐回路提升了效率,但它终究不能凭空创造功率。 他从发射机旁边退开两步,朝着沈括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升热气球。” 沈括已经准备好了。 他跳进吊篮,拉动了连接地面绳索的释放装置。 热气球在铁塔旁边缓缓升空,越过塔顶的时候风力稍强,吊篮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沈括在吊篮里调整了导线释放的长度,直到那根长导线的末端接触到铁塔顶部的天线底座,然后从吊篮里朝地面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方孝孺重新坐回发射机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调谐回路的旋钮重新校准了一次,把发射功率推到了最大位置,然后按下了发报键。 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接收机里传来了一阵清晰而稳定的滴答声,节奏分明,完全没有杂音和断续。 方孝孺侧着头听了两遍,确认那不是误判之后在记录本上写下:“北平方向,信号清晰,回传完整。回传内容为确认信号,无错漏。” 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本子上,抬头看向朱十八:“老师,北平回传了,信号清晰,完整回传,没有任何断续或杂音。” 朱十八站在发射机旁边,目光在那台接收机的面板上停了一瞬。 他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方孝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王虎在几丈外一直盯着发电机那边的电流计,听到方孝孺报出结果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向紫金山顶的方向,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喊。 方孝孺坐在发射机前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整句话来。 朱十八仰头看了一眼悬在铁塔上方的热气球。 沈括从吊篮边缘探出半个身子,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朝地面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重新缩回吊篮里开始操作收线的装置。 朱十八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北平的方向。 天很蓝,几缕薄云挂在山脊线上方,风正从北面吹过来,拂过铁塔的钢架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那组从紫金山顶发出去的电信号已经越过了济南,落在了北平城里的某间屋子里。 中间隔着平原、山脉和河流,但传送的时间不过一盏茶。 而接收它的那台机器,正是工研院这间装配间里这几个月以来,由沈铦绕线圈、冶铁部打极片、木工房磨外壳、方孝孺记数据、沈括测天线、王虎统筹全局,所有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那台机器。 朱十八转身朝山下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方孝孺摆在桌上的那台接收机:“把所有数据整理好。频率、电压、调谐回路的刻度位置、回传延迟、信号强度、天气状况,全部写清楚。” 他顿了顿:“把这次测试成功写成一份正式报告,明天送到乾清宫去。” 第485章 量产启新章 第485章量产启新章 翌日阳光照,开会把人叫。 朱十八坐在会议室里,在等其他人过来的同时,把那本记录本摊在面前,上面压着一支笔。 等了没多久,王虎是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手里端着一碗面,边走边吃,嚼了两口看见朱十八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赶紧把面碗放到窗台上擦了擦嘴。 紧随其后的是沈铦和方孝孺,两人一前一后,手里都拿着记录册和图纸卷,方孝孺的册子边角还夹着那晚整理好的测试报告。 沈括在走廊里小跑了两步才赶上,进门时衣摆上还沾着昨天收热气球时没拍干净的草屑。 老李和老赵前后脚进来,老李手里攥着一块黄铜边角料,像是刚从冶铁部那边顺手带过来的,老赵搓着手找了边上的位置坐下。 朱橚从化工部那边慢悠悠地踱过来,袖口上照例沾着几块浅黄色的污渍,进门后在角落里落座。 钱广紧跟在后面,赶紧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朱十八等最后一个坐下之后站起来,把面前那本记录本翻开到昨天测试总结的那一页:“昨天紫金山的测试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无线电报的改良方案通过了验证。铁塔加调谐回路加高空气球天线,北平方向信号稳定清晰,回传完整,没有错漏。” 他把记录本推到桌中间:“这个结果说明调谐回路的方案是可行的,零件已经验证过了,工艺也可以定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接下来要做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把现有的这套方案做成标准工艺文件,让各部门各自形成稳定的生产线。调谐回路的零件从极片到云母片到线圈到外壳,每一件的加工标准都要定型,良品率要稳定在九成以上。” 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第二件,开始批量生产无线电报机,按模块化组装,让不同部门各自负责不同的零件模块,然后集中在发电部完成整机装配。” 王虎举手问:“郡王,初步要生产多少套?军队和宝船那边的需求量不一样,产量计划得先定个数。” 朱十八早就想过这个数目:“先按五十套计划,其中二十套给军队,按北疆、辽东、西北各边镇的实际需要分配。二十套给宝船厂,每艘新式宝船配一套。十套留作工研院和格致院的备用设备,剩下的作为储备。” 他看向王虎:“各部分的物料需求你统筹,郁新那边会拨银子,材料采购不用经过工部中转,直接走银行账目。” 王虎点头应了,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算总账了。 老李拍了拍手里的黄铜边角料:“极片的冲压工序臣那边可以定型了,之前试产的时候用了两种不同的黄铜板做对比,含锌量低的那个塑性好一些,冲压起来不容易裂。” 朱十八看向他:“你定了用哪种就写进工艺文件里。” 老李点了点头。 沈铦手里转着一截铜线:“郡王,线圈绕制的工艺已经定了,二十圈,两寸半外径,铜线规格统一。” 朱十八点头道:“嗯,那就按这个来。” 沈铦继续道:“那学生回头把绕制用的夹具尺寸固定下来,以后绕线圈就不用每次重新调整夹具位置了,直接挂上去就能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量产启新章(第2/2页) “方教习的记录里已经有一个标准模板了,但那个是按手工绕制来的,如果将来要提产量,学生觉得可以把绕线流程细分成两步。先由一个人在粗坯上绕固定圈数,再由另一个人负责收线和压实。” “行,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朱十八说道。 方孝孺站起来把昨晚整理好的测试报告递到桌面上:“老师,这是昨天测试的完整数据。学生把调谐回路在发射端的效率提升倍数做了个估算,虽然实际数值还需要后续更多次测试来验证,但初步看提升幅度相当可观。” 朱十八接过来看了看最后一页上的结论,点了点头:“这份报告誊抄两份,一份留工研院存档,一份送乾清宫。数据后续持续积累,每一批量产机装完之后都要做单独测试记录。” 朱橚始终没有出声,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从角落抬了一下头:“小叔公,电池方面侄孙可以做到在现有体积下把充放电效率往上提一些,但需要点时间验证。如果要量产无线电报机,电池的配套不能拖后腿,侄孙想单独领一个改良电池的任务,不跟发电机的改良同步走。” 朱十八点头道:“行,你单独带一条线做,电池改良和发电机小型化分头进行,互不影响。” 朱橚点头应了,又缩回角落里。 会议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把产量目标、各部门分工、物料调配、测试标准几件大事都落到了人头上。 众人各自领了任务散去之后,会议室里留下朱十八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记录本上,手指搭在边沿。 昨天北平方向的回传信号已经印证了无线电报的可行性,但前线需要的不是一台样机,而是可靠、稳定、经得住长途运输和环境变化的装备。 工研院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从图纸上能跑通的东西变成能装车装船、能翻山越岭的东西。 沈铦要考虑线圈的固化工艺,王虎要协调各部门之间的物料衔接,朱橚要在电池的循环寿命上继续钻,方孝孺要把每一批量产机的测试数据建立成档,老李和老赵各自的工序定型后还要持续跟踪良品率。 这些事看起来琐碎,但朱十八清楚,只要每一件都做对了,做细了,用不了多久,无线电报的装备就能铺到北疆的边境线上去,铺到远航的宝船上去,铺到大明每一个需要跟应天保持实时通联的地方去。 有线电报会继续留在驿站和城镇之间,承担那些稳定可靠的日常通信。 无线电报则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扯着大明的触角伸向铁轨还没铺到的地方,伸向那些地图上还是空白的地方。 两条线各走各的路,互相配合,互不替代。 到那时候,不管军队走到哪里,船队开到哪里,应天这边都能随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需要什么、遇到了什么。 前线再有什么情况,再也不用等八百里加急跑断了马腿才能把消息传回来。 第486章 宫中饼香时 第486章宫中饼香时 会议结束后,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推门走了出去。 众人都各自忙去了,朱十八暂时又得到了清闲时光。 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哎,还是得做个表才行。天天这么看时间,太不方便了。”朱十八摇了摇头朝着工研院外面走去。 上了马车,他对安伯说:“进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沿着宫道往里走。 乾清宫的殿门半敞着,但里面空无一人,御案上摊着几本折子,墨迹还没干透,笔搁在笔架上,边上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茶碗。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张望便赶紧跑过来躬了躬身:“郡王,陛下去坤宁宫了,太子殿下也在那边。”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身往坤宁宫方向走。 进了坤宁宫的院子,还没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他跨进的时候,正看见马皇后站在桌边把一摞刚出锅的烙饼往盘子里码,饼面上冒着微微的热气,焦黄色的表皮上点缀着芝麻粒,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朱元璋坐在桌边,手里已经攥了一块,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朱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只汤碗,碗沿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马皇后最先看见门口的人影,抬头认出是朱十八,眉眼间瞬间绽出笑来。 “小叔叔来了!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呢。刚好,重八今天馋烧饼了,我刚烙好的饼,您也快来尝尝!” 她说着从盘子里挑了一块最圆最大的饼,用碟子托着递到朱十八面前。 饼面还带着刚出锅的温度,搁在手心里微微烫手,芝麻粒被烤得微微鼓起,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酥脆的表层下有软韧的内里。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接过饼咬了一大口。 饼皮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麦香混合着炉火气在口中散开,内层的面饼又软又韧,嚼起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回甘。 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也没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香!侄媳妇这烙饼的技术天下第一!” 马皇后被他夸得笑出了声,转身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饼,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末,嘿了一声:“那是!咱妹子烙的饼最好吃!尚膳监那些厨子做点精细玩意儿还行,烙饼这一块比咱妹子差远了!” 说着伸手去拿第二块,被马皇后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油乎乎的,慢点拿。” 朱元璋缩回手嘿嘿一笑,换了个角度还是把那块饼拿了起来,掰了一半递给了朱标。 朱标接过那半块饼,没有急着咬,先放在碟子里,端碗喝了一口汤才开口:“小叔公,您这时候过来,是不是工研院那边有什么事要跟父皇商量?” 朱十八放下汤碗,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我来是想说无线电报机的事。昨天紫金山的测试结果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北平方向的信号清晰稳定,回传完整,没有错漏。我今天上午在工研院开了个会,把各部门的生产任务分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先按五十套的量来生产。军队那边配二十套,宝船厂那边配二十套,剩下十套留在皇宫、工研院和格致院做备用设备。”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饼,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五十套,够用吗?北疆和辽东那边地方大,二十套撒出去怕是连主要的驻军点都覆盖不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宫中饼香时(第2/2页) 朱十八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五十套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生产线的工艺刚定型,产能还在爬坡期,第一批不可能铺得太快太多。先让各边镇和宝船用上,在实际使用中发现问题、积累经验,后面再补。” 他放下汤碗:“军队这边,我打算优先配给北疆的老二、老三和老四的驻军,那边的防务压力最大,对通信的需求也最迫切。” “北疆战线长,驻军点分散,从应天到北平的有线电报虽然已经通了,但离开城镇之后就没有覆盖了,边关哨所、巡边队伍、前沿斥候依然只能靠骑马传递消息。无线电报机配过去之后,至少主要的驻军要塞之间可以建立无线通联,朱棣在北疆指挥调度的效率会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马皇后在旁边听了几句,没有插话。 她把那摞烙饼的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把小菜碟挪到离朱十八更近的位置,然后坐下来给三个人的碗里都添了汤。 朱元璋放下汤碗:“宝船厂那边呢?二十套怎么分配?” “新式宝船每艘配一套。”朱十八说,“船在海上航行的时候,以前一旦离岸就跟应天断了联系,出了什么状况只能等船靠了岸才知道消息,有时候船翻在海上两三个月都没有人知道。有了无线电报之后,船队每天可以在固定时间跟岸上通一次话,报位置、报海况、报物资消耗,岸上也能根据船队的实际情况及时调整补给和支援的调度。” 他想了想继续道:“宝船厂那边的加固壳体方案,我让王虎专门盯着了,船上用的无线电报会比陆上用的多一层抗震防潮处理,底座固定方式也会重新设计,不会让机器在船体晃动的时候移位。” 朱标在旁边听完了这部分,也开口道:“小叔公说的是。船在海上颠簸的时候,普通设备的连接处容易松动,松了之后信号就不稳了。如果能在出厂之前就把加固方案做好,到了海上就不用操心设备本身的问题了。” 他又补了一句:“宝船本身还带了热气球,如果海上无线电信号不够用,还可以把热气球升起来作为临时天线,就像紫金山测试时做的那样。” 朱十八点了点头:“标儿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跟沈括提过了,他那边会专门给宝船的无线电报设备配一套热气球天线接口的标准化方案。平时用桅杆天线通信,遇到信号盲区的时候升气球,不需要额外改装。” 朱元璋一直在听,没有说话,直到他们俩的话都说完了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过后的踏实。 “好,那就按这个方案走。北疆配,辽东配,宝船配,后面不够了再补。” 他拿起那块一直搁在碟子边沿的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一下:“咱刚才吃饼的时候还在想工研院那边的事,现在听您说了,心里头就算踏实了。” 马皇后在旁边接了一句:“吃饭就吃饭,别总想着朝堂上的事。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把盛汤的碗轻轻推了推,示意朱十八再喝一点:“小叔叔难得过来,您多吃些。” 朱十八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萝卜汤的清甜混着饼香的余味在嘴里散开。 殿内的说话声没有停,朱元璋又问了几句关于第二批生产计划的安排,朱标补充了一段关于宝船天线接口标准化的细节,马皇后又给朱十八添了一碗汤。 朱十八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今天这碗萝卜汤的味道比往常的汤都要清甜一些。 第487章 余饼话归程 第487章余饼话归程 手中汤碗空,桌上饼无踪。 朱十八放下汤碗,桌面上那只曾经盛满烙饼的盘子只剩几粒散落的芝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那声响在坤宁宫安静下来的殿内格外清晰,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吃撑了,真吃撑了。” 朱元璋看着他面前那摞空碟子和那只已经见了底的汤碗,忍不住笑出了声,嘴里的饼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 “小叔叔,您这是饿了多久?一顿吃了七个饼,喝了三碗汤,咱早上那顿都没吃这么多。” 马皇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起身要去添汤,被朱十八赶紧摆手拦住了:“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走不动道了。” 朱标坐在对面,端着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汤,看着朱十八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小叔公,您这一顿饭的工夫,把侄孙半个月的饼量都吃完了。” 朱十八也不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肚子上:“烙饼确实是好东西,香酥软韧,越嚼越有味道。尚膳监的点心做得再精细,也比不上自家锅灶里出来的这股香气。侄媳妇这手艺,以后要是开个饼铺,应天城的烧饼摊子怕是要倒闭一半。” 马皇后笑着把空碟子收拢叠好:“小叔叔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这烙饼的手艺这些年也没丢下,您来我就烙。”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过两天没事我再过来蹭。” 他说完这句话,把身体坐正了些,目光从朱元璋脸上转向朱标:“对了,吕宋那边差不多要到了吧?咱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饼,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这点小事还用您操心嘛。咱早就让礼部和鸿胪寺拟了章程,吕宋国主到了应天之后怎么接、怎么住、怎么见,都定下来了。登岸那天的仪仗规格、进城时的路线、临时安置的馆舍,全是按藩属国国君的最高标准办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鸿胪寺那边派了专人守在码头,船一到就有人对接引导,不会让人家下了船找不到方向。” 朱标接过朱元璋的话头,继续补充道:“馆舍的安排也定好了,挑的是城南那处新建的驿馆,院子宽敞,正房坐北朝南,院里种了花木,比一般的官员住所规整不少。” “还有光禄寺那边拟了接待宴的菜单,三荤三素一汤果品等十道菜,都是江南菜式,不会有太油腻或者太辛辣的东西。吕宋国主如果带着随从,也给他们另排了住处,不会跟使团挤在一起。” 朱十八确实不太懂礼部那些接待外藩的章程,什么级别用什么样的仪仗、宴席上几道菜、座次怎么排,这些事他从来不插手。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章程度量的不仅仅是大明的排场,更是对吕宋国主那趟主动投诚的回应。 人家把姿态摆得够低,主动接旨、主动允矿、主动要来应天走一趟,大明这边就得让他觉得这趟来得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余饼话归程(第2/2页) “行,那些方面我都不在行,你们安排好了就行。”朱十八坐直了些,“要是有啥需要我准备的,比如工研院那边要展示什么新东西、或者吕宋国主想看看无线电报的实物,你们就派人提前通知我,我让王虎那边备着。” 朱元璋点头:“小叔叔放心,到时候少不了要借您那边的东西撑场子。吕宋国主在吕宋看过电灯,但还没见过无线电报。”他笑起来,“等他在应天再看见不用拉线就能传话的东西,回去之后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觉得胃里那些饼和汤正在慢慢沉降下去。 他转身往殿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行了,事也说完了,饼也吃了,我得回工研院了。” 走到殿门边时,朱元璋一家三口都站了起来。 马皇后跟了两步要送他出去,朱十八转过身来摆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家人就别送了,过两天没事我在过来吃侄媳妇烙的饼。”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主要是胃里那七个饼的分量确实不轻。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广场时,他放慢脚步看了一眼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一片。 他想着吕宋国主那艘船此刻大概正沿着长江往西行,应该过不了太久就能抵达应天了。 马车沿着街道往回走,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终于回到了工研院,朱十八跳下车,胃里那七个饼的分量还在,但经过一路颠簸已经不像刚吃完时那么沉了。 他穿过前院,拐进了装配间。 沈铦还蹲在工作台前面,那几片黄铜极片在窗台上排成一列,每片之间间隔一致。 经过锻打车间时热浪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处理一批新料,铁花飞溅。 火器部路上经过化工部门口,门缝透出的光线依然比别处亮,他推门探头看了一眼,朱橚正趴在桌上调一块新极板的配方比例,案头堆着几叠记录了数据变化的纸张,桌角放着一盏他新装的还能调节亮度的电灯。 朱十八没有进门打扰,转头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时,桌面上摊着方孝孺誊抄过的那份测试报告。 他在桌前坐下,翻开旁边那本记录本,在新页上写了几行字:“黄铜极片:冲压模具已固定,良品率稳定。线圈夹具:尺寸已定型,即将移交批量生产。电池改良:数据收集中。热气球天线方案:待发报机组装完成后进行实地适配验证。” 做好记录,朱十八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常常舒了口气。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无线电报机也制作成功,接下来,终于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朱十八站起身来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工研院这边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处理,所以他决定今天早点回家,给两位夫人做些好吃的。 第488章 扩成谋新研 第488章扩成谋新研 朱十八说要早点回家给两位夫人做顿好吃的,可脚步刚跨出办公室的门槛,走廊里就迎面碰上了王虎。 王虎手里攥着一卷东西,走得急,差点跟朱十八撞个满怀。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卷东西往朱十八面前一递:“郡王,扩建后的各部产能汇总数据出来了,您看看。”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那卷纸,伸手已经接过来了。 他转身退回了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把那卷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 数据是工研院行政那边统计的,用的是朱十八定下的格式,按部门分列,每一行都标了部门名称、现有人员总数、扩建前后的产能对比、当前月产量和预计满负荷月产量。 朱十八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看,目光在每一组数字上停留片刻。 火器部,现有人数一千一百余人,扩建前每月可完成转轮步枪三百支左右。 扩建后新车间投产、新设备到位、新招的工匠已经完成了基础培训并开始上手操作,月产量预期能达到千支上下。 朱十八的指尖在这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一千支,比原来翻了三倍多。 如果满负荷运转,加上老张那边一直在优化的装配流程,月产量突破两千支只是时间问题。 足够覆盖北疆和辽东的换装需求了,还能匀出一部分给宝船厂的护航编制。 冶铁部,现有人数九百余人,扩建后新增了两座高炉,每座高炉的日产量都比旧炉高出一截。 老李在工艺文件里写明了新炉的温度控制区间和加料配比,产量比原来提升了将近三倍。 铠甲坊的人员规模跟冶铁部相当,新车间投入使用之后,新式铠甲的月产量从原来的几百套提到了几千套以上。 这两个部门的产能数据加在一起,意味着大明每个月能生产足够武装一个整编师的装备和防护。 朱十八的指尖继续往下移。 火器研发……他忽然翻到这一页的部门列表末端,发现没有单独的研发部门列在上面。 火器部的职能栏里写着“制造及试制”,朱十八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 火器部现在的任务太重了。 一千多号人里,绝大多数都在生产线上赶工,转轮步枪的枪管淬火、枪托组装、弹药包装,每道工序都排得满满当当,能把现有订单按时交付就已经是满负荷运转了。 在这种状态下,指望火器部还有余力去做基础研发、去探索新材料新工艺,不现实。 朱十八心里清楚,过去几年里火器部所有的新武器设计几乎都是他亲自动手画图纸的。 洪武铳,洪武炮,再到后来的四型野战炮和最近的转轮步枪的剖面图是他趴在书房里画了好些天才定稿的。 老张和火器部的师傅们拿到图纸之后能造出来,能把样炮打响了,甚至能在朱十八的草图基础上做局部的优化调整,但让他们从零开始设计一种全新的武器,他们做不到。 这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体系本身缺了那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扩成谋新研(第2/2页) 一个新的武器从最初的想法到可以批量生产,中间隔着无数次材料测试、结构验证和工艺调整。 测试需要反复烧制不同的合金配方,验证需要制造多个版本的样机逐一对比优劣,工艺调整需要不断地尝试不同的加工方法。 这些工作既需要有人专门盯着、持续跟进,又需要和生产线保持适当距离,不能和生产任务挤在一起抢工时。 火器部现在的结构里没有专门划出这样一块空间来,所有人和所有设备都扑在生产线上,“试制”两个字挂在制造后面,实际上只是偶尔抽出空来打几件样机测试一下,既不成规模,也不成体系。 这条路走下去,短期内靠朱十八一个人撑着还能撑得住,但长期来看不行。 大明的军队正在往更远的地方走,战场环境越来越复杂,对装备的需求也在不断细化,步兵用的转轮步枪、炮兵用的野战炮、海军用的舰载回旋炮,每一种武器都有自己的使用场景和技术要求,每一种都需要持续迭代和改进。 朱十八不可能永远亲自画每一张图纸,这些活必须得有人接过去,而且是系统地接过去。 他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手指在那卷纸上“火器部”那一行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拿起笔在页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成立火器研发部,与火器制造部分立运行,人员单独编制,设备独立配置,直接对接前线需求与材料研究成果。”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将那卷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这件事急不来,不是今天写个建议明天就能成立的事情。 成立一个新部门需要人手、场地、设备和经费,每一项都要提前规划好才能落地。 但这件事也不能拖太久,他得找时间进宫一趟,跟朱元璋和朱标当面聊一下这个想法,让他们心里先有个底,后续再慢慢把方案细化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日光已经从窗格的正中央移到了边角,工研院里那些从各个方向涌来的声音依然持续着。 五千多人,加上后厨、后勤和运输人员,总数比应天城一条街的寻常街坊加起来还多。 这些人每天在工研院里进进出出,车间里干活,食堂里吃饭,宿舍里歇息,整座院子像一座日夜不息的小型城镇。 朱十八转回桌前,把那本记录本翻开到最新一页,提笔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 “火器制造与火器研发分离方案。制造部按现有架构继续运转,维持产能。” “研发部独立编制,人员从格致院毕业生和火器部技术骨干中选拔。初期规模控制在三十人以内,以材料测试和样机试制为核心任务。” 他写完停了一下,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场地:可利用冶铁部东侧的空置库房改造。经费由工研院年度预算单列。” 写完这些,他将记录本重新放回抽屉里。 这些事急不得,现在,还是先回家陪老婆孩子最重要。 第489章 生辰奏新篇 第489章生辰奏新篇 坐马车回家,十八笑哈哈。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车窗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街边的人影和摊位的光影在那一瞬间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门口择菜,一个老汉挑着两筐青菜从巷子里走出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墙根底下滚铁环,铁环滚过青砖缝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然后被风带远了。 朱十八的目光从车帘缝隙里收回来,落在了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心片刻,又抬起目光望向车顶的木板,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安伯在前面听见了,没有回头:“老爷说什么?” 朱十八摇了摇头,没有重复。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下个月就是朱煜、朱烜和婉宁三个孩子的周岁了。 去年春天他们出生时的场景还在眼前摆着,那时候三个孩子裹在襁褓里,小得跟猫崽似的。 可转眼之间,三个小家伙都能扶着墙站起来了。 朱煜已经能自己稳稳当当地迈出两三步了,朱烜比哥哥慢一点,但爬得比谁都快。 婉宁虽然文文静静的,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好奇,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个不停,每次都让朱十八忍不住抱着她看好久,舍不得放下。 这是他的第一波孩子。 周岁生辰这件事,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这件事,原本想的只是摆几桌叫上亲朋好友大家坐下来吃顿饭的事情。 但马车驶过街口那阵颠簸让他睁开了眼,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三个孩子的第一个生辰,在大明,周岁礼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满周岁都要办一桌酒,更何况是凤阳郡王府的孩子。 这事不能马虎,得好好办。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穿过前院走进花厅的时候,饭菜的热气正从桌上腾腾地升起来。 蓝沁怡把最后一只汤碗放上桌面,徐妙清正抱着朱煜站在窗边,哄小家伙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新落的麻雀。 朱煜趴在母亲肩膀上,两只小胖手抓着徐妙清的领口,看见朱十八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随后那小子露出上下各两颗米粒大的小白牙,手指朝朱十八的方向伸了伸,嘴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朱十八走过去,从徐妙清怀里接过朱煜,在饭桌边坐下。 朱煜坐进他怀里就开始伸手够桌上的筷子筒,被朱十八轻轻按住了手:“先吃饭,别玩那个。” 小家伙不甘心地扭头看了看筷子筒,又看了看朱十八的脸,最后还是放弃了,把注意力转到了桌面上那碟红烧肉上。 蓝沁怡在旁边把婉宁放在她身边的小婴儿椅上,这椅子是朱十八亲手给三个小家伙做的。 婉宁已经能自己坐稳了,两只手按着椅子面,圆溜溜的黑眼珠追着朱十八的动作在转。 朱烜坐在徐妙清旁边的另一张小婴儿椅上,嘴里正含着一块磨牙的小面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认真。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好。 朱十八一边吃饭一边把朱煜在怀里换了个姿势,夹了一小块蒸蛋送到他嘴边,小家伙张嘴接了,含着咽下去之后又张开嘴等着第二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生辰奏新篇(第2/2页) 朱十八喂了一勺空下来,自己扒了一口饭,开口问道:“下个月孩子过周岁,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徐妙清放下筷子,和蓝沁怡对视了一眼,像是早就商量过了。 蓝沁怡先开口:“我和姐姐也商量过了。抓周肯定是不能少的,这个是大明的规矩,不能省。其他的……” 她看了徐妙清一眼:“就是看夫君还想安排什么?或者要不要找陛下和皇后娘娘商量商量?” 朱十八把朱煜换到另一边肩膀上靠着,防止他够到桌上的碗碟。 “确实得问问大侄子和侄媳妇。我也是头一回当爹,小孩子周岁礼到底要怎么弄、有些什么规矩,我是不太懂的。别到时候自己瞎折腾一通,闹了笑话不说,还把该走的礼数给忘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正好我明天也要进宫一趟,把火器研发部的事跟他们说说,到时候一并问问孩子的周岁礼怎么办。” 徐妙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那夫君明天进宫的时候顺便问问皇后娘娘,她宫里办过几次周岁礼,规矩比咱们清楚。”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伸手接住了朱煜试图去够汤碗的那只小胖手,把它轻轻按了回去。 晚饭后孩子们被乳母带下去洗漱,朱十八坐在花厅里又喝了两杯茶,跟两位夫人聊了一阵关于抓周要摆哪些物件的想法,然后就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工研院,而是先去了书房,在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开始把关于火器研发部的想法落成一份更完整的文字方案。 他昨天在记录本上写的那几行字是一个雏形,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框架,但进宫跟朱元璋商量不能只带那几行字去。 他得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必要性和初步的实施方案都写清楚,让大侄子看了之后心里有底,知道这事值不值得做、怎么做、要花多少银子。 他在纸上先写了一个标题:“关于火器制造与火器研发分离运行之建议。” 然后换了一行,开始写正文。 第一部分是现状分析,火器部目前的人员结构和任务分配、当前月产量与满负荷产能的对比、以及“试制”职能在实际运行中难以落实的原因。 第二部分是必要性说明,大明军队正在向更远的区域扩展,战场环境日益复杂,现有装备的迭代需求和新装备的研制需求正在同时增长,如果继续依赖一个人来完成所有设计工作,迟早会面临供应瓶颈。 第三部分是实施方案,研发部与制造部分立运行,人员从格致院毕业生和火器部技术骨干中选拔,初期规模三十人左右,以材料测试和样机试制为核心任务。 场地可利用冶铁部东侧那间空置库房进行改造,经费从工研院年度预算中单列。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清楚明白,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 朱十八把写好的纸页叠好,折成整齐的长方形,揣进怀里,站了起来。 该进宫了,时间正好,早朝应该已经散了,朱元璋这个时候应该在乾清宫批折子,马皇后那边也不忙。 第490章 饼香议案生 第490章饼香议案生 乾清宫门敞,老朱批奏忙。 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靠在御案后面伸懒腰,面前摊着一摞批完的折子,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透。 朱标站在侧面那张小案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文书,正在低头检查最后的落款格式。 朱元璋最先看见门口的人影,眼睛一亮,手里的懒腰也不伸了,往椅背上一靠,笑着开口道:“哟,小叔叔,这个时间过来,莫不是想咱妹子的烧饼了?” 朱十八被这句话戳中了昨晚晚饭时还跟两位夫人提过烧饼的事,自己也觉得巧,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别说,一提烧饼我还真有点饿了。” 他走进殿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吃饭先不急,我来也是有正事。” 说着,他把怀里那份叠好的纸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纸页边沿按了一下。 朱标放下手里的文书,转身从桌上端了一杯茶走过来放在朱十八手边:“小叔公若是饿了,侄孙这就去通知母后。” 朱十八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先不急,把正事说了再去。不过……” 他放下茶杯,看向朱标,嘴角带着一点笑:“你可以先去通知侄媳妇多烙点烧饼,我这边说完了正好过去吃。”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都笑出了声。 朱元璋笑得最大声,手掌在御案上拍了一下:“哈哈哈!妹子要是知道您这么爱吃她的烧饼,肯定会天天给您烙好了送到府上去!” 他笑够了收了收神色:“标儿,先派人去通知你母后,就说小叔叔一会儿过去,让她多烙几张饼。” 朱标应了一声,走到殿门口跟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又走回来站到御案侧面。 朱元璋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说正事吧。标儿,你也听着。” 朱十八把膝盖上那份纸展开,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开口说道:“我今天过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工研院火器部的结构调整,我想单独成立一个火器研发部,跟现有的制造部分开,专门负责新武器的设计、材料测试和样机试制。火器部现在一千多号人全在生产线上,月产量已经从三百支提到了千支以上,满负荷运转之后还能更高。但制造任务太重了,没有余力做基础研发。” 他顿了顿,把面前那份纸朝御案的方向推了推:“我写了一份简单的方案,现状分析、必要性和初步的实施方案都列在里面了。” 朱元璋伸手把纸接过去:“这个主意咱听着就觉得对。工部那边虽然也负责制造兵器,但他们造些寻常刀枪还行,和您弄出来的那些转轮步枪、野战炮一比就差远了。火器部要是能专门拨一拨人出来研究新东西,以后大明的装备就不用全靠您一个人画图纸了。” 朱标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火器部的制造任务确实太重了。侄孙前些天去火器部看过一次,装配线上的人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老张连喝口水的工夫都紧巴巴的。在这种状态下要让火器部同时承担制造和研发两个任务,确实不现实。如果能把研发分离出来单独运行,对两边都有好处。” 朱十八见他们都没有异议,接着说道:“研发部初期的规模不用太大,三十人左右就够了。人员从格致院的毕业生和火器部的技术骨干里挑,先把基础的材料测试和样机试制跑起来,后续根据实际需要再慢慢扩充。” 他继续说道:“场地我看过了,冶铁部东侧那间空置库房可以改造,不用另起炉灶。经费从工研院年度预算里单列,不会影响火器部的正常生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饼香议案生(第2/2页) 朱元璋拿起那份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偶尔在某一行停一下。 看完了之后他折好放回御案上,抬头看向朱十八:“咱看完了,写得很清楚,没什么要改的。这事咱准了,您回去就着手办,该拨的银子从工部那边走,不用再单独来请旨了。” 朱元璋说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犹疑。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那份纸收回来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事是私事,我家那仨孩子下个月满周岁了,生辰的事我想办得体面些,但具体要怎么弄、有些什么规矩,我不太清楚。所以过来问问你和侄媳妇。” 他放下茶杯:“头一回当爹,这方面确实没经验。” 朱元璋听到周岁两个字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瞧瞧咱咋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他直接从御案后面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朱十八旁边:“咱的小弟弟小妹妹要满周岁了,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这一晃眼就是一年。”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小太监已经回来了,正垂手站在门边等着。 “走,先去妹子那边。” 朱十八站起来跟着朱元璋往外走,朱标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乾清宫的殿门沿着宫道往坤宁宫方向走,走了没多久就闻见一股熟悉的面香混合着炉火气,从坤宁宫院墙的方向飘过来。 朱元璋脚步快了几分,刚进院门就朝殿里喊了一声:“妹子!小叔叔来了!您猜他今天来干啥的?” 殿门里传来马皇后带着笑意的声音:“还能干啥,来吃饼的呗。” 她果然正在桌前忙活,手里还有半块揉好的面团,砧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了一摞刚烙好的饼,表面焦黄酥脆,芝麻粒密密的。 她抬头看见三个男人进来,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下,“小叔叔来了正好,刚出锅的,趁热吃。您家那三个小的下个月满周岁的事,重八刚才让人来说了,我正在琢磨呢。”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烫得他换了个手拿饼,但嘴上没停:“那就省得我再从头说一遍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抓周肯定是要的,其他的规矩我就不太懂了。” 马皇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把手里那半块面团搁到一边。 “周岁礼的事,我和重八都熟。除了抓周,还要办几件事。满周岁的长命锁和周岁宴是必须的,长命锁要打银的,上面刻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周岁宴那天要戴在身上。宴席的菜品有讲究,不能全是荤的,也不能全是素的,要有鱼有肉有青菜,最好再配一道甜汤,寓意日子过得甜。” 朱十八咬着饼点头,把马皇后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朱元璋在旁边也拿了一张饼,咬了一口含糊道:“您这事不用太操心,妹子有经验,让她帮您操持就行。” 他嚼着饼看了朱十八一眼:“不过说回来,您家那三个孩子周岁宴,咱得去。咱亲自去,标儿也去,妹子也去。” 朱十八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那肯定的呀!咱们都是一家人,谁不来都行你们都得来!” 马皇后笑着站起来:“到时候多准备几桌,您那府上也不是摆不下。到时候我把坤宁宫的两个嬷嬷带过去帮着照看孩子,您和两位婶婶只管招待客人就好。” 第491章 格致选才苗 第491章格致选才苗 饼吃了,话说了,事定了。 朱十八把最后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个干净。 又端起那碗已经微温的汤喝了一口顺了顺,然后站起来,朝马皇后和朱元璋拱了拱手。 “行了,孩子生辰的事就交给侄媳妇和大侄子操持了。这方面我是一点都不懂,乱掺和反而坏事,你们定好了怎么弄派人通知我就行。” 朱元璋靠着椅背还在啃饼,摆了摆手:“放心,您只管准备好银子和酒菜就行,别的咱妹子和标儿帮您盯着。” 朱十八转身往外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对安伯说道:“去格致院。” 马车溜溜的拐了个弯,驶过几条街巷,就来到了格致院大门外。 守门的老卒见是他来了赶紧开门让路,朱十八穿过前院直接往正堂方向走,路上碰见几个抱着书卷匆匆经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他来脚步微微慢了一下,都对着朱十八躬身行礼。 正堂旁边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小会议室,平时是教习们碰头用的,摆着一张长桌和几十把椅子,桌面干净,墙角立着一块小黑板。 朱十八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圈,然后转头对跟着过来的一个助教说:“去把方孝孺、解缙和所有在格致院的教习都叫到会议室来,我要开个会。” 助教应了一声快步跑开了。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在长桌主位坐下,等着人陆续到齐。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方孝孺第一个推门进来,手里握着那本随身带的记录本,看见朱十八已经坐在主位了便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解缙紧随其后,跟方孝孺隔了一个位置落了座,两人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 后面陆续进来的教习人数不少,有老面孔也有几张朱十八没见过的生脸,每个人进门时都朝朱十八行了个礼,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朱十八数了一下,屋里坐了大约三四十人,把长桌两侧都坐满了,还有几个人站在靠墙的位置。 他在心里暗暗估计了一下格致院现在的教习规模,老教习加上新招的,总数已经比去年翻了一倍。 他朝屋里扫了一圈,等最后一个人落座之后开口:“今天过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了解一下格致院现在的教学进度和学生的学习情况。我最近来得少,你们平时上课的情况我需要心里有个数。第二件,是关于工研院那边下一步的调整。我准备单独成立一个火器研发部,需要从格致院这边挑选一些人才过去。”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屋里沉一沉:“研发部跟火器制造部分开运行,专门负责新武器的设计、材料测试和样机试制,初期规模三十人左右。格致院这边如果有在物理、材料、绘图方面表现突出的学生,或者对金属加工和机械结构有特别兴趣的,都可以作为选人方向。” 方孝孺听完先开口,他翻开记录本看了一眼:“老师,格致院目前在校学生一共四百余人,按入学时间分了三批。第一批学生在去年底已经完成了所有主课的学习,现在正在实习阶段,一部分在工研院各车间轮岗,一部分在格致院的实验工坊做独立项目。第二批学生今年夏天能完成主课,第三批入学时间最短,目前还在基础阶段。” 他合上记录本:“教学进度整体在预期之内,最近几次考核的成绩分布也能看到,好学生跟普通学生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尖子生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机械设计项目了。” 解缙在旁边补充道:“基础课方面,算术和测量是大部分学生的强项。物理和化学两门的成绩分化比较明显,有一些学生理解得很快,但有一部分学生还在适应。不过最近几次物理课的实验环节完成度很高,学生对亲手操作的东西接受度比单纯听课要高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格致选才苗(第2/2页) 朱十八听着没有打断,等两人都说完了才点了点头:“能看出差距是好事,说明教学不是在平均用力,尖子生可以往上拔一拔,跟不上的学生可以安排补课或者重新调整进度。” 他看向满屋子的教习:“我的意思是,格致院在保持正常教学的同时,可以把选人的标准再细化一些。物理和材料方向排第一优先,绘图和机械结构方向排第二优先,算术和测量作为基础能力不必单独考察,但如果某个学生在这些方面特别突出也可以作为参考指标。” 他这话刚说完,靠窗位置一个三十来岁的教习举了一下手:“院长,您刚才说的研发部需要的人才方向,确实有几个学生符合要求。” 他想了想:“有一个叫陆明远的,第三批学生,入学才半年多,但物理课上反应特别快,对力学和材料强度的理解比同批学生高出一大截。还有就是第一批有个叫周文栋的,年纪稍大一些,动手能力很强,他自己在实验工坊里用废铁料攒了一个小型蒸汽机的模型,虽然跑不太稳,但原理是对的,管路和气缸的布局都没有错。” 听到这两个名字,方孝孺和解缙同时点了点头。 方孝孺朝朱十八的方向偏了偏身:“老师,周文栋的学生我了解,他的模型我前段时间去看过,气缸的密封方式用的是自己裁的皮垫圈,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他确实对机械结构有天然的敏感,他来做设计方面的助手会非常合适。” 解缙也跟着说道:“陆明远我也记得,他的物理作业里面经常会在标准答案旁边加一段自己的推测,有时候推测是错的,但能看出来他不是在死记硬背,而是在试图理解原理本身。这种学生如果放到研发岗位上,成长速度会比普通学生快很多。” 朱十八听完这三个人的话,心里有了底。 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两个学生先定下来,资料整理一份交给我,我需要他们的作业样本和教习评语,最好连他们平时在实验工坊里做的东西也记录一下。研发部初期只需要三十人,第一批先挑尖子生,选定了之后再从工研院那边补一些技术骨干进来,两边混编。”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把两个名字记了下来:“学生的资料学生明天整理好送到工研院去。” 朱十八又向其他教习询问了其他班的情况,陆陆续续又提到了三个名字,每个人的特点各有侧重。 一个学生绘图特别准,一张图纸上的尺寸标注几乎没有误差。 一个学生对金属材料有超出同龄人的了解,能分辨不同钢料在淬火后的硬度差异。 还有一个学生动手能力强,在实验工坊里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够精致,但都能跑得起来,故障率低。 朱十八让方孝孺把这几个名字也一并记下,列入初步备选名单。 会议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把格致院的教学进度和各批学生的学习情况都过了一遍。 朱十八确认了整体的教学方向没有偏离预期,也确认了学生中确实有足够的人才储备可以支撑火器研发部的组建,才宣布散会。 教习们陆续起身往外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和低声交谈混在一起,很快会议室里只剩方孝孺和朱十八两个人。 方孝孺合上记录本,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朱十八一眼:“老师,这几个学生的资料,学生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工研院。” 朱十八点了点头,随后也离开了格致院。 第492章 晨会议质纲 第492章晨会议质纲 翌日清晨,工研院的食堂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朱十八端着一碗热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搁着一碟酱萝卜和一碟腌莴笋,还有几个大肉包子。 他刚拿起勺子,就听见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孝孺出现在门框里,手里攥着一沓纸张。 朱十八放下勺子,朝他招了招手:“这么早?吃了吗?” 方孝孺快步走到桌边,把那沓纸放在朱十八面前的桌面上:“老师早。学生昨晚把几位学生的作业样本和教习评语整理好了,今天一早送过来,还没顾上吃。”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纸的厚度,至少有几十页,每一页都用针线装订成册,边缘裁得整齐。 他没有立刻翻开,先抬头看了方孝孺一眼:“先把东西放下,去打饭。食堂今天有包子,吃完了再说。” 方孝孺也没迟疑,转身往取餐窗口去了。 片刻后端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和一碟咸菜回来,在朱十八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朱十八等他吃了两口才开始翻那沓纸。方孝孺做事细致,每一份资料都按学生姓名单独装订,封面注了姓名、年龄、入学批次和主要特长。 朱十八先拿起封面上写着“陆明远”的那一本翻开,里面夹了几页作业纸的复本,上面是物理课的力学计算题,解题步骤写得工整,每一行算式旁边都有一小段用不同墨水写的备注。 那是在标准答案之外加的推测,写的字迹比正文潦草一些,像是临时想到便随手记下来的。 朱十八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一段话,大意是在讨论气缸壁厚和内部压力之间的关系,这个学生写了一个他自己的估算公式,虽然不严谨,但思路是对的。 朱十八的指尖在这段话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这一本合上放到旁边。 第二本是周文栋的资料,里面是关于小型蒸汽机模型的作业。 朱十八看着那台模型的侧面图,气缸和连杆的布局大致合理,密封方式虽然简陋但确实起了作用。 后面几份资料依次翻过去,朱十八翻得不算快,每一本都从头看到尾。 前面那教习提过的其余三个学生也在其中,一份绘图纸样的尺寸标准,没有一处尺寸超出公差范围。 一份是对几种常见钢材淬火后的硬度对比记录,虽然表格格式粗糙但数据齐全。 朱十八把这几本都看完了,最后抬头看向方孝孺:“不错。这几个学生很符合条件,每个人的特长都正好对应研发部缺的方面,四个方向都有人了。” 他把那沓纸收拢整齐,放在桌边:“你回去之后重点关注这几个学生,对他们的学业安排做针对性的调整。陆明远可以加一些高等物理的阅读材料,周文栋那边给他多安排一些工研院车间的参观机会,让他亲眼看看设备是怎么运行的,其他几个学生也可以根据各自的强项单独加课。” 方孝孺放下碗说道:“学生回去就安排。” 他站起来把那沓纸收好,朝朱十八欠了欠身,便快步出了食堂门。 朱十八坐在窗边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粥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方孝孺的身影上。 朱十八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巷口拐角,当初建格致院的时候他想要的正是这样的时刻。 一个地方能持续地、稳定地培育出合用的人才来。 他不可能永远靠在格致院里亲自讲课来培养人,像方孝孺、解缙这样的教习会接过去,像陆明远、周文栋这样的学生会成长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晨会议质纲(第2/2页) 新的人从老的人手里接过工具,走上各自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走得更远。 他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然后出了食堂穿过走廊往会议室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门口的一个学徒去通知各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早会。 人来得很快。 朱十八等人都坐定开口说道:“今天早会两个内容。第一,各部汇报一下最近手头工作的进度,遇到什么问题、有没有需要协调的,都摆到桌面上来。第二,格致院那边已经初步确定了几个适合研发部的学生人选,相关资料正在整理中,等人员到位之后会跟各部进行对接。现在按顺序来,先火器部。” 老张坐直了些:“火器部这边,扩建后的新车间已经全面投产,转轮步枪的月产量稳定在一千支以上,但还在继续往上提。装配线上增加了两个工序环节来分担压力,从下料、机加到调试,比原来的流程更细了。” 老张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不过目前遇到的最大问题是淬火工序的效率跟不上装配速度,淬火炉只有三座,每次只能放一批,等炉子冷却再开下一批会耽误时间。如果能再添一座炉子,或者把现有的炉子做一下改造,月产能还能再往上拔两百支左右。” 朱十八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转头看了老李一眼:“冶铁部那边能不能加一座淬火炉?工期和材料要多久?” 老李算了算:“加一座新炉子,从翻砂到安装到烘炉调试,最快也要二十天左右。如果只是在现有炉子上做改造,换一套更快的冷却循环系统,十天之内就能搞定,成本也低一些。” 朱十八点头:“那就先改造现有的炉子,等改造完试运行确认没问题了,再决定要不要加新炉。老张你那边跟老李对接具体的改造方案,把改造期间的产量损失提前安排好备料。” 老张应了一声,拿起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一行。 接下来是冶铁部的汇报,老李说新高炉运转正常,矿石供应稳定,铁水的出铁率和含碳量控制都在合格范围之内。 他说到最近从吕宋方向运回来的第一批铜矿石已经到港了,正准备开始试炼,但矿石的品位比预期的要低一些,需要调整熔炼的加料配比来适应,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摸索。 朱十八让朱橚那边配合做几组矿石成分的快速检测,把数据提供给冶铁部做参考。 铠甲坊的老赵紧随其后说了一下护甲生产的进度,新式铠甲的冲压工序经过两次优化之后,良品率提升了将近一成,产能同步增加。 蒸汽机车部的钱广提了一句货运速度的提升,工研院内部运输效率比上个月快了近两成。 朱十八听着每一份汇报,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看向众人说道:“忙不要紧,工研院建起来就是为了忙的。但忙起来之后生产的东西质量不能打折扣。产量上去了,良品率也必须跟上去。每一批装备出厂之前都要做抽检,抽检率不能低于一成,发现问题要追溯到具体工序和责任人。” 他站起来:“各部的汇报我都听了,目前没有需要临时叫停的环节,按现在的节奏继续走。格致院那边的学生人选初步定下来之后,会先分配到各部门的轮岗环节熟悉生产流程,各部门做好接收和带教的准备。” 他说完扫了一圈,没有人提出新的问题,便摆了摆手:“散会。” 第493章 清谈阁中账 第493章清谈阁中账 工研院的早会散了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忙活了。 朱十八转身往工研院外走,他今天不打算回办公室坐着。 工研院这边的事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淬火炉的改造方案已经交给老张和老李对接,吕宋铜矿石的检测工作朱橚那边会跟进,火器研发部的人才名单也已经定了初步方向。 一时半会儿没什么非他不可的事情。 所以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李景隆。 这段时间一直埋头在工研院和格致院之间来回跑,倒是好久没去那小子那边看过了。 朱十八朝着工研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去清谈阁。”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清谈阁门前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抬眼扫了一下那座熟悉的院子门面。 门口的接待一看是凤阳郡王来了,纷纷赶紧行李。 朱十八摆摆手正准备进去,还没等迈步,院里就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谁,李景隆的身影已经从院门里面冒了出来。 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带也比之前见时精致了一些。 他看到朱十八整张脸都笑开了花,大步迎出来:“诶呦喂!老祖宗诶!您终于想起您孙儿我啦!孙儿都怕您把我给忘了呢!” 他说着凑近了几步,脸上的笑容热烈得像是过年捡了钱似的,两只手朝朱十八伸过来又收回去,最后只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您快里面请,孙儿备好了茶点。”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忘了谁也不能把你忘了。” 朱十八确实没忘李景隆,他虽然嘴上油滑爱耍贫,但办事利索周全,清谈阁在他手里不是光摆着好看的门面,里面的消息网、情报渠道、商路上的耳线,有好些事儿都是通过他的铺子在走。 李景隆侧身引着朱十八往院里走。 院子比上次来时又有了一些变化,青砖地上的缝隙被新添的细沙填平了,踩上去更加平整。 正堂门口摆了两盆修剪过的罗汉松,枝条被绑扎出了层次分明的造型,松叶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深绿色。 堂内靠着墙边添了两排书架,上面摆了不少书册,有崭新的也有翻旧了的,桌案上搁着一套刚用过的茶具,壶嘴还残留着一丝白汽。 李景隆引朱十八在靠窗的八仙桌边坐下,自己坐了对面,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朱十八斟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倾出时带着细密的水汽和一股清润的茶香。 朱十八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不懂茶,但也能喝出清甜回甘,不涩口。 他放下茶杯看了李景隆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我这刚在巷口下车你就跑出来迎了。” 李景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孙儿哪有什么灵通,是清谈阁门口的伙计眼尖,老远看见您的马车拐过街角就跑进来报信了。孙儿怕您等,鞋都没换就跑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清谈阁中账(第2/2页) 他伸手又给朱十八续了半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神色正经了些:“老祖宗,您今天过来,是想看看清谈阁和汇珍阁的营业情况?” 朱十八端茶又喝了一口:“你猜得准。工研院那边忙了这么久,也该抽空过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你先说清谈阁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随后对着门外使了个眼色。 门外那人不多时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李景隆从盒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清谈阁这边,收入不算多,但稳定。每个月大概就这个数……” 他把账册转向朱十八的方向,手指点在“月入银壹万零叁佰两”那行字上,“上个月实收是一万零三百两,扣掉店租、人工、茶酒食材和日常维护的开销,净利大约在四千两上下。 这个数在应天城的酒楼茶肆里算得上顶尖了,而且清谈阁本来就是文人雅士聚会清谈的地方,不是那种靠流水宴席赚钱的铺子,能维持在这个水平已经不错了。 朱十八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清谈阁不亏本就不错了,毕竟定位是清谈雅集的地方,不是胡吃海喝的酒楼,文人聚会喝酒吃茶的点几个菜谈一下午,一桌收不了多少银两,但月入过万两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叩:“这比我预想的多,我以为能保本就不错了。” 李景隆笑了一下:“清谈阁能赚钱,孙儿觉得靠的倒不是酒菜有多好,是来的那些人愿意在这儿多坐一会儿。清谈阁现在的客源里,有大半是回头客。” 李景隆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翰林院的、国子监的、各个衙门的文官,他们愿意隔三差五来坐坐,喝几杯茶,聊几句闲天,顺便带几个朋友过来。清谈阁的流水账上看着不大,但胜在细水长流,每一个月的流水都在稳步往上爬,就算有起伏也不大。加上每个月还会办几场诗会或者雅集,收一些入场费,虽然不多但也能添上一笔。” 朱十八听着他说完,心里头对这小子又高看了一眼。 清谈阁从一开始就是个文人聚会的场所定位,不是什么赚钱的买卖,但李景隆硬是把它经营得月入过万两,靠的是稳定的客源和对口碑的维护。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行,清谈阁这边你经营得好,我没什么要改的,你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走就行。” 朱十八放下茶杯又低声问了一句:“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入?” 李景隆也是俯身过来小声道:“老祖宗,应天最近风平浪静,那些外邦商人也老实的狠。他们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咱们大明的火器厉害,所以现在都不敢撒野。” 朱十八点了点头:“老实?希望他们是真的老实了吧。对了,汇珍阁那边怎么样?” 李景隆应了一声,把账册合上放回桌边:“汇珍阁那边的账目比清谈阁复杂一些,孙儿另列了一本,孙儿得跟您细说。” 第494章 汇珍账惊人 第494章汇珍账惊人 李景隆把清谈阁的账册合上放回盒子,又从同一只木盒底层取出一本更厚的册子。 这本册子比刚才那本厚了将近一倍,边角包了铜皮防止磨损,封面上用墨笔写着“汇珍阁往来账目”几个字。 他双手捧着放在桌面上,翻开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然后调转方向推到朱十八面前。 “老祖宗,这是汇珍阁上个月的账目汇总。”李景隆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汇珍阁那边走的不是清谈阁这种细水长流的买卖,那边是大宗货物的订购和周转,大明本地的商人和外面来的商人,每个月通过各种渠道下的订单加起来,大致在这个数。”他的手指落在账本中间一行数字上,“折银五百万两上下。” 这不说不知道,一说就知道。 朱十八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那行工整的墨字“月入银伍佰零肆万两”,又抬头看了李景隆一眼,确认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李景隆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油滑和夸张,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但眼神是郑重的。 “五百万两?”朱十八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个月???” 李景隆点头:“上个月实际入账是五百零四万两出头。这个数字包含了汇珍阁经手的所有大宗货物的订单定金和预付款,丝绸、瓷器、茶叶、铜器、新式的琉璃制品,还有一部分从工研院流出来的民用器械订单。” 他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列着各类货物的订单金额和对应的买家来源:“大明本地的商人占了大约四成,外邦来的商人占了六成。外邦那边的订单里,又以丝绸和瓷器的占比最大,新式琉璃制品的订单正在快速增长,上个月比前个月多了将近两成。”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百万两一个月,一年就是六千万两的流水。 洪武初年大明的全年税收折合成现银也不过两三千万两,现在光是汇珍阁这一处地方一个月的交易额就顶得上当年四分之一的税收了。 就算刨去进货成本、仓储、运输和人工的开销,净利率按三到四成来算,一年也有将近两千万两的纯利润。 这笔钱放在账上,几乎可以支撑工研院一整年的研发经费和一半以上的新装备采购预算。 他靠回椅背上,把账本又从头到尾翻了半遍,目光在那些数字之间移动,确认了几处关键数据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李景隆。 朱十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牛逼!你小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李景隆被这一声夸得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了一声。 “老祖宗您过奖了,孙儿也就是把您给的盘子端稳了而已。汇珍阁能有今天这规模,靠的是工研院那边造出来的东西好,不管是丝绸还是琉璃制品或是蒸汽机,都比市面上其他铺子的货强出一截甚至是别人没有的。外邦商人又不傻,同样的价格能买到更好的东西,他们当然愿意往汇珍阁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汇珍账惊人(第2/2页) 朱十八摆了一下手:“有功就要奖,有过就要罚。你这边经营得好,该赏就得赏,不用谦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你要记得,咱们把肉吃了,也得给下面的人留点汤。汇珍阁的伙计、掌柜、搬运工、跑单的,该给的提成和赏银不能克扣。这帮人把汇珍阁撑起来的,让他们觉得干活有奔头,他们才会一直用心干,不要老是给人家画饼。” 李景隆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老祖宗放心,孙儿晓得这个理。汇珍阁从上到下按岗位分了三级提成,跑单的、管仓的、管账的各按比例拿,每个月结算的时候都跟薪俸一起发,从不拖欠。下头的人干了活能见着钱,积极性比以前高了不少。”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推回李景隆面前:“账我看过了,汇珍阁这边你经营得没什么问题,按现在的节奏继续走。” 他忽然把话题转了半圈:“哦对了,铁轨铺设的进度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往上海那边的线快通了,现在铺到了没有?” 李景隆把账本收起来放回盒子里,盒盖扣上之后他把盒子放到椅子旁边的地上。 然后坐直了身子,伸手比划了一下方向:“老祖宗,应天到上海那条线上个月月底就全线贯通了,正式通车之后孙儿去坐了一趟,从应天出发到上海,中间停了几个镇子,总共用了七个时辰就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搁以前走水路或者陆路官道去上海,少说也要五天到七天。现在坐蒸汽机车两天就到,时间缩了一大半还多。那些做丝绸生意的商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有好几个专门跑到汇珍阁来问能不能把发货时间提前,因为路上省下来的时间够他们多跑一趟往返了。” 朱十八听到“全线贯通”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那根线微微松了一下。 上海那边的港口和海军学堂他一直惦记着,应天到上海的铁路通了之后,工研院制造的重型设备可以通过铁路直接运到上海港装上宝船出海,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先用马车拉到江边再换船转运,中间少了一道装卸环节,损耗和时间的浪费都大大减少了。 “现在除了上海这条线之外,”李景隆继续比划着“往湖南湖北方向的线路正在分段铺,路基已经推了大概三分之一。浙江江西那边的勘测也跑完了,工部那边正在调集材料,等湖南湖北那边的路基推到一半左右,浙江那边就能接着上。孙儿跟王伯彦碰过几次,按目前的进度,今年年底之前应天到武昌能全线通车。”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行,情况我都知道了。铁轨那边你继续跟王伯彦保持对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来找我。” 他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你这边忙你的,我该回工研院了。” 李景隆赶紧站起来,跟着朱十八往外送。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老祖宗,您下回再来提前让人递个话,孙儿让厨房备一桌好的。” 朱十八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第495章 沪上蓝图绘 第495章沪上蓝图绘 朱十八从清谈阁出来上了马车,他现在脑子里转的不再是那五百万两的月流水,而是李景隆最后说的那句话…… 应天到上海通了车,七个时辰就能到。 上海那个地方,在如今的松江府治下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远没有后世那座东方明珠的样子。 但朱十八清楚,那座小县城的位置注定它不会永远平凡,它守着长江入海口,背靠着江南腹地,面前是通向东海和南洋的广阔水域。 现在铁轨通了,人员和物资的流转速度翻了几倍,一个地方的兴衰往往就在这种节点上被决定。 趁着交通刚打通的时候把布局先铺下去,等着以后慢慢发展起来就行了。 何况那里还有海军学堂。 从建立到现在他都没亲自去看过一眼,那边一直在李文忠的交接下运营,教材、教具、教学进度都靠纸面报告和电报往来了解,实物和现场的情况隔着一张纸总是不够直观。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跳下车却没有往里走。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念头已经被反复琢磨过几遍了,去上海实地看一趟。 不只是看看海军学堂和港口现状,还要把上海及周边的情况做一个全面的摸底,然后给那座小县城做一套长期的发展规划。 他需要的不是一次走马观花的视察,是一次完整的实地考察。 把现有的人口、土地、产出、交通这些基础数据收集清楚,同时为将来做准备,既然铁轨已经通了,将来上海会是从应天往海外的货物集散地,那港口的分区规划和仓储容量就得提前预留充足的空间,不能再像应天那样等拥堵了再扩建。 海军学堂那边现有的校舍规模和训练设施是否跟得上扩招的速度,如果跟不上就要提前规划新校区的位置。 工研院在上海设立分部的话,实验室的选址、水电和通风的配套方案要提前定下来,不能等建到一半才发现有问题。 而这所有的工作单靠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他需要一个团队。 王虎对工研院各部设备的需求最清楚,沈铦对机械加工和电力配套了解最深,方孝孺擅长数据整理和档案管理,再加上几个格致院的学生负责测绘和记录,带上这些人一起走一趟,把所有能看能记的东西都摸底摸透了再回来写方案。 朱十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来回加现场考察,前后至少需要六七天。 离开应天六七天,这不是他能在工研院日程表上随便加几笔就敲定的事情,朱元璋那边不撒手,他是哪也去不了。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抽出那本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 “应天至上海铁路已通车,拟赴上海实地考察。考察重点:上海港现状及扩建空间、海军学堂教学与设施现状、上海及松江府区域的物产与人口分布、工研院上海分院的选址与前期规划。随行人员:王虎、沈铦、方孝孺,另携格致院测绘班学生三至四人。预计用时:七至十日,需获大侄子出行许可。”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把记录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沪上蓝图绘(第2/2页) 随后他站起来,锁好办公室的门,穿过走廊往工研院大门走去,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进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下午的乾清宫比上午安静一些,朱元璋正靠在御案后面翻一本折子,面前还摊着一摞没批完的。 朱标不在,大概是回东宫处理那边的事务了。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朱十八便放下折子,往椅背上一靠:“哟,小叔叔,您来了?” 朱十八在御案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大侄子,我刚从清谈阁那边过来,李景隆说应天到上海的铁轨已经全线通车了,七个时辰就能到。”他顿了一下,“我想去上海实地看一趟。”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御案上那摞折子边沿,又移回来:“上海?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海军学堂从建立到现在我都没亲自去看过。”朱十八说,“而且上海那个位置将来会是货物出海的集散地,工研院造的装备和汇珍阁经手的货物以后都要从那边上船出海。我想趁现在铁轨刚通过去不久,亲自到现场看一看,给上海做一套长期的发展规划。” 他顿了顿继续到:“港口扩建的预留方案、工研院分院的选址、银行分号的设立位置,这些都要提前定下来才能避免将来重复建设。另外也顺便把松江府一带的物产和人口情况摸底清楚,以后如果要往那边投入资源或者调配人力,手里有数据才能做决策。” 朱元璋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开口:“要去多久?” “来回加实地考察,大概七天到十天。”朱十八说,“我打算带王虎、沈铦和方孝孺一起去,再加上格致院测绘班的三四个学生。工研院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了,各部门按目前的节奏各自运转,短时间离开不会影响生产。” 朱元璋放下茶碗,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七天到十天,不算长。工研院那边您安排好了就行,咱这边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说完伸手把御案上那摞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如果大侄子你这边没问题,我想尽早走。”朱十八说,“趁着天气还没热起来,路上和实地考察都方便一些。早去早回,不影响工研院的正常运转。”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那咱准了。回头让兵部那边给您备一道出行的文书,沿途驿站和关口凭文书通行,不会有人拦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走之前跟标儿也说一声,他那边可能有些关于松江府的事务资料可以给您带上参考。” 朱十八站起来:“好,我一会过去跟标儿说一声。” 他转身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朱元璋:“对了大侄子,我走的时候如果家里孩子周岁礼筹备的事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让侄媳妇派人直接找蓝沁怡就行,她那边知道怎么弄。” 朱元璋摆了一下手:“放心,妹子那边盯着呢。您安心去,回来之前保管把宴席的章程定好了。” 第496章 幼疾惊心绪 第496章幼疾惊心绪 时间中午过,去趟东宫坐。 关于松江府那边更细致的资料,朱元璋这边没有详细的资料,朱标那边手里有存档,所以他得去一趟。 他转身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走去,打算趁天色还早,先把那些卷宗拿到手,今晚翻一遍心里有个底。 东宫的书房门半掩着,朱十八推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案几上的茶碗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笔搁在笔架上,像是刚离开不久。 他正要在桌边坐下等一会儿,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朱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匆忙,像是在吩咐什么人去做什么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朱十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朱标正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衣摆随着步子快速摆动,手里没拿东西,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绷紧了的状态。 朱标远远看见朱十八站在东宫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小叔公,您怎么来了?侄孙正要去找您。”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朱标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内侍从走廊那边快步跑过来,在几步外停住弯腰报了一声:“太子殿下,三殿下那边太医已经到了。” 朱标听到这句话,面色又紧了一分,转头朝朱十八快速解释了一句:“小叔公,是允熥病了。侄孙刚得到消息,正赶过去。” 他说完已经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朱十八一听当即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啥?允熥病了?啥病啊?检查了没有?” 他抬腿就跟了上去,一把扯住朱标的袖子:“还特么耽误啥!快走,我也去看看。” 朱允熥是朱标的第三子,年纪尚小,平日里看着白白胖胖的,朱十八进宫的时候偶尔碰见过几次,那小家伙还会朝他伸着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现在突然病了,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东宫的侧门,沿着一条平时不常走的穿廊往朱允熥居住的偏殿方向赶过去。 朱十八跟在朱标后面,脚步不停地迈着,两人走路的节奏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 偏殿的门敞开着,日光从门口照进去,把殿内的青砖地面铺出一片明亮的光带。 几个侍女端着铜盆和布巾进进出出,脚步轻而急促。 朱十八跟着朱标跨进门槛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常氏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朱允熥的小手。 两个太医正站在榻侧,一个正在俯身给孩子诊脉,另一个在旁边写着什么,两人的神色都还算平稳,没有那种紧张到额头出汗的急迫感。 朱十八快步走到榻前,弯下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朱允熥。 孩子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但呼吸还算平稳,没有急促的喘息声。 他微微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半睡半醒之间还知道有人进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幼疾惊心绪(第2/2页) 太医们看见朱十八也来了,连忙站起身要行礼,朱十八直接伸手按住了太医的肩膀说道:“还行个屁的礼!孩子怎么样了?” 常氏被他的急迫语气震得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太医朝朱十八躬身回话:“启禀郡王,三殿下是感染了风寒,病情不重。脉象浮缓,舌苔薄白,体温略高于平常,但没有高热不退的现象。下官刚才已经开了方子,里面有解表散寒的药物,喝两剂之后卧床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朱十八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朱允熥的额头,体温确实比正常值高出一些,但不烫手。 他又低头观察孩子的呼吸和面色,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孩子的手背,皮肤有微微的潮润感,说明身体正在自然排汗退热。 他直起身来,看了朱标一眼,脸色没有进门时那么紧绷了:“标儿,你刚才的脸色吓死我了。太医说了是风寒,问题不大,回头好好吃药休息就行。” 朱标站在榻尾,刚才一路快步走过来的那阵急促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尽,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他弯下腰也看了一眼榻上的朱允熥,确认孩子呼吸平稳之后,整张脸上的肌肉才慢慢松下来:“侄孙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您拉着侄孙就往这边赶。” 他苦笑了一下:“太医刚才已经跟侄孙说过了,是风寒,不要紧。侄孙自己也看过了,确实不急,但心里头那一下确实没绷住。” 朱十八看了看常氏那双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朱标松下来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正在安睡的小家伙,把声音压低了些:“行了,别老自己吓自己。风寒而已,吃几服药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让人煮点姜汤给标儿和侄孙媳妇也喝一碗,别孩子好了大人又倒了。” 朱标在旁边点了点头,常氏听了也松了一口气,把攥着帕子的手放了下来。 朱十八又弯腰看了看朱允熥,小家伙的呼吸已经比刚才更均匀了,脸上那层苍白在室内的光线里看起来也没刚才那么明显了。 他直起身来,转头对朱标说:“行,孩子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过来的本意是想找你借松江府那几卷资料带回去看的,你先照顾孩子,资料不急,明天抽时间我在过来。” 朱标点了一下头:“侄孙记住了,您明日过来取就行。”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偏殿的门口。 他沿着来时的穿廊往外走,日光已经从廊檐上方斜到了墙根。 走出东宫院门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柏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想着朱允熥刚才那张苍白的小脸不由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身体还是虚……得想点办法。” 历史上的朱允熥命运多舛,他一出生就沦落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不过这一世,史书上的那些都不会在发生了。 这孩子,会平平安安的快乐长大的。 第497章 邀储同赴沪 第497章邀储同赴沪 第二天的晨会开得比前一天早了一些。 朱十八坐在会议室主位,等王虎、老张、老李、老赵、沈铦、钱广、朱橚几人都坐定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各部进度,而是先把自己要去上海的事说了一遍。 “我打算过两天带人去上海实地考察一趟,来回加上现场勘察,预计七到十天不在应天。工研院这边的事照常运转,各部门按目前的节奏继续干。”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去:“叫你们来开会,除了通报这件事,也是想听听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在上海那边顺带去看的,或者对上海那边的规划有什么想法的,现在都提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抢着开口。 还是王虎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往前探了探身:“郡王,冶铁部那边新的高炉运转正常,老李盯着,不会出问题。臣想提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郡王在上海那边选定了工研院分院的地址,能不能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水力和水力资源条件。” 朱十八疑惑问道:“水力资源?” “对。工研院现在的设备大部分靠蒸汽机驱动,蒸汽机需要烧煤,煤要靠铁轨从外地运过去。上海靠海,如果将来分院的设备能有一部分改用潮汐或者风力作为辅助动力,可以减轻对煤的依赖。另外也要看当地的淡水供应是否充足,冶铁和化工两道工序都需要大量用水,如果当地水源不足,分院的选址就要避开那些区域。”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把这条记在了心里。 水力、风力、淡水供应,这些确实是他之前规划时没有重点考虑的方向,王虎提得很及时。 这时老张也开口道:“郡王,臣想知道上海那边的金属加工能力怎么样。臣的意思是如果工研院分院要建在上海,冶铁和铸造这两道工序是留在应天还是搬到上海?如果搬到上海,那就需要提前规划炉渣处理的地方,炉渣不能往海里倒,得单独规划堆场和运输通道。” 朱十八也把这条记下了,又看向老李,老李跟了一句关于铁路运输的问题,问他实地考察时能不能顺带评估一下上海站点的卸货能力,目前的站台长度和仓库容量能不能应付将来扩大的货流量。 钱广搓了搓手也开口道:“郡王,蒸汽机车部这边倒是没有什么非要在上海看的东西,但臣想提一个关于通往上海的铁轨线路维护的问题。这条线路刚通车不久,路基还没经历过雨季的考验,如果今年夏天雨量大,部分路段可能会出现沉降或者塌方。” 他想了一下继续道:“臣觉得可以在上海那边设一个临时的线路维护站,平时驻扎几个维修工,专门负责应天到上海这段的日常巡查和应急抢修。” 朱十八点了点头,问他觉得一个维护站需要几个人,钱广算了算说三到四个人就够了,备些枕木和道砟,平时巡查记录就好。 朱十八让他回去拟一份维护站的设立方案,回头交给王伯彦那边去落实。 朱橚最后一个开口:“小叔公,如果上海那边的分院将来会涉及化工相关的实验或生产,那边需要有独立的排污和通风系统,不能跟应天这边共用一套标准。海边的空气湿度大,很多化学试剂的储存条件比内陆更严格,防潮防锈要做好。” 朱十八让他把化工部的储存标准整理一份,他带到上海去对照着看选址方案是否合适。 早会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朱十八把众人提的建议一一记在了记录本上,等人的声音在走廊里散尽之后才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工研院,而是在各车间转了一圈。 火器部的装配线上工人正在把新一批转轮步枪的枪管装进护木里,动作流畅配合默契,流水线上没有明显的积压或堵塞。 冶铁部的新高炉正在出铁,铁水的颜色亮白均匀,说明温度控制到位。 铠甲坊的冲压机有节奏地起落,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闷重的金属撞击声,节奏稳定,没有杂音。 一圈转下来大约用了大半个时辰,确认所有环节都在正常运转之后,他才朝大门方向走去。 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邀储同赴沪(第2/2页) 朱十八没有绕路去东宫,直接沿着宫道去了乾清宫。 走进去的时候,朱元璋正靠在御案后面翻一本折子,朱标坐在侧面那张小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叠好边角的卷宗,像是刚整理完一批材料。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朱标放下手里的卷宗率先站起来:“小叔公,您来了。东西侄孙都准备好了,您看看。”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沓用细麻绳捆好的卷宗,走到朱十八面前递过来,最上面一页写着“松江府舆图并田亩户籍总册”几个字。 朱十八接过来先跟朱元璋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解开麻绳翻开了第一页。 卷宗里除了松江府全境的舆图之外,还附了一册人口统计和赋税记录的副本,纸页边缘有几处朱标的批注,写的是几个地名旁边标注的“此处多圩田”“此处通航便利”之类的简短判断。 朱十八翻着卷宗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朱标一眼:“标儿,你忙不忙?” 朱标正在回到自己的位置旁边,闻言回头看向朱十八,微微一愣:“不算太忙,这几日主要的政务已经处理完了。” 朱十八把卷宗合上放在膝盖上:“你要是不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海看看?老是闷在应天也怪无聊的。铁轨通了之后应天到上海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到了,来回加实地察看也就七八天。” 他说完看了朱标一眼,又看了朱元璋一眼:“而且你虽然常年在宫里处理政务,却很久没有亲眼看看大明现在的变化了。铁路通了之后沿途的百姓生活怎么样,海运开禁之后港口那边是什么光景,这些事看奏折和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 朱标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头看向朱元璋,目光里带着征询的意味。 朱十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朱,补了一句:“大侄子,你觉得呢?标儿又不是没跟我出过门,上次一起去巡视各地的时候他也跟着走了一路。而且现在大明的军队装备和通讯手段比那时强太多了,沿途都有护卫和电报站,不会有啥危险的。” “再说了,就算我俩嘎了,那不还有雄英呢嘛……” “啊呸呸呸!!!”朱十八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就朝着他走来。 “你在说胡话咱就把你关家里哪都不让您去了。”老朱一把捂住朱十八的嘴不让他在说话。 朱十八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赶紧摆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哎呀!就那么一说。谁敢动我们俩?那不是提着灯笼上茅房嘛。” “咋说?”朱元璋和朱标一起疑惑问道。 “找屎呀!” 朱元璋无语了,决定不在搭理朱十八:“算了算了,咱同意了。标儿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看看大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整天闷在宫里看折子,看得再多也不如亲眼瞧一回。” 他顿了顿,又看向朱标:“正好你也能替咱看看上海那边的情况,回来之后跟咱当面说说那边的实地情况,比看几份奏折直观多了。” 朱标听到这话,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意外神色,随即转成一种带着踏实感的笑意:“父皇既然准了,那儿臣就跟小叔公走一趟。” 他转过身来看向朱十八:“小叔公,您那边随行人员都定好了?侄孙需要带什么吗?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朱十八把卷宗重新用麻绳捆好:“随行的人我定了,王虎、沈铦、方孝孺,再带三四个格致院测绘班的学生。你什么都不用带,只要把自己带上就行。” 他站起来:“出发时间我回头定好了派人来通知你,行李不用多,带上换洗衣裳就够了。沿途驿站都有准备,吃的住的都有安排。” 他说着往殿外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标儿你回去跟侄孙媳妇也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允熥那边风寒还没好利索,你走之前跟太医确认一下孩子的情况再动身。” 朱标点了下头:“侄孙知道了。允熥那边昨晚上已经退烧了,今早太医来看过,说再吃两副药就能痊愈,侄孙出发前会再确认一次。” “行。那事也说了,我就回去了。” 第498章 川味宴亲心 第498章川味宴亲心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看了看时间。 天色还早,他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趁这个空档回家待一会儿,最近忙得连跟孩子们吃顿饭的工夫都凑不出来。 他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先不急着回工研院,先去一趟集市。” 安伯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拐了个弯朝着城东的集市方向驶去。 应天城的集市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菜摊、肉摊、干货铺子依次排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响混在一起,从车帘缝隙里涌进来。 朱十八跳下车在集市里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摊位之间扫过,最后在一家卖活禽的铺子前停住了脚。 笼子里挤着十几只肥硕的鸡,毛色鲜亮,冠子通红,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朱十八看了几眼,伸手一指:“这三只,帮我杀了处理好。” 摊主应了一声利落地捞起三只鸡进了后屋。 至于其他材料府中都有,不需要额外购买了。 而朱十八今天要做的,正是他前世最爱吃的一道菜,口水鸡。 至于口水鸡用的辣椒,这东西在如今的大明已经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李景隆那边的外邦商人从几年前就开始往汇珍阁送这种货,晒干了的、磨成粉的都有,朱十八当时让李景隆留了一批在工研院的仓库里,说是以后可能有用。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他让人回工研院仓库取了一罐干辣椒粉和一袋干辣椒段过来,加上家里的其他香料,调料已经齐了。 口水鸡这道菜,在朱十八的记忆里靠的就是辣椒红油、花椒和蒜末打底,配上煮得恰到好处的嫩鸡肉,鲜香麻辣,回味悠长。 三只鸡处理好之后用荷叶包好,朱十八提着食材上了马车,朝着府邸的方向驶去。 推开府门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徐妙清坐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嘴角带着一点浅笑。 蓝沁怡从花厅那边走出来,看见朱十八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愣了一下:“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手里提的什么?”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早点回来。”朱十八把手里的荷叶包和配料袋子在厨房门口的石台上放下来,“晚上我想做点新的吃食给你们尝尝。” 他解开荷叶包的系绳露出里面的食材:“再派人去宫里跟大侄子说一声,让他们一家晚上过来吃饭。” 蓝沁怡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几包东西,目光在那一袋红彤彤的干辣椒段上多停了一瞬:“夫君又要做什么新菜?” 朱十八神秘的笑了笑:“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徐妙清听见动静也站起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石台上堆满的食材,眼里带着好奇:“夫君买了这么多食材,晚上要宴请客人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显然很少见朱十八在下午这种时间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 朱十八一边解外袍一边往厨房方向走:“晚上我想给你们做些新的吃食,顺便叫大侄子他们也来尝尝。这东西做好之后配上米饭,一人能吃好几碗!”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的神色。 自从跟了朱十八之后,她们的嘴都被养刁了,外面的厨子做的饭菜虽然也算美味,但跟自家夫君亲手做的比起来总是差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蓝沁怡卷起袖子走进厨房:“葱姜蒜要切成什么样子?夫君你说,我来弄。” 朱十八系上围裙,把三只鸡一一冲洗干净,然后放进一只大锅里加水没过鸡身,加入几片姜和几段葱,盖上锅盖点燃灶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川味宴亲心(第2/2页) 水烧开之后他调小了火候,让鸡在微沸的汤汁里慢慢煮着,一边煮一边用筷子扎一下鸡腿肉最厚的地方看成熟度,等到筷子能轻松扎透但肉还没有散开的时候,就把鸡捞出来放进一盆凉开水里浸泡冷却。 这是让鸡皮紧实、肉质嫩滑的关键一步,急不得。 冷却鸡肉的间隙,朱十八开始准备红油。 他把干辣椒段和花椒分别下锅用小火焙香,焙到辣椒表皮微微起泡、花椒的麻香味飘满整个厨房的时候关火倒出放凉,然后放进石臼里研磨成粗粉,再加上一小勺盐和几粒白芝麻,用热油分两次浇下去,嘶啦一声,浓烈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旁边低头切菜,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香气冲得同时抬起了头,蓝沁怡手里那把菜刀都停住了:“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冲!” 朱十八端起那碗热好的红油放在案板边上,拿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咸淡,辣味和麻味在舌尖上同时炸开,后味带着油脂的醇厚回香。 他点了点头,转身把冷却好的鸡从凉水里捞出来沥干,擦干表面的水分,用刀斩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盘子里摆整齐,然后将调好的红油汤汁浇在鸡肉表面,撒上一把蒜末和葱花作为点缀。 整道菜从视觉到气味都透着一股鲜亮的红色和浓烈的香辣气息。 “成了。”朱十八把菜端到花厅的桌上,对已经站在门口围观的两位夫人笑了一下,“这道菜叫口水鸡,意思是吃到嘴里香得口水都止不住。” 徐妙清凑近了看了看盘子里红亮亮的汤汁和层层叠叠的鸡肉块,想凑近了闻一下又怕被辣味冲了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吸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一下:“闻着确实很开胃。” 朱十八把菜放下转身回厨房去弄接下来的几道配菜,一边炸花生米一边朝外面喊了一声:“派人进宫跟大侄子说了吗?” 蓝沁怡的声音从花厅那边传过来:“派人去了,说是陛下和太子殿下晚膳时分过来,皇后娘娘也要一起来。” 朱十八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上的活没停。 炸花生米、拍黄瓜、煮了一锅米饭,又切了一盘酱牛肉做冷盘。 花厅里的长桌被几张拼在了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还没上齐就已经占了大半张桌面。 朱十八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院门推开的声音和朱元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小叔叔!咱听人说您又做新菜了!今儿咱可得好好尝尝!” 朱十八从花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朱元璋大步走在最前面,马皇后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朱标走在最后面。 朱十八转身回了花厅,把那盘口水鸡往桌中间推了推:“人都到齐了,开饭。”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来的时候,朱元璋的目光最先落在那盘红亮的鸡肉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动作停住了,沉默了片刻才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叔叔……这菜辣得带劲儿!又麻又辣又香,配上米饭能多吃两大碗。” 马皇后也夹了一小块尝了尝,被辣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放下筷子之后又夹了第二块:“确实不错,辣是辣了点,但越吃越想吃。” 朱标坐在旁边,端着碗夹了一块鸡肉配着米饭吃下去之后,放下碗看着朱十八,脸上带着一种感慨的神情:“小叔公,您要是哪天不搞工研院了,开个酒楼也能把应天城的饭馆都挤垮。” 朱十八笑着摆了摆手:“不搞工研院?那不把大侄子急得天天上我这儿来拍桌子。” 朱元璋被这句话逗得拍了一下桌沿笑了起来,筷子又朝那盘口水鸡伸了过去。 第499章 春夜待启程 第499章春夜待启程 酒足饭饱人散去,十八一人院中闲。 送走了大侄子一家,花厅里的碗碟已经收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一丝辣椒油的香气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春桃端了一壶新茶过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朱十八在石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把刚才吃进去的那几块口水鸡留在舌尖上的辣意冲淡了一些,余味里还带着花椒的麻和芝麻的香。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空,暮色已经收尽了最后一抹暗红,夜幕铺展开来。 徐妙清的声音从花厅那边传过来:“夫君,行李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朱十八转头看过去,徐妙清正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蓝沁怡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外袍,低头检查了一下领口的位置有没有皱褶,才放心地走过来。 朱十八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只包袱掂了掂:“你们俩装了多少东西进去?我不是说了轻车从简,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了。” 他解开包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衣裳之外还有两双鞋、一条厚围巾、一小包干粮、一只盛满茶叶的瓷罐,边角还塞着一卷备用的布巾。 蓝沁怡把那件外袍搭在包袱上面:“海边风大,夫君带上这件厚外袍防风。干粮和茶叶是怕路上驿站的饭菜不合口,备着以防万一。” 朱十八看着那满满一包袱的东西,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把包袱重新系好放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行吧,带了就带了,路上用不上也不碍事。” 徐妙清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桌上的茶壶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夫君这次去上海,大概几天能回来?” “来回加现场考察,七八天左右。”朱十八接过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如果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可能会多待一两天,但不会超过十天。”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家里的事交给你们俩我放心。三个孩子周岁礼的准备,侄媳妇那边在盯着,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她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如果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解决不了的,就派人直接进宫找大侄子。” 蓝沁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拢着膝盖上的衣摆,目光落在院子墙角那几盆新栽的花木上:“夫君放心,家里有我和姐姐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三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徐妙清和蓝沁怡聊了几句关于孩子周岁礼的筹备细节。 马皇后那边已经派人来知会过她们了,抓周要用的物件和宴席的菜品菜单都已经初步定好了,只等朱十八从上海回来之后再最后敲定。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侄媳妇在这方面的经验和细心程度比他自己瞎琢磨要强得多。 等徐妙清和蓝沁怡回屋歇下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朱十八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春夜待启程(第2/2页)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朱元璋拿着筷子不肯放下的样子,想起马皇后被辣得眯了眼还接着夹第二块的表情,想起朱标端着碗说的那句“开个酒楼也能把应天城的饭馆都挤垮”。 他坐在藤椅上,把最后一杯茶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石桌上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日头刚刚偏过正午,府门外面传来马车停靠的动静。 朱十八正在书房里翻那卷松江府的舆图,听见动静放下卷宗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朱标从大门口走进来。 “标儿?你怎么来了?”朱十八迎上去几步,“我还说晚点让人去东宫问问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朱标在院子中央站定,朝他拱了一下手:“小叔公,侄孙那边全都安排妥当了。该批的折子侄孙昨晚全部看完了,该转交各部的文书也分类整理好了,有些急务侄孙已经提前处理妥当,剩下的寻常事务也交代给了詹事,他会每日汇总之后送到乾清宫去。父皇那边也说没问题,让侄孙安心出门,不用惦记宫里的事。” 朱十八听完这话,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安排好了?看来你还挺期待这次出门?” 朱标没有掩饰,笑了一下:“侄孙确实有些期待出去转转。说起来上次跟着小叔公出远门,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侄孙大多数时间都闷在东宫和乾清宫之间往返,看着奏折上的文字和数字,总觉得隔着什么东西,不如亲眼看到的地方实在。”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平日政务繁忙,全都让父皇一人处理,侄孙心里还是……” 朱十八摆手打断了他的后半截话:“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大孝子!” 他走回石桌边坐下,给朱标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但你记住,你父皇现在才五十出头,精神头好着呢,你就放心出门转转,替他去看看上海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比在宫里闷头批折子有用。” 朱标接过了那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小叔公,明早几时出发?” “辰时。在应天站那边集合,王虎、沈铦、方孝孺他们都会过去,还有格致院测绘班的那几个学生。”朱十八说,“你什么都不用带,人过来就行。车上空间够坐,沿途驿站都已经安排好了。” 朱标点了点头:“好,那侄孙明日辰时到应天站,咱们就在应天站会和。”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既然明天要早起,侄孙今晚早些歇息,就不多留了。” 朱十八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行,你回去早点歇。哦对了,晚上让侄媳妇烙点烧饼,明天咱们在车上也可以吃些。” 听着朱十八的话,朱标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侄孙这就回去让母后多准备一些烧饼。” 第500章 汽笛送行程 第500章汽笛送行程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朱十八就醒了。 他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 春桃大概还没起来,厨房那边也没有生火的响动。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盯着屋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 睡不着了。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拱了一下,不是很急,但躺不住了。 他站在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清冽润凉,让他打了个轻微的激灵。 这一下就精神了。 其实说起来也挺好笑,他朱十八在这年头,要是真想找点晚上的乐子,也不是没有去处。 秦淮河上那些画舫一到夜里就灯火通明,丝竹管弦隔岸都能听见,船上的灯影映在水面上被桨声搅碎又聚拢,确实是一番景致。 勾栏里也有唱曲儿的、说书的、变戏法的,热闹是热闹的。 可朱十八对那些确实提不起劲来。 画舫上的酒太甜腻,勾栏里的曲子听两句还行,时间长了就觉得耳朵发腻。 他更愿意在家里待着,陪徐妙清蓝沁怡说几句话,逗逗那三个小的,或者坐在院子里喝杯茶看看夜空,这就够了。 这不是什么清高,纯粹是口味不对路罢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还暗着,廊下的灯泡还没开,他借着天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胳膊,听见卧房那边传来徐妙清起身的动静。 片刻后她披着外衣走出来,看见朱十八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然后笑了:“夫君今儿醒得真早。”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整了一下衣领:“我还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呢,结果你自己先起来了。” “睡不着。”朱十八说,“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的,不如起来等着。” 徐妙清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面去叫蓝沁怡。 晨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方慢慢渗进来,春桃和安安端着铜盆和布巾走了进来,两个人脚步轻快,看见朱十八已经在院子里了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安安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春桃把搭在胳膊上的布巾展开浸入水中拧了一把。 朱十八走过去低头掬水洗了把脸,水还是温的,热度恰到好处,把脸上那层残留的睡意彻底冲掉了。 徐妙清站在旁边替他递布巾,蓝沁怡走过来替他整理腰间的玉扣和衣带,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朱十八站在中间就像一尊被翻新过的旧雕像,被她们前后左右地拾掇了一遍,刚洗完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被拉住了袖口理平了衣摆上一条不存在的褶皱,又被拽了拽腰带的长度让它重新对正。 等到终于放他走的时候,他从铜盆边的架子上拿起布巾又擦了一把脸,徐妙清已经转身去看早饭了。 吃过早饭之后,朱十八拎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廊下的电灯已经关了,日光正从院墙上方洒进来,把花厅门口那两盆罗汉松的枝条照得翠绿透亮。 三个孩子还没醒,乳母昨晚守到后半夜,把他们都哄睡了才歇下,此刻偏房里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汽笛送行程(第2/2页) 徐妙清和蓝沁怡都跟了出来,一直送到大门口。 朱十八在门口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们俩:“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了。” 徐妙清微微摇头,拉了一下蓝沁怡的袖子,两个人一起迈出门槛:“送到车站,路上照应着些。” 蓝沁怡在旁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利落。 朱十八知道这次拗不过她们,没有再拦,只说了一句:“行吧,那就送到车站。” 应天站的月台上,蒸汽机车已经停靠在那里了。 朱标站在月台边上,穿着一件玄色圆领袍,身后跟着一个随从,随从的手里只拎了一只小包袱。 他远远看见朱十八的马车停稳便迎了上来,目光在徐妙清和蓝沁怡身上扫了一下,快步走到近前躬身施礼:“侄孙见过小叔公,见过两位小婶婆。” 徐妙清和蓝沁怡同时欠身还了礼。 朱十八跳下马车,上下打量了一眼朱标面前干干净净的月台和他身后那清清爽爽的一只小包袱,笑了一下:“你也起得够早的,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早起来的时候母后让御膳房做了粥和饼,侄孙吃了两碗才出门。”朱标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母后还特意多包了一包烧饼,让小叔公在路上尝尝。” 朱十八接过来摸了摸,那包烧饼隔着布面还透着余温。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虎沈铦方孝孺他们所在的方向,王虎正站在最后一节车厢旁边和列车员核对行李数量,沈铦正蹲在月台边缘检查工具箱的锁扣,方孝孺怀里抱着那卷松江府的地图站在车厢门口正往里张望,测绘班的几个学生已经上了车,正把测量工具在行李架上整齐码放好。 朱标示意随从把行李搬上车厢,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的行李都上了车,该就位的人也都坐定了。 朱十八在车厢门口站定,转头朝月台上的徐妙清和蓝沁怡挥了一下手。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猛然响起,一声长鸣,又一声,在站台上方回荡着扩散开去。 车轮缓缓转动,在铁轨上碾出第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车厢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前移动。 朱十八站在车厢门口没有进去,看着月台上的徐妙清和蓝沁怡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远。 她们的轮廓随着列车的前行从清晰渐渐模糊,先是五官看不清楚了,再是衣摆的颜色和头发上的簪花也融成一片温润的剪影,然后整座月台都在窗口的视野里慢慢缩小,缩成一片青灰色的底板,上面只剩两个人影还站着没有动。 朱十八扶着门框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了车厢,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正在加速地向后退去。 “这次大侄子有什么交代吗?”朱十八看着对面的朱标问道。 朱标摇了摇头:“父皇说了,一切听小叔公安排。” 这话一处倒是让朱十八有些意外,他是没想到大侄子居然会让他安排。 “行!反正咱们这次出去也就是视察一下,和上次南下不同,那就等到了那边之后先看看情况。” 第501章 抵沪入公馆 第501章抵沪入公馆 七个时辰的软卧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人把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河网稻田看成一幅连绵不断的画卷。 对,你没看错,坐的软卧。 朱十八给他和朱标的车厢改造成了独立豪华带厕所的软卧……没办法,有能力谁不想享受一把。 靠在铺位上,朱十八枕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半阖着眼听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那种有节奏的咔嗒声。 有时睁开眼朝窗外瞥一眼,看见一片新翻的稻田或者一座灰瓦白墙的村庄在窗口一闪而过,便又合上眼继续听着那声响。 车厢门是半掩着的,走廊里有脚步声偶尔经过,是列车员在巡视。 朱标坐在对面的铺位上,手里翻着一本从东宫带来的书,书页翻动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有时停下来看着窗外发一会儿呆,有时低头在书页边缘用细笔添两行批注。 只能说太子也不好当呀!朱标这个常务副皇帝每天忙的比他老爹还忙。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太多话,有时候朱十八睁开眼问一句“到哪儿了”,朱标就看一眼窗外估算一下位置,报一个地名,然后两人又各自安静下来。 傍晚,天色开始偏暗的时候,朱十八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已经渐渐密了起来,房屋比途中经过的那些地方更加紧凑。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泥土和庄稼混合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湿气和咸味的海洋气息,被晚风裹着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 列车减速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泄气声,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从密集的咔嗒声逐渐放缓,变成了缓慢而沉重的撞击,车厢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到了。”朱十八坐直起来,把布包袱搭在肩上,走到车厢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上海站的月台比应天站小了很多,但此刻却站满了人。 月台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身穿青灰色号衣的士兵,腰挎长剑,站姿笔直,从月台入口一直排到站房的尽头,把整条月台围成一条肃穆的通道。 站房门口站着一排穿官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身材略瘦,穿一身崭新的青袍,腰间系着深色革带,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面盖着红绸,正是上海知县。 他后面跟着一列同僚和士绅,衣着整齐,垂手恭立,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东张西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扇正在打开的车厢门上。 朱十八在车厢门口站了一瞬,回头朝朱标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半步:“标儿,你来打头。你是太子,这场面你来应付最合适。” 朱标已经走到他身后,整了整衣领,微微点了一下头,迈步跨出车门,在月台上站定。 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在月台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知县脚前半步的位置。 他站稳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月台上的士兵和迎接的人群。 知县见状快步上前,在几步外站定,双手捧着那只红绸木匣深深躬身,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清晰可闻:“臣上海知县顾德,率上海县属官及士绅,恭迎太子殿下、凤阳郡王驾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抵沪入公馆(第2/2页) 他身后那排官员和士绅同时跪了下去,齐声行礼。 月台两侧的士兵虽然没有跪,但也同时单膝点地。 朱十八站在车厢门口,听着顾德的自我介绍,实在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倒是给朱标还有顾德笑的一愣,朱标开口问道:“小叔公,您怎么了?” 顾德也是走过来问道:“可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了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顾德,好名字!外瑞顾德!” “谢……啊谢郡王夸奖!”虽然顾德不知道朱十八为啥要夸他,但夸他总比骂他强。 他侧了侧身,朝朱标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标儿,你来说话,这场面活交给你了。” 朱标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您会推给我”的笑意,然后转回去,抬手虚扶了一把知县:“顾大人请起,诸位请起。本宫和小叔公此次南来只为实地察看,并非巡视,不必如此铺张。” 知县顾德直起身,手里的木匣依然捧着,但脸上的紧张神色明显松了几分。 他侧身引路:“殿下、郡王,公馆已经备好,请随臣来。” 月台尽头停着一排马车,车夫已经候在车辕旁边。 朱十八跟朱标上了第一辆马车,王虎沈铦方孝孺他们上后面几辆,测绘班的学生们挤了一辆,行李由随从装车。 马车沿着站前的路缓缓驶出站区,穿过上海的街道。 上海比朱十八想象的要繁华一些,当然跟应天没法比,但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地排过去,有粮店布庄,有铁匠铺子,有几家挂着幌子的酒楼,门口站着伙计招呼客人,路上行人的脚步虽然没有应天那么匆匆,但也不算稀少。 有几个小孩趴在巷口的墙根底下好奇地望着马车经过,被大人拽着衣领拉回了门里。 马车在一条安静整洁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口种着两排梧桐树。 公馆的门面不大,但青砖的砌缝整齐,门框是新漆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槛边沿没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最近才启用。 知县引着朱标和朱十八穿过前院进了正堂,屋里已经点上了灯,桌案上摆着几碟茶点,茶水还冒着热气。 “殿下、郡王,公馆虽简朴,但房舍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顾德站在堂中躬身,“臣在城西的酒楼备了晚膳,若殿下和郡王歇息片刻便可移步。”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七个时辰的颠簸让后背有些发酸,但精神头还好。 他看了一眼顾德,摆了摆手:“顾大人,晚膳简单搞一搞就行,不用铺张浪费。我们不是来赴宴的,是来看地方的。你弄一大桌子菜,我们吃不完反而浪费。” 顾德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郡王放心,臣明白。臣让人安排一桌本地的时鲜菜,分量不多,但都是新到的食材。”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朱标,朱标也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顾德躬身退了出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第502章 夜话知县绩 第502章夜话知县绩 晚宴摆在小厅里,果然如朱十八要求的那样,低调简单不铺张。 一张八仙桌,桌面铺了干净的细麻桌布,上面搁着六碟菜。 一碟清蒸江鱼、一碗蛋羹、一盘春笋炒肉片、一盆热气腾腾的鱼圆汤、两碟时令小菜,外加一壶温好的本地米酒。 菜色不多,但食材新鲜,做法清淡,鱼是午后刚从江里打上来的,春笋是当天早上才挖的,蛋羹蒸得恰到好处。 朱十八坐下之后夹了一筷子蒸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调味克制,咸味刚好把鱼本身的鲜甜带出来而没有压过它。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顾大人,这桌菜安排得很好,有心了。” 顾德坐在下首陪席,听到这句话之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松了半寸,脸上的笑意踏实了几分,端起茶杯朝朱十八的方向微微一举。 “郡王过奖。臣只是想着殿下和郡王远道而来,不宜用油腻之物伤胃,便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本地时鲜。这鱼是今早渔民送来的,春笋也是周边乡民自家挖的,不值什么钱,胜在一个鲜字。” 朱标也夹了一块春笋尝了尝,没有多说什么,但微微点了一下头,显然对这顿饭的品相和口味都没有异议。 饭后茶点撤了,碗碟收走,桌面上换了一壶新沏的本地绿茶和一碟糕点。 顾德坐在对面,姿态比入席时自然了不少,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刚才那种绷着的感觉了。 朱十八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看了他一眼:“顾大人,上海县这边去年的情况怎么样?人口、田亩、赋税,你简单说一说。” 顾德点了点头,没有拿册子也没有翻本子,像是这些数字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回郡王,上海县目前登记在册的户数大约一万两千余户,人口约六万余人。这个数字跟周边几个县比起来不算大,但最近两年增长得很快,主要是外地迁入的人多了,尤其是通了蒸汽机车之后,从苏州、松江府城那边过来做生意的人比前几年多了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田亩方面,全县耕地约十一万亩,大半种的是水稻和棉花,棉花占了将近四成。赋税方面,去年全县共征银四万余两,这个数字比前年增加了不少,主要是因为商税的征收范围扩大了,加上汇珍阁在上海设的分号带动了本地商人和外地商人的交易量。” 朱十八听完这些数字,在心里跟朱标给他的那卷松江府册子上看到的数据对照了一下,数字基本对得上,没有虚报的痕迹。 他放下茶碗又问道:“经济状况呢?通了铁路之后有什么变化?” 顾德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前倾:“回郡王,变化太大了。蒸汽机车没通之前,上海这边的货物进出主要靠船运,水路虽然方便,但速度慢,而且受天气影响大。到了冬天运河封冻或者春夏雨季河道涨水,货物就进出不了。” 他是越说越起劲儿:“有了铁路之后,从应天运来的铁器、布匹、新式的农具和机械零件,三天之内就能到上海,比船运快了将近一倍。上海本地产的棉布、土布和鱼干也可以通过铁路运回应天和周边城市,路上损耗少了很多,运费也比船运便宜。去年一整年,上海县各商号的营业收入加起来比前年翻了一番不止。” 顾德顿了顿:“臣在任这几年,眼看着上海从一个靠江吃饭的小地方慢慢变成商路通畅的转运地,从前街上只有几家粮店和布庄,如今多了铁器铺、杂货铺、钱庄分号,连茶馆都新开了三四家。这些变化不全是臣的功劳,但臣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夜话知县绩(第2/2页) 朱十八听完这段话,又看了一眼顾德的表情。 这个知县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话实在,不刻意修饰政绩,也不推脱责任。 他提到经济数据变化的时候语气是平稳的,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更像是每天盯着账目久了自然养成的准确度。 朱十八又问道:“摊丁入亩呢?上海这边的推行情况怎么样?” 顾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郡王,摊丁入亩在上海推行得还算顺利。臣接到朝廷的公文之后,先把县里几户大地主请到衙门来当面谈了谈,把政策给他们讲清楚了,也把山东那边的前车之鉴提了一提。” 他说到“山东”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微微放慢了一些。 “这些人都是本地的老户,在县里住了几代人,什么能做不能做的道理他们是懂的。而且朝廷把官员的俸禄提上去了之后,下面的差役和书吏也不像以前那样靠刮地皮过日子了,衙门里上下风气比以前正了不少。” 顾德的语气平静:“所以摊丁入亩的推行虽然有波折,但并没有遇到激烈的抗拒。几户大地主在了解了朝廷的政策和决心之后,都表现得十分配合,主动把地亩数据报了上来,没有隐瞒也没有作假,查对下来基本吻合。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全天下都在推行同样的政策,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顾德说得很实在,没有刻意美化那些大地主的动机,也没有掩饰自己作为地方官推动改革时遇到的阻力,话说得通透明白。 朱十八听完这番话,转头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端着茶碗没有喝,目光落在顾德脸上,等他把话说完了之后放下茶碗:“顾大人,上海县的情况本宫听明白了。你能在一个县治内把经济盘活、把摊丁入亩推行下去,而且做到账目清楚、百姓安稳,不是每个知县都能做到的。”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本宫回京之后会在奏报中把你做的事如实写进去,该记的不会少。” 顾德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朱标和朱十八各拱了一礼:“臣谢殿下、郡王。”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但那一拱的幅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夜色又深了一层,窗外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巷口那两排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初春的海风裹着湿气和盐味涌进来,吹在脸上比在应天时多了一分柔韧的凉意,把屋里吃饭时积攒的那层暖意冲散了一些,换上了一股更清醒的气息。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朱标和顾德,目光落在窗外暮色中那片在风里翻动的梧桐叶上,那些叶子的背面在夜色里泛着浅白色的光,一片叠着一片地在风里起伏。 朱十八多看了几息,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回到了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完。 他想着上海县这一万两千户百姓和六万余人未来的走向,想着那片棉花地和水稻田在秋天时的颜色,想着蒸汽机车驶入站台时汽笛声响起的那一刻上海街面上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和马车。 未来还要等很久,但那幅图景的轮廓已经在夜风和茶香里慢慢描出来了。 第503章 晨练话身心 第503章晨练话身心 上海的清晨感觉比应天来的更早一些。 朱十八也不是个认床的人,可今天不知怎的,早早就醒了。 最后他总结了一下,应该不是认床,而是认人…… 媳妇不在身边,牵肠挂肚半天。 “e=(o`*)))唉,算了算了,媳妇不在,那就去找标儿好了。” 朱十八被侍女伺候着洗漱穿衣,然后就去找朱标了。 来到朱标房门口,朱十八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翻身和含糊嘟囔的声响,紧接着是朱标隔着门板传来的闷声:“小叔公……这么早……再睡一会儿……”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声音带着笑意:“不行,起来。你好不容易不用上朝了,正好趁这几天把以前的锻炼习惯捡回来。一会儿我带你做一套健身操,做完吃早饭。” 屋里沉默了几息,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脚步声走近,门被从里面拉开,朱标穿着一身白色中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皮还带着没完全睁开的睡意。 朱标看了一眼朱十八,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人已经转身回去套外袍系腰带了。 他边系边嘟囔:“我的小叔公啊,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的机会,您都不让您的好侄孙睡个够吗?” “年纪轻轻的咋这么死气沉沉的呢!快点清醒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朱十八来到院子里等着朱标。 片刻后他在院子里站定,晨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 朱十八站在他对面,开始做那套健身操。 动作不快不慢,腰部扭转、肩臂伸展、腿部的弓步转换,配上深呼吸。 朱标跟在后面,动作刚开始有些生疏,毕竟在宫里忙起来确实容易把锻炼落下。 但做了一组之后他慢慢找回了感觉,动作逐渐顺畅起来,呼吸也从初醒时的浅促变得深长均匀。 朱十八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开口:“标儿,工作永远做不完。你今天批完了明天还有新的,明天批完了后天还有事情等着你。但身体只有一个,垮了就没了。有了好身体,做事才能事半功倍,才有力气去做更多的事。累了就要歇,困了就要睡,别拿命去换那些奏折。” 他停了一下,接着做了下一个动作:“当太子不是当牛做马,你把自己熬垮了,对大明来说是损失,不是贡献。” 朱标没有说话。 他跟在朱十八身后,做着相同的动作,但肩膀比刚才沉了一些,垂下去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往下偏。 朱十八没有回头,把那套动作做完,收势站直,然后转身看了他一眼。 朱标还站在原地,手垂在两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觉得说出来太郑重。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小叔公,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侄孙说过这种话。父皇期望高,母后也是,朝中大臣更是把大明的未来都压在侄孙身上。侄孙一直觉得不能停,不能辜负任何人。但您每次跟侄孙说这种话,侄孙都会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不用一直绷着。”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语气:“说完了,该吃早饭了。” 转身进屋之后,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板,晨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几只麻雀从墙角飞出来落在墙头,抖了抖翅膀上的露水,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晨练话身心(第2/2页) 朱十八等朱标换好衣裳重新走出来,两人去正堂边的小厅里吃早饭。 顾德让人准备了一锅米粥、几碟酱菜、一碟新蒸的米糕和几块腐乳,都是清淡的本地吃食。 朱标在桌边坐下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像刚才那番话已经被晨光吸收干净了。 他夹了一块米糕尝了一口:“这米糕不错,比应天的松软一些,甜味也淡。” 朱十八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确实更绵密一些。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吃完早饭去港口看看。” 朱标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那碟酱菜配粥。 顾德在旁边陪了一碗粥的工夫,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安排车马和护卫。 早饭后公馆门口停了几辆马车。 顾德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袖口扎着,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等。 朱十八和朱标上了车,马车沿着街巷往东边驶去。 穿过逐渐密集的房屋区域后视野越来越开阔,窗外的建筑从密实的民房和商铺变成零散的仓库和堆场,空气中那股潮润的咸味也越来越浓。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几株被海风吹得微微倾斜的柳树,地面从青砖变成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灰蓝色的水线,在天际线的方向上铺展开来。 朱十八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帘子坐回原位,看着坐在对面的朱标开口。 “上海这地方将来会比现在大很多倍。你看这些仓库、那些正在修建的码头,现在还看不出什么规模,但只要海运继续开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这里会成为大明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之一。” “工研院的东西要从这里出海,海外的货物要从这里上岸,到时候人口和商号的增长会非常迅速。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还只是雏形,但雏形已经摆出来了,后续怎么规划就看这次能看多少东西了。” 朱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虽然隔着车帘实际上看不见什么,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那个方向停了一下。 “海运的事父皇已经开了口子,只要方向不变,上海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重。侄孙在松江府的卷宗里看到过上海港的旧档,以前这里只能停靠小船,大船进不了港,要到更东边的深水区才能靠岸卸货。如果将来要把这里建成对外贸易的主要港口,港区的扩建是绕不开的。” 朱十八点头:“所以今天就是去看那个。” 马车继续颠簸着向前行驶,窗外的路面越来越开阔。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石砌堤岸,延伸出去探入灰蓝色的水面。 堤岸上堆着几捆待运的货物和一些散放的木料,远处有两艘小船泊在岸边,桅杆上晾着刚洗过的渔网,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更远处的水面上没有大船,但能看见几根粗大的木桩露出水面,像是预留的码头桩基,正在等着被进一步利用起来。 朱十八示意马车停下,跳下车站在石砌堤岸的边上,目光从近处的小船和渔网移向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木桩,又沿着海岸线的方向缓缓扫过。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在公馆院子里时大了不少,带着一股新鲜而开阔的咸味,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朱标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灰蓝色的水面,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紧贴在小腿上,他的目光正随着海面上那些将要延伸出更远岸线的地方缓缓移动。 第504章 海港谋远图 第504章海港谋远图 朱十八站在堤岸边上,海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灰蓝色的水面,转头朝马车那边喊了一声:“王虎,沈铦,方孝孺,都过来,测绘班的几个学生也一起。”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但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沿着石砌堤岸走过来。 王虎走在最前面,手里已经攥了一卷皮尺和一本空白的记录簿,沈铦在后面背着一只工具箱,方孝孺怀里抱着那卷松江府的舆图,几个学生跟在最后面,各自背着测量用的标杆和绳尺。 朱十八等他们走近了,伸手指了指堤岸两侧的方向:“沿着这段岸线往东走,把沿岸的地形坡度、水深浅的大致变化、滩涂的范围都记下来。往西走到那片堆木料的地方为止,把岸边的地质情况也摸一下,看看是沙底还是泥底,有没有适合建深水泊位的位置。” 他又转头指了指远处水面上的那几根木桩:“那些旧桩基的位置也标记一下,回头跟新规划的泊位对照着看。” 王虎点了点头,把那卷皮尺从胳膊上解下来,转身招呼测绘班的学生跟上,几个人沿着堤岸分散开,弯腰的弯腰、立标杆的立标杆,很快便各自进入了工作状态。 看着他们离开,朱十八大喊道:“不管干什么,都给我注意安全!!!” 其他人听到朱十八的话,也都笑着回头喊道:“知道啦!郡王。” 朱十八转过身来重新面对海面,风从他左侧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朝右偏着。 他在堤岸边沿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面,海水比预想的凉,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能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显然春天的海水还没暖起来。 他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站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朱标:“标儿,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朱标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细线出神,听到朱十八的话之后把目光收回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被壮阔的景色压住后又慢慢恢复的从容:“非常壮阔……侄孙看过的水也不算少,长江、淮河、西湖,都没有这种看不到边际的感觉。” 朱十八听到这话,没绷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谁问你看见大海的感受了。”他拍了拍朱标的手臂,“我是说你觉得上海这个地方,建立港口怎么样?” 朱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自己也笑了,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番感慨觉得有些好笑。 他收了笑,目光重新投向海面,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侄孙觉得,这里比应天更适合做对外通商的海港。应天虽然繁华,但毕竟在内陆,大船从长江口进来要逆流走好几天才能靠岸,而且航道受长江泥沙淤积的影响,吃水深的船有时候进不来。上海这边直接入海,大船不用绕路,停靠之后货物可以直接装卸,省去了中间转运的环节和损耗。”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一下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旧木桩:“而且侄孙刚才看到那些旧桩基,说明以前就有人在这里修过码头,只是规模不大。如果在原有基础上往外延伸扩建,建几座吃水深的大泊位,港区的容量会比现在大好几倍。” “将来海运的规模扩大之后,这里会成为应天之外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到时候工研院的装备、汇珍阁的货物、朝廷调运的物资,都能从这里直接出海,不用再绕道长江口来回折腾。” 朱十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朱标这番话过了一遍,从航道条件到旧码头的扩建基础,逻辑清晰,视野超出了单纯的地方治理层面,放在了大明整体海运格局中来看。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上海的位置放在整个大明的海运格局里看,确实比应天更适合做对外通商的门户。应天是心脏,上海是指尖。手指伸出去抓东西,总比心脏跳出去直接够要方便得多。”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大明的远洋船队如果要往更远的地方走,从上海出发比从应天出发能省下好几天时间,而且船可以造得更大,吃水更深,不用担心进不了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海港谋远图(第2/2页) 朱标听了这番比喻,目光在海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神色认真了几分:“小叔公,您打算在这里建工研院的分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部分是。”朱十八转过身来背对着海面,目光落回岸上那些正在测量的测绘班学生身上。 “工研院的研究成果,在应天造出来,通过铁路运到上海装船出海,这条路线已经通了。但如果要在上海设立一个分院,就可以直接针对海洋相关的技术做研发,比如船用蒸汽机的防腐、远洋航行的导航设备、海上通信的增强方案。” 朱十八继续道:“这些东西在应天也能做,但离海太远了,测试起来不方便。到了上海,出门就是海,造出来的东西可以直接上船试,不用等运过来再折腾一遍。上海分院和应天总院各管一摊,一个管陆地上的,一个管海面上的,互相配合但不重叠。” 朱标点了点头:“那港口这边除了扩建码头,还需要配套的仓储和转运设施。否则船到了货物卸下来没地方放,或者放了之后运不出去,港口的吞吐量再大也发挥不出作用。” 朱十八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把他的想法和自己在路上盘算的规划框架做了对照,方向一致,细节互补。 他没有多说,目光重新投回海面上,风还在持续地吹着,把远处的水面吹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白浪,在灰蓝色的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一张被人不断抖动又抚平的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王虎带着测绘班的学生从堤岸东段走了回来。 他手里那卷皮尺已经收拢好了,记录簿上画了半页草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的测距和岸线走向。 沈铦跟在后面,工具箱里的工具已经收好了,裤腿下摆沾着湿漉漉的泥沙。 方孝孺抱着舆图走在最后,图面上新增了几处铅笔标注,是刚才现场对照时补上去的。 王虎走到朱十八面前,把记录簿翻开,指着他画的那张草图。 “郡王,从堤岸东段往东约一里,水深明显比近岸处加深了不少,适合建吃水深的大泊位。滩涂分布也有限,大部分岸段是砂石底,承载力足够。那几根旧木桩所在的位置,水深的实测数据也符合建泊位的条件,桩基虽然旧了但基础还在,如果利用原有的桩基位置扩建,会比重新打桩节省不少工期和材料。” 朱十八接过记录簿看了看那幅草图,王虎画得简洁但关键信息都标了,水深点的位置、岸线坡度的变化、旧桩基的分布范围都列得清楚。 “好,回去之后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正式的勘测报告,把泊位规划的初步方案也一并列出来。” 王虎应了一声,把记录簿收好。 朱十八转头看了一眼朱标:“走吧,沿着岸线再走一段,看看别的位置。” 他迈步沿着堤岸往西边走,朱标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石砌堤岸上,海风从侧面吹过来,脚下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轻微滚动的声音。 王虎、沈铦和测绘班的学生散落在后面,各自收拾着工具和记录本,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两里地,堤岸渐渐收窄了,岸边的碎石路面重新变成了沙土混合的地面,远处可以看见几间低矮的渔屋和几棵被海风吹得向一侧倾斜的老树。 朱十八没有走到底,在堤岸收窄的地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来路,在心里把刚才王虎标注的几个水深点和自己看到的岸线走向在心里叠在一起,形成的轮廓正在慢慢清晰起来。 他站了片刻,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把数据整理出来再说。” 第505章 海校初见闻 第505章海校初见闻 从港口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朱十八裤腿下摆沾了一层细碎的沙粒,海风把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衣领边缘也卷起了一道细褶。 徐妙清和蓝沁怡此时若在这,定会含笑帮他整理凌乱的发型。 主要也是没办法,朱十八就是有那么一根呆毛,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总是会翘起来。 朱标坐在他对面,外袍的袖口也被风吹得有些松散,他低头系了一下袖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马车正沿着来路往回走,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海岸线重新变回密集的房屋和街巷。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开口问了一句:“海军学堂在哪个方向?” 朱标想了想:“顾德之前提过,在县城东南方向,靠海不远,离港口大约两三里路。” 朱十八点了点头,拍了拍车壁跟前面的顾德说了一声,马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沿着一条比来路更窄的街道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海军学堂的院墙比朱十八想象的要低调得多。 不高,灰砖砌的,墙头上没有装饰,只在拐角处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端空着,大概是今天没有升旗的日程。 院门是两扇普通的黑漆木门,门扇上的漆面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露出底下的木纹,合页没有生锈,显然是有人定期上油保养。 门楣上没有挂匾额,只在门框旁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大明海军学堂”六个字,字迹刚硬,笔画收束干脆,看着不像文官的手笔,倒像是武人所题。 马车在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的时候,院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短褐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形壮实,面膛微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晒出来的肤色,胳膊粗壮,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粗糙的小臂。 他看见朱标和朱十八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臣海军学堂副教习赵廷玉,不知太子殿下和郡王驾临,有失远迎!” 朱十八摆了摆手:“赵教习不必多礼,我们刚从港口那边过来,顺道过来看看学堂。李文忠不在,这边现在是你管着?” 赵廷玉直起身来,侧身引路:“李将军前些日子奉旨回京了,临行前交代臣暂管学堂日常事务。殿下、郡王请进,臣带二位看一下校舍和训练设施。” 他推开院门,朱十八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正对面是一排青砖平房,大约十几间,窗明几净,窗台上没有杂物。 左侧是一片平整的泥土地面,踩上去坚实平整,边缘画着几道白线,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几根木杆插在地上,杆上绑着布条,在风里微微飘动。 右侧有一排低矮的棚屋,棚檐下堆着几捆绳索和几只木桶,旁边还有一座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瞭望台,台子不高,但站在上面应该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赵廷玉带着他们先去了那排青砖平房。 推开第一间屋门,里面是一间教室,摆着十几张课桌,桌面干净,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半幅没擦干净的字,画着几道简易的航海路线图,旁边写着风向和流速的标注。 课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簿子,纸页上写满了字,笔迹工整,看起来是学生们的课堂笔记。 朱十八走到一张课桌前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是潮汐计算的练习题目,每一道题下面都列了详细的推导步骤,不是只写答案的那种应付交差的方式,看得出教习对基本功抓得很紧。 赵廷玉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完,然后引着他们去了第二间屋。 这间屋是航海图室,墙壁上挂着几幅海图,比松江府舆图大了好几倍,图上标注着沿岸的航道、岛屿和暗礁位置,墨线密集但排列有序。 屋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幅半成品海图,边角用镇纸压着,旁边搁着几支细笔和几罐不同颜色的墨水,显然最近还有人在这张桌上修改过标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海校初见闻(第2/2页) 朱十八站在桌前看了片刻,图的标注方式和细节处理跟他在工研院见过的图纸风格接近,应该是格致院参与建设时留下的标准。 看完航海图室之后赵廷玉又引他们去了后面的训练场。 那片泥土地面就是学生们的日常操练场地,边缘立着几根用来练习绳结和爬绳的木柱,柱身上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旁边还有一座用粗木搭成的简易船形结构,模仿甲板的形状和高度,上面固定着几根绳索和滑轮装置,大概是用来练习帆索操作的。 训练场边上的工具棚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绳索、滑轮、木桨和帆布,分类明确。 朱十八走了一圈之后站定:“赵教习,现在学堂里有多少学生?” 赵廷玉想了想:“目前在校的学生加上刚入学的一批,总共四百八十余人。其中第一批学生已经完成了基础课程,正在跟船做近海实习。第二批学生正在上中级课程,以航海、气象和舰炮操作的理论和基础操作为主。第三批是今年春天刚入学的,人数最少,还在基础阶段。李将军回京前留了话,说下半年计划再招一批,预计明年在校学生能达到六百人以上。” 朱十八听了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四百八十人。人少不要紧,大明的海军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咱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只要学堂持续办下去,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带第二批,第二批带第三批,慢慢就会多起来。格致院也是从几十个学生开始带起来的,现在不也成了大明的学府。” 他转过头看向朱标:“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正在看那面练习攀爬的木柱,听到问话转过身来:“侄孙觉得这座学堂的底子比预想的扎实。刚才看到那间教室的学生笔记,潮汐计算的推导步骤写得很清楚,说明教习在基本功上下了功夫,学生也认真对待,不是做表面文章敷衍了事的作风。航海图室的那些标注能做到这么细致,说明海军学堂在制度上做了很多扎实的工作。” 朱十八听了朱标的评价后,又看向赵廷玉:“赵教习,我提几点改进建议。” 说着,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航海图的更新频率要跟上实际变化。虽然海图已经画得很细了,但航道是在不断变化的,尤其是近岸的暗沙和淤积区域,每年都要派人实地复核一遍才能确保准确。” “第二,学生实习的频次可以适当增加,实践环节比理论课更能锻炼人,尤其是海军这种靠手感的兵种。” “第三,训练用的绳索、滑轮这类消耗品,定期检查更换,不能等用坏了再换。” 赵廷玉听完连连点头,一条一条记在了心里。 从海军学堂出来重新上了马车之后,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马车沿着来路往回走,街边的行人比上午多了一些。 马车在公馆门口停稳的时候,朱十八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确实已经中午了,从早上那碗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他下了车走进公馆正堂,朱标跟在他身后进来,王虎沈铦方孝孺他们也陆续进了院子。 顾德已经备好了一桌简单的午膳,菜色比昨晚更少些,一碗清汤面配几碟小菜和一盘炒青菜,素淡但分量十足。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端起面碗,热气扑到脸上,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汤底清爽,面条柔韧有嚼劲。 他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就着面吃下去,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把今天上午在港口和海军学堂看到的东西又过了一遍,想着回去之后要先从哪个方向开始着手细化方案。 他低头又夹了一口面,嚼着嚼着觉得今天这顿面比往常的午饭都要香,大概是走了一上午之后胃里空着,衬得这一碗清汤面格外实在。 第506章 街巷察民情 第506章街巷察民情 午后开完会,屋子里的几把椅子很快就空了。 王虎带着测绘班的学生去了城西,沈铦背着他的工具箱跟在后面,方孝孺抱着那卷松江府舆图走在最后,边走边跟王虎比划着什么。 朱十八坐在桌边,看着王虎他们消失在院门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朱标,两人隔着桌子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持续了几息之后朱十八放下茶碗:“他们都去忙了,咱们俩干点啥?要不……出去逛逛?” 朱标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叔公,这样不好吧?咱们来也不是玩的,还是做些正事吧。” 朱十八摇了摇头,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 “看你说的,这怎么能叫玩呢?咱们这叫视察。出来一趟光看码头和学堂,不看看老百姓过得怎么样,那跟看奏折有什么区别。” “老百姓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有没有被欺压,咱们不都得亲眼看看?要是身后跟着一堆官员,沿路的铺子都提前打扫干净了,菜摊上的菜也换了最新鲜的摆出来,老百姓谁还敢说实话,你说对不对?” 朱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想了想朱十八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 在官员簇拥下看到的东西,跟实际百姓的生活状态总是隔着一层。 他放下茶碗:“小叔公说得对。那我们出去转转?只是安全方面……” 朱十八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朝他招了一下手:“放心,暗中有锦衣卫的人跟着。咱们出公馆之前我跟锦衣卫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会远远吊在后面,不影响咱们走路,但真要有什么事他们出手也快。走,别磨蹭了。” 朱标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公馆大门,没有乘马车,也没有让顾德安排随从,沿着巷口那条梧桐树下的街道往西走去。 午后的日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高一矮地朝前移动。 走了大约一里路,巷子汇入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打铁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门脸都不大,但几乎每一家都有顾客进出。 朱十八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铺面的幌子和门口堆放的货物上扫过,朱标走在旁边,也随着他的节奏放慢了速度。 路过一家布庄门口时,朱十八停下步子往里看了一眼。 店面不大,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几摞布匹,颜色以靛蓝、灰色和土黄色为主,有棉布也有粗麻。 一个穿短褐的妇人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捏着一块靛蓝色的棉布来回翻看,低头凑近了检查布面的织纹,抬头跟掌柜说了句什么,掌柜从柜台下面又抽出一块颜色相近的布递给她。 妇人接过来比了比,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把布叠好夹在胳膊下面走了出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几家小吃摊子前排着几个人,一个卖炸油饼的摊子前站着两个半大孩子,一人手里攥着一枚铜钱,踮着脚尖看油锅里翻滚的面团。 炸饼的妇人一边翻面一边笑着跟他们说了句什么,两个孩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旁边是一家铁匠铺,门口蹲着个老汉,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铁锅正在跟铺子里的年轻铁匠比划。 铁匠弯着腰仔细看了看锅底的破洞位置,点了点头,老汉把铁锅放在门槛边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街对面走去了,像是约好了明天来取。 朱标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了一下,茶馆不大,门面窄,门口的布幌子上写着“悦来茶馆”四个字,字迹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街巷察民情(第2/2页) 透过半开的门扇能看见里面坐着几桌人,有人手里端着茶碗在低声说话,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在跟桌对面的人比划什么,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当道具在空中画着圈。 朱标在门口站了几息,没有进去,又跟上了朱十八的脚步。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之后视野突然开阔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边上摆着几个菜摊,青菜萝卜还带着没洗掉的泥土,堆在竹筐里。 有几个妇人正蹲在摊前挑拣,一边挑一边跟摊主讨价还价,说话声不高不低,带着本地口音,混杂在一起。 空地另一头停着一辆牛车,车板上堆着几捆干柴和两袋粮食,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帽子盖在脸上遮着午后的日光。 朱十八放慢脚步在菜摊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被晒得微微发蔫的菜叶和竹筐边沿掉落的泥土碎块,听着蹲在菜摊前的妇人用本地话问摊主“这青菜怎么卖”。 摊主报了价,妇人摇了摇头:“太贵了,昨天还没这么贵。” 摊主笑了一下:“昨天是昨天,今天这一批是早上刚摘的,你看这个叶子的颜色,新不新鲜?” 妇人低头翻了两下菜叶,最后没还价,称了一把放进篮子里付了钱。 又有人走了过来,站在菜摊前,问了另一个菜的价格,这次是个老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弯着腰细看了几把菜才挑了最便宜的那一把拿走了。 朱十八从那片空地离开,走出几步之后转头看向朱标:“看见了吧?菜价涨了一点,妇人就舍不得多买。老汉挑了半天才拿了一把最便宜的。” “这些人不会写奏折,不会递条陈,也不会在官员面前说真话,但他们每天买什么菜、花多少钱、日子紧不紧,就藏在刚才那几句讨价还价的话里。官员报上来的数据再漂亮,也不如亲眼见一眼这些角落来得实在。” 朱标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菜摊前的妇人已经提着篮子走到空地边缘了,那个穿蓝布衫的老汉的身影也正朝巷口的方向慢慢走远。 他收回目光,神色比刚才沉了一些,像那把菜和那几个铜板正在他脑子里慢慢堆叠出一幅他从前只能在奏折数字里想象的生活画面。 两人在街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朱十八在路边花了两文钱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递给朱标一个。 朱十八咬了一口,烧饼外皮酥脆,芝麻被烤得焦香,里面的面饼柔软温热。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标儿,你看到的那些奏折上的数据,是一回事。坐在路边吃烧饼看人走路,是另一回事。这两种事加在一起,才是一个真实的大明。” 朱标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再把目光从那片空地扫开了。 他坐在那块被日光照得微微发烫的石阶上,身边是朱十八,手里是半块芝麻烧饼,面前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海县街道。 街头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过,担子上插着十几串红亮亮的糖葫芦,在日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几个孩子攥着铜钱追在他身后跑。 更远的地方有几个挑着空箩筐的脚夫正沿着街边走,脚步声被风吹散又聚拢,和茶馆里飘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种松散、持续、嗡嗡作响的背景音,铺满了整条街道。 第507章 石阶论民本 第507章石阶论民本 朱十八三两口把烧饼吃完,拍掉手上的芝麻碎屑,看向朱标。 朱标手里还剩半块烧饼,但已经不再往嘴里送了,捏着饼的边沿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空地上那几辆牛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十八等他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标儿,你知道这天下说到底是谁的吗?” 朱标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 朱十八不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下去:“以前我跟大侄子说过类似的话,今天跟你再说一遍。” 他站起身说道:“这天下,归根结底是万民的。没有老百姓种地,就没有粮食。没有老百姓织布,就没有衣裳。没有老百姓当兵、纳粮、走商、做工,就没有朝廷、没有军队、没有国库。” “老百姓是根,朝廷是树,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他停顿了一下,“而你,你的父皇,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都只是长在那棵树上的枝丫和叶子。没有根,什么都是空的。” 他转头看着朱标,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将来要当皇帝,到那时候你就需要知道你的子民有什么需求,你的子民有没有吃饱,你的子民过得怎么样。而在皇宫里,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 “奏折上的数字能告诉你今年收了几成粮,但告诉你那些数字的官员,自己也未必真正知道粮仓底下那层粮是不是早就沤烂了。没有万民,就没有江山社稷;没有江山社稷,就没有朝堂;没有朝堂,就没有皇帝。”他说完停顿了一息,“可若没有了万民,那皇帝……又是什么呢?” 朱标手里的烧饼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把饼放进嘴里,就那么举着,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空地上。 菜摊前的妇人已经走远了,老汉也不见了,一个穿短褐的脚夫正蹲在牛车边歇脚。 空地上又来了几个新的买菜人,蹲在竹筐前挑拣着菜叶,一个小孩蹲在筐边捡了两片掉落的菜叶子,攥在手里又扔掉,跑开了。 这些画面再平常不过了,但此刻落在朱标的眼里,却像是每一帧都被放大了数倍,细节纤毫毕现,每个人的走动、蹲下、站起来、拎起菜篮离开,都像一幅铺展开来的长卷画,每一笔都在勾勒一种他从前只在纸页上见过的生活。 朱标把手里那半块烧饼放下来,搁在膝盖旁边的石阶上,没有扔掉也没有再吃,只是放在那儿。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小叔公,侄孙从前觉得自己很了解天下。读了那么多书,看了那么多奏折,听父皇讲那么多次他当年走过的路,侄孙一直以为,那些书和折子加起来就是天下的全部了。但刚才坐在路边看到那些买菜的人,听他们讲价,看他们数铜板,侄孙才觉得,以前了解的那些东西,离真正的天下还差着一段路。” 朱十八没有接话。 他伸手在朱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的灰:“行了,这个问题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现在先不想了,走,小叔公请你喝羊汤。我刚才闻着那味儿就馋了,从街那头飘过来的,带着一股子炖了很久的肉香味。”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把搁在石阶上的那半块烧饼拿起来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小叔公,您刚才说了那么重的话,这会儿又拉着侄孙去吃羊汤,这转得也太快了。” 朱十八已经朝着街对面那家挂着羊肉馆幌子的铺子走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说正事的时候就说正事,吃完东西才能继续想正事。快跟上,晚了人家卖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石阶论民本(第2/2页) 羊肉馆的门脸不大,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子挂在门口,边缘被烟火气熏得微微泛黄。 掀开帘子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混着灶台上咕嘟咕嘟的汤汁翻涌声。 店里摆了七八张方桌,已经有几桌坐了人,有人正埋头喝汤,有人夹着一块羊肉蘸料碟里的酱,吃得满嘴油光。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胖汉子,腰上系着一条沾了油污的围裙,看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下。 他认得朱标和朱十八的衣裳料子不是本地人常穿的,但没多问,只是迎上来。 “两位客官,吃点啥物事?我俚个羊肉是今朝杀个,汤从夜快就熬起来哉,加仔十几样香料,吃一口包侬想忘也忘勿脱。” 朱十八找了个靠墙的桌坐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来两碗羊肉汤,切一盘白切羊肉,再来两个烧饼,汤里多放些葱花。”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端了两只大碗上来,碗里的汤色白如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葱花碧绿地漂在汤面上,底下沉着大块的羊肉,透着粉嫩的色泽。 旁边跟着一碟白切羊肉,码得整整齐齐,蘸料是蒜泥、酱汁和姜末混合的,看着极开胃。 朱十八端起汤碗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浓郁却不腻,羊肉的香味和药材的清苦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这半天的奔波和方才那番话沉淀下来的重量都暖化了。 他放下碗舒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上海这边的羊肉,跟应天那边的做法不一样,应天的羊汤偏清,这儿的汤厚重,喝完之后嘴唇上会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回味更长。” 朱标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脸上浮出一层意外:“确实不一样。应天的羊汤更像是在喝汤,这碗汤像是在吃羊肉的魂魄。” 朱十八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羊肉的魂魄?你这形容倒也贴切。不过别说,还真就是这个理。”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口汤,各自夹了两块白切羊肉蘸了料碟送进嘴里。 老板端上了那盘烧饼,刚刚出炉的,表面酥脆,掰开来还能看见里面一层层的纹理。 朱十八掰了一块泡进汤里,等它吸足了汤汁再捞出来,塞进嘴里,饼皮外层已经软了但芯子还带着酥脆,和羊肉的鲜香混在一起。 朱标学着他的样子也掰了一块泡进汤里,嚼了两下之后点头:“这个吃法好,比干吃烧饼强多了。” 羊汤的热气氤氲着升起来,在两人之间聚成一层薄薄的雾。 店里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灶台上那口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涌着。 朱标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抬头:“小叔公,侄孙刚才在石阶上想了很多。您说的那个问题,侄孙不会忘。” 朱十八嚼着饼没有立刻回话,等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我不是让你记住那些话,我是让你记住今天坐在石阶上看到的东西。记住那个买菜妇人数铜板的样子,记住那个老汉挑菜的样子。记住了那些,以后你再看奏折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些数字后面站着的人。” 朱标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碗,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远方。 第508章 选址定分舵 第508章选址定分舵 两碗羊汤下肚,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开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 朱标也放下了碗,碗底已经见了光,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下几粒。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面前那只空碗,像是还没从羊肉汤的味道里回过神:“小叔公,侄孙在宫里吃过的羊肉也不算少了,但这么好吃的还真是头一回。” 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那是你没吃到对的做法。应天那边做羊肉讲究清淡,搁几片姜几段葱就炖了,汤是清亮的,但味道也寡淡。上海这边的羊肉汤熬得浓,香料下得足,羊肉本身又新鲜,自然不一样。” 他把几文钱放在桌上,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钱搁桌上了。” 老板在后厨应了一声,隔着帘子喊了句“好嘞,客官慢走”。 两人出了羊肉馆,午后的日光已经被云层遮了一层,不像刚才那么晃眼。 街面上的行人也比中午少了一些,几个铺子门口支起了遮阳的布棚,棚下有人坐着摇扇子。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胃里那两碗羊汤的分量实实在在地坠着,让脚步变得沉而稳。 回到公馆,朱十八推开院门走进去,刚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倒茶,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王虎、沈铦和方孝孺相继进了院门。 王虎走在最前面,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干透的泥浆,手里拎着一只满当当的布袋,布袋口露出一截卷成筒状的图纸。 沈铦跟在后面,工具箱的背带在肩上勒出了一道深痕。 方孝孺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卷松江府舆图,图面比早上出门时厚了不少,边缘多了几页手写的记录纸,用细绳临时绑在舆图卷上。 三个人看见朱十八和朱标坐在院子里,王虎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了:“太子殿下和郡王这是出去了?您二位这衣裳上还沾着芝麻呢。”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两粒没拍掉的芝麻,赶紧伸手弹掉了。 朱标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发现果然也沾了一小块烧饼碎屑,默默用手捻掉。 朱十八赶紧摆摆手转移话题:“啊哈哈!我和标儿出去看看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随便转了转……对了,你们那边怎么样?选址的事有眉目了吗?” 王虎不笑了,把那卷图纸从布袋里抽出来走到石桌前展开。 图纸是今天下午在城西几处备选地块上实地测绘后绘制的草图,比例尺标注在右下角,地形轮廓和周边道路走向都用细线画了出来,几处关键测点旁边标了实测数据。 他指着草图上用红笔画了圆圈的一处地块开口:“郡王,臣带着测绘班的学生沿着城西走了将近三个时辰,看了三处备选地,最后定了这一处。” 他的手指点在红圈中央:“这块地方在县城西边,距离港口不到三里,地势平坦,周边有大片空地可以用于未来扩建。地块南侧紧邻一条能通小船的河道,北侧有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如果将来要修路或者铺设轨道,施工空间和通行条件都足够。最关键的是这块地不属于任何一户私人田产,是官府的闲置荒地,不需要征地补偿,可以直接划拨。” 沈铦在旁边把工具箱放在石桌旁边,接了一句话:“学生跟着测了土质,地面以下三尺左右是坚实的黏土层,承载力足够应付一般的厂房和车间地基,不需要打太深的桩。如果将来要建重型的铸造车间或者高炉,只要在局部区域做加固处理就行,主体建筑的施工难度不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选址定分舵(第2/2页) 方孝孺把那卷松江府舆图解开,翻到标注了城西区域的那一页,铺在石桌上,跟王虎的草图并排放着。 随后他用手指点出了两个位置之间的对应关系:“这片地块在舆图上没有标注地名,是一片空白区域,正好符合老师的要求。不在现有城镇建成区范围内,不受现有街巷布局的约束,可以按工研院的标准独立规划。”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两张图,目光在红圈的位置和松江府舆图上的空白区域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地形平坦、靠港近、有水源、通道路,没有居民,不需要拆迁,拿来就能用。 他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看看这块地,有什么想法?” 朱标俯身看了看铺开的草图,目光从地块位置移到相邻河道和道路的走向上,看了一会儿之后站直了。 “位置不错,离港口近但又不贴着海边,避免了潮湿空气对设备的腐蚀。有水路和陆路两套运输通道,将来材料和成品进出可以灵活调配。而且这块地在县城的西边,目前还是荒地,周围没有密集的居民区,工研院分院的噪音和废气不会影响百姓日常生活。” 朱十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王虎:“那就定这块地。你回去之后把今天的勘测数据整理成正式报告,把地块面积、边界走向、周边交通条件、土质情况都写清楚。另外把初步的布局方案也画一版出来。厂房放在哪、仓库放在哪、宿舍放在哪,按照工研院应天总院的布局比例做参考,但要结合这块地的具体形状做调整。” 王虎应了一声,把两幅图叠在一起卷好重新放回布袋里。 朱十八又看向沈铦和方孝孺:“你们俩也各自把今天测得的数据整理成文字报告,跟王虎的汇总报告合在一起。分院建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期规划越细致后面施工越顺利。等正式报告出来之后,派人送去工研院总院备案一份,再给郁新送一份预算预估,让他那边提前预留建造银两。” 两人都应了,各自把工具箱和舆图整理好。 王虎收拾妥当之后又想起什么:“郡王,臣在城西还看到一件事。那块荒地边缘有一条旧水渠,虽然已经淤塞了大半,但基础还在,如果能修通,可以直接引河水进分院厂区,用水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朱十八想了想:“这个也写进报告里,如果引水方案可行,就把它纳入分院的前期工程一起做。” 各自的任务都交代清楚之后,王虎沈铦和方孝孺三个人先后离开了。 院子里的石桌被收起来晾在一边,石桌上摊过的图纸和卷宗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一只空茶碗搁在桌角。 朱十八端起那只茶碗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凉,但正好把羊汤带来的暖腻感冲淡了一层,让人重新清醒了一些。 朱标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墙边缘那几丛矮竹上:“小叔公,分院的事定了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朱十八放下茶碗:“下一步就是工研院分院建成之前要把人先定好。管理分院的人选、第一批从总院调过来的人、格致院那边该分配过来的毕业生,都要提前安排。人到位了之后,设备到了就能开工,不会出现等人等设备的情况。”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些事不用在今天全部想完,等王虎的报告出来之后,拿着报告再细化也不迟。” 他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朱标:“今天走了这么多地方,你也累了,先休息。羊肉汤的东西消化了,晚上就不吃太油腻的了,让顾德煮点粥就行。” 第509章 烟火烧烤欢 第509章烟火烧烤欢 时间转眼三天过,十八朱标把饭做。 这三天朱十八和朱标没闲着,王虎带着测绘班把城西那块地的边界反复复核了三遍,连水渠的淤积深度都量了四回,报告已经写了大半,只差最后的汇总了。 沈铦把土质样品的分析数据也整理了出来,方孝孺把舆图和勘测草图的对照关系标得清清楚楚,连工研院分院的初步布局方案都已经画了三个版本摆在桌上。 工作推进得比预想还快,再有个一两天就能收尾启程回应天了。 可人吃饭这件事是不分进度的。 连着吃了三天本地菜,虽然顾德安排的菜色都不差,顿顿有鱼有肉,清蒸的、红烧的、炖汤的轮流着来。 但吃到第三天的时候朱十八端着一碗清蒸鲈鱼还没动筷子,就感觉碗里那条鱼好像在跟他说“嗨!又是大爷我”。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端着碗的朱标,那碗鱼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朱标也在用筷子尖拨弄碗里的鱼块,没有立刻送进嘴里。 朱十八放下碗站起来:“标儿,今晚不吃馆子了,咱们自己做点吃的。” 朱标抬头愣了一下:“自己做?公馆后厨倒是有灶台,可小叔公您打算做什么?” 朱十八已经转身往后厨方向走了:“烤羊肉串。来上海之前我就带了一包秘制的烧烤料,再不拿出来用就白带了。” 他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你去把王虎他们也叫上,再把顾德也叫来,今天我们自己做一顿。” 朱标放下碗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期待和意外之间的表情,迈步走出了饭厅。 顾德被叫来的时候一路小跑着穿过院子,刚到后厨门口就开始连声道谢:“殿下、郡王……臣……臣何德何能……” 他的眼眶确实泛红,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像是被这事砸中了一样手足无措。 朱十八正蹲在灶台边检查炭火,回头看他一眼,直接被顾德这副样子给嫌弃到了:“行了行了,别掉眼泪了!你是上海知县,堂堂朝廷命官,为了一顿烤串哭成这样像什么话?赶紧的,后面厨房里有一只刚处理好的羊,你去帮王虎他们把肉切了。” 顾德被这一通数落之后赶紧擦了擦眼角快步进了厨房,王虎和沈铦正在里面处理羊肉。 厨房的案板上摆着一只宰杀洗净的整羊,王虎握着剔骨刀在拆肉,沈铦在旁边把拆下来的羊肉按部位分类放着,方孝孺蹲在墙角的石臼旁边磨那把刚磨了一半的刀。 这群人你别看平时斯斯文文的,可一旦牵扯到吃朱十八的饭,各个都跟屠夫上身一样刀工利落。 王虎抬头看见顾德进来,朝他咧嘴笑了一下,手里的活没有停:“顾大人来得正好,帮我扶着这块羊腿,我一个人按住有点滑。” 顾德赶紧卷起袖子走过去按住了羊腿,手刚按上去就看见油脂在指缝里渗出来。 朱标也被朱十八塞了一把刀。 他蹲在案板另一头,面前放着一块羊排,刀刃在骨缝之间试探了几次才找准下刀的位置,用力切下去的时候刀口偏离了一点,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太均匀,但好歹算是切下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切出来的那块肉,又看了看王虎那边切得整齐的肉块,默默地又拿起第二块羊排重新下刀,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朱标也是好些年没动过刀切过肉了,确实手生的很。 朱十八在外面架炭火。 公馆的院子里有一块青砖铺就的空地,平时不常用,但用来架烤炉刚刚好。 他把炭块堆成一座小塔,用干草引火,扇子扇了几下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炭火从底部开始发红,沿着炭块之间的缝隙慢慢往上攀。 朱十八蹲在旁边控制着风速和火焰的走向,等炭火烧透到表面覆了一层白灰的时候,才站起来转身回厨房去取已经串好的肉串。 他接过王虎递来的切好的羊肉,用手掌托着掂了掂重量,拿起提前泡过水的竹签,把肉块一颗一颗地穿过去,每根竹签上穿五到六块肉,肉块之间留了一丝缝隙让热气可以均匀穿过。 他穿完了一整盘羊肉,端着托盘走到炭火前面,把肉串并排架在炭火架上方的铁网上。 肉串接触到炭火高温的瞬间,油脂被热力逼出,滴落在炭块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滋啦声,白色的烟气升腾起来带着油脂和肉香混合的气味,在院子里的空气中扩散开来,飘向厨房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烟火烧烤欢(第2/2页) 朱十八的手腕翻动着,把肉串均匀地翻面,让每一面都受热适中。 炭火的明暗在他脸上交替着变化,油脂滴落的声音持续而有节奏。 厨房里的人被香气引了出来。 王虎端着切好的最后一盘羊肉走出厨房时脚步明显快了一些,沈铦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刀,方孝孺从石臼旁边站起来往院子方向走了两步。 顾德站在厨房门口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吸了一下。 朱标从厨房里走出来在炭火架旁边站定,看着那些正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朱十八把烤好的第一批肉串从炭火上取下来,在旁边的盘子里码好,撒上一把烧烤料,肉串表面的油脂裹着香料粉末在日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油亮色泽。 他把盘子往石桌中间一推:“第一炉,先尝尝咸淡。” 话音还没落,王虎已经伸手拿了一串,也顾不上烫,咬了一口之后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几口下去就剩一根空竹签了。 他举着空签子愣了一瞬,转头看向炭火架:“郡王,再来一串行吗?” 沈铦和方孝孺也已经各自拿了一串在手里,正低头咬下一块肉,油脂的香气在空中扩散开来,在炭火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浓郁。 朱标是最后一个拿的。 他站在炭火架旁边,从盘子里取了一串,然后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那层薄薄的焦壳在牙齿之间碎裂的声音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都能听见,油脂的香气裹着调料和炭火的余温在口腔里扩散。 朱标没有说好吃不好吃,但手里那根竹签在他吃完第一块之后没有放下,又接着咬了第二块、第三块,一直到最后一块都不剩才停下来。 朱十八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觉得肉的软硬、调料的配比和炭火的火候都到位了。 他咽下去之后舒了一口气,把空竹签搁在桌边:“还行。可惜少了冰镇小啤酒,要是再来一杯冰镇的,这顿饭就圆满了。” 朱标正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去之后开口:“小叔公,您这冰镇啤酒是何酒?侄孙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是用什么酿的?” 朱十八嚼着肉想了想,怎么用朱标能理解的话来解释啤酒的酿造原理:“啤酒也是一种酒,它用一种叫蛇麻草的植物加上麦芽和睡酿造而成。” “这东西你见过,药用的时候叫蛇麻花,晒干了入药可以安神助眠,但它的花穗用来酿酒有一种特殊的苦味和清香。把麦芽煮出糖分,加入蛇麻花一起熬煮,然后发酵出来就是啤酒。颜色金黄,有气,喝起来清凉爽口。你在夏天喝一碗,比喝什么凉茶都解暑。”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自己笑了一声:“不过现在整个大明怕是没几个人知道蛇麻花还能酿啤酒。” 朱标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脑子里把“蛇麻花”和“啤酒”这两个词尝试着连在一起:“您的意思是……那味药材还能做酒?” 朱十八把最后一串肉从炭火上取下来:“能,而且做出来之后味道很好。只是现在没人往那个方向去想,大家都把它当药用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试试看能不能酿一批出来。” 朱标低下头,把手里那根空竹签放在桌边,目光落在炭火架上最后一串肉上,没有立刻接话。 院子里炭火的余温还在持续地烘着周围的空气,竹签上的肉被一盘一盘地取走,又被一盘一盘地填满。 王虎他们已经从站着吃变成了围着石桌坐着吃,筷子早已放下,直接用手取肉串,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 沈铦吃得满嘴油光也顾不得擦,方孝孺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念叨着刚才那串盐味的轻重对比,顾德坐在石桌边缘虽然不敢抢前面几位的风头,但手上那串肉始终没有停下来过,一边吃一边用袖子擦嘴。 炭火的噼啪声响间歇地爆出细小的火星,在暮色的背景里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在院子里划过一道道短促的亮弧然后熄灭。 朱十八坐在炭火架旁边,手里已经空了,竹签搁在桌边,他看着那些围着石桌吃烤串的几张面孔。 在这座离应天几百里外的小县城里,围着炭火和一盘烤串散去了忙碌后的疲惫,烤串的油脂香混着炭火的余温悬在院子里久久不散。 第510章 归前众宴情 第510章归前众宴情 烤串手中双面飞,一群饿鬼后面追! 最后一串肉从炭火上取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朱十八把最后一串肉搁进盘子里,站在炭火架旁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连续翻了小三百串肉的手腕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王虎坐在石桌边缘,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郡王……臣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满足的一顿。” 沈铦在旁边接了一句,只是开口之前先打了个嗝:“学生也是。” 方孝孺没有说话,但他面前那堆空竹签的数量在全桌人里仅次于朱标。 顾德坐在桌角,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肉香四溢的瞬间里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收了心思认真干活。 朱十八每天早上在院子里做那套健身操的时候,朱标也跟在他身后做,动作比来的时候顺畅了不少,呼吸节奏也稳了。 吃完早饭后各自散开,王虎带着测绘班的学生最后复核了一遍地块边界的数据,沈铦蹲在院子里把土质分析报告重新誊抄了一遍,方孝孺在屋里埋头画分院布局的定稿图纸。 朱十八和朱标一页一页地翻看各种方案和图纸,把分歧的地方逐条核对,把暂时不确定的项目标出来留待回应天后决定。 前后又用了几天时间,工研院分院的选址规划、地块边界、土质数据、布局方案、引水渠走向和初步的施工顺序全部定了下来。 所有的图纸和文件被分门别类装订好,方孝孺在每一本的封面右侧用细绳绑好了标签,标签上用铅笔写了对应的编号和内容摘要。 银行分行的事朱十八没有让他们在现场做决定,只让王虎在报告末尾附了一条关于上海未来人口和商号增长趋势的预估数据,预留了银行分行的选址区间但暂不确定具体位置。 他在心里定了主意,等回去之后让郁新派人过来实地再看一趟再定,银行的事不是盖个屋子就能开的。 里面涉及银票的防伪标准、柜员的培训体系、库房的安保条件,每一项都要按总行的标准来落地,不能凑合。 就这样,前后一共过了七天,从抵达那天算起恰好一周。 所有该看的看完了,该量的量完了,该画的也画完了。 当天晚上顾德穿过院子找到朱十八和朱标,站在正堂门口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郡王,臣斗胆……想请殿下和郡王明日动身前用一顿晚膳。臣知道殿下和郡王喜简朴,所以臣只让人备了本地的几道时令菜,没有铺张。只是……还有些百姓和士绅听说殿下和郡王明日要走,自发送了一些东西到衙门来,都是些本地自产的东西,几筐新米、几坛黄酒、一篓干货、几匹土布,臣实在不好退回去。” 朱十八抬起头:“百姓知道我们来了?” 顾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臣……臣一直按郡王吩咐的没有张扬,只说有大人物来视察,没有说具体是谁。但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消息,今天下午消息传开了,说是凤阳郡王亲自来了上海,百姓们这才知道。那些送东西来的人都说自己受过郡王的恩惠,想当面说一声多谢,哪怕见不到人也要把东西送到。” 朱十八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来:“百姓送的东西都收下。晚上晚宴,照常办,但不要只摆一桌。你找个宽敞的地方,把百姓送来的吃食都做成菜,设流水席,让所有愿意来的人都能上桌吃。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回头把费用报给我。” 顾德愣了一瞬,眼眶又在泛红的边缘徘徊了一圈,赶紧低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臣……臣这就去办!臣替上海县的百姓谢过郡王!” 说完转身小跑着出了院门。 晚宴设在公馆外面的巷子里,顾德让差役在巷口挂了几串灯笼,两排长桌沿着巷子的走向拼起来,桌面上铺着干净的粗麻布,碗碟码得整整齐齐。 后厨架了几口大锅,炖菜的、蒸鱼的、煮汤的,油烟和热气在灯笼的光芒里升起又散去。 巷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穿着崭新的短褐,有人蹲在自家门口张望,有人站在长桌的末端看着那些正在摆放的碗碟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归前众宴情(第2/2页) 几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在锅灶前面帮忙,手里揉着面团,动作熟练,一边揉一边跟旁边的人笑着聊天。 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人群边缘,被大人拽着衣领往后拉,又被另一个大人往前推了推让他们站到前排去。 朱十八和朱标从公馆走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站了上百号人。 灯笼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炖肉、蒸鱼和油炸面食混合的气味,灶台上的锅盖缝隙里不断地冒出白汽,把头顶的灯笼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朱十八站在巷口,看见那些围在长桌旁边的百姓,有人正低头把碗碟摆正,有人拎着竹篮在街边等着位置。 他们看见朱十八时安静了一瞬,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有人把手里端着的一碗什么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有人咧嘴笑了出来,那笑容朴实而坦然,像是见到了一个他们已经知道很久但终于见了面的人。 朱十八没有走过去坐在那张单独为他准备的主桌上,他在巷子中间站定,朝着那些围在长桌旁边的人们拱了拱手,开口时声音不算大,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他说话。 “乡亲们!你们送的东西我收到了。米、酒、干货、土布,都收下了。东西你们攒得不容易,这是你们的心意,我没法推。所以今晚我让顾大人用你们送来的东西做成了菜,摆在这里,大家一起吃。我吃了你们的米,你们也吃我请的菜,这叫有来有往。”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笑了一声,接着有人拍了两下掌,然后是更响亮的掌声和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顾德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装菜的大碗也顾不上去端菜了,就站在那里看着朱十八的背影和那群围在长桌旁的人,袖口一翻又朝脸上抹了一把。 流水席开了。 蒸鱼、红烧肉、炖鸡、油焖笋、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面,一碗一碗地端上桌面。 那些先前还站在巷口探头张望的百姓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人迈出了第一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朝长桌围拢过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端起碗喝汤,隔着桌子跟坐在对面的人说起话来。 几个妇人端了碗站在灶台旁边边吃边聊,一个老汉坐在长桌末端的小马扎上,慢慢嚼着一块炖到酥烂的红烧肉,没有说一句话。 几个孩子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抓着一块面饼蘸着汤碗里的汤汁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汤汁也顾不上擦。 朱十八没有坐在那张安排好的主桌上,他和朱标一起坐在长桌中间的一段,旁边坐着一个扛着半筐青菜非要当场现炒一个大盆菜的老农。 朱十八接过老农递来的那碗菜,尝了一口,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蒜蓉炒青菜,菜叶被热油炒得碧绿发亮,盐和蒜末的分量恰到好处。 朱十八咽下去之后朝老农竖了一下拇指:“这个菜炒得好。” 老农听到之后端着空碗坐在旁边没有走开,过了一会儿端着碗又去排队盛了一碗汤,端回来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慢慢喝。 深夜撤席的时候,巷子里的灯笼还有几盏亮着,长桌上的碗碟已经被收拢了,灶台上的大锅已经熄了火,余温还在持续地往外散。 顾德站在锅灶旁边,围裙已经解下来搭在胳膊上。 朱十八站在公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灯火已经稀落下来,但地上还残留着几道菜渍和散落的竹筷印子,在灯笼最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潮痕。 朱标站在他身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正在安静下来的巷子,夜色里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些已经散去的人们做着最后的致意。 朱十八转身推开了公馆的门走进去,拐进院门之后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窗台上放着一只用粗碗盛着的米糕。 米糕上还带着一点被竹叶衬过的痕迹,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朱十八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米糕,没有动它,只把窗台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然后脱了外袍在床上躺了下来。 明天就要启程回应天了,该带的东西都装好了,该告的别也在今晚的流水席上说过了,剩下的只有明天汽笛声响起的那一刻了。 第511章 离沪万民送 第511章离沪万民送 第二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朱十八就醒了。 这次不是因为睡不着,是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收拾行李的动静把他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是王虎在指挥测绘班的学生把最后几卷图纸装进木箱里,竹签和封条碰撞的声音混在清晨的鸟鸣里,隔着窗纸传进来。 他坐起来穿衣洗漱,推开门走出去时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排了七八只木箱,方孝孺正蹲在其中一只箱子前面核对封条上的编号,沈铦在检查工具箱的锁扣是否扣紧,王虎站在院门口跟顾德说着什么。 早膳依然是清淡的米粥配酱菜,顾德坐在桌边陪着吃了一碗。 朱十八吃完粥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百姓不知道我们要走吧?” 顾德赶紧放下碗擦了擦嘴:“郡王放心,下官都安排好了。今早没有派人去通知,也没有张贴告示,只有衙门里几个差役知道殿下和郡王今日动身。” 朱十八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院子走。 行李已经装上了停在公馆门口的马车,王虎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把最后一只木箱塞进车板底部,用麻绳在箱角绕了两道打了个结实的结。 朱十八和朱标上了第一辆马车,顾德骑了一匹马跟在旁边,马蹄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过巷口时梧桐树的枝叶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整条巷子安安静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马车拐出巷口驶上主街时,顾德忽然勒了一下马缰,马的前蹄轻轻踏了两下地面,他转头朝马车里低声说了句:“殿下、郡王……前面……” 朱十八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动了。 主街两侧站满了人。 从巷口往前一直延伸到街道拐弯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穿着崭新的短褐,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手里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干果、包扎好的米糕。 没有人出声催促,也没有人往前挤,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街道两侧让出中间的车道,但目光都落在那辆正在驶来的马车和马车上坐着的顾德身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郡王!太子殿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从街道两侧陆续响起来,有苍老的有年轻的,像一阵从远处涌过来的潮水,叠在一起时已经分不清谁在喊什么了,但他们朝向的方向都是同一处,那辆正在缓慢前行的马车。 然后有人跪下了,接着是旁边的人,再旁边的人,像一片被风按倒的麦浪,从街口一路延伸到拐弯的地方。 不是整齐划一的叩拜,是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在做他们想做的事,有人深深弯腰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有人抱着孩子半蹲着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有人跪在自家的门槛前面朝街道的方向。 动作各不相同,但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左顾右盼。 朱十八掀着车帘的手没有放下来,目光从那些跪下去的身影上缓缓扫过,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没有被大人拉过去,只是仰着脸看着马车经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离沪万民送(第2/2页) 他没有放下车帘,也没有退回车厢里,就在车门口坐着,对着街道两侧的方向微微点头,一遍又一遍。朱标坐在他旁边,也没有退回车厢里面,对着马车两侧的方向挥着手。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时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吱嘎声,在那些零散的呼喊和沉默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从公馆到上海站的这条路平时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天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马车在站台入口处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跳下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月台的尽头,而是月台边沿堆满的东西。 几十只竹筐和布袋沿着站台一字排开,有的装满了新米,有的装着干鱼、腊肉和鸡蛋,边上还码着几摞土布和几捆用干荷叶包好的糕点,甚至还有几只活鸡被绑着脚放在竹筐旁边,正歪着脑袋啄地上的谷粒。 顾德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满头大汗,在朱十八面前站定之后深深弯了一下腰:“郡王……下官办事不利,还是让消息走漏了。下官……” 朱十八走到那些堆满月台的东西前面站定,伸手拿起一只竹筐里的干鱼看了一眼,鱼晒得很干,表面覆着一层细盐,边缘泛着油润的旧金色。 他把干鱼放回筐里,转身看向顾德:“治什么罪,你好好管理上海就是最好的治罪了。这些乡亲,把他们照顾好。” 顾德直起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站台入口跑过去。 朱标站在月台边沿,目光从那些竹筐和布袋上扫过,没有出声,王虎和沈铦他们已经开始指挥人把月台上的东西往行李车厢里搬了。 他们先把那些容易压坏的鸡蛋和糕点放在最上面,用干净的布垫着。 干鱼和腊肉码在下面一层,竹筐里的新米被倒进布袋里扎紧口子。 活鸡被解了腿上的绳子,放进木箱侧面的通风小格子里,鸡进了暗处之后安静了一些,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咕咕声。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了下来,竹签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米四筐”“鱼干六捆”“土布五匹”“鸡蛋两篮”。 几分钟之后站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搬上了行李车厢。 朱十八和朱标上了车,朱十八站在车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月台,顾德还站在远处朝他深深拱了一下手,旁边还站着几个没来得及离开的百姓。 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车轮开始缓慢转动,月台上顾德和几个百姓的身影开始向后退去。 朱十八进了车厢坐下,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对面座椅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布袋的口没有系紧,里面露出一截干鱼尾巴和一小块叠好的土布边角。 他的视线在那截鱼尾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转向窗外。 站台上的身影已经缩小到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下几根零星的柱子和站台棚顶的边缘在车窗框里向后滑过,很快就被田野和村庄取代了。 朱标坐在对面,也靠在车壁上:“小叔公,今天送行的人,侄孙都会记住的。” 第512章 归家暖意浓 第512章归家暖意浓 蒸汽机车缓缓在应天站台停下,朱十八从车窗里远远就看见了安伯。 老头站在月台入口处,手里攥着一顶草帽,正踮着脚尖往车厢的方向张望。 朱十八还没走到车门边就朝那边招了一下手,安伯看见了,先是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快步迎上来了。 他伸手接过朱十八手里的布包袱:“老爷一路辛苦了!” 朱十八拍了拍安伯的肩膀:“安伯,家里都好吧?我走这些天没什么事吧?” 安伯把那顶草帽扣回头上,乐呵呵地回了一句:“没有没有!夫人们都好着呢,少爷们和小姐也都健健康康的。” 朱十八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一下,转头跟朱标说了一声:“标儿,我先回府了。你回去也歇歇,坐了七个时辰的火车,身子骨该乏了。” 朱标点了点头,也带着随从上了马车朝皇宫方向而去。 朱十八上了自家马车,安伯一扬鞭子,马车沿着来路穿过熟悉的街巷往府邸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发出那种他听了无数遍的笃笃声,跟上海不一样,应天的街道更宽一些,两旁的铺子也更多更密,。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稳,朱十八刚掀开车帘脚还没踩到地面,就听见台阶上传来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夫君!” 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左一右地站在府门口,徐妙清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衫子,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蓝沁怡站在她旁边,袖口卷着,像是刚从后院忙完什么事赶出来。 朱十八几步走上台阶,伸手握住了两人的手:“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徐妙清的眼眶确实有些泛红,她低头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又抬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蓝沁怡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握着朱十八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 朱十八松开两人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三个小的最近怎么样?闹不闹?” 徐妙清跟在旁边,步子跟得紧:“朱煜和朱烜现在淘气得很,自从学会了爬,只要一放到地上就嗖嗖两下爬出去老远,乳母得在后面追着跑。前天朱烜趁乳母转身倒水的功夫,自己从榻上爬到门槛边上了,差一点滚下台阶,被乳母一把捞住了。” 蓝沁怡在旁边补了一句:“婉宁倒是省心,不爱爬,就喜欢坐在垫子上玩布老虎,攥着一只老虎耳朵能摆弄半天。但她也黏人,见不着人就要喊,喊几声没人应就开始撇嘴,眼眶里蓄着水珠子打转。” 朱十八想象了一下婉宁坐在垫子上撇嘴的样子,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一些,想赶紧进屋看她一眼。 进了正厅之后,两个乳母把三个孩子抱了出来。 朱煜被放在厅里的地毯上,一落地就手脚并用地朝朱十八的方向爬了过来,爬得飞快,两只小胖手交替着按在地毯上,每一下都带着劲头。 朱十八蹲下去,朱煜就仰着头咧嘴笑了,露出上下各两颗小白牙,伸出肉乎乎的手掌朝他够了一下,掌心沾着的口水在日光里闪着细光。 朱烜比哥哥慢了一步,但还是朝着朱十八的方向挪了过来,朱十八把朱煜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手接住了朱烜,两只手各托着一个,怀里一下子沉甸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归家暖意浓(第2/2页) 婉宁坐在乳母怀里,没有爬过来,也没有伸手够。 但她那双黑亮的眼珠一直追着朱十八的动作在转,嘴角弯着,下巴微微收着,像是正在观察这个离开了几天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了,她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朱十八低头朝她笑了一下,婉宁的嘴角又弯深了一些,把攥在手里的布老虎往他的方向伸了一下。 乳母把婉宁放到朱十八旁边的垫子上,她就靠在朱十八的腿边坐了下来,低头继续摆弄自己手里的布老虎,手指在老虎耳朵的缝线处轻轻摩挲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朱十八的脸,确认他还坐在那儿。 朱十八抱着两个孩子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徐妙清把朱煜从左边接过,蓝沁怡把朱烜抱起来轻轻放在肩膀一侧,花厅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三个孩子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响。 朱十八抱着朱煜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问了一句:“周岁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妙清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下来:“皇后娘娘那边前些日子就派嬷嬷过来传过话了,抓周的物件已经备齐了,宴席的菜单也定了,连当日负责照看孩子的嬷嬷也安排了四个,分别管三个孩子和一个替换班,确保宴席期间不会出乱子。剩下的就是名单了,夫君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的,没有的话就按现在的名单拟请柬了。” 朱十八想了想:“名单你们跟侄媳妇商量着定就行,按份数算,别漏了关键的人就行。菜的品类和数量上也别太过,够吃就好。” 徐妙清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列着几行字,是抓周要用的物件清单。 朱十八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了几样东西,有笔、书、算盘、木剑、铜钱和一把小木尺,旁边标注了每样物件的材质和尺寸。 朱十八看完把清单还给徐妙清:“可以了,就按这个来。” 三个孩子在地毯上又玩了一会儿,朱煜爬累了开始打哈欠,朱烜靠在他旁边揉眼睛,婉宁靠在朱十八的腿边已经开始微微合眼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乳母上前把他们依次抱走,徐妙清跟着去了后院照看孩子们午睡。 正厅里安静下来之后,蓝沁怡没有立刻走,在朱十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些零散的布老虎和木铃上,轻声开口:“夫君这些天在上海,累不累?”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七天里走过的路、看过的港、吃过的羊汤和那场流水席:“累倒是不累,但看了不少东西。港口那边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海军学堂的底子也扎实。最重要的是那边的人。顾德是个肯干事的知县,百姓的日子也比我在奏折上看到的要安稳。” 他停了片刻继续道:“在外面待了一周,还是回家踏实。” 蓝沁怡掩唇轻笑:“夫君饿了吧?厨房里热着汤,我去端一碗过来。” 说完便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第513章 朝堂闲话忙 第513章朝堂闲话忙 十八醒时天未亮,准备洗漱把朝上。 他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跟上海那种混合着咸味的海风完全不同。 徐妙清在他身后翻了个身:“夫君……怎么起这么早?” 朱十八没有转身,把窗扇又推开了一些:“好久没上朝了,昨天刚出完远门回来,怎么也得去朝堂露个脸,要不然大侄子该说我拿了工钱不干活。” 他转身走回床边,徐妙清已经坐了起来,头发松散地搭在肩上,揉着眼睛看了一眼朱十八身上的外袍:“上朝的朝服在柜子左边挂着,妾身昨晚已经熨好了。” 蓝沁怡也睡眼惺忪的起了床,就去给朱十八打了洗脸水:“夫君先洗脸,妾身去把朝服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皱褶。” 两人一左一右地忙开了。 徐妙清帮他系腰带的时候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指尖按了按:“夫君在上海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腰带比走之前松了一指。”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比走之前松了一点,他说:“可能是那几天走路走得多,饭量没跟上。” 蓝沁怡把朝服从旁边递过来:“这件昨天下午晾在院子里收的,妾身闻过了,没有异味。” 她把朝服展开抖了抖,衣摆和袖口都平整服帖,连衣领的边角都被特意压过一遍,没有一丝翘起。 朱十八伸手把朝服接过来披上身,动作利落。 收拾妥当之后朱十八出了门,安伯已经在门口套好了车。 马车沿着清晨的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前几天在上海看到的港口、海军学堂和那块荒地的轮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着这些天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等王虎的报告正式交上来之后,分院的建设和海军学堂的后续规划可以同步推进,上海那边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他再花太多精力去反复核对了。 进了宫门之后朱十八沿着宫道往奉天殿方向走。 他穿过那道熟悉的门廊进了大殿,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那张椅子。 许久没坐过,椅子上没有积灰,大概是负责清扫的宫人每天都会仔细擦拭。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大殿里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一些官员,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整理着袖口和。 朱十八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缓缓移动,找了一圈,没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又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他向旁边一个穿绯袍的官员偏了偏头:“李善长今天没来?” 绯袍官员转头认出是朱十八,赶紧拱了拱手:“回郡王,韩国公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已经告病在家休养了,陛下准了他的假。” 朱十八听到“风寒”两个字,在心里把上次见到李善长时的样子过了一遍,那老头当时腰板挺直,说话中气也足,怎么也不像会突然病倒的人。 但年纪摆在那里,风寒这种病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上了年纪的人却可能拖得很久。 他想着等早朝散了之后去李善长府上看一趟。 殿门口传来一声唱喏,朱元璋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左侧的朱十八,当即脸上就笑开了花:“哟!凤阳郡王居然来上朝啦!” 满朝文武听到这句话纷纷转过头来,有的跟着笑了一下,有的微微低头遮住了嘴角,几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多看了朱十八两眼,像是在确认今天确实看见这位坐在那张专属椅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朝堂闲话忙(第2/2页)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朝上面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嘴上没客气:“我不就是时间长了一丢丢没来嘛。主要是我过来也没啥事,还不如在工研院盯着项目呢。”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御案后面坐下,摆了摆手:“行行行,您说得对。不过您今天能来,咱这朝堂上也算多了个懂行的。” 殿内安静下来,早朝正式开始,各级官员开始依次汇报。 户部的官员先报了一组赋税数据,数字稳中有升,跟去年的同期相比略有增长,增幅不大但稳定。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数字在殿内被报出来又被人接过去,目光在那些官员的侧脸上移动,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听着,把每一组数字在心里跟自己在上海看到的实际情况做了对照。 然后是工部的汇报,说的是应天周边几条河道的疏浚进度,工期在预期之内,材料调配也没有出现延误。 朱十八听到“上海港”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坐直了一些,那官员说的是上海港扩建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了。 朱十八在心里点了点头,觉得顾德这次倒是动作利索,他在上海时跟顾德提过港口扩建的事,没想到回来之后才过了几天,那边的前期工作就已经动手了。 然后兵部和礼部各报了几件事,都是常规的汇报,没有突发情况,没有战报,没有灾情。 早朝持续了一上午,散朝时日光已经从窗格照进来在殿内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明晃晃的光带。 朱元璋站起来先走了,走之前朝朱十八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带着“散了朝你来乾清宫一趟”的意思。 朱十八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起身出了奉天殿。 他没有直接去乾清宫,先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先去韩国公府。” 安伯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沿着宫道拐了个弯朝着李善长府邸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韩国公府门前停稳的时候,府门敞着,门房看见是朱十八的马车赶紧跑进去通报了。 朱十八不等通报的人出来就自己下了车,走到正堂时看见李善长靠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颧骨微微突出,但目光还算清亮。 看见朱十八进来他笑着要坐起来,被朱十八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别动,躺着就行了。我就是散朝之后听说你病了,过来看一眼。” 李善长没有再挣扎,靠回躺椅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调依然稳当:“郡王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行,就是前几日夜里受了凉,太医说吃几副药养几天就好。”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歇就歇。朝堂上那些事,大侄子和标儿都能处理。你要是再这么硬撑着在朝会上站两个时辰,太医给你开的药就是白喝。” 李善长听了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郡王说得对。老夫这次病了一场也想通了,以后该放的就放,该交给年轻人的就交给年轻人。大明江山总要有人接力,老夫这把老骨头能退就退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在椅子边坐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没有多聊,问了问太医开的药方、府上有没有人照应,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出府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李善长已经重新靠回了躺椅里。 他微微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大门口,安伯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 第514章 乾清话归程 第514章乾清话归程 从老李家出来,朱十八上了马车就又回了皇宫。 没办法,朱元璋那边还等着呢。 进了宫门之后朱十八沿着宫道往乾清宫走,只是他这一边走,脑子里全都是李善长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风寒本身不算大病,但对六十多岁的人来说,任何一场病都是一次对体力的消耗。 来到乾清宫,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那摞折子已经批了大半。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靠在椅背上歇着,眼皮半阖,像是批折子批得乏了在闭目养神。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朱十八便放下茶碗往椅背上靠了靠:“小叔叔这是看过善长了?” 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端起了桌上已经倒好的茶碗喝了一口。 “是啊,听说他病了我挺担心的。去了一看倒是比我想的好一些,人瘦了些,下颌的轮廓比上次见时明显了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说话条理清楚,没有那种病中常见的迷糊和迟钝。只是人虽然看着精神头还不错,但确实也不像从前那个能在朝堂上站两个时辰的老头了。” 朱十八放下茶碗:“太医开了方子,说是养几天就能好。他自己倒是想得开,说年纪到了该退就退,倒没有那种放不下的执拗。” 朱元璋点了点头:“老李这一辈子,从咱起兵的时候就跟着咱了,大事小事出了多少主意,他自己怕是都数不清了。” 他停顿了片刻:“现在他六十多了,身子骨确实不比从前了。咱想着,以后朝里那些跑腿的事就不让他去了,该歇歇了。不能再让他跟以前那样每天卯时进宫站到午时了。”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过也不能让他真闲着。善长这个人闲不住,一辈子忙惯了,真让他天天在家养花喝茶,他反而会闷出病来。” 朱十八接了话茬:“给他安排个不太累的差事就行。有事情他在旁边敲敲边鼓出出主意,没事情就在家歇着养养身子。他自己觉得还有用,身体也不会垮得太快。他那种人一辈子都在动脑子做事,骤然停下来反而容易让脑子也跟着锈住。”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路子行。那咱回头让标儿拟个章程出来,给老李一个荣养顾问的名头,不用每天点卯,有事来一趟就行。” 朱十八笑道:“这次去上海那边的事情都搞定了。港口扩建的前期测绘已经做完了,海军学堂那边我看了一圈,底子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工研院分院的选址也定下来了,在县城西边的一块官地上,地势平坦,靠近河道,离港口也不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有事项都很顺利,没有遇到意料之外的阻碍,等报告整理完之后就可以开始安排人手和物资了。”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了:“好。您那边有什么需求尽快开口,该拨人的拨人,该拨银子的拨银子。上海那个地方咱以前没太在意,但听您这么一说,以后确实会越来越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乾清话归程(第2/2页) 他想了想:“海军学堂扩招的事,您觉得最快要什么时候能开始?保儿那边也需要提前做准备。” 朱十八放下茶碗:“如果从现在开始筹备,最快今年秋天就能招一批。教材和教习的储备都有了,现有的校舍还能再容纳一批学生,只要扩大招生计划和实习安排的规模就行。” “扩招之后的新校舍可以等工研院分院建成之后再扩建,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海军学堂的教习数量比学生数量充足,器材设备也够用,所以扩招的条件是具备的,关键是选址和招生范围需要提前拟定章程。” “如果能在秋天之前把细则敲定,秋天就能顺利开招。”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海军学堂的扩招跟工研院上海分院的建设可以同步推进,两边互相不挤占资源,反而可以共享一些基础设施。比如食堂和宿舍可以在前期共用,等各自的校舍建成之后再分开。” 朱元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就今年秋天招一批,让李文忠那边提前准备。缺什么物资你直接列单子送到兵部,不用经过工部中转,省得在中间多转一道手续耽误时间。” 朱十八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上海那边的港区布局和旧水渠的利用方案。 “对了,吕宋那边怎么样了?”朱十八问道。 朱元璋笑道:“放心吧,一切顺利。那边的港口已经修完了第一段,货船已经开始往来应天了。他们那边的动作倒是快,从开工到完工没花太长时间。” “咱看着那些电报,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以前往外送一封信要等一个月才能收到回信,现在电报一来一回连一天都用不了。再过几年,等无线电报的覆盖再广一些,怕是连吕宋那边的消息都能当天收到了。” 朱十八也是感慨了一下:“是啊!等无线电报的基站再多建几个,从应天到吕宋的消息延迟能缩短到几个时辰以内。到时候不止是吕宋,更远的地方也能覆盖进来。不过目前关键还是先把已有的网络跑稳,等工研院那边把接收灵敏度再往上提一截之后,再考虑覆盖范围的进一步扩大。” 朱十八喝完茶站起来:“行了,上海的事我回头让王虎把正式报告整理好送过来。没啥事我就先回工研院了,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不能因为去了一趟上海就全攒着不处理。” 他把空茶碗放回桌上:“而且王虎他们也刚回来,数据都还在箱子里没拆封,得趁他们还记得现场的那些细节的时候赶紧把报告定稿,拖久了有些数据就容易模糊了。” 朱元璋突然想起什么,高声问道:“小叔叔,明天有没有空?中午过来吃饭,妹子说想听您讲讲上海那边的事。她在宫里待着,对海那边的事情好奇得很,说想听听海风是什么味道的。” 朱十八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应了一句:“行,明天中午过来。” 第515章 会中宫宴连 第515章会中宫宴连 清早太阳当空照,十八被窝睡懒觉。 太阳铺满半张床,身边佳人真美妙。 他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传来春桃指挥小丫头洒扫的动静。 他坐起来穿衣洗漱的时候,徐妙清已经让人把早饭摆上了桌。 朱十八吃了一个蒸饼喝了一碗粥,把空碗放下的那一刻觉得“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上海那边的公馆收拾得再干净,安排得再周全,也比不上自家灶台上那碗味道永远不会变的热粥。 出了门朱十八直奔工研院,进了院子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让人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 人来得很快,王虎是第一个到的,手里已经攥着那卷从上海带回来的图纸,方孝孺跟在后面抱着几本装订好的记录册,沈铦把工具箱搁在椅子旁边,三个测绘班的学生抱着自己的数据本靠墙站着。 郁新来得稍晚一些,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到第一页准备用来记录预算和物资需求的数字。 老张老李老赵钱广几人也依次落座,朱橚今天也过来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没有出声,但面前摊着一本写了一半的电池改良数据记录,趁着开会前还在忙自己的事。 朱十八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今天上午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海工研院分院的具体实施方案。我让王虎先把这次去上海的勘测情况汇报一遍,所有人听完之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提,有需要补充的也直接说。” 王虎站起来走到墙边挂好的一幅大图前面,那是他用测绘数据整理绘制成的一份正式地形图,用墨线勾勒了城西地块的轮廓和周边的地形关系,还标注了水渠和道路走向,图上用虚线画了几个方框,表示初步规划的厂房和仓库的预留位置。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开始汇报,从地块面积到土质检测结果到边界走向到引水渠的基础条件,每一段关键数据都说得清楚。 方孝孺在他停顿的间隙站起来补充了布局方案的对比分析,把三个不同版本的功能分区和建设优先级做了说明。 沈括和测绘班的学生分别汇报了岸线勘察和水深测量的数据,沈括手里拿着几页手写的测绘图在说话时翻动着纸张,每个数据点都有对应的测量时间和天气记录,显得非常严谨。 郁新在听完了整个汇报之后第一个举手:“郡王,分院建设的前期预算大概有多少?臣需要先知道一个大致范围,才好提前调拨银两。” 朱十八想了想:“先按十万两的规模规划。第一批工程以厂房、仓库和基础水电设施为主,宿舍和生活区可以放到第二期。如果中途发现地质条件或者材料价格出现变动,再追加预算。老郁你先把十万两的框架搭出来,具体的细项等方孝孺把布局方案定稿之后再细化。” 郁新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老张接着开口:“郡王,分院的冶铁和铸造设施是直接在本地建,还是从应天这边运成品过去?如果需要在本地铸造,那就要提前规划好炉渣的堆放场地。” 朱十八看向王虎,王虎在地形图上点了一下地块北侧的一块空白区域:“这附近有一片低洼地,可以用来堆放炉渣。如果将来需要扩大堆场,旁边还有空地可以利用。” 朱十八让方孝孺把这块区域也标进布局方案里,作为远期预留用地。 老李跟了一个关于设备运输的问题,大型设备从应天运到上海,路线上是否需要特殊的加固和防护措施,尤其是蒸汽机车的载重是否满足要求。 钱广接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说目前应天到上海段的车厢载重能力足够应付大型设备运输,只要在装箱时做好防震固定就行。 朱橚最后提了一句关于化工实验区的选址问题,建议分院的化工区域不要紧邻水源和居民区,即使目前规划用的是官地,也要考虑将来周边发展的可能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会中宫宴连(第2/2页) 朱十八让方孝孺在布局方案里把化工区的方位做一些调整,挪到地块的最西侧,远离河道和规划中的人流通道。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在提问、回答、补充和修改之间过去了。 方案逐步细化,每一条问题都被回应,每一处模糊的环节都被讨论清楚,图纸上的虚线方框的位置在笔记本和桌面上的标识也相应调整了多次。 朱十八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站起来开口道:“没说完的事下午继续。现在都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再回来接着开。”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收拾图纸和记录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开,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朱十八没有跟王虎他们一起去食堂,他昨天可答应了朱元璋今天要进宫的。 出了工研院大门上了马车,朱十八对安伯说道:“进宫。” 进了宫门沿着宫道走到坤宁宫门口时,朱十八还没跨进门槛就闻见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他迈步进去,正看见马皇后站在桌边摆碗碟,桌面上已经摆了几样菜,一碗清蒸鱼、一碟炒青菜、一盘红烧肉和一盆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旁边还搁着一碟新做的炸鸡,金黄酥脆,像是刚出锅不久,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油光。 “侄媳妇,这菜做得真丰盛啊!”朱十八笑着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两包东西放在桌上,“我可不是空手来的,这是在上海那边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蜜饯和干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马皇后一看到朱十八就笑了:“小叔叔出去一趟还记得给侄媳妇带东西,有心了。” 她把那两包东西小心地收好,又转身给朱十八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快坐下吃饭,边吃边跟我说说上海那边的事。重八昨天回来说,您在上海办了流水席,请全城的百姓都来吃?” 朱十八接过汤碗坐下来,喝了一口:“确实办了。本来顾德安排了晚宴送行,结果消息走漏了,百姓们自己送了很多东西到衙门来。我不好推回去,就让人把东西做成菜,摆了流水席让所有人都来吃。” 他把汤碗放下来,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着:“那场面可是热闹的嗯很,巷子里摆了十几张长桌,灶台架了好几口大锅,炖肉的、蒸鱼的、煮汤的,热气把灯笼都熏得模糊了。来的人老老少少都有,有人端着碗坐在长桌边上吃,有人站在灶台旁边边等边聊,孩子们蹲在墙根底下吃面饼,吃得满脸都是汤汁。” 马皇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朱十八继续往下说:“他们知道是凤阳郡王来了,送了好多东西。新米、干鱼、腊肉、土布、鸡蛋,还有几只用麻绳绑着脚的活鸡。到了走的时候,那些百姓都跪在街边送我们。” 朱十八把炸鸡咽下去:“那些百姓跪在街边,不是冲着朱标太子的身份,是冲着那种他们自己种的米、自己晒的鱼、自己织的布没有被浪费,变成了他们也能吃上的一顿饭。” 马皇后轻声问了一句:“海风真的比江风咸吗?” 朱十八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一边嚼着鱼肉一边想了想:“确实咸,而且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腥,是那种你一闻到就知道前面有海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远方等着你过去。” 马皇后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嘴角弯了一下:“侄媳妇虽然没有去过海边,但也算是尝过海风的味道了。” 朱十八给马皇后盛了一碗汤:“这个容易!蒸汽机车一天就到了,侄媳妇想看我随时带你去。” 马皇后闻言也是露出了笑容:“那可说好了,小叔叔可不能骗咱。” 第516章 饭桌笑传位 第516章饭桌笑传位 朱十八正端着碗喝汤,碗沿刚碰到嘴唇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听见坤宁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门槛就传进来了:“哟!咱来的正是时候!远远就闻见香味了,今天这菜比昨天丰盛啊!”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跨进门槛,朱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殿。 朱元璋往桌边一坐,扫了一圈桌上的菜:“妹子今天安排的菜硬实,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还有炸鸡!” 朱标在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先给马皇后夹了一块鱼,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一张桌子坐满了四个人。 马皇后把炸鸡的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重八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这一路走来也不怕呛着风。” 朱元璋边嚼边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又伸向了那盘红烧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咱在门口听见妹子的笑声。” 朱十八把碗放下:“我刚跟侄媳妇说上海那边的流水席,说百姓送的那些东西和那些跪在街边送行的人。我说那些百姓跪下来,不是冲着标儿太子的身份,是冲着自己种的东西没有被浪费。侄媳妇听得眼睛都亮了,说想去看看海长什么样。”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您说的对,那些东西是百姓的心血,用它们来做流水席让他们自己吃上,比带回仓库里放着有意义。咱在凤阳的时候就知道,一把米一捆柴,都是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送出去的时候心里是疼的,但他们还是送了。您能让他们自己吃上这顿饭,他们没有白送。” 他端着茶喝了一口:“咱有时候想想,这几年确实没怎么出过宫。以前打仗的时候天南海北地跑,什么江都见过,反而当了皇帝之后连城门都很少出了。咱记得上回出城还是去年秋收,去城外看了几眼庄稼,当天就回来了,连在田埂上坐一会儿的工夫都没有。” 马皇后给朱十八又添了一碗汤,朱十八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朱元璋:“刚才我还跟侄媳妇说,海风确实跟江风不一样,比江风咸,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腥,是那种你闻到就知道前面有海了,侄媳妇说她一辈子还没见过海。” 他放下汤碗继续道:“你也是的,这么多年也不带侄媳妇出去走走看看,整天闷在宫里。这皇宫虽然大,但再大的院子也比不上海边那一望无际的感觉。” 他说完这句时自己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身份也确实是个问题。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出个门想低调都没办法。光是沿途的安保、驿站安排、各地官员迎送,提前半个月就得开始准备,还没出门动静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到了地方,当地的官员又是铺张接待又是清街封路,百姓想看一眼都得隔着老远。想学老百姓那样拎个包袱就走的自由,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咱以前还是放牛娃的时候,虽然日子苦,但是自由啊!赶着牛往田埂上一坐,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想在哪棵树下歇晌就在哪棵树下歇晌,一躺就是小半天。那时候哪想过什么皇帝出门要准备半个月,连下一顿饭在哪儿吃都未必知道,但那时候自在。要不是那群狗日的欺压……”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陡然高了八度,眼睛也瞪圆了:“咱们村好几户人家的地被他们强占了,咱爹娘去县衙告状,连大门都没让进,就被衙役用棍子赶了出来。咱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要把这帮狗日的全部……” 马皇后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重八,注意言辞。” 朱元璋被这一句堵得讪讪笑了一下:“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咱现在是皇帝,可天天被困在这皇宫里,有做不完的事、处理不完的奏折。想出去转转都难,连去城外看看庄稼都要提前三天安排行程,走一趟回来又是一摞新折子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饭桌笑传位(第2/2页) 他叹了口气:“咱有时候想想,当年在凤阳放牛的时候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想去哪儿拔腿就走了,现在想想那才是最舒坦的日子。”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目光在朱元璋和朱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这还不容易!把你那位置给标儿不就行了。你直接退休,想去哪玩我带着你们俩就去了。反正标儿也跟了我这么久,朝堂上的事他门儿清,你这些年批过的折子他也都看过,接手起来不会有磕绊。” 他顿了顿:“你整天说累,这不就是最好的解脱办法?把位置一交,带着侄媳妇到处走走看看,想去上海去上海,想去海边去海边,以后有的是时间。” 朱元璋听到“退休”两个字猛地坐直了:“这个主意好!” 他放下筷子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朱标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殿内回荡开来:“标儿!你看你小叔公都说了!咱这位置你接下吧,咱带着你母后出去逛海去!上海的海风,咱也想闻闻到底是什么味道!” 朱标被这一巴掌拍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嗷”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又惊又好笑又委屈的复杂情绪:“这可不行!父皇正值壮年,身子骨硬朗着呢!昨儿早朝还在朝堂上站了一个多时辰,今儿又批了几十本折子,精神头比儿臣都好。您要是现在就把位置传给儿臣,朝里那些老臣该说儿臣不孝了,说儿臣趁父皇还在位就抢着上位,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揉了揉大腿:“儿臣还想跟着小叔公出去玩呢!上海那边羊汤还没喝够,小叔公说下次要带儿臣去海边看日出,还说要去尝尝上海其他地方的好吃的……” 他说到最后那句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也溜了出来,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眼神飘向桌面不敢抬头。 马皇后在旁边被这一连串对话逗得笑出了声,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缓过来,但嘴角还是弯着:“你们爷俩一个想传位出去玩,一个想跟着小叔叔喝羊汤看日出,这大明江山没人管了?” 她摇了摇手里的帕子,看向朱十八,“我还没见过海呢,小叔叔刚才答应带我去看海,你们爷俩先把谁当皇帝的事争完了再说,别耽误我看海。我可是记着呢,小叔叔说蒸汽机车一天就能到,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们谁当皇帝,反正我要去。” 马皇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像是这个家里真正拿主意的人其实是她。 朱元璋被马皇后这一番话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看海看海,先吃饭,传位的事改天再说。反正咱也不急,等标儿什么时候把你们小叔公那些电灯电报都学会了,咱再考虑退位的事。”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说真的,咱现在是真羡慕您,想去上海抬腿就去了,想去海边就去了。咱要是哪天也能坐一次蒸汽机车去海边看看,光是站在海边什么也不干,光是看看那片水天一色的景象,那该多好。” 朱十八没有接话,只是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端起来慢慢喝着。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行了,正事说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工研院了,那边下午还要接着开会,分院的事还没完全敲定。” 他站起来朝朱元璋和朱标摆了摆手:“你们先坐着,侄媳妇的茶我下次再来喝,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多带点上海那边的干果。” 第517章 分院定乾坤 第517章分院定乾坤 朱十八回到工研院,直奔会议室而去。 看见朱十八推门进来,王虎坐直了身子:“郡王来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坐正。 朱十八走到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等久了吧?宫里那边聊得久了一些,耽误了。” 王虎摆了摆手:“没事,正好大家都歇了歇。吃完午饭难得清闲一会儿,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好长时间没有这么松弛过了。” 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顺便还泡了壶茶,平时也没工夫这么坐着慢慢喝。”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行,接着上午没说完的继续。下午要把所有细节全部敲定,不能再留尾巴了。孝孺,布局方案的第三版你带过来没有?” 方孝孺从旁边抽出一卷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墨线比上午那版更密集了,地块内各个功能区的边界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出来。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老张:“冶金铸造的区域够不够用?预留的炉渣堆场跟地块北侧的距离适中吗?” 老张凑过来看了看图上标注的尺寸,又用手比了一下区位关系:“够用,堆场的面积比应天总院那边还宽裕一些,回头做分区围挡的时候可以把它跟主生产区隔开,中间留一条通道用作物料转运,这样堆场既不会干扰生产也不影响日常运输。只是炉渣的运输路线要提前规划好,不能让它穿过生活区。” 朱十八点了点头:“那你把那条转运通道的位置也标上去。” 老张从方孝孺手里接过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又把笔还了回去。 钱广这时开口:“郡王,设备从应天运输到上海的方案,臣跟老李刚才商量了一下。大型设备如果用蒸汽机车直接运到上海站,在站台卸货之后到地块之间还有一段陆路运输,臣觉得可以在站台和工研院分院之间修一条临时路面,用碎石和黏土压实,坡度控制在允许范围之内,设备到位之后这条路还可以继续使用。” 朱十八想了想:“修路的事纳入分院的前期工程里,跟地基一起做,方案里把路面的宽度和承重标准写清楚。” 钱广在纸上记了几笔。 接下来是财务预算的细节,郁新把上午回去后初步列出的项目分类和对应金额一一报了一遍。 土建、设备购置、设备运输、人员培训和前期运营各占多少比例都列得清晰。 朱十八听完之后目光在那行总计数字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土建的部分再加一些预留,防止开工后发现地质条件跟勘测数据有偏差需要追加加固费用。” 郁新加了一笔,抬头看他:“还有别的吗?” 朱十八摇头:“没有了。你先按这个框架做正式预算表,等开工之后每月做一次核对,防止账目跟实际进度脱节。” 郁新把新数字圈了一下放进册子夹层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分院定乾坤(第2/2页) 王虎抬头看着朱十八:“郡王,臣在想一件事。工研院分院的建设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资,上海本地能提供的有限,大多数材料和专业工匠都要从应天这边调过去。海军学堂那边虽然是独立的机构,但距离分院很近,如果能在物资和人员调配上做一些合并,比如建筑材料统一采购、运输车辆共同使用,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和成本。” 朱十八想了想:“这个思路可行。海军学堂的扩招也需要新建校舍和训练设施,跟分院的建设工期有重合部分,如果两边各自独立采购和运输,确实会造成重复消耗。你回头跟李文忠那边对接一下,看物资和人员的调配能不能合并一部分,需要协调的事情直接来找我。” 王虎点了下头:“臣明天就去安排,先了解清楚海军学堂那边近期的建设需求,再跟方孝孺的布局方案做对照,把能合并的部分列出来。” 朱十八又想起一件事,看向郁新:“上海那边银行分行的事也要同步推进。上海是重要的出海口和通商口岸,如果银行开得晚,等到分院的建设已经产生大量资金流动的时候再去补办银行手续就会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回去之后派人去上海实地考察一趟,跟顾德对接,把分行的选址、人员培训和开业时间表都定下来。不要等到建设开始了才去考虑钱怎么走的问题,要提前铺好路,让资金流在建设之前就已经能够顺畅运转。” 郁新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臣明白了。臣明天就让银行那边安排两个人先去上海,把分行的选址和当地的商业环境摸底清楚,回来之后形成书面方案报给您看。” 接下来的讨论涉及到人员调配的时间表,各环节的衔接和建设时序的调整。 朱十八把几个有争议的地方逐个拍板定下来,其他人提出的建议和修改意见被他一项一项地接纳、否决或合并。 到了日头从西边窗口斜照进来的时候,桌面上那卷图纸上的标注已经密密麻麻,每一个功能区的位置都经过了几轮讨论才最终落定。 朱十八把那卷地形图卷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行,方案就按今天讨论的定。王虎,其他的你和郁新商量着推进。海军学堂那边你负责对接,需要什么物资或者人员调配直接列单子。上海分院的事我不再天天盯着了,你们按着方案走就行。有什么搞不定的地方再来找我。” 他看向郁新:“银行分行那边也尽快落地,让去上海的人先熟悉一下当地的商业环境和交易习惯,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扎实。” 郁新应声道:“臣记住了,分行的选址和人选会在一个月之内定下来,开业时间争取不晚于分院的主体工程完工。” 朱十八点了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卷好的图纸递给王虎:“行了,散会吧,该忙的忙去。这一下午把上海的事都定下来了,以后不用再反复开会讨论了。” 第518章 生辰礼初议 第518章生辰礼初议 忙忙叨叨半余月,十八终得清闲来。 今天难得的没有早起,他躺在被窝里始终不想起床。 这时,徐妙清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看见他睁着眼躺着,便笑了一下。 “夫君醒了?今天是难得不用出门的日子,这是要再躺一会儿?” 朱十八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躺了,再躺骨头就更散了。” 吃过早饭后朱十八没有去工研院,也没有进宫,就坐在花厅里喝茶。 他喝完第一杯茶的时候,徐妙清从后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清单,蓝沁怡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厅。 “夫君,生辰的事我们已经基本准备妥当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徐妙清把那张清单放在朱十八面前的桌上。 朱十八展开看了看,上面列着宴席的桌数、菜品的数量和品类、抓周要用的物件、当日负责照看孩子的嬷嬷名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已在库房预留了临时加桌的备用餐具”,连这种细节都照顾到了。 他放下清单:“没什么要添的,你们俩办事比我周全。” 他喝了一口茶:“不过孩子们过生辰,我这个当爹的得想想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们。不能只坐在那儿看着他们抓周完了一顿饭就过去了。” 蓝沁怡听到这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夫君难道要亲自给孩子们做礼物吗?那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呢。上次夫君给婉宁做的那只布老虎,她到现在还攥着不放,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上,上回乳母想拿去洗一下,她硬是不肯松手,嘴里发出呜呜的不乐意声,最后乳母也没辙,只好用湿布擦了擦表面了事。” 朱十八把茶碗放下:“那只布老虎是随手做的,不算正式礼物。这次我想正经做点东西,每人都有,不一样的。”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了一眼,蓝沁怡弯了弯嘴角:“那夫君打算做什么?三个孩子一人一份,还要不一样,这可不容易。” 朱十八想了想:“朱煜和朱烜,一人一辆小车。轮子能转,方向能控,坐在上面能自己蹬着地面往前走。婉宁的话……我给她做一个会动的木偶,可以给她搭一个小舞台,让她自己摆弄,掰动木偶的四肢摆出不同姿势,在舞台上来回走动,她会喜欢的。” 朱十八说完站起来,走到花厅角落的工具箱旁边。 那只箱子是去年做那些东西时留下来的,箱盖上落了一层薄灰,他伸手在箱盖上抹了一下,然后掀开箱盖。 里面还有几块用剩的木板和一小段铜丝,边角处散落着几根断掉的细铁丝。 没找到合适的材料,他合上箱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这几天得抽空挑几块好木头回来,做车身需要质地硬一些的木材,做轮子要硬度适中的,太硬容易裂,太软磨几次就不圆了。” 蓝沁怡在旁边站了起来:“夫君要先画图纸吗?我去给你拿纸笔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生辰礼初议(第2/2页) 说完便转身出了花厅,片刻后端着一叠裁好的白纸和两支削好的铅笔回来,把纸笔在朱十八面前依次放好。 朱十八拿起笔在一张纸的中间画了一条横线作为地平线,然后在上面勾勒出小车的大致轮廓。 方形车身、圆形轮子、一根可转动的方向杆和一块用于放置物品的小平台。 他把三个孩子的身形大小在心里分别过了一遍,然后根据他们的不同体态特征,在草图上分别做了注释,调整了比例和尺寸。 徐妙清和蓝沁怡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探头看着纸上逐渐成形的线条。 徐妙清的目光在那辆小车的草图上停了一瞬:“这个车要怎么做?车身是先拼好再打磨,还是一块整木挖出来的?如果是整木挖的,那得找足够大的木料才行。” 朱十八继续在纸上补了几笔,把车身的分件结构画得更细致了一些,每一块板材之间留了连接面的标注,还用箭头标出了榫卯咬合的方向。 “用几块木板拼接。先切出底板的形状,然后做侧板和靠背,用榫卯结构拼起来,再用木胶加固,这样既结实又比整木挖制省料,轮子单独做,用硬木车削,中间打孔穿轴。” 蓝沁怡的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张纸上,那是一个正在成形的小木偶的轮廓,肢体关节处用圆圈标出了连接点的位置,头部的比例比身体稍大一些,显得更加可爱。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关节处的圆圈:“这里要怎么做?直接钻孔穿线吗?用什么线来做活动连接?” 朱十八在另一张纸上单独画了一个木偶关节的局部放大图:“用细麻绳或者铜丝都可以。铜丝更耐用,但容易划伤手,不过只要在接头处磨圆了就没问题。如果找不到足够细的铜丝,也可以用浸过蜡的麻绳,蜡线有韧性不容易断,木偶的四肢摆动也不会轻易磨损。用麻绳穿过关节孔,两端打结固定就行了。” 他说着把关节处画了一个剖面示意,用箭头标出了麻绳的走向和打结的位置:“这样木偶的胳膊和腿就能活动了,婉宁可以把它摆成任何她想要的姿势。如果她不喜欢摆木偶,也可以把它当布偶抱着。” 蓝沁怡的目光在那张局部放大图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想象描摹木偶被摆成不同姿势时立在窗台上的模样。 然后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那你就好好画,需要帮手随时叫我们。” 朱十八坐在桌前又画了一会儿,把小车和木偶的尺寸细节都标注清楚之后才放下笔。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图纸先画到这儿,明天我去挑木头,回来就动手。还有几天时间,够把两辆车和一只木偶都赶出来。” 徐妙清走过来把那叠纸收好,放进书架旁边的抽屉里。 蓝沁怡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压好的纸:“等做出来了,婉宁看见那只木偶,怕是又要攥着不肯松手了。” 朱十八嘴角弯了一下:“只要孩子们喜欢就好。” 第519章 宫中话家常 第519章宫中话家常 把孩子们的玩具定下之后,朱十八叫来安伯。 他对着安伯把图纸上标注的木材种类和尺寸说了一遍:“安伯,找几块硬木,纹理要直,没有结疤,尺寸按图纸上标的来。找到了放到书房就行。” 安伯把图纸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老爷放心,老奴认得这种木料,城南老刘家的铺子里应该就有,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拿着图纸转身出了门。 安伯走了之后朱十八换了一身常服,坐上马车又入了宫。 进了宫门之后朱十八没有往乾清宫方向走,今天上午是大朝会,朱元璋和朱标都在奉天殿那边,他可不想过去在硬板凳上坐一上午。 而且朱十八今天来也不是找朱元璋的,而是过来找马皇后问问孩子们生辰的事。 朱十八来到坤宁宫的时候,马皇后正坐在窗前的矮桌旁边,低着头在手边的一件小衣服上走针。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朱十八便放下手里的针线,把衣裳叠好搭在椅背上,笑着站起来:“小叔叔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在工研院忙呢。”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旁边的宫女去倒茶:“快坐下说。”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今天没什么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正好孩子们生辰的事一直都是你和妙清、沁怡在忙,我这个当爹的倒像是甩手掌柜一样。过来问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没有,总不能等到日子到了我才到场,别的什么都不管。” 马皇后重新坐下来:“事情我和重八都安排好了,小叔叔您就等着日子到了露个面就行了。抓周的物件我已经备齐了,嬷嬷也安排了四个,宴席的菜单和座次都定了,东西也都到位了。”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倒是您自己,也别太忙了,给自己累着。” 朱十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画画图纸,给孩子们做些玩具,但能不能做出来还不一定。我的手艺比工研院那些老师傅差远了,粗糙得很。”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妙清和沁怡把事情都揽过去了,你这边也帮了大忙,我除了画两张图纸好像真没干什么实在的活儿。” 马皇后摇了摇头,手里的针又穿了一下线,没抬头:“小叔叔说的哪里话!您做的已经很多了。别的不说,就单说摊丁入亩和推广地瓜土豆这两件事,全国多少百姓不用再饿肚子了?上海那边的百姓跪在街边送您,那不是没有来由的。以您的功绩,将来史书上必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必将流芳百世。” 她把线头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所以您啊,别总觉得什么都没做。您做的那些事,比张罗一顿生辰宴难多了。三个孩子长大了,若是知道他们周岁那天,爹爹在画了一天的图纸之后又入宫来问还有什么能做的,他们也会为有你这样的爹爹骄傲。” 朱十八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放下茶碗:“嗨!这有啥可流芳百世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平摸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宫中话家常(第2/2页) 他笑了笑:“只要咱们大明强大起来,百姓都能富足起来,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那些史书上怎么写,跟我没关系。我就活这一辈子,能看到身边的人过得好,比什么都值。” 马皇后把手里的针线停了,抬起头看着朱十八:“是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你、重八、标儿、三个孩子、两位小婶婶……一个不少地坐在一起吃顿饭,比什么功绩都实在。” 她伸手把那件叠好的小衣裳拿起来展开,衣襟上的白色花边已经被针线密密地走了一圈:“这件是给婉宁做的,她喜欢浅蓝色,袖口我多走了一圈花边。你回去之后别告诉她们俩,到时候生辰宴上给她们一个惊喜。” 朱十八看着那件小衣裳在日光里泛出柔和的颜色,衣摆边缘的花边被马皇后缝得又密又匀。 “侄媳妇,你这手艺比我强多了,我那个木偶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呢。” 马皇后重新把衣裳叠好:“你的木偶,婉宁一定会喜欢。” 她把衣裳放在桌角,伸手给朱十八续了半杯茶:“小叔叔,等孩子生辰过了,你有什么打算?上海那边的事不是定下来了么?你要过去长住吗?” 朱十八想了想:“上海那边分院的事交给王虎他们去盯着就行了,我不一定非要长住在那边,定期去看看进度就行。我待在应天,工研院这边总院也有事情要盯着,孩子们还小,我也舍不得走太远。” 马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好。不搬走最好,大家都在应天,离得近,有什么事方便走动。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孩子们送来宫里我给你看着,反正我也闲着,多带几个孩子也不嫌累。” 朱十八笑了,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行,到时候可别嫌吵。两个小子精力旺盛,爬得飞快,你可得提前把门槛堵好了。” 马皇后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舒展。 朱十八放下茶碗站起来:“行了,侄媳妇你忙着,我就不打扰你做衣裳了。我回去看看安伯把木料找回来没有,先把那两辆车做出来再说。” 马皇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小叔叔,重八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朱十八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回头应了一句:“行,到时候我做好了提前派人通知你们。” 从宫里出来回到家,安伯就找了过来:“老爷,木料找着了,已经送到书房了。” 来到书房,门边地上靠着几块木板,纹理笔直,表面平整,边角没有裂纹,正是图纸上标的那种。 他弯腰拿起一块掂了掂重量,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走向,然后把它搁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图纸铺开压平,又把工具箱从花厅搬了过来。 木头已经摆在他面前了,刀和凿子和砂纸也都搁在手边,他可以动手了。 第520章 木作完工成 第520章木作完工成 朱十八在书桌前坐下来,先把几块木板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用炭笔画出线,然后拿起锯子沿着画线开始下料。 锯片吃进木料时发出一阵持续而均匀的沙沙声,他没有着急一口气锯完,锯几寸就停下来检查一下锯口是否走偏,确认直线没有歪之后再继续推进。 “手动锯还是太费事了,有时间得改进一下……”朱十八一边锯一边嘟囔着。 第一块底板锯出来之后,他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又拿角尺量了一下四边的角度,确认没有歪斜才放到一旁。 接下来是侧板、靠背、车轮的毛坯料,每一块都按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画线、下锯、检查、修整边角。 等所有零件的毛坯料都锯好之后,桌面上已经摆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料,每一块都标了用途和正反面,按工序顺序从桌面左端排到右端。 下料完成之后朱十八放下锯子,拿了一把刻刀开始处理轮子的形状。 一个轮子从切圆到最终修形,前前后后花了小半个时辰。 四个轮子全部修好之后,他把它们并排码在桌面上,用尺子量了一下直径,确认四只轮子大小一致才放下刻刀。 打磨的工作比下料更费时间。 朱十八低着头,手里的砂纸在木面上一遍一遍地来回移动,从粗砂换到细砂,再换到更细的砂纸,直到每一块零件的表面摸上去都像被水洗过的石头一样滑润。 一个轮子的打磨需要换三次砂纸,四个轮子就是十几遍的打磨,够他坐在那里做上近一个时辰才能全部做完。 除了木工活,还有几样东西他做不了。 三轮车的转向轴和车轮的轴承需要用铁件连接,木偶的关节铆钉和学步车的脚轮支架也需要铁件来加固。 朱十八把需要金属件的部位在图纸上圈出来,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图纸去了工研院,找到老李。 “老李,这些件帮我打出来,尺寸按图上标的一分不差。” 老李接过图纸看了看:“郡王放心,臣今天之内就打出来给您送过去。”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用送,我下午过来取。” 说完他又回了家。 下午朱十八去工研院取铁件的时候,老李已经把东西打好了,每一件都擦过油,表面光洁,没有毛刺。 朱十八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转向轴转起来顺畅,轴承内壁打磨得光滑,关节铆钉的大小也分毫不差,在确认全部合格之后他把铁件装进布袋里提着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把所有的零部件按照组装顺序在桌面上排开。 他拿起第一辆车的地板,先把前轮转向轴插入预留孔,拧紧固定螺母,然后安装后轮轴和两只后轮,接着把侧板和靠背用榫卯拼接上去,用木胶涂在接缝处再用夹具固定住。 每一步做完他都会转动一下轮子看看是否顺畅,把车放在地上推一下看看能否直线前行,确认没有问题再继续下一步。 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 两人一人手里端着一杯茶,但都没有怎么喝,目光一直跟着朱十八的动作在走,看他拿起零件、组装、转一下轮子、放下、又拿起下一块零件。 蓝沁怡有时候会悄悄起身给他续茶,茶水递到他手边时他伸手接了,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在手里的零件上。 徐妙清偶尔出声问一句“这个地方要不要抹胶”或者“轮子会不会太紧”,朱十八回一句“不用”或者“松一点再调”,说完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木作完工成(第2/2页) 第一辆车装好之后,朱十八把它放在地上推了一下,轮子在地面上转动顺畅,没有卡顿,转向轴灵活,车身平稳。 他把车拿起来又检查了一遍榫卯接口的牢固程度,确认没有松动才放到一旁的空地上。 第二辆车他做得比第一辆快了不少,流程已经走熟了,榫卯的咬合角度和木胶的用量心里都有了数,中途没有停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几乎是一气呵成地装完了。 木偶的组装比三轮车精细一些。 朱十八先把头部和躯干用一根木轴连接起来,然后把四肢和关节处的铆钉逐一固定,四肢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在合理的角度之内,不会向后弯折也不会超过正常的摆动幅度。 木偶的关节每装好一处他就活动几次试试松紧度,太紧了就调松一些,太松了就再紧半圈,确保每一个关节都能被稳稳地固定在任意位置上。 穿线连接四肢和躯干的那一步他做得最慢,他把蜡线穿过关节孔,在两端的孔洞内反复调整松紧度,然后把线头打结藏进木料内侧的凹槽里,确保外面完全看不出接头的痕迹。 试了几次松紧之后,他找到了一个让四肢既能自由活动又不会因为过松而耷拉下来的平衡点,然后才收住线头。 学步车的组装是最简单的,支架、轮子和推手都是独立部件,拼装起来很快。 三辆学步车全部装好之后,朱十八挨个推了推,轮子转动灵活,支架稳定,高度也调整到了适合三个孩子身高的位置。 朱十八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三轮车转向没有卡滞,学步车的轮子在地面上走直线不会偏,木偶的四肢可以摆出不同的姿态而且固定之后不会自动滑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最后一块砂纸放回工具箱里:“东西都没问题,你们看看。” 徐妙清和蓝沁怡站起来走到那些做好的东西前面。 蓝沁怡弯下腰摸了摸那辆三轮车的底板,手掌在木板表面来回摩挲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下轮子,感受着轮轴转动时几乎没有阻尼的顺畅。 “这车做得真精细,比外面铺子里卖的鸠车好太多了。” 徐妙清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学步车的支架,用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车身,确认结构足够稳固才站起来。 “这个车的推手高度刚好,底盘也够稳,孩子扶着走不会翻。” 蓝沁怡转向那只木偶,轻轻掰了一下它的胳膊,木偶的手臂缓缓抬起来然后停住,没有滑落也没有卡住。 “这个关节做得真好,想让它抬手它就抬手,想让它放下它就放下,每一处活动都恰到好处,婉宁看到了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朱十八走过去把木偶接过来,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关节的松紧度,确认刚才被蓝沁怡掰过之后没有松脱。 “把东西收起来吧,等孩子们生辰那天再拿出来。” 徐妙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叫春桃和安安过来帮忙搬东西。 春桃和安安进来看到地上摆着那么多做好的玩具,都瞪大了眼睛,安安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辆小车:“老爷,这些都是您做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朱十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看吧!先别看了,把东西好好收起来。” 说罢,春桃和安安就将几件玩具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第521章 停工犒师宴 第521章停工犒师宴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没有急着去工研院。 他先在后院陪三个孩子在地毯上爬了一会儿,看几个孩子手脚并用地从地毯这头挪到那头。 徐妙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口问道:“夫君今天不去工研院?” 朱十八把婉宁往垫子中间挪了挪:“去,晚点再去。今天不打算让他们干活了,让大家歇一天,吃顿好的。” 徐妙清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那你也别太晚回来,中午我和沁怡把饭做了,你要是忙完了就回来吃。” 朱十八想了想:“中午你们俩也别等我了。我打算在食堂那边今天办宴席,做一大锅菜,几千号人一起吃,热闹得很。” 徐妙清听了有些意外:“几千人一起吃?那得做多少菜?” 朱十八站起来笑道:“具体的数量我没算,一会我让王虎去安排,应该够吃的。行了,没啥事我就先过去了。” 来到工研院,里面铁锤声和车床声照常响着,几个工匠正推着一车铁料从冶铁部出来。 王虎正在冶铁部新车间外面核对一批钢材的入库单据,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另一只手指着地上那摞钢材逐根清点,嘴里念着编号,旁边一个学徒在旁边拿着笔往另一本册子上抄录。 “老王。” 听见朱十八的声音他抬起头:“郡王?您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在家休息几天吗?” 朱十八站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地上那摞钢材:“本来是要休息的,不过我想了想,工研院最近大家连着忙了这么久,也该歇一天了,今天让大伙把手头上的活都停一停吧。” 王虎转过头看着朱十八,眼神里带着困惑:“都停?郡王,您是说今天所有人都不干活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对,所有人,包括各车间、化验室、仓库、后勤,全部停工一天。” 王虎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他咽了一下口水:“那可有好几千号人呢。要是今天停工了,火器部那边正在赶的那批订单就要往后延好几天,冶铁部的高炉还得降温封火,再重启又得小半天才能恢复到正常温度。郡王,这个……” 朱十八抬手打断了他:“工作是做不完的。少做一天耽误不了什么大事,机器停一天也坏不了。今天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大家伙放松放松,吃顿好的,好好歇一歇。”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行,郡王都发话了,臣照办。” 朱十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让食堂按这个菜单采购食材,今天中午和晚上两顿都按这个标准做。应该够几千人吃的了。” 王虎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道大锅菜的菜名。红 烧肉、炖鸡块、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每道菜后面都标注了大致的分量,加在一起足够几千人吃一天还有富余。 他看完之后把菜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臣这就去安排,采购那边臣亲自去看着办。” 说完转身朝着食堂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停工犒师宴(第2/2页) 工研院停工的消息传得很快,整个工研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机器声从各个方向开始陆续停下来,先是冶铁部那边高炉的风机声低沉下来然后彻底消失,锅炉的余温还在持续散发出热浪,但没了燃料补充之后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然后是火器部的车床声停止转动,飞轮在惯性下转了几圈才彻底静止下来。 铠甲坊的冲压机也沉寂了,沉重的锤头被液压系统缓缓提升到位,锁止机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几个年轻工匠坐在冶铁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手里端着一碗水,靠着墙晒着太阳聊天,朱十八走过他们面前时他们站起来想行礼,被朱十八抬手按住了:“今天不用行礼,该歇就歇。” 食堂的采购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几辆板车就拉着一筐筐食材进了工研院的大门,蔬菜、肉类、鸡蛋和面粉堆满了食堂后院的空地,王虎带着几个人在食堂门口卸货清点。 整只整只的鸡鸭鱼肉被搬进后厨,大块的五花肉被搁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方块,鱼鳞被刮掉之后露出银白色的鱼皮。 食堂的师傅们系上围裙开始动手,后厨的锅灶全部点了起来,热气从锅盖边缘不断涌出,红烧肉的酱香和炖鸡的鲜味混合着飘散出来,在食堂外面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有人经过食堂门口时脚步明显放慢了,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加快了步伐,脸上带着笑。 朱十八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车食材被搬进去,又看着几个工匠蹲在食堂外面的墙根底下闲聊。 食堂的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将近午时,王虎站在食堂门口指挥着几个学徒把长桌拼成两排, 厨房里切好的菜被一盆一盆地端出来,排在桌子中间,热气从盆沿升起来,在午间的日光里袅袅地散开。 开饭的号令是王虎喊的。 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铁勺,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当当作响:“开饭了!各车间按顺序来,别挤!” 食堂里面很快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朱十八没有坐主位,他端着碗在王虎那一桌旁边坐了下来。 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老李、老张、老赵、钱广都在,沈铦和方孝孺挤在桌子一头,连朱橚也难得从化工部出来,端着碗坐在桌边,低头喝汤。 王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放下筷子:“郡王,这一顿饭下去,明天干活的时候大家的劲头怕是比平时还足。” 老张在旁边接口:“那是肯定的,吃了这么一顿好的,不卖力干活都说不过去。” 老李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没有说话,但他碗里那块鱼肉已经被他吃干净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鱼骨躺在碗底。 朱十八笑着看着他们:“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嘛。” 众人听了朱十八的话,都纷纷点头:“这话说的好!” 第522章 周岁宴客来 第522章周岁宴客来 四月初七弹指过,众人庆生把坐落。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已经被布置一新。 廊下挂了一排红绸,每根柱子都缠了一圈,结了整齐的结头,垂下来的绸穗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花厅正中的桌案上摆好了抓周的物件,笔、书、算盘、木剑、铜钱、小木尺,每一样都用红绸垫着,位置匀匀地排开。 旁边备了一把高背椅,椅面铺了软垫,那是给三个孩子轮流坐上去抓周用的。 朱十八正在确认抓周物件的摆放顺序,安伯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老爷,曹国公和李景隆少爷到了,已经进前院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木尺,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前院门口,就看见李文忠大步走在前面,李景隆跟在后面。 李景隆远远看见朱十八,脸上的笑容立马绽开了:“哎呀老祖宗!我和我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忠头也不回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今天是来吃宴的,不是来唱戏的。” 李景隆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嘿嘿笑着闭上嘴,提着那只木匣子快步跟上来。 走到近前,李文忠拱手笑道:“小舅爷,恭喜恭喜!三个孩子满周岁了,我特地从上海赶回来带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过来讨杯喜酒喝。” 李景隆在旁边把木匣子双手递上来:“老祖宗,这是我和我爹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朱十八接过来掂了掂,木匣子不重,但做工精致,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李景隆嘿嘿一笑:“那怎么行!老祖宗的孩子过生辰,孙儿空着手来那像话吗?” 正说着,大门那边又传来动静,安伯引着一批客人进来了,来得是蓝玉一家。 蓝春和蓝斌跟在父亲身后,看到朱十八后使劲挥了一下手,蓝玉回头瞪了他一眼,蓝斌才把手放下来,但嘴角的笑还挂着。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客人,有工研院各部的负责人,有格致院的教习,有朱十八在朝中相熟的几个同僚,还有从南京城里各处赶来的亲朋旧友。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安伯带着几个家仆在廊下摆桌椅,春桃端着茶盘在各桌之间穿行,茶碗和点心碟被一一放到桌面上。 人声正热闹的时候,大门外面传来一声唱喏。 朱十八转头往门口看去,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走在最前面,马皇后跟在他身侧,朱标和常氏走在后面,朱雄英走在最后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院子里的宾客看见这一行人走进来,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连那些正在端茶倒水的家仆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跪了下来:“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参见皇长孙!” 朱元璋今日心情极好,抬手一挥:“平身平身!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陆续站起身,但腰板依然比刚才紧绷了不少。 朱十八迎上去几步,笑着说了一句:“大侄子,侄媳妇,标儿,侄孙媳妇,雄英,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宴席都快开了。” 朱雄英已经跑到朱十八面前了,仰着头叫了一声“太叔公”,朱十八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沉了,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呀。” 朱雄英被他抱起,两只手搭在朱十八的肩膀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周岁宴客来(第2/2页) 马皇后走过去看了看花厅里备好的抓周物件:“这布置得倒是有模有样,比我当年给标儿办周岁的时候整齐多了。我那会儿手忙脚乱的,连抓周的物件都少摆了一样。” 朱元璋在旁边接了一句话:“那还不是你连夜赶制的,做到天亮才凑齐,抓周的时候困得直打哈欠。”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当着孩子们的面呢,揭什么老底。”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之后,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椅子排得满满当当。 徐妙清从后院抱着朱煜出来了,小家伙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色小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被满院子的人声惊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花厅里那些红绸和摆件吸引了目光。 朱煜被抱到花厅正中的高背椅上,面前是一排抓周物件,每一样都隔着一掌的距离摆放整齐。 他的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依次扫过,先是看了看笔,又看了一眼书,然后伸手去够那把木剑,手指碰到剑柄后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转而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攥在手心不再松开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低声议论,有人笑着说了句“将来是个管钱的”,也有人接了一句“管钱好,管钱不愁吃穿”。 朱元璋站在最前面,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朱十八:“咱这小弟弟将来怕是跟您一样会赚钱。” 朱十八看着朱煜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研究那枚铜钱的样子,笑了一下:“会赚钱也行,至少饿不着自己。” 抓周结束后宴席正式开了。 十几张桌子同时动筷,说话的、喝酒的、夹菜的,声响在院子里混成一片,笑声和碰杯声持续不断地升起来。 朱十八抱着朱煜坐在主桌边上,马皇后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朱煜把铜钱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手,朱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枚铜钱。 朱标端着一杯茶,朱元璋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这炸鸡是您做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今天早上起来炸的,刚出锅的时候最脆,现在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 朱元璋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朱雄英坐在他母亲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小木偶正在摆弄它的胳膊。 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木偶的关节,抬起头问朱十八:“太叔公,后天姑祖母也能抓周吗?”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能。后天给他们俩都安排上,到时候你来看。” 朱雄英点了头,又低头摆弄那只木偶去了。 朱煜趴在朱十八肩头已经半阖了眼,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指节被钱币的轮廓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餐桌中央那盘炸鸡还冒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被日光和笑声裹着缓缓升上去,散在院子里的红绸和桌沿之间。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有人夹着菜跟旁边的人交谈,有人在长廊那边重新续上了茶。 朱十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靠着朱煜逐渐压实的重量,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被他攥了一整个时辰的铜钱,铜钱边缘已经被孩子的掌心焐得微微温热,边缘被小手攥出一道极细的汗痕。 朱十八伸手把铜钱从朱煜手里轻轻取出来,小家伙睡梦之中哼唧了一声,攥紧的手也渐渐放松了。 第523章 三高话惊宴 第523章三高话惊宴 初九一大早,朱十八府上的红绸又挂了出来。 廊下的绸穗还是前天那批,被风晾了两天之后颜色稍微淡了一些,但依然鲜亮。 花厅正中的桌案重新铺了红绸,抓周的物件已经全换了新的。 只不过这次还多放了一朵绢花在桌角,那是特意给婉宁添的,怕她只顾着抓铜钱和木剑忘了别的选择。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了一遍布置,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点了点头,安伯已经在招呼陆续到来的宾客了。 今天的客人不比初七少,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安伯和春桃安排起座位来顺当多了。 李文忠和李景隆今天没来,但礼还是提前送到的。 蓝玉带着蓝春蓝斌又来了,工研院各部的人来得比初七还齐整,王虎、老张、老李、老赵、钱广都来了,朱橚、沈铦和方孝孺也早早到场。 格致院的几位教习也来了,解缙带着几个学生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声说着话。 朱元璋一家照例到得最晚,但比起初七又早了一些,朱元璋走在前面,进门的时候没有让人唱喏,只是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免了众人的跪拜。 徐妙清和蓝沁怡各抱一个孩子走了出来,朱烜先被抱上了高背椅。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抓周物件,每一样都隔着一掌的距离。 他的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依次扫过去,先是看了看笔,没有拿,又看了看书,伸手翻了一下书页,然后放下,最后把手伸向了那把算盘。 他抓住算盘的边框把整把算盘拉到面前,低着头拨了几下算盘珠,珠子撞击木框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拨了几次之后就按着算盘不再松手了。 朱元璋站在前面哈哈笑了一声:“管账好,管账比管钱还稳当。” 朱烜抓完周,婉宁也被抱上了椅子。 她坐上去之后没有急着伸手,目光先是从笔看到书,从书看到算盘,又从算盘看到木剑,最后落在那朵绢花上。 她伸手拿起那朵绢花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抓起那枚铜钱,在手里攥了一会儿也放下了,最后伸手拿起了那柄小木剑。 她握着剑柄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又去够那本书,一只手握剑一只手按书,两只手各抓一样,坐在椅子上稳住了,没有再换别的。 围观的众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大小姐将来有主意,文武都想要。” 马皇后站在最前面,看着婉宁一手握剑一手按书的模样,转头对朱十八说:“这丫头像你。” 抓周结束后宴席又开了。 和初七一样,十几张桌子同时动筷,院子里再度被说笑声和碗筷碰撞声填满。 宴席一直热闹到午后,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空了下来,安伯带着人收拾碗筷和桌椅,春桃和安安把剩余的菜碟端回厨房。 徐妙清和蓝沁怡带着已经睡着的朱煜和朱烜回后院午睡,婉宁也被乳母抱走了。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送走了最后几拨客人之后转身往回走,路过主桌时看见朱元璋一家还坐在桌边没有动。 朱元璋在剥一颗花生,马皇后在喝茶,朱标在和常氏说着什么,朱雄英趴在桌沿上继续玩那只木偶。 朱十八走过去坐到桌边:“大侄子,侄媳妇,标儿,你们一家子怎么还没走?是不是等我把晚饭也安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三高话惊宴(第2/2页) 朱元璋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急什么,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多坐一会儿。再说了,您那红烧肉咱还没吃够呢。” 朱十八看了看桌上那盘红烧肉的盘子已经见了底,连汤汁都被蘸了馒头吃干净了:“你也不怕吃多了腻得慌。”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怕,咱吃完了回宫多走几圈消食就行。” 朱十八想了想,站起来朝厨房方向走:“行,既然你们不走,那今晚我做几个清淡的菜再吃一顿。红烧肉今天是没了,但可以做清蒸鱼和炒时蔬,再炖一锅汤。” 他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出来:“不过大侄子,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像红烧肉这种油腻的东西以后真得少吃,万一吃出三高就完蛋了。” 朱元璋嚼花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朱标,朱标也放下了茶杯。 马皇后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小叔叔,这三高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朱元璋把手里剩下的半颗花生放在桌上:“是啊,三高是什么高?” 朱十八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把葱:“三高嘛,就是人体里的三道关卡失守了。” 他放下葱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认真想了想怎么用明朝人能听懂的话把这事说清楚。 然后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道关卡,是血压高。就好比长江水,水势太猛,堤坝就撑不住。人的血脉里力气太大,心脑就容易出大事。很多老人突然晕倒,或者半边身子动不了,都是这个力气太大了。” 他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道关卡,是血糖高。咱们吃进去的米面粮食,在肚子里会化成一种火。正常人这火刚刚好,够用。但有的人这火多了,耗不掉,就沉在筋脉里。时间长了,脚会烂,眼睛会花。就像汤里糖放多了,甜得过了。” 第三根手指伸出:“这第三道关卡,是血脂高。血脉里的油水太厚了。咱们平常吃肉、吃油吃多了,血脉就变稠变腻,像冬天猪油凝住了,流不动。油厚的血,哪能润得了全身?” 他放下手,看着朱元璋:“这三样毛病平时觉不出什么,像灶里的暗火,慢慢熬着。等真出事了,就是塌天大祸,所以我说防要防在没出事之前。” 朱元璋手里的半颗花生彻底放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了红烧肉盘子的底部残留的油渍,又抬头看了看朱十八:“您说的这些,咱以前从来没听过。咱一直觉得吃得好就是福气,像咱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现在有肉吃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听您这么一说,吃得好不见得是好事?” 朱十八点了点头:“吃得好是好事,但吃得太过就变成了坏事。该吃肉的时候吃肉,该吃菜的时候吃菜,该活动的时候活动,不能天天坐在那儿批折子批到天黑。”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所以今晚我给你们做点清淡的,清蒸鱼,蒜蓉炒菜心,再来一碗冬瓜汤。红烧肉下次再吃,但不能天天吃。” 朱元璋坐在桌边,看着朱十八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朱标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也没有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了的红烧肉盘子上,像是在盘算着今晚那盘清蒸鱼吃完之后,自己往后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注意些分寸。 第524章 素宴亦香浓 第524章素宴亦香浓 朱十八进了厨房之后,两个厨娘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了,案板上摆着新鲜的食材。 一条清理好的鲈鱼躺在盘子里,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刀口里塞着姜片,鱼腹中填了几段葱白。 一把芦笋整齐地码在竹筐里,将芦笋根部削去了老皮,切口处露出浅白色的嫩芯,用手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几朵香菇泡在清水碗里,已经发胀了,边缘微微卷起。 旁边还摆着一块去了皮的山药,白嫩光滑,被切成小段后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 案板另一端放着一把小油菜和几根青蒜,还有一块冬瓜被切成厚片整齐码在碟子里。 他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面,先把蒸锅坐上火,锅底铺了两片姜和几段葱,等水烧开的间隙开始处理芦笋和香菇。 厨娘站在旁边切蒜末和姜丝,动作利落,刀起刀落之间蒜末被切成细碎的颗粒。 朱十八把香菇从水里捞出来,用刀斜切成厚片。 芦笋被切成斜段,长短相仿。 水烧开之后朱十八把鲈鱼放进蒸锅,他算着时间,鲈鱼大,需要蒸满八分钟,多一分则肉散,少一分则骨肉粘连。 蒸鱼的同时他另起一锅烧油,等油热了之后把切好的香菇片和芦笋段依次下锅。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带着焦香的菌菇气息,混着芦笋被高温激发出的清甜味道,两股气味在厨房里交织着,渐渐盖过了灶台上残留的烟火味。 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又加了几滴清酱,锅铲翻动几下,让香菇和芦笋在锅里的余温里继续收汁入味。 香菇炒芦笋出锅装盘的时候他夹了一根芦笋尝了尝,脆嫩鲜美,咸淡适中,回味里带着香菇特有的菌香。 他把炒好的菜搁在灶台一角,转身掀开蒸锅盖子,白汽升腾而起,鲈鱼已经蒸熟了。 朱十八把蒸鱼盘里的汤汁倒掉,又铺上新的葱丝和姜丝,拿起烧热油的小锅,把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葱丝上,嘶啦一声,葱姜的香味在油温的激发下瞬间炸开。 他接着淋上提前调好的酱汁,酱汁沿着鱼身的切口渗入肉里。 之后他又处理了其他几道菜,竹笋炒肉片、蒜蓉菜心、凉拌黄瓜、冬瓜排骨汤、清炒山药,依次出锅装盘。 朱十八解下围裙挂回门后的钩子上,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伸懒腰。 他看见朱十八端出来的菜,目光从清蒸鲈鱼的表面移到那碟香菇炒芦笋上,又在笋段和菇片之间停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回了那盘清蒸鲈鱼上。 马皇后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嘴角弯了一下:“小叔叔动作快,才这一会儿就收拾了一桌子好菜。” 朱十八把菜碟在桌面上逐一摆好:“都是简单的菜,费不了多少功夫,蒸煮炒拌各一道也就齐了。连着吃了两天大鱼大肉,该换换口味了。大侄子你年纪上来了,侄媳妇也一样,不能总吃油腻的。红烧肉虽好,但天天吃身体受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素宴亦香浓(第2/2页) 他看了一眼朱标:“标儿你虽然年轻,但平时久坐不动,天天批折子看书,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不起来,身体早就积了不少隐患。像你这种经常久坐的人,身体代谢变慢,油脂和糖分消耗不掉,堆积在血脉里,迟早出问题。侄孙媳妇和雄英倒是可以多吃一些,尤其是雄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肉蛋奶都要跟上才行。” 朱雄英坐在常氏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多吃点,长得快。” 朱雄英点了点头,又低头看面前那碟凉拌黄瓜去了。 马皇后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点了点头:“这鱼蒸得嫩,火候刚好,鱼肉进嘴就化了,连刺都离了肉。” 朱元璋早就等不及了,也夹了一筷子鲈鱼送进嘴里,鱼肉在舌尖上散开,鲜甜柔和,没有什么多余的油脂,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常氏给朱雄英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小家伙自己拿着勺子舀起鱼肉送进嘴里,鱼肉还没咽下又伸手去够那碟炒芦笋,被常氏轻轻拦了一下:“先把碗里的吃完。” 朱十八给自己盛了一碗冬瓜汤,他低头喝了一口,冬瓜的甜润在舌尖上漫开,正好把这两天宴席上积攒的那层油腻感冲淡了一层。 朱元璋把那碟炒芦笋吃掉了大半之后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感慨的表情:“小叔叔,您这厨艺咱是真服了。那些重油的菜做得好吃也就罢了,这些清淡的菜也能做得让人放不下筷子。” 他长舒口气继续道:“咱刚才吃的时候就在想,咱尚膳监那帮厨子做清淡菜,做出来不是寡淡就是没味道,可您这个,每样菜都有自己的味儿,鱼是鱼的鲜,笋是笋的脆,香菇是香菇的香,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朱元璋突然坐直了身体看着朱十八说道:“咱决定了,以后午膳和晚膳都来您这儿吃。宫里那帮厨子做的饭,咱天天吃已经吃不出滋味了。” 朱十八端着汤碗笑了一声:“来吃饭可以,食材自备。工研院几千号人天天都要吃饭,我要是再管你们一家子的菜钱,工研院就得从研发军备改成开饭馆了。” 朱元璋被这句话逗得哈哈笑了起来,又伸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马皇后在旁边没有接话,但她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筷子伸向了那碟蒜蓉菜心,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碗里的饭在以稳定而持续的进度减少着。 朱标也又盛了半碗汤,喝着汤翻着碗里最后一块冬瓜片,汤喝完时碗底露出干干净净的白色瓷面,连一块冬瓜碎屑都没有剩下。 常氏给朱雄英擦了擦嘴角的米粒,小家伙已经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了,面前的碟子里也空了大半。 朱元璋把最后一口鱼肉嚼完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往前放了放。 第525章 返岗人情暖 第525章返岗人情暖 朱十八走进工研院大门的时候,连靴子还没踩实第一块青砖,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先是火器部门口探出几个脑袋,接着冶铁部的几个工匠放下手里的工具站到了门口,铠甲坊那边也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出来。 朱十八刚走到院子中央,人已经围上来了,从走廊两头、车间门口、仓库拐角三三两两地聚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工匠先开了口:“郡王,听说您家三位小公子小小姐周岁礼办得热闹,咱几个粗人不敢去府上打扰,就想着当面跟您说声恭喜。这几位小主,日后定是有大福气的。” 旁边另一个工匠接了一句:“郡王,咱火器部的兄弟们凑了点东西……”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粗布包裹,里面像是一只木匣子的轮廓。 朱十八抬起手朝大家压了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你们赚钱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个都好好攒着给家里人添件新衣裳,买点好米好菜。” 他话音刚落,王虎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大伙都散了吧。郡王说得对,你们把活干好,就是对郡王最好的回报。手里那些东西都拿回去,该退的退,该留着自己用的留着自己用。”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把举着包裹的手放了下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粗布包,悄悄收到了身后。 有人笑了一声说了句“郡王太客气了”,又有人接了一句“那咱就把东西带回去了”。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散开的背影走进各自的方向,转身朝王虎招了招手。 王虎走了过来,朱十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一会你查一下,把今天买了东西的人都记下来,下个月发工钱的时候把他们买东西的钱都算进去,补给他们。” 王虎听完愣了一下:“郡王,您这是……” 朱十八没有让他说完,摆了摆手:“他们拿着那点工钱养家糊口不容易,还要挤出钱来给我家孩子买礼物。那点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我收了心里不踏实。你记下来,补给他们,就说是工研院的额外补贴,不用提是我补的。” 王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账房方向走去。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他看着那几个还没完全散开的工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已经被擦干净的工作台和码放整齐的工具架,没有人偷懒,没有人磨洋工。 他想到那些刚才挤在人群里的面孔,那些布满老茧的手掌,那些因为常年抡锤而粗大变形的手指关节,那些用清水洗过三遍都洗不净的指甲缝里嵌着的铁屑和煤灰。 这些人在工研院干了那么久,他们造的枪管和炮管被送往北疆和辽东,铺的铁轨连接起了应天和上海,可他们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坐不上一次蒸汽机车,一年也攒不下几两多余的银子。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他家孩子过生辰的时候,还会自发地凑钱买了礼物,挤在院子中央,满脸热忱地跟他说一声恭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返岗人情暖(第2/2页) 工研院的屋顶和墙壁只是砖瓦和木头搭起来的壳子,真正撑起这座院子的,是这些愿意攒钱给他家孩子买礼物的人,是那些主动把休息时间用来打磨零件的人,是那些在高温和噪音里站了一整天也不抱怨一句的人。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已经重新响起来的机器声和那些重新开始在各处穿梭的身影,知道这座院子之所以能运转,从来不是因为那些图纸和铁料堆在那里自己就会动起来,而是因为这些人在那里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重复而必需的事。 朱十八沿着走廊往车间方向走了一段,路过火器部时停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里面有个年轻工匠正在卡尺上校准一截新车好的枪管,低着头,额角凝着一层细汗。 他身后另一个工匠正在把上一批配件装箱,每装好一件就在木箱边的记录簿上画一笔,纸面上的记号排成四行一组的短竖线,整齐地延伸了半页纸。 朱十八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冶铁部外面的时候,老李正站在高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钩,钩尖伸进炉口附近试探了一下火焰的颜色。 朱十八走过他身边时,老李转过头来:“郡王,下个月吕宋那边有一批新矿石要到货,品位比上一批高,臣打算把高炉的加料配比调整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把铁水的含硫量再降一点。” 朱十八站定:“品位高的矿石含硫量本来就低,调整配比的方向是对的。你先把方案写出来,回头我过目。” 老李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高炉。 从冶铁部出来之后朱十八又去了化工部。 朱橚果然又坐在那堆瓶瓶罐罐中间,桌上放着一排正在观察的样品试管,管壁上标注了日期和编号。 和前几天宴席上穿着干净衣裳安静坐在角落里喝汤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朱橚袖口又沾上了新的污渍。朱十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门,也没有说话。 朱橚正在低头往记录本上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偶尔抬头看一眼试管里液体的变化,又低头继续写。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从工研院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朱十八沿着来路往府邸方向走。 他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工研院的院子里有几间车间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 他看见火器部的门缝里透出的那一条光带,冶铁部高炉上方隐约的暗红色光晕透过烟囱口在渐暗的天空中微微闪动,化工部的窗口透出的灯光比别的车间更亮一些。 他转身沿着街边继续走,街边的铺子正在上板关门,卖菜的老汉挑着空担子从对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担子两头的竹筐边缘还残留着几片沾了泥的菜叶。 朱十八侧身让了一下路,老汉朝他点了点头,他又走回了自家门前的那条巷子里。 第526章 教育思变革 第526章教育思变革 时间弹指悄然过,十八忙碌把活做。 三个孩子的生辰一过,朱十八就把心思收了回来,重新放回工研院和格致院上。 每天早上天刚亮他就出门,先去工研院转一圈,再去格致院待一个时辰。 下午要么回工研院看报告要么在书房里画图纸,日子重新回到那种被事务填满的节奏里。 三个孩子生辰宴上那些热热闹闹的声响和满院子的红绸已经收进了记忆深处,红绸被安伯叠好放进了库房里,抓周的物件被徐妙清收进了一只小木匣里搁在书架上层,等孩子们长大了再翻出来当个念想。 日子恢复了平常的秩序,该响的机器声响了起来,该写的折子和报告也重新铺满了桌面。 工研院这边最近忙的事情两件并行。 一件是日常的装备生产,火器部的流水线没有停过,转轮步枪的月产量稳定在千支以上。 老张又优化了一道装配工序,把枪托上膛和枪管校正的步骤合并成了同一道工位上的连贯操作,一个人同时完成两件零件的检查确认之后再移交下一道工序,整体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成。 冶铁部那边的新高炉运转平稳,铁水的出铁率和含碳量控制都在合格范围之内。 老李已经把吕宋新矿石的加料配比方案写了出来,朱十八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温度参数,方案已经定了稿。 铠甲坊的新式铠甲冲压工序经过三次优化之后,良品率又提升了半成。 另一件事是工研院上海分院的建设。 王虎每隔三天就收到一封从上海发来的进度电报,内容越来越具体。 地基已经挖好了,正在浇筑第一层混凝土,厂房所用的木料和铁料运到了上海站的堆场里,部分建材已经转运到了地块附近。 朱十八看着那些电报上的文字在纸页上逐行排开,在心里盘算着进度跟预期的对应关系。 地基浇筑的工期比预想的快了几天,木材和铁料也已经到位了,施工队伍的住宿和伙食安排已经落实下来,各项物资的调配和运输都在按计划推进。 电报末尾有一行关于钢材到货时间的备注,说因为运输车辆周转的问题延迟了两天,王虎在旁边用铅笔批注了一句“已协调增调两辆板车”,把那个延迟的时间差补了回来。 “郡王,工研院分院的一期工程按目前的进度,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就能完工。”王虎站在朱十八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刚刚更新过的时间表,“如果中间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或者运输中断,两个月之内主体建筑就能封顶,设备和生产线的安装可以在主体完工之后同步进行,边装边调试。”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在那本时间表上停留了片刻。 工研院分院的一期主体建筑,加上相关的配套设施和内部装修,在上海那片官地上应该能在两个月内初具雏形。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时间表还给了王虎,王虎收好表格转身出去了。 他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郡王,第一期的材料采购预算还剩一些余额,如果第二期的材料价格不涨太多,应该够用。” 朱十八点了点头:“预算不用省,不够用就增加预算。” 王虎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格致院那边的情况同样让他放在心上,前两天他特意去格致院待了一整个下午,把各个班级的课都旁听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教育思变革(第2/2页) 算术课上的学生算数很快,测量课的学生读数准,绘图课的图纸也画得工整。 从技能层面来说,教习们已经把能教的都教了,学生们也学得很扎实。 但朱十八坐在教室后排听着那些课程内容和学生们提出的问题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即将变质的征兆。 听了一会,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问题出在根子上。 这些学生从小受的是传统教育,很多人进格致院之前学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启蒙教育还是老一套,认字、背书、抄写,然后再接受格致院的新式课程。 新旧两套东西在他们脑子里并行,虽然他们学新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但思维底层的框架没有变。 教习在课堂上问“为什么”的时候,大多数学生回答的是“书上这么写”或者“教习这么教”,而不是“我自己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这样”。 朱十八想要培养的是科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工程师,是那种会自己提出问题、自己设计实验去验证、自己能修正方向的人才。 但格致院现在的学生底子是从蒙学一路养出来的,他们缺的不是知识和技能,是另一套从头开始塑造的思考方式。 朱十八回到工研院办公室之后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他意识到格致院现在培养的这批学生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他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遇到的那些人强出不少,但这远远不够。 一个国家的工业化需要几代人的积累,第一代人能学会使用新工具已经算是进步了,第二代人才有可能开始思考新工具的改进方向,第三代人才有可能提出全新的理论框架。 格致院的这批学生是第一代,他们毕业后能熟练操作蒸汽机和电报机,能看懂图纸和测量数据,但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变革需要从源头开始,从更小的孩子开始,在他们还没有被旧式蒙学灌满之前,就把新的知识体系和新的思维方式放进去。 如果要彻底改变教育的面貌,就不能只在格致院这一座学府里做改良,必须把触角伸向更基础的地方,让那些还来不及背三字经的孩子先接触算数和自然知识,让那些还没被旧思维框死的年轻人先学会观察和提问。 先把地方上那些旧式的蒙学私塾改造一遍,把合格的教习从格致院派出去,把新编的教材发放下去,把考试的标准和方式也重新定过,一步一步把整个体系撬动起来。 朱十八把茶杯放回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面上写了几行字:蒙学教材需重编,撤去旧式读本,换入基础算术和自然常识。 教习需提前培训,从格致院毕业生中选拔有意愿者,教授新式教材。 地方私塾需改制,由朝廷统一管理,统一教材。 十年之后,第一批接受新式蒙学的孩子才能进入格致院,再三年之后才有可能成为真正能独立思考的工程师和科学家。 时间跨度太长,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越是底层的变革见效越慢,但越是底层的变革一旦扎下根就拔不掉了。 朱十八搁下笔,把那几张纸收拢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看来有时间还是得找大侄子和标儿商量商量。” 第527章 灯下谋新篇 第527章灯下谋新篇 朱十八回到府上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他直接拐进了书房,把门带上,在桌前坐下来。 刚才在工研院办公室写的那几行字只是框架,真正要拿去跟朱元璋和朱标商量的方案,必须有具体条目、可行的时间规划和每一个环节的衔接安排。 他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开始把下午脑子里翻涌的那些想法一条一条地落在纸面上。 他先写了一个标题:“蒙学改制纲要。”然后换一行,写下了第一条。 第一条是教材,他在教材下面分了三项:基础算术、自然常识和语文。 基础算术从数数和简单的加减法开始,不涉及复杂的应用题,只用最直观的物物对照来建立数的概念。 自然常识涵盖四季变化、作物生长、常见动植物的观察记录,不要求背诵,只要求描述。 语文不再是三字经百家姓那种纯记忆的内容,换成简短的叙事文章和日常用语的读写练习,以及简单的口头表达能力训练。 他在语文后面加了一行附注:“教材编写由格致院教习牵头,选取适合儿童理解的内容,配图,不采用文言文,用白话。” 第二条是学制。 他把学制定为六年,从六岁入学到十二岁毕业,前三年以识字和算术基础为主,后三年增加自然常识和测量基础的课程。 六年结业之后通过统一考核的学生可以升入更高一层的学堂,没有通过考核的允许留级重读一年或转入技能类培训。 他在这一条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批了一行字:“结业考核标准统一,由朝廷命题,地方组织考试,成绩上报存档。” 第三条是教习。 他写道:“从格致院毕业生中选拔有志于教育者,先培训一年,内容包括新教材的教学方法和课堂管理,培训结束后分配至各府县蒙学担任教习。编制归朝廷直属,俸禄由户部统一拨付,不与地方财政挂钩。” 他在“不与地方财政挂钩”下面画了两道横线,这条是防止地方克扣教习俸禄的关键措施。 如果教习的俸禄要靠地方衙门发放,那新旧教材的切换就会被地方官员的意愿卡住,整个改革就会在中间环节被磨成空文。 第四条是场地。 他写道:“各县原有蒙学私塾优先改建为公办蒙学,场地不足者由地方官府另拨空地新建。县城内至少设一所公办蒙学,大县可设两至三所,农村地区以联村办学的方式集中开设,不要求每村都设,但每一处学舍的覆盖范围不得超过半日脚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建学舍的标准由工部统一制定,采光、通风、保暖均需达标。” 第五条是资金。 他从预算的角度把六年制蒙学的全国推广大致估算了一下,各地蒙学的改建和新建、教材印刷和发放、教习培训和俸禄、学舍的日常维护和取暖照明,每一项都是持续性的开支。 他在这一项下面写了一行字:“初期五年以内,由朝廷专项拨款,不摊派至地方,五年后视各地财政状况逐步实现地方与中央共同分担。” 写到第五条的时候朱十八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又拿起笔,在纸的底部加了几条补充说明。 关于考试和选拔,他写了一句:“结业考核成绩优异者可免试进入格致院预科。” 关于教材的持续修订,他写了一句:“教材每三年修订一次,由格致院教习根据教学反馈和时代发展共同修订。” 关于家长方面的顾虑,他写了一句:“公办蒙学免除学费,书本由朝廷统一配发,不额外收费。家庭特别困难者可通过格致院的考核申请助学金,成绩优异者另有奖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灯下谋新篇(第2/2页) 最后他写了一段总纲,把蒙学教育的目标定位为“培养具备基础读写能力和初步科学认知的国民”,而不是培养官员或学者。 写完之后他把这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拿了一张新纸把刚才的内容重新誊抄了一份,字迹比第一稿整齐了一些,条目之间的间距留得匀净,每一条的附注都放在括弧里。 誊抄完第二稿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把“语文”改成“白话文与表达”,把“自然常识”改成“自然观察与记录”,把“测量基础”的表述改得更具体了一些。 然后他把两稿并排放好,第二稿叠好揣进怀里准备明天带进宫,第一稿收进抽屉里留作底稿。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春末微凉的潮气,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熄了,廊下的电灯还亮着,把青砖地面照出一小片泛白的光晕。 他站在窗边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关窗回卧房,听见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徐妙清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头发松散地搭在肩上,手里端着一只茶杯。 她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角:“夫君,看书房灯还亮着,我就过来看看。这都半夜了,有什么忙不完的事也得放一放,身体要紧。” 朱十八从窗边走回来,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在写一个关于教育的方案,刚写完。明天中午进宫找大侄子他们商量。” 他放下茶杯:“格致院那边的学生底子还是被旧式教育绑住了,虽然学新东西学得快,但不会自己提问、不会自己验证。所以我想把蒙学从头改起,从小孩六七岁开始就用新式教材和新式教法来带,等他们长大了再进格致院,才是真正能用的人。” 徐妙清没有立刻回话,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稿纸,目光从“教材”扫到“学制”,又从“教习”扫到“资金”,花了比浏览更久的时间,像是在逐字辨认那些条目的含义和它们之间的关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夫君此举,将会为大明培养出许多人才。以前那些蒙学只教认字背书,教出来的人除了会写会念之外什么也不会,到了工研院从头学起都要费不少功夫。如果孩子们从小就能接触算术和自然观察,等他们到了进格致院的年纪,基础已经有了,学新东西的速度比现在要快得多。” 朱十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你说得对。大明现在缺的就是人才。工研院和格致院能培养的人还是太少了,每年毕业的加起来不过一两百人,分散到全国各处根本不够用。要是不从蒙学开始改起,再过十年也是这些人反复用,没有新的源头进来。以前的老方法教出来的学生,等他们长大了再去格致院学习,还是太慢了。” 徐妙清顺势坐在他腿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有什么是妾身能做的吗?” 朱十八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一下我就充满了力量。” 徐妙清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退开之后又在原来的位置坐稳了,看着他眼神里的神色在灯光下变得很柔,像是刚才那一吻把什么紧绷的线放松了:“这下力量够了吗?” 朱十八笑了一声,把桌上的稿纸收进抽屉里,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被窗外的夜风吹得微凉,他关了书房的灯,转身往卧房走。 徐妙清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过廊下的灯光,脚步声一轻一重地交错着,消失在卧房门口。 第528章 午宴议英才 第528章午宴议英才 十八醒来太阳照,阳光明媚真是妙。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日头已经升到正头顶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他揉了揉脸,嗓子有些干,昨晚喝了那杯凉茶之后又没有续水,嘴唇上还残留着一层干燥的涩感。 昨晚在书房里写到后半夜,把方案的每一个条目都推敲了好几遍才收笔,回卧房又和徐妙清促膝长谈了半宿,他躺下去沾了枕头就失去了知觉,中间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一次。 徐妙清不在屋里,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杯温水,杯沿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倒的。 朱十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舒服了一些,然后披上衣服下床。 推开房门的时候日光扑面而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春桃正在廊下洒扫,看见他出来便停了一下手里的扫帚:“老爷醒了!夫人说让您别急着出门,灶上还热着粥和蒸饼。”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不吃了,来不及了,我进宫去蹭一顿。” 春桃张了张嘴,端着扫帚跟了两步:“那您路上慢点,别走太快。” 朱十八已经走到门口了,然后回头朝她摆了摆手。 安伯在门口套好了车,朱十八上了车马车沿着街道朝宫门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马车穿过宫门之后沿着宫道朝坤宁宫方向驶去,他跳下车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没等门口的宫女通报就自己走了进去。 坤宁宫里果然已经开饭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几碟菜,朱标坐在他右手边,手里端着汤碗,马皇后坐在对面,正在给朱元璋夹一筷子清炒的菜心。 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碟红烧豆腐、一碗蒸蛋羹、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萝卜干炒肉丝,旁边搁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冬瓜汤。 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就是一顿普通的家常菜。 马皇后最先看见门口的人影,放下公筷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意外:“小叔叔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咱也好做些您爱吃的。” 朱十八走进来在桌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有啥吃啥就好了。” 马皇后转身去厨房方向吩咐添一副碗筷,朱标已经放下了汤碗替他倒了一杯茶放到面前。 朱元璋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着,看着朱十八坐下:“小叔叔这时候过来可不是为了蹭一顿饭的吧?” 朱十八接过马皇后递来的碗筷,先夹了一筷子蒸蛋羹送进嘴里:“我呀今天还真是为了蹭一顿午饭的。昨晚写到半夜,今早直接睡过头了,起来的时候家里灶上的粥都凉了。” 朱元璋笑了一声:“哦?那咱可得让尚膳监多做几个硬菜。” 朱十八摆了摆手:“哎呀,开玩笑的。蹭饭是真的,但也有正事要跟你们说。” 他把嘴里的蛋羹咽下去:“正好侄媳妇也在,一块儿听听。” 朱标放下了筷子:“小叔公可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朱十八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冬瓜汤,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稿纸展开铺在桌面上:“这关乎咱们大明以后人才的培养问题。” 他把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昨晚写了一份关于蒙学改制的方案。格致院现在培养的学生底子不错,但等他们毕业了之后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还是太少。而这问题,就出在根子上。” 三人疑惑的问道:“什么根上?” 朱十八继续说道:“这些孩子进格致院之前学的还是老一套的东西,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那些玩意儿除了认字之外对培养思维能力没有帮助。到了格致院再学新东西,虽然学得快,但不会自己提问,不会自己验证,还是被动接受的那一套思维模式。所以我想把蒙学从头改起,让孩子们从六七岁开始就接触新的教材和新的教法,等他们长大了再进格致院,才是真正能用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午宴议英才(第2/2页) 朱元璋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停下来读一遍。 朱标也放下了筷子,侧过头从另一个方向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目光在“教材”“学制”“教习”“资金”四个标题之间来回移动。 马皇后没有凑过去看纸,但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朱十八的碗里又添了一勺蒸蛋羹,然后把装萝卜干炒肉丝的碟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她做完这些之后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视线缓缓移动。 朱元璋看完一遍之后把纸放回桌上:“您说的这个改制,要改的地方可不少。教材要重新编,教习要重新教,各地的蒙学私塾要改成官办……” 他停了一下:“这不是一两年能干完的事。” 朱十八把碗里的蛋羹吃完:“确实不是一两年能干完的事。但这种事越早开始越好。如果拖到五年之后再动手,又有一批孩子被旧式蒙学耽误了。等他们长大了再想让他们改成新的思维方式,比从一张白纸开始教要难得多。”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看了一遍:“教材由格致院牵头编,教习从格致院毕业生里挑,学制六年,统一命题统一考核,初期五年由朝廷专项拨款……您这方案已经把能想到的环节都列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细,逐条把各项附注都读了一遍。 看完后他放下纸:“儿臣觉得可行。从长远来看,这才是解决人才问题的根本办法。工研院和格致院的规模再大,每年能培养的人也是有限的,如果蒙学不能同步跟上,等格致院的毕业生老了、退了,后续的人才跟不上来,就会断档。把蒙学改好之后,格致院的生源质量会明显提升,工研院也更容易招到合适的人。” 他顿了一下:“不过初期投入不会小,全国上下的蒙学私塾少说也有几千所,改建和教习培训的前期费用加起来是一笔大数目。” 朱十八接过话头:“初期五年以内由朝廷专项拨款,不摊派到地方。五年之后再逐步让地方参与分担,这笔钱从户部走,可以从汇珍阁的利润里划一部分出来作为专项教育经费,不会影响其他部门的正常开支。而且这笔钱花了之后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要等第一代孩子从蒙学毕业、升入格致院、再毕业进入工研院或各处岗位,前后至少要十几年才能看到成果。但这十几年是必须投入的,越早投入,回报越早到来。” 马皇后在旁边听完了朱十八和朱标的话,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就做吧。既然是对的,那就早点动手。” 她说得不重,但很稳,在朱元璋和朱标还在斟酌细节的时候她已经替这件事做了判断。 朱元璋转头看了看马皇后,又转回来看了看朱十八和桌上那张纸,然后伸手把纸拿起来折好放回朱十八面前:“标儿说得对,咱也觉得可行。您先把详细的实施时间表列出来,哪一年完成教材编写、哪一年开始培训第一批教习、哪一年首批蒙学正式开学,都给咱标清楚。列好之后咱批银子。” 朱十八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时间表我回头列,列好了送过来。”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觉得今天坤宁宫的午膳比往常的菜都要香,连那碗冬瓜汤都比平时多喝了两口才放下碗。 朱元璋伸手又添了一碗饭,马皇后低头喝了一口汤,朱标夹了一筷子菜心,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面中央摊着那张被折好又展开的纸。 第529章 立部定教纲 第529章立部定教纲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开口说道:“大侄子,标儿,侄媳妇,我还有一件事想说。教育改革的事定下来了,但我觉着光有方案还不行,得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管这件事。不能挂在礼部下面,也不能让国子监兼着做,礼部管的摊子太杂,国子监本身还有自己的教学任务要忙,如果再让他们兼管全国蒙学的改制和教习培训,两边都顾不上。”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想建一个教育部。” 朱元璋正在夹菜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朱十八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教育部?” 朱标也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坐直了一些:“小叔公,这个部是做什么用的?跟礼部有什么区别?” 马皇后没有说话,但她给朱十八续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他手边,动作很轻,没有打断他的思路。 朱十八端起那杯新续的茶喝了一口:“我的想法是把现在的国子监改革一下,变成国子监提举司。以后由国子监来承担我刚才说的所有教育活动。蒙学教材的编撰、教习的培训和考核、全国蒙学的巡查督导、教育经费的专项管理,全都归到国子监提举司的管辖范围内。而国子监本身,就升级成大明的最高学府。不再是给官员子弟挂名镀金的地方,而是真正的精英教育学院。” 朱元璋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您说详细些。国子监提举司怎么分?国子监本身又怎么改?” 朱十八继续说道:“提举司下面分四个科室,各管一摊。第一个是教材科,负责蒙学教材的编撰和修订,包括基础算术、自然观察、白话文与表达这三门课的课本和教辅材料的编写,每三年修订一次,由格致院的教习和提举司的编撰人员共同完成。”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是师资科,负责教习的选拔和培训。每年从格致院毕业生中筛选有志于从事教育的人,集中培训一年,内容包括新教材的教学方法、课堂管理、学生的心理引导和观察记录方法。培训结束之后考核合格的分配到各府县蒙学担任教习。师资科还要负责在岗教习的定期考核和不定期抽查,不合格的教习会面临重新培训或调离岗位的处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是督学科,负责巡查各省府县官学的教学情况,检查蒙学和县学的教材使用是否合规、教习是否按新式教法上课、学生的结业考核是否严格执行统一标准、各地学舍的设施是否达标。确保新式教育在全国范围内统一推行。” 他最后伸出第四根手指:“最后一个是经费科,负责管理全国教育专项拨款。各地蒙学的改建费用、教材印刷和发放费用、教习俸禄、学舍日常维护费用,全部由经费科统一核算和拨付,不经过地方财政中转。偏远地区的社学即使只有几十个学生,只要符合办学标准,一样能拿到足额的经费支持。” 朱十八把四根手指收拢放下:“四个科室各管一摊,互不隶属但互相配合。教材科编出来的书,师资科拿去培训教习,督学科下去巡查的时候检查教材的使用情况和教习的教学质量,经费科在后面把银子跟上。” 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四条腿一起走路,不会出现教材编好了没人教、教习培训好了没有钱发俸禄、各地蒙学各自为政的情况。这个架构跟工研院的运行模式类似,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明确分工和责任人,不重叠也不遗漏。”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给朱元璋和朱标留出消化的时间。 看他们笑话的差不多继续说道:“再说国子监本身。国子监提举司管理全国的教育事务,而国子监本身变成大明最高等级的精英学府,不再接收那些靠门荫进来的学生,改为从全国社学和县学的结业考核中选拔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或者由格致院推荐有潜力的学生,进入国子监深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立部定教纲(第2/2页) 他顿了顿:“课程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传统经史,另一部分是新式格物之学,包括算术、物理、化学、测量、绘图这些格致院已有的课程体系。学生毕业后通过统一考核,成绩优异者可以直接授予官职进入朝廷各部门任职,或者进入格致院继续从事研究工作。国子监毕业生的考核标准与科举接轨,但考核内容要增加格物之学的部分,不再只考四书五经。”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他们不断点头,继续道:“这样改完之后,国子监就不再是一个给官员子弟镀金的空壳子了,而是真正能培养出既能读经史又能懂实务的人才的地方。” 他说完之后放下茶杯,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朱标也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茶杯边沿。 马皇后坐在旁边,她的茶已经喝完了,空杯放在手边,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另外两个人消化完朱十八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重新开口:“您说的这个教育部,跟礼部怎么分?礼部管科举,教育部管蒙学和教习培训,这两块会不会打架?” 朱十八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礼部继续管科举的考试和录取流程,包括乡试、会试、殿试的命题和阅卷,以及官员的铨选和考核。教育部只负责教育本身,从蒙学到县学到国子监的整个培养链条,跟科举的选拔环节是前后衔接的关系,不是互相替代的关系。”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喉:“蒙学和县学培养出来的人,通过结业考核进入格致院或国子监,格致院和国子监毕业之后再参加科举或直接授予官职。教育部的职责在于培养,礼部的职责在于选拔,各管一摊,中间有接口但不重叠。先有教育部把学生培养出来,再有礼部从他们当中选拔人才。” 朱元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朱标在旁边开口问了一句:“国子监提举司的提举人选,您心里有数吗?” 朱十八想了想:“暂时没有。这个人既要懂教育,又要有行政经验,还要对新式教育的内容和方法有一定了解。人选嘛等我再看看,这个暂时不着急。”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马皇后在旁边安静地坐了很久,等到三个人的对话有了一个自然的停顿之后才开口:“小叔叔,你刚才说的那些,蒙学教材、教习培训、巡查督导、经费管理。这些事以前没有人做过,但工研院和格致院都是这样从零做起来的。既然格致院和工研院都能做成,教育部也能做成。” 朱十八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朱元璋从椅背上坐直了,伸手拿起朱十八面前那张叠好的纸又展开来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是最后几行补充说明,关于考试选拔、教材修订、免除学费和助学金的条款。 看完之后他把纸重新折好:“您回去之后先把国子监提举司的架构写成正式章程,跟蒙学改制的方案合在一起,标上各项事务的时间节点和资金预算,然后拿来给咱批。提举司的人选如果您有合适的就加进去,咱和标儿也跟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至于国子监本身的改制,可以先从扩招和课程调整开始动手,慢慢把标准提上去。” 朱十八站起身来说道:“章程我今晚回去就开始写,写好了送过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今天这顿午膳比尚膳监的宴席强得多。” 说完迈步跨出了坤宁宫的门槛,朝着宫外走去。 第530章 夜话定教纲 第530章夜话定教纲 朱十八前脚刚到家,蓝沁怡就把参汤拿。 她把炖盅放在桌角,揭开盖子,一股清淡的参汤气味在房间里散开,汤色清亮微黄,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 “夫君近日辛苦了,快喝些汤补一补。姐姐说你昨晚忙到后半夜,今日又进宫去商量正事,到现在肯定没好好歇过。” 朱十八接过炖盅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参汤的甘润混着鸡肉的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炖盅:“最近太忙,没什么时间陪你们。事情一桩接一桩,工研院那边、格致院那边,今天又加了教育部这一摊。” 蓝沁怡摇了摇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夫君忙的都是正事,我和姐姐只会为夫君骄傲。以前我见过的那些官员每天忙忙碌碌的,但忙来忙去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俸禄。” 她转过头看向朱十八:“可夫君做的事不一样,工研院的机器、格致院的学堂、今天说的教育部,都是做完了别人能接着用很多年的东西。”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对了,听姐姐说,夫君要改革咱们大明的教育吗?” 朱十八把炖盅搁在桌角,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稿纸展开铺在桌面上:“不只是改革教育,今天中午在宫里跟大侄子他们又敲定了一个新东西。” 他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我建议国子监改成国子监提举司,下面分四个科室,教材科、师资科、督学科、经费科,各管一摊,统管全国蒙学改制和新式教育的推行。国子监本身也改成最高学府,从全国选拔优秀学生进来深造,不再收那些靠门荫进来的子弟。” 他说着把那张纸往蓝沁怡的方向转了转:“这是今天定下来的大纲,细节还没写全。” 蓝沁怡把椅子挪近了一些,侧过头靠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她看得不快,从第一行标题开始逐行往下看,到“教材科”的时候停了一下,到“师资科”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把“督学科”“经费科”和国子监改制的部分都看完了,最后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关于考试选拔、教材修订和免除学费的附注上。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夫君这个方案真是神妙。这样以来,大明以后岂不是人才济济。以前那些蒙学只教认字背书,教出来的人除了会写会念之外什么也不会,到了工研院从头学起都要费不少功夫。如果按夫君这个方案来改,孩子们从小就有算数和自然观察的底子,等他们到了进格致院的年纪,基础已经有了,学新东西的速度比现在要快得多。”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不光是孩子受益,那些被派去当教习的格致院毕业生也有了稳定的出路和俸禄,不用在工研院和格致院之外找不到合适的去处。” 朱十八握着她的手:“是啊,咱们大明现在其实官场上的人才不缺,科举年年都在选人,读书人也有的是。工研院那边的人才缺口太大,能做基础研究的人、能独立设计实验的人、能把理论转化成实际产品的人,这些岗位现在缺得厉害。格致院每年毕业的学生就那么一两百个,还不够工研院一个部门的需求。” “如果不从蒙学开始改起,等格致院的学生毕业了直接进工研院,实操能力是够的,但创新能力还是差一些,最多只能做到按图纸做出来和按流程操作好,没法往前推进一步的改进和创新。” “蒙学改了之后,再过十年,那一批孩子进入格致院的时候基础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可能会自己提问、自己验证、自己发现新的问题,然后自己去寻找答案。到那时候,工研院的研发速度会比现在快得多。” 蓝沁怡听了他的话,伸手把桌角那盏已经快要凉透的炖盅往朱十八手边推了推:“我相信夫君会把这些人才都培养出来的,夫君最擅长创造奇迹了。妾身看夫君在工研院做出那么多东西,每天都有新的进展,每天都有新的办法,就像永远没有瓶颈一样。” 朱十八笑了笑,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在纸面上方写下了“国子监提举司章程”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四个科室的名称依次列出来。 蓝沁怡没有起身离开,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在他搁笔歇息的时候伸手替他把茶碗续上温水。 章程的骨架今天中午在坤宁宫的饭桌上已经搭好了,朱十八现在要做的是往里填细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夜话定教纲(第2/2页) 教材科的职责细化为:每年向格致院教习发出编撰邀约,由教习提交初稿,教材科组织评审,评审通过后送交提举司总览核准,核准后交付印刷发行。每三年修订一次,修订时需收集各地教习的使用反馈,汇总后作为修订依据。 师资科的职责细化为:每年五月向格致院毕业生发出选拔通知,在七月之前完成筛选和考核,通过考核者进入为期一年的培训期,第二年八月分配到各府县蒙学。培训期间每月考核一次,连续三次不合格者取消培训资格。 督学科的职责细化为:每省设一名巡查员,每年巡查两次,巡查内容包括教材使用情况、教习教学方式、学生结业考核执行情况、学舍设施达标情况。巡查报告一式三份,一份留本地存档,一份送提举司备案,一份送礼部备查。 经费科的职责细化为:每年年初根据各地蒙学数量和在校学生人数编制年度预算,按季度拨付。各府县蒙学的改建费用和学舍日常维护费用按实际申报额度拨付,教习俸禄按月拨付,教材印刷费用按印刷数量拨付。每年年底由经费科汇总全年开支情况,提交提举司总览审核。 蓝沁怡看到他写到“经费科”这一条的时候,在他正要将笔搁下歇息片刻的间隙说了一句:“经费科这条写得很细,连按季度拨付这种周期性的操作都写进去了。” 他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又在后面加了一行附注:“各府县蒙学经费拨付必须经过督学科巡查确认实际在学人数之后才能报批,防止虚报冒领。” 国子监改制的内容也要写进章程里。 朱十八另起一页,写下了关于国子监新制的几条核心安排。 关于招生,他写道:“国子监不再接收门荫生,改为每年从全国各府县社学和县学结业考核中选拔成绩前若干名的学生入学,名额按各省人口比例分配。格致院推荐优秀学生可免试进入国子监深造,名额每年不超过二十人。” 关于课程方面:“国子监课程分为经学与格物两类,经学课程包括四书五经及历代史书选读,格物课程包括算术、物理、化学、测量、绘图五门核心科目和两门选修科目。学生入学后前两年以格物课程为主,后两年经学与格物兼修,毕业前需通过两门科目的综合考核。” 关于考核和出路:“国子监毕业生通过综合考核后,成绩优异者授予官职,进入朝廷各部任职或派往各府县担任教习;成绩合格者发给结业证书,可继续参加科举或进入格致院从事研究工作。国子监毕业生的考核标准与科举接轨,乡试会试均可在国子监内设置考场。” 蓝沁怡把这几条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名额按各省人口比例分配”上停了一下:“按各省人口比例分配,这个法子好,不会让某些地方的人一直占多数,也不会让偏远地方的学生因为名额少就完全没有机会。” 朱十八把笔搁在砚台边沿,把写好的几页纸按顺序排好。 关于提举司的司长人选,他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他在纸上写了一句:“提举司司长暂缺,先由方孝孺和谢缙兼任提举司副使,负责前期筹备和框架搭建,待框架成型后再另行物色司长人选。” 他知道方孝孺和谢缙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很适合这种需要长期耐心和细致管理的工作,但方孝孺和谢缙目前的主要精力还在格致院那边,兼任提举司副使已经是极限了,如果直接让他兼正职反而不利于两边的事都做好。 所以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司长人选另议,可向宋濂请教。” 宋濂在朝多年,对国子监的运作和人员情况比任何人都熟悉,而且他的眼光和经验都够老道,由他来推荐合适的人选是最稳妥的路径,至少能提供几个可靠的方向供选择。 他把所有写好的纸页按顺序叠好,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蓝沁怡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偶尔在他翻页的时候伸出食指替他按住纸面边缘,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才收回去。 朱十八把纸页收拢,用手掌压平了边角,然后吹熄了桌上的灯:“不早了,该歇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蓝沁怡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卧房方向走去。 第531章 访贤问教才 第531章访贤问教才 第二天清晨,朱十八比往常更早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工研院,而是先去了格致院。 几个早到的学生正蹲在花坛旁边测量昨天留下的数据,有人拿着卷尺读数,有人蹲在旁边记录,分工配合默契。 朱十八穿过院子走到正堂旁边的教习室,推开门的时候方孝孺正坐在桌前整理昨天批改完的作业,解缙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旧书,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来。 两人看见朱十八都有些意外,方孝孺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会在工研院那边处理上海分院的事。” 解缙也合上了手里的书:“老师,可是有什么急事?” 朱十八走到桌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昨晚写好的那叠纸放在桌面上:“你们先看看这个,看完再说。” 方孝孺接过那叠纸,解缙也凑了过来,两人一人一边,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往下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被翻动时发出的细密声响。 方孝孺看得仔细,每一页都从头到尾读一遍才翻到下一页,遇到某些条目时会停下来多看几息。 解缙看得比方孝孺快一些,但看完了之后又回头把前几页的某个段落重新看了一遍。 两人看完最后一页之后对视了一眼,解缙先开了口:“老师,您这是要把大明的教育从头彻底改一遍。格致院这边已经改了学生的培养方向,您现在要改的是源头呀。如果这个方案能推行下去,十年之后进入格致院的学生,跟现在的这批学生完全不是同一类人了。他们会带着已有的数学和观察基础来学新的东西,格致院的课程进度可以比现在快一倍不止。” 方孝孺在旁边接了一句,他把那叠纸重新拿起来翻到教材科那一页:“而且不光是蒙学本身,您还把国子监也改了。国子监提举司的四个科室各管一摊,教材科负责编教材,师资科负责培训教习,督学科负责巡查各地教学,经费科负责管理拨款。四条腿一起走路,不会出现教材编好了没人教、教习培训好了没有钱发俸禄、各地蒙学各自为政的情况。” 他把纸放回桌面:“这个架构跟工研院的运行模式一样,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明确分工,互不重叠也不互相依赖。学生从蒙学开始,一路到县学、格致院或国子监,再到工研院,整个培养链条就完整了。” 朱十八接过话:“现在方案有了,就差人了。要把国子监提举司的摊子撑起来,需要一个有经验的提举司司长来统管全局。这个人既要懂教育,又要有行政经验,还要对新式教育的内容和方法有一定了解。我这边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今天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俩有没有什么想法。再就是孝孺你一会儿陪我去一趟宋濂先生那边吧,你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方孝孺闻言点了点头:“好。宋濂老师对国子监的运作和人员情况最熟悉,他在朝中多年也认识不少人。” 他把桌面上的作业本收拢放好:“学生准备一下,马上就能出发。” 朱十八和方孝孺上了马车,马车穿过清晨的街道朝着宋濂府邸驶去。 马车在宋濂府邸门前停稳,门房看见是朱十八的马车赶紧跑进去通报了。 朱十八没有让通报的人出来迎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宋濂的府邸不大,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叶刚刚开始茂盛起来,几只麻雀在枝条间跳来跳去。 正堂的门开着,宋濂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茶,眯着眼,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鬓边的白发照得透亮。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时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看见朱十八和方孝孺走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作势要行礼:“老臣见过凤阳郡王。” 朱十八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宋濂先生不用客气,快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访贤问教才(第2/2页) 宋濂被扶回藤椅上坐下,看了一眼朱十八身后的方孝孺:“孝孺也有段时间没来了,瘦了一些,是格致院那边忙吗?” 方孝孺在旁边站定:“还好,只是最近事情多了一些。郡王写了一份教育改革的方案,今天特意过来请教老师。” 方孝孺说完之后朱十八从怀里掏出那份章程递了过去:“老师,您先看看这个。” 宋濂接过那叠纸,从第一页开始翻。 他看得比方孝孺慢得多,几乎在每一页上都停留了比常人更久的时间。 翻到国子监提举司那一页时他停的时间尤其长,把四个科室的职责逐条读完之后还回头把教材科的附注重新看了一遍。 翻到国子监改制的部分时他也停了一下,看完之后把那叠纸翻回到第一页又看了前两行的标题。 确认没有看漏什么才把纸放下:“郡王,这份方案写得很周全。从蒙学改制到国子监提举司的架构,到教习培训、经费管理、国子监的课程调整和考核标准,都写到了。国子监提举司把教育和选拔分开,礼部继续管科举,提举司只管培养,两条线各走各的,不会互相干扰。” 他看向朱十八继续道:“提举司的司长人选,郡王心里有人了吗?” 朱十八摇了摇头:“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来请教先生。您对朝中和国子监那边的人最熟悉,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推荐?” 宋濂靠在藤椅上想了想:“老臣觉得有两个人,或许可以胜任国子监提举司的司长职位。” 他先说出第一个:“第一个人选,是宋讷。他今年七十一岁,现任翰林学士。宋讷对国子监的运行和课程安排非常熟悉,而且他做事认真,对学生要求严格。虽然年纪偏大,但精神尚好,思路也清楚,担任提举司司长统筹全局是没有问题的。” 他继续道:“第二个人选,是董伦。他今年五十八岁,现任右赞善大夫。董伦比宋讷年轻一些,精力更充沛,而且他之前在地方做过先生,对州县蒙学和县学的实际情况有过切身的了解和接触,也清楚各地蒙学存在的问题和痛点。” 他放下手:“这两个人各有所长,宋讷经验更深厚,董伦更贴近基层,郡王可以根据实际需要,选择其中一人担任司长,另一人也可以安排到提举司的某个科室担任负责人,互相配合。” 朱十八听完了宋濂的介绍,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背景过了一遍。 宋讷七十一岁,对国子监的运行和课程安排非常熟悉,经验深厚,对教育体系的运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董伦五十八岁,比宋讷年轻十三岁,精力更充沛,而且他有地方教学的经验,了解州县蒙学和县学的实际情况。 这两个人选一个偏重经验,一个偏重实践,确实可以互为补充,一个负责决策层面的框架制定和审批,一个负责跟进落实和执行。 他站起来朝宋濂拱了拱手:“多谢先生指点。这两个人确实很合适,我回去之后会尽快安排见一见他们,把提举司的事当面跟他们谈一谈,然后再定具体分工。” 宋濂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门廊下挥了挥手,朝朱十八的背影说了一句:“郡王,教育改革的事要是做成了,大明的根基就彻底牢了。” 朱十八走到门口回头朝宋濂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府门上了马车。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宋濂说的那两个人的信息反复过了一遍,在心里把他们各自的优势和可能的短板都快速梳理了一遍。 宋讷七十一岁,经验丰富但年事已高,身体能否扛住一个全国性部门的日常运转需要进一步确认和评估,尤其是长距离出差和现场考察方面的体力消耗。 董伦五十八岁,精力更足且有地方基层经验,但他的视野和格局是否足够应付从国子监到蒙学的整个教育链条需要进一步观察和判断。 第532章 呈章议司长 第532章呈章议司长 马车从宋濂府邸离开之后,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 朱十八看向对面坐着的方孝孺:“孝孺,司长的人选现在有了,但提举司里面缺的人不少。四个科室每个都要配齐人手,教材科需要能编撰教材的人,师资科需要有教学经验的人,督学科需要能跑路巡查的人,经费科需要懂账目核算的人。这些人选你和解缙有时间挑一些出来,不用局限于格致院里,朝中、民间各大世家子弟都可以。” 方孝孺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记事本上撕了一页纸,把朱十八说的四个科室的名称依次写在纸上,在每个名称后面留了一行空白,留着填候选人的名字。 “学生回去就和解缙师弟筛选一下。格致院这边有一些毕业生,如果对教育有兴趣而且能通过筛选和考核,确实可以优先考虑。朝中各部门如果有闲职且对教育有热情,也可以通过个人申请和资格审核纳入备选名单。至于民间各大世家子弟,只要他们愿意来,并且能通过统一考核,也同样可以进入备选库。” 他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学生回去之后先跟师弟分头跑一趟,把可能的人选过一遍,整理出一份初步名单,然后再来找老师看名单是否合适。” 朱十八点了点头,方孝孺做事一向周密,不需要他再叮嘱第二遍。 马车在格致院门口停稳,方孝孺下了车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进了院门。 朱十八没有下车,坐在车里让安伯调转方向:“进宫。” 马车穿过街道在宫门停稳,朱十八下了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他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朱标坐在侧面那张小案旁边,面前也摊着一摞文书,两人都在低头写着什么。 御案上那摞折子已经批了大半,朱标的案上那摞比朱元璋的薄一些,但旁边还有一摞没拆封的公文叠放在案角。 朱元璋手里的朱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朱十八走进来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哦呦小叔叔,您可算来了!快来帮咱和标儿分担分担。” 朱十八闻言往后躲了半步,双手抬起来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的笑意:“你可且慢!我来可不是帮你们批折子的,有正事要说。” 朱元璋把朱笔搁回笔架上,往后靠在椅背上:“有正事?那您先说。” 朱标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把面前那摞批完的文书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可是将昨天说的那套提举司的详细章程弄好了?”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份重新整理过的章程:“弄好了,而且顺便把司长的人选也筛出来了。” 他把章程递给朱元璋:“这是昨晚回去之后重新整理的定稿,把昨天的框架和四个科室的职责细化到了具体的操作层面,每个环节的工作流程都有了明确的步骤指引。后面几页还有国子监改制的具体安排,从招生到课程到考核都列了。另外,今天早上我去了宋濂的府邸,跟宋濂请教了司长人选的事,他给我推荐了两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呈章议司长(第2/2页) 朱元璋接过去没有立刻翻开,先搁在桌面上:“谁?” 朱十八说:“第一个,宋讷,现任翰林学士,对教育体系的运行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第二个,董伦,五十八岁,现任右赞善大夫,在地方教过学,对州县蒙学和县学的实际情况有切身的了解。” 朱元璋听完之后把章程拿起来翻开,朱标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御案旁边,侧过身看着朱元璋手里的纸页。 两人一人一边地看完了整份章程,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低声交流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把章程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边沿按了一下:“宋讷和董伦这两个人咱都知道。做事规矩,对国子监的旧制了如指掌,也清楚哪些地方需要改哪些地方可以留。董伦年轻一些,下面的人怎么教、学生怎么学、蒙学缺什么,他比朝里那些没出过京城的人清楚得多。” 他看向朱标:“标儿你见过这两个人,你觉得怎样?” 朱标站直了身:“宋讷讲话条理清楚,做事确实规矩,但在面对新事物的时候似乎总是比新派的人慢半拍,经验深厚但变革的主动性可能不足。董伦儿臣也见过,他说话比宋讷灵活,对各地的教育差异有直观感受,但视野有时只局限在自己的实践经验和接触过的地方层面上,可能缺乏对全局的把握和长远的统筹考虑。”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这两个人各有所长,如果让他们一个负责统筹决策,一个负责落实执行,确实能形成互补。小叔公的章程里提举司下面的四个科室也可以根据这两个人的特长来分配具体的职责范围,宋讷负责框架和决策层面的审批,董伦负责跟进和落实,各司其职。” 朱十八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让宋讷和董伦都进提举司,一个司长一个副司长,或者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和意愿来分配具体的职责,由他们自己去协商和决定。宋讷经验丰富,统筹全局和制定框架是他的强项。董伦更有执行力和冲劲,掌握一线情况和推进落实是他的优势。两人配合互补,提举司的架构很快就能搭起来。” 朱元璋想了想:“那咱明天把他们俩叫进宫来,当面跟他们说说这事,让他们自己表个态。要是两人都愿意,那就定了。宋讷任司长,董伦任副司长,宋讷负责统管全局,董伦负责跟进落实,两个人各管一摊分工合作。” 他顿了顿:“章程咱看过了,没有问题。你那份咱留一份存档,再让通政司誊抄几份分发给内阁和六部留底,等提举司正式成立之后按章程执行。” 朱十八站起来,把章程从桌面上拿起来叠好又放回怀里:“那我明天等你的消息,定了之后派人来通知我一声就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孝孺说这两天会筛选一份提举司各科室的人员名单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和标儿也送一份过来,你们一起看看。” 朱元璋摆了摆手:“行,到时候送过来咱和标儿也看看。” 第533章 午间探工坊 第533章午间探工坊 朱十八走出宫门的时候,日头正好挂在头顶正中央。 他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空了一上午的胃正在提醒他该往某个方向走了。 他没有急着上车,站在那儿想了一瞬,决定不去别的地方绕路了,直接去工研院。 好几天没过去看看,下午正好有空,顺便去食堂蹭一顿午饭,也看看各部这几天的运转情况。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往里走。 院子里比上午安静了不少,冶铁部的高炉正在午间休息时段降温封火,火器部的装配线也停了大半,只有几个值午班的工匠在车间里巡检设备。 他穿过院子往食堂方向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碰上了从车间方向涌出来的人群,大家正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有拿着空碗的,有边走路边擦汗的,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人群看见朱十八迎面走来,先是有人招呼了一声“郡王来了”,接着声音从近处传到远处,陆续有人转头看过来,有人停下脚步朝他拱了拱手,有人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朱十八抬手回应了几声招呼,顺势混进了人群里,和几个工匠并排走着。 走在他旁边的是火器部一个年轻工匠,朱十八记得他姓周,上次去火器部的时候见过他在装配线上校准枪管。 朱十八侧头问了一句:“这几天怎么样?活忙不忙?” 姓周的工匠被问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忙是忙,但忙得踏实。上个月那批转轮步枪的订单已经赶完了大半,老张师傅把装配工序重新排了一遍之后,每天能多出十几支枪来,大家虽然累一点但干着有劲头。”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食堂的饭菜还合口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跟食堂师傅说,让他们改一改。” 旁边另一个工匠插了一句:“郡王,食堂的菜比以前强多了,红烧肉隔天就有,汤里也开始放骨头熬了,比以前清汤寡水的好太多了。” 朱十八笑了一声:“那就好,吃得好才能干得好。要是觉得食堂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直接去跟王虎说,或者找我也行,别憋着。” 人群涌入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桌两侧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已经端着碗在吃了。 朱十八在窗口打了一份饭,端着一碗米饭和一份炒时蔬一份红烧豆腐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旁边几个工匠见他坐下也没有刻意避开,该吃吃该说说,偶尔有人跟他搭一两句话。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工匠端着碗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着:“郡王,听说您家几位小主过完周岁了?咱也没啥好东西能送的,就只能在这当面说一声恭喜。” 朱十八咽下嘴里的饭:“客气了,大家能来工研院好好干活就是最好的礼物。” 老工匠咧嘴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没有再多说什么。 食堂里的人陆续吃完离开,朱十八吃完了饭把碗筷放到回收处,沿着走廊往会议室走。 王虎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老张老李老赵也陆续到了,沈括从发电部那边过来,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测试数据,方孝孺还在格致院没过来,解缙也不在,但钱广和朱橚都到了。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今天主要是了解一下各部的进展,有什么卡住的地方直接说,不要等拖成问题了再汇报。” 他先看向老张,老张开口道:“火器部这边,装配线优化之后产能提升了约一成左右,但新的问题也来了,淬火工序的产能跟不上了,虽然之前老李帮忙改造了冷却系统,但随着装配速度的提升,淬火炉还是会出现排队等待的情况。如果能把淬火工序的时间缩短一些,或者再加一座专用淬火炉,整体效率还能往上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午间探工坊(第2/2页) 朱十八想了想:“先试一下缩短每批次在炉内的停留时间,让老李配合调整冷却介质的配比,看看能不能在保证硬度的情况下把单批时间缩短一成。如果这个方案能跑通,就不用加新炉子。” 老张点了点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接下来是老李,他汇报了冶铁部那边新高炉的运转情况,炉温稳定,铁水出铁率和含碳量都在合格范围内,吕宋新矿石的试用已经完成了第一轮配比测试,铁水的含硫量确实比使用旧矿石时降低了一些,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新的加料方式在炉温较低的时候容易出现结渣。 他正在和朱橚那边协调,看能不能通过调整助熔剂的成分来解决。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结渣的问题不能拖,如果影响了高炉的连续运行,换回旧配比先保证正常生产,等助熔剂的方案验证通过了再切换回来。” 老李应了一声,也做了笔记。 老赵接着铠甲坊那边的事,说新式铠甲的冲压工序经过三次优化之后良品率又提升了半成,目前产能已经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能跟得上火器部那边的装配节奏。 钱广说蒸汽机车部那边新一版的机车头已经完成了原型车装配,下周开始做试运行,如果试运行顺利,牵引力会比现有机型再提升约一成左右。 沈括最后一个汇报,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卷测试数据:“发电机方面,学生最近在调整定子和转子之间的气隙参数,试着把磁片的排列方式从单层分布改成交错叠放,发现同样的转速下输出电压比原来的方案稳定了一些。” 他把那卷数据打开放在桌面上:“另外,发电机的轴承温度问题已经解决了,换了一种新的润滑油配方之后,连续运转两个时辰的温度比原来低了大约一两成。学生打算下周再做一个连续运转的测试,看温度能不能控制在一个更稳定的区间内。” 朱十八听完之后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整体进度都不错,没有需要临时叫停的环节。老张那边淬火的问题尽快试方案,老李那边结渣的问题先稳住现有配比,沈括继续做你的气隙和轴承测试,钱广那边的试运行做好安全预案,老赵按现在的节奏继续走。” 他顿了顿:“无线电报那边呢?” 电报部的负责人接话:“经过几轮的改良,现在的无线电报已经能稳定发送和接收了,在铁塔覆盖范围内的信号几乎没有中断。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是继续缩小收发机的体积和增加抗干扰能力,正在尝试不同的天线材料和接地方式,目前测试还在推进中,预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拿出更稳定的小型化方案。”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电报和发电机的事我这边心里有数了,各部按现在的节奏继续运转,遇到卡住的地方及时找我或者找王虎协调,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朱十八没有急着走,在会议室里多站了片刻,看着桌面上沈括留下的那卷测试数据还没有收走,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数据记录得很细,每一组测试都标注了当时的温度、湿度和运行时长,误差范围被标记在旁边的备注栏里,整体趋势平稳,没有突然偏离的异常值。 他把数据卷好放在桌角,等着沈括回来取。 第534章 夜话教改事 第534章夜话教改事 工研院这边进度暂时不需要朱十八操心,计划已经定好,王虎他们按部就班的进行就可以了。 高炉照常烧着,装配线照常转着,上海分院那边的地基已经浇筑完了第一层,进度电报每隔三天送过来一次。 王虎把各部的进度表汇总之后送到朱十八办公室,他翻了翻,该在预期内的都在预期内,该往前推进的也都在往前推进。 他合上进度表放回桌上,心思从工研院那边收了回来,转到了教育改革这桩事上。 一个国家的强大,人才是不可或缺的。 大明现在人才虽然不少,但那是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和科举选拔出来的官员,那些人的才能适合治理地方、管理政务,但不是朱十八所需要的。 他需要能做实验、能设计、能改进和优化的人,需要能发现问题并尝试用新方法去解决的人,需要能在图纸上画出前人没见过的东西的人。 好在教育改革的事情已经和朱元璋他们定好,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进行就可以。 晚上回到家,朱十八一家人刚吃完饭正坐在花厅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喝。 刚喝完一口还没来得及把茶杯放下,安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老爷,外面有两人求见。”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大晚上的谁来了?” 安伯回道:“启禀老爷,是宋讷宋大人和董伦董大人。” 朱十八一听,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看来大侄子是见过他们了。安伯,快将人请进来带到正厅。”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摆,转身往正厅走。 朱十八走进正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年纪稍大,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另一人坐在他旁边,身形比宋讷略瘦一些,穿一件深灰色的袍子。 两人看见朱十八进来,同时站起来抱拳行礼:“下官宋讷,下官董伦,拜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快步走上前托了一下两人悬在半空的手:“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快坐。春桃,上茶。” 春桃端着茶盘进来,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宋讷和董伦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坐下。 宋讷年过七旬,腰背依然挺直,站姿端正,衣袍的褶皱沿着肩膀和后背的线条均匀地垂落下来,没有一丝歪斜。 董伦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身形比宋讷略瘦一些,目光在朱十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回正厅里那张八仙桌上。 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来,抬手示意:“二位大人坐下说。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都坐吧,有话直说就行。” 宋讷这才坐下,董伦在他旁边落座,两人坐定之后都没有急着端茶。 宋讷先开口,说话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启禀郡王,下官和董大人傍晚时分被陛下召入宫中,面谈了约一个时辰。陛下把郡王拟定的那份章程给臣和董大人逐条看了一遍,又当面交代了国子监提举司的职责分工、四科室的设立原则和国子监改制的方向。陛下说,提举司的事由郡王您来牵头,让下官和董大人来您府上把情况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面上的茶杯边沿停了一下又抬起来:“下官看完了那份章程,心中也有几处细节想当面请教郡王。” 朱十八端起茶喝了一口,下巴微抬示意他说下去。 宋讷接着往下说:“章程里关于蒙学教材的编撰,提到由格致院教习提交初稿,教材科组织评审,评审通过后送提举司总览核准。臣想请教的是,初稿的评审标准由谁来定?是教材科内部定,还是由提举司统一制定一套评审准则?如果每批教材的评审标准不一致,前后各批教材的难度和深度衔接不上的话,学生从一批教材换到下一批可能会面临内容脱节或者重复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夜话教改事(第2/2页) 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另外,教材编撰周期是三年来编订一轮,评审工作也必须同步进行,由一套明确的标准来约束,才能保证每一批次的教材质量稳定一致,减少各个版本之间因标准不一而产生的内容冲突和重复浪费。” 朱十八想了想:“评审标准由教材科会同提举司共同制定,形成书面准则,每三年修订教材的时候同步修订评审准则。教材科内部评审的时候按照准则逐项打分,提举司总览核准的时候复核打分结果,确保每一批教材的难度和深度都能与前后各批衔接得上。” 宋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便放下了。 董伦等他放下茶杯之后才开口:“郡王,臣在地方上教过几年学,知道下面的人办事是什么路数。您那章程里写的督学科巡查制度,每省设一名巡查员,每年巡查两次,臣觉得这个频次对偏远地区来说可能不够。有些地方一进去就是大半个月的脚程,来回一趟少说一个月,巡查员一年下去两次,能实际走访的府县数量有限,可能存在走马观花的情况,还有的偏远府县可能一年到头也轮不到一次巡查。”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下官的建议是,巡查员的编制按区域划分,不按省份划分。把全国分成几个大区,每个大区设两名巡查员,分工合作,轮流交替,每次下去待的时间久一些,走的地方多一些,巡查报告的内容也能写得更细一些,不会因为赶行程而遗漏重要的细节。” 朱十八听完之后想了想,董伦的说法确实比他在章程里写的更贴近实际,按省份设巡查员固然便于管理,但偏僻地区的覆盖效率确实不足,巡查员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深入偏远地区的每一所学校,导致一些真正需要改进的地方反而被遗漏了。 他拿起桌角搁着的笔,在手边的纸上记了几个字:“巡查员按大区划分,设两名,轮流交替。” 然后把纸推回桌角开口道:“这个建议好,回头加到章程的附注里。” 董伦点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对话主要围绕国子监改制的过渡期安排展开,正厅里的对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茶换了两轮,桌面上的茶杯从满到空再从空到满,蒸汽的白线在灯光里时起时伏,时粗时细。 宋讷和董伦陆续把章程中觉得需要明确的地方都提了出来,朱十八逐一答复,没留尾巴。 宋讷关于教材评审标准的疑问、董伦关于巡查制度改进的建议、过渡期安排的时间节点、教习绩效条款的具体权重和评估方式,都在那盏茶凉的间隙里被依次拆解并找到了各自的落点。 夜色越来越深了,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二位大人今晚过来把情况都摸清楚了,我也把能答复的都答复了。章程上有需要补充修改的地方,我会尽快更新一版,然后再给你们送一份。国子监提举司的事,从明天开始就可以着手筹备了。宋大人你负责统筹全局的框架搭建,四个科室的职责划分和人员配置由你来定基调。董大人你负责具体落地,教材科和师资科的早期筹备工作由你跟进,等科室班子搭起来之后再把日常管理职能逐步移交过去。” 宋讷和董伦同时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 朱十八送他们到府门口,宋讷走在前面,董伦跟在他身后半步,朝朱十八又欠了欠身才转身跟上。 两人沿着巷口的灯光走远了,身影在拐角处的暗影里融了进去。 朱十八站在门口多看了两息,转身走回正厅。 他伸手把茶碗收拢到一起,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笔在那张记了董伦建议的纸边上又添了几行字,把晚上的对话要点和双方确认的细节逐一列在纸页的下方空白处,才搁下笔把纸页压平放好。 第535章 教改终定局 第535章教改终定局 接下来一连三天,朱十八的日程基本固定成了两段。 上午在工研院的办公室里处理完各部的进度报告,把王虎送来的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签完,把沈括那卷测试数据翻一遍确认没有异常。 然后就去宋讷的翰林院临时办公点,一间从翰林院侧院腾出来的空屋子,屋子不大但朝阳。 宋讷每天早早就到了,坐在桌前把朱十八那份章程摊开在面前,旁边铺着他自己手写的批注纸页,字迹端方,条目细密,每一段都有对应的批注和疑问。 董伦比他晚到半个时辰左右,进门时手里往往也攥着几页纸,是前一天晚上回去之后又想到的问题或者补充的建议。 朱十八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把当天的讨论提纲列了出来,茶已经沏上了,一壶滚烫的茶摆在桌角,雾气升到半空中就散了。 三人围着一张长桌,把章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一遍。 宋讷负责框架和逻辑,教材科和督学科的职责界定他逐条推敲过,把每一条的表述改了又改,确保在执行层面没有歧义。 董伦负责落地细节,师资科和经费科的流程被他反复检查了好几次,把可能在实际执行中出现脱节的地方提前标注出来,并提出了相应的填补方案。 朱十八坐在中间,负责平衡两人的思路,遇到分歧时他会先听完两边的理由再做出判断,随后由他来最终确定措辞和细节,确保每一个环节在正式文件里都有清晰可循的操作依据。 教材的评审标准、巡查员的区域划分方案、国子监新旧课程过渡期的具体时间节点、教习绩效条款的权重和评分方式、经费科按季度拨付的执行细则,条条都被重新誊抄进章程的附注和附录里。 纸面越来越密,边角批注的位置也被标注上了对应条款的编号。 第三天中午,三人把修订后的章程最终稿从头到尾逐页核对了一遍。 宋讷读完了最后一页的附注,把纸页放下:“郡王,这份章程已经没有需要再改的地方了。教材评审标准、督学科巡查的区域划分、国子监新旧交替的时间表、教习绩效条款的权重、经费科季度拨付的节奏和核对机制都写清楚了,可以提交了。” 董伦在旁边也点了点头:“下官也确认过了,各科室的职责边界在章程里已经定义清楚,不会再出现交叉模糊的情况,每一条都能落到具体操作层面。” 朱十八把最终稿拿过来自己也翻了一遍,从头到尾用了比平时更慢的速度,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纸页收拢叠好:“那就定了。趁着中午他们爷俩下了朝,咱们一起进宫,当面把定稿交给他们,顺带把执行的时间节点也一并敲定。” 三人出了翰林院侧院,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的门开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伸懒腰,朱标站在旁边整理刚批完的折子,桌案上摊着笔墨和没有收拾干净的纸。 看见朱十八走进来,朱元璋伸懒腰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越过他肩头看见了身后跟着的宋讷和董伦:“哟,小叔叔,还带着他们两个一起来,看来是章程定稿了?” 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把最终稿放在桌面上:“定了,这三天把所有的细节都过完了,该改的改了该补的补了,没有遗留问题。” 朱元璋把最终稿拿起来翻了一遍,翻完之后他递给朱标:“标儿你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教改终定局(第2/2页) 朱标接过去也翻了一遍,比朱元璋看得更细一些:“小叔公,这份章程确实已经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了,每个环节的职责划分都清晰明了,中间的衔接口也没有留下模糊地带。” 朱元璋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靠着椅背呼了一口气:“好。那国子监提举司的事,从现在开始就正式进入筹备阶段了。宋讷和董伦你们俩各司其职,先把四科室的班子搭起来,人员到位之后就开始着手编教材和培训教习。咱这边该批的银子批,该发的文发,不会拖。” 宋讷和董伦同时躬身应了。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端起来就听见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叔叔,天下的教育问题也被您弄好了,您这功劳呀,是越来越高了。” 朱十八端着茶杯没急着喝,笑了一声:“啥功不功劳的,一家人老说啥两家话。” 朱标在旁边放下章程接口道:“小叔公,话虽如此,但您所做桩桩件件,于大明、于百姓、于天下,都是大功劳。工研院让人有铁器可用,格致院让人有学识可学,银行让银钱流通顺畅,海军学堂让海疆有护,现在又要让天下的孩子有书可读。这些事加在一起,史书上写几十页都写不完。” 朱十八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行了吧你们爷俩,要真觉得我做的都是大功劳,那就让我赶紧躺平好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摇头:“躺平您就别想了,工研院、格致院、海军学堂、银行,现在又多了个国子监提举司,这些若没您盯着,咱可不放心。” 朱十八瞪了他们爷俩一眼,嘴角却压不住:“你们俩,这可是恩将仇报呀!”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宋讷和董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皇帝、太子、郡王互相打趣说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拘谨渐渐松弛下来。 宋讷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看了片刻才放下来,像是正在用眼睛记录他这一生中极少见到的画面。 皇家有如此和谐的,在历史上确实不多见,那些史书上记载的皇室关系,要么是父子猜忌、兄弟相残,要么是君臣之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逾越的等级屏障。 而眼前这三人,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一个郡王,却像寻常百姓家的亲戚一样坐在一起喝茶说笑,连话里的字句都不必斟酌,完全不必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就可能招来祸端。 董伦虽然站在侧边没有出声,但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和不再绷直的肩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晚上朱元璋高兴,在坤宁宫设宴款待,说是家宴,但宋讷和董伦也被留了下来,一人分了一张位置。 马皇后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盘炸鸡和一碟桂花糕,宋讷和董伦坐在下首,中间隔着两张椅子,各自端着茶碗。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宋爱卿,董爱卿,提举司的事有你们两位盯着,咱放心。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来找咱或者来找标儿都行。” 宋讷放下茶碗欠了欠身,董伦也跟着拱了拱手。 朱标给朱十八添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小叔公,章程定下来了,下一步就是等着看第一批教材编出来是什么样子了。” 朱十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朱标点了点头。 第536章 教材开编忙 第536章教材开编忙 教育改革这事是定下来了,可朱十八却还是没闲下来。 章程交到朱元璋手里之后,宋讷和董伦开始着手搭建提举司的框架,四个科室的负责人正在陆续确定,办公场地也从翰林院侧院搬到了国子监东边一座独立的院落里,院子不大但足够容纳初期的人员配置。 可宋讷来找朱十八说过一次,他和董伦对行政架构和人员调配都能安排,唯独教材编撰这件事,两人都拿不准。 他们知道新式教材应该包含算术和自然常识,但具体教什么、怎么教、教到什么程度,他们没有头绪。 朱十八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没让宋讷继续为难,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格致院。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给格致院的教习们开过会了,这段时间的心思都扑在工研院和教育改革的框架上,格致院那边的日常教学都是方孝孺和解缙在盯着。 他走进格致院大门的时候,几个学生同时站了起来:“院长好。” 朱十八抬了抬手让他们继续,穿过院子进了正堂侧面的教习室。 教习室里,方孝孺面前摊着一摞学生作业,解缙手里拿着一张新画好的课程进度表,两人看见朱十八推门进来便同时起身。 方孝孺先开口:“老师,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说一件事。格致院最近的教学任务顺利,学生的整体情况也很好,算术课的进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测量课的实操环节也完成得比预期顺利,有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尝试独立设计测量方案了,不再只是照着教习给定的步骤操作。” 解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还有几名教习主动提出想尝试更系统的教学方式,他们觉得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教学方法缺乏连贯性和系统性,希望能有一套更完整的教学框架可以参照,而且他们对新教材的内容也很感兴趣,想提前参与相关的编撰工作。” 朱十八在桌前坐下来,方孝孺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解缙把那副课程进度表收拢放到旁边:“老师,您今天来格致院,是为了教育改革的事吧?”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宋讷和董伦面临的困难简单说了一下:“国子监提举司那边的框架已经在搭了,人员也在陆续到位,但教材编撰这一块,宋讷和董伦都做不了。他们知道要编什么方向的教材,但不知道具体内容该写什么、该怎么写。这事最终还是得靠格致院的人来干。” 方孝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解缙,像是在用眼神交换某个早已商量过的东西,然后转回来:“老师,我和师弟在筛选提举司人员的时候,顺便也挑了一些能编撰教材的人选。一共十一人,其中教习五人,学生六人。”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本册子翻开,里面夹着一页名单,“教习这边选了三个,都是理科和测量课的骨干,对格致院的课程体系最熟悉,其中两人在格致院任教超过两年,另一人虽然入职时间短一些,但参与过上一版教材初稿的编写和修订,对教材编写也有一定的了解。学生这边选了三个,都是今年即将毕业的,成绩优秀,逻辑清晰,做事踏实,虽然没有教习经验,但刚学完的东西还没忘,写出来的内容更贴近学生的理解水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教材开编忙(第2/2页) 朱十八接过那本册子把名单看了一遍,方孝孺做事周密,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了一行简短的备注,写着那个人的主要擅长领域和过往经历。 五名教习和六名学生的背景信息排列在纸页上,逻辑清晰,分类明确,他在心里把那些名字和各自的擅长领域对应了一下,算术、几何、物理、测量、绘图各科都有人覆盖,没有明显的空缺。 他合上册子放回桌面:“不错,十一人,覆盖了格致院现有的主要学科方向。一会将这些人都聚集起来,我当面跟他们说一下教材编撰的整体思路和具体安排。” “另外,教材编撰期间他们的正常教学任务或学业任务照常进行,编撰工作作为额外任务,按工作量计入绩效或给予相应补贴,不能让他们因为编教材耽误了自身的工作和学习。你回头跟经费科那边报一下,教材编撰的补贴从教育专项经费里单列。”朱十八继续道。 方孝孺应声提笔记下:“学生明白了。补贴标准按照参与教材编写的实际投入时间和产出页码来计算,学生那边也可以按同样的标准执行。” 朱十八站起来:“那你去安排一下,把这十一人都叫到会议室来,我半个时辰后过去。” 方孝孺起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一人,七张桌子拼成两排,两侧坐满了人。 朱十八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齐喊了一声“院长”。 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都坐,然后把这次召集大家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讲太多理论,也没有引用过多的背景交代,只是把蒙学教材的框架给大家描述了一下。 基础算术从数数和简单加减法开始,不要求复杂的应用题和抽象运算,只需要让孩子建立起数的概念和基本的运算逻辑。 自然观察与记录涵盖四季变化、作物生长、常见动植物的观察和简单描述,不要求背诵和记忆,只要求描述所见所闻。 白话文与表达以简短叙事文章和日常用语的读写练习为主,不出文言文,只用日常语言。 他讲完之后看着底下那些面孔,有人低头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有人微微点了点头。 方孝孺在朱十八讲完之后站起来,把提前准备好的分工方案说了一遍。 他按照各人的专长把十一人分成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的内容编撰,指定了组长和联络人,也规定了初稿提交的时间节点和后续审核的流程。 分工明确,时间表清晰,没有人提出异议。 朱十八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自然观察课应该从植物发芽开始讲还是从季节变化开始讲,两个教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流着,其中一人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从叶子到根系的示意圈,另一人点了点头,低头往纸上添了一行字。 会议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朱十八站起来让大家各自去准备,有人合上笔记本出了门,有人留了下来继续跟旁边的人讨论某个章节的编排顺序。 第537章 教材终成册 第537章教材终成册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十八几乎把格致院那间会议室当成了第二个家。 每天天亮就到,天黑才走,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离开那张堆满稿纸的长桌。 十一人的编撰团队分成了三个小组,算术组、自然组和语文组各占一角,桌面被纸张和笔墨分割成各自的领地。 朱十八坐在长桌靠窗的一端,面前摊着三科教材的初稿框架,每一个学科都先由他定出章节结构和核心知识点,然后交给对应的小组去扩充细节。 算术组的初稿框架朱十八用了一上午写出来,从数数开始,到十以内的加减法,再到简单的乘除概念,每一步都设计了对应的例题和图示方案。 自然组的内容他写了四季变化、植物发芽、动物习性、常见天气现象四个章节,每章都留出了观察记录页的空白模板,让学生可以自己填写观察到的现象和数据,而不是只对着书本背诵结论。 语文组他定了一个最简单的框架,每课一篇短文,内容取材于日常生活场景,买菜的对话、问路的对话、描述一棵树的形状和颜色、记录一场雨的经过和感受,每一课后面附几个简单的表达练习,不要求背诵和默写,只要求用自己的话把一件事情说清楚。 这些初稿段落被按顺序分发给三个小组,各组接到任务后在自己分到的区域里开始填充细节,有人埋头写文字说明,有人画示意图,有人翻查参考资料,有人把草稿上的内容重新抄写到干净的纸页上,笔迹端正,不允许有任何涂改痕迹。 方孝孺和解缙每天下午会各自抽出一个时辰来会议室,方孝孺负责检查自然组和算术组的进度,解缙负责语文组的内容审核。 朱十八在这半个月里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除了偶尔被王虎叫出去签几份工研院的文件、批几笔预算拨付单之外,其余时间都泡在那间被稿纸和参考资料堆满的屋子里。 他的位置成了三个小组交汇总稿的中心枢纽,每一组写完初稿都会先送到他这边过目,他逐段读完之后会在边角做批注,有时是改一两处表述,有时是加一个例题,有时只是在某一段旁边画一个圈表示这一部分没有问题,不用再改了,用红笔在旁边写一个“定”字,旁边附上日期和签名。 批注过的稿纸被送回各组继续补充后面的内容,然后再返回朱十八这边进入第二轮审核,稿纸在桌面上来回传递的次数平均在三次以上。 半个月之后,最后一批稿纸被方孝孺从算术组收走,经过解缙的复核确认之后送到了朱十八的桌角。 桌面上堆着的稿纸已经装订成了三摞,每摞都用细麻绳系紧,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科目名称和编撰日期。 朱十八把三摞稿纸并排放在面前,用手指顺着封面和纸页的厚度边缘逐一按压过去,确认每一册都装订牢固才开始逐页通读。 第一册算术,从数数到简单乘除,例题清晰,图示到位,没有超出学生认知范围的抽象运算。 第二册自然,四季、植物、动物、天气,观察记录页的模板设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学生无从下笔也不会因为内容太多而增加负担。 第三册语文,十篇短文,每一篇都贴合日常生活场景,语句简短流畅,没有一句文言文,表达练习的难度逐课递进,在同一水准线上稳步上升,不跳跃也不重复。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三册教材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期间发现了十几处措辞可以进一步优化的地方和几个算术例题的排序可以调整得更合理的小细节。 三天的通读结束之后,三册教材的定稿被重新装订了一遍,换上了新的封面纸,边角被裁齐,每一册的最后一页都盖上了朱十八的私章和编撰日期的戳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7章教材终成册(第2/2页) 朱十八把三册教材收进一只木匣子里,盖上匣盖,锁好铜扣,放在桌角。 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了半天的肩背,对旁边的方孝孺说了一句:“去通知宋讷和董伦,明天上午带着教材一起进宫。” 第二天上午,朱十八抱着那只木匣子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宋讷和董伦已经站在御案旁边了。 朱十八走进殿内,把木匣子放在御案上:“大侄子,教材全都搞定了。” 他把锁扣打开,从木匣子里取出三册装订好的教材放在桌面上。 朱元璋放下茶杯,先拿起最上面那册《蒙学基础算术》翻了翻。 他看得不算快,目光在那些数数和加减法的图示上停留了片刻:“这么快就编好了?这才过了多久?半个月前您还在跟宋讷他们磨章程的细节,现在连教材都印出来了。” 朱十八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教材都是格致院那十几个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方孝孺和解缙也在里面帮忙,初稿用了半个月,通读花了三天。东西是好的,你就放心吧,虽然速度快但效率高,内容我全都仔细看过一遍了,质量上没有偷工减料,细节方面也没有遗漏。” 朱元璋把那三册教材拿起来又翻了一遍,翻开《蒙学自然观察》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那页画着四季变化的图示,旁边用简短的文字写着“春天树叶变绿,夏天树叶茂密,秋天树叶变黄,冬天树叶落光”,附了一行小字“请学生观察自己家门口的一棵树,把它的变化记录下来”。 他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咱虽然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但既然您说没问题,那咱就放心。标儿你们也看看,你们看了再说。” 朱标从旁边拿起三册教材逐一翻了一遍,比朱元璋看得更细:“小叔公,这三册教材确实编得很好。例题的难度逐课递进,不会出现前面太简单后面突然变难的情况。” 他把教材重新放回木匣子里:“这三册教材可以在教育改革正式落地之后直接使用,不需要再做大幅度的修改和调整了。” 宋讷和董伦也各自拿起一册翻看了一遍。 宋讷看的是那册自然观察,目光在四季变化和观察记录页之间停留了很久。 他把教材放回桌上,转向朱十八:“郡王,这两册教材的内容写得扎实,自然观察课的设计比臣预想的要细致许多,学生在教习的引导下能学到观察和记录的方法,而不是只背诵一些固定答案。” 董伦看的是那册白话文与表达,合上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他手里那本教材的边页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了一点,像是来回翻看了多次。 朱十八站起来把木匣子的盖重新合上,铜扣咔嗒一声落锁:“这个教材我确认过了,没问题。标儿,你把这个收好,等教育改革彻底落地了,再把教材拿出来印刷成册发下去。” 朱标走到御案边,双手把木匣子端起来:“侄孙明白。教材会先存放在东宫的档案柜里,等提举司那边把全国蒙学的改建和教习培训完成之后再统一印刷下发。” 朱十八朝朱元璋和朱标摆了摆手:“行,那我先回去了。教材的事定了,我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几天在格致院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得回去躺一会儿,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酸痛好好揉散。” 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宋讷和董伦身边时停了一步:“二位大人,提举司的事你们继续推进,教材已经定了,等教习培训完成之后直接对接就好。” 宋讷和董伦同时躬身应了。 第538章 休整复工忙 第538章休整复工忙 休息了三四天,朱十八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这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和陪三位孩子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几乎没干任何正事。 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午饭之后躺在花厅的藤椅上眯一会儿,下午坐在院子里看着朱煜和朱烜扶着学步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婉宁坐在垫子上摆弄那只木偶,给它换了好几种姿势,有时候让它坐着,有时候让它站着,有时候让它举起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指。 朱十八偶尔在她换姿势的时候帮忙调整一下木偶的关节,但他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一杯茶,看日光从这头移到那头,没有行程表,没有进度报告,也没有人在走廊里喊他“郡王,这份文件签一下”。 第四天早上,朱十八吃完早饭刚准备再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安伯就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王虎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像是从工研院直接过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先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然后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郡王,臣本来不想打扰您休息的,但有几件事觉得还是得当面跟您说一下。无线电报的小型化有了突破,第一台样机已经装出来了,体积比老款缩了一半左右。发电机的功率提升也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沈括试了一种绕线方式,同样的磁片数量下电压输出比原来稳定了将近一成。上海分院那边主体建筑预计下个月初就能封顶,海军学堂的物资协调也完成了,两边的物流安排已经对接完毕。” 他把手里的纸递给朱十八:“这是详细的数据和进度报告,您看看。” 朱十八接过那几张纸,站在廊下翻了一遍。 纸上列着的数据和节点都写得清楚明白,无线电报小型机的尺寸参数和重量数据已经标在了对应栏位的末端,发电机的新绕线方式的输出电压和稳定性对比也有相应的时间戳和操作记录作为附注,上海分院主体封顶的预计日期被王虎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休息够了,走,去工研院看看。” 安伯套了车,朱十八和王虎上了马车。 朱十八转头看向王虎:“小型样机现在在哪儿?装好了还是还在调试?” 王虎答道:“装配间里放着,昨天刚完成通电测试,臣来看的时候它已经运转了两个时辰,温度没有异常,输出信号也稳定。沈括说如果郡王今天过去,他可以当面演示一遍。”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拐进了发电部旁边的装配间。 推开门的时候沈括正蹲在一张矮桌前面,桌面上搁着一台巴掌大的收发机,外壳比老款薄了不少,面板上的接线柱排列紧凑,旁边连着一截短天线。 沈括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是朱十八便站起来,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在桌面上:“郡王,您来得正好,这是刚装好的小型化样机,昨天晚上通电测试的,学生把数据记录在本子上,您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休整复工忙(第2/2页) 朱十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台收发机,外壳是薄铁皮压制的,边角磨得光滑,没有毛刺,面板上的旋钮比老款小了一圈。 他把收发机拿起来掂了掂,确实比老款轻了不少,一只手就能轻松托住。 “通电没有?”朱十八问。 沈括转身打开旁边的电源箱,按了几下开关。 收发机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滴答声。 沈括拿起一台配套的接收机走到装配间的另一头,距离桌面大约两丈远,向朱十八示意可以发报了。 朱十八在桌边坐了下来,手指搭在发报键上,按了几下,间隔均匀,节奏分明。 片刻后沈括在房间的另一头抬起头来:“郡王,接收清晰,比老款的信号强度不差,距离再拉远一些应该也可以。” 朱十八把发报键松开,目光在那台巴掌大的收发机上又停了一下:“体积缩了一半,重量轻了大半,信号强度没有降,这对军队和宝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王虎在旁边补了一句:“沈括说如果再加一组电池,收发机可以做到连续工作三到四个时辰而不需要外接电源。这样的话野战部队在野外使用时不需要随时拖着一台发电机跟着跑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收发机放回桌面上:“先造几台出来测试,你安排一下,让无线电报组在野外做几轮距离测试,确认可靠性没问题之后再规划量产。” 沈括应了,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从装配间出来之后朱十八又去了沈括的发电组所在的工作间,沈括把那卷新的测试数据铺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行标注了新绕线方式的数值:“郡王,学生把绕线的方向换了一下,让每一圈铜线的走向与磁片的磁力线成一定的角度斜交,发现输出电压的波形比原来平滑了不少。”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数据,又蹲下来摸了摸那台被拆开外壳的发电机样机,检查了新绕线方式下线匝的排列和走向是否符合预期。 “继续往下走,把测试数据做扎实。下次来的时候,带我看连续运行的测试结果。” 沈括点头应了,朱十八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王虎跟着他穿过走廊,边走边汇报上海分院的进度。 他说上海分院的主体建筑已经封顶了,内部的隔断和水电管线正在安装,第一批设备已经备好了,等封顶验收完成之后就能装车发运。 海军学堂那边跟分院的物资协调也已经全部对接完毕,两边共用了一批运输车辆和施工队伍,工期没有因为物资调度的延迟而受到影响。 朱十八一边走一边听着。 下午的日光开始偏斜的时候,朱十八从工研院出来,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运转的车间。 烟囱还在冒烟,窗格里透出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第539章 电讯传警讯 第539章电讯传警讯 朱十八那几天确实过得舒坦。 早上不用赶着出门,睡到日头晒到床沿才慢悠悠地翻身起来,吃过早饭后去后院陪三个孩子玩一阵子,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快申时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十八端着茶碗刚要喝,就看见一个小太监从院门外快步跑了进来:“启禀郡王,电讯司收到蒋瓛蒋大人从广东发来的加急电报,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小太监说完之后直起身,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朱十八没有多问,站起身说道:“知道了,我换件衣裳现在就过去。” 小太监站在院门口等他,朱十八回屋换了件外袍,出来的时候安伯已经把马车套好了。 朱十八上了车朝小太监招了一下手:“上来吧,顺路载你回宫。” 小太监愣了一下赶紧爬上马车坐在安伯旁边,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下了车沿着宫道快步往乾清宫走。 蒋瓛这个人办事向来靠谱,他在广东一带盯着沿海的情况已经盯了很久,该抓的人抓了,该报的事报了,不是紧要的情况他不会发电报回来。 现在既然用电报直接发了消息,说明事情不简单。 朱十八跨进乾清宫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一些。 朱标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纸张被他折了一折又展开,再折了一折放在桌角,他的脸色也谈不上轻松,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张摊开的纸面上。 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站定:“大侄子,标儿,是广东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面上那张纸递了过来:“小叔叔您先看看,蒋瓛发回来的,刚到没多久。” 朱十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信上说,锦衣卫在广东沿海几个港口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几艘不明船只,一共三艘,每艘的体量不大,大约能装三百人左右。 船型不是大明常见的商船样式,吃水深度比商船浅,船身线条也更尖,像是专门为了快速航行而设计的,桅杆和帆布的配置与常用来跑短途贸易的商船也有一些差别。 蒋瓛派人跟踪观察了几天,确认这三艘船在广东沿海的一个港口停靠补给,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后没有继续在近海停留,而是调整航向沿着海岸线南下,朝着吕宋方向去了。 信的末尾蒋瓛加了一句话:“三艘船均未悬挂任何旗号,船上人员无一人靠岸走动,补给由小船转运上船,全程未与港口人员发生直接接触。臣已派人继续跟踪,但目前未敢贸然靠近。” 朱十八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桌面上:“三艘船,每艘三百人左右,加起来不到一千人,没有旗号,在广东补给之后朝吕宋方向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和朱标:“蒋瓛的判断应该没错,这批人不是来做生意的。”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开口道:“咱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正经做生意的,就算不挂旗号,靠岸之后也得下船找地方喝茶歇脚,不至于连码头都不踏上一步,把自己藏在船上几天几夜不露面。而且这时候往吕宋去……吕宋国主才来应天朝见过,那边的商路刚开了个头,正在拓展的阶段,现在有不明船只往那边去,很难不让人往别处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电讯传警讯(第2/2页) 朱标站在旁边,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桌面那张纸上:“小叔公,蒋瓛在信里没有写明这批人是哪个方向来的,也没有说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广东沿海的。他的消息来得及时,但可能对方已经准备了有一阵子了,如果他们的目的地确实是吕宋,那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只是临时起意。他们选在吕宋刚刚稳定、大明在这边的基础布局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时间节点过来,必然是提前踩过点的,也必然清楚吕宋现在是大明已经确立藩属关系的领地。”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纸边沿慢慢摩挲着:“不到一千人,从海上过去,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人或者渔民,不会用这种方式走。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吕宋去的,不管打算做什么,都要先搞清楚他们的来路和目的。蒋瓛的人还在跟着,但几条船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很难近距离跟踪又不被发现。” 他看向朱元璋和朱标继续道:“我建议立即用无线电报通知吕宋那边的驻军和港口巡查人员,让他们提高警惕,留意海上有没有出现不明船只和异常动向,最好能提前做好应对的部署,不管对方来意如何都要做好准备应对各种情况。同时给蒋瓛回电,让他的人继续盯着,如果那三艘船在吕宋附近靠岸,需要第一时间确认来者身份和船只所属,如果有必要可以提前布控。” 朱元璋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他直接转向朱标:“标儿,你亲自去电讯司发报,一封发往广东给蒋瓛,一封发往吕宋给当地驻军。吕宋那边的无线电报站已经架好了,应该能直接收到。内容按小叔叔说的办,警戒,观察,不要贸然接触,有异动立即回报,在电报里把该说的说清楚。” 朱标应了一声,快步出了乾清宫,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殿里安静下来之后,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小叔叔,您觉得这批人会是艾克斯那边派来的吗?” 朱十八手里握着那张折好的信纸:“十有八九是他。大明周边的势力里,敢在这个时间点往吕宋方向派船又不在船头挂旗号表明身份的,也只有艾克斯了。弗朗机人不敢这么干,他们上次派船来广东打探消息被抓了之后已经老实了不少,知道大明在盯着沿海,不会在短时间内冒第二次险。” 他看向朱元璋继续说道:“可艾克斯不一样,他离得远,隔着大半个大陆,咱们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到他那边去,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操作空间和周转余地,可以在暗处布局、等待时机。而且上次吕宋国主来应天朝见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大明往吕宋派驻了人手和物资,对他来说时间窗口越来越窄了,他如果再不动手,等吕宋那边彻底站稳了脚跟,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把信纸在桌面上捋平了放好:“先看蒋瓛那边的跟踪结果如何,再看吕宋那边有没有发现那几艘船的踪迹。如果他们真的在吕宋靠了岸,那就不只是警戒的问题了,该准备接战了。” 第540章 双舸镇海波 第540章双舸镇海波 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目光阴沉说道:“大侄子,不论那些人想干什么,咱们都得做好准备。” 朱元璋看向神色认真的朱十八问道:“哦?小叔叔想如何做?” 朱十八转过身看向朱元璋:“正好咱们的新式宝船也造好了,如果那群人真的是对吕宋有想法,那咱们就可以试试宝船的威力了。” 听了朱十八的话,朱元璋也是大笑出声:“好!咱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们想找死,咱不介意成全他们。”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人选大侄子你定,咱们也不欺负他们,就派两艘宝船意思一下就行了。” 朱元璋闻言也是摇头失笑:“您这意思一下直接就是要了他们的命呀!那新式宝船咱知道,一艘就能装一千三百人,您这一下派两艘那不把他们打的渣都不剩了。” 朱十八握了握拳头:“如果他们不对吕宋出手,咱们的炮弹自然不会打在他们身上,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朱元璋笑道:“行,咱这就安排。” 朱十八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去工研院那边给新宝船多添点装备。” 说着,朱十八就离开了乾清宫。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跳下车大步穿过院子,推开了装配间的门。 沈括正坐在桌边调整那台小型化样机的频率旋钮,王虎站在窗边看一份上海分院送来的进度报告。 朱十八看着几人开口说道:“工研院这边准备一下,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事情。” 他把蒋瓛的电报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吕宋那边是我们的藩属国,如果这批人不怀好意,他们选这个时候过去,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虎合上了手里的报告:“郡王,您打算怎么应对?” 朱十八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新式宝船已经下水了,性能数据和试航结果都是达标的,如果那三艘船真的打算在吕宋靠岸动手,我们就用宝船把他们的路堵死。不用太多,两艘就够了。” 王虎听完之后略作思索:“宝船上的武备是按照标准配置的,每艘船上有转轮步枪和野战炮,弹药储备足够应对一次中等规模的接触战,舰载回旋炮的底座也已经预留好了安装位置。如果需要提前加载额外的火力装备,臣可以连夜安排,在现有的炮位上增加备用弹药储存箱和快速装填工具,尽可能缩短射击间隔时间。”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开始安排。把武器弹药储备补齐,船员名单和指挥序列也确认一遍。另外,沈括你这边的小型化无线电报机能不能在船出港之前装上去?” 沈括站起来:“样机已经稳定了,如果今天连夜做一组加固外壳的安装和固定措施,明天一早就可以装船。船上本身就有预留的通信设备舱位,可以直接安装,不需要额外改造,只需要在原有的固定件基础上加一组减震支架就能满足航行中的抗震防潮要求。” 朱十八转向解缙:“格致院那边如果有学过航海或者测量课的学生,动员一下,愿意参与这次行动的可以编入随船观察组,不愿意的不要勉强。” 解缙点了点头,把那摞作业本放到桌边:“学生回去就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双舸镇海波(第2/2页) 工研院的灯火当晚没有熄。 装配间里沈括带着两个学生连夜赶制那台小型化样机的加固外壳,孔径和边距被控制在允许的偏差范围之内。 王虎带着火器部的人从仓库里把一批备用弹药和维修件搬出来装进木箱,木箱被码放在装配间门口,箱盖统一朝外打开便于次日清晨装车发运时逐箱清点。 老张亲自带着人检查了四门野战炮的炮管和击发装置,炮管表面已经被擦净上一层薄油,锁紧部件的螺纹也被重新拧紧,连接处的润滑剂被补涂了一遍,确保随时可以投入使用,没有卡滞和松动。 老李那边也在连夜准备船用零部件,把铁木复合舵的备用连接件和密封用的油灰材料逐一核对过,装进标注了“宝船专用”的木盒里。 整个工研院在夜色里持续运转着,窗格里透出的灯光比平时多了几处,走廊里有人端着工具快步走过,有人蹲在仓库门口清点物资,有人站在灯下对照清单核对数量,脚步声和说话声被院墙收拢在院内,没有扩散到外面的巷子里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到了工研院。 装配间里的那台小型化样机已经装好了加固外壳,被固定在一只特制的木箱里,木箱内壁衬了一层厚棉布防止运输过程中的碰撞。 沈括正在用布擦拭外壳表面残留的油渍,王虎蹲在门口核对昨晚装好的物资木箱数量,在旁边用炭笔在清单末尾补了一个“已核”。 朱十八穿过院子的时候,看见火器部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板车,车上放着四只长条木箱,每只箱面上都用白漆写着“野战炮备件”几个字,旁边码着几筐弹药箱,箱盖被压条封紧。 他走到板车旁边伸手按了一下箱盖,确认压条已经扣紧,然后转身走进装配间:“都准备好了?” 王虎站起来点了点头:“都齐了。物资已经全部装箱,随时可以运往码头装船。船员名单臣昨晚重新核对了一遍,每艘船按满编配置,名单上的人今早就会到码头报到集合。沈括的无线电报机也已经装进专用防护箱里了,到达码头后随船装卸直接上船安装。” 朱十八站点了点头:“那就出发,去码头。” 新式宝船停在码头边,船身比周围的商船高出将近两倍。 朱十八到了码头的时候,两艘宝船已经解开了缆绳,正在等待最后的登船命令。 甲板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站在舷边检查缆绳的固定情况,有人蹲在甲板上整理帆布和绳索的位置。 船尾的舵杆旁边站着一名穿着深色短褐的校尉,正在低头核对手里的一册名单,听见码头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朝朱十八的方向抱了一下拳。 朱十八没有登船,他站在码头的石板边上,抬手示意了一下。 船上的人和码头上正在忙碌的人相继停下来到朱十八身边:“郡王,宝船基本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 朱十八看着他们说道:“好!你们记住,这次出去,如果没事,你们就是去海面上走一趟。如果有事,该亮的东西不用藏着。” 众人对着朱十八抱拳郑重道:“是!” 第541章 兵械待发时 第541章兵械待发时 第二天天刚亮,朱十八就到了工研院。 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在忙碌着。 装配间的门敞着,沈括正蹲在里面检查那台小型化样机的最后一组接线,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扣好盖子的防护箱,箱面上贴着“无线电报机宝船用”几个字。 火器部门口的板车已经卸空了,昨晚码放在那里的木箱和被褥包都被搬运到了仓库和装载区。 朱十八没有先去装配间,而是先去了仓库。 王虎正站在仓库门口核对一张物资清单,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清单的最后一栏划线。 看见朱十八过来便侧身让了让:“郡王,昨晚备好的物资全部到了仓库,正在分批检查和封箱。枪械、弹药、火炮配件和通讯设备都已经分装完毕了,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和汇总。” 朱十八走进仓库,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分类码放好的木箱,每只箱面上都用墨笔标注了内容、数量和目的地。 他走到那几箱转轮步枪前面站定,随手打开一只箱盖检查了一下内部的填充和固定情况,确认油布包裹紧密且木箱内壁的减震材料厚度均匀之后才合上箱盖。 他又转到弹药箱的区域,拿起其中一箱掂了掂重量,箱底没有松动,封条完整。 王虎在清单上做完最后的确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郡王,老张昨晚又对那批船炮做了一次复查。他和几个老师傅把炮管弧面又重新打磨了一遍,认为其中两门还可以再提高一些射击稳定性和长期使用的耐久度。他们夜里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手工修整了那两门炮的弧面走向,今早重新量过之后确认比之前的版本更接近理想状态。臣今早去看了,确实比昨天更平滑一些,老张自己也说差不多了,再磨就过了。”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让他们按自己认定的标准来,不用事事都等我过目。他们已经知道了方向和方法,剩下的就是让他们自己走。” 从仓库出来之后朱十八又去了冶铁部看了一遍老李昨晚准备的备件和密封材料。 铁木复合舵的备用连接件和油灰材料已经分门别类装好了箱,每只箱面上贴着白纸标签,标注了箱内的零件名称和数量。 他让王虎把这批备件和密封材料装车,单独放在船上的维修备件舱室里,保证在航行途中出现零件损坏或渗漏时能有材料和工具及时替换。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走到装配间,沈括已经把几台样机都装进了防护箱里,箱盖合拢,扣锁拧紧,箱壁外侧粘贴了一张标签,写明设备名称、安装位置和初次通电测试的日期和操作人签名。 他又核查了一遍固定钢丝的绑扎紧度和装箱填充物的分布情况,确认全部合格之后才直起身来。 确认所有物资都准备完毕之后,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王虎从仓库那边快步走回来:“郡王,所有装备都装车了,随时可以发运。” 朱十八看了一眼已经装好车的几辆板车,又问了一句:“新式无线电报机也装上船了吗?船上有没有测试过跟应天这边的通联效果?” 沈括从装配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装好了,今早装船之前又做了一轮通电测试。通信稳定,连接处也没有松动,可以正常使用。船上的备用电源已经接入了设备仓的电源接口,在航行过程中可以保持不间断待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兵械待发时(第2/2页) 朱十八这才点了点头:“行,那就出发。把东西送到宝船厂去,装船之后就不用再动了。” 马车和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工研院大门时,日光已经完全亮了。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那几辆板车拐过巷口消失在街道的拐弯处,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他没有跟着去宝船厂,装船的事王虎会盯着,他不需要再跑一趟去确认那些已经检查过两遍的东西。 他站在廊下把刚才看过的几批装备在心里过了一遍。 转轮步枪改良了膛线,有效射程比上一代远了三十步左右,击发弹簧换了新配方钢材,连续击发一百次以上弹簧回弹仍然均匀。 船用火炮根据海战需求做了设计改进,炮管缩短后装填速度更快,后坐力更小,炮口经过手工打磨的弧面让即使在船体晃动的情况下也能保持指向稳定。 新式无线电报机已经加装了防潮密封的外壳,连接到船上的备用电源之后可以在航行途中持续开机待命。 他站在廊下把那几批装备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需要临时追加或者补充的环节,然后才迈步走到院门外的马车旁边。 上了马车,朱十八对着安伯说道:“走,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靠在御案后面喝茶,面前摊着几封新到的电报。 朱标不在,大概是回东宫处理事务去了。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进来,放下茶碗:“小叔叔,装备都备好了?”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备好了。转轮步枪改良了一版,射程和精度都有提升,船用的火炮也按海战需求做了调整,弹药和无线电报都装车了,今天会送到宝船厂直接上船。” 他顿了顿:“对了,这次的主帅人选定了吗?” 朱元璋往后一靠,笑了起来:“定了,就是您那老岳父,徐达。咱跟他说了,让他带两艘宝船南下,沿吕宋方向巡弋,如果遇到那三艘不明船只,先观察,不主动接战,等确认对方意图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动作。他手里有蒋瓛那边的电报参考,无线电报在船上也装好了,如果途中发现异常动向,可以直接向应天汇报和请示,不需要等船靠岸了再送信。” 朱十八听完之后想了想,徐达在海上虽然没有李文忠那种常年在海军学堂和远洋巡航中积累出来的丰富经验,但他走了一辈子路,见的风浪比大多数人吃的盐还多,遇事沉稳,不会轻易冒进,也不会在需要决断的时候因为判断犹豫而延误战机。 而且他带兵多年,手里的部下和各级将领都对他有足够的信任和服从,指挥链条不会出现卡顿。 朱十八点头说道:“让岳父带队我放心。两艘船加足弹药和补给,如果那三艘船真的敢在吕宋靠岸动手,岳父那边的火力足够应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船队出发之前,我会再去宝船厂看一趟,确认所有东西都上了船。” 第542章 海念藏心头 第542章海念藏心头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感慨道:“哎呀!有您这个小叔叔,真是替咱解决了太多的事情。” 朱十八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摆了一下手:“行了吧你,可别在这肉麻了。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让我赶紧躺平歇着,比什么都实在。” 朱元璋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乾清宫里回荡了两下才收住:“您看您又想着躺平。您躺平了,工研院那边谁管?格致院那边谁盯着?上海分院那摊子事谁去定方向?国子监提举司刚搭起来还没走稳呢,您现在躺平了,那帮人怕是要乱套。所以您还是别惦记躺平的事了,老老实实干着吧。” 朱十八笑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但他的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开,落在殿门外的方向上停了一瞬。 他心里头有一个念头,就是他想跟着船队一起出海。 去海上走一趟,亲眼看看那三艘不明船只到底是什么来路,亲眼看看宝船在真正的海面上航行时的状态,亲眼看看徐达在指挥位置上的样子。 这念头来得不慢,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实处。 如果他能跟着去,那他在工研院待了这么久积累的那些东西就能跟实战直接对接上,遇到情况他能当场判断并给出对应的调整方向,不需要等船靠岸了再发报回来,也不需要等他回到应天之后再从电报和报告里推测海上的实际状况。 而且他也能亲眼看看无线电报在实际海战环境中的运行表现,看看那些新改良的船用火炮和转轮步枪在颠簸的甲板上能不能打出预期的效果,看看那些他只在图纸上见过、在工研院装配间里调试过的装备,到了真正的海面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性能表现。 但他也清楚,这个念头只能停在这里了,到此为止。 他心里也明白,朱元璋不可能放他走。 大侄子现在对他的依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朱十八离开应天一天他都要确认一遍行程,离开三天他就要派人跟着,离得再远一些他根本不会同意。 工研院、格致院、上海分院、国子监提举司,这几摊子事都刚搭好架子,还没真正走稳。 而如果让朱元璋知道他不仅想离开应天,还想去海上参与一场可能发生的军事行动,那别说同意,连这个念头被听到都会让朱元璋立刻把城墙上的岗哨加派一倍,再把他的府门口和工研院门口都多加几个护卫看着,让他连城门都出不了。 马皇后那边也不可能同意,她虽然平时话不多,但遇到涉及人身安全的事情她的立场一向比朱元璋还坚决,当初朱十八只是去上海实地考察一趟她都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安全措施,更不用说这次是往可能有战事的海域去。 朱标那边也不用说,他对自己这个小叔公的依赖已经不亚于朱元璋,虽然平时不会明着表露,但从他每次听说朱十八要出远门时那种强压着不放心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而徐妙清和蓝沁怡……—不用想,她们根本不会让这个话题在饭桌上出现超过三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海念藏心头(第2/2页) 朱十八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它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大侄子,那这边没事我就去宝船厂了。我去看一眼物资装船的情况,确认东西都上了船再回来。” 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的时候听见身后朱元璋的声音又追了出来:“小叔叔,晚上整点好吃的?您上次做的那些清淡口味也不错,再整点,咱爷几个晚上喝点。” 朱十八在门槛边停住脚步,转身看了朱元璋一眼:“咋?又馋了?我不是都跟你说少吃油腻的嘛!让你注意三高的事,这才过了几天就忘了。” 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朱十八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讨价还价的表情:“不是炸鸡红烧肉那些,您上次做的清蒸鲈鱼和炒时蔬就不错,清淡,但味道足,配上米饭吃下去浑身舒坦。咱也没说要吃那些重油重盐的,就是整一桌家常菜,咱和标儿还有妹子晚上过去坐坐,喝两杯,说说话。您要是觉得那桌菜做起来麻烦,也不用太复杂,四菜一汤就行,够咱几个吃的就行。”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行!那晚上你带着标儿和侄媳妇过来吧。我让春桃先备好菜,等我从宝船厂回来就动手做。” 朱元璋得了这句话,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容:“好嘞!那咱晚上过去,您忙您的去。” 朱十八没有再回头,迈步跨出了乾清宫的门槛,贴着廊柱的底座滑过去,消失在了台阶尽头的转角处。 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朱十八没有直接出宫,他沿着宫道先往电讯司走了一趟。 朱标正站在电讯司门口跟一个值守的校尉交代什么,看见朱十八从宫道那头走来便迎了几步:“小叔公,您还没走?” 朱十八在电讯司门口站定:“准备走了,去宝船厂看一眼物资装船的情况。广东那边有没有新的电报过来?” 朱标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蒋瓛那边的最后一封电报还是昨晚到的,说那三艘船已经离开广东沿海往南去了,他派了一条小船远远跟着,但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吕宋那边也没有发来异常情况报告,驻军正常,港口正常,海上没有发现那三艘船的踪迹。”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消息可能也不算坏事,如果那三艘船真的在吕宋附近靠了岸或者被吕宋的巡逻船发现了,他们一定会发报过来。目前什么都没收到,说明那几艘船可能还在海上航行途中,或者还没有到可以靠岸的位置。” 他拍了一下朱标的肩膀:“电报如果来了,不管什么内容,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我在宝船厂也会待一段时间,如果来的不是急事可以直接派人去宝船厂找我。” 朱标应了一声:“侄孙记住了,有消息我会立即派人过去。”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宫门方向走去。 第543章 出征夜话长 第543章出征夜话长 天黑做饭忙,十八进厨房。 两个厨娘已经把食材备好了,清蒸鲈鱼去了鳞片摆在盘子里,芦笋削去了老皮,香菇发胀之后切成了厚片,排骨已经焯过水。 灶台上的火已经点起来了,一口锅在烧水,另一口锅在热油。 朱十八刚把蒸锅盖上盖子,就听见前院传来蓝玉的大嗓门:“女婿!我们来啦!” 朱十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蓝玉大步走在前面,蓝夫人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包袱,像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朱十八隔着院子喊了一声:“岳父岳母来了!自己随便坐,我这还有几道菜没出锅!” 蓝玉笑了一声,也不客气,转身带着夫人往正厅方向走去,经过花厅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动静,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朱煜和朱烜正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婉宁坐在垫子上安静地摆弄那只木偶。 蓝夫人看了一眼便笑着拉了拉蓝玉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花厅。 蓝玉两口子前脚刚到,徐达夫妻俩也到了。 徐达经过厨房门口时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朱十八正弯腰往灶台里添柴,隔着半掩的厨房门笑着说了一句:“女婿,今晚多做两道硬菜。” 朱十八直起身回头应了一声:“放心,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够您喝三大碗。” 徐达笑了一声,跟着徐妙清走进了花厅。 朱元璋一家来得最晚。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院门口传来安伯迎客的声音,紧接着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马皇后跟在旁边,朱标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进了院子的时候,蓝玉和徐达正在花厅里喝茶,听见动静同时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放下,蓝玉就朝门口的方向跨了一步:“臣见过陛下……”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今日家宴,都是自家人,免了吧。” 蓝玉和徐达对视了一眼,各自收了还没弯下去的腰。 这时朱十八和两个厨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菜碟在两张桌面上依次排开。 朱十八把排骨汤的汤盆在桌上放稳之后直起身,朝朱元璋那边笑了一下:“哟!人都到齐了。再等一下,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大侄子你先坐着,别急着动筷子。” 朱元璋已经走到了男桌旁边,撸了撸袖子:“您这还有菜没上?那咱帮您端!” 不等朱十八拦住他,他已经大步朝着厨房方向走了过去。 马皇后站在旁边看着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对朱十八说了一句:“他今天高兴,就让他干点活吧。” 朱十八摇了摇头,转身也回了厨房。 片刻之后朱元璋端着最后一碟菜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碟子放在桌子上:“行了,菜齐了,开饭!” 男桌五个人,女桌那边也坐了五个人,桌面上摆着跟男桌一样的菜。 刚坐下没一会儿,女桌那边就传来马皇后和两位夫人聊起家常的动静,笑声低低高高的,隐约能听见“孩子”“抓周”“木偶”几个字眼在笑声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又很快被下一轮笑声盖过去了。 男桌这边安静了一瞬,朱元璋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往椅子靠背上靠了靠:“这鱼蒸得真好,嫩,鲜,火候刚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出征夜话长(第2/2页) 蓝玉已经夹了一筷竹笋炒肉片送进嘴里,没等咽下去就含糊地接了一句:“确实,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多了。”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徐达出征这件事上。 蓝玉放下筷子先开了腔:“徐老哥,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你这次出去心里有底没有?那三艘船什么来路还不清楚,万一真碰上硬茬子,你手底下那帮人能不能顶得住?” 徐达端着一杯酒没有立刻喝,晃了一下杯沿:“两艘宝船,每艘一千三百人,装备是全新配齐的,无线电报已经装了,随时能和应天这边保持通联。对方三艘小船,每船三百来人,就算他们把船上每寸甲板都站满了人,加起来也不过九百多。在火力上,咱们有野战炮和转轮步枪,他们一艘船再满打满算也就三五个随船火铳手。在通信上,咱们能在半天之内把消息传到应天,他们离了岸就是瞎子。在海上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炮弹。” 他放下酒杯:“如果那三艘船只是路过,那就让他们路过,不用管。如果他们在吕宋靠岸之后有动手的迹象……”他停顿了一下,“那就试一下新炮的威力。” 朱标在旁边插了一句:“没错,船上的无线电报机经过测距测试和全程通电验证,通信稳定可靠。如果在海上遇到需要请示的情况,发报回来之后应天这边的回复最迟几个时辰内就能收到。不过现场判断上不需犹豫,该决定的当场决定就好,不必等应天的回复再行动。” 徐达看了朱标一眼:“臣明白,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臣不会因为等电报耽误时间。但通信设备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底气,至少应天和吕宋都知道臣在什么位置、在做什么,不会出现船开出去就没有消息的情况。” 朱十八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听着徐达和蓝玉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讨论航线和接战预案。 他没有插话,直到徐达说完,他才放下筷子开口:“岳父,船上那些新式火炮的射程你还没实际验证过,到了海上找个开阔水域放两炮试试,确认准头和射程之后再往前推进。还有转轮步枪的射击训练,船上有没有地方让士兵提前熟悉一下改良后的手感?虽然功能上和旧版没有太大出入,但每支枪的准星和重量都有细微差异,最好给每名士兵安排几次试射,把枪的初始归零校准一遍。” 徐达想了想:“船上甲板空间足够,可以在航行途中安排分批试射,每批一次打两轮,不影响正常航行也能让士兵把枪的手感熟悉起来。” 朱元璋一直没有插话,等徐达和朱十八的话都说完了,他才端起酒杯朝徐达举了举:“徐达,你这次出去,不用急着回来。把该看的地方都看清楚了,该确认的都确认了,再慢慢回来。海上那几艘船的事,如果能查清楚来路最好,查不清楚也不急,只要他们不真的在吕宋动手,往后有的是时间再查。” 徐达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臣明白。” 两人仰头各自把酒喝尽了。 女桌那边的笑声还在继续,有一阵笑得格外欢畅,蓝夫人正在比划着什么手势,像是在学婉宁摆弄木偶时的动作。 徐达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目光从桌面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被夜风吹动枝叶的老槐树上。 朱十八注意到徐达的目光在那个方向上停留了一会儿,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没有出声,直到夜风把枝条吹得来回摆动,他才收回目光,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第544章 醪酒壮行色 第544章醪酒壮行色 饭桌上的话题从航线和装备渐渐转到了出发时间上。 徐达又给自己添了半杯酒,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宝船那边物资装船还需要两天,弹药和粮食的配给清单王虎昨天送过来了,臣看了一遍,数量对得上,品类也齐全,但还有一些零碎物资需要等到明天才能全部到位。” 朱标接话道:“无线电报机已经装船了,通信舱室的加固和防潮措施也做好了,沈括那边的学生在船装好之后又做了一轮信号测试,确认通联稳定。如果物资和装备都按现有的进度推进,那么两艘宝船在三天之内可以做好一切出发准备。” 朱元璋端起面前的酒杯在桌面上顿了一下:“那就定三天后。三天之后徐达启程,两艘宝船同时出港,沿长江南下进入东海,再转向吕宋方向。沿途不做多余的停靠,如果遇到需要补给的情况,先用电报跟应天确认之后再做安排。” 徐达端起酒杯应了一声:“臣领命。”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盏空了半盏之后,朱十八站起身来说:“你们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他转身走进花厅旁边的储物间,从角落里搬出一只坛子。 坛口封着黄泥,泥壳上已经裂了几道细纹。 他抱着坛子走回桌边,把坛口朝上放在桌上,敲掉黄泥壳,掀开里面那层油布,一股清冽的酒气从坛口升起来。 朱元璋是第一个凑过来的,他探着鼻子闻了一下:“这是什么酒?以前没见过您拿出来。” 朱十八把油布完全掀开,用一只干净的木勺舀了一勺倒进徐达面前空着的碗里:“自己酿的,封了快半年了,一直没舍得开。过两天岳父出征,就当是践行酒,每人一小碗。” 徐达低头看着碗里那层微微晃动的酒液,然后端起来闻了一下:“这酒闻着醇,入口应该不烈。” 朱元璋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面前的碗伸了过来:“给咱也倒一碗!” 朱十八依次给在座每人倒了一小碗,包括朱标和蓝玉,每个人的碗都倒到七分满,不多不少。 酒液入口的时候温润绵长,没有普通粮食酒那种刺喉的辣感,缓缓从舌尖滑到喉底时温度才慢慢升起来,但始终没有那种灼烧的刺激感。 徐达放下碗之后咂了一下嘴:“这酒不错,有劲道但不冲,喝下去浑身都暖了。出征前喝这么一碗,心里有底。” 蓝玉也把碗里的酒喝干净了,放下来时说了一句:“你这女婿当得够格的,出征之前还能喝上自家女婿亲手酿的酒,徐老哥你这趟出去的值呀。” 朱十八给自己也倒了一小碗,端起来跟徐达碰了一下:“岳父,明天开始就要做最后的准备了,该检查的再检查一遍,该确认的再确认一遍。装备和人手都到位了,路上遇到风浪不用着急,正常的航行节奏别乱。不赶时间,不抢速度,走稳了比什么都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醪酒壮行色(第2/2页) 他顿了顿继续道:“遇到敌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哪怕敌人看着弱也要全力一击将他们打败。” 徐达端碗碰了一下:“放心。轻敌这种事咱不会干,但凡是咱的敌人,必定全力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只要他们敢在吕宋动手,就让他们试试大明的新装备。”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不过女婿提醒得也对,哪怕对手看起来再弱,也不能掉以轻心。咱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因为轻敌翻了船的例子。” 朱十八之后没有再主动开口,他端着酒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朱元璋、徐达和蓝玉三个人轮流说着航线、风季和海上的侦查方式,听他们分析那三艘不明船只的航速和可能的补给节奏,听朱标补充了几句关于无线电报在海上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慢慢地喝着,偶尔夹一筷菜放进嘴里嚼着。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空了大半。 徐达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蓝玉正在用手比划着某个航向调整的示意,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手肘差点扫到汤碗的边沿。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讲着以前打仗时的事,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几成,笑声也不再有克制感,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正当徐达抬手准备比划下一个动作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马皇后不知什么时候从女桌那边走了过来,站在桌边,目光从朱元璋身上扫到徐达身上,又扫到蓝玉和朱十八身上,最后落回朱元璋脸上,声音不高不低:“都小点声,吓坏了孩子看你们谁哄。” 桌面上原本正在比划的动作和抬高的笑声同时停住了。 徐达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蓝玉也把正准备比划的手缩回了桌面。 朱标低头喝了一口碗里剩下的残酒,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朱元璋缩了一下脖子,声音瞬间压低了几度,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但音量确实降下来了:“行行行,咱小点声,小点声。孩子们睡了,咱不能吵着他们。” 马皇后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再提高嗓门的意思,才转身走回女桌那边去了。 桌面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徐达先小声笑了一声,蓝玉也跟着笑了,朱元璋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妹子这气势,比咱这皇帝都管用”,几个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朱十八端着那碗已经快喝到底的酒,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 他站起来端起了徐达手边已经快见底的酒碗,又从坛子里倒了一碗:“岳父,这一碗留着,等您回来再喝。” 徐达低头看着那碗重新满上的酒,没有端起来,只伸出手指在碗沿边沿轻轻点了一下。 他笑着看着朱十八说道:“好!女婿这碗酒留好,且看咱打一个漂亮的仗回来!” 第545章 杯酒敬团圆 第545章杯酒敬团圆 酒席还在继续,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桌上的碗碟早就换过两轮了,第一轮的热菜被撤下去换了新的凉菜和点心,骨头和鱼刺堆在碗边堆成了小堆,但没有人放下筷子,也没有人起身离席。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也没停,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嚼着,含糊道:“咱看明天早朝干脆就别上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咱这个当皇帝的偶尔歇一天,谁敢说个不字?” 徐达和蓝玉正端着酒杯在听,相互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压着没让弧度翘起来。 蓝玉的手已经摸向酒坛边缘了,徐达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副表情像是有一整年的假突然砸在了头顶上。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然后马皇后的声音在桌边响起来:“堂堂一国之君,为了口酒连早朝都不上了?说出去也不怕天下百姓笑话。” 马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他们身后,她这一晚上已经在男桌和女桌之间来回走了几趟,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那双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透出的神态,让桌上几个人的脊背同时僵了一瞬。 朱元璋嘴里那半颗花生米还没嚼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把花生米咽下去,然后迅速地端正了一下坐姿。 “妹子说得对,咱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嘛!明天早朝当然得上,就算喝到再晚也得去,咱当皇帝的怎么能因为喝了点酒就耽误正事呢。” 徐达和蓝玉同时把头转向了别处。 徐达低头研究自己碗里那点酒,蓝玉则是盯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字画,看得极其专注。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没有人敢帮腔,也没有人敢笑出声。 朱十八坐在对面看了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马皇后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她看了朱元璋一眼,确认他确实已经把那句关于不上朝的话咽回去了,才转过身走回女桌那边。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片刻,然后徐达才慢慢转回头来,他看了朱元璋一眼,又看了一眼朱十八,端起酒杯掩饰式地喝了一口:“皇后娘娘说得对,陛下还是得以朝政为重。” 蓝玉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徐达明明想笑,但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份“我在专心品酒”的从容。 朱元璋像是感受到了那股努力维持的平静,不自在地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嚼着自己先笑了出来:“徐达,你当年在战场上被敌军围了三天三夜都没这么紧张过。” 徐达放下酒杯:“那不一样,敌军围了三天三夜,臣知道怎么打。刚才那个场面,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蓝玉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迅速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 朱十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到底的酒。 刚才那番短暂的插曲,朱元璋被马皇后一句话压住之后迅速收敛的姿态,徐达和蓝玉默契地把目光移开的样子,还有马皇后转身回去时那个从容的背影,这些画面在他眼前交替出现,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他很久没有刻意去回想的事情。 他想起大明历史上那些关于朱元璋的记载,那条从放牛娃到开国皇帝的漫长道路,那些在史书上被反复书写过的战役和事件,那些后来被称为“洪武之治”的稳定与繁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杯酒敬团圆(第2/2页) 他也想起另一条路径,那条路曾在一段特定的时期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杀伐渐重,群臣噤声,无数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在朝堂上的席位被一张张撤去,那些曾与朱元璋一同打下江山的老臣和将领,有的病逝,有的被贬,有的被诛。 那段路途的转折点上,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她就是马皇后。 朱十八坐在桌边,看着马皇后正坐在女桌那边跟徐夫人说话,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递到蓝夫人的碟子里,脸上带着平和的浅笑,看不出刚才那句“也不怕天下百姓笑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朱十八的思绪停在那个画面上,他在心里把那些已经改变的事情逐件过了一遍。 雄英还活着,那个在原本的历史中早夭的孩子今天白天还在宫里跟着朱标学着写大字。 朱标的身体还健康着,昨天晚上他还看见他在电讯司门口跟校尉交代事情,脚步利落,说话中气十足,没有任何病痛的痕迹。 马皇后也还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给他添茶倒水,替朱元璋打圆场,看住这个不让那个喝得太多。 就连他岳父徐达也还坐在这里,隔着一整张饭桌跟他碰杯。 朱十八端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看了满桌的人一眼……朱元璋正伸着筷子跟朱标抢最后一块排骨,徐达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听蓝玉讲他年轻时在战场上遇到过的风浪,女桌那边马皇后正在跟徐夫人比划着什么,笑声低低地传过来,而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左一右地坐在那里,正低头听着各自的母亲说话。 他把空杯放在桌上,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倒满了酒的碗,站起来,把碗举到齐眉的高度,开口道:“今天这顿饭,我得敬大家一杯。” 饭桌上的说话声和笑声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连女桌那边也安静了。 朱元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朱标放下了筷子和碗,徐达端着酒碗的手顿住了,蓝玉抬头看着他。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杯子,徐夫人和蓝夫人也各自停下了筷子,徐妙清和蓝沁怡望向他的方向。 朱十八端着碗环顾了一圈,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在每一张脸上都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没别的话,就是觉得能跟你们坐在一起吃这顿饭,喝酒,说话,挺好的。我干了,你们随意!”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完了,碗沿朝下倒了倒,示意一滴不剩。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朱元璋第一个端起了酒杯:“好,咱也干了!” 他把杯里的酒仰头喝尽,放下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比平时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被刚才那句毫无铺垫的敬意轻轻敲了一下。 徐达端着酒碗也站了起来,仰头把碗里最后的半碗酒一饮而尽:“女婿这杯酒,咱也接下了。” 蓝玉跟着端杯,朱标也端起了自己的酒碗,马皇后在女桌那边端起了茶杯,徐夫人、蓝夫人、徐妙清和蓝沁怡也跟着举起了各自的杯子,虽然各人杯中的饮品不尽相同,有酒有茶有汤,但这并不重要。 朱十八把空碗放下,坐回了椅子上。 满桌的碗碟和酒杯重新开始碰撞,说话声和笑声恢复了刚才的温度。 第546章 码头送征帆 第546章码头送征帆 决定出征人选之后的这三天,朱十八几乎住在了宝船厂。 天亮他就到,天黑才走,中午在码头的工棚里随便扒几口饭,连回工研院的时间都省了。 宝船厂的老赵看见他天天蹲在船边跟工匠们一起检查装备,有点心虚地凑过来问了一句:“郡王是不是对这批宝船不放心?” 朱十八摆了摆手说道:“没有不放心,就是我自己想多看几眼。” 对于宝船他确实没有不放心。 新式宝船的试航数据他已经翻过好几遍了,转向灵活,吃水稳定,船体在风浪中的抗倾覆能力也经过了多轮测试,数据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检查的不是船本身,而是那些被装上船的东西和计划要执行的准备工作。 第一天他先检查了物资清单上的每一个品类。 弹药箱被一只一只地掀开盖子,他蹲在旁边把里面的弹药按编号清点了一遍,每一箱的封口都在原位,没有启封的痕迹。 粮食储备他看着人搬上船的,方便面、压缩干粮、腌肉、一袋袋的大米整齐地码放在底舱的隔间里,每袋之间隔着一层防潮的木板,防止海水渗入后整批粮食受潮霉变。 净水桶他一桶一桶地检查过封口,确认桶盖拧紧、密封圈完好,没有渗漏的迹象。 淡水储备是远航中最关键的物资,一旦淡水出了问题,再多的弹药和粮食都撑不到返航。 老李打的那些船用备件他也逐一验过,箱子被放进维修舱室靠里的位置,用绳索固定在舱壁上,不会在航行途中因船体晃动而移位碰撞。 第二天他重点检查了武器装备。 转轮步枪被从仓库搬到码头之后他随机抽了几支出来,拉动枪栓检查弹簧的回弹力度,举起枪对着远处的江面虚瞄了一下,确认准星没有在运输过程中被碰歪。 船用火炮固定在炮位上的情况他让老张亲自带人复查了一遍,炮座与甲板之间的连接螺栓被重新拧紧。 朱十八站在炮位旁边推了一下炮管,确认它在滑轨上移动时没有卡顿,然后才点了点头。 第三天他没有再去翻看那些已经检查过两遍的东西,而是在心里把那些他已经检查过三遍的物资清单又默念了一遍。 什么弹药、热气球、粮食、淡水、药品、备件、无线电报、备用天线、信号旗、绳索、帆布、罗盘、备用蓄电池,每一样都在对应的位置上,数量对得上,存放的位置也合理。 他走到船尾舵杆旁边停下来,看着忙碌的工匠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站在旁边的徐达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笑了一下:“女婿不必紧张,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放心吧。” 朱十八转过身来看着徐达认真道:“仔细点总没错。海上风浪大,就算没有那群敌人,对于大海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可能转个弯就是另一片海况了。” 徐达收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话没毛病。” 检查完最后一处舱室的时候,朱十八站在船舷边上,朝徐达那边喊了一声:“岳父,我看完了,没问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码头送征帆(第2/2页) 徐达在船头那边应了一声,隔着半条船的距离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出发那天,朱十八起得比平时还早。 天色还暗着,院子里的灯一宿没关,他借着微光穿好衣服,徐妙清已经醒了,裹着外衣靠在门框边上:“夫君是要去码头送父亲吗?” 朱十八系好腰带:“嗯,今天出发。你再睡一会儿,不用跟着去。” 徐妙清摇了摇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些的外袍搭在胳膊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码头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 两艘宝船已经整装待发,船体在薄雾中矗立着。 甲板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正在做最后的登船准备。 徐达站在船头一侧的舷边,正在低头跟旁边的校尉核对什么,手里拿着一张纸,指尖点在纸面上的某一处位置,校尉站在旁边点头。 码头上没有多余的排场,今天没有太多送行的人群,只有两艘船、一群正在依次登船的兵士和站在码头石板上的三个人……朱十八、徐妙清和安伯。 朱十八之前就跟朱元璋商量好了,这次行动不宜张扬,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在没有确认对方意图的情况下高调送行也不利于后续行动的隐蔽性,所以当天来送行的只有他和徐妙清。 徐达从甲板上看见了他们,放下手里的纸,沿着跳板走了下来。 徐妙清往前迎了两步:“爹,船上东西都带齐了吗?” 徐达面带笑容说道:“带齐了。你夫君把每一样东西都翻了三四遍,连净水桶的封口都挨个验过了,再不够用那就说明不是我的船装少了,是运气太差了。” 徐妙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徐达整了一下衣领,把那截翻到外侧的衣角折回原位。 朱十八站在旁边,等徐妙清退后一步之后才走过去:“岳父,无线电报机每天固定的通电时间已经调试好了,只要船上的备用电源正常供电,那边接上就能用。如果途中遇到需要决定的时刻,不用等应天的回复,按你的判断走就行。该拍板的时候不要犹豫,要果断决定。” 徐达看着朱十八:“这些话你都说过好几遍了,放心,咱知道。” 徐达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跳板走回甲板上。 徐妙清站在码头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在晨雾里逐渐升高,从他的衣摆到肩线到后脑的轮廓,一步比一步远。 朱十八伸出手,轻轻握住徐妙清垂在身侧那只微微攥紧的手,她的手指在雾气中带着一段凉意。 她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只是站在码头上,目光落在船舷的方向。 雾气正在渐渐变薄,船头已经升起了一面旗帜,旗面被晨风缓缓展开。 船身开始移动,跳板被收回,缆绳被解开,船身与码头的距离正在逐渐拉开。 朱十八和徐妙清并肩站在码头上,没有挥手,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两艘船的轮廓在晨雾里越缩越小。 第547章 工坊新器成 第547章工坊新器成 徐达走了,替大明出去征战了。 而朱十八呢,虽然有心想跟着去,但他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从码头上看到那两艘宝船的帆影在晨雾里逐渐缩小成两个小小的影子,他的目光在船消失的方向多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徐妙清握着他的手:“夫君莫要忧心,父亲一生征战,自有分寸的。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不会因为这一趟就在阴沟里翻了船。而且夫君给他备了那么多新装备,连无线电报都装上了船,换了别人哪有这种条件。” 朱十八被这句话堵得有些尴尬,他没法说出口的是……他叹气不是因为担心老岳父,而是因为自己不能跟着一起去。 不过他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干咳了一声掩饰那片刻的停顿:“夫人说的是,是为夫想太多了。岳父走了一辈子的路,什么风浪没见过,以他的经验处理海上的事情绰绰有余,我确实不该在刚出发的时候就想这些不该想的事。” 他没有再多说,侧过身替她把被江风吹散的鬓发拢到耳后:“岳父也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两人上了马车,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来路缓缓驶离码头。 朱十八上了马车之后,车帘落下来,把码头上残留的晨雾和江风一并隔绝在车厢之外。 他确实想跟着去,不仅是想亲眼看看那三艘船的来路,更是想站在真正的海面上,站在徐达旁边,看着那些他画过图纸、调试过参数、在装配间里反复测量过尺寸的装备,在真正的风浪中运行起来的样子。 转轮步枪在海风里击发会不会受潮气影响,船用火炮在船体晃动时能不能打出有效的散布范围,无线电报在大海上通电之后信号会不会因为海水反射而出现异常波动,这些东西在工研院的测试台和模拟环境下永远测不出真实答案。 只有当它们被装上船、被带进真正的海风里、在那些看不见岸线的水面上运转起来的时候,才能知道它们的设计有没有被遗漏的弱点。 但他也知道这个念头只能停在这里了。 他能去上海实地考察,是得到了朱元璋批准和朱标配合的,那趟行程沿途有驿站保障,通信始终在线,全程在大明本土的行政和军事体系覆盖范围之内。 可这次出海不一样,这次船队的任务方向是南下的未知海域,航程中有可能遭遇不明船只的接战或对峙,进入的是一段通信覆盖范围之外的海域。 如果他上了船,朱元璋他们可能会连着好几天收不到他的消息,朱标可能会在他离港当天就开始派人去码头打探船队返航的时间,马皇后可能会去坤宁宫门口的台阶上站着看天色,而家里那两位夫人,恐怕在他出港后第一个时辰就开始煎熬了。 他不会为了一时的兴起让那些牵挂他的人陷入漫长的等待中。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的时候,朱十八先下了车,伸手把徐妙清扶下来:“夫人你先回去吧,我去工研院看看。” 徐妙清松开他的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嗯。夫君莫要太过操劳,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朱十八应了一声,重新上了马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7章工坊新器成(第2/2页) 马车走起来后朱十八从车帘缝隙里看了一眼,徐妙清还站在门口,见他走远了才转身走了进去。 朱十八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马车穿过街道朝着工研院方向驶去。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刚跳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声响,有铁器碰撞声,搬动工具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组装什么大家伙。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冶铁部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王虎、老张、老李、沈括几个人都蹲在一台金属壳子的机器前面。 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钱广蹲在机器的另一边低头查看底部的传动结构,几个人头凑着头,把机器的外壳挡住了大半。 朱十八走过去拨开人群边缘,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你们这是干啥呢?” 王虎听见他的声音先抬起头来:“郡王!您来得正好,这是臣等最新改良的车床,刚装好第一台样机。新的传动结构比原来的精度提升了不少,昨晚上试车的时候车了几根试件,用卡尺量过之后发现比旧机型的加工精度高了将近一两成。” 朱十八蹲下来把人群分开了一些,那台新机床的轮廓完全露了出来。 主轴箱的位置比旧版略高,刀架导轨加长了,进给机构的传动方式从皮带改成了齿轮联动,操作手柄也比原来多了两个,整体看起来像是往更专业的方向走了一步,而不是仅仅在复制旧版的基础上做微调。 老张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郡王,臣用这台新机床试车了一批枪管半成品,膛线的均匀度和深度一致性都跟之前手工修整出来的成品接近,有些关键部位的精确度甚至更好一些,完全可以作为合格样品投入后续加工和装配流程。” 老李接着说了一句:“床身的刚性比旧版提升了,切削深度较大的时候振动幅度比以前明显减小,对精加工工序的稳定性提升很大。” 沈括手里拿着一张测量记录纸,纸上的格子被数字和记号填得密密麻麻。 在朱十八看向他时,他把纸往朱十八的方向转了一下:“郡王,学生把新机床和旧机床的车削精度做了一组平行对比,旧机床加工出来的试件最大误差在半丝左右,新机床的误差缩小到了接近理论值的水平,意味着它车出来的零件在尺寸一致性上达到了新的精度等级。” 朱十八让王虎开机试了一下,机器启动时运转平稳,噪音比旧版低了不少,主轴转动均匀,进给机构的齿轮咬合紧密,刀架在导轨上移动时没有明显偏斜。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机器的运转状态之后站起身来:“这台机床的改进思路是对的。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量产之前,把它的每个部件都找到最合适的材料和工艺方案,确保批量生产时每台机床的质量和精度都跟这台样机保持一致,而不是造出一台之后下一台又差一截。等正式投产之后,通知格致院那边,把测绘和制图课程的设备更新标准同步提高。”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蹲回去跟沈括继续研究驱动齿轮的细节去了。 第548章 纸价忧学途 第548章纸价忧学途 朱十八从机床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蹲麻了。 他活动了一下腿,目光在那台新机床的铸铁外壳和传动齿轮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身后王虎他们已经重新蹲回了机床旁边,新一轮的讨论声在他走远之后又升了起来。 朱十八走进办公室,将门随手关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台新机床主轴转动时的画面。 一台车床的精度提高一两成,对单个零件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但当成千上万个零件都在同一台机床上加工出来的时候,那种一致性上的提升就会在整体产品的质量和稳定性上显现出来。 而且有了标准化生产的配合,每个零件的尺寸都在标准范围内的前提下,通种类器械之间也可以通用互换,维修和生产都大大提高了效率。 朱十八清楚标准化生产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就已经在大明的工匠群体中有所萌芽,民间作坊里也有约定俗成的尺寸代代相传,但那些靠经验和手感传递的标准,会随着一代代人的更替而逐渐偏离原貌,也会因为每个工匠的体感和习惯不同而出现偏差。 当规则被正式确立下来,落实到纸面上,并由统一的标准来衡量和约束之后,每个零件才能在同一个体系下找到自己的位置,新机床的精度提升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品率提升和装配效率提升。 朱十八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本记录本上。 新机床的事定下,王虎他们会继续推进量产前的验证工作,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教育改革的事也已经定了框架,国子监提举司正在正常运行,蒙学的教材已经编好了封存在东宫的档案柜里,教习的培训计划也在按时间表推进。 工研院的一切都在平稳地向前推进,他反而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坐下来想一想,还有什么会卡住整个链条的地方。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来,落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大明疆域图上。 他的目光沿着那条从应天往北延伸到北平的铁路线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沿着海岸线往南滑到广东沿海,然后停下来,看了一眼吕宋方向。 最后他收回目光,落在了蒙学那一块上。 那些已经在档案柜里封存好的教材,和那些还没有开始接受新式教育的孩子之间,隔着一段需要靠纸张来填满的路。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看着窗外。 教育改革这件事,说到底需要的是一个基础设施来承载。 教习有了,教材有了,章程有了,场所也在逐步改建,但还有一个最基本的东西必须跟上,那就是纸张。 孩子们需要纸来写字、演算、记录观察笔记和完成日常作业,而一份没有足够纸张消耗的教材是不完整的,脱离了纸张的教学活动也只能停留在口头传授的阶段,学生无法通过书写来巩固知识、表达思考。 教习也需要纸张来备课、批改作业和记录教学进度,如果没有足够且合适的纸张作为日常教学的一部分,教材和教习之间的关系就无法顺畅连接起来。 朱十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廉价粗纸”,右边写“优质书写纸”。 廉价粗纸一张卖不到一文钱,量大,便宜,但质量差,纸面粗糙,吸墨不均,写字时墨水会沿着纸面的纤维扩散开来,写出来的字边缘模糊,笔画连在一起看不清楚。 用这种纸来给学生做基础练习,能起到记录和练习的作用,但长期用下去学生的字迹会受纸张质量的拖累,无法在书写过程中形成清晰稳定的笔画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8章纸价忧学途(第2/2页) 而优质的普通书写纸,品质和价格都处在一个相对合适的折中位置,普通人家也能偶尔买几刀来用,但这种纸的产量跟不上大规模教育的需求,而且价格对那些依靠田间收成来决定开销的家庭来说依然是一笔需要再三权衡的支出。 更不用说那些更高规格的纸了,白榜纸、随行纸、瓷青纸,一张就要一钱银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笔的问题现在倒是解决了,直接用铅笔就行。 工研院现在铅笔的生产效率极高,后期再扩建一下生产线即可。 用铅笔作为主要的书写工具,那对于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就已经省下了买墨和砚台的钱。 而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纸了。 纸的问题比较棘手,因为纸是消耗品,写过字的纸不能像墨一样反复使用,用完了就没有了。 一个学生一年下来要写掉多少纸,取决于课程安排和教师的作业量,如果所有蒙学都用统一标准来执行,那全国上下的纸张需求量将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市场本身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的转变,因为现有的造纸作坊规模普遍偏小,工艺也参差不齐,无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成倍提升产量并大幅度压低价格。 朱十八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造纸流程示意图。 原料处理、打浆、抄纸、压榨、晾干……依次列在纸上,在每个步骤旁边留了空白。 他需要做的事情是找到一种办法,在不显著降低纸张品质的前提下,把造纸的成本降下来,让便宜纸的质量提升一些,或者让好纸的价格降下来,最终拉近两者的差距,让普通蒙学的孩子能用上品质合格又不至于让家里负担过重的纸张。 他想到了产量和规模化之间的关系,如果把分散在各处的小作坊集中起来建立大型造纸作坊,利用工研院现有的机械加工能力对造纸设备进行改良,让打浆、抄纸这些环节逐步摆脱人力的限制,那产能和成本的优化空间就会比现在大得多。 原料方面也需要重新筛选和优化,除了传统的竹子和麻类,还有哪些纤维含量高、来源广泛、价格低廉的材料可以用来造纸,这一点也需要提前研究和试验。 朱十八在纸面的末尾添了一行字:“造纸作坊规模化,设备改良,原料替代。” 这件事不急在一时,但他知道它迟早要开始推进。 新机床的精度提升让他意识到,当工具的精度到了一定水平之后,它对其他领域的辐射效应会超出预期。 一台机床能把零件车得更准,这本身已经足够重要了,而随之而来的标准化、互换性和生产线的稳定性,也会让造纸设备在未来的改进和规模化扩产中拥有更可靠的技术基础。 教育、工业、材料,这些东西之间并没有一条固定的分界线,它们在不同的环节上互相支撑、互相影响。 机床和造纸之间看似无关,但最终它们都要指向同一个方向……让这个国家运转得更好。 他将记录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纸张成本及规模化方案。” 下面空了一行,暂时没有继续写。 “接下来,就是找到什么方法能制造便宜又好的纸了。”朱十八看着窗外喃喃道。 第549章 纸坊探新路 第549章纸坊探新路 朱十八找到王虎问了一句:“老王,应天周边哪有造纸作坊?” 王虎思索了一下:“郡王要找造纸作坊?城西有一家,规模不算大,但开了有些年头了,专做供应的普通书写纸。老赵之前去那边订过几批用来做图纸底稿的纸,说那家的纸虽然比不得上等纸,但胜在厚实耐用,而且价格公道,送货也快。郡王要是想去看,臣认得路,可以带您去。” 朱十八从桌边拿起那本记录本:“走,陪我去看看。” 两人出了工研院,马车沿着街巷穿过半座应天城,在城西一条不算宽的巷口停了下来。 王虎领着朱十八往巷子深处走了几十步,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站定,门框上方的木匾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陈记纸坊”四个字。 推门进去之后院子里摆着几排竹架,架子上铺着正在晾晒的纸页,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在午后的日光里呈半透明的浅白色。 一个中年人正在院角整理竹架上的纸张,看见王虎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活:“王大人?您怎么来了?” 王虎侧身让出朱十八:“这位是凤阳郡王,过来看看造纸的工序。” 陈记纸坊的老板听完之后愣了一下才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见礼,然后领着他们进了后面的工坊。 朱十八跟着老板把造纸的每一道工序都走了一遍。 备料间里堆着截好的竹段,已经沤泡了几天,正在等待蒸煮。 蒸煮间里一口大锅正冒着白汽,石灰水的热气把屋顶的梁木熏得发黑,工匠站在灶台前面用长柄木勺翻搅着锅里的竹料。 打浆间里几个赤膊的工匠正轮流用木槌捶打已经蒸煮过的竹料,锤头落下去的时候浆料被砸散又聚拢,锤头抬起来的时候纤维被拉开成丝状的细缕。 抄纸间里一个老师傅站在浆槽前面,手持竹帘一浸一提,手腕带动整张竹帘微微抖动,让纸浆在帘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薄浆,然后迅速提出水面,帘面上的水从缝隙中沥下,留下一层薄薄的纸膜。 整道工序下来,每一处都依赖工匠的手感和经验,没有一样可以用统一的尺度来衡量和复制。 从造纸坊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的屋檐上方。 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回工研院。” 坐在马车里,朱十八脑中把刚才在造纸坊看到的每一道工序都过了一遍。 备料、沤泡、蒸煮、打浆、抄纸、压榨、晾晒,每一步都是手工完成的,每一个环节的用量和时机都取决于工匠的经验和手感。 石灰水的浓淡是凭眼力判断的,蒸煮的时间是凭灶膛里的火力大小来估算的,打浆的力度和时长取决于工匠当天的体力和状态,抄纸帘入水的角度和速度也因人而异,这些靠经验和手感来维持的流程,正是导致纸张质量不稳定的根源所在。 朱十八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本,翻到刚才在造纸坊里记的那几页,在“石灰水浓度”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蒸煮时间”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打浆时长”下面画了一个箭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纸坊探新路(第2/2页) 他从人力过渡到机器的路子是对的,如果打浆机能取代人工捶打,让纤维在机械作用下被均匀分散,那么打浆的时长和力度就能被控制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不会再因为工匠的体力变化而出现波动,同一批浆料打出来的纤维细度也会趋于一致。 打浆机的结构不算复杂,一台蒸汽机带动一组旋转的刀片或磨盘,把湿润的竹纤维切碎、碾细、均匀分散在浆液中,传动方式可以用皮带直接连接蒸汽机的飞轮,刀盘和浆缸的设计可以参照现有的碾磨设备来做调整,不需要从头研发。 他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打浆机的转速和刀片数量要匹配竹纤维的硬度,转速太高会把纤维切断得太碎,抄出来的纸太薄强度不够,转速太低又达不到理想的分散效果。 蒸煮环节的问题比打浆更复杂一些,抄纸环节的标准化难度也不小,这些都是他需要攻克的地方。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化工部。 化工部的门半掩着,朱十八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橚正坐在桌边盯着一排试管里的溶液变化,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玻璃棒,正在轻轻搅动其中一支试管里的液体。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小叔公?您怎么过来了?” 朱十八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找你帮忙做一组测试。我打算改良造纸的蒸煮工序,需要知道不同浓度的石灰水在不同温度和时间下对竹纤维的处理效果。” 朱橚听完之后把手里的玻璃棒放下:“造纸用的石灰水蒸煮,这个侄孙没做过,但测定石灰水浓度的方法和记录纤维腐蚀程度的实验方案,侄孙可以设计。您需要测哪几个浓度?用什么时间梯度?温度控制区间大概在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浓度从低到高先定五个梯度,时间从半个时辰到两个时辰分四档,温度控制在沸腾区间内,不需要精确到具体的刻度,但每次测试的温度要保持一致。样本用同一批竹料分切成相同尺寸,实验结束后对比纸浆的纤维长度和颜色变化。” 朱橚在桌上的记录本上快速记了几笔:“成,侄孙明天就开始准备。每组样本的编号和测试条件都会记录在案,等数据出来之后整理成表格送您过目。” 朱十八站起来说道:“行,这事不急,质量比速度重要。” “行,侄孙记住了。” 事情交代完,朱十八就推门离开了。 从化工部出来之后,朱十八又去了一趟铠甲坊老赵那边,跟他聊了一下抄纸环节那套刮板辅助装置的设计思路。 老赵听完之后说道:“臣可以先打一个铁质的刮板样品出来,装在木质框架上,调整角度的方式可以用一组固定螺栓加垫片来实现,垫片的厚度决定了刮板的倾斜度,如果验证出标准角度之后可以用定厚垫片来固定,批量生产的时候不用每次重新调。”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先打样品,装好了通知我,我过去看效果。” 老赵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扳手,拿了一卷铁皮尺开始量刮板的初步尺寸。 第550章 老将请缨来 第550章老将请缨来 造纸方面的事情安排下去之后,朱十八难得清闲了两天。 他这两天上午去工研院转一圈看看进度,下午大多时候待在书房里翻翻记录本,偶尔去院子里陪三个孩子坐一会儿。 日子难得有这样的空隙,不用赶着出门,不用开会,不用签文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天下午朱十八刚从书房出来,正打算去后院看看三个孩子的时候,安安就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老爷,宋国公和傅友德将军来了,正在大门口候着呢。” 朱十八脚步顿了一下,冯胜和傅友德一起来了?这两人虽说同属淮西武将集团,但平时各有各的差事,他们俩能一块儿登门,应该是有话说。 他整了整衣摆对着安安说道:“把人带到正厅,上茶。” 安安应了一声快步去了,朱十八走到正厅在主位坐下,刚坐定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胜走在前面,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在门槛前放慢步子跨了进来。 傅友德跟在他后面,两人进门之后同时拱手,面带笑容,声音洪亮:“多日不见,皇叔近来可好?” 朱十八笑着回了一个礼:“二位来了,快坐。” 他抬手示意正厅两侧的椅子,“安安,上茶。” 安安端着茶盘进来,给三人各放了一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冯胜在主位旁边落座,傅友德坐在对面,两人各自端起茶喝了一口。 朱十八坐在上位,端着茶碗慢慢转了一圈,先开口笑道:“我这天天就是几头忙呗,不是去工研院就是去格致院,再不就进宫找大侄子。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一块儿过来?” 冯胜放下茶碗,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 冯胜笑着接了一句:“皇叔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不辞辛劳,真是我辈的楷模呀。” 傅友德在旁边跟着附和:“没错!大明有皇叔在,当真是天下之福呀。自从皇叔来了之后,大明的好东西一年比一年多,格致院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强,连银行和铁轨这些东西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咱们这些老家伙虽然不懂那些机器和算账的事,但也看得明白,大明现在能有这般光景,皇叔您功不可没。” 朱十八听着两人这一唱一和拍的马屁,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吧你们俩。马屁就不用对我拍了,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有啥事直说就行。你们俩手上都有正经事做,不会无缘无故一块儿登门来看我。”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互相传递了一个简短的眼神。 冯胜放下茶碗,看着朱十八,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少了几分客套:“那咱也不拐弯抹角了。主要是咱们兄弟几个近来闲得慌,曹国公、西平侯都有事情忙,曹国公在上海盯着海军学堂,梁国公那边虽然没什么正式的差事,但他家里几个儿子都在您这儿跟着学东西,他隔三差五还能来看看儿子、问问进度,日子过得也算充实。就连魏国公都出征了,带着船队出海去了。可咱们这些剩下的老伙计,手里没活干,每天去衙门点个卯,坐半天再回来,日子过得心里没底。” 傅友德在旁边接了一句:“您也知道,咱们淮西这些老伙计都是武将出身。以前打仗的时候,马一跨、刀一提,说走就走,该打的仗打了,该守的城守了,心里是踏实的。现在天下太平了,咱们也没了用武之地。但咱听说皇叔您让燕王他们继续对外扩张,不知道咱们这些老兄弟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0章老将请缨来(第2/2页) 朱十八也听出来了,他们这些武将也是手痒了。 冯胜和傅友德脸上的表情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确实是真的。 他们不是来试探的,也不是来邀功的,他们是真的闲不住了,想找个地方使力气。 冯胜赶紧开口继续说道:“咱们不是为了什么军功之类的,只是想在死之前再为咱大明拼一把!哪怕不分到实权差事,哪怕只是去后方做后勤、练兵、布防、屯田之类的也行。咱们这岁数,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是不行了,但练兵、布防、勘测地形、规划驻军点,这些事还是能做的。” 傅友德在旁边跟着点头:“冯老哥说的是。而且咱们这些老家伙虽然闲了,但人情还在,各卫所的老部下也还认我们。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咱们去协调、去压阵,至少能省掉不少磨嘴皮子的工夫。” 朱十八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听完之后把茶碗放回桌上。 对于现在这群淮西武将们,朱十八丝毫不怀疑他们的忠心。 毕竟朱标健康的活着,马皇后也健在,他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跳脚。 只要这两个人还稳稳地坐在应天的宫墙里面,冯胜也好、傅友德也好、那些在应天赋闲的淮西老将也好,没有人会因为闲得太久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们都是跟着朱元璋从淮西一路走到现在的人,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发挥余热的通道,而不是一个被堵死了的出口。 朱十八放下茶碗,开口说道:“你们说的,我明白了。现在大明确实还在往外走,北面朱棣在经营辽东和漠北的防线,南面吕宋那边刚站稳脚跟,海上的路还在拓展。仗暂时不会大规模打,但疆域在往外扩,防区在变长,军队的调动和换防需要有人管,新打下来的地方需要设立卫所、安排驻军、训练新兵。你们如果愿意,这些事情上都有用武之地,不论大小,总有需要人手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你们先回去,把你们手下还能调得动的人理一理。不用多,每人先把能用的人列个名单出来,别列虚的,实打实能带走干活的那种。然后我这边找个时间,把淮西现在在应天的老将们都聚起来,开个会,把能做的事项逐一铺开,看看各人的意愿和所长,再安排到具体的岗位上。” 冯胜和傅友德同时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冯胜说:“皇叔放心,咱回去就理名单,不会糊弄。” 傅友德也说:“皇叔既然开口了,那咱心里就有底了。” 朱十八送他们到门口,两人在台阶上又朝他拱了一下手才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朱十八站在门口多看了两息,看着两人的背影在日光里拐过巷口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走回院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在心里把可能适合的岗位和任务方向与冯胜傅友德各自的经验和特长做了初步匹配,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些在应天赋闲的老将们,应该被安排到哪些位置上去,才能让他们既能发挥余热,又不会因为手伸得太长而干扰各地已经成型的指挥体系。 第551章 宫中说将事 第551章宫中说将事 将那两人送走,朱十八坐那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进攻一趟。 毕竟用淮西武将干啥不是他能决定的,还是得找大侄子商量商量才行。 他看了安安一眼,安安貌似也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也看向了朱十八一脸呆萌的问道:“老爷想吃什么了吗?” 朱十八听着她的问题,也是没控制的笑出了声:“嘿!你这丫头,这话说的好像老爷我是个吃货一样。” 安安嘿嘿傻笑着:“嘿嘿,老爷平时研究的那些吃食安安以前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吃了。” 朱十八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喜欢吃就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些吃的吃没了就告诉我,到时候老爷我在给你们做。” 听到又有好吃的了,小丫头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谢谢老爷!” 朱十八摆了摆手:“中午不用备我的饭了,我进宫去吃。” 然后转身出了院门,安伯已经在门口套好了车,朱十八上了车说了一句:“进宫。”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想到冯胜傅友德两人的表情就只想笑。 他们不直接去找朱元璋,而是先来找他,朱十八心里清楚,他们是怕直接跟朱元璋提,老朱一摆手说一句“你们都老了,该享福了”,这事就彻底堵死了。 找他的话,只要他这边点了头,朱元璋那边就不会一口回绝。 冯胜傅友德他们那帮老兄弟跟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朱元璋的脾气他们摸得透,知道从哪条路走成功率更高。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下了车沿着宫道往坤宁宫方向走。 午后的宫道两侧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小太监端着东西经过,看见他都低头让到路边。 朱十八进了坤宁宫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一只铜壶在炉子上冒着细细的白汽。 马皇后正坐在窗前的矮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半成品的衣裳,低着头在领口边缘走针。 朱十八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侄媳妇忙着呢?” 马皇后抬头看见是他便放下手里的针线,把衣裳叠好搭在椅背上:“小叔叔来啦,快坐。” 她说着要站起来给他倒茶,朱十八赶紧自己拿过茶壶倒了一杯:“侄媳妇你快忙吧,茶我自己倒就行了。”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他们爷俩呢?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过来?” 马皇后重新坐下来,把手里的布料理平搭在膝头:“马上就到,今天事情多,就忙一点。上午六部的折子堆了一摞,还有工部那边报上来的几条新铁轨的勘测结果要定,重八和标儿都在乾清宫那边忙活着呢,估摸着也快结束了。” 她笑了一下:“小叔叔这是找他们有事情?” 朱十八放下茶杯,把身子往椅背方向靠了靠:“今天上午冯胜和傅友德找我去了。” 随后他把冯胜和傅友德来找他的事从头到尾跟马皇后说了一遍,包括他们说的那些话。 马皇后听着,手里的针线停了。 朱十八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们不是想抢军功,就是闲不住。打了一辈子仗,到了这个年纪要让他们彻底歇下来,他们反而不适应,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而且他们不直接去找大侄子,先来找我,也是怕大侄子直接一口回绝了。他们觉得只要我这边点了头,大侄子那边就不会驳得太干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1章宫中说将事(第2/2页) 马皇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冯胜和傅友德来找您,说明他们信您。” 她又拿起了针线,握在手里:“重八那边的态度,还得看他们想要什么。如果是去北边练兵、去南边屯田,重八不会拦着。但如果他们想着重新带兵打仗,那重八那边就不好说了。现在大明已经不缺打仗的人了,缺的是能坐得住、能把事理顺的人。” 朱十八放下茶杯:“我一会等大侄子来了跟他聊聊。冯胜和傅友德那边我先让他们回去列名单了,等大侄子那边点了头,再具体安排。” 马皇后点了点头,重新把那件衣裳拿起来走了一针:“重八那边应该不会驳您的面子,何况他们也确实都是为大明流过血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朱元璋的大嗓门最先穿过来:“小叔叔今儿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馋妹子烙的饼了?” 话音没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朱标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不是来蹭饼的,是有正事,冯胜和傅友德上午来找我了。” 朱元璋一听到这两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下:“他们找您什么事?” 朱十八重新坐下,把冯胜和傅友德的来意又复述了一遍。 朱标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文书放到桌角:“他们确实很久没有正式的差事了。儿臣之前翻过军籍清册,淮西一批老将现在挂着闲职的还有好几位,除了他们俩,还有耿炳文、郭英他们几个,都是赋闲在应天。这些人虽然年纪上来了,但经验老道,如果能把他们安排到训练新兵或者边防屯田的岗位上去,对各地驻军的稳定和补充会有实际帮助。”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马皇后放在桌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冯胜他们来找您,而不是直接来找咱,是怕咱一口回绝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提刀杀敌不现实,但他们不想就这么闲着,觉得那日子过得没意思。” 朱元璋又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回桌上:“既然他们想动,那就给他们找个地方动。北疆那边的驻军轮换需要人盯着,南边吕宋那边新设的卫所也需要有人去把架子搭起来,还有东瀛省那边也可以和沐英轮换一下。这几件事都缺人手,而且正好是他们能做、也愿意做的事。你回头跟他们说,把名单理好之后送到兵部去,咱让人把对应的差事安排出来,到时候直接发公文。”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马皇后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听到朱元璋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手里的针线刚好走完一道边,把线头咬断,然后把那件叠好的衣裳拿起来抖了抖低声说了一句:“重八这安排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 朱十八站起身对着他们说道:“大侄子、侄媳妇、标儿,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派人叫我。” 朱元璋摆了摆手,朱十八跨出坤宁宫的门槛,沿着宫道往外走。 第552章 名单递御前 第552章名单递御前 第二天天刚亮,朱十八还在书房里翻记录本,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安一路小跑的进来通报:“老爷……” “哎呀,看你跑的都出汗了。是冯胜他们俩又来了吧?”安安还没开口,朱十八就猜到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安安点了点头,朱十八继续道:“你把他们带过来吧。” 说罢,安安转身出去将冯胜二人带到书房来。 只是人还没到,冯胜的大嗓门已经透过院墙传了进来:“皇叔!咱来了!” 朱十八放下记录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冯胜和傅友德大步穿过院子走进来,两人都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但眼下那层泛青的痕迹暴露了他们昨晚确实没怎么睡。 冯胜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坐,站在书桌前面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皇叔,咱昨晚回去之后把名单理出来了,连夜找了几个人当面确认了一遍,今早一早就赶过来了。” 他说话间身后的傅友德已经把一份折好的纸从怀里掏了出来,双手递到朱十八面前。 朱十八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会一宿没睡吧?” 冯胜嘿嘿笑了两声,嗓子带着一种被压了一整夜的兴奋所磨损的沙哑:“让皇叔见笑了。只是这群老兄弟知道自己还有用武之地,都挺高兴的,所以不知不觉就弄了一晚上。大家伙凑在老傅家里喝了半宿的茶,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敲定的,生怕漏了谁或者报错了去向。”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打开了那份名单。 十个人的名字依次排列在纸面上,南雄侯赵庸、定远侯王弼、胡海、郭英、冯诚,以及另外五个朱十八不太熟悉的将领。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该人的籍贯和曾经担任过的最高军职,字迹大小不一,有的写得大而舒展,有的挤在一起,看得出不是同一个人手写的,像是几个人分头写下各自的部分之后拼凑在一起的。 朱十八的目光从纸面上缓缓移动,把每一行都看了一遍,在心里把那些名字跟他在工研院和朝堂上偶尔听到过的名字对应了一遍。 赵庸打过北元,守过边关,在九边一带的防线上驻守过,对边关的地形和气候极为了解,是那种能带兵也能守城的将领,既能在作战指挥上胜任,也能在日常驻防管理中发挥稳定作用。 王弼以作战勇猛闻名,在北伐时期多次担任前锋部队的主将,破敌陷阵都是他的长项,攻城拔寨不在话下,属于那种在战场上能和士兵一起冲在最前面的人。 胡海此时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侯爵,但他在历次战役中的表现相当出色,多次在关键时刻承担了突破任务,战功记录完整,其人骁勇善战还不贪功。 郭英在朱十八所了解的信息中是一位以忠诚、稳重和恪守本分著称的将领,在多个战场上都留下过可靠的表现记录,属于那种交给他的任务不需要反复催促也能按时完成的人,且在军中人际关系良好,能与上下级都保持顺畅的沟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2章名单递御前(第2/2页) 冯诚是冯胜的侄子,也跟着打过几场硬仗,作战风格与冯胜相近,都是稳扎稳打不贪功的那种,而且年轻一些,精力更足。 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跟着朱元璋从淮西一路走到现在的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过了五十岁,戎马半生,身上的旧伤一道叠着一道,但在他们心里,死在前线比老死在家里更值得。 他们把这一生最拿得出手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再上马跑一趟,再握一次刀,再杀一次敌。 朱十八把名单看完之后折好放回桌面上:“行,名单我一会拿给大侄子看看,想来问题不大,你们也不用担心。大侄子那边我已经跟他提过这件事,练兵、屯田、布防、巡边、把新设的卫所架子搭起来,这些活你们干得比年轻人稳当。” 冯胜和傅友德听到这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纹同时加深了几分。 冯胜拱着手笑道:“那就多谢皇叔了!咱回去等消息。”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大侄子那边有消息会直接找你们的,不用再跑一趟来问我了。” 两人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冯胜又回头补了一句:“皇叔,咱这份名单上的兄弟,没有一个是为了功绩来的。就是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再替大明干点实在活。” 朱十八点了点头:“我知道,名单我收下了,放心吧。” 冯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傅友德穿过院子出了院门。 朱十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份名单又打开看了一遍。 十个人的名字在纸面上排成两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完整的军旅生涯和一场接一场的战役记录,那些记录散落在不同的卷宗和奏报里,却共同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们是这个国家曾经最锋利的刃口之一,如今刃口依然完整,只是不需要再劈开什么了,只需要被握在手里,做一些更稳当的事。 朱十八把名单叠好放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对门口的安安说了一句:“我进宫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安安在廊下应了一声,朱十八已经跨出了院门。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闭着眼,把那份名单上的十个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想着他们坐在傅友德家里喝了半宿的茶,想着他们写下自己名字时的心情,想着他们一宿没合眼之后还能精神抖擞地穿过清晨的街道来到他家门口的状态,那是一种自己虽然老了,但还能为陛下征战的状态。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他下了车一步步朝着乾清宫走去。 第553章 躲差闻笑来 第553章躲差闻笑来 朱十八从马车上跳下来,沿着宫道往乾清宫走,他着步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主要是他心里想着尽早把名单交到大侄子手里,让冯胜他们那边早点得到回复,省得那些老将们又在家辗转反侧一晚上睡不着觉。 乾清宫的殿门半敞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扫了一眼殿内,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但不是朱元璋。 朱标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折子,左右手两边各堆了一叠批完和未批的文件,整个人弓着背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 朱十八在门槛边站了两息,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朱元璋确实不在殿里,这才开口问了一声:“标儿,你爹呢?” 朱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痕,在原本工整的批注末尾留下了一道细微而突兀的断笔。 他抬起头看见朱十八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笔搁下:“小叔公,您进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吓坏侄孙了。” 朱十八走进殿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小太监在外面都喊了一嗓子了,是你自己批折子批得太专心了,怪不得别人。你这是干啥呢这么专心?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拼命。” 朱标揉了揉眉心,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您快别说了,最近各省的摊丁入亩进展顺利,各地报上来的数据和情况汇总比平时多了将近三成,昨晚上刚到的折子今早又添了一摞。本来父皇和侄孙一起批的话还能分担一下,结果父皇批了没到半个时辰就说去散散心,然后到现在也没回来。侄孙一个人坐在这里批了快两个时辰了,还剩这么一大摞没动。” 他指了指御案右侧那摞还没拆封的折子,封面上叠着几份没拆的奏报。 朱十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摞折子叠得很高,至少还有十几本等待批阅,每本的厚度都不一样,封面上标注着各省的名称和报送日期,有几本已经盖上了新到的邮戳印,邮戳上墨色还很新鲜,显然刚送到不久。 朱标叹了口气,伸手又拿起了笔:“小叔公,您要是没什么急事,能不能帮侄孙分担几本?有些是各地报上来的数据,您看一遍心里也有个数,不费太多时间。” 朱十八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手里那份名单还没来得及从怀里掏出来,话已经先出了口:“你爹可真行啊!居然把活都丢给你自己一个人干!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把他揪回来,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躲清闲。” 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朱标的“小叔公”才喊到一半,朱十八已经转身大步朝殿门外走去了。 刚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朱标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小叔公!您别跑,先帮侄孙分担一些呀……分担一些呀……一些呀……”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撞了几下,带着拖长的尾音,朱十八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沿着宫道一路往坤宁宫方向走去,确认朱标的喊声被两旁的宫墙挡住了才渐渐放慢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3章躲差闻笑来(第2/2页) 他在廊下站定,把那口气喘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走得快,要不然今天就真的走不掉了。” 朱标一个人坐在那摞折子面前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疲倦,眼下的青色比他上次见他时又深了一些。 他想着今天中午在坤宁宫吃饭的时候,还是得跟大侄子提一句,让他别总把活甩给标儿一个人干,就算标儿年轻也经不住这么连轴转地批折子,隔三差五就得这么坐一整天,迟早把身体坐垮了。 朱十八沿着宫道往坤宁宫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头。 朱标一个人被折子围在中间,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朱元璋借口散心溜了,留朱标一个人顶着满桌子的折子忙到快午时还没休息。 他想着想着就又摇了摇头:“大侄子这皇帝也真是的,天天就知道坑儿子。说好的散散心,怕不是跑到哪个角落里躲着喝茶去了。” 他走过乾清宫侧面的角门时还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朱元璋的身影,便没有绕路去找,直接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了。 坤宁宫的院门开着,朱十八跨进去的时候,马皇后正在廊下和两个宫女说着什么。 看见朱十八走进来,马皇后笑了一下:“小叔叔来了?重八刚才也过来了,说标儿一个人在乾清宫批折子,他出来透透气,还没坐一会儿呢又走了,说去御花园那边转转。您找他有事?” 朱十八在廊下站定:“他倒是跑得勤。我是来送一份名单的,冯胜他们那边把想动一动的人员名单列好了,我拿来给大侄子过目,结果到了乾清宫只看见标儿一个人在批折子,累得直揉眼睛。大侄子倒好,溜了。” 马皇后听了这话,弯了一下嘴角:“那您先坐,他转完了自然会回来。标儿那边批完折子也会过来吃午饭,到时候你们一起说。” 朱十八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马皇后也坐回她原来的位置。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看了一遍。 他想着冯胜他们那份名单上的十个名字,想着朱标桌上那摞没批完的折子,又想着朱元璋此刻不知道在御花园哪个角落里踱步,忽然觉得这大明朝廷的运转其实就藏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 有人在书房里连夜写名单,有人坐在殿里批折子批到腰酸,有人在廊下绕丝线,有人趁着日光正好出去散散心。 这些人各做各的事,但在午前这段安静的光线里,正通过不同的方式,汇入同一个正在运转的体系。 他把名单重新收进怀里,马皇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小叔叔中午在这儿吃吧?重八和标儿应该都会过来,正好你们一起把事说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我中午就在这蹭一顿。” 第554章 皇家父子情 第554章皇家父子情 朱十八这边正喝着茶,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步子走的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散完步后的松弛节奏。 不用想朱十八都知道,肯定是朱元璋偷懒回来了。 他转头往院门方向看去,果真看见朱元璋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折扇,扇面半开,正在悠哉地扇着风。 远远地看见朱十八坐,朱元璋加快了脚步,手中的折扇也随即收拢合上:“呀!小叔叔来了咋没让人通知咱呢?” 朱十八还没来得及开口,马皇后恰巧从厨房回来:“那不是怕扰了陛下偷懒的雅兴嘛。” 朱元璋被马皇后这句话堵得干咳了一声:“咱那怎么叫偷懒呢?咱那是……那是锻炼标儿!没错!这皇位以后都是标儿的,这套流程他得多熟悉熟悉。批折子这事也是有门道的,不能光会写‘准’字,还得会分辨轻重缓急,标儿不多练练怎么行?咱当年不也是一本一本批过来的,批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把力气使在哪些折子上。” 马皇后没搭理他,转身又进了厨房:“那你当年批折子的时候是谁替你端茶倒水的?” 朱元璋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噎住了,折扇在手里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看向朱十八时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却没有帮朱元璋解围的意思:“你这当爹的,咋天天坑儿子呢。我费那么大劲儿才把标儿的身体调理好,又是拉着他在院子里做操又是盯着他按时吃饭,要是再让你嚯嚯坏了,我可跟你没完。他现在看着精神头还不错,但批折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不动地方,腰背和眼睛都是最先受不了的。你批了一辈子折子,应该比我清楚。折子是批不完的,但身体垮了就真的垮了。” 朱元璋被这话堵得张了张嘴,正琢磨着怎么接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朱标的声音:“小叔公说得没错!父皇您可不能再把什么事情都丢给我了。我年轻,但再年轻也经不住天天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批折子,批得头晕眼花腰都直不起来。” 朱标大步走了进来,站在朱元璋面前,双手自然下垂,但姿态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持,下巴微微抬着。 朱元璋转头看见朱标也到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一挑,把折扇往腰间别好,双手叉腰看着朱标:“年纪轻轻的这么点活都干不了,以后这江山你还怎么管?你爹我当年打仗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都顶得住,批几本折子算什么累?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镇得住朝堂上那帮老狐狸?” 朱标撇了撇嘴:“我可不管那些!反正父皇您自己管吧。您老当益壮精神矍铄,我看您再管个几十年也不成问题,反正您跑得比我快,溜得也比我利索,我哪追得上您。” 他说完转身就往朱十八的方向迈了一步:“明天我就搬到小叔公府上去,那些奏折呀,还是您自己批吧!小叔公那儿宽敞,还能吃得着好吃的,总比坐在乾清宫里对着满桌子折子发愁强。小叔公做的那清蒸鲈鱼比尚膳监做的好吃多了,我就去那儿住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一把脱下脚上的鞋就要朝朱标招呼过去:“你个小兔崽子!还反了天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4章皇家父子情(第2/2页) 朱标早就料到他爹会来这一手,侧身一闪,那只鞋擦着他飞了过去,啪嗒一声落在院墙旁边的花坛里。 朱元璋单脚跳了两步,伸手扶着廊柱站稳,另一只手指着朱标:“还敢躲!你给咱站住!” 朱标已经退到了朱十八的椅子旁边,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喊:“不躲那是傻子!小叔公您看看他,批折子的时候说我不够勤勉,现在我不批了他又说我不够担当,这当皇帝的话怎么来回都有理!横竖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朱元璋光着一只脚,伸手去够廊下墙边那根木杆,拿起来朝朱标比划了两下。 但杆子太长在廊下施展不开,他又放下了,弯腰捡起另一只鞋拿在手里:“咱这当皇帝的说啥都有理,你有意见?” 朱标已经绕着石桌跑了大半圈,一边跑一边喊:“有!当然有!您自己偷懒让我批折子,我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两个人绕着石桌和廊柱之间两三丈的空地追逐了两三圈,从日光最盛的院子中央追到花坛边沿,又从花坛边沿绕回了石桌旁边。 马皇后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只木勺,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绕圈跑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朱十八,摇了摇头,没说话,又缩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朱十八就坐在那里,端着自己那杯茶,一口一口喝着,看着这父子俩一个跑一个追,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绕着石桌和廊柱跑了两圈半。 朱标跑得气喘吁吁,朱元璋追了几步之后也慢下来。 朱标趁他减速的间隙绕到石桌另一侧,双手撑着桌面弯着腰喘气,抬头时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 朱元璋也停了下来,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指着朱标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光着一只脚走回廊下,从花坛里捡回那只鞋,坐在地上把鞋穿好,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老子是皇帝”的姿态。 “行了行了,折子的事咱回头再说,你小叔公来了,有正事要谈。” 朱十八等两人都站定了,才把茶杯放回石桌上,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体温焐热的名单:“冯胜和傅友德那边把名单列好了,一共十个人,赵庸、王弼、胡海、郭英、冯诚,还有另外五个,都是淮西的老将,你们都是老熟人了,我就不介绍了。” 他把名单展开放在石桌面上,朱元璋走过来拿起名单扫了一遍,看完之后把名单折好放进自己袖子里:“行,名单咱收下了。回头让兵部把对应的差事排出来,该去北疆的去北疆,该去吕宋的去吕宋,该轮换的去轮换。他们既然还想动,那就给他们动的地方。” 他说完拍了拍袖口,又看了一眼朱标:“你明天不用搬去你小叔公府上,明天早朝之后来乾清宫,咱把吕宋那边的差事跟你一起碰一碰。” 朱标直起腰来,脸上那副刚才在躲避拖鞋时带着的无畏表情逐渐消退,换回了平时惯有的持重神态。 第555章 护亲移府居 第555章护亲移府居 皇后亲自把饭做,四菜一汤摆满桌。 她摆好碗筷,在桌边坐下,扫了一圈院子和廊下还站着的三个人:“还站着干什么?菜凉了可就没那个味儿了。赶紧坐下吃饭,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朱元璋把折扇往桌角一搁,率先落座,朱标也走了回来,在朱元璋对面坐下,朱十八跟着坐在朱标旁边。 四个人刚刚坐定,朱元璋的筷子刚夹起一块豆腐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槛方向传了过来:“黄奶奶!我回来啦!”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朱雄英从院门外面跑了进来。 他跑进院子之后先在门槛边站住,两只眼睛飞快地从朱元璋扫到朱标再到马皇后,最后准确地落在了朱十八的身上,顿时咧嘴笑开了。 他几步跑到朱十八的椅子旁边,仰着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太叔公!您来啦!” 朱十八放下筷子,弯腰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在膝盖上放稳。 小家伙两只手搭在朱十八肩膀上:“太叔公,您是不是带好吃的来了?” 朱十八被他逗得笑了出来:“今天没带吃的,有正事,等会儿吃完饭再说。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朱雄英伸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去御花园啦!路上看见一条特别好看的柳枝,我就折下来玩了。” 两人正在说话,朱雄英忽然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轻轻咳了两声。 朱雄英自己也没当回事,咳完之后又转回头来继续跟朱十八说话,伸手去够桌上那碟蒸蛋羹。 朱十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朱雄英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雄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马皇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朱十八旁边,伸手把朱雄英从朱十八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小叔叔莫紧张,就是最近天凉,这孩子有些凉着了。前两天夜里风大,他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蹬开了,早上起来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太医来看过了,说不打紧,注意保暖就好了。” 朱雄英站在地上仰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又看了一眼朱十八:“太叔公放心,雄英没事!雄英现在可厉害了,一顿能吃三碗饭!” 朱十八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朱元璋和朱标,开口问了一句:“大侄子,标儿,今天什么日子了?” 朱标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四月十七。小叔公怎么了?” 朱十八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散,但眼底的光不自觉地凝聚了一下。 四月十七。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现在距离洪武十五年的五月初一还有半个月。 他记得很清楚,朱雄英在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因为天花薨逝,年仅八岁。 而在他之后,马皇后因日夜守候和过度操劳,也在同年八月病逝。 虽然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对朱雄英和马皇后的身体都进行过调理,朱雄英的饮食作息和免疫基础已经比原本的历史轨迹稳固了不少,马皇后也一直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和适度的活动,但谁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5章护亲移府居(第2/2页) 天花这种东西,靠平时的调理很难完全避免感染,一旦接触了传染源,再好的身体底子也可能被击穿。 所以他不能赌。 朱十八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目光从朱元璋的脸上扫到朱标的脸上,又落到马皇后身上,然后开口:“大侄子,标儿,有个事我说一下。” 朱元璋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啥事您说就行呗。除了带兵打仗,其他的都好说。您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咱还真有点不习惯。” 朱十八伸手把朱雄英从地上重新拉回自己膝盖旁边坐着:“能不能让侄媳妇和雄英去我那住一段时间?顺带着允熥、侄孙媳妇、标儿他们一家一起过去也行。我看标儿最近批折子批得脸色发白,雄英又着了凉,正好趁这段时间到我那儿去,我给标儿继续调理身体,也把雄英的底子再补一补。侄媳妇这段时间为宫里的事操劳,也该歇一歇了,一起调理。” 朱元璋眨巴了两下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故作委屈的表情:“那您这是不管咱了吗?您把标儿一家都接走了,咱一个人在宫里可咋整?”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这一天龙精虎猛的,管你干啥?早上能跑御花园转两圈,中午能吃两碗饭,下午还能追着标儿满院子跑,你比标儿和雄英加起来都精神。” 朱元璋被这句话堵得拍了一下桌面:“嘿!您这话说的,咱这当皇帝的还不能精神了?” 朱标在旁边端着碗没有插话,但嘴角那条正在慢慢压平的弧线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碗沿靠在下唇上停了好几息都没有喝到一口汤,显然是在用喝汤的动作掩饰自己憋笑的表情。 马皇后站在旁边,把朱雄英从朱十八怀里接过去,替他理了理衣领:“小叔叔既然开口了,那这边我来安排。也不用等太久,明天收拾几件衣裳,就带着孩子们过去住一段日子。正好您府上也宽敞,孩子们还能跟朱煜朱烜婉宁他们做个伴,有个玩伴总比闷在宫里强。” 朱雄英听到要搬去朱十八家住,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看向朱十八:“太叔公,那雄英还能玩那个木偶吗?”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能。你去了想玩什么都行,朱煜和朱烜也正好缺个玩伴。” 朱雄英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那雄英这就去告诉母后!” 说着,小家伙一溜烟儿的就跑了出去。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朱十八,像是想从朱十八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朱十八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又低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意味。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把那块在碗沿边搁了许久的豆腐夹起来咬了一口,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嚼着嚼着含糊地说了句:“那行,咱明天让人把标儿一家收拾好送过去,您那边缺什么直接跟咱说。” 朱十八点了一下头,低头把那块豆腐嚼完咽了下去。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请求,只是继续端着那碗汤慢慢地喝,碗沿挡住了他半张脸,盖住了那瞬间从心底往上涌的念头。 第556章 府中迎亲忙 第556章府中迎亲忙 朱雄英和马皇后两人的生命安全问题,朱十八必须重视起来。 既然赶在了这个时间节点上,那他就不能没有准备。 万一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应对之法。 若是什么都没发生,那就当去他那里散散心,顺带着调理调理身体。 他心里清楚,历史上两人短短几月内相继离世,对大明对朱元璋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虽然他已经提前进行了干预,给两人调理过身体,可天花这种东西,不是靠平时的饮食和作息就能百分百避免的。 一旦接触了传染源,再好的底子也未必扛得住。 所以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想到此处朱十八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站起身看着几人开口道:“大侄子,侄媳妇,标儿,我先回去了。那边也要收拾一下,等你们收拾好了,派人来通知我一声就行。” 朱元璋放下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行,您那边要是缺啥直接派人进宫来取。”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转身跨出了坤宁宫的门槛。 看着朱十八离开,朱元璋转头看向马皇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小叔叔咋突然紧张兮兮的?平时来蹭饭也没见他这么着急走,今天倒像是有事赶着回去一样。” 马皇后闻言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太会使唤人了。你看看标儿累的,这半个月脸色就没好过,批折子批到后半夜是常事,早上又要早起上朝。就连雄英都病了,虽然只是着凉,但小孩子不比大人,一点风吹草动都马虎不得。小叔叔这是心疼我们,想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 朱元璋被这话噎了一下:“咱那不是想让标儿多锻炼锻炼嘛,以后这江山……” 话还没说完,马皇后已经瞪了他一眼。 老朱乖乖地闭上了小嘴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马皇后没有再多看朱元璋,转身开始指挥宫女收拾东西。 朱标在旁边听了马皇后的安排,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母后,那儿臣先回东宫了。等东西收拾好了,再过来跟您说一声。” 马皇后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收拾,不用赶。” 朱标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坤宁宫的院门,沿着宫道朝东宫方向走去,只是那步伐怎么看怎么轻快。 朱十八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后直接开口:“回府。” 回到府中下了车,朱十八穿过前院在院子里站定,对着身边的安伯说道:“安伯!把府上所有下人都叫到前院来,我有事安排。” 片刻之后,府上几十号下人陆续从各处聚到了前院,护卫、杂役、厨娘、洒扫的侍女,按照各自的差事在青砖地面上站成了几排,目光都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扫了一圈开口说道:“有几件事要安排一下,时间有点紧,今晚之前全部落实。” 他先看向安伯:“安伯,你带几个人把府上从里到外打扫一遍,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安伯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手。” 朱十八又看向春桃和安安:“你们两个带几个手脚麻利的,把标儿那间书房也收拾出来。书案上要铺厚毡子,备好笔墨和空白的册子,笔架和墨砚也摆齐,灯要换成亮一些的。侄媳妇那间在窗台上放两盆绿植,别太大,清爽就行。小殿下们的房间,靠窗的位置不要放硬的桌椅,换成矮榻和软垫,地上铺厚毯子,多放几个布偶。他们年纪小,在屋里待着的时候有个宽敞的地方玩耍。” 春桃在袖口上擦了擦手:“老爷放心,奴婢这就去收拾,保证今晚之前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6章府中迎亲忙(第2/2页) 安安跟在春桃后面已经转身朝走廊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老爷,两位小殿下的房间里要放那种小木马吗?就是您前些天做的那种。” 朱十八想了想:“放,朱煜和朱烜也在后院,两个小家伙正好可以一起玩。”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之后,朱十八才转身往正厅走。 刚穿过游廊,徐妙清和蓝沁怡已经站在正厅门口了。 徐妙清先开了口:“夫君,我刚才在后院听说安伯在召集人手打扫客房,春桃她们也在收拾书房。这是要来什么重要客人了吗?” 蓝沁怡端着那半杯茶也跟了一步:“连书房都收拾出来了,不是一般的客人吧?” 朱十八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来,先接过蓝沁怡手里那半杯茶喝了一口:“是侄媳妇他们要来住一段时间。主要是让标儿换个环境休养一段,他最近批折子批得太累了,雄英那孩子又着了凉。侄媳妇也需要换个地方歇歇,宫里那些事,她操持了这么多年,也该松快几天了。” 蓝沁怡听完后微微睁大了眼睛:“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要来住?那得好好准备才行。” 她看了一眼徐妙清,“姐姐,咱们得去看着点,被褥得用新的,还要准备些孩子们爱吃的点心。” 朱十八摆了摆手:“春桃她们已经在收拾了,房间和书房都安排了。你们俩帮我盯一下饮食方面,侄媳妇胃口偏淡,标儿那段时间在宫里忙起来经常顾不上按时吃饭,到咱们这儿了得让他按时坐下来吃。雄英胃口好,什么都吃,但冰的和太甜的别给他吃太多。允熥还小,给他单独备一些清淡的流食就好。” 徐妙清听完之后已经开始在心里默算菜谱了:“那晚上的菜单需要调整吗?今天做菜的分量够不够?要不要现在让人出去添买些新鲜的食材?” 朱十八说:“今天不用,他们明天过来,等他们到了之后再按口味调整。你先把明天早上的食材列出来,清淡为主,多备几样粥和小菜。” 徐妙清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正厅里只剩下蓝沁怡还没有走。 她在朱十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侧过头看着他:“夫君,您突然安排皇后娘娘他们一家过来住,不只是为了让他休养吧?”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树上,没有立刻回答。 蓝沁怡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开口。 过了片刻,朱十八才叹息一声开口:“雄英那孩子着了凉,虽然太医说没事,但我心里不太踏实。标儿那边也累了好一阵子了,脸色一直不太好。让侄媳妇和标儿一家住过来,既能换个环境,也方便我照看。” 他没有提天花的事,也没有提那个日期,但蓝沁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去厨房帮着看看明天的菜谱,雄英喜欢吃什么点心,我先列个单子出来。”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穿过游廊往后厨方向去了。 朱十八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日光从敞开的门扇照进来。 他听见后院传来安伯指挥搬动家具的声响,春桃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正在跟安安确认被褥的数量和花色。 厨房那边传来徐妙清跟厨娘商量菜谱的说话声,厨娘正在大声报着今天还剩哪些食材。 整座府邸都因为他的一句话在忙碌着。 第557章 迎亲入府门 第557章迎亲入府门 全府上下几十号人从午后一直忙到掌灯时分。 安伯带着几个吓人把每一间客房的窗台都擦了三遍,就连窗户缝里的积灰被细竹签剔出来再用湿布抹净,连窗框边沿和门框顶端的交接处都检查过,确保没有遗漏的角落。 春桃领着侍女把新被褥在廊下晒了一个时辰才抱进屋里铺好,床单的边角被她反复抻平了三次,直到四角都整整齐齐地压在褥子下面没有一丝皱褶才放手。 安安蹲在书房的地上,把书案腿脚周围的每一块砖缝都擦了一遍,起身时膝盖上沾了一层细灰,她也没在意,拍了拍灰又去整理书架上的册子,确保每一本都按照高度和厚度整齐排列。 徐妙清和蓝沁怡在厨房里忙到天黑,把明天早上的食材分门别类备好,粥米提前淘洗过泡在盆里,蒸笼和锅具也都重新刷洗了一遍。 朱十八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坐下来过。 他把每一间客房的布置都亲自确认了一遍,马皇后住的那间靠后院最安静,窗外对着花坛,窗台上放了一盆矮株文竹,枝叶舒展,不遮光也不占地方。 朱标和常氏的房间在正房左侧,书案靠窗摆放,案上的毡子是新裁的,厚度适中,笔架和墨砚按朱标常用的位置摆放,案角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方便摊开地图和卷宗。 朱雄英和朱允熥的房间在朱标隔壁,矮榻铺了厚毯子,墙边放了几个布偶,角落摆着两只小木马,木马表面被重新打磨过,边角圆润光滑,没有毛刺。 他又去厨房看了一遍粥米的浸泡程度,用手指捏了一下米粒确认已经泡透了,才转身回屋休息。 躺下的时候朱十八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清楚自己已经做了能做到的极限,府里上下都打扫干净了,房间的布置也仔细检查过,饮食方面也提前做了规划和安排。 但他也清楚,尽管他准备得如何万全,都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预料到。 剩下的,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他翻了个身,合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槐树枝叶的声响,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醒了。 他起身洗漱之后没有惊动其他人,自己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粥米已经泡了一夜,涨得饱满透亮。 他要准备点火把粥煮上,小厨娘就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呀!老爷您怎么起的这么早?” 见朱十八要生火,小厨娘三步化作两步来到灶台前接着生火。 “心里装着事醒得早,反正醒了也没事就来把早饭做了。” 说着,朱十八撸起袖子又和了一块面准备烙几张葱油饼,饼面揉得光滑圆润,在案板上醒了一会儿才开始擀。 油锅烧热之后饼坯下锅,嗤啦一声白汽升腾而起,葱香和面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很快便飘到了院子里,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还切了一碟酱萝卜和一小盘腌莴笋,都是提前腌好的,脆嫩爽口,配粥正好。 正把最后一锅饼出锅装盘的时候,他听见府门外传来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然后是马匹停步时打了个响鼻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7章迎亲入府门(第2/2页)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锅铲,在腰裙上擦了擦手,大步穿过前院走到大门口。 门刚拉开一半,他已经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朱标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步子比在宫里轻快了不少,转身把常氏扶下车,又弯腰把朱雄英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朱雄英站在地上的时候还揉着眼睛,像是还没完全睡醒,但脚一踩到地面就精神了,四下张望着。 第二辆马车停稳后,车帘被掀开一角,马皇后正探出半个身子往府门方向看。 车帘掀开,朱元璋弯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动作利落,落地后顺手拍了一下袍子后摆。 朱十八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朱元璋也会来。 他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大侄子你咋来了?早朝不上了?” 朱元璋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连玉带都没系,只在腰间随意搭了一条深色布带,看起来比平时在乾清宫的时候松弛了许多,像是出门前压根没打算换正装,随手抓了件常服就套上了。 他看着朱十八脸上带着笑容:“休息一天误不了事!” 这话一出,更是让朱十八有些震惊了。 朱元璋不管是现在还是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劳模,除了朝会之外,他每天还要批阅大量的奏章,对于政务的处理几乎从不间断。 在原本的历史记载中,他可以做到全年无休,甚至在生病的时候也要坚持处理政务,不愿因为个人原因耽误国事。 可就这么一个劳模,今天居然因为要送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过来,连早朝都不上了,还说得这么理所应当。 朱十八心里清楚,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诏书和赏赐都更能说明马皇后和朱标一家在朱元璋心里有多重要。 在朱元璋的世界里,政务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重心,能让他主动放下朝务、说出“休息一天误不了事”这句话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几个人了。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行,那就休一天,反正你是皇帝你说了算。快进来吧,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早饭我也做好了,粥在灶上温着,饼刚出锅还热着。” 马皇后已经走到门口了,手里牵着朱雄英的小手,小家伙还在打哈欠,但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葱油饼香味之后明显精神了一些。 朱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布包袱,常氏抱着朱允熥走在最后面,小允熥趴在母亲的肩膀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观察这个陌生的院子。 朱元璋大步跨进门槛:“行,那咱今天就在您这儿蹭一天饭。这饼的味儿闻着就香,咱还没吃早饭呢。” 朱十八转身往厨房走:“早给你备好了,多烙了两张。你先去正厅坐着,粥马上端过来。标儿你也别站着,东西先放下,带孩子们过来洗手吃饭。” 朱雄英已经松开马皇后的手,自己走到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嘴里问着:“太叔公做了什么好吃哒?” “小馋猫,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去跟你爹洗手,准备开饭。” 第558章 每日护亲忙 第558章每日护亲忙 时间转眼三天过,日子过的很紧迫。 这三天朱十八的作息比之前更加规律,也更加紧凑。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院看一眼朱雄英和朱允熥,确认屋里没有异常动静才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这三天里,小家伙着凉的毛病在朱十八的精心照料下早就好了,咳嗽没了,喷嚏也不打了,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头比在宫里的时候足了不少,吃饭也比以前多了半碗。 但朱十八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因为病情好转而松下来。 距离五月初一越来越近,他心里的不踏实感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线,每过一天就绷紧一分。 每天早上他在后院门口站定,确认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平稳才会转身离开。 这几日朱十八暗中安排了几个人手,每天轮班在应天城内城外打听消息,尤其是留意有没有关于天花的苗头。 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一切正常,城内没有发现有人感染天花的迹象,就连街边药铺里卖防治天花药材的生意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人抢购或者囤积。 朱十八听完汇报之后点头让人下去了,但心里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他回到书房里,把门窗关上,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手头能调动的暗卫名单重新过了一遍,确认布防没有缺口,又加派了两队人在府邸外围夜间巡逻的岗次。 他又让人去查了最近一个月内进出应天城的商队和外来人员的登记记录,确认没有从疫区方向过来的人员。 每一份报告都被他亲自过目,每一处可能的缺口都被他提前堵上。 历史上朱雄英到底是怎么感染天花的,正史没有详细记录,但根据一些野史记载和后来各种推测,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件事与吕氏脱不开关系。 因为朱雄英和马皇后相继离世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吕氏和朱允炆。 但如今吕氏早就被处理了,朱允炆也被看管了起来,朱十八前些日子还让人确认过朱允炆的软禁地点,守卫严密,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按理说不会再有人能对朱雄英下手。 可只要那个时间节点还没过去,朱十八就一刻都放心不下来。 他宁愿多做一些看起来多余的事情,也不愿等事情发生了再后悔。 那些听起来过于周全的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后回头看,往往才是刚刚够用。 朱十八在书桌前面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暗卫名单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张边沿来回摩挲了好几遍,直到纸张边角被他摩得微微起毛才停手。 每天早上,朱十八会准时出现在后院的小空地上,带着朱标和朱雄英一起做那套健身操。 朱标经过这几天的恢复,脸色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眼下的青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动作也比之前在坤宁宫院子里躲拖鞋的时候利落了不少,整套操做下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朱雄英站在他爹旁边,动作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式都学得认真,学着朱十八的样子抬手、转身、蹲下、站起,有时候做错了方向就赶紧扭头看旁边的人怎么做的,然后迅速纠正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8章每日护亲忙(第2/2页) 朱十八会在他做完一组动作之后蹲下来,用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按一下,感受他运动后体温的变化,确认没有异常才让他继续做下一组。 马皇后带着常氏、徐妙清和蓝沁怡在廊下练另一套更适合女子的强身之法,动作更柔和一些,但节奏稳定,呼吸顺畅,整套动作练完之后额角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马皇后练完之后精神比在宫里的时候好了不少,常氏的脸颊也比来时红润了一些,朱十八远远看着,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她们的身体状态还需要再补些什么。 马皇后练完之后会走到朱十八身边,低声说一句:“小叔叔费心了。” 中午,朱十八会让府上的医官来给朱雄英做一次检查。 医官提着药箱到后院的时候,朱雄英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乖乖坐在椅子上伸出胳膊让医官搭脉。 医官每次诊断完之后都会给出差不多的结论:脉象平稳,体温正常,精神头好,没有异常。 朱十八站在旁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送医官出去。 他知道医官觉得他过于紧张了,因为朱雄英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朱十八宁愿被人觉得小题大做,也不想在关键时刻因为疏忽而出事。 有一次医官走出去之后,朱标从旁边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您这几日比侄孙还紧张。” 朱十八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紧张一点总比出事之后再紧张好。” 朱标闻言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叔公所作所为都有自己的道理,因为他知道……小叔公不会害他们。 晚上,朱十八会亲自下厨准备晚饭。 这几天厨房里每一样食材进锅之前他都要亲手过一遍,葱姜蒜的清洗程度、肉类的切法和腌渍的时间、蔬菜的新鲜程度,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确认一遍。 饭菜做好之后,他会先用公筷夹出一小份放在旁边的碗里,搁在灶台边沿等上一小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气味或颜色变化之后才装盘端上桌。 他知道以他府上的守卫程度和周围的暗卫布防,不太可能有人能潜入厨房下毒,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每道菜上桌之前,他都亲自测试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招呼众人开饭。 朱标第一天看见朱十八在厨房灶台边沿放了一只小碗搁了块试吃的鱼肉,当时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问,只是低头扒了两口饭,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过后,朱十八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廊下的灯光,看着马皇后带着常氏和徐妙清坐在矮桌旁喝茶。 蓝沁怡从花厅端了一碟新切的果盘出来放在桌上,朱标蹲在院子里陪朱雄英一起逗那只布老虎,朱煜和朱烜也爬过来凑热闹,婉宁坐在垫子上继续摆弄她的木偶,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大人,又低头继续她手里的活。 朱十八的目光掠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身影,眼中满是柔光。 第559章 晨钟过危时 第559章晨钟过危时 每日时间飞逝过,提心吊胆真忙活。 每一天朱十八都像是在数着日头移动的脚步过日子,早上看着朱雄英从房间里跑出来,中午看着他吃完碗里的饭,晚上看着他被常氏带回去洗漱睡觉。 每一次确认这孩子还在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他那根绷紧的弦才会稍微松那么一瞬,然后又重新收紧。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守着一家人,但工研院和格致院还有国子监那边的改革都离不开他。 每隔一两天,他还是要抽出半天时间去工研院处理一些必须由他签字或者定夺的事情,到了那边之后把积压的文件翻一遍,把需要拍板的事情拍板,然后立刻赶回家,不在外面多耽搁一刻。 家中有徐妙清和蓝沁怡守着,朱十八倒是不太担心。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盯着厨房和日常饮食,一个盯着孩子们的起居和玩耍,配合得严丝合缝。 徐妙清每天早上都会亲自去后院看一趟朱雄英和朱允熥的房门是否已经打开,确认两个孩子已经起床了才转身去安排早膳的摆桌。 蓝沁怡则在白天陪着马皇后和常氏在院子里走动,有时候带着朱雄英去后院跟朱煜朱烜一起爬地毯,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的时候,院子里那种闹腾的声音反而让朱十八心里踏实一些。 哪怕遇到什么问题,他在家中提前安排好的那些应对方案也能及时解决,不至于因为他的短暂离开而出现任何纰漏。 工研院那边,这期间也传来了好消息。 新一代车床经过连续运转测试之后,已经开始正式投入生产了。 第一批用新机床加工出来的零件,装配成转轮步枪之后进行了试射,精度比以前提升了不少,弹着点的散布范围明显缩小,有效射程内的命中率也比旧批次高了一些。 就连威力都略有提升,虽然不多,但也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老张在给朱十八的报告中专门加了一段话,说新机床的导轨刚性和主轴稳定性比旧版强了一截,车出来的膛线深度和旋转角度都能稳定地保持在一个很小的误差范围内,不会因为机器运行时间长了就出现偏移。 朱十八看完报告之后批了一句“继续监测良品率”,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等着王虎拿走。 格致院那边的课程倒是进展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的问题。 方孝孺和解缙把日常教学安排得妥妥当当,各科课程的进度都在预期轨道上运行。 现在格致院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助国子监完成教育的改革,包括协助国子监提举司那边培训新教习、参与新教材的试点教学、整理各科课程的教学反馈数据。 这些事情方孝孺和解缙一直在跟进,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送一份汇总报告到朱十八府上,朱十八翻完之后如果有需要回复的就在边角批一行字让来的人带回去,如果没有需要回复的就直接搁进抽屉里留档。 至于其他的事情,改良造纸的方案已经交给了王虎和朱橚分别推进,军队改制的事有兵部和王琚在盯着进度,上海分院那边的建设进展也有人定期发来的电报。 这些事都有专人在盯着,他也就是看看进度,确认一切正常就可以了,不需要他再像之前那样事事亲自下场推动。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推着,从四月十九推到四月二十五,从四月二十五推到四月二十九,每一天的日落都比前一天晚一些,但朱十八心里的那根弦却一天比一天紧,没有因为日光的延长而放松分毫。 到了四月三十这天傍晚,朱十八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筷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在朱雄英身上停留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了一些。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碗筷放好,然后站起来对马皇后说了一句:“侄媳妇,今天晚上让雄英和允熥到我屋里来睡吧。我那边炕大,两个小家伙睡得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9章晨钟过危时(第2/2页) 马皇后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好”,转身去安排常氏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好送过去。 常氏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朱雄英和朱允熥的被褥和换洗衣裳收拾好送了过来。 那一夜,朱十八彻夜难眠。 他把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小家伙安顿在自己那张大炕上,朱雄英躺在靠墙那一侧,朱允熥被裹在小被子里放在中间,两只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朱十八没有躺下,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炕沿旁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炕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探一下朱雄英的额头,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是否正常,又轻轻掀开被角看一眼他的呼吸节奏是否平稳,确认无误之后再把手收回去。 朱雄英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朱十八听到之后弯下腰轻声应了一句“没事,太叔公在呢”,朱雄英便又重新沉入睡眠。 到了后半夜,朱雄英在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皱着眉头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朱十八在黑暗中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巷口的值夜护卫脚步声从墙外经过,又渐渐远去,远处屋顶上一只野猫踩过瓦片,发出几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成阵阵余音,又逐渐消散在更深的夜色中。 朱十八的手始终搭在炕沿边,没有离开过。 清晨,当第一声鸡鸣从院墙外的巷子里传进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慢慢渗出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朱十八坐在那把椅子上,整夜没有合眼,肩膀和腰背都已经僵了,但他没有起身,依然坐在那里,看着炕上那两个还在熟睡的小家伙。 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朱雄英的睫毛上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朱十八坐在炕沿边,迷迷糊糊地咧嘴笑了一下:“太叔公,您怎么起这么早呀?” 朱十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是正常的温热,不烫,不凉,也没有潮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膛里压了整整一夜,这一刻才终于全部放了出来:“太叔公没睡,太叔公在看着你。”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见朱十八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裹紧了一点,继续睡了。 朱十八坐在炕沿上,听见自己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正在缓慢地落回原位,落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朱雄英什么问题都没有,只要过了今天,他就能彻底安下心来了。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马皇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叔叔,雄英起了吗?” 朱十八站起来去开了门,马皇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的目光越过朱十八的肩膀看了一眼炕上的朱雄英,又收回来,落在朱十八脸上,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粥碗递了过来:“一夜没睡吧?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朱十八接过粥碗,碗壁的温热透过瓷面传进他的掌心,持续地烘着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刚好入口。 马皇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朱十八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听见自己那颗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发出了他等了很久的那一声闷响。 他转身走回屋内,在炕沿边坐下来,把粥碗放在炕桌上,伸手替朱雄英掖了一下被角,然后靠着椅背,终于合上了眼睛。 第560章 心安困意来 第560章心安困意来 朱十八坐在炕沿上把粥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的时候,朱雄英已经翻了个身,把小被子卷成了一团,整个人像只小虾米一样蜷在炕角。 朱十八把空碗放在炕桌上,轻轻站起来,腿因为坐了一整夜已经有些发麻,他扶着炕沿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日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 早膳的时候朱十八强撑着坐在桌边,马皇后给他盛了一碗粥,朱标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小菜,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能撑多久。 朱十八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又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嘴里嚼着,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了,但他还是坚持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又吃了半块蒸饼,才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吃好了,先回去躺一会儿。”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转身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饭桌安静了一瞬,马皇后说了一句“让他睡吧,别去吵他”,然后是碗筷重新被拿起的轻响和低低的说话声,那些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像被一层逐渐升起的薄雾隔开了。 进了卧房之后朱十八把门带上,走到炕边坐下来的那一刻,睡意就像有人在他头上套了个麻袋又敲了他一闷棍一样,瞬间笼罩过来。 他只来得及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身体就已经横倒在了炕上,脑袋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中间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一次,像是身体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之后,所有的疲惫都在同一时间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推进了一层没有任何梦境的睡眠里。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 朱十八躺在炕上,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胳膊和肩膀的酸胀感在这一刻才开始缓慢地涌上来,提醒他已经在同一个姿势里躺了太久。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从屋顶的梁木移到窗棂上的光影,然后偏过头,看见了一张小脸。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他身边,两只手攥着一块小被子的边角,蜷在他胳膊旁边,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比早上那会儿还沉。 小家伙的头发有些凌乱,一根碎发翘在额头上,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 朱十八看着他,没有立刻动。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看着那根翘着的碎发和那张因为睡得太沉而微微张开的小嘴,心里那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定了。 今天过去了,五月初一过去了,那个历史上曾经留下裂痕的日子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重演一遍了。 朱雄英还好好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体温正常,脸颊睡得泛着健康的红晕。 朱十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掌心贴着那头柔软细密的黑发,感受着指缝间传来的温热和踏实。 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不会看着身边这些亲人受到苦难。 那些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风暴和裂痕,他无法一一阻止它们全部重现,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屋顶之下,他可以确信它们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劈开同一个方向。 朱十八轻轻起身,动作放得很慢,生怕吵醒旁边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家伙。 他穿上外袍,系好腰带,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朱十八沿着走廊往花园方向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笑声从那边传过来,夹杂着马皇后和徐妙清蓝沁怡说话的声音,还有常氏偶尔插一句的轻语和朱标低沉的嗓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心安困意来(第2/2页) 他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马皇后坐在石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朱标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常氏怀里的朱允熥。 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茶盏和几只空碟子,碟子边缘还残留着几块被吃掉大半的点心碎屑。 朱十八还没有走到近前,朱标已经先看见了他:“小叔公起来了?睡得好吗?” 马皇后闻言也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朱十八一眼:“这一觉睡了快四个时辰,气色比早上好多了。早上那会儿看着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现在总算恢复了。” 常氏抱着允熥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小叔公可饿了吧?厨房里一直温着汤,让她们端一碗过来吧。” 徐妙清和蓝沁怡同时站了起来,徐妙清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夫君可饿了?妾身这就去准备吃食。” 蓝沁怡跟着站起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只空碗:“汤还温着,我去端过来。” 朱十八站在那里,看着几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围过来的样子,摆了摆手笑道:“睡醒了,这一觉睡得特别爽。两位夫人不用忙了,晚饭也快到时间了,一起吃吧。这时候吃点心,晚饭就吃不下了。”徐妙清和蓝沁怡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真的不饿之后才转身走回来,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马皇后拍了拍自己旁边那把空椅子的椅面:“坐吧。刚才我们还在说,雄英那孩子不见你,问了好几次‘太叔公去哪了’,后来自己抱着小被子跑到你屋里去找你了。我们拦都没拦住,他自己爬上去躺下了。”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蓝沁怡递来的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我醒的时候他正躺在我旁边,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马皇后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茶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来:“那孩子黏你。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他对谁都没这么黏过。” 朱标隔着半个石桌的距离看向朱十八:“小叔公,今天过去了,您是不是不用再每天守着了?”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不用了。过了今天,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没有多解释,但朱标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意思。 朱允熥在常氏怀里哼唧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像是被大人们的说话声吵醒了。 常氏把他换了个姿势抱着,小家伙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围,又闭上眼靠在母亲肩膀上。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卧房方向跑了过来,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挂着半只没穿好的鞋,跑得磕磕绊绊的。 他跑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大步走到朱十八旁边,仰着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太叔公!您睡醒啦!” 朱十八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伸手把他那只没穿好的鞋套上,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睡醒了。你倒是睡得香,口水把枕头都弄湿了。” 朱雄英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又把脑袋往他胸口靠了靠,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已经回来了。 朱十八坐在那把椅子上,怀里靠着朱雄英日渐压实的重量,看着院子里那几个人各自重新落座的身影,听着那些正在恢复的说话声和笑声。 他知道那道阴影已经被翻过去了,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已经站在了那道关卡的后方,不会再折返回去。 第561章 归期话边事 第561章归期话边事 晚饭是朱十八下午起来之后亲手做的,不,是这半个月的饭菜全都是朱十八亲手做的。 他睡足了四个时辰之后精神头恢复了不少,进厨房的时候比前几天松弛了很多,切菜的动作也比之前轻快了不少,没有再像前些天那样每道菜都要验过三遍才出锅。 他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酱排骨、蒜蓉菜心、葱爆羊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最后一碟腌萝卜端上桌的时候,整张桌子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徐妙清和蓝沁怡在旁边帮着摆碗筷,朱雄英已经早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盯着那盘红烧肉,嘴唇微微抿着。 朱允熥坐在常氏怀里,小手攥着一只木勺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被常氏轻轻握住手安抚了一下,他就不敲了,靠在母亲怀里看着满桌子的人,目光在各人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数今天来了多少人。 朱元璋是最后一个到的。 朱十八下午派人去宫里传了话,说晚上家里做了一桌菜,让他忙完之后直接过来吃饭。 朱元璋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他在门口站定,先是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然后目光从马皇后身上移到朱标身上,又从朱标身上移到朱雄英身上,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哟,今天这菜可够硬的。咱这一路过来就闻着香味了,馋得连喝了两口风。” 朱十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就等你呢。来了就赶紧坐下,别在门口站着说风凉话。” 朱元璋笑了一声,大步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常氏递来的筷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酒杯朝朱元璋举了一下:“大侄子,明天可以让侄媳妇她们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朱标:“标儿要是再不回去你怕是要拿白玉腰带抽他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朱元璋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下去,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顺下去,放下杯子时脸上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之后故作镇定的表情:“嘿!您这话说的,咱怎么能抽他呢?咱顶多就是拿折子砸他几本。” 朱标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喝,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戏谑:“父皇这些天没少加班吧?儿臣在府上住着,睡得安稳,吃得舒坦,倒是辛苦父皇一个人在乾清宫对着满桌子折子发愁了。” 朱元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叹了口气:“别提了。以前有你在旁边分担,咱还能喘口气。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咱每天早朝之后坐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腰都僵了,抬头一看天都黑了。最气人的是前两天咱批到半夜的时候实在饿得不行了,让尚膳监端了一碗面过来,刚吃了两口,兵部就送来一份急报,还有老四他们发来的电报,等咱处理完那些事情再回去吃,面已经坨成了一团。咱那是吃了几口就搁下了,没好气地让人撤走了。后来咱想,这面要是小叔叔您做的,咱肯定舍不得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1章归期话边事(第2/2页) 朱十八听了之后没有接话,只是又给朱元璋夹了一块排骨搁在他碗里:“行了,知道你辛苦。明天让标儿回去帮你分担,今天先好好吃一顿。晚上也别回去了,就在这住吧。” 朱十八在大家都喝过一轮酒之后才开口:“大侄子,你说前两天老四他们发电报来了?” 朱元璋本来正端着一碗汤在喝,听到这句话便把汤碗放下来:“对,差点忘了跟您说这个,电报是前天下午到的。” 他看向朱十八继续道:“老二和老三那边倒是稳当,两人把鞑靼和瓦剌周边那几个新归附的区域都理顺了,驻军也安排妥了。当地的那些部落首领之前虽然降了大明,但心里还有犹疑,老二这半年没干别的,就在那边一座城一座城地走,亲自见每一部的首领,光见面就见了十几轮,有的见了三次才把事情敲定下来。老三在后方帮着稳定军心和调度物资,两人的配合比之前默契了不少。” 朱十八听着,手里的酒杯在桌沿边没有端起来,只是听着朱元璋继续往下说。 朱元璋把碗里的汤又喝了一口,接着道:“老四那边也没闲着。他带人正在东北那边重新绘制地图,前前后后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从辽东往北一直走到黑龙江流域,沿线的山川走向和河流分布都记了,有些地段路太难走,车队过不去,他亲自骑马带了几个护卫徒步勘测了近百里的山路,在山里待了五六天。” 朱十八听着点头道:“倒是辛苦老四了。” 朱元璋摆摆手:“他发回来的电报里还专门提了一件事,说那边的土地极平整也极肥沃,如果能通铁路,将来那块地方就是大明的粮仓,养活整个北疆的驻军都不成问题。电报里他还专门提了一嘴,问什么时候能派人去那边正式铺轨,他那边可以先让手下的工匠提前勘探路基,把最合适的那条线路标出来。” 朱十八听到这里,端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之前我就让王虎重新绘制一下东北那边的地图,现在老四已经搞定了,到时候直接和王虎对接一下就行了。这件事大侄子你就不用操心了,之后我亲自盯着。” 朱元璋把酒碗放在桌面上:“那行,有小叔叔这句话,咱可就当甩手掌柜了。” 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又和老朱碰了一下。 马皇后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但她给朱元璋又添了一碗汤,又给朱标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然后自己夹了一筷子蒜蓉菜心,低头慢慢嚼着。 常氏怀里的朱允熥已经半阖了眼,攥着母亲衣领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朱雄英坐在朱十八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一边嚼一边抬头听大人们说话,有时候听到“东北”“铁路”之类的词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骨头。 朱十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朱元璋断断续续地说着朱樉、朱棡和朱棣在北边各自推进的事。 第562章 酒酣策北征 第562章酒酣策北征 叔侄两人聊整晚,美酒佳肴笑的欢。 桌子上的菜碟从满到空再到满,前前后后换了好几轮,徐妙清和蓝沁怡在亥时左右就带着朱煜朱烜婉宁三个孩子回后院歇下了。 马皇后也起身带着常氏和已经睡着的朱允熥回了房间,朱标抱着已经睡熟的朱雄英也离开了桌子,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朱十八和朱元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走廊深处。 整张桌子只剩朱十八和朱元璋对面坐着,两人中间隔着七八只空碗碟和两只歪倒的酒坛。 安安和春桃站在角落里,困得眼皮直打架,安安靠着墙根已经打了三个哈欠,春桃站在她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十八无意间偏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方向,看见两个小姑娘站在那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杵着了,都去睡吧,这也没什么事了,剩下的碗明天再收也行。安安你先走,春桃你把灶台上的火看一下,确认没有明火再走。” 安安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像是被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惊醒了一样,然后赶紧摇头:“老爷,奴婢不困!奴婢还能伺候!” 春桃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奴婢不困!奴婢就在这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行。” 朱十八看着两个人明明困得都快站不稳了,嘴上还在硬撑,没忍住笑了一下:“行了行了,我说的话不好使了是吧?赶紧去睡,别在这硬撑着了。明天早上还有一堆活等着你们干呢,今晚不睡明天哪来的力气?” 安安和春桃对视了一眼,像是从对方的眼神里确认了“老爷是真的让我们走”这个事实,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托盘和布巾,朝朱十八和朱元璋各自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走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安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爷真是好人”,春桃“嘘”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院子里夜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朱十八转回身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酒又灌了一口。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了,正在用手指捏着一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剥着,剥开之后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着,含糊道:“小叔叔,咱刚才说到哪儿了?” 朱十八把酒杯转了半圈:“说到老四在东北画地图的事,你说他走了快两个月,把沿线的山川河流都记下来了。” 朱元璋把剥好的第二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对,老四那小子在电报里说那边土厚得能攥出油来,还说等铁路通了之后,那边就是大明的粮仓。咱回了他说等秋收之后派人过去对接,但具体怎么铺、从哪儿开始铺,咱还没想好。” 朱十八把酒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东北那边的铁路线一旦铺起来,从辽东到黑龙江就能串成一条完整的运输走廊,将来往北的兵员和物资就不用再绕远路了,还能节省大量运输时间。这事啊,你就不用管了。” 朱元璋把手里剩下的花生壳丢在桌上:“那咱可就当甩手掌柜了,您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咱说。” 朱十八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两人碰了一下杯沿各自喝了一口。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从东北铁路又滑到了别处。 朱十八带着酒意说道:“大侄砸!嗝~正好老四在东北,顺……顺便叫上老二老三,让他们回来一趟。” 朱元璋手搭在朱十八肩膀上:“叫那几个兔崽子回来作甚?老四在东北还没把地图画完,老二老三在西边刚稳住那些部落首领,叫他们回来不是白费功夫?” 朱十八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借着酒劲直接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一下,突然慷慨激昂道:“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你那些儿子们也都有了历练的经验,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能扛。正好淮西你那群老兄弟们也都闲不住,都搁应天等着有个地方使力气呢,你让他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让老二、老三、老四带着他们去把罗刹和亚洲都打下来!那么大一片土地,搁在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它姓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2章酒酣策北征(第2/2页)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那边的地底下还埋着数不清的铁和煤和木材和皮毛,甚至还有金银铜矿和广袤的良田。咱们大明现在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粮草充足,正是往外走的最好时机。只要把罗刹拿下来,整个亚洲就尽在手中了,不需要打每一寸,只要把那些关键的关隘和要道卡住,把沿途的部落和部族打服纳降、安排驻军、建立卫所,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会顺着走。与其等他们那边的势力再养几年肥了再来挑衅,不如趁着他们还没有防备、还没有集结起来的时候一次扫过去,让他们连站脚的时间都没有。” 朱元璋听完了朱十八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跟着大笑出声:“好!小叔叔这提议甚好!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这一辈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不能总待在应天和各自封地里面吃老本,世界那么大,他们该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远。外面那些土地都是咱的!都是咱大明的!咱不能让它们闲着,也不能让那些野人白占了去!” 他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在院墙之间来回弹了几下才渐渐消散。 朱十八跟着笑起来,右臂搭在朱元璋肩膀上,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皇帝,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郡王,满嘴酒气,头发散乱,朝着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北方天空大声笑着。 “没错,都是咱大明的!” 朱十八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等打下了罗刹,以后你的儿子们就都成了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到时候史书上写着‘洪武年间,大明北征数万里,尽收漠北、辽东、远东之地,皆入版图’,你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已经坐回椅子上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酒碗端起来又放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再喝一碗来得实在,最后真的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个好!这个史书写得好!到时候让翰林院那帮人照这个写!” 春桃和安安其实并没有真的走远。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之后放轻了脚步,没有回屋,蹲在走廊拐角的花坛后面,隔着半道墙听院子里的动静。 安安攥着春桃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老爷和陛下这是喝多了吧?” 春桃蹲在她旁边,也压低了嗓子:“何止是喝多了,是喝大发了。” 安安又探了一下脑袋,看见朱十八和朱元璋正肩并着肩站在院子里,一个在比划北方的方位,一个在比划铁路的走向,两人在夜色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从东北出兵该走哪条路线才最省时间,嗓门大得连巷口都能听见。 而蹲在花坛后面的安安和春桃两人瑟瑟发抖,既不敢走也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花坛的阴影里听着那两位爷在那发酒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发出什么声音,会引来什么荒唐的指令。 院子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朱十八和朱元璋又喝了两碗酒,话题从罗刹和亚洲滑到了朱樉小时候的糗事,又从朱樉小时候的糗事滑到了朱标小时候第一次拿笔写字的模样,又从朱标写字滑到了朱雄英上次在坤宁宫院子里追蝴蝶被门槛绊倒的事。 两人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朱十八趴在桌上不动了,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慢慢发出了呼噜声。 第563章 醉后夜归人 第563章醉后夜归人 春桃和安安看着院子里两位喝多睡着的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朱十八趴在桌边,半边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而均匀,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只歪倒的空酒杯。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呼噜声从喉咙里传出来,时高时低,节奏凌乱地交替着,衣襟上洒了几滴残酒。 两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足足互相看了好几息,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先动。 安安先打破了沉默,她压低声音,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春桃姐……老爷好办,咱们俩一起架着就能给他送回屋里去了。可那位……那位咋办呀?” 她指了指朱元璋,手指在空中悬着没有落下,像是怕指得太实了会把那个正在打呼噜的人惊醒。 春桃顺着她的手势看了一眼,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也压得极低:“你问我我问谁去?那是当今天子,万金之躯,咱们俩加起来还不够他一根手指头重的。这要是搬的时候脚底下绊一下,或者没扶稳让他蹭着台阶了,那后果还用我说吗?” 安安听完之后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那幅画面过了一遍…… 皇上被自己绊了一下磕在门槛上,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看着皇上额头贴着一块膏药上殿,自己这脑袋就要搬家了。 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既不敢上前去碰朱元璋,也不敢转身回屋睡觉,就那么僵在原地,两双眼睛在朱十八和朱元璋之间来回扫视,像是正在两座悬崖之间寻找一条落脚点。 安安攥着春桃的袖子:“要不……咱们去喊太子殿下过来?” 春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马皇后的声音从花厅方向传过来:“你们俩呀,去休息吧。这俩男人喝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搬不动的。” 马皇后穿着一件浅色的外袍走在最前面,显然是披衣起来之后就直接过来了,衣摆边角还有一道没系好的系带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朱标跟在她身后,外袍也是匆匆披上的,一只手还在系腰间的带子,衣领的边缘微微歪斜着。 徐妙清和蓝沁怡走在最后面,徐妙清手里端着一盏灯,蓝沁怡提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像是准备着随时需要用的东西。 安安和春桃看见马皇后和朱标一起出现,先是一愣,随即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像是肩上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被搬走了。 安安和春桃朝马皇后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放松之后的轻快:“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两位夫人。” 马皇后朝两人笑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两张歪七扭八的椅子,摇了摇头:“辛苦你们俩了,站到现在也该歇了。回去睡吧,这里交给我们。” 安安和春桃闻言,迟疑了一下,同时转头看向徐妙清和蓝沁怡,见两人都点了点头,才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夜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响和朱元璋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马皇后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趴在桌上的朱十八,又仰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朱元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叔叔年少,喝多了也就罢了,年轻人恢复得快,明天一觉醒来就没事了。重八这个老不羞怎么也喝多了?都多大岁数了还不知道节制,今天高兴也不能这么喝。明早起来头疼,可别指望我给他熬醒酒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3章醉后夜归人(第2/2页) 朱标站在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朱元璋那副仰头打呼噜的模样,嘴角压了压但还是没压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才转回来:“母后,父皇也是高兴。这天下能跟父皇喝酒喝得如此尽兴的,除了小叔公真的找不出第二人了。在朝堂上他是皇帝,在群臣面前他是天子,连跟儿臣说话的时候也多半是在议政和安排朝务,很少有能放下一切、像寻常人家那样把酒畅聊一整夜的机会。只有跟小叔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不用端着身份、不用顾忌君臣之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骂就骂。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恐怕比什么珍宝都珍贵。” 马皇后听了朱标的话,没有立刻接话。 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到朱十八身上,又从朱十八身上移回朱元璋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得对,你父皇这一辈子,苦。从小苦到大,爹娘死得早,兄弟姐妹没剩下几个,一个人在乱世里挣扎着活下来,拼了命才走到今天这步。现在虽然是皇帝,日子比以前好了千万倍,可身边能说体己话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她顿了一下:“自从认回了小叔叔,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咱知道,他心里那根一直空着的弦总算被人填上了。以后有个人能陪他喝酒、说话、谈天说地,他这皇帝当得也算没那么孤单了。” 朱标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把目光从马皇后脸上移到了朱十八身上。 马皇后把那口气收住,转头看了一眼朱标:“行了,别在这站着了。标儿你把你父皇背进去吧,轻点放,别把他磕着了。你父皇虽然嘴上硬,但喝多了的时候睡觉也不安稳,要是磕到什么东西,明早起来准得嚷嚷一整天。” 朱标应了一声,走到朱元璋面前弯下腰,把朱元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稳住他的腰,缓缓把他从椅背上托了起来,用力往上一带,把朱元璋整个人背到了背上。 朱元璋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再倒一碗”,声音含混,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朱标没有回头,稳步往客房方向走去,朱元璋伏在他背上,脑袋歪在他肩头,呼吸声依然粗重,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平稳地转移到了朱标的背上,像是这座江山和这个醉汉的所有重量,正通过一个儿子的肩膀,被稳稳地托回了属于他的房间。 徐妙清和蓝沁怡走到朱十八身边,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把他从桌子上扶起来。 朱十八的腿还软着,身体大半的重量都落在了徐妙清和蓝沁怡的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罗刹……都是咱大明的……” 徐妙清低头应了一声:“是,都是咱大明的。夫君先回屋睡,明天酒醒了再接着聊罗刹的事。” 话音落下,朱十八便不再吭声了,像是那句话说完之后终于放心了,整张脸都松弛下来,任由两人架着往卧房方向走去。 徐妙清在前,蓝沁怡在后,三人就这么一点点朝着卧房而去。 第564章 宿醉话朝光 第564章宿醉话朝光 朱十八再次睁开眼,日头高挂晒眼前。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他才哼哼唧唧的撑着身体坐起来。 宿醉的后劲还在脑袋里残留着一点模糊的钝感,就像是原地转了几十圈的那种感觉,晕晕的让人找不着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外袍已经被换掉了,只剩一件干净的中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这都不用问,肯定是徐妙清和蓝沁怡给他换了衣服。 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杯温水,杯沿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倒的。 旁边放着一只小碗,朱十八拿过来尝了一下,是醒酒汤。 看着手中的汤,朱十八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笑容。 就在这时,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同走了进来。 徐妙清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温毛巾,蓝沁怡手里端着那只刚倒好的水杯。 两人看见朱十八坐起来,蓝沁怡先开了口:“夫君醒了?头可疼?醒酒汤喝了吗?还是先喝口水?水杯里的水是刚倒的,温的,入口不烫,直接就能喝。” 徐妙清已经伸手把温毛巾递了过来,动作轻柔,在朱十八脸颊边轻轻擦拭着:“夫君昨晚可真是没少喝呢。那几坛酒,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一坛已经空了,另一坛也见了底,这还不算你们后来换的那壶白酒。” 朱十八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把最后一点睡意也驱散了。 他撑着身体坐直了一些,靠在床头的靠枕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实在是气氛到了,控制不住。大侄子难得喝得那么尽兴,我要是中途说不喝了,那小老头儿非得把那脸拉的跟驴脸一样长。” 他把水杯放回矮几上,“再说了,昨天那种场合,一年也遇不上几回。大侄子高兴,我也高兴,多喝两杯也不算亏。” 徐妙清把温毛巾收走,换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夫君下次再高兴,也得悠着点喝。您和陛下两个人,一个趴在桌上不动了,一个靠在椅背上打呼噜,最后还是太子殿下把陛下背回去的。您也是妾身和妹妹架着回来的,三个人扶着您走了一路,您还念叨着什么罗刹、什么亚洲的。” 徐妙清这一提醒,朱十八隐约想起昨晚最后的画面……自己站在院子里指着北方的天空大喊“都是咱大明的”,又想到朱元璋也跟着站起来拍桌子的模样,笑了一声:“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朱十八干咳一声又问了一句:“对了,大侄子他们走了吗?” 蓝沁怡摇摇头:“太子殿下天不亮自己先走了,说是要回去主持朝会。陛下、皇后娘娘他们还没走呢,陛下还在睡,娘娘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呢。” 朱十八听完之后也不在赖床,把被子掀开,踩着鞋站起身来。 徐妙清已经把他的外袍从椅背上拿了过来,蓝沁怡也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条干净的腰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宿醉话朝光(第2/2页) 春桃端着一只铜盆从外面走进来,盆里的水冒着细细的热气,安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布巾。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像两支配合了很久的小队,不用指挥也知道各自该做什么。 朱十八站在屋子中央,被四个女人围在中间,春桃端着铜盆放在架子上,安安把布巾浸入水中拧干递过来,徐妙清替他披上外袍,蓝沁怡低头系腰带,四个人各司其职,动作流畅,没有一个人撞到另一个人的手,也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这样行不行”。 朱十八站在中间,两只手抬着,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和衣物之间穿梭调整。 等最后一条衣带被蓝沁怡系好拉平的时候,他从铜盆边沿拿起那块布巾又擦了擦手指,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几只麻雀蹲在花坛边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开什么会。 马皇后坐在院子里那把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见朱十八推门走出来,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从眼角处开始扩散:“还是小叔叔年轻醒酒快,重八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咱刚才过去看了一眼,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估计不到午时是起不来了。” 朱十八走到马皇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真是让侄媳妇看笑话了。昨晚喝到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屋的。早上醒来的时候衣服都换了,床也铺好了,连醒酒汤都有人端到床头了。” 马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况且重八喝的也高兴。咱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跟谁喝酒喝成那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才能说完,说完自己还要再笑着重复一遍。” 她顿了一下:“以前跟那些老兄弟喝酒,他喝到一定程度就开始收着了,话也少了,酒也慢下来了。只有跟您喝的时候,他不用端着一国之君的样子,不用想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咱能看得出来,他昨晚是真的高兴。”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伸手从那碟花生米里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侄媳妇,我昨晚跟大侄子聊了一件事,说让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带着淮西那帮老将去把北边打下来。这事我当时说得激动,不过也不是临时起意才说的。” 马皇后没有立刻接话,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院子墙角那棵被风吹动枝叶的树上:“打仗的事咱不懂,咱也不管那些远的。但有一件事咱知道,重八他信您。您说的,他都听。” 朱十八把那颗花生米嚼完了咽下去,没有接话,只是又伸手拿了一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却没有吃。 他抬起头看着马皇后,将那颗花生米丢入口中:“侄媳妇,咱们大明会越来越强盛,咱们大明也会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都踩在脚下,咱们大明……会让万国来朝!” 第565章 壮言话未来 第565章壮言话未来 朱十八嘴里那颗花生米还没嚼完,就听见廊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小叔叔说得好!这话咱爱听!” 在场几人同时转头往廊下看去,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外袍搭在胳膊上还没来得及穿,头发也散着,没有束冠,这样子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朱元璋站在廊下,脸上带着一种睡足了之后特有的精神焕发,目光清亮,嘴角挂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喝了整整一坛酒之后睡了一觉就满血复活的猛兽,看不出半点宿醉的痕迹。 马皇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重八,你倒是精神,昨晚喝了那么多,今早还能站得这么稳,嗓门还这么大。” 朱元璋嘿嘿笑了一声:“咱昨晚睡得好,一觉到天亮,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走到桌边,在马皇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搭,伸手就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大侄子你这身体真是不服不行,我也就比你早起那么一会儿,刚才我们还说你年纪大了,今天怕是要睡到中午。结果你倒好,精神头比我还足。” 朱元璋嚼着花生米,含混地接了一句:“那是!要是跟小叔叔您比发明创造咱肯定不行,但喝酒咱还真不服。您武功虽然还不错,但毕竟没经历过战场的磨练,咱是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除了有些伤病外,大毛病咱还真没有!当年在濠州城外被敌军围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那不还是照样提刀上阵砍人。这点酒算什么?” 他说着伸手又去拿第二颗花生米:“不过小叔叔您说对了,大明确实该让万国来朝。咱当年起兵的时候,哪有想过今天?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件棉袄都没有,现在倒好,不但能吃上肉喝上酒,还能坐在这院子里跟您商量着怎么把北边的土地都打下来。这日子,咱以前做梦都不敢做。” 朱十八一听这话,笑着摆了摆手:“你快得了吧,忘了你那三高了。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年轻了,身体还是得多注意点。你现在看着精神,那是因为昨晚睡得好,但如果天天这么喝,天天这么熬,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昨天那是特殊情况,一家人都聚在一起,难得高兴一回,偶尔破个例可以。但平时该节制的时候还得节制。” 马皇后接过话茬:“小叔叔说得对,重八你得多听小叔叔的劝解,要多注意身体。你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打仗的时候那是没办法,拼的是命,现在天下太平了,拼的是谁活得久。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后半辈子躺在床上喝药,还怎么看大明站在世界之巅?” 朱元璋被这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两句,但看了看朱十八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马皇后端着茶杯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壮言话未来(第2/2页) 他看着两人嘿嘿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咱注意,肯定注意!该吃的时候吃,该歇的时候歇,不跟以前那样硬撑了。毕竟咱还要看着咱大明站在世界之巅,让万国来朝呢!咱要是提前垮了,那多亏。” 他又拿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不过昨晚那酒是真不错,小叔叔您到底从哪儿弄来的?比咱的那些酒好喝多了,入口顺,后劲足,还不上头,咱一喝就知道是好东西。”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肯定是我自己酿的,封了大半年。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搬两坛回宫去,但得说好,不能一天全喝完了,一坛至少喝一个月。” 朱元璋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就喜欢自己酿的,够味儿!” 朱十八摇了摇头,把茶杯放回桌上,看了朱元璋一眼:“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吧。你这皇帝当得倒清闲,标儿天不亮就回去替你上朝了,你倒好,睡到现在才起来,起来之后也不急着回去,还在这聊上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搭在胸前,姿态里带着一种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有的舒展和随意:“急什么?标儿今天在朝上替咱顶着,咱晚回去一会儿也没事。再说了,咱难得来您这儿一趟,总得多坐一会儿。”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茶杯放下:“重八,小叔叔说得对。标儿一个人撑着早朝,你倒是清闲,但也不能太过分了。朝臣们见太子坐在上面,皇帝却一上午没露面,虽然都知道标儿是监国,但话传到外面去,难免会说闲话。” 朱元璋听了这话,脸上那副松弛的表情收了几分:“行,听你们的。” 他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拿起来披上,一只袖子已经穿进去了,另一只还空着,马皇后站起来替他拉了一下衣摆,又低头帮他系好腰间的系带。 朱十八也站起来,走过朱元璋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回去之后让标儿休息两天,这半个月他在我这儿虽然休养得不错,但刚回朝就要连轴转,也扛不住。你当爹的得心疼儿子,不能光想着让他替你顶班。” 朱元璋已经把外袍穿好了,正低头系腰间的带子,闻言抬起头来:“放心吧,咱心里有数。标儿回来之后咱让他先歇两天再上朝,这几天咱自己先顶着。反正以前也是咱一个人干,撑几天没问题。” 他把腰带系好,拍了拍衣摆,然后朝马皇后伸了一下手:“妹子,走了。”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院门口走去。 朱元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朱十八咧嘴笑了一下:“小叔叔,那两坛酒您别忘了给咱送进宫去!” 朱十八站在廊下朝他摆了摆手:“忘不了,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记住了,一坛喝一个月,喝完了再来取。” 朱元璋笑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第566章 院中闻安讯 第566章院中闻安讯 朱元璋一家上了马车消失在巷口,朱十八站在廊下多看了两息,直到看不见他们才转身回去。 他走回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来,手边那碟花生米还剩了小半碟,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卡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拍了拍掌心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吕宋那边的情况。 他那老丈人带着两艘宝船出海已经半个月了,无线电报虽然能保持通联,但这段时间朱十八的心思几乎全扑在朱雄英和马皇后的安全上,对于海上那些事只是确认了没有紧急消息就放下了,没来得及细问。 那三艘不明船只现在还在不在海上活动,有没有在吕宋附近靠岸,徐达有没有跟对方接触过,船队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这些信息他手头都没有掌握。 不过朱元璋已经走了,总不能现在追上去把他拽回来问。 而且他也相信徐达的实力和经验,对付那几个黄毛猴子还是轻轻松松的,但军情战报这种事,还是早日掌握具体情况才好。 他呼出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决定等见到朱元璋或者朱标的时候再问,不差这一两天。 他转身回了屋,换了件干净外袍,把腰间的系带重新系好,然后走到前院对安伯说了一句:“备车,许久没去工研院,去看看。” 安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了。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往里走。 院子里跟往常一样热闹,冶铁部的高炉冒着白烟,铁锤声从车间深处传出来,虽然声音被隔墙被削弱了一些,但仍然能听出那种持续稳定的节奏。 火器部那边的装配线也在运行,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正在灯下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去,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过。 朱十八刚走到院子中央,王虎正从冶铁部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见朱十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意外变成了惊喜:“郡王?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还以为您还要再忙几天才能抽身出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那边的事刚忙完,能歇口气了。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虎迎上来几步,手里的图纸卷在袖口下露出半截:“正好您来了,有几件事臣正想跟您汇报一下。上海分院那边主体建筑已经全部完工了,内部的水电管线也铺设完毕了,老赵前两天发回了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说设备已经装车发运了,再过几天就能到位。海军学堂那边的扩招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新增学员已经入学。另外吕宋那边……” 王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十八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精力听这个方向的事情。 见朱十八听得仔细,他继续道:“吕宋那边的日常汇报一直没断过,魏国公的船队在吕宋周边海域巡航了大约十余天,没有发现那三艘不明船只的踪迹。蒋瓛大人那边也没有新的电报过来,像是那几艘船凭空消失了一样,暂时没有引起任何警报或异常动静。但每隔三天都有一份例行电报发回工研院,确认一切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6章院中闻安讯(第2/2页) 朱十八听到徐达那边的消息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至少说明没有发生接战。” 他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只是把那个信息收进了心里,准备等下次见到朱元璋或朱标时再当面确认其中更完整的脉络。 他转身沿着走廊往会议室方向走,又看了一眼王虎:“把各部负责人都叫到会议室来,开个小会,我听听这段时间的进展。”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各车间方向去了。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老张、老李、钱广、沈括陆续推门进来,郁新也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是正好在工研院这边核对账目,听说朱十八来了就直接过来了。 朱橚跟在最后面,照例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这段时间工研院的情况。你们谁先来?” 王虎先说了上海分院的事:“设备已经装车发运了,预计五到七天内到达上海站,等设备到位之后就能开始安装调试,安装和调试预计可以同步进行,不会额外占用太多时间。工研院这边第一阶段的设备清单和对应的安装计划已经发了过去,也在电报里确认过了对应人员已到位,相关匹配工作已经提前安排妥当。”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下车床的问题:“新式车床的良品率已经稳定在了预期水平之上,下一批订单正在按计划推进,没有积压。” 老张接着汇报了火器部的最新订单情况,产量稳步提升,没有出现原材料短缺。 老李说了新高炉的运转情况和吕宋矿石的使用数据,铁水质量和产量均在合格区间内,没有出现明显波动。 沈括汇报了小型化样机的野外实测数据,信号传输稳定性与预期相符,各项指标均已达标,可以进入量产预备阶段。 钱广汇报了一下新机车的试运行情况,牵引力比旧版提升了将近一成,运行过程中各项参数都在预期范围内。 郁新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翻开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一下:“郡王,银行那边的经营情况也在稳步推进。各地分号的存款总额比上个月增长了一成左右,贷款发放量和银票流通量也有相应增加,风险控制方面没有出现异常。” 朱十八听着众人逐一口头汇报完各自部门的近期进展,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工研院已经不再需要他事事到场才能运转了,他哪怕长时间不在应天,王虎他们也能按照既有的制度和流程把工研院和其他事情稳步推进下去。 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继续按现在的节奏走,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来找我,能自己解决的不用等我过目。行了,都去忙吧。” 没有太多废话,这个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开会嘛,本来就是奔着有问题解决问题,没问题了解情况去的。 没问题硬是听领导罗里吧嗦吹几个小时的牛逼,那实在是吃饱了撑的。 第567章 海战捷报传 第567章海战捷报传 会议散去,朱十八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那小碎步跑的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 朱十八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小太监从走廊拐角处冲了出来,跑得满头大汗,衣摆被风掀得翻起来又落下,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站稳之后喘了两口气,却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弯着腰扶着膝盖,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十八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带进屋里:“你先坐下,喘匀了再说。” 他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是侄媳妇……” 小太监见朱十八会错了意,赶紧摆手,嗓子里还带着没喘匀的气音:“不……不是。启禀……” 朱十八那叫一个急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呀卧槽,你可别启不启的了,赶紧说正事!” 小太监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剩下那口气倒是顺出来了,赶紧站直了身子,语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不是皇后娘娘出事了!是……是魏国公那边发来了电报!陛下即刻请您进宫!” 朱十八闻言眉头瞬间皱紧,脸色也从刚才的放松瞬间凝重起来:“魏国公那边怎么了?”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肩上一甩,“赶紧走,路上说。” 小太监被拽着出了办公室的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朝工研院大门跑去,朱十八一边走一边偏头问:“电报内容是什么?是魏国公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发现了那几艘船?” 小太监跟在他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被奔跑带起的风搅得断断续续:“奴婢……奴婢也不清楚!陛下只让奴婢来请您,具体内容……没说!” 朱十八也没有再追问,问了也是白问,随后他加快步子出了工研院大门,安伯已经备好了车,正站在车辕旁边。 朱十八跳上车,朝安伯喊了一声:“快!进宫!” 安伯一抖缰绳,车头的两匹马嘶吼了一声,扬起了前蹄嗷嗷的跑了出去。 路上,安伯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得炸响,马匹在缰绳的引导下加速奔跑着穿过街道。 街上的行人和铺子门口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见是朱十八的马车以这种速度在街面上穿行,都赶紧侧身让到路边。 一个卖菜的老汉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见马蹄声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正飞速驶来,赶紧把自己面前那一筐菜往墙根方向拖了半尺。 街上的人都知道应天城内不允许马车肆意快跑,但老百姓心里也清楚,能让这位凤阳郡王的马车跑得这么急的,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在老百姓心中,朱元璋是天,而朱十八是理,天定的规矩他能遵守,但真有要紧事的时候谁也不会拦他。 马车在宫门口几乎没有减速,守门的禁卫远远看见是朱十八的马车,提前打开了宫门。 开玩笑,这谁敢拦?被撞了都只能说一句‘兄弟好福气,能被凤阳郡王撞’。 车轮碾过宫门内的石板路一路冲到乾清宫门口的广场上才停下来,朱十八跳下车还没站稳,身子就已经朝着乾清宫敞开的殿门方向迈了出去。 在他身后,小太监正手脚并用地从车厢里爬出来,由于太着急直接从车上摔了下来,但朱十八已经快步跨进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纸,朱标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和他一起看着同一张纸上的内容。 朱十八两步跨到御案前面,直接开口问道:“大侄子,岳……额, 魏国公那边怎么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些,话音里带着一路跑过来之后还没完全平复的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海战捷报传(第2/2页) 朱元璋把手里那张纸递了过来:“您先看看这个,今早凌晨收到的电报,天德发回来的。” 朱十八接过那张纸,低头快速扫了一遍。 电文开头确认了发送时间和船队位置,然后简要描述了凌晨发生的那场海战。 那三艘不明船只趁着夜色接近了徐达的宝船编队,在距离宝船约一里左右时突然转向,全速朝宝船方向冲过来,意图以自爆的方式与宝船同归于尽。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堆满了干柴和油料,表面覆盖着防水布,两侧船舷用铁皮加固过,船尾还绑着几条小船,摆明了是要在冲撞之后让船上残余人员继续用小船发起附加攻击。 但大明宝船的火力优势过于明显,船上的火炮在徐达下令之后连续射击,第一轮齐射就击中了两艘敌船,第二轮将最后一艘敌船也击沉了。 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艘船全部沉没,大明宝船仅有轻微擦伤,无人员伤亡。 电报最后一行写道:“三船全沉,俘敌五十余人,正在返航途中,预计十至十五日抵港。” 朱十八目光在那行字上反复确认了两次,确认那五十余名俘虏的数目和返航日期的标注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才把电报纸轻轻放回御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大侄子,就这事你至于让那小太监火急火燎的叫我进宫吗?”朱十八此时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朱元璋看着紧张兮兮的朱十八,又看了看才跑进来依旧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才知道可能是闹了个乌龙。 “嘿嘿,咱就是让人叫你进宫来,可能刚才咱的语气急了些,这小太监给理解错了。”朱元璋尴尬的笑了一下。 朱十八喝了口茶抬眼看向朱元璋:“没事就好!俘虏在哪儿?审了没有?” 朱标在旁边开口:“电报到的时候是寅时,刚刚已经给魏国公发去回信,让他在返航途中先对俘虏进行初步甄别,把主要头目和普通水手分开,返航途中就可以进行初步审讯,不用等到上岸再动手。” 朱十八听到这句话,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岳父没事就好,岳父没事就好。” 他伸手拿起那张电报纸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俘敌五十余人”那行字上停了一下:“那三艘船上至少有两百多人,被俘的只有五十多个,剩下的要么是沉船的时候没来得及逃出来,要么就是逃到吕宋沿岸了。蒋瓛那边已经盯住了吕宋沿海的海岸线,如果逃到岸边有渔村或港口的人上岸停留,应该会被发现。返航途中先审一遍俘虏,确认这些人的来路和背后的主使,蒋瓛那边的巡查也会同步推进,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朱元璋在御案后面坐下来:“电报发回来的时候咱刚起来,连脸都没洗,听见标儿说天德发消息了,咱一把抓过来就看了。看完之后咱第一件事不是穿鞋,是先让太监去您府上传话,结果您不在府上,又追到工研院去了。现在总算是确认您看完了电报,您也知道天德没事了。” 朱十八长舒一口气:“那三艘船既然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审俘虏和查来源。审完之后确认背后主使是谁,如果跟艾克斯有关,那就不是小规模冲突的问题了,咱们得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 朱元璋把那封电报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等天德回来了让他自己跟您当面说,咱看他说得比电报清楚。”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等岳父回来再说。” 他说完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行了我走了,下次可别搞的这么吓人了。” 朱元璋嘿嘿笑道:“小叔叔放心!下次再有情况咱让标儿亲自去给您报信儿。” 第568章 兵部闻改制 第568章兵部闻改制 朱十八前脚踏出乾清宫的门槛,人还没全走出去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对了,给老四他们发电报了吗?” 朱元璋抬起头说道:“发了,他们回信儿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回来。” 朱十八点点头:“行,他们定好啥时候回来派人通知我一声。” 走到宫门口朱十八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兵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军队改制过去了这么久,他也好久没过问了,正好现在有时间,就过去看一眼,看看进度如何了。 兵部离宫门不远,朱十八走过长巷,拐过街角,兵部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兵部衙门里的热闹程度快赶上工研院了。 朱十八刚跨进大门,就看见走廊里院子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有人抱着卷宗小跑着穿过去,有人蹲在台阶上整理一摞摞文书,有人站在廊下跟同僚对着清单逐一核对上面的条目和数目,有人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在一张摊开的牛皮纸上快速画着什么。 正堂的门大敞着,里面隐约传来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响,像是在讨论什么急务,语速快,时断时续。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圈,那些原本正在匆忙穿梭的人影陆续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手里捧着的卷宗、正在翻看的册子、握着的笔都停在了半空。 有人认出了他的面孔,低声说了一句“郡王来了”,声音沿着走廊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来,然后齐刷刷地站定躬身行礼:“参见郡王!” 朱十八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继续忙各自的:“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人群像被解除了定身咒一样重新散开,脚步声和说话声重新响起来,恢复了刚才那种忙而不乱的节奏。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随手拉住一个正要从他身边经过的官员:“你们这是干啥呢?咋一个个看起来这么忙?” 那人抬头一看是朱十八,赶紧放下手里的名单拱手行礼:“下官兵部右侍郎张易,参见郡王!” 朱十八摆了摆手:“起来起来,不用多礼。我问你这是忙什么呢,怎么兵部今天这么热闹?” 张易直起身来,把手里的名单在袖口处捋平,然后说:“回郡王,是军队改制的事情。全国大部分卫所的改制已经基本完成了,新募兵制的框架也已经陆续落地了,各卫所按照新规重新编列了兵员和编制,兵部这边正在逐省核对各地报上来的清册和编制表,看看有没有数量对不上的地方,有没有虚报漏报的,有没有该裁撤的旧卫所还没动工的,工作量确实比平时大了不少。” 朱十八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易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可现在偏偏有些地方的世袭门阀不舍得将手中兵权交出来,进展比预想中慢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害怕,怕的是飞鸟尽良弓藏。对于许多旧式将领来说,改制本身的风险是次要的,他们最恐惧的是当军队被改造成一支只忠于朝廷的现代化军队之后,他们这些旧式将领还有何用?会不会因此被彻底清洗?他们手里攥着兵权攥了一辈子,突然要他们交出去,他们就算知道朝廷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8章兵部闻改制(第2/2页) 朱十八听到这里眉头也是不由的皱了起来。 他理解那些将领的担忧,他们从元末乱世一路走到现在,手里有兵心里才踏实,这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信条。 现在朝廷要他们把兵权交出来,换成一支不再由他们私领、不再属于他们的军队,就算朝廷许诺了安置和养老,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心理障碍。 可他不能因为他们的担忧就任由军改停在那里不动,一支军队如果不能统一编制和调度,就不可能真正成为国家的力量。 他站了片刻,然后对张易说:“那些不愿意交兵权的门阀,你先把名单列出来,注明他们的具体位置、所属卫所和拖延的理由,不要加自己的判断,只要事实。列好之后送到我府上,我亲自看。” 张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下官明白,明天之内整理好送到郡王府上。”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对他说道:“军改的事不能因为有人不愿意就不动了。你们按进度继续推进,遇到实在推不动的,等名单整理好了再说。” 说完他跨出门槛,沿着来路往外走去。 出了兵部衙门之后朱十八没有立刻上马车,在门口站了片刻,日光正在往西边偏斜,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轮廓。 他一边走一边想,军改的事不能拖,但也不能硬来,需要一个既能镇得住场面、又不会引起那些门阀过度警惕的人来盯着,同时又不能太强势,不能让那些门阀觉得他是来抄家灭门的。 他想了一路,从工研院的人想到格致院的人,从朝中的文官想到封地的武将,都觉得不太合适。 要么资历不够,要么性格过于刚硬,要么对军队事务不够熟悉。 他走着走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步子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别说,我咋把那位老铁给忘了呢。” 他想到了一个人,铁铉。 历史上铁铉的记载他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在后来发生的某些关键事件中被反复提及,以刚直和忠诚著称,能扛事,敢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而且他目前还没有被卷入复杂的朝堂势力之中,位置相对独立,正好适合去盯军改这件事。 他既不是淮西集团的人,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卫所体系,那些门阀就算想找他的软肋也找不到。 除了现在年纪小点,其他的到是没啥问题。 他想着等回去之后先把铁铉的履历调出来仔细看看,再找机会跟他当面聊一次,确认他对军队事务和军改的了解程度,如果他确实合适,就直接把人调过来盯着军改的推行进度。 他上了马车,对安伯说了一句:“回工研院。” 第569章 锦衣寻铁生 第569章锦衣寻铁生 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了一句回工研院。 可马车往前走了没多远,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敲了敲车壁:“安伯,改道,不去工研院了,去锦衣卫。” 安伯在车帘外面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铁铉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找人这方面还得是锦衣卫,他们手里攥着整个大明从文官武将到地方豪绅的名册和档案,只要人在大明境内,锦衣卫的档案库里就能翻出对应的记录。 来到锦衣卫,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校尉,腰挎手铳配长刀,站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交头接耳。 朱十八跳下车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看清是朱十八后随即迅速跪地,双手抱拳:“见过指挥使大人!” 朱十八快步走到门口,抬手示意两人起来:“行了行了,毛骧在吗?” 其中一人抱拳躬身回道:“启禀大人,毛大人前些日子去了广东还未回来。大人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属下可以代为通传。” 朱十八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眼锦衣卫的正堂:“进去说。” 他迈步跨进锦衣卫的大门,几个穿深色短褐的校尉正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过,手里拎着文件袋,见到朱十八来了都是纷纷行礼。 朱十八穿过前院走进正堂旁边的偏厅里,那个值守的校尉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站在桌边垂手候着。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客套:“我这次过来确实有事情要查,既然毛骧不在那就交给你吧,你叫什么名字?加入锦衣卫多久了?” 那人答道:“回大人,属下陈进,在锦衣卫当差已经两年半了,最早在档案司做过一年,后来调到外勤值守,一直到现在。”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身形偏瘦,但肩背挺直,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四处飘移,也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朱十八点了点头:“嗯,不错。你去帮我查个人,那人名叫铁铉,字鼎石,河南邓州人,他现在应该十六七岁。” 陈进听完之后没有多余的问题,只复述了一遍:“铁铉,字鼎石,河南邓州人,年约十六七岁。属下这就去查,日落之前给大人回复。”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急,查到了直接去我府上就行,我下午回工研院,不在府上,你查完之后送到工研院,我要是不在就去我府上。” 陈进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偏厅,脚步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朱十八坐在偏厅里没有立刻起身,坐了片刻,脑子里想着军改这件事卡在半路的感觉,不像是有人故意捣乱,更像是那些旧式将领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犹豫了,进退维谷。 而那些被卡住的地方一旦停得久了,其他人就会跟着观望,观望久了就会生出各种猜测和不安,到最后真正能往前走的人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卫所会陷入观望和等待的状态。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脑袋疼。这事儿啊还是等找到铁铉之后丢给他干吧!”朱十八不在多想站起来走出偏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9章锦衣寻铁生(第2/2页) 走出锦衣卫,朱十八在门口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锦衣卫的大门。 想起自己这个指挥使当得确实够懒散的,锦衣卫的事基本没怎么管过。 权柄本来就在朱元璋手里攥着,日常运转有毛骧和蒋瓛盯着,他最多就是管管大方向的事情,不至于什么都不做,但也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 他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走吧安伯,这次回工研院。” 回到工研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食堂开饭。 折腾了一上午朱十八出奇的没感觉到饿,不饿索性就不吃了。 穿过院子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把桌面上一摞今天送来的文件拉到面前开始逐份翻看。 最上面一份是上海分院发来的进度电报,说设备已经抵达上海站,正在卸货转运,施工队伍已经提前到位,现场对设备和安装顺序也已经在同步进行安排。 第二份是王虎写的车床良品率监测周报,新机床的良品率稳定在预期水平之上,波动范围在合理区间内。 第三份是郁新送来的银行季度汇总,各地分号的存款总额和贷款发放量都有稳步增长,风险控制指标保持正常,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他翻开第四份文件的时候,一页夹在纸页之间的纸条滑了出来,是方孝孺的字迹,写着“格致院教学进度正常,新教材试点反馈已收集,待整理后呈送老师过目”。 朱十八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夹回原处,把文件合拢放回桌面右侧的已阅区。 他在桌前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把积压的几份文件都看完了。 正在整理桌面的间隙,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声,陈进居然来了:“大人,您要查的铁铉的信息已经查到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笔:“拿过来。” 陈进把卷宗放在桌面上,退后一步站定:“铁铉,字鼎石,河南邓州人,时年十六岁。铁铉本人天资聪颖,在地方儒学读书时便因成绩优异被选为岁贡生,即将入国子监深造。铁铉性格刚直,遇事不避,尚未出仕。他的老师曾评价他:“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朱十八一边看一边点头:“他居然就在国子监里?可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他合上卷宗,对陈进说了一句:“行,辛苦了。” 陈进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朱十八把卷宗放进抽屉里,计划着这两天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去一趟国子监。 他现在想确认的只有两件事:他能不能看懂那些卫所改制涉及的军籍清册和编制方案,以及他在面对那些手握重兵不愿交权的门阀时,能不能压得住场子,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只要这两件事得到确认,那军改的事情就可以交给铁铉去做。 这孩子现在虽然年轻,但朱十八相信,假以时日史书中会再次出现他的光辉事迹。 第570章 国子监铁铉 第570章国子监铁铉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吃过早饭后就让安伯套了车,直奔国子监。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想着等会儿见到铁铉该怎么开口,是先问他对军改的看法呢,还是先试探他对朝廷的态度呢,还是直接问他愿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的差事。 想了半天,朱十八也没确定到底先问啥,索性他也不想了,等见到人再说。 来到国子监朱十八跳下车往里面走,国子监的院子比格致院大了不少,布局也开阔得多。 正殿两侧是几排整齐的斋舍,青砖灰瓦,窗明几净,廊下挂着几块写着课表的小木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柱子,上面钉着悬挂灯笼和木质公告牌的挂件,公告牌上贴着几张用端正楷书写就的课程调整通知和考核结果公示。 他穿过前院,两侧的斋舍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有人正在念一段《论语》的章节,声音洪亮。 朱十八正站在走廊拐角往里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方孝孺手里拿着几卷薄薄的册子,看见朱十八站在廊下先是一愣,随即加快步子迎了上来,脸上的意外很快变成了惊喜:“老师?您怎么来了?” 朱十八摆了摆手:“我过来看看国子监的进度,顺便找一个人。” 方孝孺更是意外了,他手里的册子在袖口处换了个位置夹着:“老师要找人?什么人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国子监?” 朱十八没有绕弯子:“那人叫铁铉。” 方孝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某种带着理解的恍然:“老师是来找铁年兄的?” 朱十八看着他:“你认识铁铉?” 方孝孺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几卷册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转过身来看着朱十八:“回老师,邓州铁铉,此人学生见过几次。他年纪虽轻,眉宇间却有一股刚直之气,才学与见识远超同侪。学生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文会上,别人都在吟诗作对,他却在读一本关于边防屯田的旧档,边读边在册页空白处批注,写的条理清楚,引用的数据也准确。学生当时就觉得此人将来必是我大明社稷之臣,不是那种靠诗词文章博取名声的人,是真正能干实事的料子。” 朱十八听完了方孝孺的评价,心里对铁铉的底子又确认了一层,点头道:“走,带我见见铁铉。” 方孝孺把那几卷册子从窗台上拿起来夹回胳膊下面,转身在前面领路:“老师这边请,铁年兄现在应该在东侧的斋舍看书,他每日晨起先读一个时辰的书才去用早饭。” 朱十八跟着方孝孺穿过国子监的主院,绕过正殿侧面的走廊,走进东侧一排斋舍的深处。方孝孺在一间半掩着门的斋舍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铁年兄在吗?”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嗓音从门缝里透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请进。” 方孝孺推开半掩的门扇,侧身让开,朱十八迈步走了进去。 斋舍不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档和一碟未用完的墨,旁边搁着一支细笔,笔尖还挂着未干的墨痕。 一个少年站在书案旁边,身形偏瘦,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但肩背挺得很直,站姿端正而不僵硬。 目光在朱十八进门时先是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迅速扫过他的衣着和腰间佩戴的物件,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判断来者身份和来意的审视,但目光中没有慌乱,也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过度紧张,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应对对话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0章国子监铁铉(第2/2页) 方孝孺在门口站定,朝屋里的人拱了一下手:“铁年兄,这位是我的老师,凤阳郡王殿下。” 铁铉听到凤阳郡王四个字时,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多停留了约两息的时间,随即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细笔,整了整衣领,躬身行礼:“学生铁铉,见过郡王殿下。”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礼数周全但不过度,腰弯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倨傲,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应对高位者时保持自己的节奏。 朱十八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铁铉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摊在书案上那本翻开的旧档:“不用多礼,坐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聊几句。” 铁铉在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搁在桌沿上,没有急于开口,也没有显得局促,只是在等待朱十八先打开话题。 一旁的方孝孺则是悄悄的退了出去,他还有事要忙,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了。 朱十八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本摊开的旧档:“那本是什么书?” 铁铉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册页:“回郡王,是一本关于元末北方屯田的旧档,学生想看看当年屯田的规模和成效,对照大明现在的边防布局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朱十八没有多评价,只是又问了一句:“你对军制了解多少?” 铁铉听到这个问题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在他预料的范围之内:“学生读过《明实录》中关于卫所编制的章节,也翻阅过几本关于元末军制的杂记,不敢说了解得透彻,但基本的编制方式和调度流程是清楚的。” 朱十八又问:“如果让你去盯着一个正在推行的军制改革,遇到有人不愿意交出兵权、拖着不办、观望不前,你怎么处理?” 铁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里把那个场景先过了一遍。 思索了一会他开口道:“先看对方的顾虑在哪儿。是怕交权之后被清算,还是怕失去立足之本。如果是怕清算,就给他看朝廷的安置章程,让他知道交权之后有退路。如果是怕失去立足之本,就给他看改完之后他能做什么。如果这些都做了还是拖着不办……” 他顿了一下:“那就说明他不是在顾虑,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对付试探底线的人,不能让他觉得试探是有效的。” 朱十八听完铁铉的回答,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继续看你的书,过两天我会让人来找你,到时候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铁铉站起来躬身应了一声:“学生随时恭候。”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跨出斋舍的门槛沿着走廊往回走。 朱十八和方孝孺并肩走出国子监大门,走到马车旁边时朱十八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方孝孺:“你刚才在门口说,铁铉将来必是大明社稷之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 方孝孺想了想:“学生觉得他现在就可以。虽然他年纪不大,但底子已经有了,遇到事情不会慌,分析问题条理清楚,也不怕得罪人。给他一个合适的差事让他放手去做,他会越做越稳,过几年就能真正独当一面。” 朱十八听完方孝孺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前,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国子监的方向。 铁铉,果然没让他失望。 第571章 家宴话新才 第571章家宴话新才 晚上回到家,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他今天心情不错,见了铁铉之后心里那块关于军改的石头总算有了着落,就连做菜时颠勺都比平时多颠了几个。 一道道菜做好,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去,在傍晚的院子里散开。 他把最后一道菜端出锅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停靠的声响和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动静。 方孝孺走在最前面,手里还夹着几页没来得及放下的笔记纸,像是从格致院直接过来的,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搁下。 解缙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朱桢走在第三位,身上穿着工研院的工作服,不用问也知道,是从朱橚的化工部那边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朱槫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卷纸,看起来像是画了什么东西还没收好。 马和与马文铭走在最后面,兄弟俩一高一矮,马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竹枝,像是在路上顺手折的,进了院子之后才想起来还攥着,赶紧丢到墙角,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哥哥。 朱十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自己找位置坐,还有两个菜我端出去。” 方孝孺已经挽起袖子朝厨房走了一步:“老师,学生来端吧。” 朱槫也跟了上来:“小叔公您坐着,小槫子来啦!” 朱十八还没来得及拒绝,几个人已经呼啦啦涌进了厨房,把灶台上那几盘菜端了起来,有人端着菜碟,有人拿着汤碗,有人捧着饭盆。 朱十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各自端着东西往花厅走的背影,笑着摇摇头然后在主位坐下来,招呼道:“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花厅的长桌坐满了人。 朱十八坐在主位,方孝孺和谢缙坐在他左手边,朱桢和朱槫坐在右手边,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 朱十八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动筷,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众人夹菜的夹菜、喝汤的喝汤,几筷子下去之后气氛松快了不少。 朱槫最先吃开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小叔公做的肉就是比食堂的好吃”,被朱桢在旁边轻轻踢了一下脚,但朱槫也没收敛,又夹了一筷子菜心送进嘴里,继续嚼着。 方孝孺夹了一筷子鱼,没有急着放进嘴里,先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老师今天见了铁铉,感觉怎么样?” 朱十八端着汤碗喝了一口:“聊了几句,比我想象的沉稳,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有章法,遇到问题不急着给答案,先想清楚了再开口。问他军制的事,他说看过《明实录》里关于卫所编制的内容,也读过几本关于元末军制的杂记,底子已经在那儿了。又问他如果有人拖着不交兵权怎么处理,他说的办法也靠谱。” 方孝孺听完点了点头:“那老师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正式过来?” 朱十八把汤碗放下:“过两天让他来一趟,当面把军改现在的情况跟他交代清楚,把兵部那边整理出来的拖延名单交给他,然后让他自己决定从哪家开始着手。我不给他限定时间,也不给他定指标,让他自己看着办。” 朱槫在旁边咽下嘴里的菜,插了一句:“小叔公,您说的那个铁铉,他比侄孙小几岁?侄孙能见见他不?” 朱十八看了朱槫一眼:“等你先把手里那卷图纸画完了再说。我还没问你呢,你那卷纸里面画的是什么?刚才从进门就攥着不松手,吃饭的时候还往怀里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1章家宴话新才(第2/2页) 朱槫被这一问,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先是挠了一下后脑勺,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纸面上画着一台蒸汽机车的侧面剖面图,线条密密的,汽缸、活塞、连杆、锅炉、传动系统都标了尺寸和注解,排气管的位置被他用虚线改了两遍,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写着“排烟口太靠近驾驶位,需向后移半尺”。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你这个标注的排烟口位置,是根据什么来定的?” 朱槫坐直了,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侄孙之前跟着钱广师傅看过几次机车的驾驶操作,发现排烟口太靠前的时候,驾驶位的人会被烟气熏到,时间长了眼睛难受。侄孙就想着能不能把排烟口往后移,但又不能移得太远,太远了废气排不干净会倒灌,所以侄孙试了几个位置,最后觉得向后移半尺左右最合适。”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多评价,只是伸手在纸面那行标注上点了一下:“这个想法是对的,烟气的走向会影响驾驶位的通风状况。你先把图纸完善好,等定稿了拿给钱广看。” 朱槫点了点头,把那卷图纸重新卷好放在桌角,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朱桢在旁边吃了一口饭,放下碗开口道:“小叔公,侄孙最近在跟五哥学化工那边的实验方法,做了几组不同配比的火药测试,发现把硝石的比例降低一点点之后,燃速反而更均匀了,之前那种因为硝石含量过高导致燃烧过于剧烈的情况有所缓解,爆燃的延迟时间也缩短了一些,五哥说这个方向值得继续往下走。”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嗯,把数据和实验条件都记录好,不要急着下结论,多跑几组对照测试。” 朱桢应了一声。 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的汇报短一些,但也能听出他们在格致院和工研院的日常运转中各自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 马文铭说他在工研院跟着老李学了一段时间热处理工艺,已经开始自己动手操作淬火工序了。 马和说他最近在解缙的课上听了一节关于简单机械传动的讲解,自己做了一组齿轮模型,虽然齿轮的啮合还有一点偏,但基本传动已经能跑起来了。 接下来打算在现有模型基础上继续改进传动比和齿轮齿形的加工精度,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个能持续稳定运转的样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尽可能提升传动的平顺性和耐久性。 朱十八放下汤碗开口道:“过两天铁铉会过来。他来了之后,我会把他安排到兵部去,专门盯着军改推行的事。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底子够,思路清楚,也不怕得罪人。你们几个以后在工研院和格致院那边各自忙各自的,如果他在军改那边遇到需要工研院这边提供数据和资料的事情,你们配合一下就行了。都是一家人,遇到事情互相帮衬着点,别把人当外人。” 方孝孺点头道:“老师放心,铁年兄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格致院配合的,学生这边会及时跟进的。” 朱桢也点了点头:“侄孙这边虽然主要在化工部,但如果他需要关于武器改制或者新装备的数据,侄孙可以帮忙整理。” 朱槫在旁边嚼着最后一块肉,含混地补了一句:“侄孙也可以帮忙画图!” 马和与马文铭也点头应了。 “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带铁铉过来,到时候你们年轻人聚一聚,有什么想法都可以交流一下。” 说完,一群孩子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第572章 夜话分双路 第572章夜话分双路 晚饭结束后,花厅里的碗碟被春桃和安安撤了下去。 “孝孺,谢缙,一会跟我来一趟书房。” 其他人见没自己什么事,就起身准备回去睡觉了。 朱槫和朱桢走在前面,马和与马文铭跟在后面,几个人穿过院子的时候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朱槫那张蒸汽机车图纸的细节,争论着排烟口位置和驾驶位之间到底该留多大的间隔,才不至于让烟气倒灌进驾驶舱的同时保持燃烧室的通风效率。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方孝孺和解缙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走廊的时候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朱十八径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安安端着茶盘跟在后面进来,把三只茶杯在桌面上放好,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朱十八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抬手示意两人也坐下:“坐吧,有点事跟你们说。” 方孝孺和解缙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两人都在等着朱十八开口。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先问了一句:“我想让铁铉去处理军改的事,你们俩对这事怎么看?” 方孝孺想了想才开口道:“学生觉得这个安排是合适的。铁年兄性格刚直,遇事不避,这一点正好适合处理那些门阀拖延交权的问题。那些人不肯交兵权,无非是怕交出去之后没了立足之地,或者担心改制之后自己被边缘化,没有什么容身之处。铁年兄如果能让他们看到改制之后的出路和安置方案,让他们明白自己不会因为交出兵权就被闲置和抛弃,慢慢就能把局面打开。”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多余的补充,只是端起了茶杯饮了一口。 解缙等方孝孺说完之后才开口,语速比方孝孺略快一些:“学生觉得师兄说的对,不过还有一层。铁铉年纪轻,没有跟朝中各方势力扯上过关系,这反而是他的优势。他不属于淮西集团,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卫所体系,那些门阀就算想找他的关系网来施压也找不到入口。而且他还没有被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束缚住手脚,他不会因为顾忌这个人的面子、害怕那个人的背景,就拖延或敷衍了事。有些话年纪大的人反而说不出口,但年轻人敢说、敢做、敢得罪人。” 朱十八听完两人的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这几年看着方孝孺和解缙一路走来,从格致院初建时还带着几分学院气的学生,到现在已经能站在军改、人事、朝廷结构和地方利益之间做出独立判断和分析,眼界和储备已经远非当年可比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的想法都很好,有自己的见解。” 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叠好的名单,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孝孺,明天你把这份名单交给铁铉,让他按照名单把解决办法弄出来,写完之后送到我府上。” 方孝孺接过名单展开看了一眼,纸面上列着十几个卫所和门阀的名称,每个条目后面都标注了拖延交权的具体表现和理由,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2章夜话分双路(第2/2页)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老师放心,明日学生会亲手交到铁年兄手上,也会将老师的原话一并告知他。”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那份名单的事。 解缙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见方孝孺已经把名单收好了,便放下茶杯开口问了一句:“老师,师兄那边有事情做了,也给我找点事啊!我最近除了格致院的日常教学之外,手头也没有别的差事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尽管交给我。” 朱十八听了这话笑了笑:“别急,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解缙坐直了一些,笑着问道:“老师尽管吩咐。”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道:“你把现在孩童的启蒙教材整理一份交给我,之后我有用。不用太复杂,把市面上常见的那几本蒙学读本都过一遍,看看哪些内容还能用,哪些已经不合适了,列个简要的说明出来就行,不用逐字批注,只需概述判断和初步建议。” “哦对了,另外,如果发现有什么内容跟格致院现有的课程体系冲突或者脱节的地方,也一并标出来,我到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调整。”朱十八补充说道。 解缙听完之后没有犹豫:“老师放心,学生明天就开始着手整理,三天之内把初稿送到您府上。”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布置新的任务。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方孝孺抬头看向朱十八:“老师,如果铁年兄在军改过程中遇到需要格致院提供数据或者资料的情况,学生这边可以提前准备一套关于新式装备编制和训练周期的参考资料,方便他随时调用,不需要临时再去翻找。” 朱十八想了想:“你先把框架列出来,不用太细,有个目录就行。等他那边确定了方向之后,再按具体需求补充内容。” 方孝孺应了一声:“学生明白了。” 解缙在旁边也跟了一句:“学生整理蒙学读本的时候,也会顺便把格致院现有的低年级课程目录列一份出来,看看两者之间有没有可以对应起来的地方,如果有合适的衔接点,也一并标注出来供老师参考。” 朱十八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夜风从外面涌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各自的活要干。” 方孝孺和解缙同时站起来,两人对着朱十八拱了拱手后推门走了出去。 朱十八听到书房门合拢的声响之后才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把桌面上那三只茶杯收拢到一起,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铁铉啊铁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朱十八放下茶杯,转身就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第573章 启蒙计深远 第573章启蒙计深远 回到卧房,徐妙清已经靠在床头翻着一本账册。 见他进来便放下账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夫君在想什么事?” 朱十八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想启蒙教育的事。刚才让谢缙去整理蒙学读本了,等他把材料收拢齐了,下一步就是把启蒙教育真正铺到每一个村落去。” 徐妙清把账册合上放到床头矮几上:“夫君早就该做这件事了。前些年孩子们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虽然比从前强了些,但远远不够。” 朱十八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屋顶的梁木上,像是正在透过那层木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洪武八年朱元璋下令在全国设立社学的旨意,那道诏令在当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因为地方官吏的盘剥和挪用,许多社学建起来之后要么名存实亡,要么变成基层胥吏敛财的工具,真正能让孩子免费入学的社学少之又少。 民间虽然也有人捐办义学和义塾,专为贫苦子弟而设,不收学费,但即使不收学费,笔墨纸砚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一个农家孩子去上学,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对于以种地为生的农户来说,这仍然是一笔沉重的代价。 所以即便是能入学的农家子弟,大多也只能读上两三年,学会简单的读写算后,便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或去学一门手艺。 那种读到一半被迫中止的感觉,就像一根刚扎进土里就被拔出来的苗,还没来得及往下扎根,就已经被移走了。 不过这些年来,情况已经有了转机。 地瓜和土豆在前些年已开始在部分州县试种,收成逐年增加,老百姓的日子比前些年宽裕了些。 家里余粮多了,少一两个劳动力就不像从前那样要命了。 而且工研院和格致院的建立也让老百姓逐渐意识到,读书识字不再只是读书人考功名的敲门砖,而是能切实改变生活的工具。 能看懂简单的账目,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记下工坊里的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能跟外地来的商人打交道时不被坑骗。 更重要的是,朱十八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孩童的启蒙教育完全免费。 学费免了,笔墨纸砚想办法压低成本,纸张的问题他已经让王虎那边在推进改良了,铅笔早就试制成功,成本比毛笔和墨低得多。 只要基础教育能铺到每一个村落,让孩子从启蒙到能读会算,至少念满九年,老百姓的知识素养才能真正提起来。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铺满了窗纸。 他起身洗漱之后没有急着出门,在书房里坐下来,把昨晚那些关于启蒙教育的想法整理成了几行简短的要点。 免费启蒙学堂的覆盖范围要从县城延伸到乡镇和大的村落,教材使用统一编订的新式蒙学读本,铅笔和纸张由朝廷统一配发,教习从格致院毕业生和国子监提举司的师资培训体系中调配。 他写完之后把纸页叠好放进抽屉里,准备等解缙那三份初稿和方孝孺的目录框架都出来了再统一做下一步安排。 朱十八到了工研院之后先是去了一趟化工部,准备找朱橚确认一下关于启蒙教育所涉及的基础材料供应情况,但在半路上正好遇见了正在走廊里翻看一本实验记录的谢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3章启蒙计深远(第2/2页) 解缙在走廊里拦住他,手里拿着几页已经写好的概要:“老师,学生昨晚回去之后先把市面上常见的几本蒙学读本大致翻了一遍,列了一个初步的概要。现有的蒙学教材内容还是偏旧,大部分依然是认字、背诵、抄写那一套,跟格致院的新式课程衔接不上。如果要让启蒙教育跟后续的格致院和国子监教育体系形成连贯的链条,现有的蒙学教材需要彻底重编。” 朱十八接过那几页纸扫了一遍,纸张边角微微卷起,笔迹虽然快但不草率,每一段都标了对应的书目和页数,说明解缙回去之后已经下过功夫了。 他看完之后说道:“你继续往下整理,把哪些内容能用、哪些需要替换、哪些需要补充的都列清楚。等初稿出来之后,我再决定是先试点还是一步到位推进。” 解缙应了一声,把剩下那几页纸收好,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朱十八进了化工部找到朱橚,他正蹲在一排新换过标签的试管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玻璃棒正在往其中一根试管里加试剂,试剂沿着内壁缓缓流下,在液体表面形成一道细密的涡流。 朱橚在明亮的窗光下聚精会神地操作着试剂,听见门响也没有回头:“小叔公稍等片刻,侄孙这组数据正在关键阶段,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读完。” 朱十八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等着,直到朱橚把那组试剂的反应过程记录完毕才开口:“跟你商量个事,我打算把启蒙教育的教材和配套物资一起推进。教材那边解缙在整理,纸张的改良方案已经交给王虎了,铅笔的生产工艺还在调试。你这边能不能配合做一组关于铅笔芯硬度的测试?看看石墨粉和黏土的不同配比,哪一种更适合低龄学生使用,笔芯不易折断、书写时字迹清晰、不容易脱色,三者之间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同时生产成本也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朱橚把那组试管的数据记录本合上,转过来面对朱十八:“侄孙可以设计几组配比测试,分别测试不同黏土含量对笔芯硬度和书写流畅度的影响,记录下对应参数之后对比结果,找出最适合低龄学生使用的配比。等数据出来之后,小叔公可以根据测试结果决定采用哪一档配比作为量产标准。”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这边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郁新批,不需要通过工部中转。” 朱橚应了一声,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空白的记录本,开始列测试方案。 傍晚时分朱十八从工研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屋檐上方。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孩子正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其中一个孩子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像是在模仿什么字迹,但笔画不全,断断续续的,像是只见过几次但没有正经学过。 另一个孩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截从地上捡的炭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两个圆叠在一起,像是一个雪人的轮廓。 朱十八在巷口停了一下,目光在那道歪歪扭扭的笔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孩子们读书这件事刻不容缓,他要让大明的孩子不用再靠树枝和炭条在尘土上划出那些永远留不下来的笔画。 第574章 朝堂问国库 第574章朝堂问国库 接连清闲了几天,朱十八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还没铺满窗纸,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春桃和安安窃窃私语,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脑子里的念头慢慢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启蒙教育要铺开,学费可以免,教材可以统一编,但这一切都需要银子。 纸张、铅笔、教习的俸禄、学堂的日常维护,每一项都是持续的支出。 他得先搞清楚现在大明的国库到底有多少余钱,才能决定启蒙教育是一步到位全面推开,还是分批分地域慢慢推进。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从里面翻出那件朝服,抖开看了看,衣领和袖口都还平整,没有褶皱,只是腰间那根系带比上次穿的时候松了一些。 他把朝服换上,系好腰带,走到镜子前面照了一下,觉得虽然很久没穿了,但倒也还合身。 徐妙清端着一杯温水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穿着朝服站在镜子前面,先是愣了一下:“夫君今天要去上朝?” 朱十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去一趟,好久没去朝堂上露面了,再不去大侄子该以为我失踪了。” 徐妙清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在他肩线上按了按,又退后看了一眼,确认一切平整才松开手:“那夫君路上慢些,朝会散了早点回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沿着宫道往奉天殿方向走,路上碰见几个正往朝堂方向去的官员,有人远远看见他便加快了步子迎上来拱手致意,朱十八一一回了礼,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奉天殿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文官武将在殿内分列两侧,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有人正低头翻阅手里的笏板,有人侧身跟旁边的同僚说着什么。 朱十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正要往自己那张靠前的椅子走过去,余光忽然瞥见右侧文官列靠后的位置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善长正拄着一根拐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微微弓着,但头还抬着,目光在殿内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看谁来了谁没来。 朱十八快步穿过人群走过去,李善长这时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郡王可是许久没来上朝了,陛下看到定会高兴的。”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李善长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脸颊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虽然拄着拐杖,但站姿比上次稳当多了。 “老李,你这腿脚不方便就别动了,站着多累,到我那边去坐着吧。” 说着他伸手去扶李善长的胳膊,想把他往自己那张椅子那边带。 李善长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一边摆手一边把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稳住身形:“郡王诶!那个位置您坐就好了,老臣虽然腿脚不便,但站着问题不大。要是坐了您的位置,陛下一会儿来了看见老臣坐在那儿,老臣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认真躲闪的模样,又不好真的硬拽他过去,只好松开手,站在李善长旁边:“那你站着,我陪你站着。反正我那椅子空着也是空着,坐着也坐不了多久。” 李善长笑了一声,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郡王还是一点没变。” 两人正说着话,殿门口传来一声唱喏,满殿的说话声顿时矮了下去。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朱标跟在他身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到御案前面落座。 朱元璋往龙椅上坐下之后目光习惯性地往殿内扫了一圈,在看到朱十八站在文官列旁边的位置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绽开了一个笑意明显不同于看到其他官员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4章朝堂问国库(第2/2页) “哟!咱们凤阳郡王居然来上朝了?咱没看错吧?您这多久没在朝堂上露过面了?咱还以为您把奉天殿的门朝哪边开都忘了。” 朱十八站在文官列旁边朝上面拱了一下手:“不是怕陛下一个人坐在上面闷得慌嘛,过来陪陛下坐坐。” 朱元璋嘿了一声,摆了摆手:“行行行,您能来咱就高兴。小叔叔,怎么不坐您的椅子了?” 朱十八摆了摆手:“今天就不坐了,我就站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朱元璋也没有继续坚持,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开始早朝。 早朝的内容跟往常差不多,户部先报了一组赋税数据,数字比去年同期略有增长,增幅不大但稳定。 工部接着汇报了几条新铁轨的勘测进度,说应天到武昌的线路路基已经推了将近三分之二,预计入冬之前能完成全线勘测。 兵部没有报什么急事,只是例行汇报了各卫所的换防进度。 朱十八站在文官列旁边听着,没有急着开口,直到户部尚书报完最后一组数据准备退回队列的时候,他跨出一步开口问了一句:“户部那边有没有最近一年国库收支的总账?不用太细,大概的数字就行。” 户部尚书转过身来,先看了一眼朱元璋,见皇帝没有阻止的意思,才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回郡王,去年全年国库总收入折银约四千六百万两,其中田赋和商税各占约四成和四成半,其余为矿税和杂项收入。全年支出折银约四千二百万两,主要用于官吏俸禄、军费开支、河道工程和新铁轨铺设等方面。收支相抵后略有结余。” 四千六百万两的收入,四千万出头的支出,结余在四百万两上下。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谈不上宽裕。 启蒙教育如果全面铺开,前期的投入不会小,光是纸张和铅笔这两项耗材就是一笔持续的支出,更不用说教习的俸禄和学堂的日常维护费用了。 不过以东瀛和吕宋那边金银矿的产出支撑这部分新增开支,应该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先分清楚哪些是前期一次性投入,哪些是每年都要维持的持续性成本,分别算清楚之后再决定采用哪一种拨款节奏来推进。 “你这税收没算东瀛和吕宋那边的矿产吧?”朱十八看着户部尚书问道。 户部尚书拱手回道:“回郡王,并没算在内。”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早朝又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把几件积压的事项逐一议过之后才散朝。 官员们陆续往外走,朱十八落在后面,跟李善长并肩出了奉天殿。 李善长拄着拐杖走在朱十八旁边,拐杖在青砖地面上点一下响一下,两人之间的节奏虽然不同,但步幅被朱十八放慢之后刚好合在了一起。 两人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朱十八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李善长:“老李,你回去好好养着,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朝堂上的事有年轻人顶着,你不用天天拄着拐杖来站着了。腿脚利索了想来看看就来,不方便的时候就歇着。” 李善长拄着拐杖站定,脸上带着笑:“郡王放心,老臣这身子骨虽然不如从前,但还能撑几年。您那边启蒙教育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老臣的地方,只管开口就行。” 朱十八在李善长肩上拍了一下:“行,有需要一定找你。” 说完,两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李善长拄着拐杖站在宫门口的身影。 那根拐杖在青砖地面上撑住了他身体一半的重量,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拐杖的木杆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第575章 乾清话启蒙 第575章乾清话启蒙 朱十八站在宫门口,看着李善长的马车在街口拐了个弯,然后彻底消失在巷口。 看着李善长离开,朱十八站在宫门口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李善长这一世,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老爷,回吗?”安伯走过来问道。 朱十八看着他摇了摇头:“先不回,我去找大侄子说点事。” 说着,朱十八转身沿着宫道往回走,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宫道两侧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小太监端着东西经过,看见他都低头让到路边,等他走远了才继续前行。 乾清宫的殿门敞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靠在御案后面的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朱标站在旁边整理刚批完的折子,把批好的那些按省分列归拢到一起,搁在御案右侧的架子上。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把茶碗放回桌面上:“小叔叔咋个又回来了?这是还有啥事没说完吗?” 朱十八走到桌边,没有急着开口,先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站了一上午他也确实渴了,连喝了两杯才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上午问户部咱大明一年税收的情况,我不是随便问问,是为教育改革提前铺路。” 朱元璋眉毛挑了挑:“教育的事之前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国子监提举司也搭起来了,教材也编好了,教习也在培训了,您还要铺什么路?” 朱十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空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咱们之前定的是整个教育改革的大框架,从蒙学到县学到国子监一整条线。但我现在说的不只是蒙学,是更前面的启蒙教育。孩子从三至六七岁开始,不能直接进蒙学,得先有一个让他们从零开始认字、算数、建立基础认知的阶段。” 他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继续道:“这个阶段目前还是空白,没有统一的课程和教法,也没有对应的教习和教材。老百姓家里条件好一点的,还能让孩子在自家或私塾里认几个字,条件差的连这个门槛都迈不进去。而且我之前在街上看到那些孩子用树枝在地上划字,我心里就想,这样下去不行的。” “大侄子你以前不是也办过社学嘛,只不过当时因为种种问题最后没办起来,所以我想着重新办这个社学。”朱十八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朱元璋听到社学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明显的阴沉。 他重重把茶碗搁回桌面上,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您可别提那个社学了!咱当年确实下过旨意,在全国设立社学,让老百姓的孩子都能入学读书。可结果呢?地方上那些官吏拿了银子,把社学建成了空壳子,有的根本没有孩子去上课,有的去了也是被逼着交钱买书买纸,老百姓的日子照样过不下去。咱后来派人去查了,各地报上来的社学数量跟实际的差了一大截,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立了一块牌子,连屋子都没盖起来。咱气得差点把那些狗官全都砍了,没夷他们三族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高,手都没控制住在御案重重拍了一下,茶碗里的水被震动得晃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5章乾清话启蒙(第2/2页) 朱十八等他说完了,才伸手重新给他倒了杯茶:“行了,大侄子你也不用再生气了,反正那群人不是都被你收拾了嘛。” 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像是把那口气顺了下去才放下,靠在椅背上,脸色缓和了几分:“那都是老黄历了。不过小叔叔您说启蒙教育的事,咱倒是想听听,您想怎么搞?” 朱十八把之前在书房里整理出来的那几点简要思路复述了一遍:“免费,全覆盖,从六岁开始。教材统一编,铅笔和纸张统一配,教习统一培训调配,不需要老百姓花一文钱。先在应天周边选几个县试点,跑通了再往全国铺。试点的钱从工研院和格致院的研发专项经费里先垫,等东瀛和吕宋那边的矿产收入稳定流入国库之后再转成正式拨款。” 朱元璋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您打算试点先做多大?几个县还是几个府?” 朱十八想了想:“先做三到五个县,选应天周边经济发展水平差异较大的县来试点,这样既能积累不同条件地区的实际数据,也能验证这套方案在各类经济条件下是否都能跑通。选好了之后,每个试点县设立五到十所启蒙学堂,覆盖县城和周边大的乡镇。运行一年之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然后逐步推广到相邻的府。” 朱元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小叔叔您这想法比咱当年弄的社学靠谱多了。咱那时候就是一道旨意发下去,让各地自己去办,结果地方上的人拿了银子不办事,咱在应天也管不到那么远。您这从一开始就把教材、教习、钱、物都捏在自己手里,地方上想伸手也伸不进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笑了一下:“你当时也是没办法,毕竟咱大明当时也没钱嘛。国库里那点银子填完军费和官吏俸禄就剩不下什么了,社学这种长线投入在当时确实排不上号。有些东西就算你想搞,国库也拿不出银子来支持。”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像是被这句话触到了什么旧时的记忆,目光在桌面上的茶杯和笔架之间停了一会儿:“确实,咱刚当皇帝那几年,全国上下到处都要钱,修堤坝要钱,养军队要钱,赈灾要钱,连官员的俸禄都要掰着手指头发。社学那种当时看不到直接效果的事,确实排不上号。现在好歹有余钱了,可以按部就班推进了,不用再因为银钱短缺而处处捉襟见肘了。” 朱标在旁边整理完那摞折子之后走过来,在朱元璋旁边站定:“小叔公,试点县的选点标准,侄孙回头让户部和工部各出一份备选名单,把各县的人口、田亩、赋税、交通条件和现有的教育资源存量都列进去,然后综合对比选出适合的试点区域,再给父皇和小叔公过目。” 朱十八点了点头:“可以,但名单不要太多,先圈定十个左右的县,然后从中精选出最合适的几个作为试点,不在名单上的县也不要急着否决,后期如果有条件成熟、主动申请加入试点的也可以考虑,不必一开始就把路堵死。” 朱标应了一声,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576章 园议启新篇 第576章园议启新篇 朱标听了朱十八的话之后,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殿外走,准备去安排户部和工部协调备选名单的事。 他刚迈出两步,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标儿你先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 朱标脚步顿住,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刚才用来记录备选名单要点的册子:“小叔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是交代什么,是我的计划还没说完,刚才说的是启蒙学堂的事,还有另一件事得一并提出来。” 朱标把册子合上,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朱元璋也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在殿里慢慢踱了一圈,整理了一下思路:“除了启蒙学堂之外,我还想着以工研院为试点,建立一个工研院幼儿园。” 朱元璋听到幼儿园三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幼……幼儿园?这幼儿园是做什么的?咱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朱十八走回桌边坐下来:“这幼儿园嘛,就是把三到六岁的孩子聚集起来,教他们基础的东西,比如认字、数数、简单的卫生习惯和日常规范,不用学太深的知识,主要就是让他们有个地方待着,有人管着,能接触一些基础的东西。 “工研院的工匠们每天在车间里忙,家里如果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需要一个大人专门腾出时间来看护照顾,要么是孩子的母亲牺牲了去织坊和作坊帮忙做工的机会,要么是家里的老人不得不放下别的事来专门看着孩子。” “如果能有一个地方统一照管这些孩子,不仅能解决他们的日常看护问题,让他们在安全的环境里度过每一天,还能让他们接触到基础的认字和数数,为将来进启蒙学堂和蒙学打好基础,而且能解放出一个劳动力,让她去干活挣钱,家里的收入也能多一份来源。”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这个幼儿园,跟您刚才说的启蒙学堂有什么区别?启蒙学堂不是也教孩子认字算数吗?” 朱十八想了想,觉得朱标父子俩一时之间确实很难区分启蒙和幼儿园的区别,便开口解释道: “启蒙学堂是从六岁开始的正规教育,有课程表,有教材,有考核,像一条有一定标准和要求的生产线,每个环节都按照固定的流程和要求来执行。幼儿园是更早的阶段,三到六岁,不教正式课程,就是带着孩子做游戏、讲故事、教一些基础的认知和简单的数字概念。两者不是替代关系,是承接关系。孩子在幼儿园待两三年,到了六岁进启蒙学堂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基础认知和集体生活的经验,不会完全不适应,学起来也快一些。” 朱元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您打算先在工研院试多久?试出结果之后怎么推广?”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先试点一年,看看效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如果工研院这边跑通了,就可以逐步推广到国子监,再往后可以推广到各衙门和大的工坊,以现有的机构为单位进行复制,不需要从零开始重新规划布局。” “条件好的地方可以单设幼儿园,条件差的地方几户人家合办一个也行,关键在于让有孩子需要照看的家庭有一个统一收托的场所,不必把看护孩子的任务全部压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样一来,那些因为要在家带孩子而无法出门做工的妇女也能腾出时间来干活挣钱,对家庭和朝廷都有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园议启新篇(第2/2页)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另外,大明现在有几座金银矿支撑着,东瀛的金银矿已经稳定产出了,每年为朝廷输送可观的矿银收入,吕宋那边的矿山也在陆续投产,以后的矿产产出只会越来越多。负担大明百姓的基础教育,应该问题不大。哪怕是负担过重,大明百姓现在收入也提高了些,象征性地收些学费也不是不行。不收钱当然最好,但如果将来规模扩大了、财政压力上来了,收一点象征性的费用也是合理的,关键是要让老百姓觉得这个钱花得值。” 朱元璋和朱标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各自盘算着幼儿园这件事的可行性和具体的推进步骤。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慢慢开口:“先拿工研院做试点,这个主意好。工研院那边的人员稳定,环境也安全,孩子的安全和日常看护都能保证。而且工研院的工匠们大多年轻,有孩子的比例也不低,如果他们那边试出来效果好,别的地方看了自然也会跟着做。” 朱标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而且工研院现有的场地可以调整出一片地方来做幼儿园的使用场所,不需要额外新建,只需要对室内外环境做一些适应儿童使用的必要调整,比如把桌角和墙角用软布包裹一下、把电源和裸露的导线挪到孩子够不到的位置、在室内铺上防滑的地垫和保暖的绒毯,只要将现有的空间利用起来,前期的投入就不会太大。” 朱十八点了点头:“幼儿园的具体细则你们都不用操心,这事我会让谢缙和方孝孺抽空拟一份详细的操作规程出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议。反正这事现在也就是个想法,没有一定要立即落地执行的时间限制,咱们还得好好再研究研究,等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再逐步推进,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今天就把这两件事一并提出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行,您先回吧,标儿你送送小叔叔。” 朱标站起来跟着朱十八一起走出了乾清宫,两人沿着宫道并肩往外走。 朱标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小叔公,关于幼儿园试点的事,侄孙觉得可以先让方孝孺出一份初步方案,不需要太细,把场地需求、人员配置和日常运行的基本框架列清楚就行,然后侄孙这边同步在户部和工部之间进行对接,把资金和场地的具体落实路径提前确认好,等方案初稿出来了再一并提交给您过目。到时候如果方案可行,等方孝孺那边把细则定下来之后,侄孙再开始着手推进实际落地。” 朱十八点了一下头:“可以,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先把框架搭好,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再慢慢完善。” 朱标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着。 第577章 归程喜讯来 第577章归程喜讯来 第二天大清早,朱十八本来打算睡个懒觉。 结果大家可想而知,你越想睡懒觉的时候就会醒的越早,这不,朱十八也不例外。 本想着上了个早朝后就能继续摆烂一段时间,没成想第一天就失败了。 可说是摆烂,终归也就是不去上朝罢了。 久违的露个脸,让大家看看他这个凤阳郡王还没忘了上朝就行了。 可工研院的事该忙还得忙,格致院那边该管还得管,手头上的事情一件都没少,光是前几天积压下来没来得及细看的几份报告就够他翻一个上午的。 他坐在花厅里翻了几页上海分院送来的设备安装进度表,又翻了一页方孝孺送来的新教材试点反馈汇总,只觉得事情怎么就那么多呢,忙不完的忙,一件接着一件,刚看完一份又送来一份,像是永远也看不到底。 “哎,忙啊……忙点好啊。”朱十八一边翻各种资料一边嘴里嘟囔着。 蓝沁怡坐在他身边,正在低着头给他剥花生,听着他的话,也是不由的笑出了声。 花生壳被掰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碎壳落在她膝头铺着的那块布巾上,已经攒了浅黄的一小堆。 她一边剥一边笑着开口:“夫君如果哪天彻底闲下来了,那就说明咱大明真的强到不需要夫君了。可是眼下看来,夫君离闲下来还早着呢,工研院的车床还在改良,格致院的教材还在试用,上海那边的分院还没完全跑起来,就连国子监的改革都还差着一大截呢。” 徐妙清这时端着一碗汤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汤碗沿上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把汤碗放在朱十八面前:“是啊。夫君忙,证明大明在蓬勃向上。那些真正让一个国家走向衰败的日子,往往是看起来最清闲、没人忙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有事情要做,才是好事。夫君是领头的那一个,您忙起来了,后面的人才有方向可循,才有人替他们把路先走一遍。您要是哪天突然说没事干了,那才真的要慌了,说明要么是事情已经做完了,要么是事情已经烂到没人愿意碰了。” 朱十八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是冬瓜炖的,清淡微甜,正是他喜欢的口味:“你们俩呀,总是说好话哄我。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正好赶上大侄子愿意信我,底下的人愿意跟着干,我一个人哪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 蓝沁怡把剥好的那碟花生推到他面前:“夫君的本事我与姐姐最是清楚,从我们在相识的时候就知道,夫君迟早会改变些什么。” 听到这话朱十八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蓝沁怡:“哦?当时你就看出为夫的不凡啦?” 蓝沁怡认真的点点头:“短短四年间,夫君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大明呢。工研院、格致院、银行、铁轨、无线电报,还有那些锅炉和机床,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人忙一辈子了,夫君却把这些事情全都凑在了一起,让它们在不同的轨道上同时转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7章归程喜讯来(第2/2页)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剥手中的花生:“这些东西不光是造出来了、建起来了,还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出成果,一直在往前推动着别的行业跟着往前走。光是工研院那几台新式车床带来的精密度提升,就已经影响到了火器部、冶铁部和铠甲坊的良品率了,整条产业链都在跟着受益。” 徐妙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错!上至国之重器,下至吃穿用度,方方面面夫君都做出了改变呢。以前老百姓冬天连炭都烧不起,现在城郊的煤场堆得满满当当,价钱比前几年便宜了好几成。以前大字不识的农夫也能去工研院当学徒,一个月挣的工钱比种一年地还多,学徒期满之后还能转正编,有俸禄有保障,放在几年前谁想得到这种事。” 朱十八拿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着:“行了行了,再夸我呀,我都要骄傲得找不着北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弯起了嘴角,蓝沁怡先开了口:“找不到就找不到,夫君所做的一切都值得骄傲呢。” 徐妙清接过话茬继续道:“我们一直都会为夫君感到骄傲。” 朱十八站起来走过去,两只手同时揽住了两人的腰。 徐妙清和蓝沁怡被他这一揽,脸上同时泛起了一层薄红,徐妙清偏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夫君讨厌!大白天的,再让下人看见。” 蓝沁怡也低了低头,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手指轻轻在朱十八手背上按了一下。 朱十八没有松手,在两人脸上各亲了一口,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行了。我去一趟格致院找孝孺和解缙,有点事情交代他们。幼儿园和启蒙学堂的初步框架得让他们先拟一份出来,我心里好有个底,到时候再跟大侄子和标儿那边商量调整。午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徐妙清和蓝沁怡点了点头,徐妙清说了一句:“夫君早去早回,晚上想吃什么提前让人回来说一声,我让厨房备着。要是回来得晚,汤在灶上温着。” 朱十八已经转身朝前院走了几步,回头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了。 他刚走到前院门口,还没跨出门槛,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声响。 一辆宫里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下,一个小太监从车辕上跳下来。 他在朱十八面前站定行了个礼:“郡王!魏国公回来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朱十八脚步顿了一下,本来已经准备去格致院的方向了,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转身。 安伯正在门口套车,朱十八朝他说了一句:“进宫。” 然后跳上车,车帘落下之前他朝院子里正在廊下站着的徐妙清和蓝沁怡喊了一声:“妙清,岳父回来了,我去宫里看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第578章 惊闻烈爆讯 第578章惊闻烈爆讯 马车还没停稳,朱十八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乾清宫的门大敞着,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朱十八一跨进门槛就感觉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比平时沉了几分,朱标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卷宗。 徐达站在殿中央,身上的袍子还带着海风干透之后特有的盐渍气味,但神情比朱十八预想的要凝重一些。 蓝玉站在徐达旁边,双手抱臂,眉头微微拧着。 兵部尚书王琚站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册子,像是在等什么。 另外还有几个朱十八面熟但叫不上全名的官员,各自站在殿内两侧,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翻动文件,整座乾清宫安静得像图书馆。 朱元璋是第一个看见朱十八的,他放下手里的朱笔,往前探了探身:“哎呀,小叔叔您终于来了。” 朱十八快步走进殿内,对着屋里的人挨个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我接到消息就乘车进宫了,马屁股都快让车夫抽出火星子了。” 他走到徐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岳父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处,脸色虽然带着赶路之后的疲惫,但精神头还算不错:“岳……魏国公这一路上可都安好?” 徐达笑着朝他拱了一下手:“见过凤阳郡王,一切安好。” 两人对视一眼,朱十八从那一眼里读出了徐达想传达的信息,路上有收获,但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不好当众细说。 朱十八收回目光,转向朱元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来了这么多人?” 朱元璋闻言,面色又冷了几分:“还是让天德跟您说吧,他比咱说得清楚。” 徐达走上前两步,朱十八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卷纸,纸边已经起了毛,像是反复被打开又折上过。 徐达把那卷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抬起头看向朱十八:“这一路上,抓到的俘虏已经审得差不多了。里面有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人,一开始混在普通水手里没被注意到,后来分开关押的时候他自己扛不住了,主动交代了身份。他是奥斯曼皇族的人,虽然地位很低,但能接触到一些外围的信息。” 徐达停了一下:“据他所说,那个叫艾克斯的人,正在研发一种威力强大的炸弹。” 朱十八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有打断徐达,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徐达继续说道:“那种炸弹一旦制作成功,仅仅一枚就能炸毁一座城。具体是什么原理,那个俘虏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艾克斯从几年前就开始捣鼓这件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在找材料,但进展一直不顺利。因为奥斯曼那边常年跟周边国家打仗,资源被大量消耗在战场上了,剩下的能分到研发上的少得可怜。”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而且他们那边没有像工研院这样成体系的研发机构,所有的事情都靠艾克斯一个人张罗,材料和工匠都要从各个地方凑,效率极低,所以那炸弹的制作进度十分缓慢。材料不够、工匠不够、经费也不够,这也是为什么艾克斯派了大量人手出来找矿产。他需要的不是金银,而是别的矿石,具体是哪种矿石那个俘虏也不知道,但他记得艾克斯的人在外面找矿的时候,最常提到的一个词是硝石。”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整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的念头却在快速转动着。 硝石,威力巨大的炸弹,一枚就能炸毁一座城……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几乎已经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艾克斯虽然跟他一样是从后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但他选择的路完全不同。 朱十八选择把自己扎根在大明,利用已有的制度和资源,一步一步地铺路搭桥、积累材料、培养人才,用时间和积累去推动技术进步。 而艾克斯选择的是另一种路径,跳过积累,直接追求终点,像一个没有地基就开始砌墙的工匠,墙砌得越高越危险,但如果不计后果的话,确实可以造出一些已经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8章惊闻烈爆讯(第2/2页) 朱十八走到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先让自己把那些信息消化了一会儿。 消化了半天,他才开口问道:“那个俘虏在奥斯曼那边的地位有多低?他接触到的信息是他自己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徐达没有犹豫:“他是那个船队里管文书的人,平时负责记录物资消耗和航行日志,偶尔会帮上层的人抄写一些信件。他说艾克斯的实验室他从来没进去过,但抄信的时候见过几次艾克斯写给别人的信,信里提到过那个炸弹的事。他还说自己有一次帮一个工匠送工具进去,隔着门缝看见里面摆着几口大锅和一堆黑色的粉末,但很快就被赶出来了。” 朱十八继续追问:“抄信的时候,信里有没有提到过任何具体的数字?比如需要多少硝石才能做出一枚来,或者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做成,有没有固定的时间要求和阶段目标?” 徐达摇头:“他说信里没有写具体数字,只提到材料不够,进度推不动。”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那几个关键词已经在他心里落定了位置,硝石、研发、材料紧缺、进度缓慢。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兵部尚书王琚先开了口:“郡王,如果那种炸弹真的存在,那我们这边不能等着它造出来了再做反应。得在它成型之前,先把源头切断。艾克斯的材料来源受阻,进度缓慢,但一旦他凑够了材料,做出了成品,那就是大麻烦。” 蓝玉在旁边接了一句:“关键是那个人的话能不能全信。万一他是故意抛出一个假情报,想让我们把兵力往西边调,那正中了他的下怀。”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听完了所有人的话之后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徐达:“那个俘虏现在关在哪儿?有没有人继续审?” 徐达说:“关在锦衣卫密所里,解雨辰正在带人审。目前审出来的东西跟第一轮的对得上,没有发现前后矛盾的地方。他描述艾克斯在实验室那扇门缝里看到的几口大锅的尺寸和数量,在后续几次审讯中被反复提起,每次的描述都能对应上,细节没有出现偏差或缺失。另外,解雨辰那边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没来得及烧掉的信,是他自己写的,收信人栏是空白的,但信里提到了他们船队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标注着吕宋沿岸某处地名的地方。” 朱十八听完之后在殿里走了几步:“先把那个俘虏审透,不要急着下结论,也别急着定方向。等解雨辰那边把所有的口供和证据都整理齐全之后,再做判断。如果有机会,把那条线继续往下摸,看看能不能找到艾克斯那个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和规模。” 徐达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跟解雨辰对接,让那边加快审问进度,把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包括他偶尔提及的碎片,全部归拢在一处,再根据内容进行分类和核实。” 朱十八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大侄子,你先让兵部和锦衣卫那边把这个线索跟紧,但不要因此擅自调动大规模兵力或者改变现有的防御布置。艾克斯那边的炸弹还在研发初期,即使他现在能做出成品来,也没有足够的数量形成威胁。我们要做的是在他成型之前把他的路堵死,而不是被他带偏节奏。”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行,按您说的办。天德,你亲自盯着锦衣卫那边,把那个俘虏审透了再报。咱不着急,但也别拖。” 徐达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乾清宫。 朱十八站在殿内,看着徐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袖口下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在想着艾克斯正在捣鼓的那东西,和他此刻隔着上万里的距离,在自己国家的深处慢慢琢磨着那些配方和粉末,等到差距被填平的时候,后知后觉的人往往已经来不及翻开下一张图纸了。 第579章 笑定破敌策 第579章笑定破敌策 朱十八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徐达消失的方向。 看着徐达渐渐走远,他才转身走到椅子旁边,但他没有坐,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到蓝玉脸上,又移到王琚脸上,最后回到朱元璋身上。 “审问这活我不在行,但解雨辰那是行家,交给他就没有不松口的人。但凡有……”他顿了一下,“那就当我没说。不过我信他,该撬开的东西他会撬开的。” 朱十八轻咳一声,不再开玩笑:“不过魏国公带回来的消息,对我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最起码艾克斯现在还没研究出来,我们还有时间瓦解那家伙的野心。”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着:“您觉得他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做出来?” 朱十八想了想:“那个俘虏说他的实验室里只有几口大锅和一堆黑色粉末,说明他现在还在最基础的配方试错阶段,连定型都还没做到。他需要的硝石,要用来制造大量的炸药,通过不断的配比调整来提升爆炸威力,最终达到一次性释放足够能量来摧毁一座城池的规格。按照他现有的条件和人员来估算,没有三到五年根本不可能做出成品来。但三到五年时间太长了,他随时可能在中途找到替代材料或者绕开某些步骤,我们不能干等着他慢慢做实验,然后看着他逐步接近目标。” 他停了一下:“既然那家伙想造大杀器,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了。那种威力的武器若是被造出来,不论对谁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哪怕强如大明,面对一颗能灭一座城的炸弹,又能扛几次呢?” 蓝玉在旁边放下了手臂,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那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等着他把炸弹做出来再应对,得先下手为强。” 朱十八点了点头:“在确定了这些情报之后,就该对那些万恶的黄毛猴子们发动战争了。大明不惹事,但大明从不怕事。之前不动他们,是因为打过去的路太远,补给线太长,打下来之后也守不住。但现在不一样了,无线电报已经能通到北平了,铁路正在往北铺,海上宝船的航线和补给点也已经摸清楚了。我们现在的投射能力已经足够支撑一支远征军在远距离上保持作战和补给,既然艾克斯在研究那种东西,那我们就不能等他做完再反应,要在他做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把路堵死。哪怕我们反应慢了一步,被他在哪个角落里先做出来了,等他把东西造好了往阵前一摆,那就是一个单向的、不可逆的结局。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可以防住、可以及时摧毁他部署的炸弹上,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完成炸弹的研制过程。把源头掐断,就不需要担心成品落到头上的那天。” 蓝玉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那个结论咽下去:“那什么时候动?派谁去?走哪条路?带多少人?” 朱十八转头看向朱元璋:“大侄子,艾克斯既然在研究威力巨大的武器,那我们也不能落下。” 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按照大明现在的武器配置和兵力储备,灭了他们其实并不难,东瀛的金银矿和吕宋的矿源已经开采了不少,财政上有足够的支持打一场大规模的跨洲远征,无线电报也在一步步往前铺,军工产能也在逐步提高,但能不能支撑一场跨越整个大陆的远征,还需要先确认装备产能的准确数据。” 朱十八微微皱眉:“不过,我怕的是他们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那个俘虏只是一个边缘人,他接触到的信息可能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艾克斯真正的计划和后手,不会让一个外围的文书接触到核心内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9章笑定破敌策(第2/2页) 在场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朱元璋开口说:“小叔叔说的是,那您想怎么办?” 朱十八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场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在场的人看见这个笑容,有好几个人的背脊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朱标站在旁边,看见朱十八嘴角那弯弧度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没来得及收住:“卧槽!小叔公又露出这个笑容了……” 他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像是同时被那道笑容拽回了某段共同的记忆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一次朱十八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 朱十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细微的反应,依然笑着开口道:“既然他想制造一颗能灭一座城的炸弹,那咱们不如就帮他实现这个梦想。” 朱元璋眨了两下眼:“您说帮他实现梦想?怎么个帮法?难道您还要给他送硝石去?” 朱十八摇了摇头:“小了,格局小了。送硝石显得咱多抠门,他缺人、缺钱、缺材料,咱们又不缺。咱们直接把一支装备了无线电报和最新式火器的远征军送到他门口去,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灭城级的火力配置。” 他摩挲着下巴,嘴上的笑容更加邪恶了:“到时候他自然就会明白,没等他攒够材料研制出那枚炸弹,已经有好几轮更强大的火力从他的头顶落了下来。他忙着琢磨他的配方时,我们已经在路上铺好铁轨、架好电报、部署好沿途补给点,等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仓库里已经堆满了他无法抗衡的东西,而我们只需要把那些足够把城墙轰成碎片的炮弹运过去,帮他亲眼验证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威慑力。” 朱元璋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乾清宫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收住。 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种多年征战之后依然对战斗的本能兴奋:“得亏这是咱小叔叔,要不然,咱这辈子睡觉都睡不安稳呐!哈哈哈!” 他笑完之后收了声,坐直了身子:“那您打算怎么个帮法?人从哪调?补给走哪条线?” 朱十八直起身来,那抹笑容还没有完全收干净:“先等解雨辰那边的完整口供出来,把艾克斯的实验室位置、他目前手头的人员数量和补给来源摸清楚。然后兵部开始做远征的初步方案,不需要太细,先把能调动的人员和装备数量算清楚,预估出一条补给线,划定几个可能的驻扎位置。等方案出来了,我们再逐条核对哪些可行、哪些需要调整。如果确认可行,就开始调动和集结。”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办。标儿,你把刚才小叔叔说的话记下来,回头跟兵部对接。天德那边盯着解雨辰的审问进度,一有结果就报。” 朱标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案前拿起笔开始记录。 朱十八把刚才撑着的椅背松开,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正在往西偏斜的日光里。 战场上的交锋不会按照固定的步骤和已知的路径逐步展开,而他要做的,是先在自己的地图上把那些未知的方向摸清楚,哪怕隔着无法预测的地形和距离,也要先把该走的路找出来,把该踩的步点在心里先走上几遍,把那些来不及看清的曲折和障碍提前标上记号,然后拔脚迈向它去。 第580章 聚议备战忙 第580章聚议备战忙 朱十八转头看向朱元璋:“大侄子,这边我看也没啥事了,那我就先回工研院了。一旦问出什么东西,随时派人去找我。” 朱元璋点了点头:“成!小叔叔您先忙着,这边有消息了咱第一时间就通知您。天德那边盯着解雨辰的审问进度,只要那个俘虏的嘴再撬开一层,咱就让人快马去工研院传话。” 朱十八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他回过头来,看着朱元璋:“哦对了,给老四他们再发个电报,让他们抓紧时间回来,不要在路上多耽搁,早回来早定事。老二老三那边也一样,三个人一起回来,到齐了再说后面的事情。” “一会儿咱就让人给老四他们发电报,让他们七天内回来。”朱元璋说道。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转身跨出乾清宫的门槛。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对安伯说了一句:“回工研院。” 上了马车朱十八的脑子也没闲着,马车颠颠儿往前走,他把一会儿开会要问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宝船的数量、现有的武备储备、远征军的大致编制和补给方案、无线电报的远距离通联保障、沿途的中继站和补给点需要提前规划的路线,每一件都要在今天之内理出个头绪来。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对迎面走来的一个学徒说:“去把各部门的部长都叫到会议室来。再派人去把郁新和宝船厂的老赵也叫过来,告诉他们有急事,让他们放下手头的事立刻过来。” 学徒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来,把面前桌面上几份散落的文件收拢到一角,腾出空桌面来。 王虎是第一个到的,看见朱十八问了一句:“郡王,这么急把人召集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朱十八抬起手示意他先别问:“等人都到齐了再说。” 王虎点了点头,来到位子上坐下。 随后老张、老李、老赵、钱广、沈括陆续走了进来。 没过多久,郁新也来了。 宝船厂的老赵走在最后面,他从码头那边赶过来的,裤腿边沿还带着江水干透后留下的细密白色水痕,进门之后在靠门的位置站了一下,扫了一圈屋里坐着的人,然后找了空位坐下。 朱十八等最后一个人坐定之后站起来,把会议室的门带上,然后走回主位,没有坐下来。 他目光从每一张脸上依次扫过:“今天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在座的各位心里有数。锦衣卫那边从俘虏口中审出了一些情报,西边那个叫艾克斯的人,正在研制一种威力巨大的炸弹,一枚就能摧毁一座城池。目前他还处在实验阶段,进度慢,材料缺,但方向已经定了,而且他还在继续推进。” 他停了一下:“大明不能等他做出来再反应。所以,我需要提前做准备。远征的方案兵部那边已经在着手拟了,但工研院这边要先确认一件事,装备够不够用。” 朱十八把目光转向宝船厂老赵:“老赵,你那边现在能下水的宝船有多少艘?包括已经完工和即将完工的,都算上,给我一个总数。” 宝船厂老赵沉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回郡王,目前已经下水、完成全部舾装、随时可以出航的宝船,一共七艘。还有三艘已经完成主体结构建造、正在进行内部舾装和装备安装,预计在一个半月之内可以全部完工下水,达到出航标准。如果紧急调用的话,现有的七艘宝船可以在几天之内完成物资装载和人员集结,随时都能出发。” 老赵继续说道:“若是算上魏国公那两条宝船的话,那就是九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0章聚议备战忙(第2/2页)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在心里把那九艘加三艘的数目过了一遍。 十二艘宝船,如果全部到位,每艘能装一千三百人,加上配套的补给船和护卫船,就能构成一支足够规模的远洋舰队。 水路是唯一可行的路线,所以他必须确认宝船的储备足以支撑整个远征的投送和补给需求,才能在兵部那边的方案出来后及时给出工研院方面的数据支持。 朱十八点了点头:“七艘已经够了,魏国公那两艘暂时不能动。三艘正在建造的继续按进度推进,不需要为了赶工期压速度。另外,老赵你回去之后把现有七艘宝船上的武备和通信设备的配置清单整理一份送过来,包括每一艘船上的火炮数量、弹药储备、无线电报设备型号、备用电源和天线状况,都写在清单里。” 他看向老赵继续道:“我需要知道每一艘船在出发前还需要补充哪些东西,哪些装备是到位的,哪些是需要临时加装的,哪几艘船上的无线电报天线是否需要更换为适应远洋长距离通信的型号,哪几艘船的备用电源是否需要额外增配一组蓄电池,以应对长距离航行中可能出现的电力供应不足的情况,都在清单里一并注明。” 宝船厂老赵听完之后点头应了一声:“臣回去之后连夜整理,明天一早送到工研院来。” 朱十八又看向王虎:“工研院这边也要同步启动战前装备检查和物资清点。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各自清点现有库存,看看哪些物资还有富余,哪些品类存在缺口,把数据汇总之后交给我。如果发现缺口,列出具体品类和数量,我再协调各部门补充。” 王虎也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朱十八又看向郁新:“老郁,你那边也同步做一个远征军费的大致估算。包括宝船和补给船的改造和检修费用、远征军的装备和物资配给费用、沿途补给站的建设和维护费用、远距离通信设备的运输和搭建费用、远征结束后返航的补给和休整费用等,不用太精确,先把大致的范围估算出来就行,在正式方案确定之前作为预算参考。后续等到正式方案出来之后,再根据实际需求进行逐项调整。” 郁新翻开手里那本册子:“臣明白了,三日之内出一份初步估算。” 朱十八最后看向老张:“火器部那边,远征军的武器装备配置需要提前准备。人手方面不用担心,兵部那边会安排,你主要负责把装备准备到位就行。” 老张坐直了一些:“臣明白。臣回去之后先整理一份远征军装备清单的草案,把需要的枪械、火炮、弹药和维修配件按照远征的使用场景分成几类列出来,不同兵种对应的装备配置标准都分列清楚,再标注出哪些品类库存充足、哪些品类需要补充生产。”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的会议内容暂时不要对外扩散,等到兵部那边的方案成型之后,该公布的时候再公布。你们各自回去之后,先把手里的事按我刚才交代的落实下去,不要等正式命令下来了才开始动手。”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后的阳光很毒,但远远没有敌人的心毒。 朱十八从来没想过要去和谁打生打死,当然了小日子和女真除外。 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主动在大明面前蹦跶,那朱十八也不介意让他们明不明白断腿是什么滋味。 第581章 心念护长远 第581章心念护长远 朱十八独自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些正在穿梭的身影上。 几个工匠正推着一车角钢从冶铁部方向出来,钢铁的碰撞声在午后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十八的目光追着那辆板车走了一小段路,直到它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厂房之间的阴影里,才慢慢收回来。 他眼睛虽然在看那些工匠,但脑子里却全都是刚才那些关于艾克斯的情报。 想着那个正在万里之外缓慢推进的实验室,想着那些被粉末和配方占据的夜晚,不由得又把目光落回窗外正在忙碌的工匠身上。 大明啊,现在还有太多东西没造出来。 蒸汽机的热效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新的合金配方还在测试阶段,造船用的铁木复合材料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可靠性,远程通信的覆盖范围还需要进一步扩大,铁路线还有大片空白区域没有铺通……还有好多好多。 这些事不会因为一次会议或者一道命令就自动完成,它们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持续地投入和积累。 而朱十八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大明还需要时间的时候,尽力为它争取到足够的空间和缓冲,确保它不会在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就被外力打断。 他想着那个正在奥斯曼境内缓慢推进的实验室,那些正在被反复称量和搅拌的黑色粉末,忍不住反复估算他们走到哪一步了,想着他们大概还差多少才能把配方调对,想着如果自己不去管它,对方会用多少年把配方跑通,想着如果自己去管它,又该用多快的速度才能让它来不及完成。 想到此处,朱十八的目光不由变得一寒。 他要让他的子孙,让华夏不会再一次承受历史上的那些屈辱。 那些他来自后世的记忆里,有太多他无法改变的东西。 那些已经被写入史册的伤痛和裂痕,那些在时代的重压下被碾碎的平凡人生,那些被战争和饥荒和动荡夺走的选择权,还有那些永远无法被重写的话语和永远无法被追回的遗憾。 他无法回到那个时代去改变它们,但他可以在这个时代替它们做一次修正,在那些伤痛和裂痕还没来得及产生之前,就把它们存在的条件切断。 当他站在这里看着正在忙碌的工匠和正在运行的机器时,他知道那些屈辱已经不在了,他已经站在它们发生之前的位置上,替那些还没出生的人提前踩住了门槛,让它们没有机会顺着原来的路线落下来。 他想着那些遥远的地平线另一侧可能存在的威胁,想着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预测的距离和时间,不由得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可能的应对方案。 现在的大明很强大,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船坚炮利,粮足兵精,通信网络正在逐步覆盖越来越多的疆域,工业体系也在持续扩张和完善。 但只是很厉害,不是无敌于世。 没有人能保证其他人手里没有比大明更厉害的武器,也没有人能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穿越者了。 如果那些穿越者都是大明子民还好,他们或许会选择把所学所知贡献出来,融入这片土地,成为推动大明的又一股力量。 但如果那些穿越者和艾克斯一样,是其他族群的人,那他们就是朱十八的敌人。 他们不会像大明子民那样对这片土地有归属感和认同感,也不会因为看到华夏百姓安居乐业就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们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把这里视为可以攫取的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1章心念护长远(第2/2页) 他们若对大明没什么歪心思那还好,大家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可朱十八并不能保证不会有人垂涎大明这块肥肉。 他见过太多本来相安无事的人,因为一方忽然掌握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和优势,就认定自己拥有了天然的主导权。 一旦这种念头扎了根,整个地区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他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在大明身上。 所以,他要在其他不安定的因素动手之前,将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都掐死在摇篮里。 不是在它们成长到能构成威胁的时候再被动应对,而是在它们还只是想法的时候就把它们截断。 窗外的日光又悄悄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空茶杯,杯底残留的一层薄薄的茶渍已经干透了,在日光里泛着淡褐色的光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午后的风裹着冶铁部高炉的余温和化工部方向飘来的淡淡酸味涌进来,把他面前那些散落的思绪吹散了一些,又重组了一些。 咕噜噜~ 朱十八想的正起劲的时候,他那肚子居然不争气的响了一声,把他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过了正午好一阵子了,早上那顿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工研院这边暂时没什么事,该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各部都在按计划走,他不需要一直坐在这里等着反馈。 “事已至此,还是先回家吃个饭吧。” 他决定先回家吃个午饭,顺便把徐达平安回来的事跟徐妙清当面说一下,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徐妙清虽然嘴上不说,但父亲出海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悬着,虽然每天都按时吃饭睡觉,不会在人前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朱十八知道她有时候会在夜里翻身,比平时多醒一两次。 朱十八刚站起来还没等走出去,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声。 他拉开门,看见铁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页纸。 他的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瞬:“学生刚刚要去郡王府上,路上遇到方年兄,他说郡王在这里,学生就直接过来了。那张名单学生已经看完了,初步的应对方案也列了,写完之后就送过来了,想请郡王先过目。” 朱十八接过那几页纸扫了一眼,笔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家的条目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处理思路和优先顺序。 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在移动的日影,又看了一眼铁铉:“行,我回去看。你也别光顾着在案头琢磨,有时间去兵部找王琚聊聊,让他把各地卫所的现状给你当面说一遍,比看名单更直观。” 铁铉躬身应了一声:“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去兵部。” 话音落下,铁铉转过头就准备离开去兵部。 “诶诶诶!你等会!我让你去兵部也不是让你现在就过去。晚上跟我去家里吃饭,顺便给你介绍点小伙伴。” 朱十八抬手叫住了风风火火的铁铉,笑着开口。 铁铉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对着朱十八躬身道:“是。” 朱十八看着他那模样,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转身朝着工研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582章 初访工研院 第582章初访工研院 朱十八看着铁铉笑了笑:“中午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先去工研院的食堂吃一口,不能饿着肚子聊天。” 铁铉站在原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学生……确实还没用饭。今日一早起来把名单上的条目逐条梳理了一遍,重新核对过卫所名称和对应的拖延理由是否准确,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出门,确实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犹豫和规矩之间的表情:“但学生……” 朱十八抬手打断了他:“但什么但,工研院的食堂里面肉蛋奶全都有,走,跟我吃饭去。你来了工研院,第一顿就在食堂吃,吃完下午带你在院里转转,以后常来常往,认认门还是很有必要的。” 话说到这份上,铁铉也不再扭捏,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跟在朱十八身后出了办公室。 两人沿着走廊往食堂方向走。 午后的工研院比上午安静了一些,走廊里偶尔有一两个工匠端着碗走过,看见朱十八便侧身让路,目光在铁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继续端着碗往车间方向走。 食堂里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只剩下零星几桌人还在吃饭。 窗口还开着,几样大锅菜还剩了一些,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旁边还有一屉蒸饼。 朱十八走到窗口打了两个餐盘,把其中一个递给铁铉:“自己端,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客气。工研院食堂的规矩是量大管饱,只要不浪费就行。” 铁铉接过餐盘,在窗口前站了一下,目光在那几样菜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夹了一勺红烧肉、一勺清炒时蔬,又端了一碗蛋花汤,没有拿蒸饼。 朱十八看了一眼他的餐盘:“拿两块饼,年轻人多吃点。等会儿在工研院里走一圈,路不少。” 铁铉迟疑了一下,又从屉子里夹了两块蒸饼放进自己的餐盘里。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朱十八边吃边问道:“那份名单你看了,觉得最难啃的是哪一家?” 铁铉放下筷子想了想:“最难啃的不是最大的那家,也不是兵最多的那家。最棘手的是那家既不愿意交权,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顾虑什么的人。他们不给理由,也不提条件,就是拖着。” 他微微皱眉:“这种人最难办,因为如果对方有明确的需求和顾虑,你还能顺着他的需求去谈、去化解。但如果他只是拖着,不给任何明确的指向,那就只能等他先亮出底牌,或者用其他方式逼他表态。” 朱十八听完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之后说道:“那你这几天的任务就是,先弄清楚他到底在顾虑什么。如果他在顾虑改制之后自己没位置,就把改完之后他能做什么给他看明白,让他知道改制之后他有合适的位置。如果他只是单纯不想交,那就想办法让他知道拖着也不是办法。” 铁铉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 饭后朱十八带着铁铉开始在工研院各部门之间转。 火器部的装配线上,几个工匠正把新一批的枪管从淬火炉里取出来,用铁钳夹着浸入冷却池,白汽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铁和油混合的气味。 铁铉站在安全线外侧看了一会儿,目光追着那些被铁钳夹着的暗红色枪管从炉口移到冷却池的全程。 朱十八没有停下来解释,继续往前走,冶铁部的新高炉正在出铁,暗红色的铁水沿着沟槽淌进模具里。 铠甲坊的冲压机正在运转,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声闷重而均匀的金属撞击声。 朱十八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身边的铁铉,他到不是怕铁铉泄密,以铁铉对大明的忠心,他是不会将看到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而且,就算他想泄露,工研院里这些东西也不是你看一眼就能知道其核心秘密的。 那些炉温的控制参数、合金的配比数据、膛线的加工标准,都写在图纸和记录本上,不是走马观花看一遍就能带走的。 一圈转下来大约花了一个多时辰。 朱十八带着铁铉回到院子里转头看向他:“看了一圈,有什么想法?” 铁铉想了想:“工研院的东西比学生想象的多。以前只在文书上看到过火器产量的数字和冶铁产能的数据,但亲眼看到它们从炉子里出来、从装配线上走下来的时候,那些数字才有了实感。学生以前在邓州读书的时候,觉得天下大事都在奏折和公文里,今天转了这一圈之后才明白,那些奏折上写的数字,都是从这些车间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2章初访工研院(第2/2页) 朱十八没有多评价,看了看天色:“行了,差不多到时候了,去买菜。” 铁铉愣了:“买菜?” 朱十八已经转身往大门方向走了:“晚上不是说了让你来家里吃饭吗?家里也有其他人,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走吧,跟我去菜市场。” 走着走着朱十八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问道:“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铁铉听到问话,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来准备行礼回复。 这是他读书多年养成的习惯,面对长辈或上级时先躬身再开口。 朱十八看见他又要抬手行礼,没等他的手抬到胸口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每次回话不用行礼,直接说就行。” 铁铉愣了一下,那只手抬到一半悬在半空,放下去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停顿了大约两息才缓缓放回身侧。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摇了摇头。 倒不是说铁铉性格不好,只是原则性太强了,年纪轻轻就显得有些死板。 读书人讲究礼数,这本身没有错,但凡事都要按规矩来,每句话都要先过一遍礼数的筛子才肯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刻板了。 可朱十八也知道,这种死板放在战场上,就是能守住济南城的那种死板。 遇到事情不慌不躲,按照既定的规矩一步一步来,不让情绪干扰判断,不让恐惧影响决策,这种性格用在别的地方可能显得僵化,但用在军务和城防上,反而是最可靠的一种品质。 铁铉把手放下去之后开口道:“学生喜欢吃鸡。” 朱十八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吃鸡?巧了,我以前也喜欢吃鸡。” 只不过他脑子里想的吃鸡和铁铉说的吃鸡明显不是一个东西,一个是坐在屏幕前端着鼠标耳机跟队友配合的“吃鸡”,一个是实实在在端上桌的鸡。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伸手拍了拍铁铉的肩膀:“行,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铁铉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种明显的困惑和不解,朱十八那句“大吉大利”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理解,吃个鸡而已,怎么还跟吉和利扯上关系了?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准备等以后再好好琢磨一下朱十八说的金句。 “走,跟我去菜市场买鸡!”朱十八说完继续往外走。 铁铉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郡王自己去菜市场买鸡?” 朱十八头也不回:“不然呢?总不能让我府上的厨娘去挑,她们挑的鸡都太肥,炖出来的汤太腻。” 铁铉不再问了,快步跟上了他。 菜市场在工研院东南方向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巷口,傍晚时分正是人最多的时候,青菜萝卜堆在竹筐里,鸡鸭在笼子里挤着叫。 朱十八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家卖活禽的铺子前面,笼子里关了十几只鸡,毛色各不相同。 朱十八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只:“这只,还有那只,帮我杀了处理干净。” 摊主利落地从笼子里捞起两只鸡进了后屋。 两人提着处理好的鸡往回走的路上,街边的铺子已经亮起了灯笼。 铁铉跟在朱十八身侧,手里拎着两只荷叶包好的鸡,走了几步之后开口问了一句:“郡王,今晚还有其他人吗?” 朱十八说:“有,孝孺和谢缙会来,朱桢和朱槫也在府上住着,还有马和跟马文铭兄弟俩。你跟他们年纪差不多,正好认识一下。以后在应天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提前熟了总是好事。” 铁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学生知道了。” 第583章 夜宴聚群英 第583章夜宴聚群英 两人提着鸡拐进郡王府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站在廊下说话,听见门响便同时转过头来。 徐妙清袖口微微卷起,像是在厨房里刚忙完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块叠好的布巾。 蓝沁怡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朱十八进门便放下茶杯迎了两步:“夫君回来了?这位是?” 朱十八侧身让了半步,把身后的铁铉让出来,笑着对两位夫人介绍:“夫人们,这位就是铁铉,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 铁铉连忙将手中的荷叶包交给旁边迎上来的下人,然后后退一步,整了整衣领,对着徐妙清和蓝沁怡躬身行礼:“学生铁铉,见过两位郡王妃。” 徐妙清看着他行完礼才开口:“在这不用多礼,也别那么拘束,当做自己家便好。夫君既然带你回来,那就是自己人。” 蓝沁怡在旁边点了点头,接了一句:“姐姐说得没错!年轻人就要活泼一点才好,老是行礼行礼的,多累啊。” 铁铉直起身来,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又拱了一下手:“学生记下了。” 朱十八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啊就别逗他了。” 随后他指了指那两只鸡:“正好,我买了不少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蓝沁怡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两只眼睛明显亮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那只荷叶包:“夫君晚上要做啥?” 朱十八把荷叶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处理好的鸡:“两只鸡,炸也可以,烤也可以,熏也好吃,就看你们想吃哪种。” 徐妙清也走过来看了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这只鸡嫩,适合烤。另一只老一些,炖汤合适。” 蓝沁怡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就烤一只,炖一只!反正人多,不怕吃不完。”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们的。一只烤,一只炖汤。我再炒几个菜,够一桌子了。” 铁铉站在廊下微微侧着头,看着花厅门口那幅画面。 朱十八正站在灶台边上,已经把其中一只鸡从荷叶包里取出来了,放在案板上用手掌压了压。 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左一右地围在灶台两侧,正在低声商量什么,蓝沁怡指了指灶台上那只陶罐,徐妙清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那只铁锅,蓝沁怡点了点头。 铁铉站在廊下看着那幅画面,目光落在三个人站在灶台边上低声讨论的模样上,和他们之间那种不用多说什么就能互相配合的默契上。 他忽然意识到,他见过的高位者不算少,朝中的尚书、侍郎、翰林院的学士、都督府的将领,但没有一个像这样在自家灶台前面一边摆弄一只鸡一边跟夫人商量菜式的。 身居凤阳郡王之位,手握工研院、格致院、国子监三大体系的实际运转权,朝堂上那些手握重权的人见到他都得先拱手行礼再开口说话,可此刻他正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面,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菜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3章夜宴聚群英(第2/2页) 铁铉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更深处想,只是把这个画面收进记忆里,觉得以后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描述自己初到凤阳郡王府的第一夜,大概就是这个站在廊下看着灶台灯光的片刻了。 铁铉正在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了暮色,在院子里炸开:“小叔公!我们回来啦!” 朱十八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只正在被腌制的鸡,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槫子,每次就属你喊得最响。隔两条街都能听见,也不怕扰民。” 朱槫已经大步跨进了院门,进门之后先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廊下,然后看见正站在廊柱旁边的铁铉,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硬生生把嘴边另一句话咽了回去,在铁铉面前刹住脚步,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朱桢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步伐比他稳当得多,进门之后先朝朱十八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落在铁铉身上,打量了片刻,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方孝孺和解缙一前一后进来,马和与马文铭走在最后面。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进了院子,把那只腌好的鸡放回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中央。 他扫了一圈众人,然后指着铁铉的方向开了口:“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铁铉,以后会在兵部那边做事,专门盯着军改的推进。人家初来乍到,可不许欺负人。” 朱槫率先抱拳,声音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年轻人初次见面时的热情:“铁兄!我是朱槫,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朱桢跟在后面拱了一下手,语气比方孝孺更持重一些:“铁兄,我是朱桢。以后在应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就行。” 方孝孺和解缙也先后上前见礼,方孝孺说了一句“铁年兄,又见面了”,解缙跟了一句“以后常来常往”,马和与马文铭站在最后面,也各自报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声音比前面的几位小了一些,但态度都很诚恳。 铁铉站在原地,一一回礼,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对哪一张面孔说哪一句话。 面前这几个人里有两个是皇子,两个是格致院的核心教习,连那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少年也称呼朱十八为“老师”,可见在朱十八门下的位置也绝不寻常。 朱十八看着众人已经互相认识了,拍了拍手:“行了,想早点吃饭就都来帮忙。别站着了,都给我进厨房。” 他转身往厨房走,朱槫第一个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小叔公我来帮你生火”,朱桢跟着走了过去,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马和与马文铭落在最后面,马和边走边回头看了铁铉一眼:“走吧!我们一起去帮老师。” 铁铉愣了一下,然后也迈开步子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第584章 席间问胆识 第584章席间问胆识 厨房里的灯火一直亮了将近一个时辰。 朱十八站在灶台前面,两只袖子卷到肘弯,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沿,那颠锅的动作堪比专业的厨子。 小厨娘站在一旁开口道:“老爷的厨艺真是百看不厌呢。” 朱十八目光盯着手中的锅说道:“想学啊?想学我可以教你们。” 几个小厨娘都一脸喜色:“真哒?老爷可不能骗人。” 朱十八笑着摇头:“老爷啥时候骗过你们,等有时间我好好教教你们,老爷我啊还有好多菜没做呢。” 锅里的菜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光是闻一下都会让人流口水。 朱槫蹲在灶台旁边负责添柴,虽然有好几次加多了柴火让火势过猛,被朱十八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才调整了火势。 朱桢在旁边洗菜切菜,刀工虽然不如厨娘利落,但每一刀都下得稳,切出来的笋片厚薄均匀。 方孝孺和解缙在另一边的案板上处理配料,蒜末和姜丝在他们手下被切成细碎的颗粒。 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负责端盘子递碗,在灶台和饭桌之间来回穿梭。 铁铉站在灶台边沿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用的葱,在刀和砧板之间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下手。 朱十八从锅里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别愣着,尝尝咸淡。” 铁铉愣了一下,接过那块鸡肉咬了一小口,鸡肉炖得酥烂,汤汁的咸鲜味已经渗进去了,肉质软嫩,骨头轻轻一抽就脱了出来。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咸淡正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转身去翻另一只正在烤的鸡。 铁铉站在灶台边沿没有再愣着,把手里那把葱放在案板上,学着方孝孺的样子开始切葱花,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切得有些粗,第二刀就细了一些,切到第三四刀的时候已经能切出均匀的细段了。 架势摆的有模有样,一看就有做饭的天赋。 饭菜全部摆上桌的时候,花厅的长桌已经被碗碟铺满了。 那只烤鸡摆在桌子中央,鸡皮烤成了焦黄色,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鸡肉的香气在热气中持续地升腾着,扩散到花厅的每一个角落。 旁边是一大碗炖鸡汤,汤色清亮微黄,表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另外还有十个菜,在桌面边缘依次排开。 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来,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众人见他落座之后才陆续坐下,铁铉落在最后,在靠近马和的位置坐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 朱十八率先拿起筷子说道:“行了,吃饭吧。” 话音落下朱槫最先开动,夹了一块烤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小叔公,这鸡烤得比上次还好吃!外皮脆得能听见声音,里面的肉又嫩又烫,连骨头都入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4章席间问胆识(第2/2页) 朱桢夹了一块竹笋炒肉片放进嘴里嚼着,筷子又伸向了那碟爆炒羊肉,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和米饭拌在一起吃了大半碗才放慢速度。 方孝孺和解缙在低声聊着格致院的事,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面前堆着两块啃干净的鸡骨头和一碟已经空了大半的竹笋炒肉片,马和碗里的米饭已经见底了,正伸着勺子去够那碟蒸蛋羹。 铁铉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那碟清炒时蔬和蒸蛋羹,但在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招呼他“尝尝这个”“试试那个”的过程中,他慢慢放开了。 他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那么大的架子和规矩。 朱十八为人随和,在饭桌上跟众人说话的语气跟下午在工研院和菜市场里一样,没有因为坐在主位上就多出什么变化。 朱桢和朱槫贵为皇子,却也不矫情做作,朱槫吃烤鸡吃得满嘴油光,朱桢端着碗跟方孝孺聊格致院的课程调整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方孝孺和解缙虽然保持着教习的几分规矩和分寸,但也都很放得开,解缙在喝汤的时候一边端着碗一边侧头跟朱槫争论烤鸡的腌制时间应该多久最合适。 就连两位郡王夫人都不会因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对他冷言冷语,蓝沁怡好几次把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徐妙清在他第一次喝汤的时候问了一句“咸淡合适吗,会不会太淡”。 菜过五味,桌上的菜已经空了大半,朱十八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铁铉身上。 他没有打断众人,只是在众人正在交谈的间隙里自然地接过了一个停顿的空档,顺势开口问了一句:“对了,铁铉。如果现在派你去地方上进行军改,你可愿去?不,应该说你可敢去?” 饭桌上的说话声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筷子也停了,齐刷刷转头看向铁铉。 铁铉放下筷子站起身,他看着朱十八,目光平稳,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回郡王,学生愿去,也敢去。” 他停了一下:“学生一人的命比起江山社稷微不足道,若能为军改尽一份力,为大明尽一份力,学生必定竭尽所能。”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铁铉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放心吧,你的命也很重要。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筷子,朝满桌的人扫了一圈:“行了,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菜都凉了,别浪费。” 众人像是同时被解除了暂停,碗筷重新碰撞起来,说话声重新响起来,花厅里的温度重新升回到刚才的节奏里。 铁铉在众人重新开动之后才慢慢坐下来,他没有急着夹菜,而是先把面前那半碗已经凉透的汤端起来喝完了,然后放下碗,夹了一块炖鸡放进碗里,就着碗里剩下的那层薄薄的汤底慢慢吃完了。 第585章 茶话论军改 第585章茶话论军改 饭后,花厅里的碗碟被春桃和安安带着几个小侍女撤了下去。 侍女们重新换上了热茶,杯沿升起袅袅的白汽。 徐妙清和蓝沁怡起身回了后院去看孩子,朱煜和朱烜和婉宁还等着她们去哄睡。 花厅里剩下朱十八和几个年轻人,长桌已经被清理干净,杯盏在桌面上各自的位置前冒着热气。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军改的事相比你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虽然这事你们都没参与其中,但我也想听听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继续道:“我不是要你们说出什么完美的方案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是怎么看这件事的。你们在格致院和工研院待了这么久,接触的东西跟朝堂上那些官员不一样,你们的视角也许能补上一些他们看不到的盲区。所以不用怕说错,也不用把话说得太圆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朱槫第一个开口,他平时在工研院和格致院之间来回跑,说话的时候也是直来直去的风格:“侄孙觉得,那些拖着不交兵权的门阀,说到底还是怕交出去之后手里没东西了。他们手里没兵权就没安全感,觉得朝廷哪天翻脸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朱十八嘿嘿笑道:“要是能让他们看到,交出兵权之后朝廷会给他们安排别的差事,而且不会比带兵差,那他们就没理由再拖着了。比如让他们去管屯田,去管后勤,去管新兵训练,这些活他们干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做好,而且比年轻人稳当。”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侄孙说的这些都是大面上的话,具体到每家门阀的情况肯定不一样,有人信朝廷,有人不信,不能拿一套说辞去对付所有人。” 朱桢在朱槫说完之后开口道:“侄孙觉得,除了给退路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是让那些门阀看到改制之后军队的实际变化,让他们亲眼看到新编制下的军队比旧卫所更有效率、更有战斗力。如果只是发一道公文说‘以后按新制来’,他们在应天也看不到具体的实例,心里始终是悬着的。 他停了一下:“如果他们能亲眼看到改制之后军队还能照样打仗,甚至比以前打得更好,他们的顾虑就会少一层。” 方孝孺点了点头:“学生觉得,军改的阻力来源不只有门阀自身的利益考量,还有他们对朝廷态度的不确定性。” 他看了一眼朱十八,“如果朝廷能在一段时间内持续做出一些让那些门阀放心的事情,比如按时发俸禄、定期巡查安置情况、对已经交权的将领给予公开表彰和实际的职务安排,让他们通过这些持续的动作而不是某一次特赦或某一份诏书来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后顾之忧,那他们的观望时间就会越来越短。” 解缙接过了话头:“学生补充一点。除了让门阀们看到改制之后军队的战斗力没有下降之外,还要让他们看到改制之后他们的手下也能有出路。那些门阀之所以难缠,除了他们自己不想交权之外,还因为他们手下那些跟着他们多年的部将和亲兵也在观望。如果他们担心自己交权之后手下人没有着落,他们的态度自然会犹豫。如果改制方案里能明确列出对各级部将和亲兵的安置标准,让他们知道跟着自己多年的人也不会被随意打散或闲置,他们的态度就会缓和很多。” 马和与马文铭兄弟俩最后开口。 马文铭说话前先看了一眼朱十八:“学生觉得,军改能不能推下去,不能只看门阀和那些旧部的态度,还要看朝廷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执行力和决心来完成这个过渡。改制不是一道圣旨下去就能在每一条村庄和每一个卫所同时生效的,期间会有人观望、有人拖延、有人抱团,中间的各种变数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如果改制过程中出现反复、中断或标准不一,那些原本观望的人就会更加犹豫,而那些原本打算配合的卫所也可能因为执行不力而失去信心。所以学生觉得,改制方案本身固然重要,负责执行改制方案的人能不能坚持按同一个标准走完整个过程,可能比方案本身更关键。如果负责执行的人在中途换了方向或者改了标准,方案写得再好也等于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5章茶话论军改(第2/2页) 马和最后开口道:“老师,学生觉得那些门阀之所以拖着不交兵权,除了怕自己没退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在试探朝廷的耐心。如果他们觉得朝廷会一直等下去,他们就会一直拖着。如果让他们知道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朝廷有办法在他们继续拖下去的时候直接绕开他们,那他们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之后补了一句:“学生年纪小,说的不一定对。”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目光从朱槫开始,依次扫过朱桢、方孝孺、解缙、马文铭和马和,最后落在铁铉身上。 铁铉感觉到他的目光,坐直了一些,开口补充了一段:“学生之前说过的那几条方向不变,但今天听了几位年兄的发言,又想到了一点补充。那些观望的门阀中,有一部分可能并不是真的想拖,而是对改制的具体内容和操作方式不清楚,不确定改制之后自己的位置和职责是否还能保留和延续。” “如果把改制方案写成一本清晰的流程册子,配上对应的职级对照表和流程引导图,列明改制前后各级将领的对应关系和安排方案,让他们看到改制之后的清晰走向和对应关系,而不是只收到一份笼统的旨意,他们的顾虑可能会减轻一层。” 朱十八听完所有人的发言,他没有逐一评价每个人的观点,只是说了一句:“你们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不是等别人说完了再点头附和,这本身就比很多人强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觉得刚才铁铉说的怎么样?” 众人闻言都认真地想了想,朱槫第一个开口:“侄孙觉得铁兄说的那个流程册子的想法很好。那些门阀之所以拖着不交权,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他们看不懂改制到底要怎么改,如果能把每个卫所的改制步骤和对应关系用清晰明确的流程册子列出来,他们即使有意见也能针对具体问题来表达,而不是因为信息不透明而一味地拖着。” 朱桢在旁边点头:“而且流程册子一旦印刷成册发放下去,就代表朝廷对改制的态度是公开、透明、没有暗箱操作的,这对缓解门阀的顾虑也会有帮助。” 方孝孺和解缙也都点头表示认同,连马和与马文铭也跟着点了点头。 朱十八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没有因为铁铉在这方面比你们强就表现出嫉妒或者不满。你们要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有人擅长看大局,有人擅长抠细节,有人擅长跟人打交道,有人擅长整理数据。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学会团队合作,而不是指望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你们以后都会去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有人去工研院,有人去地方治理,有人去军务后勤,有人可能在国子监待一辈子。到时候你们会遇到很多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情,学会让擅长的人去做擅长的事,比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要好得多。不懂的就是不懂,不会的就是不会,承认这一点不丢人,用自己不会的事情去拖慢整个进度才丢人。” 他说完之后扫了一圈众人:“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铁铉你今天也住在这里,一会儿安安会带你过去,东西都备好了,书案上也已经摆了纸笔,你明天要是想早起看书也有地方坐。” 铁铉站起来躬身应了一声,在安安的引领下朝后院的方向走去,其他几人也陆续起身告辞,说话声和脚步声在廊下渐渐散去。 第586章 兵部定新职 第586章兵部定新职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没睡好。 至于为啥没睡好,那您就别猜了。 他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愣是睡不着了。 他索性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徐妙清,她呼吸均匀平稳,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 朱十八看着她那张安然的脸,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她含糊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披上外衣下了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呀!老爷,您怎么起这么早?难不成您心血来潮又要去上朝了?”朱十八鬼鬼祟祟走出屋给门外的安安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老爷上朝还需要心血来潮吗?走,跟我去前院。”朱十八笑着敲了一下安安的小脑袋。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外院传来赵武那标志性的粗嗓门,正在吆喝着让朱桢把腰再压低一些,站稳了再出刀。 朱十八穿过游廊走到外院,看见朱桢正持着一把木刀在练刀法,动作比之前稳了不少,腰背挺直,重心下沉,每一刀劈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跟着往前跨半寸,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松松散散。 朱槫站在他对面,也在练同一套刀法,只是动作比朱桢多了一分粗放和蛮劲,刀风劈出去的时候带着呼呼的声响,每劈完一刀他就甩一下手腕,像是在散掉刀身传回来的余振。 赵武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条,偶尔点一下朱槫的膝盖示意他重心太高了,又用竹条在朱桢的刀背上轻轻敲一下提醒他角度偏了一点。 铁铉站在不远处,站在廊柱旁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场中两人练刀。 铁铉最先看见了朱十八,他转过身来朝朱十八躬身行礼:“学生见过郡王。” 行完礼之后他直起身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一瞬,像是在回想什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学生又忘了不用行礼,下次一定注意。” 朱十八看着他那一副刚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赶紧补一句解释的模样,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正在练刀的朱桢和朱槫,随意地问了一句:“以前练过吗?” 铁铉说:“回郡王,学生以前在邓州的时候跟一位退役的老兵学过几年,虽然不像赵武师傅这样系统训练,但基础的步法和发力方式算是学过的。后来到国子监读书之后练得少了,身体有些生疏,但基本的刀法要领还记得,主要是出刀的方向和重心的配合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水准。” 朱十八没有多问,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栏杆上:“既然以前练过那就更不能松懈了,来,跟我一起练。” 他走进场中,从兵器架旁边捞起一把木刀,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朝铁铉招了招手。 铁铉没想到朱十八会亲自下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入场中,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跟朱十八手中那把重量相仿的木刀,退后两步,拉开了一个基础的起刀架势。 他的站姿不错,膝盖微曲,重心沉在脚掌中部,刀尖斜指地面,肩膀微微内收。 朱十八看见他的起刀架势就知道这人确实学过的,不是那种只练过几天花架子就自称“会一点”的人,是正经学过基础刀法。 虽然疏于练习后身体有些生疏,但动作的框架和发力的体系还在,只需要再练几轮就能把那些落下的手感重新拾起来。 朱十八没有多说,横刀在身前:“来,不用收着,该出刀就出刀。” 铁铉犹豫了一瞬,随即跨步出刀。 他的刀锋从下方斜撩而上,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那股劲儿,不花哨,不炫技,每一刀都奔着最短的距离走,刀锋掠过空气时带着平实的破风声,刀刃落在朱十八的刀背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朱十八侧身一格,顺着他的力道把刀锋带偏了半寸,顺势回了一刀,刀尖在铁铉的肩侧扫过停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6章兵部定新职(第2/2页) 铁铉退后两步稳住身形,没有那种被压着打的憋屈感。 赵武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继续去盯朱槫的刀法动作了。 朱十八把木刀放回兵器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底子还在,就是生疏了,多练几天就回来了。以后每天早上这个时间都过来,赵武带着你们练的时候你跟着一起,不用专门另外安排时间。” 铁铉把木刀也放回架子上,垂手点了点头:“是。” 收功之后众人回到花厅用早饭。 朱桢和朱槫狼吞虎咽地各自扫干净了一大碗粥,又加了一块蒸饼夹了酱菜塞进嘴里,嚼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争论晨练时最后一个对招的刀锋距离和收招时机。 铁铉坐在桌边,动作比他们慢一些,一口粥一口酱菜,吃得很稳,但碗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浅,很快就见了底。 他没有再去添,只是把空碗放在桌角,端起了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朱十八吃得比平时快了不少,放下筷子的时候碗底干干净净,连粥米粒都没有剩下。 他拿布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铁铉:“一会跟我去兵部,我跟兵部尚书说一下你的情况。以后你就放开手脚去做,遇到什么阻力随时来找我,不用等事情拖大了再来。” 铁铉放下茶杯站起来:“学生明白了。” 两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朝着兵部衙门方向驶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到了兵部之后,王琚会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屋子办公,需要什么书和资料可以直接跟他说。军改的进度我会让王琚那边定期送你一份汇总,你看完之后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直接来找我或者找王琚也行。” 铁铉侧过头来:“学生记下了。” 马车在兵部衙门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走在前面,铁铉跟在他身后侧半步行进。 门口的守卫看见是朱十八,侧身让开了路,没有通报就直接放了进去。 这个时间兵部里已经开始忙了起来,走廊里有人抱着卷宗小跑着经过,有人蹲在台阶上整理一摞文书,有人站在廊下跟同僚低声说着什么。 王琚正站在正堂门口跟一个主事交代事情,看见朱十八从院门方向走进来便停住了话头,转身迎了两步:“郡王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朱十八侧身让出铁铉:“老王啊,这是铁铉,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以后军改的事就交给他来盯,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对接的直接找他就行。” 王琚的目光在铁铉身上停了一下,从衣着到站姿到他跟朱十八之间的站位距离,逐层扫过,然后伸出手来:“铁公子,以后军改的事就仰仗你了。” 铁铉双手接过王琚的手:“学生初来乍到,还望王大人多指点。” 王琚笑了一下,收回手侧身让开正堂门口:“郡王先进来坐,喝杯茶再说。” 朱十八没有推辞,跨进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 王琚吩咐人上了茶,然后自己开口说道:“军改的事目前主要的阻力集中在西南和西北几个卫所,门阀态度比较强硬,已经有几份联名折子递上来了,措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他们想要更多的时间,想等‘时机成熟’再交。” 朱十八端起茶喝了一口:“具体的名单我之前已经给铁铉了,他昨晚看了一遍,今天正好当面跟你对一下。” 王琚点了点头,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卷册子翻开,手指点在某一行上:“那我们从西南开始说。” 铁铉接过王琚递来的册子,低头看了起来,偶尔抬起头来问一两个问题,王琚一一作答,两人的对话在茶香和日光里逐渐铺开,从各卫所的具体情况延伸到了执行步骤和优先顺序的排列。 第587章 嘱托放心间 第587章嘱托放心间 朱十八坐在一旁,一边品茶一边看着铁铉和王琚并肩站在那张铺满册子的长桌旁边叽叽喳喳的探讨着军改的事情。 王琚的手指沿着某一份册页上的条目缓缓移动,铁铉顺着他的手指低着头看过去,偶尔开口问一句什么,王琚便抬头回答他什么。 两人的语速都不快,但也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在各自确认对方对这份工作节奏的预期和习惯,在初见的磨合中迅速找到了一种可以持续运行的模式。 铁铉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没有那种为了显得自己在思考而故意绕远路的废话,也没有因为对面站着的是兵部尚书就放轻语气、显得畏手畏脚、底气不足。 朱十八看着他的侧脸和握着册页边缘的手指,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孩子已经知道该怎么跟高位者打交道了。 他之前带他去工研院、带他回家吃饭、让他见朱桢朱槫方孝孺解缙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让他认识几个名字和几副面孔,而是让他习惯在没有身份和地位差别的掩护下,直接面对那些比他官阶高的人说话,学会在对方气势和目光的覆盖下依然能稳住自己的声调和语速。 他刚才观察铁铉和王琚之间的互动,确认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了大半。 朱十八转过身来,朝王琚说了一句:“老王,铁铉还年轻,经验不足,军改的事牵涉的层面又多又杂,有的卫所跟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是看着册子就能理顺的,他这边有什么搞不定的你就多帮着点。遇到需要协调其他衙门的事情,你出面比他去跑要快得多,别让他一个人去撞那些已经撞过好几遍的南墙。” 王琚闻言直起身来,转向朱十八拱了一下手:“郡王放心。军改的事本来就是兵部的职责所在,铁公子过来帮忙是替我分担,哪有什么搞不定的还需要他来扛的道理。有铁公子在,相比用不了多久军改的事就能尽数搞定。” 他顿了顿:“下官在兵部待了这些年,各级卫所的文书流转和账目核查流程都熟悉,这些基础性的对接工作下官可以安排人提前整理好,铁公子可以直接从整理好的版本入手,不需要从零开始重新梳理。铁公子负责盯进度和判断方向,下官负责跑腿和协调。” 朱十八点了点头:“嗯,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先顿了顿,然后改了口:“算了,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找标儿吧,还是别找我了。标儿那边政务处理得比我熟,而且他才是将来要接手这些事的人,让他多接触军改的进度也有好处。” 王琚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不过他没有真的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凤阳郡王什么都好,就是年纪轻轻一心想躺平。 在大明,他朱十八那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王琚甚至有时候都觉得朱元璋哪天要是真把朱十八惹生气了可能都会挨一顿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章嘱托放心间(第2/2页) 当然了,真把朱十八惹生气了都不用朱十八亲自出手,马皇后第一个就饶不了朱元璋。 身居凤阳郡王之位,手握好几个部门的实际运转权,大明这些年新增的那些东西几乎件件都跟他有关,工研院的机床、格致院的课程、银行的银票、铁路的铁轨、军队的武器,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人忙活半辈子了。 可朱十八却总想着把活推出去,让自己轻松下来。 王琚在兵部这些年见过不少舍不得放权的人,也见过一些被迫放权的人,但像朱十八这样手握大权却只想找个地方缩着、把差事能推就推的人,他确实没见过第二个。 但他也知道,以朱十八的功绩来说,哪怕天天躺平人家也有这资格。 工研院是他一手搭起来的,格致院是他亲自定的章程,银行是他画的框架,铁路是他推的方向,武器是他亲手锻造,单凭这些积累,朱十八现在就是天天在家躺着喝茶晒太阳,朝堂上也没人敢说他一句懒散。 所有人都只会嘘寒问暖,来问问朱十八这茶烫不烫,需不需要遮阳。 王琚在心里把这些念头收住,没有让它们在脸上露出痕迹,只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郡王放心,下官晓得。但凡有问题,下官会第一时间禀报太子殿下。重大事项会同时抄送一份到工研院,郡王如果有空可以看一眼,没空的话搁着也无妨,太子殿下那边会给出决策和答复。” 朱十八眯着眼睛对王琚笑道:“诶嘿!老王办事靠谱,我看好你哟!行,那你俩忙吧,我那边事儿也挺多的,就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迈的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十八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着铁铉补了一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军改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推完的,那些门阀拖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你一去他们就乖乖交权。遇到卡住的地方,该绕就绕,该等就等,别硬来。” 铁铉站直了身体,看着朱十八,郑重地抱了一下拳:“郡王放心,学生定不负郡王期望。学生知道军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不会因为一时受阻就气馁或慌乱,会按着既定的步骤一步步向前推进。” 朱十八没有再多说,摆了摆手,跨出兵部正堂的门槛,沿着走廊往外走。 他走过院子还没到大门口就听见正堂里传来说话声,是王琚正在说“这份名单上的第一家在贵州,你打算先从哪一步入手”。 紧接着是铁铉的回应:“学生打算先派人去实地走一趟,不直接接触门阀本人,先把当地驻军和百姓对改制的态度摸清楚,再决定见面的时机和地点。” 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兵部衙门的大门,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了一句:“回工研院。” 第588章 工坊待新纸 第588章工坊待新纸 朱十八的马车刚在工研院门口停下,他掀开车帘还没下车,就看见王虎正从大门里面快步走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去。 王虎走得急,衣摆随着步伐快速摆动,像是正要赶去什么地方,一刻也耽误不得。 朱十八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干啥去啊老王?” 王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朱十八的车,随即小跑了两步迎过来:“郡王,您来得正好!造纸这边的新样板终于做好了,臣正打算拿到造纸作坊去试试实际效果。周王殿下那边上午也把最后一批测试数据送过来了,各项数值都符合预期,偏差控制在了允许范围内。新设备的传动系统经过几轮空载测试之后已经完全稳定,打浆机的转速也调试好了,可以实际投入使用。臣刚把设备打包好,正准备出发去城西的造纸作坊,就在门口碰上您了。” 朱十八脸上的笑意在听到“终于做好了”几个字之后迅速地扩大了一圈,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专门关注造纸项目的具体进度了,虽然在日常巡查中偶尔会向王虎询问进展,但那只是普通的日常了解罢了。 他笑着问道:“哦?终于做好了吗?老五那边也搞定了?” 王虎点了点头:“周王殿下那边是今天上午全都测试完的,最后一组数据比对的结果跟预期高度吻合,波动范围极小。他让人把测试记录整理了一份,臣看了一遍,确认所有指标都达到了标准,没有问题,可以直接投入试用。”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多问,转身重新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定之后朝王虎招了招手:“走走走,我们一起去造纸作坊,上车。” 王虎也不推辞,把图纸卷夹在胳膊底下,翻身上了马车,在朱十八对面坐下。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来到造纸作坊,朱十八跳下车,王虎跟在他身后。 造纸作坊的老板正在院子里整理几摞新收的竹料,看见朱十八和王虎一起进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迎了上来:“郡王!王大人!您二位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虎没有多寒暄,把他手里的图纸卷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展开:“新设备到了,今天要做第一次实际试用。按我之前跟你说的流程来操作,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了几个工匠过来,几人合力把板车上那几台新设备抬了下来,按照图纸上的标注位置在工坊里依次放好、固定、接上连接件,又对照着图纸逐一检查了每个接口和螺栓的紧固情况。 打浆机装好之后,王虎让人接上了蒸汽机的传动皮带,但还没有点火启动。 他蹲在机器旁边,对照着图纸把朱橚提供的最后一批测试数据逐一核对了一遍。 刀盘和浆缸之间的间隙是否与图纸标注一致,传动皮带的张紧度是否在标准范围内。 朱十八坐在不远处的一只木箱上,就那么看着王虎他们忙。 王虎核对完所有数据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对作坊老板说了一句:“可以开工了。” 老板走到灶台前面点火,蒸汽机的锅炉里开始有细小的水声翻涌,水汽沿着管道缓慢地升起来,进入已经被固定在蒸汽机一旁的新式打浆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8章工坊待新纸(第2/2页) 打浆机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开始转动,刀盘在浆缸里缓慢旋转起来,发出一种与旧式人工捶打完全不同的声音。 朱十八坐在木箱上没有起身,目光落在打浆机的刀盘和浆缸之间的配合上,刀片的旋转正在把湿润的竹纤维均匀地打散,浆液在缸体内持续翻涌,逐渐呈现出比旧版打浆更均匀的质地。 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晚上。 日光从偏西变成斜照再变成收尽,院子里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暗沉,又从暗沉转为被廊下的油灯照亮的暖黄色。 朱十八换了好几个位置坐,从木箱换到石墩,又从石墩换到院子角落一把旧藤椅上。 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王虎从工坊里走出来,身上沾了一股造纸作坊特有的湿润纤维气息。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站定,说了一句:“郡王,刚才造纸的工匠看了,今晚怕是赶不出来。纸浆的沉淀和成型需要一整夜的时间,要是硬催着出纸,质量会打折扣,得不偿失。最早也要等到明天天亮之后才能看到第一批成纸出模。”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老王你派人盯一宿。让老板留两个值夜的工匠在这里守着就行,明天一早我来。”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他先是在工坊里找到了造纸作坊的老板,低声嘱咐了几句,确定了轮值和出纸的时序流程,然后又在院子里和负责值夜的工匠确认了一下锅炉封火和温度监控的安排。 朱十八看着王虎把最后一项安排也确认完了,才慢慢站起来:“行了,安排好了就行,明天一早我再来。你也别在这守着了,回去歇着吧。” 王虎走过来应了一声,两人一起走出了作坊大门。 马车沿着来路往回走,夜色已经彻底合拢了,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家酒馆和茶馆的窗格里还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想到明天就能看到第一批用新设备和标准化流程造出来的纸张,而明天之后,启蒙教育和蒙学纸本所需的成本将大大降低,也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回到王府,朱十八见花厅的灯还亮着便朝着花厅而去。 花厅里,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坐在灯下,徐妙清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在缝,蓝沁怡坐在对面翻着一本账册。 看见朱十八进来,蓝沁怡放下账册先开了口:“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下午去了造纸作坊,新设备造好了,下午试了试,一直待到天黑才搞定,明天一早还要过去看成纸。” 徐妙清从针线筐里抬起头来:“新设备跑得怎么样?” 朱十八说:“打浆机跑得很稳,比人工捶打均匀多了。纸浆已经沉上了,等明天干了就能看出第一批纸的品质来。” 蓝沁怡把账册合上放回桌边:“夫君还没吃饭吧?妾身这就去准备。”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们吃了吗?” 徐妙清摇了摇头:“还没,我们想等着夫君回来一起吃。” “行!那咱们夫妻三人今晚小酌一杯,就当庆祝新纸诞生。你们俩都坐着吧,我去厨房弄俩菜。” 说罢,朱十八就笑着朝厨房走去。 第589章 软纸藏玄机 第589章软纸藏玄机 朱十八原以为将军改的事情推给了铁铉之后,自己总算能缓口气了。 把军改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后续的跟进、协调、汇报都有人接手了,他至少不用每天都惦记着那些卫所门阀的交权和拖延进度。 结果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推出去一个事,还有别的事等着他。 工研院那边的新车床还在调试改良,格致院的教材试点反馈还在持续汇总,上海分院的设备安装进度还在更新,国子监那边的改革还在推进,造纸作坊那边也在试制新的纸张。 这不,大清早这王虎就带着新做好的纸找到了朱十八府上。 朱十八正坐在花厅里和徐妙清、蓝沁怡用早饭。 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一锅热粥,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米糕。 他刚夹起一块米糕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见前院传来安伯迎客的声音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安伯带着满头大汗的王虎走进了花厅。 朱十八放下筷子,看着王虎站在门口的样子开口问道:“老王这是咋的了?出门捡金子了?” 王虎站在花厅门口先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用袖口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嘴角咧得几乎要扯到耳根:“郡王啊!这可比捡金子让人高兴!您快看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扁平的木盒,轻轻掀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朱十八闻言放下筷子,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王虎面前,徐妙清和蓝沁怡也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碗筷跟了过来。 王虎把那张纸双手托着递到朱十八面前:“郡王,这是今早第一批出来的纸,臣一刻不停就送来了。打浆机跑了一整夜,纸浆沉淀成型之后在抄纸帘上铺平压干,今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开模,第一张纸就是这个。” 朱十八接过那张纸,入手的第一感觉还不错。 他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边轻轻扯了一下,纸的延展性比寻常书写纸好一些,没有被拉断,边缘也没有因为拉扯而出现毛刺。 他又用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又搓了一下,掌心的触感比普通纸张更柔软,更松散,整个纸面呈现出一种介于棉布和纸张之间的质地,带着微微的毛茸感和蓬松的弹性。 朱十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手指还在纸面上慢慢来回摸索,眉头微微拧着:“这纸有点软了,不适合做成书写用纸……” 徐妙清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纸面的纤维分布:“确实不适合书写,表面太软,吸墨性太强,字迹写上去会晕开,笔锋也留不住。对普通的学生来说,这种纸确实没法用来写字,但如果用来做别的东西,可能反而比书写纸更合适。” 蓝沁怡也凑过来摸了摸纸面:“是有点软,跟棉布似的,但不透光,比布密实。如果能用这种纸做成什么实用的小物件,也许比那些用来包裹干粮和干货的粗纸和油纸更方便,可惜了。” 朱十八听了徐妙清和蓝沁怡的话,没有立刻接话,他再次拿过那张纸,把它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手里轻轻揉捏了一下,感受着纸纤维在指腹间受压后的回弹和松弛。 他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这可是宝贝!” 笑声在花厅里回荡开来,把旁边正在收拾碗碟的安安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赶紧放在桌角才回头看向朱十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9章软纸藏玄机(第2/2页) 王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懵,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困惑:“郡王,这还是宝贝呢?一张软得不能写字的纸,怎么就成了宝贝了?” 朱十八笑得差不多之后收了声,把那张软纸在手里又展平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依然没有收干净,他看向王虎:“我跟你们说,这可是真的宝贝!”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桌边:“这张纸不适合写字,因为它太软,纤维太松散,墨汁吸进去之后会沿着纤维的纹路扩散开来,导致字迹模糊不清,笔画的边缘也会变得毛躁。哪怕是用铅笔写,也会因为纸太软而被戳破。” 朱十八眯着双眼看向众人:“但它的软和松散本身就是它的优势。” “优势?这有何优势?”王虎实在想不出来这软趴趴的纸还能有什么优势。 朱十八刚想开口说,但是还有两位夫人和安安几个侍女在场,那话着实不太方便说。 于是他对着王虎招了招手,在王虎耳边低声道:“你出恭之后,来上这么一张软软的纸……” 朱十八话没说完,对着王虎挑了挑眉头。 王虎听完,顿时眼睛睁的跟牛眼一般:“不是……这……郡王,我……纸……” “夫君,您和王大人再说什么呢?怎么把王大人吓成这般模样。”蓝沁怡疑惑的看向朱十八。 蓝沁怡这一问,王虎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僵在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朱十八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愣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只能干咳了两声,把目光移向别处。 朱十八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急着替他解围,把手里的软纸又抖了抖,转向蓝沁怡和徐妙清:“你们想想,现在市面上用的那些粗纸,硬邦邦的,边缘还扎手,要是用来擦手擦脸都不太舒服。而且那东西遇水就碎,遇油就透,用起来经常弄得一手纸屑,比不用还糟心。” 他顿了顿:“这种软纸,吸水好,不掉屑,不扎手,比粗纸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妙清听完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竟然也跟着红了起来:“哎呀!夫君真是讨厌!纸张是用来书写的,怎可用来做……做那种事情。” 蓝沁怡比徐妙清慢了一拍,目光在朱十八和王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十八手里那张软纸上:“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您说是宝贝,那就肯定是宝贝。” 一旁的安安听着几人云里雾里的说着,她每个字都能听得懂,怎么组成一句话她就不明白是啥意思了呢? 朱十八笑了一声,把那张软纸折好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递给王虎:“这纸先拿回去,让老五那边再测试几组不同的厚度和柔软度,看看哪种规格最适合。回头正式投产之后,这种软纸的产量可以单独列一条线出来,不用跟书写纸争产能。” 王虎双手接过木盒:“臣明白了,臣回去之后就让周王殿下那边再做几组不同厚度的测试,等数据出来了再跟郡王汇报。” 他说完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徐妙清和蓝沁怡各拱了一下手,转身快步出了花厅。 朱十八站在桌边,把手伸向那碟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米糕:“诶嘿嘿!以后有福啦!” 第590章 软纸定新名 第590章软纸定新名 现在大明的人上完厕所都用什么?牛逼一点的像朱元璋,用的是四川进贡的帛来擦。 那东西软是软,但一张帛擦完就扔了,奢侈得很。 一般的官员或者商人用的就是草纸,但这草纸也分好坏。 地位高的用的草纸就好一些,没有那么粗糙,摸上去虽然不算细腻但至少不会划伤皮肤。 地位低的那草纸和砂纸没啥区别,用一次跟用砂纸刮一回差不多,擦完皮都红了。 至于普通老百姓呢……算了,这个话题不说也罢。 朱十八把那张软纸折好放回木盒,他身边的蓝沁怡低声说了一句:“夫君,那个纸能不能给妾身呀……”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盒子递了过去:“拿去吧。本来就是试制品,拿回去用用看,觉得好用再跟我说,回头让作坊那边多做一些。以后这东西会量产,你想用多少都有。” 蓝沁怡接过木盒,脸上挂满了笑容:“谢谢夫君!” 徐妙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说了一句:“不过夫君,这纸若是造价便宜,倒也不失为一种方便之物。粗纸扎手又容易破,布帛虽软但成本太高,不可能普及到千家万户。如果这种软纸的成本能控制在普通人家也能接受的范围内,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朱十八听了徐妙清的话,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既然要当商品卖,就得有个像样的包装,不能就这么散着卖。得给它专门设计个包装,做成长方形盒子状,一盒里面装个百八十张,随用随抽,方便得很。再做个巴掌大的小包装,里面装个十张八张,出门随身携带也很方便。大的放在家里用,小的随身带着,两种规格各有用处,互不冲突。” 徐妙清和蓝沁怡听了他的描述,同时把目光投向桌角那只木盒,像是正在用想象描摹那两种规格的包装摆放在家里桌上和被人拿在手里的样子。 蓝沁怡伸手把木盒打开,看着里面那张叠好的纸:“大盒放家里,小盒随身带,那这纸就不光是方便之物了,还成了一种体面的东西。” 徐妙清在旁边接了一句:“而且包装做好了,这东西就算走亲访友当礼品送也不丢人。比送一包粗纸体面得多,比送布帛实惠得多,正好卡在一个既拿得出手又不至于太贵的位置上。” 朱十八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这东西要卖,不能只卖给老百姓自己用,还得让商铺和酒楼也愿意进货。他们一次买几百盒,往货架上一摆,老百姓看见了自然会问,问的人多了自然就传开了。传开之后他们就知道,生活里多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日子过得更方便了。” 蓝沁怡站起来,把那木盒从桌角拿起来抱在怀里,走到朱十八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夫君真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她说完之后退后一步,朱十八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堵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徐妙清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没有开口。 朱十八收了笑,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空了的木盒位置上,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东西总得有个名字,不能一直叫软纸。叫卫生纸太直白,叫柔纸又不够准确,得想一个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又不至于让人不好意思开口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软纸定新名(第2/2页) 蓝沁怡听了,想了想:“叫柔洁纸如何?又软又干净。” 徐妙清摇了摇头:“太文气了,老百姓记不住。” 朱十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放下茶杯:“叫云柔纸吧。云是软的,柔是触感,两个字合在一起,念着顺口,听着也舒服,不直白也不拗口,正好能让老百姓记住它是什么东西。以后再印在盒子上,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蓝沁怡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云柔纸。好记,也贴切。” 徐妙清也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就叫云柔纸。”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窗边,日光从窗格斜照进来,铺在花厅的地面上。 他转过身来,然后看向蓝沁怡:“那个木盒你先留着用,回头让作坊那边多做几盒送过来,给府上先用着试试,觉得哪里不合适再改。” 蓝沁怡抱着木盒应了一声。 徐妙清开口问了一句:“那第一批云柔纸打算先做多少?在哪里卖?定价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第一批先做一千盒,大的八百盒,小的两百盒。至于定价我到时候的问问王虎总成本是多少,这个后面再算就行,但我估计总成本怎么也有二三十文。这东西可以先在汇珍阁那边试卖,让李景隆在柜台上摆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让进门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徐妙清听完之后算了一下:“成本如果是三十文的话,那定价就要在五十文到一百文了。不过如果第一批卖得好,后面就要考虑单独开一条生产线的成本会不会太高,会不会影响书写纸的正常供应。” 朱十八摇头道:“不会影响书写纸的生产,两种纸在造纸工序的前半段是一样的,只是后段打浆的力度和压干的厚度不同。等新设备稳定之后,两条线可以同时运行,各走各的,互不影响。” 蓝沁怡把木盒放在桌角,走回来在朱十八旁边坐下:“那包装盒的样式,夫君心里有数了吗?是让人画个样子出来,还是夫君自己画?” 朱十八伸手从桌边抽了一张空白的纸,又拿起桌角那支细笔,低头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他先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然后在顶部画了一道开口线,又画了一朵云纹的简图放在纸面角落:“盒子的尺寸不用太大,长五寸、宽三寸、厚两寸,正好能装下百八十张纸。颜色用浅蓝色的纸面,印深蓝色的字,看着干净。” 他画完之后把纸转过来朝向蓝沁怡和徐妙清:“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蓝沁怡凑过去看了看:“这个盖子如果封口不严实,纸会不会受潮?” 朱十八说:“这种纸每天用的很快,基本不会等到兽潮就用完了。如果有人买了回去舍不得一次用完,把开口处折一下压紧,也能撑一段时间。” 徐妙清点了点头:“那这个设计就差不多了,先让人照着做几批样品出来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量产。” 朱十八把那页画了草图的纸从桌面上揭起来,折好放进袖子里:“一会儿我去工研院安排人先把包装盒的样品做出来。等盒子做好了,第一批云柔纸也正好可以装进去。” “行了,我去工研院了。” 事情研究完,朱十八乐呵呵的离开家去了工研院。 第591章 盒样定新工 第591章盒样定新工 朱十八从府里出来,上了马车直奔工研院而去。 来到工研院,朱十八嘴角的笑还没收干净。 没办法呀,以前他虽然也想过改良一下纸张,弄点柔软一点的纸出来自己用,可奈何事情太多,根本没工夫去做那玩意。 现在好了,误打误撞把他梦寐以求的纸弄了出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门口值守的两个士兵看见他这副模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开口问了一句:“郡王,您这是遇到啥开心事了?” 另一个在旁边跟着点头,像是也想知道能让凤阳郡王笑得这么开心的到底是什么事。 朱十八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故作神秘地眯了一下眼:“确实是开心事!而且这事儿要是成了你们也都能受益!” 两个小兵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下,第一人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是啥好事啊?郡王您说说呗。” 第二人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但目光也没从朱十八脸上移开,显然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朱十八摆了摆手,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丢下一句“不可说,等过两天造出来你们就知道了”,然后迈步跨过了工研院的门槛。 两个小兵面面相觑,伸长脖子朝朱十八的背影看了一眼,又各自回到岗位上去,但两人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工研院院子里跟往常一样热闹。 冶铁部的熔炉里不断有新的铁水出炉,火器部的装配线工匠们正在麻利的组装着各种零件。 走廊里有工匠搬着木箱走过,箱子表面贴着白色的标签。 朱十八穿过去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字,是一批刚刚完工的备件,目的地是上海分院那边,箱角还贴着一道红色的封条,表示已经通过出厂质检。 工研院上下这段时间确实比平时更忙了一些,自从艾克斯那边的情报传回来之后,朱十八就让工研院上下尽可能赶制更多的军备,好用于未来的远征。 火器部的生产排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月底,老张那边的装配线上新加了三班倒的人手,中午休息的时间也被压缩了。 冶铁部那边也在加班加点地炼制新的合金配方,老李隔两天就送来一组新的测试数据,正在尝试把现有钢材的韧性和耐腐蚀性再往上提一些。 铠甲坊的冲压机从早开到晚,老赵每天收工之前都要在车间里走一圈,确认当天的产量记录和实际库存能够完全对应,没有缺漏。 朱十八走过冶铁部门口的时候,老李正蹲在高炉前面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钩在调整炉口的进风角度,看见朱十八经过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又继续低头调整那个进风角度的数值。 朱十八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没有停下来打扰他,继续往王虎办公室的方向走。 除了赶制现有装备之外,朱十八还让各个部门在保证研究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研发新式装备。 沈括那边已经在着手改进无线电报的信号传输问题,老张的火器部也在做几项实验性的改造,试图在现有基础上把单次射击的连续性和有效射程再往上提升一些,为远征部队提供更有效的支持。 朱十八走到王虎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没人。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记录册,册页上写着几行关于造纸作坊新设备测试的数据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1章盒样定新工(第2/2页) 朱十八在门口站了片刻,正好走廊尽头有人走过,他转头看了一眼,是王虎的副手孙德明。 朱十八叫住了他:“老孙,老王还没回来吗?” 孙德明脚步顿了一下,认出是朱十八,快步走了过来:“郡王您来了?您要找王副院长吗?他刚刚去造纸作坊了,造纸作坊那边新数据刚送到,他看完之后又赶过去了,说要去看看第二批纸浆的沉淀情况。要不臣去派个人到造纸作坊叫一下?”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用,老王不在这事交给老孙你也行。”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叠好的图纸展开,纸面上画着长方形盒子的草图,尺寸标注在侧边,顶部有一道开口线的示意,角落画了一朵云纹的简图,线条简洁。 “这是个包装盒的图纸,长五寸、宽三寸、厚两寸,材质用硬纸板或者薄木板都行,表面要贴一层浅蓝色的纸面,印深蓝色的字。先把盒子做出来,不用太多,做几个样品就行,我要看看实际效果。” 孙德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臣这就安排人试制,硬纸板和薄木板各做几个样品出来对比一下,看看哪个更合适。如果郡王不急,明天下午之前就能送到郡王府上。” 朱十八说:“不急,做好了你让人送到我府上就行,我在家。” 孙德明把图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臣记住了,做好后送到您府上。” “行,那你先忙吧,有事就去办公室找我。”朱十八点点头说道。 朱十八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就听见老张的声音从拐角处传了过来:“郡王!您在这儿啊!俺找您半天了!” 老张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站定,喘了口气:“郡王,火器部那边出了点小麻烦,装配线卡住了,新一批枪管的膛线加工精度出了点偏差,臣自己调了好几次没调回来,您过去看一眼吧。” 朱十八没有多问,转身跟着老张往火器部方向走。 火器部的装配线中段停了一台机床,旁边的工匠们围成一圈,有人蹲在地上检查夹具的固定螺栓,有人拿着游标卡尺在测量一根枪管的膛线深度。 老张拨开人群,朱十八走到那台机床前面弯腰看了看夹具的夹紧位置,又拿起那根刚刚车完的枪管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看膛线的走向。 然后把枪管放下,伸手在夹具的定位块上摸了一下,指腹沿着定位块的边缘走了一遍,拿起卡尺量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说:“夹具的定位块松了,膛线就跟着偏了。把定位块重新紧固一下,用卡尺校准到图纸标注的位置就行。不是大问题,不用换零件,调一下就好。” 老张听完之后亲自蹲下去拧了那几颗螺栓,用卡尺重新核准了定位块的偏移量,把数值调回了图纸上标注的标准位置。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着他拧完最后一颗螺栓,退后一步让人重新启动机床试车。 第一批试车出来的枪管经过初步检测之后,膛线的深度和旋转角度都回到了正常的误差范围内,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 老张直起身来,朝朱十八点了点头:“郡王,问题解决了。”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装配线重新运转之后,把停工期间攒下来的半成品优先处理,不能因为这几支枪管耽误了后面的批次。你们继续忙,我走了。” 第592章 双线并行忙 第592章双线并行忙 朱十八从火器部出来之后本想着回自己的办公室,但正好路过蒸汽机车部,他就打算进去看看。 蒸汽机车部的车间是整个工研院里最宽敞的,不宽敞也不行啊。 几台不同型号的样车并排停在轨道上,钱广正蹲在中间那台新样车的底盘下面检查各个零件的安装间隙。 他听见脚步声从车底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朱十八便把手里的卡尺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从车底钻了出来:“郡王,您怎么过来了?火器部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朱十八在工作台边沿坐下来:“已经调好了,问题不大。” 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我过来问问蒸汽机车这边的进度,最近都在赶军备,你们这边有没有受到影响?材料供应跟不跟得上?人手还够用吗?” 钱广走到工作台对面,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蓝色的册子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新画的图纸:“影响不大,军备赶制主要用的是冶铁部和火器部的产能,蒸汽机车部这边的材料供应没有中断,该到的钢材和轴承部件都按时到了,没有出现因为排期冲突而延后到货的情况。人手方面也够用,目前还能维持正常的研发和装配进度。” 他把图纸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标注了详细数据的页面:“郡王您看,新样车的底盘和传动系统已经装完了,下周准备做静态测试,主要测试传动轴在高转速下的稳定性和轴承的温升情况,看看在持续高负荷运转下有没有异常发热或者异常振动。” 他把图纸转向朱十八的方向,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目前的样车在牵引力上比上一代提升了约一成半左右,但提速性能的提升幅度比预期小了一些,主要还是受限于车架和轮轴材料的承重极限。现有的钢材配方在承受高负荷运转的时候,车架会在反复的应力变化中出现细微的形变积累,轮轴表面的疲劳裂纹形成速度也比预期快了一些。如果再往上加力,就会超出材料的安全耐受范围,可能会影响整车在长期重载运行中的结构稳定性和使用寿命。” 他合上册子继续道:“所以下一阶段的提升空间不在传动结构本身,在材料能不能跟上设计的极限。” 朱十八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目光在标注了“材料承重极限”的那一行数据上停了一下,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轮轴疲劳测试的记录曲线,曲线在运转到某个时长之后出现了明显的斜率偏移,说明材料的疲劳寿命确实快要触及现有配方的上限。 他把册子合上递还给钱广:“蒸汽机车部的研究方向没错,你们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提速和牵引力的问题,接下来关键不是继续调整传动结构,是看材料的耐久性和强度能不能跟上。结构设计已经到顶了,再往上走就要靠材料了。这不是蒸汽机车部能独立解决的问题,需要冶铁部和化工部那边配合。” 朱十八继续道:“老李那边正在尝试新的合金配方,已经做了几组小样的拉伸和冲击测试,数据还在整理中。朱橚那边也在做另一组关于合金添加剂的实验,等这两边的数据都出来了,我让他们跟你这边碰一下,看看新的合金方案能不能满足新样车在高负荷运行条件下的材料需求,在保证结构强度的同时把疲劳寿命拉长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2章双线并行忙(第2/2页) 钱广点头应了一声:“郡王,如果材料能跟上来,下一版样车的牵引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截,差距不大,但确实有提升空间。按照目前的传动效率来估算,钢材强度每提升一档,能转化的有效牵引力就能相应地往上升一档。”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虎站在门口,衣摆上还沾着造纸作坊那边浆液干透后留下的细微粉末。 他站在门口先喘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进来:“郡王!你快看看这次的纸,肯定没问题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那本册子,从工作台边沿站起来。 王虎已经走到桌边,把那叠纸小心地放在台面上。 纸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表面平滑均匀,不像上一批那样带着微微的毛茸感,也不像书写纸那样过于挺括。 朱十八拿起最上面一张,先是用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感受着纸面的硬度和回弹,又用指甲在纸面边缘轻轻划了一道,没有留下明显的划痕,指甲尖划过时能感觉到一种匀净的阻力。 他把那张纸对着窗光举起来看了一眼,光线从背后透过来,在纸面上形成一层柔和的透光层,纤维分布均匀,没有那种因为打浆不均匀而产生的深浅不一的暗纹,边缘处也没有因纤维松散而产生的模糊感。 朱十八把纸放回桌面上,用手指捏住纸边轻轻扯了一下,延展性适中,没有像上一批那样过于松散以至于一扯就出现明显的变形。 他又拿起桌角那支细笔,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没有出现晕墨的情况,笔画的边缘清晰锐利,墨色沿着笔画的走向均匀地铺开,没有沿着纤维扩散开来,也没有在笔画末端堆积成细小的墨滴。 他放下笔,嘴角慢慢露出笑容:“这批纸没问题了。韧性、厚度、吸墨性都控制住了,纸面的平滑度也达到了标准,可以进入量产了。” 王虎站在对面,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笑纹更深了:“那臣回去之后就让作坊那边把生产节奏稳定下来,先把书写纸的量产跑顺,那种软纸再同步推进。” “软纸那边我正好有点想法,一会去办公室我在跟你说。”朱十八开口道。 “那郡王您在办公室等臣,臣去拿周王殿下做好的数据。”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钱广:“新样车的测试按原计划走,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如果材料那边有什么新进展,我让他们第一时间跟你这边对接。” 钱广应了一声。 事情交代完,朱十八离开蒸汽机车部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第593章 纸价惊四座 第593章纸价惊四座 朱十八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屁股还没做热乎,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工研院里能跑这么快的也就是王虎了。 门被推开,果不其然王虎兴冲冲地跨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几页纸。 朱十八抬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王虎面前:“老王,来,坐下喝口茶。老五那边的数据都搞好了?” 王虎在对面坐下来,先把那几页纸放在桌面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茶杯,把桌面上的纸页往前推了推:“搞好了,周王殿下刚刚把最后一批数据核对完,确认了定稿的方案。这是调整好的最终版本,按照这个标准来生产就不会有问题了。” 他把那几页纸往朱十八面前推了推。 朱十八接过来打开翻了翻,动作不快。 纸上的数据排列整齐,朱橚的笔迹一如既往地细密而清晰,每一行数据后面都附了对应的试验条件和操作记录,从蒸煮温度到打浆时间再到压干压力,每一个环节的参数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一份汇总表,把各批次的数据做了横向对比,标注了最优组合对应的参数范围,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在那些参数下纸张的纤维走向和表面平滑度。 朱十八看完之后把纸页合上放在桌角,点头说了一句:“行,你们确定好就行了。后面按这套参数走,就不用再反复试错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老王,现在生产成本是多少,核算过吗?” 王虎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搓了一下手指,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会被问到,但还没来得及把答案整理成正式的数字。 他先是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页纸,又抬头看向朱十八:“详细的臣还没核算过,这两天一直在盯着造纸作坊那边的试产和调试,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成本和支出细项逐条梳理一遍。不过臣心里有个大概的数,倒可以先跟郡王说一声。” 他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算上原料、人工、场地、设备折旧和维护等所有费用,臣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每张纸的成本大约在一文钱左右。这是粗略的估算,没有把量产之后的规模效应和损耗率算进去,正式的核算结果可能会比这个数字低一些,也可能会高一些,但应该不会差太多。原料方面竹料的采购价已经稳定了,运输费用也基本固定下来了,人工方面虽然有新设备的操作人员需要培训,但那部分成本分摊到每一张纸上之后影响不大。设备折旧和维护费用目前还只算了前期的投入部分,如果分摊到更长的生产周期里,单张成本可能还会更低。”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成本来算,我们现在造出来的纸,质量比大明市面上最好的书写纸也不差,但成本却比它们低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3章纸价惊四座(第2/2页) “噗!”朱十八听到“不到一文钱”几个字的时候,嘴里的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精准地落在了王虎的脸上,王虎坐在对面,完全没有料到朱十八会喷水,整个人愣在原地,连躲都没来得及躲,只觉得脸上一凉,然后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抬头看了看朱十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朱十八抢先了。 朱十八赶紧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一条干净的布巾递过去:“哈哈哈!报一丝,一时之间有点太激动了。你说这个成本低到这个份上,我不喷谁喷?你自己听了不激动?” 他一边擦着桌面上被茶水浸湿的纸页边缘,一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接着往下说,刚才那一下不算。” 王虎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茶水,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往下说:“臣刚才说的不到一文钱,是粗略估算。大明市面上最便宜的普通纸,现在也要卖到六七厘钱一张,而且那种纸的质量只能说能用,勉强能做到不渗墨、不破损,但摸起来粗糙,边缘扎手,稍微用力一点就撕破了,写出来的字迹也不够清晰,容易出现洇墨和毛边,学生用来演算的时候经常写着写着纸就破了。” 他放下布巾继续道:“咱们造出来的纸,质量比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表面平滑,吸墨均匀,韧性也够,就算用力拉扯也不会轻易撕破,字迹清晰,笔画边缘干净利落,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纸强了太多。而成本却比它还要低一些。如果量产的规模再扩大一些,把损耗率再压一压,人工成本随着操作熟练度的提升而进一步降低,设备折旧分摊到更长的使用周期里,单张成本应该还有下调空间。”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老王,你抓紧时间把成本核算做出来,把原料、人工、场地、设备、运输这几块都拆开算,每一块的数字要能对上账,不要只给一个总,算完之后先把结果给我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王虎脸上:“之后呀,咱们可还有个赚钱的买卖呢。” 王虎听到“赚钱的买卖”几个字,眼睛里那股专注的亮光又燃起来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正想追问一句“郡王说的是哪方面的买卖”,已经被朱十八抢先一步拦住了话头。 朱十八看了看他已经被茶水洇湿了大半的衣襟和仍在微微渗水的前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行了,你先回去换件衣裳,别穿着这身湿的到处跑。核算的事不急在这一天半天,等你把书面结果弄出来了我们再细说。”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那滩茶渍,也无奈地笑了一下,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那臣先回去核算成本,等书面结果出来了再来找郡王。” 说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了。 第594章 降俘暗投明 第594章降俘暗投明 王虎走后,朱十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不到一文钱的成本,六七厘钱的市场价,中间的差价不大,但优势在质量。 同样的价格,老百姓能买到比市面上好两三倍的纸,这种差距一旦铺开,就没有人愿意回去用那些粗糙扎手的旧纸了。 他伸手把那叠纸收拢到一起,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准备出门去食堂吃午饭。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朱标站在门口,朝朱十八笑了一下:“小叔公,您这是要去吃饭吗?” 朱十八看见朱标突然出现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标儿你咋来了?来帮小叔公干活吗?正好我这边有几份报告还没看完,你帮我分担几份?” 朱标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叔公莫说笑了,侄孙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东宫那边还压着一摞折子没批完,还想着您若是有空能帮帮侄孙分担一些呢。父皇这两天又攒了一批折子丢过来,说是‘你先看着办’,侄孙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批到子时了,实在是不行了。” 他顿了顿:“对了,侄孙过来是锦衣卫那边传来了消息。” 朱十八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哦?那小黄毛开口了吗?” 朱标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朱十八说的是那个奥斯曼俘虏:“小……小黄毛?不过那些外邦人确实大多金发碧眼的,这么叫倒也不算离谱。” 他顿了顿,像是被自己带偏了话题,干咳了一声才拉回来:“跑题了。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俘虏愿意成为我大明的内应,去刺探我们需要的情报。他说他之前在奥斯曼那边虽然地位不高,但认识几个能接触到艾克斯实验室外围的人,如果放他回去,他能想办法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每隔一段时间传递一次消息回来。” 朱十八挑了挑眉头:“你们这是给人家上重刑了?咋给人家吓成这样?好好的一个皇族子弟,突然就愿意当内应了?” 朱标摆了摆手:“这个侄孙就不知道了。锦衣卫那边送来的消息只说俘虏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条件是要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其他的没说。侄孙也是刚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细问细节。解雨辰那边应该已经拿到更详细的口供了,具体情况还得等他那边整理完了再说。” 朱十八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行吧,先不说这个了。反正也到饭点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之后去一趟锦衣卫,我亲自看看是怎么个事。” 他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两人朝走廊尽头的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只剩下几桌人还在慢慢吃着。 朱十八打了两个餐盘,把其中一个递给朱标,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朱十八喝了口汤开口问道:“那个俘虏之前审了这么久都没松口,怎么突然就愿意当内应了?” 朱标想了一下才回答:“侄孙猜测,可能是审问的轮换方式起了作用。解雨辰那边一天审两轮,轮换人手,不给喘息的机会,他连续被审了这么多天,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到极限了。而且他本来就是皇族边缘人,在奥斯曼那边没有太多牵挂,一旦觉得自己在那边已经没了出路,转头投向大明反而是理性的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4章降俘暗投明(第2/2页) 朱十八嚼着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吃完饭去锦衣卫看看,听他说什么。” 饭后两人出了工研院,安伯套了车,马车穿过午后的街道朝着锦衣卫衙门方向驶去。 马车在锦衣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带着朱标往里走。 锦衣卫的院子比平时安静一些,走廊里偶尔有一两个校尉经过,看见朱十八和朱标都侧身行礼,没有多余的寒暄和拖沓。 解雨辰正站在正堂旁边的偏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册子,看见两人来了便迎上来拱手:“郡王,太子殿下,俘虏已经关在单独的牢房里了,臣刚做完一轮问话,这是他的口供记录。” 他把册子递过来:“他提出愿意做内应,条件只有一条,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臣已经让人核对过了,他在奥斯曼那边确实没有重要的官职和权力,也没有参与过核心决策,如果放他回去,他不会引起艾克斯的警惕,确实可以作为外围情报的联络人,为后续的情报传递提供可靠的渠道。” 朱十八接过册子翻了翻,口供记录写得很细,从他在奥斯曼的关系网到他认识的那些外围人员名单到他能接触到的信息范围都有描述。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解雨辰:“人在哪儿?” 解雨辰侧身引路:“这边走。” 牢房在一间单独隔开的屋子里,比普通的监室干净一些,墙边有一张矮床和一盏油灯,光线虽然偏暗但不至于看不清人脸。 那个俘虏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看见朱十八和朱标走进来,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慢慢站起来。 朱十八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你为什么愿意回去做内应?” 那俘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我知道,艾克斯在那边做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成功。他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投进去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知道。我在那边的时候,见过他把一批又一批的材料送进实验室,然后隔几天又让人把废料运出来倒掉。他做的那些实验,放在大明这边可能半年就做完了,他已经做了几年,还在原地打转。” 他顿了一下:“而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告诉他方向错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已经决定好跟大明站在同一边了。” 朱十八听完之后上下大量了一下那个俘虏,声音平淡说道:“你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风险,你自己清楚。” 俘虏没有犹豫:“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不回去的话,我在这边一辈子都是俘虏,我选能选的那条路。” 朱十八点了点头:“好!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愿意为了大明而对付自己的国家,我们肯定也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站起来,对解雨辰说了一句:“把他转移到单独的屋子里住,不用再关在牢房里了。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每天的伙食按普通人的标准配,不用特殊照顾但也不用克扣。等他的身体状态恢复一些之后,你再跟他详细讨论回去之后的情报传递方式和具体计划。” 解雨辰应了一声,转头吩咐旁边的校尉去安排了。 第595章 笑语赴乾清 第595章笑语赴乾清 两人从关押那俘虏的屋子里出来后,沿着走廊往锦衣卫正堂方向走。 朱标走在朱十八身边,偏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嘴角带着笑:“小叔公,您学坏了。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答应了人家的条件,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承诺。那句‘我们肯定也不会亏待你’说得倒是敞亮,可什么算‘不亏待’,标准可全在您手里攥着呢。” 朱十八听到这话,脚步没停,双手抄在袖子里,一脸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这怎么能叫变坏呢?你一个将来要当皇帝的人,这方面的事肯定比我清楚呀!我又没食言,我没亏待他吧?好吃好喝供着,换了干净衣裳,从牢房搬到了单独屋子,我要是真想亏待他,直接把他扔回大牢里继续审不就完了?” 朱标听了,实在憋不住笑,摇了摇头:“您呐,就欺负人家外邦人官话不好,听不出您说的那些弯弯绕。他那句‘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在您这儿听着是答应了,回头您一句‘大明没亏待他’就能把这事圆过去,他还挑不出理来。” 朱十八摆摆手,脚步依然不急不缓:“那你别管。我是不是没忽悠他吧?而且,像他这种能为了自己活命能出卖国家的人,我这已经很仁慈了。” 他停了一下:“这要是换成你父皇,非得直接把他拉下去五马分尸不可。你父皇那个人,最恨的就是背叛。不管是背叛他的还是背叛自己国家的,落到他手里都没好下场。咱们这位俘虏能碰上我,算他运气好。” 朱标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收干净:“小叔公您可真是太仁慈了。侄孙替那个俘虏谢谢您的不杀之恩。” 朱十八听着朱标那副明显在配合他说话的腔调,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干咳了一下把话题岔开:“对了,咱大明的五马分尸是人活着的时候分还是死了之后在分啊?”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而不是在故意拿这个话题逗朱标。 朱标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才恢复正常的步速:“小叔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朱十八说:“就是好奇。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词,但从来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执行法。你这当太子的应该见过吧?” 朱标想了想:“车裂已经多年没用过了,父皇登基之后用刑比以前收敛了不少,那种极刑已经很少出现在正式的判决中了。反正父皇每次用都是对活人直接用的,没见过先弄死再分的。” 他顿了顿,“怎么,小叔公很感兴趣吗?” 朱十八咂了一下嘴,带着一种纯粹的感叹语气说了一句:“啧啧啧,大侄子真是太牛逼了!符合我对五马分尸的固有印象。活活拉扯开,想想都疼,那得惨叫成什么样子啊……”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5章笑语赴乾清(第2/2页) 朱标也没再追问,顺着他的话题转了个弯:“小叔公,那咱们现在去哪?” 朱十八已经走到了锦衣卫正堂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正堂上方被日光照得微微反光的屋檐:“进宫,跟你父皇说一下现在的情况。那个俘虏的事虽然还没定具体的计划,但方向已经有了,得让大侄子那边心里有个底,知道咱们手上多了一张可以打的牌。”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在朱十八身后出了锦衣卫的大门。 马车在锦衣卫门口等着,安伯看见两人出来便拉开了车门。 朱十八和朱标上了马车,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两人下了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的门敞着,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折子,手里端着茶碗,看起来像是刚批完一批奏章正在歇口气。 他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十八和朱标一起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碗,往椅背上一靠:“哟?小叔叔和标儿怎么一块儿来了?您俩平时各忙各的,能凑到一块儿来找咱,肯定有事。” 朱十八走到御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确实有事。锦衣卫那边审出来的那个奥斯曼俘虏,愿意回去当内应。” 他把那个俘虏提出的条件和他愿意回奥斯曼刺探情报的意图简要复述了一遍,又把朱标在路上补充的那段关于俘虏状态的分析也转述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愿意回去当内应?他那话能信几分?” 朱标在旁边开口:“儿臣觉得可以试一试。他提出的条件只有一条,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如果他只是想骗我们放他走,他大可以编一个更简单的理由,不必把自己主动放在内应这个位置上。而且解雨辰那边已经拿到了他的口供,确认他在奥斯曼那边确实有可以联络的外围人员。如果把这些条件都放在一起看,他主动提议的这个方案确实具备可行性,即使结果不如预期,我们损失也不大。” 朱元璋听完朱标的分析之后,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面后说道:“那就先按他说的路子走,让解雨辰跟他把联络方式定好,确认他回去之后怎么传递消息、多久传递一次、通过什么渠道传递。等计划定好了,再把最终方案送过来给咱看一眼就行。”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锦衣卫那边跟进了,等方案出来了再给你过目。” 他说完站起来,“那我先回工研院了。” 朱标也站了起来,朝朱元璋拱了一下手:“儿臣也先回东宫了,那摞折子还没批完。” 朱元璋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乾清宫,沿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开。 第596章 归期近事忙 第596章归期近事忙 朱十八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朱标的声音:“小叔公!等等!” 朱十八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朱标正从乾清宫门口快步追出来。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站定,微微喘了一口气:“差点忘了跟您说,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有消息了。电报今早到的,说再有两天就能进应天了。老二和老三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可以放心地回来。老四那边也发了回信,说东北那边的地图初稿已经画完了,带回来了一份副本,正好给您过目。” 朱十八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确定是后天吗?那我在家多准备点好吃的给他们接风。老四在东北跑了那么久,那边天寒地冻的,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老二老三在西边也没少吃苦,风沙大,条件艰苦,肯定也馋我做的饭菜了。” 朱标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扩大了几分:“小叔公,您可要多准备一些。老三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念叨着您做的红烧肉,说他驻地的厨子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来。这次他们三个一起回来,老二老三老四三个人加起来,饭量可不小。而且老四在东北跑了那么久,肯定瘦了不少,您得给他好好补补。” 朱十八摆了摆手:“放心吧,肯定让你们吃个够。到时候多做几样硬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炖鸡、酱排骨,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老四,他在东北那么冷的地方待了那么久,得多给他炖点暖身子的汤。”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行了,没事我就先回工研院了。火器研发部的事还没搞定呢,人员名单虽然定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敲定,包括几项关键环节的衔接和确认。我这两天尽快把火器研发部完全拉起来,该定的人定下来,该明确的流程明确下来,让它尽快进入正常的运转状态,等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回来了,我这边也能腾出手来。” 朱标点了点头:“那小叔公慢走,侄孙回东宫了。” 就这样,两人再次各走各的道。 朱十八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着工研院的方向驶去。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工研院。 朱十八下了马车,正好看见王虎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册子上的最后几行数据记录,没有注意到朱十八已经走到了近前。 朱十八开口叫住了他:“老王,你这是要去造纸作坊吗?” “郡王您也回来了?臣正是要在去一趟造纸作坊。”王虎开口说道。 朱十八摆摆手:“正好,你也别急着走,咱们把人都叫上开个会,说一下淬火炉、矿石检测还有火器研发部的事。” 王虎闻言随即点了点头:“行,臣这就去通知。” 说完,他转身往车间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郡王,淬火炉的事老张那边已经试出来了,应该没问题了。矿石检测的数据周王殿下也整理好了,臣正准备跟您汇报呢。” 朱十八说:“等会儿会上一起说,你先去叫人。”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车间方向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6章归期近事忙(第2/2页) 朱十八穿过院子往会议室走,他走进去在主位坐下来。 他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了一口,朱橚就走了进来。 每次这家伙都是最后一个到,今天居然第一个就来了。 “见过小叔公!”朱橚朝着朱十八问了声好。 “老五你今天居然来的这么快?路上这是遇到老王了?”朱十八喝了一口茶问道。 朱橚挠挠头笑道:“确实是遇到了王副院长,他说您召集我们开会,侄孙就直接过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老张就推门走了进来,老李紧随其后,老赵、钱广、沈括也陆续到了。 王虎跟在后面最后进门,把会议室的门带上,在老张旁边坐下。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放下茶杯:“今天开会三个事。第一,淬火炉,老张你先说。” 老张正了正坐姿:“淬火炉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之前卡住的那个冷却效率不够的环节,老李那边帮忙调整了冷却液的循环管道走向,把回流路径缩短了一截,减少了冷却液在循环过程中因路径过长而造成的温度回升,现在单批次的冷却时间比原来缩短了将近两成,而且硬度均匀性也得到了改善,表面和芯部的硬度差异缩小到了允许误差范围以内。目前已经连续试运行了三天,没有出现异常。” 朱十八点了点头:“好,那这个环节就算过了,可以正式投入正常生产了。” 他转向朱橚:“矿石检测那边呢?” 朱橚听到叫自己,也是开口说道:“矿石检测的初步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各组数据已经整理成册,包括吕宋新矿石的成分分析、不同配比下的冶炼效果对比、以及杂质含量的测定结果。目前的数据已经足够用于指导实际生产中的配料方案和冶炼参数调整,如果需要进一步细化,可以等后续的对比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再补充和完善。” 朱十八听完之后也点了头,目光最后扫向众人:“第三件事,火器研发部。最终的名单定了没有?” 老张听到又是自己的事,点头道:“定了,名单已经确认了最终版本。从格致院那边选了十二人,从火器部现有工匠里选了八人,共计二十人。格致院那边选的十二人偏重理论基础和材料测试方向,火器部选的八人偏重实际操作和样机制造方向。每组各配一名组长和副组长,组长负责统筹,副组长负责技术对接。名单昨晚拟出来的,臣已经让人抄录了一份,待会儿给郡王过目。”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名单就不用看了,你定的人我放心。把人手分好组,该配的工具和场地安排到位,让他们尽快进入状态。研发部独立运行,不跟火器部的生产任务混在一起,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 老张应了一声,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好了,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问题那就散会吧。王虎,一会儿咱们去趟火器部,研究一下火器研发部建在哪。” 会议结束,其他人都回到了自己的部门,朱十八和王虎、老张一道去了火器部。 第597章 新部初会才 第597章新部初会才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朱十八走出会议室,王虎和老张在门外等着他,三人沿着走廊穿过院子,朝工研院西北角的方向走去。 王虎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伸手指着沿途的几处空地:“郡王,之前臣和老张选了几个地方。一处是冶铁部东侧的空置库房,场地够大,但离高炉太近,灰尘和噪音会影响火器研发部的正常运转和精密测试。一处是工研院主楼南侧的一排旧工棚,地方安静,但通风不够好,夏天会闷热潮湿,不利于储存和实验操作。还有一处是工研院西北角的一片空地,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这个方向,下风口,远离人群,周围有大片空地可以作为后续扩建预留。” 朱十八跟着王虎走过冶铁部门口的时候摇了摇头:“旧工棚那边通风确实不行,而且离主楼太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波及到工研院的核心区域。你之前说的那个西北角的位置,离人群有多远?” 王虎想了想,脚步继续往前走着:“那片空地距离冶铁部的高炉大约三百步左右,周围没有密集的建筑,最近的一间车间是铠甲坊的原料仓库,平时只有几个人进出,日常活动半径和通行频率都很低。西北角再往西是一片荒地,树木茂密,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就算真有意外,也不会影响到工研院的其他区域。” “而且常年吹的是东南风,那边位于下风口,试验产生的废气和烟尘会被风向带着远离主院区,不会影响到其他车间和工坊的日常运转,无论是日常的燃料废气还是实验产生的尾气,都不会对主院区的人员和设备环境造成明显影响。” 三人走到工研院西北角的时候,朱十八停下脚步先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一圈,然后绕着一片空地慢慢走了一段。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冶铁部高炉正在冒烟的烟囱,风向确实是从东南往西北吹的。 他又走了几步,在空地边缘停下来:“就选这里吧。下风口,离人群远,周围有荒地可以扩展。把火器研发部建在这里,和其他部门隔开,单独设一道围墙,不要跟主院区的围墙共用。围墙内侧再加一道内墙,两道墙之间留一条巡逻通道。出入口单独开在西北侧,不走工研院的主门。相关材料和设备的运输也走单独的通道,尽量不要经过主院区,避免研发工作和日常生产之间相互干扰。” 朱十八看向王虎继续道:“另外注意在研发区的通风管道和实验台附近加装必要的通风和排烟装置,确保日常实验操作的安全。如果日后需要扩建,西北方向还有大片空地可用。”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记了几笔:“臣回去之后就安排施工。围墙和单独出入口这两项预计半个月之内可以完工,内部改造和基础设施的铺设同步推进,预计一个月之内可以让火器研发部正式进入试运行状态。” 朱十八点了点头:“围墙建好之前,先把那二十个人的办公场地和实验区域安排好,不要等到围墙砌完了才开始考虑内部布局。场地有了,人进不去,那也是白费功夫。” 王虎收好册子:“臣明白。” 老张等朱十八和王虎敲定选址和施工方向之后,他才开口:“那臣先去准备工具和设备的清单,等场地清理出来之后可以直接进场安装。”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你那边先把清单列好,等场地初步清理完成后,优先安装基础设备,实验台、通风柜、材料架这些到位了,人就能进去开始工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7章新部初会才(第2/2页)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吧老王,咱们也回去。一会你把那二十个人都带到办公室去……不行,办公室太小了,还是直接去会议室吧。”朱十八在空地边缘站了片刻开口说道。 王虎点头道:“臣这就去把人带到会议室。” 王虎跟在朱十八身后,两人一道地沿着走廊穿过院子回到主楼。 朱十八来到会议室也是无奈的摇摇头,这一天来了好几趟会议室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在主位坐下,不到半个时辰,王虎就带着人回来了。 王虎站在门口侧身朝走廊里等着的那些人招了一下手:“进来吧。” 二十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步伐还算稳当,但进门之后目光都不自觉地往朱十八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迅速收了回去,视线落在桌面上或墙角的空处。 二十个人在长桌两侧依次站定,目光都落在朱十八身上。 有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着又松开,有人用脚趾在鞋底轻轻抠了一下地面。 朱十八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才开口道:“大家不用紧张,这次叫大家过来主要就是想和你们聊聊。来吧,大家都坐吧。” 他抬手示意两侧的椅子:“坐。” 但二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人,像是在等别人先动,但没有人先动。 朱十八看了他们片刻,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来,然后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坐吧,我允许了。” 安静了片刻之后,站在最靠近朱十八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一个年轻工匠先动了,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定之后,第二个人跟着坐了下来,然后是第三、第四个,直到所有人都坐下。 朱十八看了第一个坐下的那个人一眼,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坐下之后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朱十八的方向,没有低头也没有东张西望。 朱十八笑着点头道:“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在火器部或者格致院做出了点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没看你们的档案,但既然老张把你们挑出来了,那就说明你们手里有活。”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你们来了之后,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你们想做的事。不用管工期,不用管成本,不用管有没有人做过。火器研发部跟火器部的区别就在于,火器部负责做已经定下来的东西,你们负责做还没定下来的东西。做出成品了,你们的名字会跟着那件东西一起记下来。做不出来,也没人会怪你们。” 朱十八继续往下说:“场地已经定了,在工研院西北角。新场地建好之前,你们先在这边的几间空屋里办公,实验设备优先保障,不会让你们干等着。缺什么直接跟老张说,他会解决。” “行了,接下来,从你开始,依次做个自我介绍,让我了解一下你们。”朱十八指着第一个坐下的那小伙子开口道。 第598章 群英各展才 第598章群英各展才 朱十八指着第一个坐下的那小伙子开口之后,顾晏先是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被点名的人。 他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站起来。 他站直之后先朝朱十八抱了一下拳,然后开口:“回郡王,学生顾晏,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学生是第一批格致院入学的学生,在格致院学了三年,后来工研院这边研制出新的火药之后,学生就沉迷上了调制火药。” 朱十八看着他,虽然能看出他有些紧张,但语句表达没什么问题。 顾晏说完这段话之后,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瞬继续往下说:“学生在格致院的结业课题是不同碳化程度的木炭对黑火药燃速的影响。学生把工研院现有的五种木炭都做了碳化处理,然后分别配制成火药,测试了每一种的燃速和爆发力,最后按照燃速从快到慢排了序。做完之后,学生顺手改进了其中两种炭的碳化工艺,把它们的燃速提升了将近一成半。”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触碰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话题时那种不自觉的兴奋。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王虎递上来的资料,目光在“不同碳化程度的木炭对黑火药燃速的影响”那一行标题上停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顾晏在结业课题附注里写的那段关于燃速排序和碳化工艺改进的记录。 从行文来看他做实验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如何把结论转化为实际应用了,不仅记录了结果,还标注了每组实验的温湿度条件和操作细节,连炭化炉的升温曲线都附在了后面。 而且资料末尾还写着:顾晏调出来的火药,烧得比别人匀,炸得比别人狠,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调配的火药为什么会爆炸,以及在爆炸会有多大威力,在什么状态下会更快或者更慢,这就意味着顾晏能主动去调整它,而不是靠碰运气。 他把资料放回桌面,抬头看了顾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坐下吧。” 顾晏坐下之后,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身形敦实,前臂比普通人粗了一圈,像是常年抡锤打铁练出来的,指节粗大,掌缘有一层厚茧。 他说话的时候嗓门比顾晏大一些:“回郡王,俺叫周大柱,火器部学徒出身,在装配线上干了好些年了。俺没啥文化,格致院那些东西俺听不太明白,但俺知道枪管怎么装、膛线怎么拉,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俺用手一摸就知道公差大了还是小了……” 周大柱介绍完之后就坐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三个。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人,他说话时语速比其他人慢一些:“回郡王,学生叫沈文远,格致院第一批学生,主修方向是金属材料的热处理与应力分析。学生的结业课题是不同冷却介质对枪管淬火后残余应力的影响,通过对比多种冷却介质在淬火过程中的降温速率和应力分布,发现风冷比水冷更能降低淬火后的裂纹概率,但硬度有所下降。如果在风冷之后加一道低温回火工序,可以部分恢复硬度,同时保持较低的应力水平,综合性能优于单纯水冷或单纯风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8章群英各展才(第2/2页) 朱十八听完也是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沈文远坐下。 随后剩下的人挨个做起了自我介绍,有人说起自己在火器部做试射手时打过的几款样枪和对应的射程数据,把自己参与过的射击测试和枪管寿命试验的细节逐一罗列出来,包括不同装药量下的精度偏差和磨损记录。 有人说起自己参与过的某款弹药的装配精度测试和良品率改良方案,把装配过程中各工序的误差来源和对应调整措施列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翻着念了出来。 有人说起自己曾在格致院做过关于火药颗粒形状与燃烧效率之间关系的研究,得出了颗粒越不规则燃烧越快的结论,并尝试通过改良造粒工艺来控制颗粒形状和燃烧均匀性,目前已经做了几组对照试验,初步数据支持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还有人说起自己负责过某款火铳的装填方式改进,调整了装药量和工作流程后,使装填时间从原先的平均值缩短了约两成,在持续射击过程中也保持了稳定的射速,减少了因装填动作不稳定导致的间歇性卡顿,士兵在战场上的换弹速度也能因此得到改善。 有人说起自己在化工部做过几组关于防潮火药配方的实验,通过替换其中一种成分,使火药在潮湿环境下的性能保持率比旧配方提高了将近三成,同时在干燥环境下的燃速没有受到明显影响,既保留了原配方的优点又扩展了它在不同气候条件下的适用性。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低头翻一翻面前那几页资料,在某些人的名字旁边画一个圈,在某些人说完之后点一下头,但始终没有打断任何人说话。 等到最后一个人自我介绍完毕坐下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朱十八把面前那几页资料合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好!你们都是我大明需要的人才!有人懂火药,有人懂材料,有人懂装配,有人懂试射,有人懂实验设计,有人懂工艺改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我相信,大明火器研发部在你们手上会越发强大!” 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然后站定,“你们来了之后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们手里那件拿得出手的东西,变成大明能用的东西。火器研发部会给你们提供场地、工具和材料,老张会给你们解决后勤上的问题,你们只管按自己认定的方向往前推,不用等别人的进度。有人擅长单独钻一个问题,就让他一个人钻,不要拿集体进度去压他。有人喜欢组队做配合,就给他配几个人手,不要把他困在单人位子上。不要等安排,不要等命令,是自己找到的那个方向,就自己去追。你们试出来的东西,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会看。” 他说完之后在桌边站定,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分别停留了片刻:“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都去忙吧。”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顾晏走在最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朝朱十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跨出了门槛。 朱十八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日光里散开,他收起目光,把桌上的资料收拢归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599章 备宴迎亲归 第599章备宴迎亲归 时间转眼两天过,今天正是朱棣他们回京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朱十八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睡不着了。 转过身一看,徐妙清和蓝沁怡睡的安稳,那睡颜让朱十八忍不住在两人的脸上戳了戳。 戳了两下后,朱十八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朱十八走到前院,把正在廊下洒扫的春桃叫了过来:“今天府上来客人,把花厅、正厅、偏厅都打扫一遍,院子里的落叶也扫干净,桌椅擦一遍。客房的被褥换新的,窗户打开通风。另外在花厅旁边的空地上多摆两副碗筷和备用的椅子,以防人来得比预期的多。” 春桃放下手里的扫帚,听完之后快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朱十八听见她压着嗓子招呼正在后院和厨房间忙碌的安安和另外几个小侍女,她们开始各自分配任务。 朱十八没有回屋,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大门口,安伯正在指挥人打扫卫生,见到朱十八出来他开口问道:“老爷要去哪儿?” 朱十八说:“去集市,今天多得买些菜。今天晚上吃饭的人多,得按两桌的量来买,只多不少。” 说着,安伯赶紧让马夫把车赶来,朱十八上了车,马车就朝着集市方向驶去。 清晨的集市比晚上还热闹,天刚亮透没多久,两边的街道就被小贩占满了。 朱十八跳下车,走进人群之中,从第一个菜摊开始,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扫过去。 他先在一家卖活禽的铺子前面蹲下来,老板见到是朱十八激动的喊了一嗓子:“呀!” 这一嗓子下去给朱十八吓一跳,就连周围都停下了脚步纷纷看过来。 “嘘!别喊别喊!!”朱十八赶紧伸手捂住老板的嘴,让他小点声。 老板也知道可能是自己有点激动了,赶紧对着朱十八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喊了。 这也不怪老板见到朱十八会激动,主要是这条街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朱十八的恩惠。 就像这鸡摊老板,当时就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没钱医治,如果不是朱十八借钱给他,他的母亲可能就要凶多吉少了。 “郡王您看上哪只直接说,俺现在就给你处理了。”那汉子站起来足有一米九十多,膀大腰圆的看着着实吓人。 朱十八挑了两只肥实的鸡,一只用来烤,一只用来炸,又指了指旁边那几只还在低头啄食的鸡,跟摊主说了一句“这两只帮我处理干净,内脏留着”。 摊主利落地捞出那四只鸡进了后屋,手起刀落送鸡归西。 朱十八又到旁边的肉摊上切了几斤五花肉和排骨,五花肉要带皮的那种,肥瘦相间,肉质紧实。 排骨直接拿了一整扇,买的少了够谁吃呢。 随后,各色蔬菜配料他又挑了一大堆。 安伯把最后一筐菜码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些堆满车厢的食材问了一句:“老爷,这今晚到底多少人吃饭啊?这么多菜怕是够吃好些顿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9章备宴迎亲归(第2/2页) 朱十八笑道:“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大概得有十四五个人吧。” 他摆摆手:“你只管拉回去,让春桃她们先把东西分类放好,别弄混了。鸡先处理了,排骨焯水备用,蔬菜不要放太久的,新鲜的放水里养着。今晚做饭的人也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让厨房的人一起动手,她们打下手,我做主菜。” 马车沿着来路往回走,街上的行人和铺子已经全部苏醒了,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蒸笼的白汽在晨光里升腾着,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粥,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出来,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新摘的青菜,边缘还沾着露水。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在心里把今晚的菜单过了一遍。 四只鸡,一炸一烤一炖一烧。 排骨呢就是糖醋排骨好了,五花肉必须红烧肉,在清蒸一条鲈鱼,炒几个青菜……至于其他的,朱十八打算等见到朱元璋他们在研究。 朱十八在脑子里把每道菜的调味方向排了一遍,确认每个人的口味偏好都能在菜单上有所对应,不至于让谁因为菜式不合口而放下筷子后觉得被冷落,也不至于让谁因为一道菜被抢光而没尝到滋味。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朱十八刚从车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指挥安伯把车厢里那堆食材搬进去,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正站在府门旁边的台阶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太监看见朱十八回来,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启禀郡王,陛下口谕,邀您即刻进宫。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已经到了应天车站,正在往宫里去,陛下让您也过去。” 朱十八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这么快就到了?好好好!安伯你让人把东西拿进去,分类放好。告诉春桃等我回来再动手做菜,别自己先动了手。” 他说完转身朝小太监招了一下手:“走,上车。” 他上了马车,小太监跟在后面爬上来,坐在车门旁边,安伯把车厢里的食材交给门口迎出来的下人,然后重新套好马,一抖缰绳朝着宫门的方向驶去。 朱十八从车帘缝隙里看着那些正在流动的街景,想着老二老三老四三个人在应天车站下车时的样子,想着他们一路从各自的封地赶回来,走了这么远的路,中间经过了好几个省,换了不同的驿站和车马,现在终于到了。 老二在西安那边管着西北的防务,每天风沙大,日头毒,脸庞肯定晒得更黑了些,说话嗓门可能又大了几分。 老三在太原那边也不轻松,既要盯着北边的动静,又要协调新建的防线和驻军的轮换,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估计又瘦了一圈。 老四在东北跑了那么久,把沿线的山川河流都重新勘测了一遍,那地方的寒风能把人冻透,怕是吃了不少苦。 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三个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啊。 第600章 重逢笑声扬 第600章重逢笑声扬 马车刚停稳,安伯还没下车就见朱十八嗖的一下跳下了车。 他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朝着宫门里面大步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衣摆被风带得翻起来又落下。 他一路走到乾清宫门口,推开殿门往里看了一眼,殿里空荡荡的。 朱十八站在殿门口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朱元璋他们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奉天殿。 “算了算了,让大侄子他们上朝去吧,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朱十八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沿着宫道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想着正好有些日子没见马皇后了,去那边坐坐,跟她聊聊天,既能打发时间又不用坐在空殿里对着那几本摊开的折子发呆。 来到坤宁宫,马皇后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布料,正在指挥几个宫女把几盆新搬来的花木摆到窗台旁边去。 几个小宫女弯着腰,把花盆在窗台上依次排开,挪动了两次位置,马皇后走过去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朱十八从院门口走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把手里那块布料搭在栏杆上,迎了两步:“小叔叔您来的可够快的呀!消息才送到没多久,您后脚就到了。” 朱十八走到廊下,在马皇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这不是接到消息就坐着马车进宫了嘛,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路小跑着进来的。不过忘了大侄子他们还要上朝,想着乾清宫空荡荡的也没人,就过来看看侄媳妇,正好跟您说说话。” 马皇后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小叔叔您呐,忙归忙,偶尔也要来侄媳这里坐坐。您整天在工研院和格致院之间来回跑,连喝茶的功夫都紧巴巴的,该歇的时候也得歇一歇。” 朱十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一定一定。最近确实事情多,火器研发部刚拉起来,二十个人才刚见面,场地还没建好。造纸那块也刚定了量产方案,盒子样品还在打样。军改那边铁铉刚接手,估计还没完全理顺。再加上老四他们仨回来,一堆事堆在一起,等过一阵子理顺了应该就能清闲一些。” 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对了,老四他们什么时候进宫?” 马皇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布料叠好放在膝盖上:“他们应该已经进奉天殿了,重八和标儿都在那边。老二老三老四三个人一起进去的,按规矩要先给重八见礼述职,把各自治下的事情当面说一遍,重八问完了才算完。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应该也快结束了。” 她看了朱十八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小叔叔不去奉天殿看看吗?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回来,您应该是最想见的那个吧?” 朱十八摆摆手,哈哈笑了一声:“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他们爷几个在奉天殿里又是述职又是汇报的,我在旁边坐着也是干等,插不上嘴,还碍着他们说话。我就在侄媳妇这儿等着,反正他们下了朝肯定得来坤宁宫见你,到时候我也能见着。”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调侃他,起身又给朱十八续了半杯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就这样,朱十八在坤宁宫坐了一个多时辰,和马皇后聊了聊近况,聊了聊孩子们的长势和课业进度,马皇后絮絮地说了些宽慰的话,又让他注意休息、别太拼命。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朱元璋的大嗓门最先传了过来,后面跟着几道不同的声音。 紧接着朱元璋走了进来,穿着朝服还没来得及换,走在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0章重逢笑声扬(第2/2页) 朱标跟在他旁边,朱樉跟在朱标后面,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更分明了,但目光依然锐利。 朱棡走在他旁边,比走的时候黑了不少,脸颊上泛着一层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砺质感。 朱棣走在最后面,人也黑了瘦了,但看着精神不错。 朱十八从廊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朱棣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过院子朝他走了过来。 朱棣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先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他一番,然后咧嘴笑道:“小叔公!侄孙想死您啦!” 朱十八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喊得愣了一瞬,还没等他回话,朱棣已经走上前两步,抬起手来就给了朱十八一个大大的拥抱。 朱棣拍完之后收回了手:“您怎么瘦了?是不是又天天扎在工研院不吃饭?” 朱十八忍不住笑骂道:“行了行了,你这手劲还是这么大。怎么着,东北那边风大没把你吹跑,倒是把你胳膊练得更结实了?”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东北那边不光风大,雪也大,出门走一步路都得踩到膝盖深。侄孙去勘测地形的时候,好几次陷进雪窝子里,得靠随行的护卫用绳子拽出来。走了两个月下来,人也实了,胳膊也粗了,倒没怎么瘦,就是头发长了点。”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确实比走的时候长了一大截,赶路途中没来得及打理,一直留着就留到了现在。 朱十八看着他比走时黑了不少的脸颊和那截已经盖过耳朵的头发,笑了一声:“回头让你府上的人给你好好收拾一下。” 朱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是该收拾了,之前在那边也顾不上去管它。” 朱樉和朱棡这时也走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朱棣旁边。 朱樉朝朱十八抱了一下拳:“小叔公,侄孙回来了。西边的几个部落已经彻底服了,今年不会再有人敢越过界河放牧了。” 朱棡在旁边跟着说了一句:“北边的防线上个月也重新整了一遍,该修的工事修了,该补的兵力补了,入冬之前不会有问题。” 朱十八看着三个人站在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停了一下:“回来就好。都瘦了,也黑了。这一趟走了大半年,路上辛苦。” 朱棣摆了摆手:“辛苦是辛苦,但值得。东北那边的地确实肥,雪化了之后草长得比人还高,如果能把铁路修过去,那块地养活半个北疆都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地图侄孙带回来了,回头您看看。”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地图的事:“行了,站在这聊什么,进去坐。晚上我做饭,你们想吃什么报菜名,能做的我都做。”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朱棣第一个开口:“红烧肉!炸鸡!侄孙在东北的时候做梦都在想您做的红烧肉和炸鸡,那地方的菜不是咸就是淡,做不出那个味儿。” 朱樉跟着说了一句:“小叔公,侄孙想吃您做的冷面!这口儿侄孙可是想好久了!” 朱棡想了想,说:“俺也一样!” 朱十八听着三人各自报出来的菜名,笑了一声:“行!那一会儿咱们就去我府上,菜我都买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朱棣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小叔公府上今晚有热闹了”,朱樉在旁边笑了一声,朱棡没说话,但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朱十八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第601章 簇拥出宫门 第601章簇拥出宫门 朱棣那句“红烧肉!炸鸡!”的话音还没落稳,朱樉和朱棡已经一左一右地靠了过来。 朱樉站在朱十八左手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像是怕他半路跑了似的:“小叔公,侄孙在西安那边大半年,除了面就是羊肉,连口像样的美食都吃不上。您做的冷面,侄孙想了好久了,那个汤底酸酸甜甜的,配上黄瓜丝和辣子,一口下去浑身都舒坦。您可得给侄孙做一大碗,不能只给一小碟尝个味儿就没了。” 朱棡站在右手边,比朱樉慢了一步接话,但语气同样不容拒绝:“俺也一样!小叔公您做的酱骨头,俺在太原做梦都梦见好几回了。那骨头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汤汁浇在米饭上能多吃两碗。您今晚得做一大盆,不然俺可不走。”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 朱十八站在中间,左边胳膊被朱樉搭着,右边肩膀被朱棣拍着,朱棡站在正前方,他就这样被朱棣拉着胳膊,朱樉在后面推着他的后背,朱棡在他旁边催着往前走,一路穿过了坤宁宫的院门和宫道,朝着宫门方向涌去。 朱十八被他们簇拥着,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回头朝马皇后和朱元璋的方向喊了一句:“大侄子,那我就先带他们仨过去。你们忙完了直接过来就行,不用急!”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在宫道尽头消失不见。 他摇了摇头,朝马皇后那边笑了一声:“这几个臭小子,跟老子都没说这么亲。刚才在奉天殿里述职的时候,一口一个‘儿臣’‘父皇’,规规矩矩的,出了殿门就变了个样,缠着小叔叔比缠着咱还紧。” 马皇后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你跟他们在朝堂上是君臣,小叔叔跟他们在家是长辈,能一样么?再说了,小叔叔做的饭菜确实比尚膳监做的好吃,他们馋的是那一口,又不是馋你的人。你要是哪天也能做出小叔叔那道红烧肉的味道来,他们也能围着你转。” “好了父皇,您还是快些把折子处理完吧,要不然可能就赶不上小叔公的晚饭了。”这时朱标开口泼了朱元璋一盆冷水。 “哼!咱今天要是处理不完就把你留下处理,可不能耽误了咱去小叔叔那吃饭。”朱元璋哼了一声。 朱元璋看向朱标继续道:“标儿你也跟上,帮咱分担几本。” 朱标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此时听到自己被点名,忍不住笑了一下:“父皇,您刚才还说要把儿臣留下来替您批折子,现在又让儿臣跟上,儿臣到底该听哪一句?” 朱元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听最后一句。” 朱标笑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朱十八被朱棣三兄弟簇拥着穿过宫道和宫门,一路朝着停在外面的马车走过去。 朱棣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催:“安伯!车在哪儿?赶紧的!” 安伯正在车辕旁边整理缰绳,看见朱十八带着三个人快步走出来,赶紧把车帘掀开:“燕王殿下,车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1章簇拥出宫门(第2/2页) 朱棣第一个跳上了车,然后转身伸手拉了一把落在后面的朱棡,朱棡跟着上了车,朱樉在最后面。 朱十八最后一个上车,刚坐定,朱棣就朝安伯喊了一声:“快走快走,去小叔公府上!”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在宫门口转了个弯,朝着郡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挤了四个人,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朱棣指了指朱十八的袖口:“小叔公,您袖口上那是什么?”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边缘沾着一小块干透的面粉印子:“早上买菜的时候蹭的,没事。” 听到朱十八早上去买了菜,朱棣顿时来了兴趣:“小叔公,您早上几点起来去买菜的?” 朱十八想了想:“天还没全亮就出门了,在集市里转了一个多时辰。” 朱樉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您中午吃饭了没有?别忙了一上午,中午又没顾上吃。” 朱十八说:“吃过了,在宫里跟侄媳妇喝了两杯茶,还吃了两块点心。” 朱棡在旁边插了一句:“两块点心顶什么用。正好我们也没吃。等会儿到了您府上,您先歇着,中午这顿我们来做,您指挥就行。” 朱十八摇了摇头:“你们几个在战场上能打仗,进了厨房就抓瞎了。还是我来吧,你们等着吃就行。”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稳,朱棣第一个跳下车,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被日光照得微微泛光的木匾,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朱十八下了车,推开府门走了进去,朱棣紧跟在他身后,朱樉和朱棡走在最后面,四个人穿过前院的时候,春桃正端着茶盘从花厅门口经过,看见朱十八带着三个面色黝黑、身材壮硕的汉子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盘端稳。 安安正蹲在廊下整理那几盆新摆好的绿植,看见那三道身影时也愣了一下。 朱棣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转头对朱十八说了一句:“小叔公,您这院子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朱樉在后面跟了一句:“连花厅门口的那盆罗汉松都还在。” “你们走了也就小半年,再变能有多大变化。行了,先进去坐着吧。”朱十八将三人赶到花厅去坐着。 朱十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把灶台上的火点了起来。 朱棣几人哪里能坐得住,也是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把油锅烧热,问了一句:“小叔公,有什么需要侄孙帮忙的?” 朱十八头也没回:“去把花厅的桌子收拾出来,碗筷摆好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往花厅方向走去。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找了事做,一个人去后院搬了几坛酒,一个人去仓库取了几张备用的凳子。 第602章 冷面香解馋 第602章冷面香解馋 厨房灶台火正旺,十八把水烧滚烫。 朱棣、朱樉和朱棡三人果然坐不住,在花厅里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又转回了厨房门口。 朱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追着朱十八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移动的动作。 朱樉蹲在门槛边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正在等待投喂的饿狼,喉结在他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时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朱棡站得最远,在门外的台阶上,但他也侧着身子往厨房里探着脑袋。 朱十八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三双眼睛正隔着厨房的烟火气落在他的后背上,盯的他心里毛毛的。 “我说你们仨要是很闲就去帮安伯干点活,都在这盯着我干什么!”朱十八扭过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 随后他把和好的面团放入冷面机里压出面条,在放入沸水锅中慢慢煮熟。 朱棣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又动了一下:“小叔公,您这手艺是怎么练出来的?侄孙在东北那地方,想吃口面条都得自己揉面,揉出来的面不是太硬就是太软,煮出来一夹就断,从来没做出过您这种能面条。” 朱十八没有抬头开口道:“多做几回就熟了。面和好了,醒透了,塞进冷面机里,直接压进沸水锅里煮。捞出来立刻过冰水,那才是冷面的筋骨。面要揉到光,醒到透,压的时候手要稳,节奏不能断。你下次有空了,我教你。” 朱棣点了点头,眼睛确实一直盯着朱十八手下的锅。 朱十八用长筷轻轻拨散,防止它们粘在一起。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他看准时间,在面条煮到九分熟的时候用漏勺捞出来,迅速浸入旁边早已备好的一盆冰水中过凉。 他把过凉的面条捞出来沥干水分,分装在几只大碗里,然后从灶台旁边端出那提前调好的冷面汤倒入碗中。 他又从案板上切了一碟酱牛肉,牛肉切得薄而均匀,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见朱十八终于将冷面做好,朱棣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从朱十八手中接过一碗冷面,也没回花厅,就站在灶台旁边,低头夹起一筷子冷面送进嘴里。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端了碗,朱樉站在灶台另一端,低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一声含糊的赞叹。 朱棡端了碗走到花厅门口,靠着门框站定,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行了,都去花厅坐着好好吃。面还有很多,够你们吃的。”朱十八让春桃将煮好的面端到花厅。 朱十八自己也端了一碗,走到花厅坐下,夹了一筷子冷面慢慢吃着,目光在三个人低头扒面的场景中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碗里那根面条的弯曲轮廓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在想牛肉。 今天这碟酱牛肉用的是头老耕牛,他早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已经养到不能下地干活了才被允许宰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2章冷面香解馋(第2/2页) 牛在大明是生产工具,不是食物,私自宰杀耕牛是要杖责判刑的,哪怕他是凤阳郡王,也不能天天跟朱元璋说“我要杀头牛吃”。 但他是真的馋牛肉,这玩意儿在前世是寻常不过的家常食材,到了这个时代却成了奢侈品,他每隔好几个月才能吃到一回。 朱十八的目光落在碗沿上,但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得想办法让牛肉从生产工具变成商品,让老百姓也能像吃肉那样自由地吃到牛肉,不用再依赖禁制之外的灰色渠道。 想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有东西能替代耕牛干农活,把牛从田里解放出来,变成可以养殖屠宰的牲畜。 一台能替代耕牛的机器,朱十八心里一下子就蹦出了这个想法。 蒸汽机已经能驱动打浆机、车床、轮船和蒸汽机车了,小型化的方向也一直在推进,但如果要做成一台能在田垄间灵活转向、翻土犁地、牵引农具的小型机器,目前的蒸汽机还是太大、太重、太笨,而且需要持续供煤,没法在田间地头随意移动。 内燃机倒是另一个方向,但那东西的燃料和制造工艺现在连个影都没有,差了不止一代。 拖拉机这种级别的机械,在大明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还不能一蹴而就,不是靠现有零件攒一攒就能攒出来的。 它的难点在于整体系统,从动力单元到传动结构到行走机构,再到燃料供应和田间适应性,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未突破的技术瓶颈需要解决。 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蒸汽机从第一台原型机到现在的成熟机型,中间也花了几年时间反复试错,才逐步跑通那些当初看来不可逾越的故障和瓶颈。 小型化的脚步不会停,朱十八的目光在那根面条上停了一会儿,想着如果要把蒸汽机的体积再缩小一圈,哪些部件可以优化,哪些材料可以替换,哪些结构可以重新设计,在现有的技术积累和材料储备下,朝着那个方向试探性地走几步,用现有的零部件和试验批次去逐一验证那些尚未突破的瓶颈之间的距离。 朱十八把碗里最后一口冷面汤也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朱棣已经端着空碗走过来,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片葱花都没剩下。 朱棣把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小叔公,您这手艺是真没话说。侄孙在东北那地方大半年,吃的都是汤咸饭硬的饭菜,好久没吃过这么清爽的面了。” 朱棡跟在后面把空碗也放了过来,朱樉正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片酱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把空碗也递了过来。 朱十八朝他们仨摆摆手:“行了,解了馋就去院子里消消食,别在这堵着。” 朱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离开,朱棣回头说了一句:“小叔公,晚上的红烧肉您可别忘了多做点,做少了可不够侄孙吃呢” 朱十八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案板了,头也没回:“忘不了,你留着肚子就行。” 第603章 鞋底飞满堂 第603章鞋底飞满堂 朱棣三人刚把空碗摞在水槽边上,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冷面汤余味咽干净,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朱元璋的大嗓门隔着好几道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终于干完活能来蹭饭的兴奋:“小叔叔!咱来啦!没来晚吧?咱可是午膳都没用就赶到你这来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想着早点来能赶上你刚出锅的热乎菜!” 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了,朱元璋大步跨进院子,马皇后跟在他身后,朱标走在最后面。 朱元璋走进花厅,随后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桌面还没收拾干净,四只空碗叠在一起放在桌角,碟子里还剩几片没吃完的酱牛肉边角。 他又看了一眼正坐在花厅椅子上的朱棣三人,又看了一眼朱十八,然后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四只空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 朱棣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在战场上,兄弟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确定撤退路线和掩护方案。 此时此刻,朱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朱棡已经悄悄把脚往门口方向挪了半寸,朱棣则是在心里盘算着最佳撤离路线。 而此时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三人,看的他们哥几个心里毛毛的。 见偷偷溜走不行,朱棣站起身来率先开口道:“父皇,儿臣几人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您和母后先进来坐,儿臣们就不打扰了。” 朱樉紧跟着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茶顺势往门口方向迈了半步:“是啊父皇,儿臣刚才吃得有点撑,正好出去转转。” 朱棡最后一个站起来:“儿臣陪老四一起去,他刚才吃得急,怕是胃里不太舒服。儿臣们先告退了。” 三人刚走到花厅门口,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马皇后就开口了:“老四,你们几个这是要去哪儿?刚吃完饭不坐下来歇会儿,急着往外跑什么?” 朱棣闻言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正在抬起的右脚停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放下。 他转过头看向马皇后:“母后,儿臣几人吃饱了,准备……出去消消食,免得下午犯困。” 他话还没说完,朱樉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顺势把他往门框方向带了一下。 朱棡则是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那个……老四刚才吃得太急,怕是胃里不太舒服,儿臣们先带他下去看看,找点消食的茶来喝。父皇母后先坐着,儿臣们很快就回来。” 三人已经配合着把朱棣往门口又推了半尺,眼看着就要跨出门槛了。 朱元璋闻言,就见他阴着个脸一步步走了过来:“你们仨的意思是……刚吃完饭是吧?没等老子就先吃上了?咱连午膳都没用就赶过来,想着能蹭上一口热乎的,结果你们倒好,自己先吃饱了?行啊!都吃饱了是吧?那正好咱让你们消消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鞋底飞满堂(第2/2页) 他的话音还没落,手已经抬起来了,然后猛地弯腰,利落地脱下脚上的一只鞋,握在手中。 那只鞋是黑色的布面鞋,鞋底边缘已经被磨得微微发白,在午后的日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朱棣的方向飞了过去。 鞋底旋转着掠过花厅,带着一种朱元璋多年征战沙场时磨练出来的臂力和准头,直奔朱棣的面门而去。 朱棣本能的反应是闪开,他练了多年的武艺,遇袭时的身体反应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转身、侧移、重心下沉,这几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完成。 但这一次,他的肩膀刚刚开始转动,准备向侧面闪避,就感觉到两只手臂同时从两侧压了上来。 朱樉的左手按住了他的左肩,朱棡的右手卡住了他的右臂,两人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锁住了他躲避的路线。 朱棣的身体被兄弟两人牢牢钉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鞋底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朱棣整个人僵住了,那只鞋从他脸上弹开,落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看朱樉,又看了看朱棡,最后把目光移回朱元璋身上,脸上那道灰痕像一枚清晰的印章,标记着他刚才试图逃离但未能成功的完整轨迹。 他张了张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然后看向朱樉和朱棡,用委屈和语气开口:“你们两个……刚才架着我干嘛?你们倒是跑得快,合着就我一个人挨打是吧?” 朱樉的手已经从他肩膀上撤下来了,退后半步:“老四,死道友不死频道!回头二哥给你弄点上好的鹿鞭补补。” 朱棡在旁边点了点头,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对,咱们三个人挨打也是打,你一个人挨打也是打,一个人挨打好过咱们仨挨打。再说了,父皇这下要是打不着咱们仨都得遭殃!” 朱棣站在原地,抹脸的动作停了一下,朱棡这话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然后没有继续争辩,弯腰把那只鞋捡了起来,走过去放在朱元璋脚边,满脸带着笑:“父皇,您的鞋。快穿上,别着凉了。” 朱元璋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灰痕,嘴角那抹表情正在从威严慢慢过渡到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他接过鞋穿回脚上,拍了拍衣摆:“行了,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再敢不等老子就自己先吃,就不是鞋底子这么简单了。” 朱棣应了一声,退回到花厅里面,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喝了一口。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回了座位,马皇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接过朱十八递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没有替朱棣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第604章 北征定策论 第604章北征定策论 朱十八看着朱棣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灰痕,以及朱樉和朱棡那副“牺牲你一个幸福我们俩”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又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水还温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团面还够几个人吃的。 他让小厨娘把水重新烧开,把面条下锅,用长筷轻轻拨散。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息,他用漏勺捞出来过冰水,沥干,分装在三只碗里,浇上冷面汤,又从案板上切了一碟酱牛肉放入碗中。 他把三碗冷面端出去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在花厅里等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朱标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望眼欲穿的模样。 马皇后看了一眼那三只碗,又看了一眼朱十八,低声说了一句:“小叔叔辛苦了,忙了一上午还没歇过。” 朱元璋笑着接过冷面碗,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吃的完全不像一个皇帝。 “嗯,确实是那个味,怪不得他们仨不等咱就先吃了。”朱元璋说完这么一句,就继续低头吃碗里的面。 朱标坐在旁边端起自己的碗,那是一句话也没说,抡起筷子就是炫。 别看朱元璋岁数大,可这一口气也是吃了三大碗冷面。 朱标吃的不多,堪堪两碗下肚。 马皇后吃的最少,但也吃了一大碗,吃饱之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你们聊正事吧,我去后院看看两位小婶婶和孩子。” 朱元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长长舒了口气:“哎呀,吃饱了,真是舒坦。”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先看了一眼朱樉,又看了一眼朱棡,最后目光落在朱棣身上:“你们仨先各自说一下现在那边的情况,正好我了解一下进展怎么样。大半年没见了,有些事从电报上看和当面听你说,感觉不一样。” 朱樉先开了口:“西边那些部落,侄孙刚去的时候确实不太安分。有几个部落的领地在边界两侧来回移动,嘴上说是游牧,实际上是在试探大明的底线。侄孙没有急着动兵,前三个月一直在跟他们接触,把各部的头领分别约出来谈了几轮,确认了哪些是可以谈的、哪些是要打的、哪些是等着看风向的。” 他继续道:“可以谈的占了六成,等着看风向的占了近三成,只剩不到一成的顽固势力明确表示拒绝接受大明的管控。那些顽固势力在前些时候已经被清剿干净了,杀了一部分,剩下的向西迁徙,没有继续留在界河附近。其余的部落已经纳入了驻军的日常管辖范围,放牧的区域被重新划定,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轮流越境的情况。” 朱樉说完,朱棡跟着开口:“北边的防线入冬之前已经重新整了一遍。侄孙把原本分散的哨所重新调整了分布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就设一个固定的瞭望点,保证防线上的每一段都有至少两个哨所能够互相通视,避免单个哨所因为受袭或误判而造成整段防线的盲区。” 他顿了顿:“入冬之前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即使冬天来了,寒潮和大雪也不会影响到防线的稳定性和守军的正常轮换。” 朱棣最后一个开口:“侄孙去了东北那边大半年,从辽东往北一直走到黑龙江流域,把沿线的山川走向、河流分布和主要谷地的土壤类型都勘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4章北征定策论(第2/2页) 他拿出一份地图递给朱十八:“地图侄孙带回来了,待会儿您看看。根据勘探的初步结果,东北那边的平原地带确实非常适合大规模开垦,地势平坦,土壤肥厚,表土层以富含腐殖质的黑土为主,干湿交替的周期和降雨量分布也比较均匀。如果铁路能修过去,北疆驻军的粮食供应就可以就地解决,不必每次都靠南边运粮过去。” 他停了一下:“不过那边的路确实不好走,夏天泥泞,冬天积雪,设备运输的难度比预想的大不少。部分路段在夏季是沼泽地,马车无法通行,冬季冻实之后反而可以通过,但低温又会影响蒸汽机的启动效率,部分管路过冬前需要额外包裹保温层,防止冻裂和结冰堵塞。” 朱元璋和朱十八听完三个人的汇报,各自点了点头。 朱十八开口说道:“好!你们做得非常好!西边稳了,北边固了,东北那边的底也基本摸清楚了,你们三个人各管一摊,每摊都出了成果。” 他站起来,在花厅里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开始那个计划了。” 朱棣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朱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那个计划?难道是小叔公以前说过的打下那什么罗刹和亚洲吗?把整片欧亚大陆连成一片的计划?” 朱十八点了点头,走回主位坐下:“没错。想必魏国公带回来的那些俘虏你们也知道了,艾克斯那边有人在研制一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虽然他现在还卡在配方试错阶段,进展缓慢,但我们不能等他做出来再反应。我们不能等他完成那些实验,再评估它的威胁等级和应对方案。” 他冷哼一声:“而且这件事,不只是为了防着艾克斯。那些外邦人已经三番两次想抢大明的财产,那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朱棣的眉头微微拧紧,目光里那股被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来的锐利重新聚拢起来:“小叔公,您的意思是,那些外邦人对大明有觊觎之心?”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论他有没有,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第一次在东瀛矿场,他派人混进矿区制造爆炸,导致矿区停产了一个多月才恢复。第二次在吕宋方向,他雇了弗朗机人的船队沿着大明沿海打探情报,想把工研院分院和港口的位置摸清楚。第三次就是那三艘被击沉的船,摆明了是要在吕宋沿海登陆,劫掠矿山和港口设施,建立据点后再逐步向大明方向渗透。” “三次了。他每次动手都选在离大明本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像是在试探大明的反应速度。我们不动,他就会觉得可以继续试探,他早晚会把那些试探的范围扩展到更接近大明的地方。” 朱棣表情认真道:“那侄孙们需要做什么?” 朱十八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别急,这次叫你们回来就是商量这事的。” 朱棣站起来,拍了一下胸脯:“小叔公有啥安排尽管说!侄孙别的不会,打仗是咱老本行!侄孙肯定把那帮野人打的亲娘都不认识!” 第605章 定鼎万世基 第605章定鼎万世基 朱棣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像是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带着北疆的铁骑一路向西踏平那些正在暗处谋划的势力,仿佛那些外邦人已经像秋收时节的麦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等着被收割。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着冲:“老四你先别激动。打仗不是拍桌子喊口号就能打赢的,得先把路线、补给、兵力、装备都理顺了,才能动。你刚从东北回来,路上的情况你最清楚,等兵部那边的远征方案出来了,有的是你忙的。到时候你想不打都不行,就怕你打到后面嫌路远不想走了。” 朱棣被这句话稳住了,没有在继续喊口号,但目光依然锐利,那种在东北边境线上磨了半年的锋芒,此刻依然在他眼里持续地亮着,就像刀锋一旦开了刃就不会轻易收鞘,除非这刃口已经见过血,否则它一定会继续在刀鞘的边缘轻轻磨着,直到下一次被拔出来为止。 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 朱十八坐回主位,目光从朱棣脸上移到朱樉脸上,又移到朱棡脸上,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 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咱们大明不主动惹事,但那不证明咱们大明怕事。以前不动那些外邦人,是因为打过去的路太远,补给线太长,打下来之后也守不住。那时候无线电报还没通到北平,铁路还在图纸上,宝船还在船台上,连转轮步枪的样枪都还在测试阶段。” “远征一支军队不只是需要勇气和决心,还需要持续的补给、稳定的通信和足够的火力支撑。这些东西一样都没到位的时候,就算把大军派出去也是送死,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和朝廷的银子,回来之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停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了。无线电报已经能通到北平了,而且还在持续往更远的北方延伸,沿途的中继站已经架到了辽东以北。” “铁路正在往北铺,虽然还没完全铺到终点站,但已经铺到了山海关附近,补给物资可以靠铁路运到离前线更近的位置再转为人力运输,缩短了传统补给方式中最长的那段距离。” “海上宝船的航线和补给点也已经摸清楚了,沿线的海岛和港湾都经过了实际的航行验证,可以在航行途中停留休整和补充淡水食物。” “我们现在的投射能力已经足够支撑一支远征军在远距离上保持作战和补给,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继续放任那些人在暗处谋划而不采取行动。现在既然有人想跟大明比划比划,咱们就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如果他们不会做人,咱们也不介意让他们做鬼。这世道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讲,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算数。既然咱们拳头够硬,那就没必要继续跟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玩意讲道理了。” 朱元璋猛地在桌沿拍了一下,力道不小,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朱十八面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好!小叔叔这话说得够霸气!咱听着就痛快!” 他站定之后,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如果是遇到小叔叔之前,咱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犹豫一下。毕竟以前的大明国库空虚,缺钱缺粮,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远距离作战。那时候咱连给北疆驻军发饷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每年入冬之前都要反复核算粮仓里的余粮够不够支撑到开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5章定鼎万世基(第2/2页) “那时候别说远征了,连派一支大军往北走一个月,补给线都要举全国之力,要不然根本撑不住,半路就可能断粮断草。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大明兵强马壮,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国库里的银子堆得满满的,各地粮仓的存量也够支撑好几年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而且有小叔叔造出来的那些武器,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光是新式宝船和野战炮的火力配置就已经足够让那些外邦人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打了,更不用说转轮步枪的连射性能、无线电报的即时通联和正在铺开的铁路网所带来的后勤保障能力。现在不动手,还等什么?等他们把那颗炸弹造出来再动手?那不是主动出击,那是被动挨打。” 朱元璋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着。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朱元璋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侄子,侄孙们,还记得以前我说过要让咱大明站在世界之巅吗?” 他的目光依次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此时此刻开始,我要让咱大明,成为这天下最强大的王朝。我要让大侄子你,成为那把椅子上,后无来者的皇帝。以后史书上再写这段的时候,不会只是写‘大明强盛’四个字带过去,而是会写清楚,在洪武年间,大明是如何把那些敢在暗处伸手的势力一个一个摁回去的。不仅是摁回去,还会把他们的根也拔掉,把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地盘变成我华夏的一部分。那些地方现在是别人的,但等我们走完之后,它们就姓朱了。” 朱元璋站在那里,目光从朱十八脸上慢慢移开:“从凤阳起兵那年开始,咱做梦都想让大明站到最高的地方去。以前咱觉得,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不被外邦人欺负,能把那些欺压过咱们的人打服了,就已经够了。但咱后来发现,光是不被欺负还不够,得让那些想欺负咱们的人连想都不敢想。让他们一听到大明这两个字,腿就先软了三分。” 他转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叔,您说的那个‘后无来者的皇帝’,咱以前从来没想过。但您既然说了,咱就信您能把它做成。”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朱棣身上:“老四,东北那边的地图一会我仔细看看。如果需要调整路线,我会提前跟你说,你先把手头的事收个尾,该交接的交接完,该整理的整理好,随时准备动身。” 朱棣点头应了一声:“侄孙明白了。” “老二老三你们也一样,都要做好进行远征的准备,等你们准备好了,小叔公送你们一份大礼!”朱十八神秘一笑。 听到有大礼,那兄弟三人眼睛里都迸发出来精光,就跟开了镭射眼一样。 “是啥大礼?小叔公能提前透露透露吗?”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朱十八摆摆手:“不行,暂时不能说,等过几天再告诉你们。”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应了,三人在花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茶换了一轮。 桌上的话题从远征的路线和后勤保障,逐渐过渡到东北那边的土地勘测和驻军轮换的细节,又过渡到西边那些部落归附之后的管理和安置方案的调整,又从那过渡到北边防线在冬季到来之前的最后几项修缮工程的进度安排。 第606章 夜宴满堂欢 第606章夜宴满堂欢 花厅里的日光已经彻底收尽了,廊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朱十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花厅方向喊了一声:“标儿,你派人去把老五、朱桢、朱槫、朱梓、朱椿几个都叫过来吃晚饭。再把孝孺、解缙和铁铉也叫来,人多热闹,正好让他们几个年轻人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在应天办事也有个照应。” 朱标坐在花厅里正端着茶碗跟朱樉说着什么,闻言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廊下的一个小太监交代了几句,那人领命快步出了院门。 朱十八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已经重新点起来了,两个小厨娘正在案板旁边低着头切配菜。 朱十八走过去拿起一把刀,把案板上那几块已经处理好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每一块的厚度和大小都差不多。 油锅已经烧热了,他把五花肉块下锅,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边沿,发出滋啦的声响,肉块在热油中迅速收缩,表面逐渐变成一层金黄色的焦壳。 他翻动了几下,把肉块盛出来备用,然后重新起锅,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再把肉块倒回去翻炒,让每一块都裹上红亮的糖色,倒入适量的开水加入其他调料,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朱十八在灶台前站了一个多时辰,期间不停地调整火候、翻动锅里的菜、尝尝咸蛋,确保每一道菜的火候和调味都合适。 炒菜的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去,穿过花厅和走廊,在整座府邸里缓慢地扩散开来。 朱棣在花厅里坐着闻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坐不住了,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小叔公,有啥需要侄孙帮忙的不?您一个人忙了一天了,总得让侄孙搭把手。” 朱十八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正在翻炒那锅刚刚下锅的春笋炒肉片:“不用你帮忙,你帮我去看看你大哥他们桌子摆好了没有。” 朱标派出去的小太监走了之后,他也没闲着,而是转身开始指挥已经在场的人动手搬桌子搬椅子。 朱樉和朱棡被他叫过去,两人合力把花厅靠里的那张大圆桌往中间挪,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桌面正好对着花厅正中的方向。 朱棣去后院搬了几张备用的椅子过来,朱标自己弯腰把桌布铺平,把四角压好,又把碗碟按位置依次摆好。 在外面,他们是太子、皇子、亲王,谁见了都得低头行礼。 但在这凤阳郡王府里,他们就只是一群晚辈,该搬桌子搬桌子,该摆碗筷摆碗筷,谁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谁要是敢在这撒野,那朱元璋就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父爱如山崩地裂。 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被叫来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朱橚来得最早,他进门之后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扫了一圈花厅里的布局和正在摆桌的人们,然后走过去先给朱元璋他们见礼。 朱桢和朱槫一前一后进来,朱桢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没合上的册子,走到花厅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还攥着,顺手递给了旁边迎上来的安安,让她帮忙收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6章夜宴满堂欢(第2/2页) 朱槫跟在后面,进门之后先是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屋里的脸,见到来了这么多人也是一愣。 朱梓和朱椿是最后到的,见到朱棣几人也在,都兴奋的跑到他们面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方孝孺和解缙居然是跟铁铉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碰到的。 厨房里的最后一道菜出锅,朱十八把锅里的红烧肉盛进一只白瓷大碗里,然后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朝花厅方向喊了一声:“菜齐了,可以端了!” 话音还没落,朱棣已经大步进了厨房,两只手分别端起一只菜碗,转身就往花厅走。 朱樉紧随其后,接过朱十八递来的那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 随后朱棡他们一人端一盘,两趟就将所有的菜都摆上了桌。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花厅主位,目光跟着那些来来回回的身影移动着,从朱棣到朱樉,从朱樉到朱棡,又从朱棡到朱橚,最后落在朱标正在调整菜碗位置的那双手上。 他偏过头低声对马皇后说了一句:“咱以前从来没想过,能看见这些孩子围着一张桌子端菜。在凤阳的时候,咱连饭都吃不饱,更不用说看着自己的孩子跟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端菜摆桌了。那时候觉得能活到明天就是好的,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马皇后没有接话,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那一拍代替了所有需要说出口的话。 朱十八解下了围裙搭在厨房门后的钩子上,他走到花厅门口站定,看着一屋子的人。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拿起酒杯高高举起:“行了,人到齐了,菜也齐了。借着咱们一家团聚的机会,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站起身。 朱元璋和马皇后拿起面前的酒杯看向朱十八:“敬小叔叔!”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跟着双手拿起酒杯看向朱十八:“敬小叔公……敬老师……” 说罢,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 朱棣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咽下去之后又夹了第二块。 朱樉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满意地眯了一下眼,朱棡低头盛了一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小桌上的年轻人也开始动了,朱槫的筷子最快,在几碟菜之间来回移动,朱桢比他慢一些。 铁铉坐在方桌靠里的位置,明显能看得出他还是挺紧张的。 但这也不怪他,这屋子里,是整个大明权力的巅峰,不论是谁见了都得肝颤。 花厅里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持续地响着。 朱十八端起了面前那杯倒好的酒,朝朱元璋的方向举了一下,又朝桌上的其他人举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第607章 兄弟访新研 第607章兄弟访新研 稍微喝点小酒,既能陶冶情操还能睡的更好。 当然了,美酒在好也不能贪杯,不然第二天可就要遭罪了。 朱十八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实在躺不住就坐了起来。 听到朱十八起床,安安和春桃也是赶紧打来温水给他洗漱。 朱十八打着哈欠来到前院,朱十八正看见朱棣和朱棡坐在院中石桌旁,每人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在低着头慢慢喝。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两碟酱菜和一叠蒸饼,朱樉坐在花厅门口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喝了小半杯。 朱十八走了过去,在朱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们仨起得倒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朱樉放下茶杯:“小叔公,这已经比平时多睡了半个时辰了。老四和老三也是,一个在东北待久了习惯天亮就醒,一个在太原那边也是每天卯时就点卯。” 朱十八笑了一声:“那正好,吃完饭跟我来书房,把老四带回来的地图再仔细过一遍。昨晚人多闹腾,今天安静了,正好把地图上那些标注和细节再核实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和修正的地方。” 吃完早饭后,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进了书房。 朱十八取出那卷地图在书案上展开,纸张上画着从辽东以北一直到黑龙江流域的山川走向、河流分布和主要谷地的标注。 朱十八弯腰凑近看了看,地图的墨线细密而清晰,每条河流的走向和拐弯处都有对应的标注,山脊线和等高线用不同密度的线条区分开来。 而一些重要的谷地和隘口位置画了圈,旁边用细小的字标注了土质类型和植被覆盖的大致状况,有些地方还注明了夏季积水的深度和冬季冻土层的厚度估算。 朱棣站在书案旁边,指着其中一处标注:“这里的地形侄孙走了两遍,北面是丘陵,南面是河谷,中间有一条狭长的平地,宽度足够铺设铁路的路基。如果从辽东出发,沿着这条河谷往北走,坡度比较缓,建设难度比走东侧的山脊线低不少,而且河谷两侧有水源,施工期间取水方便。东侧那条山脊线虽然直线距离更短,但沿途有十几处陡坡和碎石坡,铺设铁轨的工程量和养护成本都会高很多,施工期间的人力物力消耗也会更大。” 朱十八的目光顺着朱棣的手指一点点移动:“这条河谷的走向跟工研院之前勘测的地形数据对得上,可以作为主选路线。你标注的几处备选路线我也看了,可以作为备用方案,如果主选路线在施工过程中遇到预期的阻力,可以随时切换到备用路线上继续推进。” 他拿起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添了几行批注,把河谷路线标注为首选,把其余几处路线标注为备选,又在其中一处标注了“需复核地基承载力”几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然后在圈旁加了一行说明文字:“建议在施工前对这一段进行一到两次现场取样和载荷试验,验证松软土层下是否存在可承载的硬质地层,避免因地基承载力不足导致后期沉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7章兄弟访新研(第2/2页) 他放下笔,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地图我先拿到工研院交给王虎,让他那边把数据整理成正式版本,之后还会再和工部那边的铁路勘测方案进行一次对照核实。你们仨要是没事,中午跟我一起去工研院看看吧。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你们亲眼看看工研院现在的运行状态,自己感受一下那些设备在真正运转时的节奏和效率,比看任何报告和图纸都直观。” 朱棣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小叔公,工研院现在跟以前比变化很大了吧?侄孙走之前,那边还在扩建新车间,现在应该都完工了吧?” 朱十八把地图夹在胳膊底下,朝门口走去:“变化确实不小,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迈步跟在朱十八身后,穿过院子出了府门。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工研院的院子比朱棣记忆中大了将近一倍,原来那片正在扩建的工地上已经立起了几排整齐的厂房,墙角的排水沟和通风管道沿着墙根整齐地排列着,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独立的立柱,上面固定着黄色的警示标牌。 冶铁部的高炉已经换成了新式的炉型,炉体比旧版高了一截,炉口上方正在冒着淡淡的白色烟气,在微风中缓缓升向高空。 火器部的车间门口停着几辆正在卸货的板车,搬运工正把一箱箱半成品零件从车上卸下来,码放在车间门口的临时堆料区,箱角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用细笔标注了零件编号和对应的组装批次。 蒸汽机车部的厂房门口隐约能看见一节正在组装的新样车,车头的外壳还没有完全合拢,露出的内部结构里能看到密布的管道和传动部件。 老张正蹲在火器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刚装配好的转轮步枪,余光瞥见朱十八带着三个殿下走过来,他放下枪站起来:“参见郡王,参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朱棣几人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们就是跟着小叔公过来看看工研院。”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那支枪又蹲回去继续测试了。 朱棣在院子中央站定,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冶铁部的新高炉缓缓移到火器部的装配车间,又移到蒸汽机车部那辆正在组装的新样车。 他站了片刻,转过头来:“小叔公,您这工研院,跟侄孙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朱十八走在前面转过头看向三人:“你这还没看完呢,后面还有新的东西。装配间那边有了新设备,无线电报的样机也改了两版了,沈括那小子还在鼓捣发电机小型化,你看了会觉得更有意思。” 朱棣加快了脚步跟上来,朱棡和朱樉也跟在身后,朝着工研院其他地方走去。 第608章 后装炮初现 第608章后装炮初现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在工研院里转了一大圈,从冶铁部的新高炉走到火器部的装配车间,从装配车间走到蒸汽机车部的组装台,又从组装台走到装配间看了一眼沈括那台正在调试的小型化发电机样机。 朱棣站在装配间门口看着那台发电机的转子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平稳转动,目光随着转子的旋转持续移动着。 “对了小叔公,刚才我就想问,皇宫里,您府上还有工研院这边亮的灯,都是这什么发电机带动的吗?”朱棣开口问道。 朱十八点点头:“对!这是头段时间刚造出来的。眼前只是给皇宫和少量地方安装了电灯,等着以后工艺在稳定点就可以全国推广了。” “怪不得晚上那么亮!以后晚上看东西岂不是和白天一样?”朱樉感慨了一下。 朱棡则是蹲在发电机前一直研究着那台机器。 朱十八看着他们三个站在装配间门口,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消化着那些新设备和新工艺,忍不住笑了笑:“行了,先别急着震惊,一会儿还有更震惊的呢。” 朱棣转过头来:“还有?” 朱十八已经转身朝着工研院西北角的方向走去:“跟着来就知道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工研院已经跑通的成熟技术,真正的大杀器,在前面那个院子里。” 朱棣几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工研院的火器研发部正在施工,围墙已经砌好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还在搭建脚手架和模板。 围墙内侧的几间新建房屋已经封了顶,门窗还没有完全装好,但屋顶的瓦片已经铺完。 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桌边低头记录什么,有人蹲在地上摆弄一台半成品的设备,有人正站在工作台前面把几块零件逐一拼合在一起。 朱十八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走进去,朱棣三人跟着他跨过门槛。 屋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靠墙的工作台上摆着几件半成品的机械部件。 一只铁质炮管的毛坯样件被夹在车床上,一个年轻工匠正蹲在车床侧面用游标卡尺测量炮管的壁厚。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便放下卡尺站起来:“郡王。” 朱十八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然后带着朱棣三人穿过工作台之间的通道,走到后面的一个房间。 那间屋子比前面略小一些,靠墙的台面上放着一台按比例缩小的模型,用铁和铜件拼合而成,构造精密,每一处接口都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连着一个小小的炮栓装置。 炮管比前膛炮短了一截,管壁厚实,炮口微微上扬,炮尾处装着一套结构紧凑的闭锁机构,闭锁机构的各个部件之间结合紧密。 朱十八走到台面旁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模型炮尾的炮闩手柄:“这是火器研发部的第一个项目,后装线膛炮。如果这个项目成了,以后大明的火炮就不再需要炮手绕到炮口前面去装弹了,直接在炮尾操作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8章后装炮初现(第2/2页) 朱棣站在台面旁边,弯下腰凑近了看那台模型的炮尾闭锁装置:“后装?从后面装弹?”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前装炮改成后装之后,装填速度可以提升好几倍,炮手不用再绕到炮口前面去填弹,直接在炮尾操作就行了。线膛技术我们已经有了,火炮的炮弹旋转稳定,射程和精度都远比滑膛炮高。火器研发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项技术整合到一起,造出大明的第一门后装线膛炮。” 他指了指炮尾那套闭锁装置:“现在的关键卡点就是这个炮闩。如果闭锁不严,火药燃气会从炮尾漏出去,威力大减不说,操作的人也会被喷出的高温气体灼伤和熏呛。” 他顿了顿:“所以火器研发部现在的方向是采用立楔式炮闩,这个方案在闭锁的密封性和操作的便捷性之间找到了一个折中平衡,既保证了在发射时不会出现明显的燃气泄漏,又没有因为密封结构过于复杂而增加操作的繁琐程度和故障率,还能在炮闩打开后留出足够的装填空间。” “哈哈哈!虽然听不懂小叔公您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朱棣挠着头哈哈笑道。 朱十八抬手敲了一下朱棣的脑壳:“你这小子!感情我讲了一堆都是在对牛弹琴?” 他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们毕竟没系统学习过这些东西,不了解也正常。” 朱棡站在台面另一端,上下打量着那模型:“如果后装线膛炮做出来之后,射程能比现在的前膛炮远多少?装填时间能缩短多少?” 朱十八想了想:“射程应该能增加三四成以上,装填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大半。一门前膛炮从清膛到装填到击发需要十几息,后装炮熟练操作之后可能只需要几息就能完成一轮装填和击发流程。射程和装填速度都上去了,同等数量的火炮在战场上的火力输出密度能提升一两倍不止。” 他看向三人继续道:“如果将来远征的时候带着这种炮走,面对那些还在用滑膛炮和火绳枪的对手,就不是同等数量火力比拼的问题了,是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差距。” 他说完之后侧身让开一些:“这里只是模型,实物还在造,预计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做出第一门样炮。到时候拉出去试射,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朱棣的目光在模型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呼出一口气:“小叔公,如果这门炮真能造出来,侄孙在东北那边就不用只靠转轮步枪和野战炮了。那边的地形开阔,适合火炮发挥射程优势,而且后装炮的装填速度比前装炮快一倍以上,配合铁路运输,可以用比现在少得多的时间完成对沿线的火力覆盖。如果把这种炮部署到防线关键位置,即使面对大规模进攻也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足够压制敌军冲锋线的火力密度,争取到掩护主力部队调整和增援的窗口。” 朱十八把那台模型的炮闩重新拨回打开位置,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所以我才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说着,朱十八带着三人走出那间屋子,朝着其他地方而去。 第609章 问鼎惊三王 第609章问鼎惊三王 工研院一圈看下来,朱棣几人犹如那刚进城的乡下小子,真是见什么都稀奇。 从火器研发部出来之后,朱棣三兄弟一边走一边回头往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那玩意儿真是人能造出来吗”的不可置信。 “小叔公,你那电灯到时候能不能给侄孙府上也装上一套啊!那玩意儿真是太亮了。”朱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朱十八。 他笑嘻嘻继续说道:“侄孙在东北那地方,冬天下午天就黑了,屋子里点着蜡烛根本看不清东西,批个公文都得凑到灯跟前,鼻子都快贴到纸面上了。要是能装一盏您这电灯,晚上跟白天一样亮,那该多方便。您给侄孙府上也装一套,就装一套,侄孙不贪心。” 这话一出,不止是朱棣,就连朱樉和朱棡都投来他们也想要装一套的目光。 朱樉站在朱棣旁边,没有开口说话,但他看向朱十八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和朱棣同样的期盼,只是比朱棣收着几分。 朱棡站在另一边,目光直勾勾盯着朱十八。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行行行,都有都有,到时候我派人去你们府上给你们都装上。” 他顿了顿:“等发电机小型化彻底搞定之后,我再研究一下你们行军的时候带着也方便。现在那台发电机太重了,马车拉着都吃力。等沈括那边把体积再缩小一圈,配套的电池组也再紧凑一些,就可以考虑在行军途中带上,供主要的指挥帐篷和电报室使用,不至于让前线的部队跟后方断了联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行军路上带着发电机不止是可以点个灯,最主要是为了给无线电报供电用的。有线电报要架线,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铺线,无线电报只要有电源就能随时架起来通联。如果在野外扎营的时候能有一台发电机带着,指挥部就可以直接向应天发报,不用再等驿站的马跑到最近的有线电报站去转发了。” 三人听了这话都点了点头,脑子里却在想象着自己在野外扎营时帐篷里亮着电灯、电报机滴滴答答响着的画面。 “好了,别做梦了,走吧。”三人闻言同时收回目光,跟着朱十八继续往工研院大门的方向走。 朱十八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对了,你们仨对于对外扩张都有什么看法?有啥说啥,就是闲聊,我想听听你们各自的想法,看看你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这件事的节奏和方向有什么判断。” 朱樉先开了口:“小叔公,侄孙的想法是,既然要打出去,那就得先把自己家门口的事彻底理干净,再往远处伸手。西边那些部落虽然已经归附了,但归附不等于归心,得让他们习惯朝廷的规矩,让他们的头领定期来汇报、来朝贡、来当面确认边界,时间长了才会变成真正的规矩。” “如果自己后院还没扫干净就急着往西边派兵,那中间隔着这么远,后方万一出点事,前方连撤都撤不回来。侄孙的想法是,先把西安那边建成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屯田、练兵、修路,等这些都到位了,再从那里出发,一步一步往西推进,不贪快,贪稳。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守住一个地方,守住了再往下走,这样即使前方遇到阻力也能退回来,不会被拖垮在中间。”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朱棡接过话头:“侄孙的看法是,打出去之后首先要保证沿线的通信和交通不能断。有线电报在后方好铺,但在前线,尤其是出了长城之后,架线就是个麻烦事。无线电报虽然可以补上这个缺口,但它的设备和电源都要跟着部队走,如果电源跟不上,无线电报就成了摆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9章问鼎惊三王(第2/2页) “所以侄孙的想法是,在打出去之前,先把沿途能用得上的补给点和通信节点都固定下来,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驿站,驿站里配好电报机和发电机,这样前方的部队不管推进到什么地方,身后都有一条可以回传消息的线。至于打的方向,侄孙觉得可以从北边和西边同时推进,让对面的注意力被分散开,他们不知道该重点防哪边,就会顾此失彼。” 朱十八又点了点头,也没有评价。 朱棣走在最后面,等朱樉和朱棡都说完了之后才开口:“侄孙的看法跟二哥和三哥不太一样。侄孙觉得,打出去的第一波必须够狠、够快,快到对方来不及组织成规模的抵抗。如果慢慢推,对方就会有时间调兵、布防、挖壕沟、筑堡垒,等我们把第一座城围下来,后面每一座城都比前面那座更难打。” “所以侄孙觉得第一波可以先用宝船从海上把兵力和重装备运过去,在对方的要害位置登陆,直接切断他们的指挥中枢和后勤补给线,让他们前后不能相顾。等他们乱起来之后,后续的部队再沿着陆路慢慢推进,把那些被切碎的地盘一块一块收拢回来。这样第一波不需要打太多仗,只需要把对方的骨架打断,后面的收尾就可以交给时间和驻军来处理了。” 朱十八听完之后脚步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朱棣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 “你们能有如此想法我很欣慰。”朱十八笑着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朱樉脸上移到朱棡脸上,又移到朱棣脸上,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瞬。 他们已经不是历史上的秦王、晋王和燕王了,现在的大明没有削藩,没有靖难之役,没有那场把一整个家族和无数无辜的人卷进去的内战。 朱标身体康健地坐在东宫,朱雄英平安无事地长到了快十岁,马皇后身体硬朗地在宫里操持着各种事务,而眼前的这三个人,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没有谁转过头去盘算别的事情。 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练兵、屯田、经营防线、测绘地形,从远方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先去工研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能用,想的是怎么把电灯装到自己家里、怎么让前线也能用上无线电报、怎么在打出去的时候让火力覆盖更密集、让补给线更稳定。 他们现在有的,就是一门心思为大明而战。 朱十八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他忽然话锋一转:“如果说让你们打出去之后自立为王,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朱棣的脚步突然停住,导致他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朱樉正在迈出的右脚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一尊突然被定格了的雕像,重心还压在左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维持着那个没有完成的步伐。 朱棡的嘴张开了一半,像是要说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巴阿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赶紧站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种“您是父皇派来试探我们”的警觉和“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的慌张。 “不是……啊?” 他那个“啊”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朱樉把那只悬在半空的脚放下来,脸上堆着笑:“小叔公您就不要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甚至会很疼……” 朱棡呢,算了,他现在只想静静。 第610章 一杆旗不落 第610章一杆旗不落 看着三大侄孙那丰富多彩的表情,朱十八一个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 “哈哈哈!看你们仨这怂货。我又没说让你们当大明的皇帝,你们怕什么。”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棣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手帕递给朱十八:“小叔公您快别笑了,您要笑出个好歹父皇非扒了我们仨的皮不可。父皇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把您看得比什么都重,您要是因为笑我们仨笑出个毛病来,那我们仨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但嘴角那条弧线还在努力压着,显然他自己也觉得刚才那个场面确实有些好笑,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刚才摔倒在地的狼狈暂时还笑不太出来 “咳咳……那个,小叔公,您真是认真的?您真想让我们出去自立为王?”朱樉弱弱地问了一句。 朱十八擦了擦眼泪,把手帕叠好还给朱棣:“怎么,在自己打下的江山里当王,这有什么问题吗?”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当大明的藩属国?”朱棡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 朱十八走到朱棡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怎么能叫藩属国呢?你们那是大明的兄弟国!” 他说完收回手,继续带着三人往外走:“你们都知道成吉思汗吧。他用二十年,把草原上一盘散沙的部落,打成了一个帝国。然后他的子孙又用了二十年,打下了从东海到里海的半座天下。但你们知道他们靠的是什么吗?” 朱棣站在他身后,听到问题后没有犹豫:“铁骑。” 朱十八却摇了摇头:“铁骑谁都有。他们靠的,是一杆旗。那杆旗叫大蒙古国,所有人都认这杆旗。当然,现在咱们管他们叫鞑靼、瓦剌……其实都是一回事,都是那杆旗底下的人。成吉思汗活着的时候,他的儿子们各守一方,但谁都不敢把那杆旗摘下来。” 他转过身来面对三人:“成吉思汗西征回来那年,把打下来的土地分给了四个儿子。老大术赤,拿了钦察草原。老二察合台,拿了中亚。老三窝阔台,得了汗位,但只分了四千户人马。老四拖雷,守住了蒙古本部,还继承了成吉思汗留下的十万精兵。” 朱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朱十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下来:“你们听出问题了吗?大汗在老三手里,兵和老巢在老四手里。这就好比把刀给了儿子,把刀鞘给了另一个儿子。刀和刀鞘分家了,早晚要出事。” “分完之后,那杆旗还在。但过了两代,情况就不一样了。钦察汗国的后代,娶了突厥女人,说了突厥话,信了伊斯兰教。察合台汗国的后代,也慢慢变成了中亚的本地人。到最后,他们心里已经不认那杆旗了。”朱十八说完叹息了一声。 “再后来,他们不但不认那杆旗,还互相打。钦察汗国跟伊利汗国打了将近一百年,察合台汗国又跟钦察汗国打。窝阔台汗国夹在中间,最后被活活打没了。兄弟打兄弟,叔侄打叔侄。从里海打到波斯,从波斯打到印度河。四大汗国全部卷进去,打到最后,谁也没赢。等他们回头看的时候,那杆旗早就不知道被谁踩烂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朱棣:“老四,你说说,如果他们当初不把那杆旗摘掉,会怎么样?” 朱棣站在他面前,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那他们就不会互相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0章一杆旗不落(第2/2页) 他回答得很简单。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他们失败,不是因为他们分出去了,而是因为他们分出去之后,不认彼此了。我要你们出去,是当大明的兄弟,不是当大明的仇人。你们可以互相争谁先打到冰原,但不能互相争谁先砍谁一刀。” “你们每个人,都是那杆旗上的一根线。旗子在,你们就是一体。但旗子倒了,你们就是一堆碎布。不管你们以后打到什么地方、打下多大的地盘、建立什么样的国家,只要你们心里还认那杆旗,大明就永远是你们的根。如果你们不认了,那你们就会变成下一个钦察汗国,下一个察合台汗国,最后被自己人打散。”朱十八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们。 朱棣听完缓缓开口:“小叔公,您的意思是,我们出去打,打下来的地方归我们自己管,但旗子还是大明的旗子。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自己的治理方式,但根不能断,本不能忘。” 朱十八转过身来,看着他,点了点头:“对喽!你们可以叫秦王、晋王、燕王,也可以叫别的什么王,但你们心里那杆旗不能摘。摘了那杆旗,你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朱樉这时开口问道:“小叔公,我想问一件事。我们出去之后,各打各的方向,那打下来的地盘怎么分?是按方向分,还是按功劳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工研院大门的方向走着。 朱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等着他的回应。 朱十八走了几步才开口:“这个你们不用急。以后你们怎么打,打哪个方向我都会有安排。当然了,安排之后也会看你们自己愿不愿意。之后那些地方,谁打下来就归谁管。比如你往西边打,西边打下来的地方就是你的。老三往北边打,北边打下来的地方就是他的。老四从东北出发,东北和更北边的地方就是他的。各管各的地盘,各建各的衙门,各养各的兵。但三条规矩不能破。”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旗子不能摘。第二,税不能截。第三,兵不能用来打自己人。这三条谁破了,其他人一起打他。” 朱棡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又追问了一句:“小叔公,那我们打下来之后,治理的时候是按大明的规矩来,还是按我们自己的规矩来?” 朱十八想了一下:“按大明的规矩打底,但可以按你们自己的实际情况调整。你们管的那些地方,有的可能适合农耕,有的可能适合游牧,有的可能适合开矿,有的可能适合通商。大明的规矩不能照搬,但底子得是大明的底子。文字、度量衡、历法、货币,这些东西都得跟大明一致。其余的,你们自己因地制宜。但有一条,你们不能跟大明断了联系。无线电报每个月至少通联一次,朝贡可以少一点,但联络不能断。断了联络,时间长了,那根线就松了。” 朱棣走在最前面,忽然转过头来:“小叔公,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朱十八也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朱樉和朱棡:“别急,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只是父皇那边……”朱棣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朱十八摆摆手:“这事你们不用操心,安心等着就行了。” 第611章 兵部议新学 第611章兵部议新学 几人出了工研院大门,安伯已经把马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朱十八上了车,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鱼贯而入,车厢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朱樉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来:“小叔公,咱们这是去哪儿?”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去兵部。铁铉接手军改也有段日子了,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他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正好你们仨都在,一起去看看,顺便也了解一下现在全国军改的整体进度。” 朱棣听到军改两个字,坐直了一些:“小叔公,军改的事侄孙那边进行得还算顺利。东北那边的驻军原本编制就比较清楚,没有太多历史遗留的包袱,改起来阻力不大。” “按新规矩重新编了兵员和编制之后,士兵的饷银按时足额发下去了,训练强度也比以前大了不少,但没有人抱怨,因为训练完了能拿到真金白银的赏银,还能在退伍之后有一份安置银。侄孙那边第一批改完的部队已经按照新编制跑了大半年了,效果比预想的好。” 朱樉跟着接了一句:“侄孙那边也差不多。西边的驻军虽然有一部分是旧卫所传承下来的老底子,但那边地形开阔,驻军点分散,改制的时候没有像内地那些门阀密集的地方遇到那么多阻力。” 朱棡最后一个开口:“太原那边军改的阻力主要来自几个旧卫所的指挥使,那些人手里捏着兵权捏了一辈子,突然要他们交出去,嘴上不说什么但行动上拖拖拉拉。侄孙没有跟他们硬碰硬,先把愿意改的几支部队改完,把样板效果摆在那里,让那些拖着的看着。” 他继续道:“改完之后训练更规范了,士兵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每个月拿到的饷银比以前多了一截,还能按时发。等他们内部先松动之后,再逐家去谈,最后那几家看到大势所趋,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目前太原那边的军改已经完成了九成以上,剩下的一成主要是编制调整之后的驻地和营房重划,入冬之前能全部收尾。”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们三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封地上把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先啃下来了,没有把问题往上推。 马车拐过街角,朱十八的目光从三张脸上依次扫过:“军改只是把制度改了,把编制换了,让士兵们没有了后顾之忧,饷银按时发、退伍有安置、伤残有抚恤,这些事做好了,军队的底子就稳了。但底子稳了不等于质量上去了。” “接下来该着手提升大明军队的整体质量了,不光是装备质量,还有军官的质量、士兵的质量、战术素养的质量、协同配合的质量。这些东西不是靠换编制和发饷银能补上的,得从培养开始,从源头开始。”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海军学堂那边已经差不多跑顺了,第一批学生已经上船实习了半年,效果不错。陆军这边也得跟上,不能光靠战场上磨出来的经验,还得有系统的培养和训练。所以,现在是时候把陆军学堂也建起来了。” 朱棣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小叔公,您是说陆军学堂要成立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海军学堂那边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将陆军学堂提上日程了。陆军的规模比海军大得多,培养体系也更复杂,不能照搬海军学堂的那套,得重新设计课程和训练方案。这件事我打算跟兵部那边碰一下,看看王琚和铁铉那边有什么想法,也需要你们从各自的防务经验中提供一些实际的参考。” 马车在兵部门口停稳,朱十八带着三人下了车,朝着兵部衙门里面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琚正站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面前围了七八个官员,有人手里拿着卷宗,有人正拿着一张图纸在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1章兵部议新学(第2/2页) 铁铉站在王琚旁边,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王琚最先看见了朱十八,他立刻停下了正在说的话,带着那群官员快步迎了过来,在几步外站定后带头行礼:“王琚参见郡王,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 他身后那群官员也跟着齐齐躬身行礼。 朱十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你们这是在讨论啥呢?隔老远就听见声音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是军改那边又有新问题了?” 王琚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折子合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官员,那些人便各自散开了一些。 王琚转过身来面对朱十八:“回郡王,倒不是军改本身出了问题。军改的进度目前是按照既定方案在走,各地报上来的进度表也都在预期之内,铁公子这边跟得也很紧。” 他侧身让了一下铁铉,铁铉上前半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郡王,各地军改的进度汇总表已经整理到了最新的一版,目前只有西南方向的两个卫所还在收尾,其余的基本都已经完成了。学生正想找个时间把汇总表送到工研院去给您过目。”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急着看汇总表:“汇总表待会儿再说。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们碰一件事,军改把制度和编制改了,接下来该提升军队的整体质量了。海军学堂那边已经跑顺了,陆军这边也得跟上。我打算把陆军学堂建起来,跟海军学堂并行,一个管海上,一个管陆地,各自培养各自的人,最后再在实战或者演习里合起来用。你们兵部这边有什么想法?” 王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官员,那些人中的一部分显然刚才讨论的就是类似的方向。 王琚转回来看着朱十八说道:“郡王,不瞒您说,下官和铁公子还有几位主事今天上午正好在讨论这件事。军改推进到收尾阶段之后,兵部这边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编制改完了,人从哪来?” 他继续道:“目前的军官来源主要有三块:一是世袭的旧军官,二是战场上提拔上来的行伍出身,三是从国子监或其他衙门调来的文官转任。这三块都有各自的短板。世袭的旧军官有经验但知识结构偏旧,行伍出身的有实战经验但缺乏系统的战术理论,文官转任的懂政务但不懂军务。如果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系统培养军官,光靠这三块拼凑,迟早会出现断层。” 他顿了顿:“所以下官和铁铉今天上午碰了一下,初步拟了一个陆军学堂的框架,还只是个粗稿,正打算整理完之后送到郡王府上去请您过目。”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折了几折的纸递给朱十八:“这是初步的课程构想和人员来源方案,郡王先看看。” 朱十八接过那卷纸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用细笔列着几行条目,从学员来源到课程分类到训练周期都有初步的设想,旁边还标注了几处疑问和需要确认的地方,显然是王琚和铁铉在讨论过程中临时记下的。 他把那卷纸重新卷好收进袖子里:“好,这个我回去仔细看。今天正好秦王、晋王、燕王都在,他们在各自的封地上都带着兵,对军官的实际需求比我们更清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一起讨论,把兵部的框架和他们的实际经验合在一起,把学堂的课程设置和培养方向定得更准一些。” 王琚听到这话,立刻侧身让开门口,抬手朝正堂里面做了个请的姿势:“郡王和三位殿下里面请,下官这就让人把相关的材料都调出来,正好趁今天把这件事的框架先搭起来。” 朱十八迈步朝正堂里面走去,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王琚和铁铉走在最后面,那几个刚才还在争论的官员也陆续跟了进来。 第612章 聚议陆军堂 第612章聚议陆军堂 朱十八迈步走进正堂,在主位上坐下来。 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各自找了椅子落座,王琚和铁铉也坐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朱十八刚把屁股在椅子上放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一句话,就看见王琚朝门口候着的两个主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主事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各自抱着两摞厚厚的卷宗走进来,把卷宗放在正堂的长桌上。 一摞、两摞、三摞、四摞,四摞卷宗并排码在桌面上,堆起来的高度几乎快要超过坐着的人的胸口。 朱十八看着那四摞半人高的资料,整个人都麻了。 他张了张嘴,视线从那四摞资料的最左边扫到最右边:“不是,老王,一摞也就算了,怎么搞了四摞?你这是把兵部这几年的存档全翻出来了吧?” 王琚站在桌子另一端,干笑了一声:“郡王,下官和铁公子把能想到的相关材料都调出来了,有各地驻军报上来的旧编制表,有军改之后的新编制对照,有各地驻军点分布和兵力配置的底册,有历年阵亡和伤残军官的抚恤记录,有从国子监和翰林院那边借来的文官履历样本,还有几份是铁公子从格致院和工研院那边拿来的课程参考。下官本来只想调一摞的,但铁公子说多备一些总比到时候少了好,下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让下面的人多翻了几本,一不小心就搞多了。” 朱十八还能说啥,人家认认真真地准备了这么多材料,总不能因为准备得太多就批评人家工作做得太细。 他叹息了一声,把手抬起来摆了摆:“行吧行吧,我们就挑重要的看。你们把最核心的几份挑出来,剩下的先放着,需要的时候再翻。” 王琚应了一声,和铁铉一起走到桌边,从那四摞卷宗里各抽了几份出来,在朱十八面前重新摆了一排,然后把剩下的往回推了推,腾出了一片相对清爽的桌面空间。 朱十八拿起第一份翻开,上面是各地驻军的旧编制总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排了十几页。 朱十八低头开始翻,朱棣三兄弟也各自伸手从桌面上拿了一份卷宗翻开来。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批注笔划过纸面的轻响。 朱十八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目光在某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翻完了第一份,又拿起第二份,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已经翻得很快了,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纸面。 铁铉坐在桌子对面,面前的卷宗翻得比朱十八慢一些,但他翻到某一页时会停下来用笔在旁边记几个字,然后继续往下翻。 王琚翻得最快,他毕竟这些材料都过过好几遍了,大部分内容都已经在脑子里了,现在只是在重新确认有没有被遗漏的部分。 这些资料,朱十八他们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把手里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放在桌角:“老二老三老四,资料看完了,先说说你们的看法吧。你们在封地上带兵的时间最长,对军官的实际需求比我们坐在衙门里的人清楚得多。” 朱棣把卷宗放到桌面上:“小叔公,侄孙看下来,觉得这份初步框架里最需要调整的是学员来源那一条。” “现在的方案里,学员主要从三个地方来,世袭的旧军官子弟、行伍出身的士兵、文官转任。” “侄孙觉得,这三块都有局限。世袭子弟的问题是从小没吃过苦,对基层士兵的真实处境缺乏切身的体会和真正的认同感,下了部队之后容易和士兵脱节,带不好兵。” “行伍出身的人实战经验丰富,但他们没经过系统的理论学习,晋升到一定层级之后就卡住了,因为看不懂上级发来的作战指令和战术图表,也做不了长远的战略规划。” “文官转任的懂政务但不懂军务,到了部队之后要先花很长时间适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2章聚议陆军堂(第2/2页) 朱棣停了一下继续开口:“侄孙觉得,在现有的基础上加一条路……从实战中表现突出的年轻士兵里选拔一批人,先送到学堂里学一年理论,再回到部队里带兵。这些人有实战底子,学理论会比纯文官快,学完之后再带兵,又比纯理论出身的军官更知道士兵需要什么。” 朱樉接着朱棣的话往下说:“侄孙同意老四的说法,但侄孙想补充一点。学员的来源可以多样化,但学堂的课程设置不能一刀切。军官和士兵需要学的东西不一样,初级军官和高级军官需要学的东西也不一样。如果把所有人放在一起上同一套课,那跟把不同尺寸的零件塞进同一个模具里没有区别。 “所以,学堂里至少分两级,初级班培养基层军官,课程以战术执行、部队管理、基本后勤为主。高级班培养中高级军官,课程以战略规划、多兵种协同、战役指挥为主。” “初级班的学员从实战士兵和世袭子弟中选拔,高级班的学员从现役军官中选拔。两个班的教学内容不同,但可以共用一部分基础课程,比如地形学和通信基础,这些对所有军官都是必备的。” 朱樉说完,朱棡才开口:“侄孙想说的跟二哥说的差不多,但侄孙想强调一个事,学堂不能光教理论,还要教实践。光坐在教室里看图学战术,学完了到了战场上照样找不到北。” 朱十八听完三个人的发言,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学员来源要多样化,课程要分层,理论要结合实践,这三条我都记下了。” “我再补几点。” “第一,学堂的教官不能全是文职教习,得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来兼职,让那些在边境上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人来讲课,比让翰林院的学士照着书本念要强得多。” “第二,学堂的培养周期不能太长,一年到一年半为宜。培养军官是为了让他尽快到部队里去用,不是让他在学堂里待上三五年。” “第三,学堂的第一批学员不一定非要等所有条件都具备了才招,可以先招一批人在现有的场地里按初步方案跑起来,边跑边调整,在运行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比坐在书房里等所有条件成熟要快得多。” 他说完之后看向王琚:“老王,你们制作的这些资料很好,大方向都没问题,后续修改一下可以继续使用。今天下午我们就把初步的陆军学堂框架定下来,细节部分后续再逐步补充。” 整个下午,朱十八他们都留在了兵部完善这些资料。 王琚带着铁铉把刚才讨论的要点逐条记下来,又回头翻了翻桌上那几摞卷宗里对应的部分,确认没有遗漏关键数据。 朱棣三兄弟各自把自己封地上的实际情况做了补充,朱棣那边提出了东北驻军的训练需求和冬季课程的安排问题,朱樉那边提到了西边驻军军官轮换周期与学堂培养周期的衔接问题,朱棡那边提到了北边防线军官梯队建设的紧迫性和优先级的排序。 朱十八把这些意见逐一整理,又结合自己的想法,把课程设置和人员选拔的标准定得更细了一些。 天色从正午的明亮逐渐转为下午的偏斜,又从下午的偏斜转为傍晚的暗沉,最后终于在晚上将初步的陆军学堂大概弄了出来。 朱十八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手里最后一份定稿的框架表放在桌面上:“老王,你们尽快将这些资料汇总出来,然后明天一早送到我府上。” 王琚把桌上散开的卷宗收拢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郡王放心,臣今晚就让人誊抄整理,明天一早送到您府上。” 朱十八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袍拿起来搭在胳膊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兵部正堂的院子和走廊,在夜色和灯光交替的明暗之间走出了大门。 第613章 晨阅新篇章 第613章晨阅新篇章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和朱棣三兄弟正围坐在花厅的桌边吃早饭。 朱十八端着粥碗喝了两口,正想开口说今天上午的安排,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安伯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老爷,兵部王尚书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朱十八放下粥碗,抬头朝门口看去,朱棣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朱樉和朱棡同时转过头望向花厅门口的方向。 王琚出现在花厅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跑得满头是汗,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他手里捧着一只扁平的木盒,他站在门槛外面先喘了两口气,胸口还在起伏着,然后才跨进门槛,朝朱十八和朱棣三兄弟各拱了一下手。 “郡王,三位殿下,下官是来给郡王送整理后的资料的。昨晚连夜让人誊抄整理,今早天没亮就装好了,下官怕耽误郡王白天的事,就直接送过来了。” 他说着把那只木盒递了过来。 朱棣坐在靠门的位置,见状伸手接过木盒,然后起身放到朱十八面前的桌面上。 朱十八看了一眼那只木盒,又抬头看了看王琚那副满头大汗的模样:“老王,你这吃了吗?一起吃点?” 王琚摇了摇头,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下官吃过了。郡王和三位殿下慢用,下官就不打扰了。” 朱十八见他确实不像没吃饭的样子,也没有再劝:“行,老王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再找你。” 王琚朝四人又拱了一下手,转身快步出了花厅。 朱十八把粥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伸手打开了那只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沓整齐的纸,他把那沓纸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重新誊抄过的陆军学堂框架总纲,下面列着学员来源、课程分类、培养周期、教官配置等几大板块,每一板块后面都附了对应的说明文字和初步的数据参考。 朱棣三兄弟见状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侧过身来凑近了看。 朱十八翻完第一页,把纸递给朱棣,朱棣接过去低头看起来,朱十八又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是学员来源的细化方案,王琚和铁铉在原来三条来源的基础上加了一条实战选拔,并把四类学员的占比做了初步的配比建议,实战选拔类学员占两成,其余三类各占三成、三成、两成。 朱十八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那组配比数字上停了几息,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把看完的每一页依次递给朱棣,朱棣看完之后传给朱樉,朱樉看完再传给朱棡,四个人就这么在早饭桌上轮流传阅着那一沓纸。 等最后一页传回到朱十八手里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中间的几处关键条目还特意翻回去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把那沓纸重新拢齐,然后放回木盒里。 朱十八开口说道:“大致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王琚和铁铉昨晚确实下了功夫,把昨天我们讨论的那些内容都补进去了,学员来源的分类和课程分层这两块比昨天的初稿细了不少。实战选拔类学员的配比提到了两成半,高级班的培养周期也延长到了一年半,教官配置里把技术教官这一条也加进去了。这几处关键地方都调到位了,细节方面我们再改改就差不多了。” 他把木盒往桌角推了推:“你们几个快吃,吃完咱们去书房把这个再完善完善,然后中午就入宫找大侄子去。这件事得跟他当面说清楚,让他也知道陆军学堂的进展和下一步的安排。如果他那边没什么意见,就可以让兵部正式拟旨,把这件事往下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3章晨阅新篇章(第2/2页) 朱棣三兄弟同时应了一声,各自把碗里剩下的东西吃完,朱棡把碗碟往桌角收拢叠好,朱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朱棣走到门口朝廊下候着的安安喊了一声让她来收桌子。 安安带着人快步走进来把碗碟收进托盘,春桃跟在后面把桌面擦了一遍,两人动作利落,很快就收拾干净了。 四人前后脚进了书房,朱十八把木盒放在书案上,又把昨天从兵部带回来的那几份核心卷宗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并摊开,在书案上排成了一排。 他坐在书案后面,朱棣站在他右侧,朱樉和朱棡分列左右,四人围着书案上摊开的纸页开始逐条推敲。 朱十八在学员来源的配比上做了一处调整,把实战选拔类的比例从两成半提到三成。 随后在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标注了理由,写明“实战选拔类学员对基层士兵的带动力最强,应在首批学员中占更大比例,以保证学堂毕业的基层军官能快速融入部队并带动整体训练水平的提升”。 朱棣在课程分层的具体科目上补了几行自己的建议,把东北驻军过冬期间需要掌握的雪地行军和冻土扎营的要点加进了初级班的实践课程里,又把冬季装备保养和寒区后勤调度的基础内容加进了高级班的辅助课程中,并注明了这两项在东北防线上的实际应用频率和重要性。 朱樉在培养周期的安排上提出了一个调整意见,把高级班的培养周期从一年延长到一年半,并在旁边注明了高级班需要更多时间做多兵种协同演练的原因。 朱棡在教官配置那一栏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在野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兼职教官之外,再增配一名从工研院或格致院来的技术教官,专门负责讲授新式武器的使用和维护,以确保学员在学堂期间就能熟悉转轮步枪、后装线膛炮等新式装备的操作流程和基础维护方法,缩短他们到部队后的适应周期。 四人轮流翻着纸页,在需要修改的地方直接落笔,在需要讨论的地方停下来交换几句意见,然后再继续往下翻。 朱棣在某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长一些,他反复看了两遍课程设置里关于步兵和骑兵协同的那一节,然后用笔在空白处补了一段话,写的是东北平原上大规模骑兵冲锋时步兵应该选择的地形和防守方式,从侧翼掩护到正面压制都做了简短的说明。 朱十八看完朱棣写的这段补充之后没有修改,只是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表示认可。 朱樉和朱棡也在各自熟悉的领域里补了几处内容,朱樉把西边驻军应对小股游骑骚扰的战术要领加进了初级班的案例课,朱棡把北边防线上遇到极端天气时的通信保障方案加进了高级班的后勤调度课。 四人各写各的,偶尔交叉看一眼别人写的内容,在自己有把握的地方补一笔,在不确定的地方停下来问一句,然后继续往下写。 太阳一点点的走,朱十八几人在书房里也是一点点完善着总纲。 朱十八把修改过的总纲重新收拢码齐,放回木盒里:“行了,差不多了,这份东西再改就改过了,我们现在入宫吧,正好赶得上跟大侄子他们一起吃午饭。顺便也把这份东西给他过一眼,如果他那边没什么意见,就可以让兵部那边正式往下推了。” 四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穿过院子朝大门方向走去,安伯已经得了信把马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第614章 午聚坤宁宫 第614章午聚坤宁宫 四人出了郡王府大门,安伯已经把马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朱十八上了车,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鱼贯而入,车厢里又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抽时间还是得造个新车才行,家里人多了这小车怎么坐都不舒服。”朱十八看着满满当当的车叹息了一声。 朱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小叔公,直接进宫?”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把那只木盒往膝盖上拢了拢:“直接进宫。这个点大侄子应该已经下朝了,正好把总纲给他过一眼,顺便蹭顿午饭,早上那点粥早消化干净了。” 马车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朱棣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咱们这次回来之后还没好好去乾清宫跟父皇请过安呢。回来那天见了一面就被您带回府上了,这两天光顾着往工研院跑,父皇那边……”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像是在等朱十八接话。 朱樉和朱棡同时把目光转向朱十八,三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步地出现了一层后知后觉的紧张。 朱十八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现在想起来了?两天没去乾清宫请安,光在工研院和兵部转,你父皇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拿鞋底子抽你们。” 朱棣缩了一下脖子:“那……要不咱们待会儿进门的时候态度好点?” 朱樉在旁边补了一句:“把总纲递上去的时候顺便给父皇奉个茶?” 朱棡没说话,现在说啥都没用了,还是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四人下了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走。 到了乾清宫门口,殿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朱元璋的声音和朱标的声音。 朱十八推门走进去,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 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刚合上的折子往架子上放,朱标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摞折子正往一起归拢,两人显然刚处理完上午的政务。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朱十八身上,然后移到后面那三个缩着脖子跟进来的儿子身上。 他把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一搁:“哟!小叔叔居然带着他们仨一起来了,咱还以为他们仨把咱给忘了呢。回来那天进宫见了咱一面,然后就跟小叔叔跑了,这两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咱还寻思是不是小叔叔家里有什么东西把他们魂勾走了,连亲爹都不要了。” 朱元璋这么一说,朱棣三人都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回来那天在坤宁宫见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一面之后,朱十八就带着他们回了府,然后是工研院、兵部。 一整套流程下来,两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乾清宫却一次都没有再来过。 朱棣向前迈了小半步,把半个身子从朱十八的遮挡里露出来,脸上堆着笑:“嘿嘿,那个父皇,您听我们狡辩……不是,您听我们解释。” 他那个狡辩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先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改了口,但那个说漏嘴的词已经在殿里落定了,朱标站在朱元璋旁边忍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又赶紧咳了一下压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4章午聚坤宁宫(第2/2页) 朱元璋双手叉腰:“行啊!咱听着。你们是怎么狡辩的,说吧。咱今天倒要看看你们仨这张嘴能编出什么花来。” 朱棣回头看了一眼朱樉和朱棡,朱樉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像是“你先上,我们殿后”,朱棡则是把目光移到了殿顶的横梁上,压根不去看他。 朱棣把心一横,开口说道:“其实吧……这事也不能怪我们,主要还是小叔公家里有太多的东西让我们感兴趣了。那个电灯,还有发电机,还有后装线膛炮的模型,还有工研院里那些新机床,儿臣们这几天一直在看那些东西,一不留神就把时间给用完了。”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当然,也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应该抽时间来给父皇请安的。” 朱十八在旁边本来正端着茶准备喝,听到朱棣把锅甩到他家那些东西上,手顿了一下,把茶杯搁下来,故意把脸板了起来。 “诶呦喂!你们三个小子不错啊!现在都把锅甩到我头上了?你们自己贪玩没来请安,倒成了我家里东西太多的错?看来以后有好东西不能在想着你们了。工研院那边刚装好的小型发电机,本来还打算给你们一人配一套,现在得重新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三个人瞬间把朱十八围在中间,朱棣抢先开口:“别呀!小叔公,我们错了。发电机的事您可不能反悔,侄孙在东北那地方冬天下午就天黑,全指着您那电灯呢。” 朱樉在旁边补充:“小叔公,我们这就去给父皇请安,下午就去,请完安再去您府上,绝对不耽误。” 朱棡终于找到了一句合适的词:“小叔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们仨嘴快,锅不该甩给您。” 朱十八被三个人围着,脸上的板起来的表情维持了不到三息就散掉了。 他抬手在朱棣肩膀上拍了一下,又拨开朱樉拱到面前的手,然后转向朱棡:“行了行了,别围着了,四个人挤在这像什么样子。”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面看着这场面,刚才叉腰的架势也松了下来,然后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哈哈哈!你们三个小子也有今天。平时在封地上一个个威风八面的,回来就围着小叔叔讨饶,跟小时候围着咱要糖吃一个样。” 朱标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摇了摇头:“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叔公撒娇。” 朱元璋收了笑,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好了好了,既然都来了,那就别在咱这乾清宫站着了。走,去你们母后那里用膳。咱正好也没吃,一起过去。有什么话到了坤宁宫再说,别站在这殿里挡着咱出门的道。” 三人让开路,朱元璋和朱十八走在最前面出了殿门,朱标带着朱棣三兄弟走在最后面。 穿过乾清宫前的广场,沿着宫道朝坤宁宫的方向走。 朱棣在朱樉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刚才那锅甩得有点险”,朱樉在后面接了一句“下次别甩了,老老实实认错就行”,朱棡走在最边上,没有参与这场低声讨论。 第615章 坤宁宫中议 第615章坤宁宫中议 朱十八和朱元璋走在最前面,穿过乾清宫前的广场,沿着宫道朝坤宁宫方向走去。 朱标带着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朱棣一边走一边偏过头去跟朱樉嘀咕刚才在乾清宫里的那场对话。 六个人进了坤宁宫的院门,马皇后正站在廊下指挥两个宫女把一盆新开的兰花往窗台上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朱十八身上,又扫过他身后那一串人影,最后停在朱元璋脸上。 马皇后白了朱元璋一眼,没好气儿地说了一句:“你们父子要不来就都不来,要来就全来了。咱这坤宁宫的桌子还没摆好呢,一下子来了五个,椅子够不够坐都成问题。” 朱元璋走到廊下站定,往马皇后旁边一靠,目光往身后那三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哼了一声。 “那还不是妹子这几个好儿子,在小叔叔那过完瘾才想起咱们。回来两天了,乾清宫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过,今天要不是被小叔叔带过来,怕是连咱这个爹都忘了长什么样。” 朱棣三兄弟站在廊下排成一排,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没敢往朱元璋那边抬。 三个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院里只听得见廊下铜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和远处树冠上麻雀的叽喳声。 马皇后看着三个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别在那杵着了。去给你们小叔公倒茶,茶壶在桌上,杯子在旁边的架子上。” 朱棣如蒙大赦,第一个转身朝桌边走去,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三人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朱十八、朱元璋和朱标各倒了一杯。 马皇后拉着朱十八走到桌边坐下,又朝两个宫女吩咐了几句午膳的菜式,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朱十八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看了一眼朱标,开口说了一句:“对了大侄子,我想让老四他们以后在打下来的地盘上自立为王。你们……” 朱元璋和朱标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朱标那杯也只喝了半口,两个人听到朱十八的话,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同时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两股茶水就跟那喷壶一样,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全都喷在了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坐下,手里还端着茶盘准备给马皇后倒茶的朱棣脸上。 茶水顺着朱棣的脸往下淌,把他胸前那片衣襟打湿了一大块,几片茶叶粘在他的眉毛上,其中一片还挂在他睫毛尖上颤了两颤。 朱棣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举着茶盘,脸上的表情在几息之间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为什么又是我”的困惑。 但他能怎么办?没办法呀! “噗~”马皇后也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她赶紧拿出手帕提给朱棣,让他擦擦脸。 朱棣最后只能苦笑一下,接过手帕擦擦。 “咳咳咳!小叔叔,您说什么?”朱元璋把茶杯放下,也顾不上擦嘴,直接转头看向朱十八。 朱标也在旁边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朱棣那张还在滴水的脸上,又移回来。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副被呛到的模样,又看了看朱标同样意外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5章坤宁宫中议(第2/2页) “你看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咋还跟老四一样,这么不稳重呢。人家老四站在旁边好好的给你们端茶,你们倒好,两口茶全喷人家脸上了。” 朱元璋两只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下压着,眉头拧成两团:“不是,您怎么还怪上咱不稳重了呢?您这消息连标儿听了都忍不住。标儿你说是吧?” 朱标在旁边点了点头。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把之前在工研院外面的路上跟朱棣三人讲过的那些关于成吉思汗四大汗国的往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从成吉思汗分封四子讲起,讲到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各自拿到的地盘和兵力,讲到刀和刀鞘分家之后必然会出的问题。 讲到钦察汗国和伊利汗国之间持续近百年的互相攻伐,讲到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的卷入以及窝阔台汗国最终被活活打没的结局,最后讲到那杆旗是怎么在两代人的时间里从所有人心里被慢慢摘掉的。 他说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标都没有打断,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听着,朱标偶尔低头想一会儿,朱元璋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们失败,不是因为他们分出去了,”朱十八看向朱元璋和朱标,“是因为他们分出去之后不认彼此了。我要让老四他们出去,是当大明的兄弟,不是当大明的仇人。他们可以互相争谁先打到冰原,但不能互相争谁先砍谁一刀。只要他们心里还认那杆旗,大明就永远是他们的根。如果旗子倒了,他们就会变成下一个钦察汗国,下一个察合台汗国,最后被自己人打散。” 朱标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小叔公的意思,是让老四他们出去打,打下来的地方归他们自己管,但旗子还是大明的旗子。大明的旗子不摘,他们就始终是大明的藩屏,而不是大明的对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朱棣身上,朱棣正用袖子擦着脸上还没干透的茶水,闻言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朱标,又看向朱十八。 朱标接着说:“这样一来,大明的地盘虽然名义上没有直接扩张,但实际上外面的屏障一层一层往外推,每一层都有人守着,每一层都认同一面旗。等他们站稳了,再往外推的时候,后面已经有一整套自己人的体系在支撑,不用再从应天这边一点一点往外面运人和运粮。既缓解了朝廷直接派兵驻守的成本压力,又用他们自己的力量去开疆拓土。只要旗子不倒,他们就是大明自己的臂膀。” 朱元璋听完朱标这段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朱十八:“小叔公,您之前怎么没跟咱提过这件事?” 朱十八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之前在工研院跟老四他们讲的时候也是刚想到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今天正好把陆军学堂的总纲带过来,就一并说了。” 朱元璋又站了片刻,然后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只被他喷得只剩小半杯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在朱棣三兄弟脸上依次扫过。 朱棣已经把脸上的茶水擦得差不多了,但衣襟还是湿的,茶叶也从眉毛上摘下来了,他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顿时站直了身体。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坐正了,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朱元璋身上。 第616章 远虑安宗室 第616章远虑安宗室 朱十八放下茶杯,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 “其实吧,不止是老四他们,大侄子你其他的儿子我也打算以后让他们全都打出去。现在那些还小的先不着急,等他们长大了,能提刀上马了,就一个一个放出去,给他们一个方向、一条路线、一支人马,让他们自己去挣自己的地盘。” 朱元璋端着茶盏正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着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这野心可不小啊!咱本来想着,给他们每人一块封地,让他们守好咱老朱家的天下。您倒好,直接让他们自己去打天下?咱这一辈子打下来的地盘,您觉得不够分?”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可别乱说嗷!我有啥野心?我这可都是为了这些孩子好。” “大侄子,你想过没有,你这些年有多少儿子?”朱十八开口继续说道,“现在是二十几个,将来可能更多。每一个长大了都得封王,每一个封王都得有封地。一块封地至少得一个府吧?一个府少说也得养着一套王府的班底、几百上千的护卫、再加上各个衙门的开支。这些钱从哪里来?封地的税赋里来。” “可是封地的税赋就那么些,你封一个王,那个府的税赋就少了一大半归朝廷。你封两个王,两个府的税赋就没了。” “你现在能封得起,因为你打下来的地盘够大。但再过两代呢?三代呢?老朱家的子孙越生越多,封地越封越多,可是能种的地、能收的税是有数的。到时候封无可封,怎么办?” “要么让那些没封到地的宗室在应天等着吃朝廷的俸禄,那俸禄也是从国库里出,时间长了国库撑不住。要么就削藩,把已经封出去的地再收回来。可你想想,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那些已经封了王的子孙愿意吗?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你收他们的地,他们能坐以待毙?” 朱十八叹息一声:“虽然宗室的问题咱们以前就已经解决了,但现在咱们有能力,就要为这些孩子做长久的打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到朱标脸上,又移回朱元璋脸上。 朱标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也在慢慢地拧紧。 朱元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叔叔,您说的这个账,咱心里其实也有一本。封地不够分的问题,咱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没找到好的解法,就搁着。您今天把这个解法摆出来了,咱听着觉得路是通的,但还得再想细一层。”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您刚才说让他们出去打天下,打下来的地方归他们自己管,旗子不摘。这个咱认。但有一件事您得帮咱想清楚,出去之后,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日子一长,会不会有人动心思?不是每个儿子都跟老四他们三个一样,从小跟着咱在军营里滚过。” “有些孩子年纪还小,养在宫里,没经历过事,放出去之后身边围着一群什么人,咱也不知道。万一有人撺掇他们走歪路,把旗子摘了,那时候再收拾就晚了。”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说道:“你说的这个,我想过。所以才要在第一批人身上把规矩立死。老四他们三个出去,不只是去打仗,也是去试规矩。他们在外面怎么跟应天通联、怎么报账、怎么轮换人手、怎么接受朝廷派去的监军和参谋,每一件事都要按章程来。这些章程定好了,跑顺了,后面的人再放出去就有样本可循,有规矩可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6章远虑安宗室(第2/2页) “至于那些年纪还小的皇子,不急着放。我正好针对这些孩子制定了一套教育计划,先让他们在大本堂学,学完基础的东西,再跟着老四他们出去见习一两年,亲眼看看外面的仗是怎么打的、地盘是怎么治的,等他们把该见的都见了,再单独放出去,就不会轻易被人撺掇。” “另外还有一条,那就是放出去的人,不能带自己的王府班底。王府的官员和护卫由朝廷统一调配,三年一轮换,不让他们在一个地方扎得太深。这样即使有人想动心思,手下的人都不是他自己的,他就掀不起浪来。” 朱元璋听完眉头挑了挑,然后他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小叔公刚才说的这些,你觉得能落地吗?三年一轮换,监军和参谋由朝廷派,这些事在制度上有没有障碍?” 朱标想了一下才开口:“父皇,儿臣觉得小叔公说的这些在制度上都能办,只是需要在章程里写明白。三年一轮换可以参照地方官轮换的惯例,监军和参谋可以由兵部和吏部联合选派,王府官员的调配权从大宗正院收归吏部。关键是第一批出去的试点要把这些规矩跑通,跑通之后后面就是按章办事,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议。” 他停了一下:“另外儿臣建议,在章程里加一条……出去的人如果自己不认旗子,或者手下的人挑唆他不认旗子,应天这边有权直接撤换,不需要等他自己回头。撤换之后的空缺由朝廷派宗室旁支接任,或者由当地驻军暂管,等新的藩王到位再移交。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真动了歪心思,后面的补救渠道也是现成的。” 朱元璋听完朱标这段话,脸上那层凝重终于松开了。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盏把里面剩下的半口茶喝完,放下之后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按你们说的这个路子来。标儿你回头把章程拟出来,把刚才说的那些规矩都写进去。通联方式、报账周期、监军和参谋的选派、三年轮换、撤换条件,一条都不能漏。拟好了先给小叔叔过一眼,然后再拿来给咱看。” 随后他看向朱棣三兄弟:“你们仨先回去准备着,方向不变,但出发之前要把兵部和工研院那边的方案都敲定,把该带的装备、该配的人手、该走的路线全部弄清楚。等章程出来了,你们再照着章程的规矩走。谁要是出去之后不按规矩来,咱第一个饶不了他。” 朱棣站起来朝朱元璋拱了一下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沉稳了不少:“父皇放心,儿臣记下了。旗子不摘,规矩不破,谁要是出去之后忘了自己姓什么,不用父皇动手,儿臣第一个饶不了他。”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站起来,各自应了一声。 马皇后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此刻见这场对话已经收了尾,才伸手把桌上的茶壶提起来,给朱十八、朱元璋和朱标各续了半杯茶。 她放下茶壶说了一句:“你们爷几个把这么大一件事都定下来了,这茶也凉了,正好午膳也差不多了,吃完了再说别的。” 第617章 教官初释义 第617章教官初释义 午饭吃得很安静,席间没有人再提起宗室和远征的事。 朱元璋夹了几筷子菜,马皇后添了碗汤,朱标低头吃饭,朱棣三兄弟也比平时沉默了一些。 事情定了,接下来就是做。 饭后众人从膳厅出来,沿着游廊往乾清宫走。 午后的日光毒辣,照在人身上就像个火炉再烤,让人燥热的不行。 朱十八走在朱元璋旁边,胳膊底下夹着那只从府里带来的木盒。 朱元璋偏头看了那只木盒一眼,没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显然还记得上午说的那件事。 进了乾清宫,朱十八把木盒放在御案上打开,取出里面那沓陆军学堂的总纲,递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在御案后面坐下来,把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正中的位置,然后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着。 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逐行看下去,遇到某些段落时还会用手指在纸面上划一下。 朱标站在旁边,凑近了看朱元璋手里的纸页,但没有出声打扰。 朱棣三兄弟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各自端着茶碗,目光也落在朱元璋手里那沓纸上。 翻到中间一页时,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某一行字上,指尖在那行字的边沿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朱十八。 “小叔叔,您这上面写着‘教官’二字。咱大明的军队里,从来都是老兵带新兵,哪来的教官?新兵进了营,跟着老兵摸爬滚打,打几仗就出来了,要什么教官?您这个教官是干什么的?” 朱十八开口道:“老兵带新兵,带出来的还是兵。打几仗活下来的那个新兵,自己就成了老兵,然后继续带下一批新兵。这条路能走通,但走得慢。一个新兵从入伍到能独立上阵,至少要跟老兵打两三年的仗,中间还要看运气,运气不好的半路就没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教官带出来的,是能教兵的兵。一个人能打,和一百个人能打,是两回事。一个猛将冲锋陷阵可以,但让他去带一百个新兵,他不一定教得出来,教官就是专门解决这个问题的。他自己不但能打,还知道怎么把打仗的本事拆成一步一步的,教给一百个、一千个新兵。咱这学堂,就是要让一个人学会怎么教出一百个能打的人。”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小叔叔,您这话说得有道理。咱带兵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也见过能带的。能打的人不一定能带,能带的人不一定能打。两样都有的人,少。如果学堂能把这事解决了,那以后练兵的速度就能快不少。一个人打出来和一百个人打出来,中间差的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他把那页纸翻过去,又翻了两页,目光在“学员来源”“课程分层”“培养周期”那几个板块的标注上依次扫过,然后把整沓纸合拢递给了站在旁边的朱标。 “标儿,你再仔细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朱标接过那沓纸,在御案旁边的小案上坐下来,一页一页重新翻看。 他看的速度比朱元璋快一些,但每翻一页都会在页角处停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纸页合拢放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向朱元璋和朱十八:“父皇,小叔公这章程若是办起来,各卫所的教习就有了统一的规矩。” “以前各卫所练兵,都是各练各的,这个卫所的枪法讲究快,那个卫所的刀法讲究狠,兵调来调去之后谁也不服谁,还得重新磨合。如果有了统一的教官培养体系,以后从学堂出来的教官到各卫所去带兵,带出来的兵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调到哪里都能立刻上手。这对于全军来说,是大好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7章教官初释义(第2/2页) 他停了一下:“儿臣还注意到章程里有一条,学员毕业之后先回原卫所带兵半年,带兵成绩合格才正式授予教官资格,这一条写得好。光在学堂里学完了不算数,回去带出成绩了才算数。不行的打回学堂重新学,学了再回去带,带不出成绩就不给教官资格。这样一来,各卫所报上来的教官至少是有实战底子的,不是光会说不会练的花架子。” 朱元璋点了点头,从朱标手里接过那沓纸又翻了一下,这一次翻得比刚才快。 翻完之后他把纸页合拢放回桌面上,靠回椅背,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这章程咱看了,想法确实很妙。学员来源分四路,课程分两层,培养周期一年到一年半,教官从实战军官和格致院技术官里选,毕业之后先回原部队带兵半年再授资格。每一条都踩在实处,没有虚的。” 朱元璋撑着下巴继续道:“不过有一条,这学堂的第一批学员,得由咱亲自过目。咱不看别的,就看两条:第一,这些人有没有打过仗或者有没有在边境上待过。第二,这些人是不是真心想学。仗打过的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真心想学的教出来之后能留得住。两条缺一条的,都不要。” 朱十八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朝朱元璋摆了摆手:“挑选学员的事就交给你和标儿了,我就不管了。毕竟这方面你们俩比我要有经验得多。你打过天下,标儿监国这几年也接触了不少军务,谁有底子谁没底子,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他靠在椅背上,连坐姿都比刚才松了几分。 开玩笑,挑选人员这活可不轻松,朱十八本来手头上的活就不少了,可不能在把这个活也干了。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模样,撇了撇嘴:“小叔叔您这又把活儿丢给咱和标儿了。上午在坤宁宫您说学堂章程您来牵头,现在章程拿出来了,选人的活又甩给我们。您好歹也过过目吧,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我和标儿两个人干,您在旁边喝茶。” 朱标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显然对朱元璋那番话是认同的。 朱十八嘿嘿一笑,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选好了我肯定过目。我又没说撒手不管。我的意思是,第一轮的筛选由你们来定,把名单列出来之后我再看。如果我看了觉得有谁不合适,到时候再调。如果没谁说,那就按你们的名单走。这样既不用我从头到尾盯着,也能保证最后的质量。” 他看向朱标:“标儿,你把名单列出来之后,把每个人的底细也附一份在后面。打过什么仗、在哪驻防过、上过什么学、有没有带过兵,一行写清楚。我拿过来扫一眼就能判断,不用花太多时间。” 朱标点了点头,把那条要求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把那沓纸又拿过来翻了一下,这一次翻到教官那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用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又点了一下:“教官。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各卫所里带新兵的人就叫教官了。” 他把纸页合拢放回桌面:“行了,章程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标儿你回头把学员名单列出来,把底细附上,先给小叔叔过一眼,然后再拿来给咱看。第一批学员的数量不用太多,五十个够了,先把这五十个人教出来,放到各卫所去当种子,后面再慢慢扩。步子别迈太大,走稳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十八:“小叔叔,那章程原件咱留下了,回头让通政司誊抄几份,分发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那边备查。” 朱十八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那沓纸已经被朱元璋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了。 第618章 携幼归府门 第618章携幼归府门 朱元璋夹着那沓章程原件出了乾清宫,背影在宫道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朱十八站在御案旁边看着那个方向,把杯里最后一口茶仰头倒进嘴里,然后转头看向还坐在侧面的朱标四人:“大侄子都走了,你们接下来咋办?是跟我回府上还是留在宫里?” 朱标最先站起来:“小叔公,晚上我带着雄英和允熥去您那住一晚吧。这两天雄英和允熥总是念叨您,说想去看您。雄英昨天还问我‘太叔公什么时候再来’,我说太叔公忙,他就说‘那我去找太叔公’。今天正好赶上,再不带他去,他晚上怕是又要跟我闹。” 朱十八点头乐了:“行啊!那就过去吧。正好晚上我下厨,给你们做点不一样的。你们仨呢?” 他把目光转向朱棣三人。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对视了一眼,朱棣第一个开口:“大哥和俩侄子都去了,我们怎么能落下呢。咱们可以给大哥拎行李,还能给雄英和允熥当马骑。” 朱樉在旁边跟着点头:“没毛病!我们仨正好也没什么事,过去坐坐。侄孙别的不会,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朱棡站在最后面补了一句:“侄孙给灶台添柴也行。” 朱十八看着他们仨那副争先恐后的模样,又想起上午在乾清宫和坤宁宫那两场“甩锅、挨骂、讨饶”的连轴戏,没忍住笑出了声。 “嘿!你们仨真是挨打没够啊。这话要是让大侄子听见了,非得大鞋底子再抽你们仨不可。上午刚因为没去请安挨了一鞋底,下午又往我府上跑,你们仨是真不怕疼。” 朱棣三兄弟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没事,有小叔公在,我们相信小叔公会保护我们的。” 三个人说完之后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三人的嘴角都压不住的笑了起来。 朱十八摇了摇头,然后朝门口走去:“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咱们也走吧。要不然一会儿等大侄子回来,你们可都走不了喽。他要是看见你们仨还在乾清宫杵着,肯定又想起上午的事,到时候鞋底子飞过来我可不管。”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抻了一下。 朱棣三兄弟闻言同时站起来,三人鱼贯出了乾清宫的门槛,沿着宫道朝朱标东宫的方向走去。 朱标在东宫门口和他们分了手,说了一声“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回”,转身进了东宫的院门。 朱棣三兄弟跟着朱十八出了宫门,上了安伯停在门口的马车。 车厢里又挤了四个人,朱棣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午后的街道。 街面上的行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蹲在墙根底下歇晌,担子两头的竹筐上盖着遮阳的布片,布片边沿垂下来盖住了筐里的干货,只露出几截草绳捆扎的边角。 一个卖凉粉的摊子支在巷口的大槐树下,摊主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开口道:“你们仨晚上想吃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8章携幼归府门(第2/2页) 三兄弟想了想,朱棣率先开口道:“红烧肉!上回没吃够!上回在府上大哥吃了好几块,侄孙光顾着吃冷面了,红烧肉就夹了两筷子,这回得补上。” 朱樉跟着说:“随便炒两个菜就行,小叔公做什么侄孙都吃。要是有凉拌黄瓜再来一盘,西边那地方黄瓜都吃不着新鲜的。” 朱棡想了想,补了一句:“炖个汤吧,冬瓜排骨汤就行,简单实在。”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先去集市看看,想吃什么你们就买什么。” 他闭着眼靠回车壁上,一行人就朝着集市而去。 当他们买完菜,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跑动声和安安压着嗓子的喊声:“皇长孙殿下,皇孙殿下,您慢点跑。” 他下了车推开院门一看,朱标已经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熥先到了。 朱雄英正从花厅那边朝院门口跑过来,两只小短腿交替着迈得飞快,脑门上沁着一层细汗。 朱允熥跟在他后面,步子小一些,但也在努力地往同一个方向赶,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再看朱标的身后,马皇后正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包。 朱雄英跑到朱十八面前,两只胳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脸喊了一声:“太叔公!雄英晚上和弟弟去您家!” 他说话的时候还喘着气,小脸儿还红扑扑的。 朱允熥跟在后面也跑到了,仰着头看着朱十八,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太苏公”,发音还不准,但那双小手已经伸出来够向了朱十八的衣摆,手指头攥住了布料的边角就再也不肯松开。 朱十八先是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迎着朱允熥蹲下身去,用另一只胳膊把他也捞了起来,一边抱一个,胳膊上顿时沉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左边这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笑了一声:“行了行了,都抱到了,别挤了。雄英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沉了这么多?允熥也是,小脸儿都圆了。” 朱雄英在他怀里咯咯笑,朱允熥也跟着笑,两个人挤在他胳膊上扭来扭去。 朱十八抬起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马皇后:“侄媳妇今晚也一起留下吗?” 马皇后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旁边的安安,摇了摇头:“咱就不留下了,都走了晚上重八怕是会气急败坏的摔东西呢。咱留下来看着他,免得他把乾清宫的笔架砸了。” 朱十八闻言也是笑出了声,怀里的朱雄英和朱允熥也跟着咯咯笑了两声,虽然他们不太明白太叔公在笑什么,但太叔公笑了,他们就跟着笑。 朱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朱棣三兄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朱棣正弯着腰帮朱标把车上的那只包袱拿下来。 朱樉和朱棡各自拎着一样小件的行李,三个人陆陆续续进了院门,郡王府的前院顿时热闹起来。 第619章 锦衣探黄毛 第619章锦衣探黄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朱标就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熥回宫了。 朱雄英被朱标从被窝里抱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两只小手揉着眼睛,走到院门口时回头朝朱十八的方向喊了一声“太叔公再见”。 朱允熥那小家伙更是还没睡醒,直接趴在朱标怀里眼睛都没睁开,嘴角还挂着丝丝口水印子。 朱标朝出来送他的朱十八拱了一下手:“小叔公,侄孙先回去了,宫里那边离不得人,事情堆了好几摞,昨晚攒的折子今早再不批就要压到晚上了。” 朱十八摆了摆手:“忙起来也要多注意活动活动,不要总是坐着。” 说完,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朱标的马车沿着巷口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朱棣三兄弟已经坐在花厅的桌边吃早饭了。 桌上摆着蒸饼、包子、几碟酱菜和一锅小米粥,蒸笼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朱棣一手攥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吃得很专心。 朱樉比他慢一些,夹酱菜的间隙偶尔端起粥碗喝一口,放下碗的时候顺手把碟子往朱棡那边推了推。 朱棡低头喝粥,就是个转眼间,这家伙就炫了两碗粥和三个包子。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你们仨,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跟我去一趟锦衣卫。今天没什么别的事,正好过去看看。” 朱棣把手里那半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往下咽,然后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顺了顺:“去锦衣卫干啥啊?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去处,阴森森的,进去浑身发凉。” “你也没犯啥事,怕锦衣卫干什么?”朱十八眉头一挑说道。 “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小叔公您建立的这个锦衣卫,听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朱棣挠挠头。 听到朱棣这话,朱十八心中一阵冷笑。 锦衣卫这个组织何止是听起来让人背后发凉,那简直就是满朝文武的噩梦。 不过现在的锦衣卫已经不想历史上中的那样让人闻风丧胆了,可即便如此,锦衣卫的存在也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朱十八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喝干净:“咱们不是抓了一批俘虏嘛,其中一个小黄毛投靠了大明,愿意回去当内应。有些日子没过去了,不知道那边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正好今天去看看那个小黄毛怎么样了。” 朱棣听到小黄毛三个字,把筷子放下来,咂了咂舌:“小叔公您这称呼可真别致,小黄毛。啧啧,贴切。那些外邦人侄孙也见过,头发眼睛跟咱们长得不一样,叫他们小黄毛还真没说错。” 朱樉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确实贴切。比叫什么奥斯曼人顺口多了,说半天人家还不知道你在说谁。” 朱棡没有参与评价,但他低头喝粥的时候肩膀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快吃,吃完了咱们走。”朱十八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三人闻言同时加快了干饭速度,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桌上的碗碟就见了底。 三个人跟着朱十八出了花厅,穿过前院朝大门方向走了。 安伯早就在门口备好了马车,四人又挤上了一辆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9章锦衣探黄毛(第2/2页)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锦衣卫衙门那条安静的巷口拐了进去,停在黑漆大门前面。 朱十八四人刚跨进锦衣卫的院子,就看见正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身形偏瘦但站得很直,正是蒋瓛,他手里拿着一卷封好的纸筒,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正堂。 右边那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比蒋瓛壮实一些,脸上的风霜痕迹比上次见时更深了,下颌和鬓角处留着一层没刮干净的短须,此人正是毛骧。 他手里拿着一截刚拆开的信封,看来也是刚到不久。 两个人同时站在正堂门口,像是一个刚从外面赶回来、一个正要出门,在门口碰上了,还没来得及分头走开。 毛骧和蒋瓛看见朱十八带着朱棣三人走了进来,赶紧快步迎上来,在几步外站定后各朝四人拱了一下手。 毛骧先开口:“郡王,三位殿下,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朱十八看着两个人笑了一声:“真是难得,居然可以同时看见你们俩……卧槽,不会是锦衣卫出什么事了吧?” 毛骧和蒋瓛是锦衣卫里最忙的两个人,一个管南北镇抚司的情报汇集,一个管外勤行动,平时各忙各的,很少同时在衙门里出现。 今天两个人一起站在正堂门口,朱十八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毛骧先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郡王放心,锦衣卫没出事。臣刚从广东那边回来,今早刚到,还没进正堂门就碰上蒋同知了。我们俩在门口说了两句话,还没来得及分头去办事,您就来了。” 他侧身让了一下,把身后正堂门口那条通往里面走廊的通道让出来:“真要说有事,也是好事。广东那边的蓝旗船又出现了,臣这趟回来就是为这事。” 朱十八听到蓝旗船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调侃收了几分,目光从毛骧脸上移到蒋瓛脸上,又移回来:“蓝旗船又出现了?在哪儿出现的?跟上次是不是同一批?” 毛骧把手里的纸筒递过来:“详细情况都在这份折子里,郡王进去坐着看,臣给您说说。” 朱十八接过纸筒没有立刻打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朱棣三兄弟,又转回来对毛骧和蒋瓛说:“行,进去说。顺便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小黄毛,有些日子没过来看他了,不知道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身体恢复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住的地方冷不冷,都看一眼。” 毛骧和蒋瓛同时应了一声,侧身引路,带着四人穿过正堂旁边的走廊,朝锦衣卫后面的几间单独隔出来的屋子走去。 走廊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侧的墙壁是灰砖砌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拐角处挂着两盏油灯。 朱棣跟在朱十八身后,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这条走廊两侧的那些紧闭的木门,偶尔把目光收回来跟旁边的朱樉交换一个眼神。 朱棡走在最后面,步子比前面几个人慢一些,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上。 毛骧在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等朱十八先走进去。 第620章 俘室见闻录 第620章俘室见闻录 毛骧在门板上叩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朱十八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比走廊里亮堂不少,一扇朝南的窗子半开着,怎么看也不像俘虏住的房子。 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一层厚棉褥子,褥面上搭着一床薄被。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一只茶碗。 矮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仰面朝上,两条腿从薄被下面伸出来,一条曲着一条伸直,脚底板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褐,衣襟敞开着,两只胳膊摊在身体两侧,一只手搭在榻沿上,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副模样,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原本预想的画面是,一个被关在屋子里、面色蜡黄、瘦骨嶙峋、见到来人就缩到墙角去的俘虏。 可眼前这个躺在矮榻上、摊手摊脚、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影,怎么看都跟他印象里的“俘虏”两个字对不上。 虽然朱十八交代过把他挪到单独的屋子里,可毕竟还是限制着人身自由,这家伙的心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朱十八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毛骧和蒋瓛,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种既尴尬又无奈的笑。 毛骧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身体恢复得不错,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 朱棣、朱樉和朱棡跟在朱十八身后陆续进了屋,三个人看到矮榻上那幅场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朱十八还丰富。 朱棣站在门边先愣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朱樉,朱樉回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这也太不像俘虏了”的错愕从两人的对视里清楚地透出来。 朱棡呢,则是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没见过这样的俘虏。 就在几个人站在门口打量这间屋子的时候,矮榻上那个浅金色头发的人翻了个身。 他先是把脸从朝向窗户的一侧转过来,正对着门口方向,眼皮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门口那几个人的身上,先是在毛骧和蒋瓛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朱十八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切换成了辨认,又从辨认切换成了确认,最后从确认切换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夸张的笑。 他一下子从矮榻上坐了起来,仰着头看向朱十八:“哦!英俊潇洒、地位崇高的凤阳郡王啊,小人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虽然句子的语法还有些生硬,声调也有两处偏得厉害,但意思完整,没有卡壳。 朱十八站在门口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哎呦,几日不见,你这官话变得越来越标准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连‘郡王’两个字都说不利索,现在都能说‘英俊潇洒’了,进步不小。” 那小黄毛听到朱十八的夸奖后,脸上的笑又扩了一圈:“华夏的文化博大精深,小人这几日学习了一下后,对此大为……大为震荡!” 朱十八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是朱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0章俘室见闻录(第2/2页) 朱棣站在旁边也把嘴角往下压了压,但效果不太好。 朱棡倒是没有笑出声,但能看出来他也是憋的够呛。 朱棣憋的难受,赶紧出声纠正:“那叫大为震撼。震荡是晃来晃去、震得乱七八糟的意思。震撼是被什么东西深深打动了,这是两回事,懂了吗?”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跟一个学官话才几天的外邦人说同义词辨析有点多余。 那人听到朱棣的声音,把目光从朱十八身上转过来。 他的视线在朱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扫过朱棣的衣着、站姿和刚才说话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大脑在用那几秒钟里疯狂判断对方的身份。 经过他多年察言观色锻炼出来的本事来看,眼前这人多半也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对对对!大为震撼!请问您是……”小黄毛小心翼翼的问着。 “本王乃大明燕王朱棣。”朱棣介绍着。 此话一出,小黄毛没有犹豫,从矮榻上出溜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两只手撑在膝盖前面的地上,脑袋往下一低,声音响亮地报出一串。 “小人舒库鲁·阿卜杜勒·宾·穆斯塔法,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站在原地没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在听完那串名字之后明显地凝固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朱樉和朱棡,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跪在地上那个浅金色脑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的困惑。 “舒……不是,什么玩意就一大串过去了?他刚才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吗?中间那几个字连在一块儿念得跟念经似的,谁记得住?”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他倒是会来事,还知道行礼。” 朱十八两眼一翻,两手一摊,肩膀往上耸了一下:“你别问我,我也没听明白他到底叫什么。刚才那串名字里面好像有个阿杜什么的,好像还有个什么穆斯,到底是啥没听明白,反正我听着都替他喘不上气。” 他说完之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人:“行了行了,起来吧。这屋里地面凉,你光着脚跪在上面待会儿膝盖该僵了。先站起来说话,把名字的事儿放一边,我们又不是来查你户口的。” 那小黄毛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果然沾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子拍了拍灰,脸上的笑没有因为名字被嫌弃而散掉。 他站直之后看向朱十八殷勤道:“郡王,您坐,小人给您倒茶。” 他说着转身朝矮桌方向走了两步,拿起桌上那只粗陶茶壶晃了一下,发现壶是空的,又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变成了不好意思的干笑:“茶壶空了,小人忘了续水。” 朱十八已经在矮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行了,别忙活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他停了一下:“既然你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该说说正事了。” 第621章 赐名小黄毛 舒库鲁站在矮榻旁边,认真的看向朱十八,语气比刚才端正了不少:“尊敬的凤阳郡王,您说的是让小人当内应的事吗?” “舒……舒……” 朱十八张了张嘴,本来想叫他的名字,结果舒了半天愣是没舒出来。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然后转头看向毛骧,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记得他叫什么吗”的求助。 毛骧站在门边,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个口型,朱十八盯着那几个口型看了两息,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是没对上号。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家伙,干脆一摆手:“你那个名字太绕口了,我记不住,以后就叫你小黄毛吧。简单好记,叫起来也顺口。” 舒库鲁站在原地看着朱十八,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脸上的笑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 他往前迈了半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两只手撑在青砖地面上,脑袋往下一低,声音比刚才报名字的时候还要响亮:“小黄毛叩谢郡王赐名!”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被这一跪搞得往后靠了靠。 他原意只是图个方便,觉得那串名字实在太绕,顺嘴给他起了个外号,省得下次再见面又要卡壳。 可眼前这个黄头发的家伙,把那三个字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恩典,跪得又快又实。 朱十八干咳了一声,从椅子上微微欠起身来,抬手朝他摆了摆:“咳咳,起来回话吧。地上凉,你这光脚跪下去膝盖不疼吗?” 舒库鲁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的笑没有散,反而比刚才更深了几分,像是那三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变成了一个比原来的长串名字更值得珍惜的东西。 朱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住,偏过头去对着朱樉低声说了一句:“这名字他倒是接得痛快。要是在咱们这边,谁给人起个外号叫‘小黄毛’,那人非跟他急不可。他倒好,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朱樉把嘴抿着,用力往下按了按嘴角,没有说话,但肩膀的抖动幅度又大了一点。 朱十八等舒库鲁重新站定之后,看着他开口:“说的确实是你回去当内应的事。之前你提过这个想法,解雨辰那边也把你的口供整理上来了,我看了。但现在我人坐在这儿了,想听你当面说清楚。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搞?别光说‘尽心尽力’这种场面话,说具体的。你回到那边之后从哪儿落脚?先找谁?怎么把消息传出来?用什么方式传?多久传一次?被发现了怎么撤?这些你想过没有?” 舒库鲁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矮榻旁边,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身前交叠着,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青砖的缝隙,过了几息他才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小人回去之后,不回原来的船队。原来那条船被大明击沉了,船上的人也散了,小人就算回去,那边的人也不会信任小人,反而会先把小人关起来审一遍。小人打算先绕道去另一个港口,从那里找小人以前认识的一个商人,那人跟艾克斯那边的人有生意往来,但跟小人的私交不错。小人可以借他的路子先落脚,再慢慢打探消息。”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艾克斯的实验室不在城里面,在城外一片偏僻的庄园里,外面有围墙和守卫,但守卫的人数不多,轮换的规律小人以前听人说过。小人可以先从庄园外围的工匠和杂役入手,那些人进进出出,采买物资、运送材料,对里面的事情知道得比外面的人多。小人不用自己靠近围墙,只要跟那些工匠混熟了,从他们嘴里听来的东西就够传一阵子了。”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没有打断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毛骧站在门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用铅笔在上面记了几笔。 舒库鲁看了毛骧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朱十八:“至于传消息的方式,小人之前跟解大人提过一个法子,就是用商人带货的暗语。小人认识的那个商人有固定的商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东边跑一趟,把货送到沿海的几个港口。” 他顿了一下:“小人可以把消息夹在货物清单的暗语里,让商人帮他带出来。大明在沿海的港口有自己人,只要接到货就能从暗语里读出小人传的消息。这样不需要小人亲自跑出来送信,也不用担心书信被人截住。而且就算截住了,那清单上的暗语没有密钥也解不开。” 朱十八听他说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毛骧手里的册子。 毛骧把册子合上,朝他点了一下头。 朱十八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舒库鲁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说的这些,听着像是想过不止一遍了。但你得知道,你现在说的再好听都没用。我们如果把放你回去,你反过手来捅大明一刀,把你知道的这些反过来告诉艾克斯,那我们放你走就是放虎归山。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回去之后不会变卦?” 舒库鲁站在原地,两只手从身前放下来,垂在裤缝两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朱棣脸上,又移到朱樉、朱棡脸上,最后收回来。 “郡王,小人回去之后,就算变卦也活不了。艾克斯那个人,小人比您清楚,他对投靠过别人的人从来不会真正信任。小人被大明俘虏过这件事,瞒不住。就算小人回去之后把知道的全告诉他,他也只会先把小人关起来审上几个月,审完了如果觉得还有用,就用,觉得没用,就丢到一边。小人以前在他手底下做过事,见过他是怎么对别人的。所以小人回去之后只有一条路,替大明办事,把事办成了,大明赢了,小人在那边就算站不住,还能退回应天来。” 朱十八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目光从舒库鲁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停了几息,然后转回来,嘴角弯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行。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让人记下来,回去之后再跟兵部和锦衣卫那边碰一遍。如果方案没问题,放你回去之前还要再做一些安排。给你配一个联络人,定一套暗号,设几个紧急联络点。这些事解雨辰那边会跟你细化,我今天过来就是当面听你说一遍,看看你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他站起来,把搁在膝盖旁边的纸筒拿起来递给毛骧:“今天就到这儿。你在这边再住几天,等方案定下来了,会有人来接你出去。” 第622章 底气在民心 朱十八把纸筒递给毛骧之后没有急着走,他站在矮榻旁边的椅子前,活动了一下肩膀。 舒库鲁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裤缝两侧,脸上的笑没有散,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坐下吧。站着不累吗?光脚踩在青砖上站这么久,脚底板该凉透了。” 舒库鲁迟疑了一下,才弯腰在矮榻边沿坐下来,两只脚悬在榻沿外面,脚趾头微微缩着。 朱十八转头看向毛骧:“那你安排一下,一会把王琚叫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安排这个小黄毛。联络人怎么配、暗号怎么定、紧急联络点设在哪几个港口、万一出了事怎么接应,这些都得兵部那边一起碰,单靠锦衣卫一家安排不了。” 毛骧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本小册子合上揣进袖口,朝朱十八和朱棣三兄弟各拱了一下手,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朱十八又看向舒库鲁:“你这几天把身体养好,别光躺着,每天绕着院子走几圈。回去之后那边路远,路上少说得走半个月,身体不行撑不住。等联络人和暗号都配齐了,会有人来接你出去。” 舒库鲁从矮榻上站起来,朝朱十八弯了弯腰:“小人记住了, 谢谢郡王关心。” 朱十八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四人出了屋子,沿着来时的走廊朝正堂方向走。 朱棣走在朱十八右侧,一直忍到走廊拐过第一个弯才开口:“小叔公,您就这么相信那个小黄毛了?他刚才说的那一套听着是像模像样,落脚点、联系人、传消息的路子都讲了,可这些毕竟是靠他一张嘴说出来的。他要是回去之后转头就把咱们卖了,把您问的这些反过来告诉艾克斯,那咱们放他走就等于白送他一个人情,还搭进去一套联络方案。” 朱十八听完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转头看向朱棣:“为什么不相信啊?哪怕他回去通风报信了,你还没信心灭掉一群小黄毛吗?” “你的军队加上我的装备,如果连那群黄毛猴子都干不掉,你这个燕王都不要说当王了,你爹可能直接就把你阉了,让你当真正的阉王。”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 朱棣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小叔公您说得还真有道理”的表情从眼角一路扩到整张脸上。 朱樉站在门边,肩膀的抖动幅度又大了几分,这回他没再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朱棡站在矮桌旁边,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主要是朱十八说的话太招笑了。 朱十八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从朱棣脸上移到朱樉脸上,又移到朱棡脸上。 朱十八看着他们的模样,把目光收回来:“其实对小黄毛是不是忠心,我并不关心。他忠心也好,回去之后转头把我们卖了也罢,都无所谓。因为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只要其他国家没有超越大明的武器,那这片天下的顶级战力就是大明。” “他就算把咱们问他的那一套全部告诉艾克斯,艾克斯能怎么办?他能调动的资源、能造的装备、能练的兵,跟大明现在手里的东西差了整整一个时代。他知道了我们的联络方式又能怎样?他能摸到我们的港口吗?他能拦住我们的宝船吗?他连应天城墙上的炮位都看不到。” 朱棣靠在廊柱上听完这段话,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小叔公,您这话说得透彻。侄孙在东北那大半年,最深有体会的就是这个。尤其是后来工研院那批转轮步枪和野战炮运到之后,侄孙带着人往阵前一摆,对面的部落头领连谈判的底气都没了。他手里最好的武器是火绳枪,装一次弹要几十息,咱们的转轮步枪六发连射,他那边开一枪的功夫咱们能把一个队打空。他知道了咱们怎么打又能怎样?他连咱们的射程都够不着,知道得越多,心里越没底。” 朱樉站在他旁边,跟着说了一句:“老四说得对。侄孙在西边那几年也是这个感觉。有些部落头领嘴上不服,可只要咱们的人把新式火铳往阵前一架,他们那些头领的眼神就变了。他们知道那玩意儿能打多远、能打多准,他们手里那些老弓老刀根本够不着咱们。所以小叔公说得对,小黄毛就算回去之后把咱们的事全抖搂出来,艾克斯那边也只能干瞪眼。” 朱十八笑道:“你们说的这些都对,但你们看到的还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不在装备上,在人上。你们想想,艾克斯那边能调动多少资源?他能造出咱们这种火器吗?不能。为什么不能?因为他没有工研院,没有格致院,没有一整套培养工匠、培养技术人才、培养军官的体系。” “他一个人再聪明,也不可能把所有环节都包了。他缺的不是点子,是能把点子变成实物的人、地、钱、物。这些他没有,大明有。而且大明的这套体系是活的,今天造转轮步枪,明天造后装炮,后天造发电机,它自己会往前跑,不需要我推着走。” 朱棣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小叔公,您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您哪天不管了,工研院和格致院也能自己往前跑?”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你自己不是看到了吗?你走了大半年,回来之后工研院变成什么样了?那些新机床、新发电机、后装炮的模型,是谁做出来的?我动了几手指头?大部分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告诉他们方向。” 他顿了顿:“方向我可以说一遍、两遍,但不可能说一辈子。等他们习惯了那个方向,自己就能顺着往下走。这套东西一旦转起来,就不是靠某一个人撑着的了。你父皇当年打天下,靠的是他自己和你们这帮兄弟。但治理天下这件事,得靠更多人,一代接一代的人。工研院和格致院就是给大明养这种人的地方。” 朱棡在旁边听得认真:“小叔公,您这话说得对。我们这些藩王守边,靠的是手里的兵和你们给的装备,可如果有一天装备跟不上了,兵也老了,那时候怎么办?现在听您这么一说,侄孙算是明白了。装备可以更新,兵可以轮换,只要后面有工研院和格致院不断往外送人和送东西,我们这些守边的就不怕断档。” 朱十八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朱棣三人也是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桌面上的茶碗移到墙边那排架子上的卷宗上。 他停了一息,又移回朱棣脸上:“你回去之后把东北那边路线的细节再整理一份给我,不用太细,把几个关键节点的地形和补给点标出来就行。等兵部和工研院那边的方案合到一起之后,我再看一遍,如果没问题,就按你们定的方案往下推。” 朱棣应了一声,就在这时,正堂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毛骧带着王琚从走廊那头走了进来。 王琚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薄薄的册子,见到朱十八和朱棣三兄弟在座,先拱手行了礼,然后把那摞册子摊开在桌面上。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那摞册子的封面,上面用细笔写着“俘情处置纪要”几个字,他点了点头,把茶碗挪到一边,腾出桌面,然后看向王琚。 “来了就说说吧,怎么安排那个小黄毛,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第623章 质子定人心 王琚把那摞册子在桌面上摊开,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纸面上起头的一行字上:“郡王,臣跟毛大人和蒋大人碰了两轮,大致定了一个初步的处置方案。” “联络人这块,我们打算从广东那边调一个常年跑沿海商路的锦衣卫老手,那人会讲几句外邦话,跟各国的商人打过好几年交道,知道怎么跟那些外邦商人周旋。” “暗号用商货清单做底子,具体密文由毛大人那边单拟一套,不跟现有的任何密文重叠。紧急联络点先设在广州、泉州和宁波三个港口,每个港口留一个人盯着,平时不激活,有消息的时候才启用。万一他在那边暴露了,撤退路线走海路,从最近的港口上船,沿途有我们的船接应。”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联络人和暗号这两块你们定就行了,细节我不多看,关键是暗号要跟现有的所有密文体系分开,不能让人拿一份旧的密文去对照着解出来。联络点设三个够了,广州和泉州是主港,宁波做备用。” “撤退路线你们再细化一下,从那边到最近的海港怎么走,路上经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可以临时藏身的地方,这些都得写清楚,不能光写一句走海路就完了。” 王琚把那些话记在册子边沿的空白处,一边记一边应了一声。 朱十八等他把笔搁下来,又开口问道:“这个小黄毛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他之前的口供里有没有提过?” 王琚把册子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据他所说,他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了。他那个儿子今年十一岁,留在老家那边,由他妻子的娘家人照看着。他自己被派到船队上出来的时候,儿子才几岁,现在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朱十八听完之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就一个儿子?没有其他人了?父母、妻子、兄弟姐妹,都没有?” 王琚摇了摇头:“回郡王,据他所说,他的家人都在一场疫病中丧生了。他的父母和妻子是在同一年先后染疫去世的,那场疫病来得猛,一个村里死了将近一半人,他们家除了那个被送到外婆家的儿子,其他人都没撑过去。他的兄弟姐妹里头,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也没了。所以到现在就剩下他跟他儿子两个人。”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册子的封面上,停了几息。 他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里却在回忆以前看过的历史。 这个时期的奥斯曼那边,普通百姓过的日子可以说是糟到了根上。 那边的百姓对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真正的所有权,土地是贵族的,种地的人只是被绑在那块地上干活的人。 赋税更是压得人喘不上气,一套是给贵族的,一套是给朝廷的,两套叠在一起收,一年收成拿到手里剩下不到一半。 除了人祸,天灾和疾病才是悬在他们头上的那把夺命利剑。 鼠疫是那边最常见的病,隔几年就来一波,一波一波地反复刮过去,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长一茬,直到十九世纪还有零星复发。 周期性的瘟疫一来,人口锐减,社会秩序也跟着失范,地没人种,粮没人收,兵没人当,税没人交。 再加上隔三差五的地震、饥荒、火灾,还有那近乎没有的医疗条件,那地方能有好才怪了。 那些黄毛猴子在这种环境里活一辈子,能活到成年就算运气好,能活到四十岁就算长寿,活到五十岁往上就得被当成老神仙供起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 舒库鲁好歹是个皇族边缘人,日子比普通百姓强些,至少还能让儿子在外婆家待着不被饿死。 但那些普通百姓连这点依靠都没有,病来了扛,饿来了忍,忍不过去的就没了。 他没打算可怜那些黄毛猴子,但他得承认,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对“活下去”这三个字的理解跟大明这边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明这边再穷的人家,只要手脚勤快、地里不闹灾,总能混个温饱。 那边的人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的,今天活着明天能不能活着全靠运气。 舒库鲁愿意投靠大明,背后那张底牌里有多少是冲着“活下去”来的,朱十八心里大致有数。 他把目光从册子上收回来,看着王琚:“这样,在你们提出的这份处置方案里加上一条,让小黄毛回去之后把他儿子交给咱们的人。不用专门派人去接,等他回去站稳了脚跟,找个机会把他儿子送到咱们在沿海的联络点,由那边的自己人接应着送上船,运回应天来。到了应天之后给他在锦衣卫附近安排一间屋子,让人照看着,衣食住行都由朝廷来管。他儿子在外婆家待着也是寄人篱下,放到这边来反而踏实。” 王琚听完之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郡王这个法子稳妥。臣回去之后把这一条加进方案里,让小黄毛自己找机会把儿子送出来。臣回头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这件事不能急,等他那边安顿好了再动手,别一回去就急着把儿子往外送,反而引人注意。” 朱十八摆了摆手:“就是这个意思。让他先把那边的事办顺了,再考虑儿子的事。他儿子在那边多待几个月少待几个月,不影响大局。关键是这条路得走得稳,不能为了赶时间把两边都搭进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朝毛骧那边看了一眼:“毛骧,海路上的接应你来安排。等他那边确定了几时送人出来,你们提前把船和人在港口等着就行。具体怎么对接,等方案定下来之后你跟解雨辰那边碰一遍。” 毛骧站在门边点了点头:“臣明白。沿海几个港口的联络点本来就是现成的,到时候临时加一个人手进去接应,不会太扎眼。关键是小黄毛那边得先把路线和时间定下来,臣这边才能提前安排。”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走。你们把方案整理完之后送一份到我府上,我再看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另外小黄毛那边这两天就让他先养着,等方案定了再跟他把具体的联络细节对一遍。” 他站起来,把衣摆整了整,朝门口走去。 朱棣三兄弟也跟着站起来,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沿着走廊朝锦衣卫大门的方向走。 第624章 老将当后手 四人出了锦衣卫正堂,沿着走廊朝大门方向走。 朱棣走在朱十八右侧,偏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小叔叔,您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当真了得。拿人家儿子当质子就说当质子,还说得跟替人家着想似的。那话术一套一套的,侄孙在旁边听着都差点信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收买人心,我这是为他人着想好不好。那孩子留在外婆家寄人篱下,他爹又回不去,两三年见不着一面,放在大明这边有人照看有人管吃管住,不比在那边强?你倒好,张口就说收买人心,合着我做了好事还落不着好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在反驳,但嘴角一直带着笑,显然并不介意朱棣这么评价。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争辩,走了几步之后又问了一句:“好好好,您最会为他人着想了。那咱们现在干嘛去?回工研院吗?” 朱十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锦衣卫大门外的台阶上,偏着头想了一瞬,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呦!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赶,有一件事一直搁着没办。” 朱棣、朱樉和朱棡三人同时看向他,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疑惑,朱棣把那个疑问端出来:“???忘了啥了?” 朱十八开口道:“你们也应该听说了吧,那些老将闲不住的事?” 朱棣点了点头:“听说了。冯胜和傅友德去找您那回,回来之后在应天传得挺开的。说那些老将闲着没事干,想出去活动活动。可这事跟咱们有啥关系吗?” 他这句话问得坦诚,看起来确实没把这两件事串到一块儿去。 朱十八还没有接话,站在旁边的朱樉先开了口:“老四,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脑子转得这么慢呢?” 朱棣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头瞪着朱樉:“二哥你啥意思?我怎么就转得慢了?小叔公说的是老将的事,咱们说的是回工研院的事,这俩挨得着吗?” 朱棡站在朱棣的另一侧,一直没插话,此时才开口:“小叔公的意思是,那些老将闲不住,可以跟着咱们一起去打天下。他们想在死之前再替大明拼一把,咱们打天下缺的就是这种能拼能扛的老手,小叔公把这两件事捏到一起了。” 朱棣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睛里的光从前到后地亮了一层。 他猛地转向朱十八,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小叔公,您之前跟父皇和大哥说让我们仨各打一个方向的时候,侄孙就觉得有点悬,光我们仨怎么够。可您要是把那些老将也分给我们,那就不一样了。那些老将哪一个不能独当一面?有他们在后头压阵,侄孙在前面打起来心里就有底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你们仨,打鞑靼瓦剌的时候打赢了,这个我认。可要是打整个天下呢?老四你往北,老二往西,老三往东,那谁守中路?谁断后路?谁负责押运粮草?谁负责接应?” “打一个部落和打一个天下不是一回事。打一个部落,你们几个带着几千人冲过去就完了。打一个天下,你们得有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在前面推,还得有几万人在后面接着,更得有人在旁边看着你们身后那一片不能空。”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朱棣脸上的那层兴奋没有散,但上面多了一层认真。 “小叔公说得对。打鞑靼瓦剌的时候,侄孙就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三个用。前面要指挥冲锋,后面要盯着粮道,中间还得派人去守刚打下来的寨子,一个人哪够用。那时候侄孙身边最能顶事的就是道衍和几个老校尉,可他们再能顶事,也只是一两个方向。要是真打天下,光靠我们仨,累死也顾不过来。” 朱樉在旁边接过话头:“侄孙在西边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打下一个部落容易,守一个部落难。你打完了得留人驻守,得安排粮草,得重建防御,得跟当地人打交道。这些都是琐碎事,一个人干不了。当时侄孙身边只有两个副将能顶事,一个管骑兵,一个管粮草,剩下的事全堆在侄孙自己头上,有时候半夜还在批军报。要是往后打得更远,光靠这几个人撑不住。” 朱棡站在最后面:“得有人替我们看着身后。我们往前打的时候,身后不能空。空一天没事,空一个月就有人钻进来。那些老将在后面守着,我们才能放心往前走。” 朱十八听完三兄弟的话,点了点头,伸手在朱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对喽。你们打下来的地方越大,身后就越需要有人替你守着。那些老将,哪一个不能独当一面?冯胜能带兵也能守城,傅友德能冲锋也能押粮,赵庸守城稳、王弼攻城猛、郭英办事牢靠。” “他们这些年闲着没处使力气,不是因为不能打了,是因为没地方让他们打了。现在你们要出去打天下,他们跟着你们去,各管一摊,各守一面。你们仨缺的不是本事,是分身术,他们就是你们的分身。” 朱棣听完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在身前攥了一下又松开,朝朱十八点了一下头:“小叔公说得对。侄孙刚才还在想,要是真打出去,带多少人都够,带多少人都缺。可要是把那些老将也带上,那就不是缺人了,那是各就各位。冯胜守中路,傅友德断后路,赵庸去守刚打下来的城,王弼去攻城,郭英管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谁也不用抢谁的活。”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巷口停着的马车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四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拐出巷口朝工研院方向驶去。 朱棣靠在车壁上,想了想忽然又开口:“小叔公,那些老将的事先放一边。侄孙更惦记的是火器研发部那门后装线膛炮,什么时候能拉出来试射?” 朱十八说:“模型你已经看过了,样炮还在造。炮闩的立楔式结构需要反复试,闭锁不严就会漏气,一漏气轻则打不准,重则炸膛。这个卡点不跑通,造出来也是废铁。” “那大概多久?” “快的话入冬前能出第一门样炮,慢的话拖到明年开春。你急也没用,再急我也得一点点造才行。” 朱棣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要是样炮试成了,第一批先给谁?”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先给你行了吧!” “嘿嘿!就知道小叔公对我最好!”朱棣那嘴角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625章 密阁筹远征 第625章密阁筹远征 午饭吃得很简单,朱十八扒了两碗米饭,夹了几筷子剩菜,吃完之后把碗筷往桌角一推,站起来就朝书房走。 朱棣三兄弟还在花厅里坐着喝茶,见朱十八起身也没多问,他们知道自打回了应天,小叔公的日程比他们行军时还满。 不是工研院就是兵部,要不就是被宫里叫去议事,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朱十八进了书房,站在书案前面扫了一圈。 桌面上摊着几份没来得及收拾的图纸,有蒸汽机车部送来的新一版车架结构优化图,有火器部交上来的转轮步枪改良方案,还有一份是陆军学堂的课程表初稿,边角处用铅笔批了几行小字,是朱标昨天送来的修改意见。 他把那几份东西挪到桌角码好,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半开的大纸铺在正中间,又摸出一支削尖的铅笔和一把木尺,然后坐下来,把纸压平,开始动笔。 蒸汽机车那边的问题他其实已经在脑子里翻过好几遍了,现有的车架结构在平路上跑没问题,到了山地爬坡的时候牵引力下降得厉害,锅炉的蒸汽输出在连续高负荷运转时也不够稳定。 钱广那边已经改了一版汽缸尺寸和传动比,但样车还没跑过完整的长途测试,到底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牵引力提升,得等到试车之后才知道。 他把车架的关键尺寸和传动比的调整方向记在纸的左上角,又标注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指标,准备明天让安安把这份摘要送到蒸汽机车部去。 转轮步枪的改良方向他也在脑子里存了好一阵子。 老张那边的装配线已经把良品率稳定住了,但枪管在连续射击后的热变形问题一直没彻底解决,打得多了精度会往下掉。 冶铁部那边试了几种新的合金配方,数据还在整理中,等结果出来之后再确定用哪种材料。 他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一个简单的枪管截面示意,标注了壁厚和散热槽的位置,打算明天去找老张当面碰一次。 后装线膛炮的炮闩是重中之重,立楔式炮闩的闭锁结构已经做出了模型,但样炮还没开始组装,最大的难点在闭锁面的加工精度上。 炮闩的楔形块和炮尾的闭锁槽之间必须严丝合缝,差一丝就会漏气,漏了气轻则打不准,重则炸膛。 他在纸的左下角画了一个炮尾的局部剖面图,标出闭锁面的位置和公差要求,打算等样炮造出来之后亲自去火器研发部盯着调试。 这些都还算是有章可循的,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摆在纸面正中间的那件事……罗刹远征计划。 朱十八的打算是让朱棣他们明年开春动身,往北打,从东北一路横推到莫斯科,中间隔着整片西伯利亚,那片地方在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大明现在手里没有一张能用的罗刹地图,连莫斯科在哪儿都是靠朱十八的记忆画出来的。 他提起笔,在纸面正中先画了一条从东北出发向北延伸的线,标注了几个他能想起来的地名,莫斯科、诺夫哥罗德、梁赞,剩下的地方就只能画个大概的方向,中间全是空白。 他知道的那些关于罗刹的消息,大多是前世在史书中看到的。 莫斯科大公德米特里在库里科沃战役中击败了金帐汗国,那一仗打得惨烈,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可还没等莫斯科公国喘过气来,金帐大汗脱脱迷失就带着大军反扑过来,围了莫斯科城,攻陷之后又放了一把火,把整座城烧了大半。 莫斯科公国被迫重新臣服于金帐汗国,德米特里也被迫承认了汗国的宗主权。 但是,这件事对大明来说是个机会。 罗刹那边刚打完一场大仗,又被金帐汗国反攻了一轮,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人力物力肯定都处于最匮乏的阶段。 如果大明在这个时候从东北方向推过去,趁他们还没缓过劲来一口气拿下莫斯科,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至于罗刹其他那些小公国和城邦,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转轮步枪和野战炮摆在那里,对面还在用火绳枪和长矛,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问题不在罗刹那边,在大明自己这边。 从东北到莫斯科,直线距离就有上万里,中间隔着整片西伯利亚的冻土和森林,补给线长得吓人。 几万人的军队要往前推,粮草、弹药、药品、备件,每一样都得从应天这边运过去,火车只能通到辽东,再往北就得靠马车和人力。 这样的补给线拉出去,光是维持运转就得消耗掉朝廷不菲的财力和人力,万一路上出点变故,前面的人可能连退都退不回来。 朱十八在纸面的右下角写了几行数字,估算了一下远征所需的粮草和弹药基数,算完之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铅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5章密阁筹远征(第2/2页)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把那份地图再细化一遍,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朱棣三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朱棣走在最前面,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朱十八面前那张摊满图纸和标注的大纸,然后笑了一声:“小叔公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说出来听听,反正我们也解决不了。” 朱十八刚想开口说说远征罗刹的事,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 他转头看着朱棣那副“我就随便问问”的模样,无语地笑出了声:“你这话说的,既然解决不了你还问什么?合着就是过来看我发愁的?” 朱棣拉了一把椅子在书案对面坐下来,朱樉和朱棡也各自找了凳子坐下。 朱棣脸上那层嬉笑收了一些:“解决不了归解决不了,听听又不耽误事。万一小叔公您说着说着自己就想通了呢?侄孙虽然帮不上忙,给您当个发发牢骚还是可以的。”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桌面上那张半开的大纸转了个方向朝着朱棣三兄弟,手指点在纸面正中那条从东北向北延伸的线上。 “这是往罗刹去的路线。从辽东出发往北走,穿过这片冻土和森林,最后到莫斯科。中间这一大片,我画出来的全是空白,因为大明手里没有一张能用的罗刹地图。莫斯科在哪儿、沿途有哪些城、哪条路能走马车、哪条河能行船,我全凭记忆画了个大概,真到了那边还得靠你们自己摸。” 朱棣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顺着朱十八手指的方向从辽东一路往北移过去,在那片空白的区域上停了几息,然后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您去过罗刹?” 听到这话,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 光想着怎么把罗刹那边的地图搞出来了,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不要紧,朱十八自有应对之法,只见他不慌不忙开口道:“我怎么可能去过?我以前不是跟着三丰真人学过一段时间嘛,都是他老人家告诉我的。” 说完这话,朱十八赶紧再心里默念:三丰真人您莫怪!主要是这天下没有比您更适合背锅的人了。 朱棣三人对视一眼,倒是对朱十八的话深信不疑,毕竟这小叔公的本事他们是最清楚的。 “那罗刹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朱樉开口问道。 朱十八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把那些关于莫斯科公国和金帐汗国的旧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两年前库里科沃战役讲起,讲到德米特里击败金帐汗国,讲到脱脱迷失反攻围城、攻陷莫斯科、迫使莫斯科公国重新臣服,最后讲到明年开春罗刹那边可能处于什么状态。 他讲得很慢,每讲一段就在地图上标注一个时间节点和对应的位置,像是在用那根手指把那片空白的区域一点一点地填上信息。 朱棣三兄弟坐在对面听着,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但谁都没有打断朱十八的话。 等朱十八讲完之后,朱棣开口:“小叔公,这三丰真人真乃神人也!您既然跟三丰真人学过法,那也就算三丰真人的徒弟了吧?那我们是不是也算他老人家的徒孙?” 朱十八听完,嘴角止不住的抽动:“滚滚滚!徒孙个粑粑!” 朱棣挨完骂也不以为意,继续问道:“您刚才说罗刹那边刚打完仗还没缓过劲来,那咱们明年开春打过去,他们岂不是挡不住咱们?”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挡不挡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不能把东西运到他们家门口。你在东北待了大半年,那条路你走过,你告诉我,从辽东往北走,马车能过吗?粮草能跟上吗?” 朱棣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从辽东往北走,夏天泥泞,马车陷进去就出不来;冬天冻实了反而能过,但冻土上挖不动、住不下,人扛不住那个冷。如果开春动身,路上得走两三个月,到那边正好是夏天,路又开始泥了。补给线拉那么长,中间只要有一段断了,前面的人就得饿肚子。”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铅笔从笔架上拿起来,在那条线的中段画了一个圈,标注了“需设中转补给点”几个字。 “所以这边不能光靠一条线走到底,中间得设几个中转站,把粮草和弹药提前囤到那里,前面的部队打到哪里,后面的物资就往哪里推,不能一口气从应天运到莫斯科。” 朱棣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拿起桌上一支铅笔也在纸上画了几道,标注了几个能想起来的地名。 “侄孙在东北的时候听人说过几个方向,从辽东往北走有几条河,夏天可以行船,冬天可以走冰。如果能沿着河道推进,比陆路省力不少。” 朱十八把他画的那几个点连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方向你回去之后找人细问,把沿河的地形和季节变化摸清楚,等兵部那边的方案出来之后一起合。” 朱棣应了一声,把铅笔放回笔架上,靠回椅背。 第626章 闲钓半日功 第626章闲钓半日功 朱棣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朱十八脸上那层被地图和数字压出来的凝重,开口劝慰。 “小叔公,您也莫要发愁。这仗还没打呢,您先把自个儿愁成这样,等真打起来的时候您还不得把头发都愁白了。侄孙在东北那大半年,最开始也发愁,愁路太远、愁补给跟不上、愁对面的部落不老实。后来愁着愁着发现愁也没用,该来的还是得来,该办的事一件也少不了。您这性子比侄孙细,想得比侄孙多,但也得给自己留点松快的时候。” 朱樉跟着接了一句:“是啊,小叔公。如果咱们明年开春大军开拔的话,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十个月够长了,铁轨能往北再铺一段,火器部的产能能翻一倍,兵部那边的方案能反复改上好几轮。您现在就把每一件事都抠到头发丝里,等真到了临出发的时候反而容易累垮。事情一件一件做,总有做完的时候,今天做不完的明天接着做,明天做不完的后天还有工夫。” 朱棡点了点头:“没错。小叔公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大哥和父皇商量商量,或者找我们。侄孙虽然给不来太多建议,但侄孙们会尽可能的帮小叔公的。” 朱十八听完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你们仨呀,还安慰上我了呢。要知道明年出去征战的是你们,该担心也是我担心你们。你们仨带着几万人往北走,一走就是上万里,中间隔着冻土和森林,我在应天连个准信都收不着。该发愁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你们仨倒好,反过来安慰我别发愁,这叫什么事。” 他把那张大纸从桌面上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好,放进抽屉里,又顺手把桌角那几份图纸归拢了一下,把铅笔搁回笔架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把两条胳膊举过头顶抻了抻:“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再忙也要有个松紧度。手头上的事不是特别急的,该放一放就放一放。走,趁着今天下午没什么大事,咱们钓鱼去。” 朱棣听到钓鱼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 “又钓鱼?小叔公您的钓技提升了吗?别像您上次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空军!上回您在河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篓子空得能照出人脸。侄孙当时看着那篓子,心里头都替您凉了半截。您那天回来之后还念叨了一晚上,说什么这河里的鱼成精了。” 朱十八走在前面,听到空军两个字的时候脚步一顿,整个人转过来瞪着朱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一种被戳到痛处的炸毛,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嘿!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我跟你们说,我今天要是空军了,晚上你们就没有饭吃!连白水面都没有,饿着肚子回去睡觉!” 朱棣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脸上那层笑没散,举着两只手摆出一副讨饶的架势。 “呀!小叔公您可不能这样呀!您钓不到鱼又不是我们的错,鱼不咬钩跟侄孙有什么关系,侄孙又不会往水里下咒……哎!小叔公您别走哇!等等侄孙!” 他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碎。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朱樉摇了摇头:“老四这张嘴,早晚还得再挨一鞋底。” 朱棡也是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老四挨得揍还少吗?” 安伯正在前院指挥下人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朱十八带着三兄弟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老爷,这又是去哪儿?” 朱十八头也没回:“去河边钓鱼,你把车套上,送我们到城南那条河去就行。” 安伯应了一声,转身安排车夫去套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6章闲钓半日功(第2/2页) 朱棣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小叔公,咱们先说好,要是今天又空军了,晚饭吃什么?总不能真饿着吧,侄孙中午那两碗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朱十八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那就看你今天会不会说话了。少说两句空军,鱼说不定还能咬钩。” 马车在城南那条河岸边停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从正午偏到了西边。 河边有一排老柳树,枝条垂下来扫着水面。 朱十八从车上拿了一根鱼竿、一只竹篓和一罐自制的鱼饵,找了个树荫浓密的位置坐下来,把鱼竿伸出去,浮漂甩到水面上,然后就不动了。 朱棣三兄弟各自找了石头或树根坐下来,朱棣坐在朱十八左手边,朱樉和朱棡坐在右手边,三个人都不说话,但六只眼睛都盯着水面上那枚小小的浮漂,像是在用那种盯法替朱十八加一把劲。 半个时辰过去了,浮漂没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浮漂还是没动。 朱十八手里的鱼竿一直稳稳地端着,但他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又在浮漂没动的时候慢慢松开。 朱棣坐在旁边,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第三次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叔公,要不咱们换个位置?这地方可能鱼不路过。侄孙看那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水色深一些,说不定鱼都躲在那儿。” 朱十八没有回头:“钓鱼讲究的是心静,你越急鱼越不来。你要是坐不住,去那边走走,别在这儿晃。” 朱棣把嘴合上了,但他在石头上坐得不安稳,一会儿把左脚换到右脚,一会儿把身体往左歪一歪,一会儿往右歪一歪,像是在用那些小动作替浮漂着急。 日头又往西偏了一截,河面上的金光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橘红。 朱棡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杠,一道比一道长。 朱樉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看浮漂,又看看朱十八,再看看浮漂,然后把目光移到对岸那排柳树上,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朱棣已经换了三个坐姿,最后干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浮漂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沉下去”的哀怨。 中间有一次浮漂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朱棣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喊出声,定睛一看才知道是风吹的,又蔫蔫地坐了回去。 就在日头快要挨到西边树梢的时候,浮漂动了一下。 先是轻轻颤了两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朱十八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一张弓,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他站起来,两只手稳住竿,一步一步往后退,把那条鱼从水里慢慢拉到岸边。 朱棣第一个冲过来,蹲在泥地边上伸手把那条鱼从钩上摘下来,是一条不到一尺长的鲤鱼,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 他把鱼举起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宝贝:“有了有了有了!小叔公,您钓上来了!不用空军了!侄孙今晚不用饿肚子了!” 朱十八把鱼竿收回来,接过那条鱼放进竹篓里,低头看了一眼篓底那条孤零零的鲤鱼,又抬头看了看朱棣那副“终于不用挨饿了”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又看了看朱樉和朱棡脸上那种“今天这顿饭有着落了”的松快,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就这一条,够咱们晚上炖一锅汤了,收竿回家。” 朱棣把竹篓拎起来,走得比谁都积极,嘴里还念叨着:“一条就够了,一条就够了,有汤喝就行。侄孙不挑,汤也行,汤也行。” 第627章 晨议纳妾事 第627章晨议纳妾事 第二天大清早,朱十八还在床上躺着没起来,就听见朱元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两道院墙都挡不住。 “哈哈哈!小叔叔咱来啦!早膳都备一些呀!咱今儿可没吃早饭就出门了,肚子都饿瘪了!” 朱十八翻了个身,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这才坐起来披上外衣往外走。 经过游廊的时候碰见朱棣三兄弟也从客房里推门出来,三个人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全是“这大清早的什么情况”的茫然。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从后院赶了过来。 五个人前后脚走到前院,正看见朱元璋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马皇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布包。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一家子陆陆续续走出来,笑得更大声了,朝朱十八挥了挥手:“小叔叔,您这起得也太晚了!咱都到了您才刚爬起来,这要是在早朝上,您得被御史参一本怠惰。” 朱十八站在廊下把外袍系好,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成了明显的震惊。 “不是,大侄子你不上朝了?你这工作狂人居然不工作?今天是什么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昨晚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 朱元璋嘿嘿笑着走上台阶,经过朱十八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哎呀!不就是上朝嘛,有标儿在,没问题的。咱偶尔歇一天,让他多练练手,反正早晚都得他干。” 他说完就往花厅里走,步子迈得大摇大摆的。 朱十八跟在他后面,摇了摇头:“好好好,你又把活丢给标儿是吧。他这还没登基呢,天天就干上皇帝的活了。今天早朝他一个人坐在上面,底下那些老臣要是递个急事上去,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全靠自己拿主意。你倒好,跑我这儿来蹭早饭。” 朱元璋在花厅主位上坐下来:“早晚都要他干,现在无非就是多干点少干点的事。他要是连这些日常的折子都扛不住,那以后怎么扛更大的事?” 朱十八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各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到马皇后脸上。 “你和侄媳妇大清早过来,不是就为了蹭顿早饭吧?你这个人平时连尚膳监做的早饭都嫌耽误工夫,能让你从乾清宫跑到我这来吃早饭,肯定还有别的事。说吧,什么事?” 他说完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等着朱元璋开口。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马皇后。 马皇后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手里那只布包放在桌角,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朱元璋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十八,脸上的笑收了一些:“咱这些日子和妹子商量了,您呐,还是得再纳几个妾才行。” “噗!”朱十八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整口喷了出来。 而朱樉和朱棡像是早就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早早就将朱棣挡在身前,果不其然那茶水不偏不倚全喷在了他脸上。 朱棣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举在半空。 他哭唧唧地抹了把脸:“不带这么玩的!怎么每次被喷的都是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茶水债?” 朱十八哪有时间搭理朱棣,他转向朱元璋问道:“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又让我纳妾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有妙清和沁怡就够了,三个孩子还小,我跟她们俩的日子过得挺好的,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朱元璋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笑没有散,但也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转到马皇后那边。 马皇后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朱十八:“小叔叔,这次真不能由着您了。您今年都二十三了,膝下才三个孩子。您这一脉就您一支,靠两位小婶婶还是不太够的。前些日子咱和重八把宗室册翻了一遍,算了一笔账。” 朱十八等着俩大眼珠子问道:“啥帐?这玩意还能算账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7章晨议纳妾事(第2/2页) 马皇后含笑道:“您这一支往下数,到重孙辈的时候人丁最单薄,照现在的添丁速度,再过两代,您这一脉的宗室在谱上的名字可能比旁支少一半还多。咱不是催您,但这事得趁早想。您现在年轻,身体好,精力足,多纳几个妾,多添几个孩子,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还长着,家里热闹些总比冷清好。” 朱十八听完马皇后这番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好开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徐妙清和蓝沁怡,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 徐妙清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两只手搭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蓝沁怡倒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但那种笑里头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朱十八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元璋:“大侄子,这事咱们改天再说行不行?大清早的谈这个,我早饭还没吃呢。你让我先填饱肚子,等脑子转起来了咱们再聊。”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咱今儿不走了,就在您这儿待一天,您拖到晚上咱也得把这事跟您掰扯清楚。” 朱十八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起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徐妙清和蓝沁怡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三个人在灶台前面忙了一刻钟,端出来一锅热粥、一屉蒸饼、几碟酱菜。 朱元璋也不客气,拿起蒸饼就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着话。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碗里,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朱十八,嘴角那条弧线一直没有落下去。 朱棣终于把脸上的茶水擦干净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然后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其实侄孙觉得父皇和母后说得有道理。” 朱十八刚夹起一筷子酱菜还没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你啥意思?你也来当说客?” 朱棣摆了摆手:“侄孙不是当说客,侄孙就是觉得吧,您看我们哥几个,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您这都成亲好几年了,身边就两位小婶婶,搁在普通人家都算少的,何况您是凤阳郡王。” 朱樉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老四这话说得糙,但理儿不糙。侄孙在西边的时候,当地那些富户家里都是三五个妾,您这身份比他们高了不知道多少,身边就两个,确实少了点。再说您又不是养不起,工研院那边的进项、梅山的矿利、银行的利钱,哪一样不够您多养活几房人的?您就是自己不想,可您得替两位小婶婶想想,家里人多些,她们也有个伴,不至于整天就她们俩面对面。” 朱棡坐在最边上也补充道:“小叔公,侄孙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您这一脉就您一个男丁,三个孩子里两个是儿子,看着是够了,可宗室册上不这么算。每一代都要重新计丁,您现在觉得够,等您儿子长大了分出去,到了孙辈那一代,人丁又变成单薄了。这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您这一脉往后几代的事。” 朱十八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面前这三张脸,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张明显在等着看戏的脸,最后把目光移回到粥碗上,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把粥咽下去之后沉默了几息,无奈的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连早饭都堵不住嘴。这事我知道了,让我再想想。” 朱元璋听到这话把嘴里的蒸饼咽下去,笑了一声:“这个您放心,人选咱和妹子帮您挑。挑好了您过目,看中了再定,看不中再挑,不强迫您。” 朱十八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行,那你们挑着,我这边先忙着。小黄毛那边的事还没弄完,军改那边铁铉刚接手,火器研发部那边样炮还在造,老四他们仨的远征方案还在改。等这些都理顺了,咱们再谈纳妾的事。”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朝门口走去。 朱元璋在后面喊了一句:“小叔叔,您这又拖上了!” 朱十八头也没回,朝身后摆了摆手:“拖一天算一天!” 第628章 刘伯温之孙 第628章刘伯温之孙 朱十八直接脚底抹油开溜,径直往书房走。 书房门一推开,他就把外袍领口扯松了些,长出一口气。 桌上还摊着昨晚画的炮闩闭锁面草图,旁边是一摞铁铉昨天傍晚送来的军改条陈,最上面压着钱广关于蒸汽机车汽缸改良的汇报。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那份汇报抽出来翻了翻,上面写的是汽缸铸件的气孔问题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跟铁水温度有关,想申请多拨两炉铁水做对比实验。 朱十八从笔架上拿了支铅笔,在汇报末尾批了个“准,找郁新支钱”,又画了个圈,表示这事他看过了。 铅笔刚搁回去,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朱元璋那张笑脸从门缝里探进来,跟早上在院门口那个大嗓门形象判若两人,这会儿笑得跟偷了鸡的老狐狸似的。 他身后跟着马皇后,马皇后没进来,只站在门槛外面朝朱十八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朱元璋往里推了一把,自己把门带上了。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大摇大摆走到他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还顺手把他桌上的图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搁胳膊肘。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大侄子,纳妾的事就先放放吧。我这手头上堆了那么多事呢,哪有时间去想纳妾。” 朱元璋把胳膊肘搁在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不是来催你的。” 朱十八把手从眉心上放下来,盯着他看了两息:“那你过来干啥?前院花厅坐不下了?非得追到我书房来。” “咱就是过来跟您说说话。”朱元璋把身子往后一靠,“您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了。”朱十八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给朱元璋倒,端起来喝了一口,“再说了,有妙清和沁怡就可以了。她们俩还年轻,以后也可以再生的呀。你着什么急?” 朱元璋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两只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几息。 朱十八端着茶杯看他,心里已经开始预警,这表情他太熟了,每次朱元璋要打感情牌之前都是这个起手式。 果然,朱元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了。 “小叔叔。”他的声音放低了,粗犷的嗓门里夹着一股子沙哑,“咱知道您觉得这事不急,可是……” 他停了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 “您这一脉就您一个男丁啊。咱那天翻了玉牒,从祖父往下数,您这一支就剩您一个了,咱对不起祖宗啊!”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朱元璋那张脸。 一个五十多岁的皇帝,坐在他书房里,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拿祖宗说事,这画面放到朝堂上能把满朝文武吓掉半条命,放到这里却让他头皮发麻。 “唉卧槽!!”朱十八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行行行!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了!我这点软肋可真是让你拿捏得明明白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脾气。 朱元璋这人,对外是杀伐果断的皇帝,对臣子是毫不手软的洪武大帝,唯独在他面前,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先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直接上哭戏。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被朱元璋用这招拿捏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朱元璋把抹眼角的手放下来,脸上那点悲戚还没完全收干净,嘴角已经往上翘了:“那咱就当您答应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说来听听吧,你和侄媳妇应该是已经有了人选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变脸速度快得让朱十八咋舌。 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纸,把那张纸往桌上一铺,又用手掌在上面抹平了。 “咱这有几个人选,您看看。” 朱十八低头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小字注脚,哪家的女儿、父亲是谁、祖父是谁、年方几何、性情如何、读过什么书、会什么手艺,写得清清楚楚。 字迹是朱标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显然是花了不少工夫整理出来的。 朱十八数了数,粗粗一看不下五十个名字。 “好家伙……”他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写满了,“你这是要把应天府所有适龄女子都给我拉来?我这是纳妾还是选秀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8章刘伯温之孙(第2/2页) 朱元璋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咱和妹子挑了半个月呢。您别看人多,每一个都是仔细查过的。家世清白的、身子康健的、知书达理的、性子温顺的,都给您排好了。您慢慢看,看中哪个咱就去提。” 朱十八看着那份名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要过上棒子财阀那种生活。 这要是让他原来世界的朋友知道,估计能羡慕疯。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忽然,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不动了。 刘清音。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熟,但他爹的名字他熟,刘琏。 再往上看祖父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刘基。 朱十八把纸凑近了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刘基,刘伯温。 他把名单放下来,抬头看着朱元璋:“这个刘清音……是刘伯温的孙女?”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朱十八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伯温,那个帮朱元璋打天下、定策先陈后张、在鄱阳湖大战里出谋划策的刘伯温。 那个在大明开国之后被封为诚意伯、却在洪武八年莫名其妙死在家里的刘伯温。 朱十八穿越过来虽然没见过刘伯温,但他见过刘伯温留下的那些文书、奏折、关于天文历法和兵法谋略的著作。 格致院和国子监提举司推行的很多东西,都能从刘伯温的旧稿里找到影子。 “刘琏现在在哪儿?”朱十八问。 朱元璋开口道:“在应天。礼部仪制司,从七品的主事。这人在礼部干得还算踏实,就是话少,不太跟人来往。” 朱十八听着,脑子里把这段历史捋了一遍。 原来的时间线上,刘琏应该是在洪武十二年左右被胡惟庸一党胁迫,坠井而死。 但现在胡惟庸被提前拿下了,刘琏活了下来,还在应天做官,历史的走向变了。 “刘清音今年多大了?”他问。 “十七。”朱元璋说,“跟着她母亲在青田老家。刘琏在应天做官,家眷留在青田,逢年过节才回去。” 朱十八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是个七品小官,跟着母亲在老家过日子。 这境遇放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容易。 他伸手把名单重新拿起来,目光落在刘清音三个字上。 读过的书一栏写着“能诗,通《女诫》《孝经》,旁涉《史记》”,手艺一栏写着“善女红,能绘事”。 他把名单放下来,看着朱元璋:“这事我记下了,但你也别指望我马上给你答复。我得先见见人,再说其他的。” 朱元璋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站起来在朱十八肩膀上拍了一下:“行!见人!咱这就安排!让标儿把人都叫来,您一个一个见,不着急!” 朱十八被他拍得肩膀一歪,赶紧抬手拦住:“等等等等!我说的是再想想,不是马上见!” 朱元璋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朝他摆了摆手:“都一样都一样!您先看名单,咱让标儿先安排着,您什么时候想见了随时说!” 书房门被拉开,朱元璋大步跨出去,门外传来他跟马皇后说话的声音:“妹子!小叔叔松口了,说要见人!” 马皇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进来:“那你让标儿把人都叫来应天?刘琏那边也得先通个气,人家好歹是礼部的人,规矩不能乱。” 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渐渐听不清了。 朱十八坐在书房里,看着桌面上那份几十个人的名单,目光最后又落回刘清音三个字上。 他摇了摇头,拿起铅笔继续画那条没画完的炮闩闭锁曲线。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念头:刘伯温当年设计南京城的时候,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孙女有一天会被朱元璋列进凤阳郡王的纳妾名单里。 而那个本该死在井里的刘琏,这会儿正在礼部仪制司的衙门里抄写奏章,大概还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名字已经进了郡王府。 这个大明,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凑到一块儿来。 第629章 夫人心似镜 第629章夫人心似镜 朱元璋夫妻俩来得快,走得也快。 朱十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背影一前一后往外走着。 两个人说着说着,朱元璋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书房方向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喊了一嗓子:“小叔叔,那事就这么说定了啊!” 朱十八靠在门框上,没接话,只抬起手来回摆了两下,跟赶苍蝇似的。 等那两口子彻底走没影了,他才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他抬手搓了把脸,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 一个皇帝,大清早带着皇后跑叔叔家里来蹭早饭,吃完早饭又追到书房去哭祖宗,哭完了扔下一份几十个人的名单拍拍屁股就走。 这一套连招使下来行云流水,半点不带含糊的。 朱十八站在门口摇了两下头,把脑子里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往院子里走。 不过笑意刚收干净,另一件事就顶了上来。 徐妙清和蓝沁怡。 他在游廊里停住了脚,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方才吃饭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皇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纳妾的事,朱棣三兄弟在旁边帮腔,整个花厅里就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妙清低着头没说话,沁怡嘴角带着笑也没说话。 她们不说话,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朱十八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纳妾在这个年头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尤其以他凤阳郡王的身份,莫说纳一个,就是纳十个八个,朝野上下也没人会觉得不妥。 可两个妻子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再来几个,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紧。 他快步穿过前院,绕过正堂,直奔后院。 到了后院门口,没看见徐妙清和蓝沁怡的影子,只看见春桃和安安两个丫头站在廊下收拾茶具,一个端着盘子,一个拿着抹布,正小声说着什么。 朱十八脚步放轻了些,走到两人跟前。 春桃和安安看见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行了个礼。 他朝两人摆了摆手,又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两位夫人现在在哪?她们俩心情怎么样?” 春桃和安安对视了一眼。 安安这丫头嘴快,眼角先弯了起来:“老爷是想问夫人有没有生气吧?” 春桃赶紧从旁边捅咕了她一下,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朝朱十八笑了笑 朱十八被这丫头一句话戳中心事,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问问人在哪。” 春桃抿着嘴笑了一下,声音放得低了些:“老爷,夫人们在花园呢,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朱十八挑了挑眉,盯着春桃的脸看了两息,“你这丫头不是骗老爷呢吧?早上那一出你也看见了,大侄子在那儿唱念做打俱全,两位夫人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奴婢哪敢骗老爷呢。”春桃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方才夫人回来的时候,奴婢特意看了一眼,两位夫人脸上都是笑着的,还吩咐奴婢去把前几日晒的花瓣收进来,说是要缝香囊。要是心里不痛快,哪还有心思缝香囊?” 安安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夫人还说要给老爷也缝一个,挂在书房里。” 朱十八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松,但还是觉得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踏实。 他朝两个丫头摆了摆手,自己沿着后院的鹅卵石小径往花园方向走。 朱十八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地就看见了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徐妙清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在绣什么东西,蓝沁怡坐在她对面,面前搁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壶和两只杯子,她正提着壶往杯子里续水。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不大,隔着这段距离听不太清。 朱十八放轻脚步往那边走,靠近几步才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徐妙清的声音温温软软:“夫君纳妾是好事,这样咱们朱家才会人丁兴旺。只靠咱们姐妹俩,确实无法做到为夫君开枝散叶呢。” 她说完这话,手里的针线没停,帕子上已经绣出了半朵牡丹的轮廓。 蓝沁怡提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把壶放回矮几上,点了点头:“姐姐说的不错。”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早上陛下和皇后娘娘说那话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夫君会顺着应下来,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在推。这个人,有时候看着随和,骨子里头拧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9章夫人心似镜(第2/2页) 徐妙清抿着嘴笑了笑,把绣绷转了个方向,继续下针:“夫君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娶了你我二人之后就从未说过纳妾之事,也从未养过外宅或者去那些风月之地。现在轮到纳妾,他肯定又要拧上一阵子。” 蓝沁怡放下茶杯,两只手搁在膝上,朝徐妙清那边凑了凑:“姐姐,你说夫君最后会不会答应?” 徐妙清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来想了想:“会答应的,早晚的事。陛下那边都拿祖宗说事了,夫君最扛不住的就是这一套。” 蓝沁怡听到这里笑出了声:“那倒是,陛下那个哭戏说来就来,半点征兆都没有。” 徐妙清也跟着笑了一下:“所以啊,咱们不用操心。夫君那边有陛下他们去磨,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新来的妹妹进门之后,咱们姐妹之间得把章程定好,别让人家觉得受了冷落。” 蓝沁怡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是自然的。姐姐心细,到时候内宅的事你来管,外面的应酬我来。新妹妹要是年纪小,咱们多照应些,别让人在咱们府上过得不自在。” 朱十八站在桂花树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们俩跟着他过了这几年,没有闹过别扭,没有争过东西,连后院那些鸡毛蒜皮的纷争都没出过。 现在倒好,他在前面跟朱元璋推三阻四地不想纳妾,她们俩在后头已经把纳妾之后的事都安排上了。 朱十八在桂花树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徐妙清又开口说了句“这茶凉了,让春桃再沏一壶来”,他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亭子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徐妙清的脸上带着一点意外,随即弯了弯眼睛。 蓝沁怡倒是没怎么意外,端起茶杯朝他晃了晃。 朱十八走进亭子,在蓝沁怡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们俩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两人。 徐妙清把绣绷搁在膝上,歪了歪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安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蓝沁怡端着茶杯没放下,目光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们不用操心纳妾的事”,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朱元璋那边根本不可能松口。 他想说“我是怕你们不高兴”,可她们已经用行动把答案摆出来了,她们没有不高兴。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放在夫妻之间又显得太生分。 沉默了几息,他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徐妙清膝上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下。 上面绣的是一朵牡丹,粉瓣绿叶,针脚细密得跟画上去的似的。 “你这帕子绣完了给谁?”他问。 徐妙清眨了眨眼,被他这拐弯抹角的问法逗得笑了一下:“原本是想给自己用的,后来想着给夫君绣个扇套也不错。” “这个绣得好。”朱十八把帕子递回去,又转头看蓝沁怡,“你的呢?你早上怎么也不帮我说两句话?” 蓝沁怡把茶杯搁下来,两手一摊:“陛下那个阵仗,我哪敢说话。再说了,我也觉得这事该办。” 朱十八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实在。” 蓝沁怡笑了,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凉茶端走,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热的推过来:“行了,这事夫君慢慢想,不急着定。反正人还没进门呢,你还有时间‘再想想’。” 她学朱十八早上在花厅里那副无奈腔调学得惟妙惟肖,徐妙清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 朱十八端着那杯热茶,看看左边的徐妙清,又看看右边的蓝沁怡。 两个人都笑着看他,一个温温柔柔的,一个爽爽利利的,谁也没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行了,你们俩继续聊吧,我书房还有一堆活呢。”他朝亭子外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那个扇套……绣好看点。” 徐妙清应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笑意。 蓝沁怡在后面喊了一句:“香囊要不要?” 朱十八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些:“要!” 第630章 三王窥名单 第630章三王窥名单 朱十八回到书房的时候,钱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门口了。 钱广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他方才去郁新那边支铁水的批条数目,非要朱十八亲眼过一遍才肯走。 朱十八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从笔架上抽了支铅笔在底下签了个字,钱广这才咧嘴笑了,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转身一溜烟跑了。 书房终于安静下来,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把桌上那堆东西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块地方铺开蒸汽机车的新图纸。 这张图是前天夜里开始画的,汽缸和传动比的改良方案是他跟钱广反复讨论了三回才定下来的,草图已经勾了大半,就差几个关键尺寸的标注。 他拿起铅笔,把图纸往面前拉了拉,低头开始干活。 笔尖在纸上走了不到两寸,他的目光就飘了。 朱十八画了两笔,又画了两笔,第三笔下去的时候线头歪了,他拿橡皮擦掉重画,再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不是汽缸尺寸了,全是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娘的。”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搁,伸手把那张名单抽了出来。 先前在书房里,他只看了一眼名单的开头和几个特别显眼的名字,注意力全被刘清音三个字占住了。 这会儿重新铺开仔细看,才发现这份名单比他想的有意思得多。 朱元璋和马皇后说挑了半个月,这话大概不是虚的,名单上每个人的注脚都写得有鼻子有眼,除了家世来历,连性情、手艺、读过什么书、会什么活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的目光在名单上慢慢扫过去,看到几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婉,宋濂的孙女,今年十六。 注脚上写着“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能诗善文,尤工小楷”。 朱十八看着这一行字,脑子里浮现出宋濂那张清瘦的脸。 宋濂是太子朱标的老师,学识渊博,在文臣里头威望极高。 他的孙女,想来家教是极好的。 十六岁,能诗善文,尤工小楷,这放在后世妥妥一个文科尖子生。 再往下看,章若兰,章溢的孙女,今年十七。 注脚上写的是“性情刚正,颇类其祖,通经史,善骑射”。 朱十八看到“善骑射”三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章溢是开国功臣里出了名的硬骨头,为人刚正不阿。 他的孙女竟然善骑射,这在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里头算是稀罕事。 武将集团那边还有好几个名字,朱十八扫了一眼,注脚上大多写着“习武艺,性爽利”之类的。 他把这几页翻过去,目光落在民间那几页上。 昆山顾氏族长之女,顾湘蘅。 注脚写“工于算学,精于织造,顾氏织机名闻江南”,朱十八看到“精于织造”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顾家的织机他知道,江南一带的织造大户,他之前让工研院的人去昆山采买过几台新式织机做参考,好用得很。 这姑娘要是精于织造,怕是能跟工研院纺织组那边搭上线。 嘉定归氏族长的孙女,归玉。 注脚写“通医理,识药性,归氏世传医术”,朱十八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工研院里也有医疗部,而且前段时间朱十八还让他们开始训练随军军医,只是进度一直不快。 这归家是嘉定的医学世家,归玉通医理识药性,放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难得的专业人才。 苏州文氏族长之女,文清漪。 注脚写“善画,工于颜料调配,文氏颜料供御用”,工研院那边正在改良印刷术,彩印需要上等的颜料,文氏颜料供御用,这姑娘要是懂颜料调配,那也是一把好手。 朱十八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来看了看几个名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份名单上的人,朱元璋和马皇后可不光是照着家世门第挑的。 宋濂是文臣领袖,章溢是刚正老臣,民间这几家全是各有专长的世家。 这分明是一张人情网、一张专业网、一张各派系平衡的棋局。 “好家伙。”朱十八把名单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这是给我纳妾还是给我招幕僚呢?” 他自己嘀咕了这一句,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名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股势力、一门手艺、一个家族。 朱元璋把这些人挑出来摆在他面前,说是纳妾,其实也是在给他铺路,让他把这些家族的人脉和手艺都拢到工研院这边来。 他要是真娶了宋婉,宋濂那边的文臣关系就更近一层。 娶了章若兰,章溢那股清流就跟他绑得更紧。 娶了归玉,嘉定归氏的医术就进了军医署。 娶了顾湘蘅,昆山顾氏的织造就进了工研院。 “这算盘打得。”朱十八把名单重新拿起来,目光又落在刘清音三个字上。 刘清音,刘伯温的孙女,刘琏的女儿。 刘伯温虽然人走了,但他在文臣里头留下的名声和旧部关系还在,而且刘伯温的那些天文历法、兵法谋略的著作,朱十八一直想找人系统地整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0章三王窥名单(第2/2页) 这份名单上每一个人背后都拴着一份资源,朱元璋这是把能划拉来的全给他划拉来了。 朱十八正琢磨着,忽然觉得窗户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三张大脸正挤在窗台上,齐刷刷地朝书房里面看。 朱棣在最前面,鼻子都快贴到琉璃上了,朱樉在他左边,朱棡在最右边。 朱十八被这三张脸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桌上最近的一本书就朝窗户那边砸了过去。 “卧槽!你们仨大白天的吓死个人!” 书擦着朱棣的耳朵飞过去,砸在窗框上,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三个人缩了一下脑袋,但谁也没走,反而笑嘻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朱棣走在最前面,弯腰把地上那本书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封皮:“《火器辑要》……小叔公,这书砸人挺疼的。” “砸的就是你。”朱十八坐回椅子上,瞪着三个人,“你们仨不在前院待着,跑我书房窗户底下蹲着干什么?属猫的?” 朱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侄孙就是过来看看小叔公在忙什么。方才路过窗户底下,看您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侄孙还以为是军备出了问题。” 朱棣把《火器辑要》搁回桌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脸上笑得贼兮兮的:“小叔公您看啥呢,这么入迷?连我们仨站窗户外面半天了都不知道。” 朱棡最后一个进来,走到书桌侧面靠着墙,朝桌上那张名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朱十八把名单折了一下,但折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三个小子既然来了,瞒也瞒不住,反正名单上的人早晚要见,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 他把名单重新展开,往桌子中间一推。 “自己看。” 三颗脑袋凑了过来。 朱棣看得最快,眼睛在名单上扫了一遍,嘴里念出了几个名字:“宋婉……章若兰……顾湘蘅……归玉……文清漪……好家伙,这么多人。” 朱樉看得仔细些,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往下滑,嘴里念叨着:“这个章若兰是章溢的孙女,章家家风忠烈,没想到他的孙女也在名单上。这个归玉,嘉定归氏,世传医术……小叔公,这个好,行军军医那边正缺人。” 朱棡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宋婉,宋濂的孙女。宋濂在文臣中威望颇高,他的孙女要是进了郡王府,文臣那边的关系就更近了。” 朱十八看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名单,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叹了口气,把名单从三个人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 “行了行了,你们仨比我还上心。这份名单是你们父皇和母后挑的,我还没说要纳呢。” 朱棣把手一摊:“小叔公,您还没说要不要,但是父皇已经说了‘就这么定了’,您觉得您能扛到什么时候?” 朱樉在旁边跟着点头:“侄孙说句实在话,这份名单上的人,您娶哪个都不亏。就说这个顾湘蘅,昆山顾氏的织机,您之前不是还让工研院的人去采买过吗?她要是懂织造,进了门就能给您搭上手。” 朱棡的声音从墙边飘过来:“还有文清漪,苏州文氏的颜料供御用。工研院那边改良印刷术缺的就是好颜料,她要是懂调配,印刷组那边得省多少工夫。” 朱十八把名单往抽屉里一塞,关上抽屉的时候磕出一声响。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三张脸,忽然想起早上朱元璋走的时候那张笑嘻嘻的脸,他总算明白什么叫“上阵父子兵”了,老的刚走,小的就补上来了。 “你们仨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替你们父皇当说客的?”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朝朱十八挥了挥手:“侄孙们就是过来看看,小叔公您慢慢想,不着急。” 朱樉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反正父皇说了,您什么时候想见了随时说。” 朱棡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朱十八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蒸汽机车的图纸,伸手指了指汽缸旁边一个标注尺寸。 “小叔公,这个尺寸是不是标错了?方才钱广在院子里跟人嚷嚷,说汽缸铸件的壁厚要加两分,您这图纸上还是原来的数。” 朱十八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刚才被那三张脸一吓,把改尺寸的事给忘了。 他把旧数擦掉,重新标上新数,朝朱棡点了点头:“眼力不错,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机械图了?” 朱棡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太原的时候闲着没事,把您送过去的《格致初编》翻了几遍。” 他说完就出了门,脚步不急不缓地沿着游廊往客房方向走了。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图纸,可目光还是不自觉的撇向抽屉。 他伸手把名单从抽屉里重新抽出来,翻到刘清音那一页。 然后又翻到宋婉和章若兰那两页看了看,再翻到归玉和文清漪那两页。 每一页都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名单合上,搁在图纸旁边。 第631章 汽笛尚未响 第631章汽笛尚未响 朱十八把名单合上,又拿起来,再合上。 最后往抽屉里一塞,顺手拧了拧钥匙,好像怕它自己跑出来似的。 “不看,不看了。”他拍了拍手,把桌上的铅笔重新捡起来,对着蒸汽机车的图纸深吸一口气,“干活!” 朱十八把剩下的图纸画完,退后一步看了看整张图,又把光标卡尺拿过来比了比几处关键尺寸。 图纸上的数字他早就背熟了,比来比去就那么回事,可他这会儿就是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一会儿是刘清音三个字,一会儿是宋婉、章若兰,一会儿又是顾湘蘅和归玉。 这几个名字轮着班在眼前晃,跟走马灯似的。 朱十八把光标卡尺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盯着图纸上那条闭合的曲线,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名字从视线里赶出去。 “一门手艺一个家族,他娘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伸手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从桌角抽出一沓白纸,又拿了支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圆。 圆画得不算太圆,但他不在乎,接着在圆旁边画了两条平行的水平线,又在上头勾了几个小圈。 这是蒸汽机车主动轮的基本结构图,他心里有数,不用标尺寸就能画个八九不离十。 朱十八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八一号蒸汽机车。 八一号跟他们现在用的蒸汽机车不是一个概念,眼下工研院跑在铁路上的那些机车,充其量就只是能拉点小货,拉点人跑跑而已。 这玩意儿放在这个时代已经够让朝野上下惊为天人了,可朱十八清楚,眼下这玩意儿就是个玩具。 仗要是真打大了,大军开赴前线,粮草辎重一车一车往前线拉,眼下的机车根本顶不住。 载货量不够,速度不够。 朱棣那三兄弟明年开春要远征罗刹,补给线是从应天到大同一线往北延伸。 钱广前天跟他汇报的时候说得直白,就现在这机车,遇到个上坡就得两车头才能上的去,煤耗直接翻倍,中间还得加两个加水站。 而八一号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三个,动力、配汽、结构。 动力要靠加大的气缸和改良的锅炉,配汽要靠他这几天一直在改的阀动装置方案,结构上要把车架整个重新设计,把承重和刚性都提上去。 听起来简单,画起来要命。 朱十八画了三天,废了十几张图纸,才把大框架搭出来。 但画完框架他才发现,真正难的地方还在后头。 他把铅笔搁下来,盯着纸上的主动轮结构图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这几天一直没解决的那个问题,汽缸密封。 蒸汽机车的汽缸是把蒸汽压力转化成机械能的核心部件,蒸汽从锅炉里出来,进到汽缸里,推动活塞往复运动,活塞通过连杆把力传给车轮。 整个过程听起来顺畅,可实际操作起来,汽缸的密封性差一点都不行。 蒸汽压力不够,活塞推不动。密封不严,蒸汽从缝里漏出去,还是推不动。 更麻烦的是,漏气的地方不止一处。 活塞环和汽缸壁之间、活塞杆穿过端盖的孔、阀室和主汽缸的连接面……每一处都可能漏。 一处漏,整台车就废了。 他们现在用的汽缸是铸铁的,内壁光洁度不够,活塞环的材料也不过关。 钱广那边最新的实验数据他昨天看过,活塞实际获得的平均有效压力,只有锅炉压力的七成,缸内压力损失将近三成。 三成啊,朱十八当时看着那个数字就觉得脑门发紧。 后世随便一个蒸汽机车的缸内损失都在一成以下,三成的数据放在他原来那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出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1章汽笛尚未响(第2/2页) 可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钱广他们反复试验了大半年才达到的水平。 朱十八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主动轮结构图旁边写了个“密”字,又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这是他给自己做的标记,提醒自己下一步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汽缸密封的事他已经有了个大致方向,想试试用石棉和石墨的复合材料做活塞环填料。这 东西他在后世的资料里见过,石棉耐高温,石墨润滑,两者混在一起,理论上能扛住汽缸里的高温和摩擦。 这个时代能凑出类似的材料,四川有石棉,湖南有石墨,都不是稀罕东西。 但具体怎么配比,石棉和石墨各占多少,颗粒磨到多细,混的时候加不加别的填料,配出来好不好用,还得让钱广那边一点一点试。 他把这个想法写在纸上,又在旁边批了一行字:“试的时候务必用湿布捂住口鼻。石棉粉尘入肺,不可逆。” 新式蒸汽机车的配汽方案是他反复推了十几遍才定下来的,可实际上车能不能跑出他算出来的那个速度,还得看整车的匹配。 朱十八看着纸上那三行潦草的标注,把铅笔搁下来,两只手搓了搓脸。 “难呐。”他嘟囔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的感叹。 后世那些蒸汽机车,每一台背后都是上百年的技术积累,是一代一代工程师拿实验数据堆出来的。 他现在坐在这间书房里,面前就一张桌子、几支铅笔、一摞白纸,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好在工研院这几年攒下来的底子还在,钱广、老张、老李那帮人手上都有真功夫,他说个思路,他们能试出个结果来。 可思路到结果之间的那条路,从来都不好走。 太阳从窗纸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第三层抽出一本蓝皮册子。 封面上写着“新式蒸汽机车设计纲要”,这是他三天前开始记的,里面零零散散写了不少想法和计算。 他把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把方才想到的那几个材料组合和配汽调整方案补了进去,又画了个小的活塞环截面图。 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搁回书架第三层,回到桌前坐下。 一上午的时间悄悄过去,窗纸外面的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 朱十八画完最后一根线,把铅笔搁回笔架上,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脊背咔嚓响了一声,他龇了龇牙,把胳膊放下来揉了揉后腰。 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朱棣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叔公,您还在画图纸呀?休息一下吧,午膳准备好了。” 朱十八抬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太阳已经走到头顶了。 “这时间过得真快,一上午没感觉做什么就过去了。”他站起来,把图纸卷起来收进画筒。 朱十八走到门口,朱棣正靠在门框上等他。 见他出来,朱棣往旁边让了让,嘴里说:“小叔公,您这上午画的什么?我看您那图纸比早上多了好几根线。” “蒸汽机车的改良方案。”朱十八抬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游廊往前走,“暂时叫八一号,你听说过没?” 朱棣摇了摇头:“没听过,您新起的名字?” “嗯,新起的。”朱十八走在游廊里,“等造出来了,让你第一个坐上去跑一圈。” 朱棣眼睛亮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小叔公,说话算话!”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了。”朱十八摆了摆手,步子加快了些,“走吧,吃饭,下午还有一堆事。” 第632章 工研院军议 第632章工研院军议 十八心里把事揣,午饭自然吃得快。 朱棣吃得最慢,嘴里还嚼着半块蒸饼就被朱十八拽了起来,朱樉和朱棡倒是利索,放下碗就跟了上来。 正好吃完饭,朱十八也不打算坐马车去工研院了,直接带着三兄弟走过去,而安伯则是和车夫在后面赶着车跟着。 到了工研院大门口,门房老周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睁眼,见是朱十八来了,赶紧站直了身子。 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径直往里面走,穿过前院那片新铺的水泥地,绕过主楼,直奔后面的会议室。 “去把方孝孺、解缙、铁铉和王琚都叫来。”朱十八进门的时候朝跟在身后的随从吩咐了一句,随从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来,朱棣三兄弟依次坐在他右手边 “小叔公,到底是什么事啊,居然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开会?”朱棣看了一圈屋子里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实在憋不住了,侧过身子凑到朱十八跟前问道。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这性格啊,咋这么猴急呢。你当我叫他们来是吃茶的?等着,人到齐了再说。” 朱棣被噎了一句,缩回身子,嘴里嘟囔着:“侄孙就是问问嘛。” 朱十八没再搭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 他喝了一口搁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朱棣一眼。 “对了,你家金豆子咋样了?” 朱棣一脸懵地转过头来:“金……金豆子?”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都怪前世没事刷短视频刷多了,满脑子都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赶紧把话头往回拉。 “额……你听错了。那个啥,高炽、高煦现在怎么样了?” 朱棣听朱十八提起两个儿子,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下来了,眉眼都活泛了。 他把身子往朱十八这边侧了侧,两只手比划着:“那俩小子,老二淘得很!别看现在才两岁,就没个老实的时候。前阵子妙云写信来说,高煦趁乳母不注意,自个儿爬到院子里去了。” 朱十八听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朱棣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可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了:“老大倒是安静,就是太安静了。整天抱着书不撒手,乳母给他喂饭,他眼睛不离书页,喂一口嚼半天。咱上回回北平的时候,想带他骑骑马,那小子往马背上一坐,那马腿都打颤。胖,太胖了。才几岁的孩子,比同龄的壮实了一圈不止,愁死咱了。” 他说完摇了摇头,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朱十八听完没有接话,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朱高炽,历史上朱高炽是个什么结局,他比谁都清楚。 仁宗,在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死因跟肥胖脱不了干系。 朱高炽当太子的时候就被折腾得够呛,胖得走路都得两个内侍扶着,上马更是想都别想。 朱棣嫌他不像自己,几次动了换太子的念头,全靠朱高炽自己够稳够仁厚,加上朱瞻基这个好圣孙撑住了局面。 可最后呢?洪熙元年,朱高炽登基不到十个月,猝死。 野史里说什么的都有,可朱十八知道,一个长期肥胖的人,心脏和血管承受的负荷是正常人的几倍。 四十八岁走的,放在这个时代不算短命,可对于一代皇帝来说,太早了。 朱棣现在说高炽胖得连马都上不去,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朱十八心里发沉。 才几岁的孩子,已经胖到这种程度,要是不管,往后十几年只会越来越糟。 等朱棣远征罗刹回来,高炽都十几岁了,那时候再想改他的饮食和习惯,难上加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2章工研院军议(第2/2页) “老四啊。”朱十八把茶碗搁下来,转过身子正对着朱棣,“等孩子再大一点,你让妙云带着孩子们回来住段时间吧。” 朱棣愣了一下:“回来?回应天?” “嗯。”朱十八点了点头,“正好我还没见过高煦呢。让他们回来,跟其他皇子那边也走动走动。咱们都是一家人,得多走动。” 朱棣听完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认真。 他点了点头:“行啊。等过段时间咱们这些事都安排好了,我亲自回去接她们。” 朱十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朱棣咧嘴笑了,伸手在朱十八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拍了两下:“那感情好!妙云要是知道小叔公亲自去接,肯定高兴。” 两个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孝孺第一个走进来,他身后跟着解缙,一进门先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朱棣三兄弟行了礼。 紧接着铁铉跨进了门槛,最后进来的是王琚。 朱十八见人都到齐了,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了,都坐。今天叫你们来,有几件事要说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方孝孺扫到解缙,从铁铉扫到王琚,最后落在朱棣身上。 “咱们先说说远征罗刹的军备方案,今天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火器研发部的人第一个开口:“郡王,后装线膛炮那边还在调试,炮闩闭锁面的加工精度还是不够稳定,样炮打了三十发,卡了两次。” 朱十八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今天要定的不是一样装备,是整个远征军的军备体系。铁铉,你先说军改的进度。” 铁铉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略的军队编制图,随后将自己最近的进度详细汇报了一下。 朱十八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在桌上的纸上记一笔。 朱棣三兄弟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劲儿,朱樉凑近了看黑板上的编制图,朱棡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 铁铉讲完军改,老张接着讲火器测试的数据。 他说话慢,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款枪在什么条件下打了多少发、出了什么问题、改进方案是什么,说得清清楚楚。 老张讲完,朱十八转头看向方孝孺和解缙。 “格致院那边,新一期的学员什么时候能结业?” 方孝孺把手里的纸卷搁在桌上,语气平缓:“年底前有一批可以结业。二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个主攻火器方向,四个主攻机械,剩下的学的是算学和测绘。” 朱十八点了点头:“火器和机械那十个,结业之后全部拨到工研院来。别急着上项目,先跟着钱广和老张他们跑三个月,把底子打扎实了再说。” 方孝孺应了一声好,把桌上的纸卷展开,在上面记了一笔。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紧起来,每个人说话都简洁,不绕弯子,朱十八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就等下一句。 朱棣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专注,偶尔跟朱樉交换一个眼神。 朱十八把最后一项事情问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 “远征罗刹是明年开春的事,满打满算还有四五个月。”他看着在座的人,声音不高但稳,“军改、装备、学员,三条线都得往前走,哪条线掉链子,到时候都麻烦。铁铉那边的军改继续推,西南两个卫所年前必须收尾。王琚这边把所有测试数据整理成册,月底之前给我。格致院那边,除了结业的学员,新一批的招生章程也要开始拟了。” 他一条一条交代完,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本记满了字的册子上。 第633章 十个月练兵 第633章十个月练兵 朱十八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角,两只手交叉握了握。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扫了一圈,最后在朱棣三兄弟身上停了一下。 “军改和军备那边暂时搞定,接下来咱们说一下军队口粮和训练的问题。”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润嗓子。 “口粮和训练,是军队改革里比较重要的部分。装备再好,人吃不饱、练不好,上了战场也是白搭。而训练,也关系到陆军学堂那边的课程设置。”朱十八把两只手搁在桌上,“有什么想法大家先都可以说说。孝孺,你先说。” 方孝孺站起身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在座的其他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师,那学生就说一点粗浅的见解。” 方孝孺先说口粮,他认为眼下军队的伙食存在三个问题。 一是偏重干粮,将士长期吃不到新鲜的肉食和蔬菜。 二是不同营伍之间的伙食标准不统一,北边和南边吃的差别太大。 三是战时补给和平时驻训的伙食没有区分,一锅烩。 “学生以为,口粮一事,首在定标准。”方孝孺伸出一根手指,“每人每日多少米、多少盐、多少油、多少肉,都要有个章程。平时驻训按标准来,战时补给翻倍。北边冷,肉和油要多配些。南边湿,盐和菜要多备些,不能一概而论。” 他接着说训练,认为现在的训练方式最大的毛病是“一锅煮”。 新兵老兵一起练,火器兵和长枪兵一起练,练到后来老兵吃不饱、新兵跟不上,火器兵嫌长枪兵拖后腿,长枪兵嫌火器兵占地方。 他建议按兵种分开训练,火器兵专门练火器,长枪兵专门练刺杀,各练各的,练好了再合练。 方孝孺说完坐回去,在座的人沉默了一息,然后朱樉第一个点了点头。 他在西安带兵多年,对营伍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谁都清楚,方孝孺说的三条问题,全都直至要害。 “方先生说得在理。”朱樉把身子往桌前凑了凑,“就说伙食标准这事,侄孙在西安的时候,北边几个卫所冬天吃的跟南边一模一样,白菜炖萝卜,一点油水没有。将士们冻得直哆嗦,下了操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要是按方先生说的,北边多配肉和油,这事就能解决大半。” 解缙在旁边坐不住了,等朱樉话音一落就把手举了起来。 “老师!学生我也有些想法。” 朱十八朝他抬了抬下巴:“说。” 解缙先说口粮,他同意方孝孺关于定标准和分地域的观点,但他补了一条:将士的伙食不能光看数量,还得看做法。 他举了个例子,说格致院前阵子做过一次试验,同样一斤肉,切成大块炖汤和剁成肉糜掺在干粮里,将士们吃下去之后体力恢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肉糜掺干粮,吃起来不费牙,咽下去不费劲。行军途中哪有工夫坐下来炖汤?肉糜干粮揣在怀里,走一路吃一路,不耽误赶路。” 解缙又接着说训练,他认为分兵种训练是对的,但不能分得太死。 火器兵和长枪兵各练各的没错,可练完之后得有合练的时间,不然真上了战场,火器兵光顾着装弹,长枪兵光顾着往前冲,中间脱节了谁接得上? “学生以为,各练各的练到七分熟,就该拉到一起合练。合练的时候练什么?练配合。火器兵什么时候退,长枪兵什么时候进,谁掩护谁,谁接应谁,这些事光靠各营自己练是练不出来的。” 解缙说完坐回去,议事厅里的气氛比方才活泛了不少。 铁铉站起来补充了几句,说的是军改过程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西南那边有两个卫所刚完成改制,新的训练方法还没铺开,将士们不太适应,有几个老把总私下里抱怨“不如以前自在”。 铁铉的意思很明确,新法推行头三个月最要紧,撑过去了后面就好办,撑不过去就容易反复。 王琚最后一个发言,他是兵部尚书,对前线的事比在座大多数人都熟。 他先说口粮,说压缩干粮的配方这些年已经定型了,前线将士的口粮里它一直是核心,四两一块,一天三块,热量够,耐储存,阴凉处放三个月不坏,这个基础不能动。 但他在测试部的时候听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抱怨过,说干粮太硬,牙口不好的人啃不动,尤其是在冬天,干粮冻得跟铁块似的,拿水泡半天才能下嘴。 他建议在现有配方的基础上再调一调,在不改变储存周期和热量的前提下,把口感往上提一提。 王琚说完口粮,又说起训练。 他提出的建议确实比在座大多数人更贴近实际,从队列到刺杀,从火器操演到夜间行军,一条一条列出来。 可朱十八听着,总觉得差点什么。 王琚说的这些,确实是眼下大明军队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训练方法了,有章法、有步骤、有考核,比大多数卫所的操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朱十八想要的不是“比现在好”。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之后,大家的目光又回到朱十八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3章十个月练兵(第2/2页)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口粮这边,我先说个总的框架。压缩干粮作为核心配给这个定位不动,前线的口粮体系已经跑顺了,不需要推翻重来。王琚提的那个口感改良方向可以试,把配方微调之后做几组对比测试,确认储存周期和热量不变、口感有明显改善就可以推。” “除此之外,其他的食物也得尽可能的补充上,将士每天的热量摄入要有一个底线,不能光靠干粮撑着,也不能光靠饭量说话。一个人每天吃多少米、多少油、多少肉,换算成多少热,得有本账。这本账具体怎么算,回头我在弄个章程出来。” 朱十八接着说训练:“训练这边,王琚方才说的那些条陈都很实在,我没什么可挑的。但我今天想说的,是另一套东西。” 议事厅里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我打算把训练分成五个种类。第一,队列。第二,武器训练。第三,战术训练。第四,体能训练。第五,急救训练。” 朱十八伸出五根手指。 “这五个种类,分四个周期来练。第一个周期,基础训练,三个月。新兵进来,先把队列和体能练出来,武器训练只练最基础的装填和射击姿势。这个周期结束的时候,每个兵得能站直、能跑动、能听口令。” “第二个周期,专业训练,三个月。按兵种分,火器兵练火器,长枪兵练刺杀,炮兵练操炮,工兵练筑城。这个周期结束,每个兵在自己的行当里得能独立操作。” “第三个周期,协同训练,三个月。各兵种拉到一起练配合,练攻守、练行军、练扎营、练夜战。这个周期结束,一个营拉出去,不用额外交代就能自己运转。” “第四个周期,考核,一个月。拉出去打演习,走一路打一路,最后拉回来看成绩。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退回重训。” 朱十八把五根手指收回来,捏成拳头搁在桌面上:“总周期,十个月。”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了。 王琚第一个反应过来:“郡王,这个十个月的训练周期……是从新兵入营算起?”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入营第一天算起。十个月之后,还练不出来的,该退就退。练出来的,拉出去就能打仗。” 朱棣三兄弟的反应最直接。 朱棣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两只手按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转头看了朱樉一眼,朱樉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朱棡坐在最边上,虽然没说话,但也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现在也不平静。 朱棣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叔公!您这套东西,您是从哪琢磨出来的?”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觉得不好?” “好!”朱棣的声音大得差点把茶碗震翻,“好得侄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您知道咱们现在怎么练新兵吗?拉过来,发把刀,跟着老兵练三天队列,第四天就上操。练了半个月,连枪都端不稳就拉出去守城。就这,已经是好的了,大多数卫所连三天队列都练不下来。” 他说着说着自己站起来了,在椅子后面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看着朱十八:“您这十个月,练出来的是什么兵?”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朱棣停下来,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面,低头想了几个呼吸,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十倍不止。 “练出来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站岗放哨的,不是守城看门的,是拉出去就能打、打了就能赢的兵。”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这套法子能不能成,现在说还太早,十个月之后见分晓。”他看向众人,“铁铉那边西南收尾之后,第一批按这个法子练的新兵就从西南几个卫所开始。陆军学堂的学员结业之后,也按这个路子来。王琚,你把今天的讨论整理一份条陈,整理好之后给我。” 王琚应了一声。 “行了,今天暂时就这样,散会!”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们一个个出了门,最后只剩下朱棣三兄弟。 朱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叔公,侄孙方才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 “十个月练一茬兵,一年能练一茬多。您要是从明年开春算起,到后年开春的时候,大明手里就有一茬按新法子练出来的兵。要是大明的军队同时开练呢?不敢想哇!”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急迫,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路还长着呢。”朱十八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朱棣跟着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小叔公,您方才说的那些东西,侄孙晚上回去得拿笔记下来,不然怕记岔了。” “记吧。”朱十八往门口走,“记完了回头给我看看,有漏的补上。” 第634章 诸部汇报忙 第634章诸部汇报忙 朱十八把桌上的册子归拢好,目光转向还坐在会议室里的朱棣三兄弟。 “你们仨接下来要干嘛?”朱十八看着朱棣三兄弟问道。 朱棣三人对视了一眼,朱樉先开了口:“小叔公,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我们仨这次回来就是听您安排的,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朱棡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对,您有啥事直接说就行。” 朱十八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我接下来还要和王虎他们开会,你们是要一起去听,还是你们自己去干别的?” “我们肯定是跟着小叔公啦!您去哪我们就去哪!”朱棣三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了一声:“行吧,那你们去通知工研院所有部门部长过来会议室开会。顺便派人去把郁新也叫来,造纸那边的事也需要他听一下。” 朱棣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有人往冶铁部方向去了,有人往火器部方向去了,还有人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跑了出去。 不多时,各个部门的部长就全都来了。 王虎是第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衣摆上还沾着一层白色粉末,看那样子应该是刚从造纸作坊回来,手背上还有没洗净的浆液干渍。 他朝朱十八行了一礼,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张紧随其后,老李进来的时候正在跟旁边的朱橚说着什么,两人边说边在桌边落座,朱橚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记录册,上面夹着几张刚撕下来的数据页。 老赵从铠甲坊那边过来,身上一股铁屑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钱广坐在老赵旁边,进门时手里还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台机车上拆下来的螺栓。 沈括从发电部那边过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他在门口擦了一把脸才走进来,在方孝孺旁边坐定。 随后交通部的王伯彦也到了,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医疗部的戴原礼来得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小药箱,郁新最后一个到,他在朱十八旁边坐下。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虎身上:“老王,铁轨铺设进度怎么样?先把这个说一下。” 王虎直起身来,没有翻册子,这些情况他早都烂熟于心了。 “回郡王,铁轨铺设目前分几条线同时推进。应天到上海的主线已经通车,目前正在进行第二阶段的延伸线铺设,从上海往南延伸到杭州的路基已经推了将近三分之一,预计入冬之前可以完成全线路基工程。” 他从桌上拿起那截铅笔在桌面铺着的图纸边角上点了几个位置:“北线方面,北平到山海关已经进入了勘测收尾阶段。多亏燕王殿下送回来的地形数据,工部那边正在根据地图选定最终路线,目前进展顺利。东北方向的延伸线也在同步规划中,等山海关支线通车之后就可以往锦州方向继续推进。” 朱十八点了点头:“工研院分院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王虎把铅笔搁下来:“上海分院的主体建筑已经全部完工了,内部的水电管线铺设也做完了,设备安装正在进行中。第一批设备已经在调试了,老赵那边安排的人手正在做联调测试,预计再有个十天左右就能全部完成,进入试运行阶段。” “其他设备还在运输途中,到了之后会直接运到分院装车安装。海军学堂那边的扩招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新增学员已经入学,校舍的扩建工程跟分院同步推进,目前没有出现物资或人手短缺的情况。” 朱十八嗯了一声,目光从王虎身上移开,扫向其他人:“好。各个部门现在就你们自己的情况都做个汇报,老张,你先来。” 老张放下手里的茶杯:“火器部这边,淬火炉的改造已经全面完成,新冷却系统的效率比改造前提升了将近两成,单批次冷却时间明显缩短,硬度均匀性也达到了预期标准。转轮步枪的月产量目前稳定在一千两百支以上,比上个月又提升了一截。装配线上一批新到的枪管已经完成了膛线加工和初步质检,良品率维持在九成以上。” 他翻了一下桌上的册子:“另外,火器研发部那边的场地预计半个月内能完成初步建设。”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老李。 老李直起身来:“冶铁部这边,新高炉的运转非常稳定,出铁率和铁水质量都保持在合格范围之内。吕宋新矿石的配比方案已经完成了第二轮优化,含硫量进一步降低,结渣问题通过调整助熔剂配比之后基本解决了,目前没有影响到高炉的连续运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4章诸部汇报忙(第2/2页)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另外,蒸汽机车部那边要求的特种钢材,第一批样品已经出来了,我正在做测试,等数据出来之后跟钱部长对接。” 朱十八嗯了一声,朝老赵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老赵搓了搓手:“铠甲坊这边,新式铠甲的冲压工序经过第四次优化之后,良品率又提升了一截,产能稳定。目前库存充足,可以支撑下一批远征军的装备配发。另外,根据火器部的需求,铠甲坊这边开始同步生产一批轻量化的护甲,用于装备火器研发部的测试人员。”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滑向钱广。 钱广拿起桌面上那截螺栓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蒸汽机车部这边,新样车的底盘和传动系统已经全部装完了,静态测试做了一轮,各项数据都在预期范围之内。过几天准备做动态测试,如果测试顺利,下一版量产机车的设计就可以定稿了。” 朱十八把目光转向朱橚。 朱橚翻开手里那本册子:“化工部这边主要在做三件事。第一件,火药配方的优化已经完成了第二轮测试,燃烧均匀性和爆发力都有提升。第二件,防潮火药的配方调整已经完成了初步验证,在潮湿环境下的性能保持率提升明显。第三件,铅笔芯的硬度测试数据已经整理好了,等量产设备到位就可以开始生产。” 朱十八点了点头,转向王伯彦。 王伯彦把手里的图纸展开了一角:“交通部这边,应天到杭州的延伸线路勘测已经全部完成,路基施工正在按计划推进。目前交通部的人手和材料都够用,没有遇到卡脖子的环节。” 朱十八嗯了一声,看向戴原礼。 戴原礼把药箱放在脚边:“医疗部这边,日常的诊疗和急救工作正常运转。最近一个月处理的工伤比上个月少了一些,主要是各车间在安全操作规范上做了加强,重伤事故为零。防疫方面,各工坊的卫生巡查按计划进行,没有发现异常。另外,军医署那边的随军军医培训已经完成了第二批,第三批正在筹备中,预计下个月可以开训。” 朱十八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沈括。 沈括直起身,把手边那本测试记录翻到最新一页:“发电部这边,无线电报的小型化样机已经完成了野外实测,信号传输稳定性和距离都达到了预期。目前正在准备量产,第一批二十套的生产计划已经排下去了。发电机小型化也在同步推进,如果后续测试顺利,发电机的体积可以再缩一圈。” 朱十八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点了点头:“整体进度都在预期之内,各部门按目前的节奏继续走,遇到卡住的地方及时来找我或者找王虎协调。” 他转头看向郁新:“老郁,造纸那边的成本核算和量产方案准备好了没有?” 郁新翻开手里那本册子:“回郡王,造纸的成本核算已经做完了。原料、人工、场地、设备折旧和维护这几块都拆开算了一遍,每一块的数字都能对上账。目前单张纸的成本控制在了预期范围之内,量产之后的规模效应还有进一步压缩空间。量产方案也已经定了,书写纸的生产线优先跑顺,云柔纸的生产线单独开一条,产能分配和物料调度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量产的事你那边直接跟王虎对接,该拨银子拨银子,该调人调人。” 他说完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的会就到这儿,都去忙各自的,有什么新进展随时汇报。”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散开。 朱棣三兄弟跟在人群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凑到朱十八旁边。 朱棣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公,您这工研院现在管的事也太多了吧?从铁轨到枪炮到电池再到纸张,一样不落。” 朱十八把桌上的册子收拢到一起,往门口走:“你以为我想管这么多?摊子铺开了就得有人盯着,不然哪里出了漏子都不知道。” 朱棡在后面接了一句:“那您也确实够累的。” 朱十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累是累,但看到东西一件一件造出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第635章 唯叔公可倚 第635章唯叔公可倚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 一路上朱棣都没怎么说话,目光一直在走廊两侧的车间和工坊之间来回扫。 刚才在会议室里听各部门汇报的时候,他还能强装镇定,毕竟在外人面前得端着皇子的架子,可出了那道门,他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小叔公,刚才听他们汇报的时候,侄孙脑袋都快炸了。十几个部门挨个说,每个人说的东西都不一样,侄孙在东北画了大半年地图,自认为见的东西也算不少了,可刚才坐在那儿听了一整个时辰,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十句话里有八句听不明白。” 朱樉跟在旁边也点了点头:“是啊,侄孙在西安带兵这么多年,自认为对军政后勤也算门清,可刚才听那些部长挨个汇报的时候,是真插不上嘴。工研院这些部门随便拎一个出来,里面涉及的门道都够一个人学一辈子了。” 朱棡走在最后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叔公,侄孙有时候在想,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来管工研院,哪怕是找一个比我们都有学问的人过来,他也做不到您这般。” 朱十八走在前面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朱棣想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小叔公,侄孙发现一件事。工研院这边,离了谁都行。王虎、老张、老李、老赵、钱广、沈括,这些人虽然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可如果换一个人来替他们,未必不能干。可唯独您……” 他停了一下:“唯独您,是工研院里谁也替代不了的。只要有您在,像王虎、老张、老赵、老李这种师傅,您早晚都能再培养一批出来。可如果没有您,工研院这些摊子,谁来都接不住。” 朱棡紧跟着补了一句:“小叔公啊,在您身边待得越久,侄孙越发现您的深不可测。” 他说完这句话,朱樉和朱棡同时点了点头。 朱十八走在前面,也没有回头,只是笑了一声。 “说什么胡话呢。我研究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嘛!要不是有你们,我才懒得研究这些玩意儿。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对着那些图纸和数字,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以前当个小农民,卖卖香皂,小日子过得多自在。”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桌上那摞还没来得及收的册子推到一边。 朱棣三人跟着进来,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人,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仨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朱棣摇了摇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平。”朱十八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溜达一圈,喝喝茶,看看孩子,晚上早点睡,第二天起来接着溜达。偶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给孩子们做几个木偶,或者研究点跟正事无关的小玩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从遇到你们老爹开始,我这一天就跟个陀螺一样,忙得停不下来。工研院的事、格致院的事、银行的事、海军学堂的事、军改的事、教育改革的事、造纸的事、远征的事,一件接一件,我刚把这个理顺,那边又冒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你以为我为什么让铁铉去盯军改?让方孝孺和解缙去弄教材?让王虎去管后勤?让郁新去管银行和财务?能交给别人做的事情,我尽量交给别人做。做不完的事情,挑最要紧的做。可还是不够,还是有那么多事堆在那里。” 朱棣三人听着这番话,面面相觑。 朱樉先开了口:“小叔公,侄孙以前一直觉得您了不起,但说到底也就是觉得您比别人聪明、比别人能折腾。可今天听您这么一说,侄孙才明白,您不是能折腾,您是不得不折腾。您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每铺开一个摊子,您就多一件事要盯着。铺得越大,您越走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5章唯叔公可倚(第2/2页) 朱棡接了一句:“而且您铺的这些摊子,每一个都够别人忙一辈子了。别人穷尽一生可能也就做成其中一件,您一个人把这些全做了。侄孙有时候觉得,您不是一个人,您是一群人穿了一件衣裳。” 朱十八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捧了。你们仨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再怎么拍马屁,该干的活一样不会少。”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那不能,侄孙是真心的。刚才在会议室里听那些汇报的时候,侄孙心里确实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我们兄弟几个在外面带兵打仗、理政安民,自认为干的也是大事,可跟您这工研院里每天运转的东西比起来,好像还是差了一层。”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差在哪?” 朱棣想了想:“说不太准。侄孙在外面带兵,打一场仗,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结果清清楚楚。可您这边做的,好像每一件事都不仅仅是眼前的事。” “枪造出来了,不只是能打死敌人,还让大明的将士有了更强的底气。铁路修通了,不只是能把粮食运到前线,还让原本走不到的地方也能走过去了。电报架起来了,不只是能把命令传得更快,还让整个大明连成了一片。这些东西,好像都不只是一件事,而是一连串的事,一环扣一环,最后连成一张网,把整个大明都织进去了。” 朱十八听完笑了一下:“老四,你这话说得倒是挺准的。我做的每一样东西,确实不只是它本身。枪是为了活下去,铁路是为了走得远,电报是为了连得起。可说到底,这一张网织起来之后,最终要兜住的,是你们这些朱家子孙和万千百姓。”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朱樉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公,那您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刚才那个会上您没明说,但侄孙能感觉出来,您把铁轨、分院、造纸、电池这些事全都听了一遍,最后也没给什么大指示,应该是有别的事在您心里压着。”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老二还是眼尖。工研院这些事,各部部长自己就能推进,不需要我事事盯着。我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远征的准备。你们仨回来之前,兵部那边已经在做初步方案了,铁铉那边接手军改之后,西南几个卫所的进度已经上了正轨。等你们仨彻底准备好,远征的事就该正式启动了。” 朱棣听到远征两个字,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小叔公,侄孙随时都能动身。只要您一声令下,侄孙立刻回北平点兵。”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表了态。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急,你们先把手头的事收尾收干净,该交接的交接完,该整理的整理好。远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动身之前得把路线、补给、兵力、装备都理顺,打的是有准备之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 “行了,今天说到这儿。你们仨先回去吧,该干嘛干嘛,我一会还得处理几份积压的公文。” 朱棣三人站起来,刚走出门口就遇到一个小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定之后先朝朱十八行了个礼:“见过郡王,见过三位殿下。” 朱十八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是乾清宫那边常跑腿的那个。 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咋?大侄子那边又有啥事了?” 朱棣三人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朱十八和小太监说话,就没有急着跨出门槛,站在门边等着。 小太监弓着身:“回郡王,陛下邀您一会儿入宫,说是您纳妾的人选已经到了。” 噗…… 那口没咽下去的茶终于还是喷了出来,洒在桌面上那摞册子的封面上。 “这特么都什么事啊……”朱十八叹息一声。 第636章 入宫赴坤宁 第636章入宫赴坤宁 朱十八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浅黄色的渍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溅的茶渍,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摞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册子封面,那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闷棍还没缓过来。 他吸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然后指着门口那个小太监,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语无伦次:“你你你……唉,气死我了!你现在去把朱棣他们三个喊回来。” 小太监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被狗撵了似的。 朱十八站在办公室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纳妾就纳妾,怎么还搞得跟殿试放榜一样,非要我去看。” 小太监闻言,行了一礼后赶紧转身往外跑。 他脚步快,穿过走廊的时候衣摆带风,拐了两个弯才在工研院大门口追上朱棣三人。 小太监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三位殿下,郡王请你们回去一趟。” 朱棣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叔公叫我们回去?什么事啊?” 小太监低着头没接话,只是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出了回去的路。 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朱棡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看看。” 三人跟着小太监原路返回,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朱十八正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刚从一场突发的情绪波动里收拢回来,还在调整状态。 朱棣在门槛外面站定,没有急着进去,先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叔公,您找我们?”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三人鱼贯而入,各自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朱十八看着他:“你们仨都听见了吧?刚才小太监说的话。” 朱棣的喉结动了一下:“听……听见了,您纳妾的人选到了嘛。” 朱十八点了点头:“听见了正好,也不用走了,跟我一起进宫吧。” 朱棣闻言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个……小叔公,我们就不跟着掺和了吧。纳妾是您的私事,侄孙们去了算怎么回事?站在旁边看着您挑人?那多不像话。再说了,父皇叫您进宫,又没有叫我们,我们去了反而添乱。侄孙几个就在工研院等您回来,您回来之后想怎么说都行,我们保证一个字不多问。” 朱樉在旁边跟着点头:“啊对对对!侄孙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工研院这边把您刚才交代的事情理一理。您不是让我们仨把手头的事收尾吗?正好趁这个工夫,把火器研发部的场地进度盯一盯,把远征的路线再核一核,等您回来直接汇报。” 朱棡也接了一句:“俺也一样!”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理有据。 朱十八站在原地听完了,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他慢慢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走到三人面前站定,抬起头挨个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种“你们仨别跟我整这些虚的”的意味。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现在想走,晚了。”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十八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朝门外候着的安伯喊了一声:“安伯,备车,进攻!” 安伯的声音从院门外传回来:“老爷,车已经备好了。” 三人跟着朱十八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出了工研院大门。 马车已经在停在门口停了,朱十八上了车,坐在最里面,然后把帘子掀开朝外面看了一眼。 朱棣站在车边上犹豫了一瞬,朱十八在里面敲了敲车壁:“上来,别磨蹭。你们仨今天要是不去,回头大侄子问起来,我说你们知道这事故意躲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朱棣听到这句话,脚底下没有再犹豫,翻身上了车。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钻进了车厢。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调转方向,沿着街道朝着宫门方向驶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6章入宫赴坤宁(第2/2页) 车走了一段路,朱棣侧过头看了朱十八一眼。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压根就不想说话。 马车拐过几个弯,驶上了通往宫门的大街。 朱十八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正看见宫门在午后的日光里矗立着,门前站着两排禁卫。 他放下车帘,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禁卫的数量比他记忆中多了一些,门前的石狮子两侧各站了一排,腰挎长刀,站姿笔直,气氛比平时肃穆了不少。 朱十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宫门口多了这么多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 朱十八朝宫门方向走了几步,在台阶下面站定,看了一眼那些站得比平时更密的禁卫,又看了一眼宫门内侧隐约可见的几道巡逻的身影,转过头朝最近的一个守卫问道:“今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守卫多了这么多。” 那守卫站得笔直,听到朱十八的问话,面皮绷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要纳妾,陛下怕您来了又跑了,才特意增加的人手。 这话他哪敢说出口,咽了一口唾沫,绷着脸答道:“回郡王,并无事情发生。例行加强值守,确保宫禁安全。”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两息,那守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表情稳如泰山。 他也没当回事,只是带着满心怪异迈步进了宫。 进了宫门之后,朱十八没有往乾清宫方向走,而是先沿着宫道朝奉天殿方向看了一眼,奉天殿那边的门关着。 他又朝乾清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也安安静静的,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朱十八站在宫道中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朱棣一眼:“大侄子今天不上朝也不在乾清宫?那叫我进宫来做什么?” 朱棣刚想摇头,就看见一个大太监从乾清宫侧面的走廊拐角处快步走了过来,在朱十八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郡王,陛下和娘娘已经在坤宁宫偏殿等您了,请随奴婢来。” 朱十八愣了一下:“在坤宁宫偏殿?乾清宫这边没人?” 大太监躬着身,脸上带着一层恭敬的笑:“回郡王,陛下说今日不在乾清宫议事,请郡王直接去坤宁宫。” 朱十八回头看了朱棣三人一眼,三人同时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安排。 他收回目光,朝大太监摆了摆手:“行吧,前面带路。” 大太监侧身让路,沿着宫道往坤宁宫方向走去,朱十八跟在后面,朱棣三兄弟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拐过几段回廊,坤宁宫院门前已经站着两个宫女,看见朱十八一行走过来,两人同时行了一礼,侧身推开了院门。 朱十八跨进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廊下挂着的几盏电灯已经点上了。 正殿的门也开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朝正殿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这场面,跟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正殿方向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他身后,脚步比进门的时候轻了不少,朱棣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十八走到正殿门槛前面,站定,朝里面看了一眼。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朱元璋穿着常服,面色比平时松快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比朱元璋稳重得多。 朱标站在侧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见朱十八进来便朝他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藏着几分促狭。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十个他不认识的人。 朱十八站在门槛外面,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朱元璋脸上那层笑,忽然觉得后脊梁骨有一阵凉意爬上来了。 第637章 坤宁见佳人 第637章坤宁见佳人 朱十八站在偏殿门槛外面,后脊梁那股凉意还没散干净。 他的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到马皇后脸上,又从马皇后脸上移到朱标脸上,最后落在那十个站在殿中的身影上。 十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偏殿正中,面朝门口的方向,谁也没有抬头。 朱十八的余光扫了一眼偏殿两侧的布局,又迅速扫了一眼身后。 他站在门槛外面,左脚还在门槛这边,右脚已经跨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右脚从门槛里悄悄收回来,整个人重新站到了门槛外面。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体重心往左侧转,准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先退到院子里,再找个理由开溜。 可他的左脚刚往后撤了半步,肩膀还没完全转过去,就撞上了一个东西。 朱棣。 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而且站得极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到一拳。 朱十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挡我路干啥?” 朱棣对上他的目光:“小叔公您别看我,您还是放弃开溜吧。” 朱十八没有放弃,他迅速转向右边,准备从右侧绕过去。 右侧也站着一个人,朱樉。 朱樉站在廊柱旁边,位置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向右的退路。 朱十八收回目光,又转向左侧。 左侧站着朱棡,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朱十八的目光越过朱棣的肩膀往外看,院门口的方向站着两个太监,把通往院外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你们这几个坑货!” 就在这时,朱十八身后的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朱元璋从门槛里面跨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脸上带着一种憋了笑的表情。 “小叔叔,”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朱十八,语气里带着一种早有预谋的得意,“咱就怕您来了又跑,特意准备了这么多人。您看,连站的位置咱都提前安排好了,您往哪边跑都跑不出去。”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台阶上的朱元璋,眼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憋了两息,还是没忍住:“不是,不就是纳个妾嘛,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宫门口加岗、坤宁宫门口布三重围堵,你这是把我当敌军主帅在围剿呢?” “您纳妾,这可不是小事。”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朱十八面前,“小叔叔,这第一批人选都在屋里候着呢,进去看看吧。” 说着,朱十八被朱元璋架着胳膊带着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槛前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不是,听你这意思,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朱元璋的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对啊!毕竟这些人所在地方不同,进京的时间也不同嘛。有从江南来的,有从湖广来的,还有从山东河南那边来的,路远的还在路上。后天就都到齐了,到时候一起看。” 朱十八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我能不看吗?”他问。 “不能。”朱元璋的语气很干脆,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直接带着他往门槛里面走,“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了,您连面都不露,像话吗?您要是真不进去,她们就得一直跪着,跪到您进去为止。” 朱十八被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朱元璋说得对,里头那些人不管是什么出身来历,既然站在那儿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要是真在门口耗着不进去,跪在里头的人就只能一直跪着,谁也别想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7章坤宁见佳人(第2/2页) 这不是跟朱元璋较劲,这是跟那些跪着的人较劲。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最后的抵抗,被朱元璋带进了偏殿。 朱十八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殿中央那十个跪着的身影上。 十个人,一字排开,跪在殿中央的青砖地面上。 她们的穿着整齐但不张扬,大部分是素色的衣裙,头上插着简单的簪子,有人用的是木簪,有人用的是银簪,没有看到金饰和珠翠。 见到朱十八来了,马皇后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朝着朱十八的方向走了两步,在朱元璋旁边站定。 随后她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小叔叔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这些姑娘的膝盖可就真要跪硬了。”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只能苦笑的摇摇头。 马皇后这句话听着像是心疼跪着的人,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您要是早来一步,她们就不用跪这么久了”。 “朕给你们介绍一下,”朱元璋这时开口道。“这位就是朕的小叔叔,凤阳郡王朱十八。” 他的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十名跪着的女子同时伏下身去,额头触地,齐声开口。 “臣女、民女拜见凤阳郡王。” 朱十八站在那儿没有动,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刚才在门口被堵、被算计、被半推半拉地带进来的时候,他心里是抗拒的,甚至有点窝火。 可这会儿看见这十个姑娘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用各自不同的声音说出同一句话的时候,那种抗拒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冲淡了一点。 他不是没见过跪拜的场面,朝堂上、宴席上、各种正式的场合里,他见过无数人跪朱元璋,也见过无数人跪他自己。 可这次不太一样。 朝堂上那些跪拜是规矩,是礼制,是不得不做的事。 可这十个人跪在这里,跪的是他这个人,求的不是他的权位和赏赐,而是一个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都起来吧。” 十个人陆续直起身来。 朱元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叔叔,这第一批的人选,您先看看。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说,别站着。” 马皇后朝朱十八招了招手:“小叔叔您坐这儿来,咱们慢慢聊。” 朱十八被朱元璋带着在主位上坐下来,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 那十名女子在侧殿的下首依次落座,仍然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左顾右盼。 朱标站在侧殿门口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殿内,脸上那点促笑意早就收了,换上了一副认真观察的神色。 朱棣三兄弟也跟了进来,三个人在侧殿靠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虽然规规矩矩的,但朱棣的目光一直在朱十八和那十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向朱元璋:“大侄子,你说后天还有人到?” 朱元璋点了点头:“后天的第二批,大后天还有一批。” 朱十八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侧殿里那十张面孔上缓缓扫过。 等他看完了,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要不……等着人到齐了再看?”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现在这不也没事嘛!您可以先和她们熟悉熟悉。” “是呀!小叔叔,您来都来了,好歹先了解一下。”马皇后在一旁附和着。 第638章 初识众女心 第638章初识众女心 朱十八算看出来了,今天他要是不和这些姑娘唠一唠,是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朱元璋笑得再和善,马皇后的话说得再软,门口那三个坑货和两个太监站的位置再不动声色,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意思……今天这事,没得商量。 要么他自己坐下来说话,要么被按着坐下来说话,中间没有第三个选项。 朱十八叹了口气,目光从殿中那十张面孔上扫了一圈:“唉……要不,让她们先坐着?站着说话多累。”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朝门口候着的太监抬了一下下巴:“成!来人,赐座。”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搬着一把椅子,在侧殿的下首依次排开。 十把椅子摆好之后,那十名女子陆续落座。 坐是坐下了,可看得出来她们还是很拘谨,个个都有点紧张。 朱十八能理解。 这殿里坐着的六个人,一个皇帝,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三个亲王,再加上他这个当朝皇帝的小叔叔。 就这阵容,谁看了不蒙?换成他自己,要是被叫到一个屋子里,面前坐着六个大明最顶级的权贵,他也会紧张。 但理解归理解,他也不可能把朱元璋他们撵出去。 所以他只能从自己这边想办法,尽量把气氛弄松一点。 “那个,”朱十八清了清嗓子,“你们也别紧张。别看我大侄子长得凶,但人还是很和善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 全天下能说朱元璋和善的,除了朱十八,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果不其然,这话刚说出口,最先笑出声的就是马皇后。 她本来端着一杯茶在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一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下,差点撒出来。 她赶紧把茶杯放下,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但肩膀的颤动还是没能完全收住。 紧接着朱棣他们仨也憋不住了,他们伸手捂住嘴,把一声已经冒到嗓子眼的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就连朱标都没绷住,他赶紧偏过头去,用手背挡了一下脸。 朱元璋坐在朱十八旁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叔叔,您别把话头往咱身上扯呀!”他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咱什么时候长得凶了?咱对您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咳咳,那个啥,要不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让我熟悉一下。” 他看了看殿中那十个人,又补了一句:“那就从这位姑娘开始吧。” 他指了一下他右手边第一个姑娘。 被指到的姑娘是十个人里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离朱十八最近。 她听到朱十八点到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站定之后先朝朱十八的方向福了一礼:“臣女刘清音,祖父刘基,父亲刘琏。家父现任礼部总部主事,臣女自幼随母亲在青田老家生活,读了些书,会些针线。能诗,粗通《史记》,略知女诫。此次奉召入京,得见郡王,是臣女的福分。” 刘清音,果然是她。 朱十八没有急着说别的,只是点了一下头:“刘姑娘,坐吧。” 刘清音又福了一礼,坐回椅子上。 朱十八的目光移向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第二个姑娘的身形比刘清音略高一些,她的五官清秀柔和,眉眼之间有一种温润的安静,不张扬,也不木讷。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朱十八福了一礼:“臣女宋婉,祖父宋濂,父亲宋璲。臣女自幼在祖父身边长大,读书写字都是祖父所教。能诗善文,尤工小楷。此次奉召入宫,得见郡王,是臣女的荣幸。”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宋姑娘,坐吧。” 宋婉福了一礼坐回原位。 朱十八的目光继续往右移,落在第三个姑娘身上。 她察觉到了朱十八的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朱十八福了一礼。 “民女章若兰,曾祖父章溢。曾祖父在洪武初年曾任御史中丞,后因母丧辞官,不久病逝。民女自幼随家中长辈读书习武,通经史,善骑射。此次奉召入京,得见郡王,是民女的福分。”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想起来之前在名单上看到的那行注脚:“性情刚正,颇类其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8章初识众女心(第2/2页) 章溢当年因母丧丁忧,朱元璋想留也留不住。 那股刚硬的脾气大概隔了一代,传到了曾孙女身上。 他点了点头:“章姑娘,坐吧。” 章若兰福了一礼,坐回椅子上。 接下来,第四个姑娘。 她的身形纤细但比刘清音略矮一些,穿着一件浅藕色的衣裙,头发挽得整齐,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站起来,朝朱十八福了一礼:“民女顾湘蘅,昆山顾氏族长之女。顾氏以织造为业,民女自幼随家中长辈学习算学和织机操作。工于算学,精于织造。此次奉召入京,得见郡王,是民女的福分。” 他点了一下头:“顾姑娘,坐吧。” 顾湘蘅福了一礼坐回去。 这次还不等朱十八有所动作,第五个姑娘就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素簪别住。 “民女归玉,嘉定归氏族长孙女。归氏世传医术,民女自幼随家中长辈学习医理和药性,识得常见药材的性味归经,会一些基础的诊脉和方剂。此次奉召入京,得见郡王,是民女的福分。” 嘉定归氏的医术在大明也是响当当的存在,而工研院那边一直缺归氏这样的专业人才,特别是随军军医的培训进度一直不快。 归玉如果通医理识药性,那她在工研院那边应该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他点了点头:“归姑娘,坐吧。” 紧接着是第六个姑娘:“民女文清漪,苏州文氏族长之女。文氏世传颜料调配,民女自幼随家中长辈学习,善画,工于颜料调配,尤擅矿物颜料的研磨和配比。此次奉召入京,得见郡王,是民女的福分。” 工研院那边一直在改良印刷技术,而且颜料调配也不单单只能用在印刷上,其他很多地方都能用的上。 他点了一下头:“文姑娘,坐吧。” 文清漪福了一礼坐回去。 接下来的四个人,朱十八依次点了过去。 她们中有的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通文墨,知书达理。 有的是武将之后,家教偏武,学过一些骑射和基础武艺。 有的是地方乡绅的女儿,家世清白,读过一些书。 十个人里,朱十八印象最深的是刘清音和章若兰。 宋婉的温润、顾湘蘅的沉静、归玉的从容、文清漪的利索,也都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剩下四个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点,但也各有各的性子,不是千篇一律的模板。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正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样,今天要不要带一个回去”的期待。 朱十八把茶杯放下,目光转回那十个人身上:“今天先到这儿,你们回去歇着吧。” 十个人同时站起来,朝朱十八和朱元璋、马皇后的方向各福了一礼,然后在小太监的引导下依次退出了偏殿。 偏殿里安静下来之后,朱十八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开口:“后天第二批到,大后天第三批到,到时候一起看?”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您再定。” 朱十八把空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行,我先回府了。明天还得去工研院处理几份积压的事,后天再进宫。” 朱元璋没有拦他,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小叔叔慢走,后天咱让人去接您。” 朱十八摆了摆手,走出了坤宁宫偏殿,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他后面,三人一路沉默,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才低声开口:“小叔公,您觉得那个章若兰怎么样?”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朱棣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说话挺利索的,不像别的姑娘那么扭捏。” 朱十八砸吧着嘴:“确实没那么扭捏,可她会的东西工研院那边用不上……” “小叔公您这是纳妾还是找人才呀!您目的搞错了呀!”朱棣有些抓狂。 这话一出,朱十八才反应过来:“还……还用你说!我不知道是纳妾嘛!哼,你们仨今天晚上没饭吃!” 第639章 灯下话府规 第639章灯下话府规 朱十八回到家,天都黑了。 他跳下车,跨进院门,穿过前院往花厅方向走。 刚走到游廊拐角,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不是寻常的晚饭味道,比平时的饭菜丰盛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十八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股在宫里就隐隐发虚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他走到花厅门口,果然看见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张大圆桌,中间是一大碗红烧肉,旁边是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酱排骨、一碟冷切拼盘,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 这些玩意儿连摆放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安排,荤素搭配得当,颜色也好看。 徐妙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帕子在擦杯沿,看见朱十八进来便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蓝沁怡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正往桌面上放。 朱十八在门口站定,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两位夫人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要审他。 “两位夫人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朱十八走进花厅,“难道是怕老四他们饿着吗?” 他转过身朝身后瞪了一眼,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朱棣三人身上:“你们仨,还不快谢谢小婶婆!” 朱棣三人从游廊那头刚走到花厅门口,脚还没跨进来就被朱十八这句话堵住了。 朱棣抬头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两位小婶婆的表情,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立刻就嗅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味道。 他身后的朱樉和朱棡也同时放慢了脚步,三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那个……小叔公,侄孙们方才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火器研发部的场地那边有个图纸今晚得定下来,要不我们就先……” 朱棣的话还没说完,朱十八已经转过身来,目光核善地落在他们仨脸上。 “赶紧过来道谢,别磨蹭。” 朱棣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苦着脸往前走了两步,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三个人整整齐齐地朝徐妙清和蓝沁怡各拱了一下手。 “多谢小婶婆备膳!” 三人说完之后,朱棣的脚已经开始往后撤了。 朱樉和朱棡的动作更快,一个往左侧迈了半步,一个往右侧偏了偏身子。 “道完谢了,那侄孙们就不打扰小叔公和小婶婆用膳了。”朱棣这句话说得又快又顺,“侄孙们这就回客房去,把门关好,绝不打扰。”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转过身去,眨眼间就穿过了游廊拐角。 朱十八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仨坑货,真是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 他收回目光,转回身面对花厅里两位夫人,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刚才的核善切换成了陪笑。 “两位夫人,今天这菜做得真丰盛。” 徐妙清把手里那块帕子叠好搁在桌角,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还带着那平静的笑:“夫君今日入宫,见到那些妹妹了吧?不和妾身说说吗?” 朱十八的后脊梁骨又凉了一截。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走到桌边坐下来,坐在徐妙清和蓝沁怡之间。 “唉,”他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今天在宫里确实见了面,十个人,挨个做了自我介绍。但我真没聊别的,就是认识了一下,知道谁是谁,从哪儿来的,会些什么。不信你们可以问老四他们,他们全程都在边上站着,什么情况都看见了。” 他这话说完之后又朝花厅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坑货早就跑没影了,连个能帮他作证的都不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9章灯下话府规(第2/2页) 朱十八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 “虽然你们不反对我纳妾,但我其实心里还是不太想纳妾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也很认真,说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红烧肉上,没有看两位夫人。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徐妙清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点妾身知道。”徐妙清开口说道,“夫君从娶了妾身开始,就不太愿意提纳妾的事,后来又娶了沁怡妹妹,更是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妾身知道夫君是怕我们受委屈,怕家里不安稳,怕多了人之后日子变得不像现在这样。” 她停了一下:“但有时候,这种事也不能由着夫君自己的意愿。妾身和沁怡妹妹商量过很多次了,也跟皇后娘娘那边通过气。朱家这一脉人丁单薄,夫君又是凤阳郡王,朝里朝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如果只有我们姐妹两个,外面那些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对朝局也不利。” 蓝沁怡在另一侧也伸出手来,握住了朱十八的另一只手。 “夫君,这件事上妾身和姐姐想的一样。人可以纳,但得有个规矩。”蓝沁怡说道,“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个门的规矩。谁要是仗着年轻、仗着家世,在这个府里闹出什么幺蛾子,妾身可是不依的。无论是谁,来了之后都得先学会怎么做这个府里的人,再谈别的。府里的规矩不能因为多了一个人就乱了。” 朱十八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握着手,他抬头看了看徐妙清温和的面孔和蓝沁怡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反手把两人的手都握住:“谢谢你们。” 朱十八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人是你们同意的,规矩也是你们定的。进了门之后,该教的教,该管的管,我这边不会偏着谁。家里的事还是你们说了算,我负责在外面忙,回来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跟以前一样。” 蓝沁怡松开了手,把桌上那碗汤端起来搁到朱十八面前:“那夫君就先喝碗汤。这汤是从下午就开始炖的,炖到现在骨头都酥了,汤底浓得很。” 朱十八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点残余的紧张彻底冲散了。 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朝那盘红烧肉伸过去,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这红烧肉做得不错,快赶上我了。” 徐妙清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夫君喜欢就多吃些。” 蓝沁怡把那碟桂花糕推到桌子中间:“这糕是下午新蒸的,甜味不重,夫君尝尝。” 朱十八吃着桌上的菜,听着两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里的事,婉宁今天扶着墙自己走了三步,朱煜把一只木老虎的耳朵咬掉了一个角,朱烜把学步车从花厅推到了游廊尽头才被拦住。 那些琐碎的家常跟朝堂和工研院都无关的事,此刻在这张饭桌上变得格外温馨。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搁下筷子问了一句:“对了,过两天还有人到,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了一眼,蓝沁怡先开了口:“妾身和姐姐就不去了。夫君自己挑的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要别忘了府里的规矩就好。” 徐妙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朱十八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朱十八看着那勺汤落进碗里,轻轻晃了一下碗底,然后端起来继续喝。 灯下的花厅里,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再提宫里的事。 第640章 逮谁谁干活 第640章逮谁谁干活 接下来这些天,朱十八彻底将纳妾的事情抛在脑后。 主要是他现在手上事情太多了,再不处理,可能都会影响后续计划的推进。 先是上海分院那边发来了一封加急电报,说第二批设备在运输途中遇到了点麻烦,从应天发往上海的铁路段有一截路基被前几天的暴雨冲出了个坑。 车皮卡在半道上进退不得,设备虽然没损坏,但卸货和转运的时间比原计划多出了好几天,那边等着安装调试的人手已经到位了,设备却到不了,整个进度往后推了一截。 紧接着是火器研发部那边的场地建设出了问题,原本规划好的西北角空地底下挖出了一条地下暗河,地基打不下去。 王虎连夜带着人重新勘测,发现暗河的范围比预想的大,整个场地的基础方案都要重新调整,工期至少往后推半个月。 然后是铁铉那边,西南两个卫所的门阀倒是松了口,但西北那边又冒出两个新的拖延户。 铁铉递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过来,把西北那两家的底细摸了个透,连他们名下的田地、商号、亲属关系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给出了三种处理方案,让朱十八选一种来批复。 朱十八看完那三种方案,想了想,选了中间那一种,然后把报告合上丢进了已批的那摞文件堆里。 还有格致院那边的教材试点反馈也积了一摞,方孝孺把各府县教习的使用意见整理成了厚厚一册子。 里面既有肯定教材内容的方向性意见,也有不少针对具体章节的修改建议,朱十八翻了几页发现单是自然观察那一章就有二十多条修改意见。 从内容难易度到配图的清晰度再到观察记录页的格式,每一条都需要重新核对和判断。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忙了呢?”朱十八坐在工研院的办公室里,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痛苦的嚎叫着。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四份不同类型的公文,手边还搁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红的用来批急件,蓝的用来批常规文件,黑的用来做备注和批注。 三种颜色在他的视野里已经糊成了一片,他觉得自己正在从一个研究发明者变成一个纯粹的文书机器。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把一摞文件从左边搬到右边,再从右边搬到左边,中间夹着无数个“已阅”“照办”“再议”“速办”。 而朱棣三兄弟自然也被朱十八抓过来当壮丁了。 他们仨在专业性方面确实不行,看不懂高炉的温控曲线,也看不懂化学配方的变化逻辑,更不用说那些满是符号和数字的工程图纸了。 但好歹还能干点活,比如跑腿送文件、整理分类归档、传话叫人、搬运样品之类的事情,至少能帮朱十八把那些不需要专业能力就能完成的基础工序给分摊掉。 但就算这样,朱十八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小叔公,您这份图纸好像画错了吧?”朱棣拿着一张图纸放到朱十八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一处他发现的错误问道。 朱十八放下手里那支红笔,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那是火器研发部场地调整方案里的地基加固图纸,他昨天晚上赶出来的,标注了几处暗河走向和对应的加固桩位。 朱棣指出的地方是其中一根桩位的深度标注,图纸上写的是三丈二,但旁边的计算说明里用的却是三丈五,两个数字对不上。 朱十八仔细一看,还真特么的画错了。 他咧咧嘴:“你能改吗?” 朱棣摇了摇头,开玩笑,让他找毛病还行,让他画图纸,那就是李逵绣花,力不从心。 他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本来就是找茬的心态,根本没想过自己上手去改。 朱十八咬牙切齿说道:“你要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发现问题啊!!!” 朱棣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那侄孙不说了,您自己改吧。” “已经发现了你说不说有区别吗?下次发现问题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就憋着!”朱十八嘴上骂着,手里已经抽出一张新纸铺在桌面上,重新把那张图纸画了一遍。 他画得快但不潦草,先用铅笔勾出地基轮廓和暗河走向,然后用红笔标注每一个桩位的位置和深度,每画完一处就停下来核对一遍计算说明里的数字,确保图纸和说明两边的数据完全一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0章逮谁谁干活(第2/2页) 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朝朱棣说了一句:“你去把老张叫来,让他带人去现场核一下暗河的实际走向,我这张图是根据勘测数据画的,但暗河这种东西底下有分支,光看数据不一定准,得现场再看一遍。”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十八又补了一句:“顺便把王虎也叫来,让他带人去把场地边上那条排水沟再挖深半尺,暗河的水位最近在涨,不提前处理到时候又要淹地基。” 朱棣加快了脚步。 解决完一件,还有下一件,解决完这一堆,还有下一堆。 刚把火器研发部的地基图纸改完,老李就抱着一摞冶铁部的合金配方测试报告找上门来。 说特种钢材的第一批样品在拉伸测试中表现出了一些异常,断裂延伸率比预期低了一些,但强度指标却比预期高出了一截,这种反常的组合需要朱十八来判断到底是继续优化还是直接采用。 朱十八翻着那摞报告,在几处关键数据上画了圈:“先别急着下结论,把断裂后的断面切开打磨一下,用放大镜仔细看看断口是韧性的还是脆性的。如果断口有明显的塑性变形痕迹,说明延伸率偏低可能是试样加工的问题,如果断口平整、有亮晶晶的解理面,那就是配方本身的问题,得重新调。” 老李应声去了。 就连朱标来了一趟工研院,都没能逃过被朱十八扣下干活的命运。 朱标本来是来送一批新到的户部拨款文件的,顺便看看朱十八这边最近忙成什么样。 结果他刚把文件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朱十八已经从手边那摞还没批完的公文里抽出一半推到他面前:“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帮我批几份。这些都是常规的物资拨款申请,数额不大,流程标准,你比我熟,批起来比我快。” 朱标看着面前那摞文件,张了张嘴:“小叔公,侄孙是来送文件的,不是来……” “你送都送来了,顺手批了不耽误你的事。”朱十八头也没抬,手里的红笔已经在另一份文件上画了圈。 朱标叹了口气,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拿起那摞文件翻了几页,果然都是常规的拨款申请,格式统一,数额明确,批起来确实不费脑子。 他拿起笔一份一份地往下批,中间偶尔停下来跟朱十八确认一两处细节,很快就批了大半。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朱标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下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还在埋头处理文件的朱十八,欲言又止。 朱十八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朱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叔公您这工研院,比户部还忙。” 朱十八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户部忙的是钱,我这里忙的是命。” 就现在的工研院,是个喘气儿的他都不想放过。 王虎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朱十八一眼就逮住了他:“老王,你来得正好,火器研发部那个地基调整方案再改一版,老李那边特种钢材的报告出来了,你拿去跟老张对接一下,看看新材料能不能用于地基加固桩的施工。” 王虎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又多了一摞文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摞纸的厚度,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去找老张了。 朱十八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工匠们来来往往,目光扫过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身影,像是在评估哪个人现在手头的事已经做完了,可以再塞点东西过去。 他甚至看向了院子里那条大黄狗。 那条狗是工研院食堂养的,平时到处溜达,偶尔帮忙抓个老鼠。 朱十八盯着那条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以现在的忙法,哪怕这条狗能帮他叼个文件送个东西也是好的。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下一份文件翻开来,继续埋头干活。 第641章 人选终会齐 第641章人选终会齐 时间转眼三天过,预备妾室到齐了。 这三天里朱十八没有再去想任何跟纳妾有关的事,工研院那一堆烂摊子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结果他刚把手里那摞文件清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朱元璋就来了。 朱元璋大清早就带着朱标来到了朱十八家,打算亲自请他入宫。 他进门的时候朱十八还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安安在廊下端着铜盆等了小半刻钟也没等到屋里有动静。 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叔叔!该起了!今儿个可是大日子!” 朱十八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回了一句:“什么大日子,我这边还有三份急件没批呢。” “您那三份急件昨儿晚上就批完了,咱问过王虎了,今儿个工研院没急事。”朱元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朱十八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看了看窗外那已经亮透了的天色,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徐妙清和蓝沁怡早就起床了,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床前,一个手里拿着外袍,一个手里端着热汤,那架势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夫君,今儿个是大日子,得穿精神点。”徐妙清把外袍抖开,替他披在肩上。 蓝沁怡把那碗热汤递过来:“先喝了这个,早上空着肚子容易头晕。” 朱十八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是新的,料子比平时穿的更厚实一些,颜色是深青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绣了一圈暗纹,他之前没见过这件衣裳。 “这什么时候做的?”他问了一句。 蓝沁怡在旁边接话:“前几天就做好了。姐姐特意挑了这块料子,说颜色稳重不扎眼,配夫君正合适。” 朱十八没有再多问,把热汤喝完,站起来让两位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 朱棣那几个臭小子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朱十八走出院子的时候,朱棣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在喝,旁边是朱樉和朱棡,三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朱棣嘴里还含着粥,含混地说了一句:“小叔公,您今儿穿得真精神。” “大早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朱十八瞪了他一眼。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喝粥。 朱元璋站在院门口,看着朱十八从廊下走过来,脸上的笑比平时更盛了几分:“小叔叔,走吧?车备好了。” 朱十八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花厅门口的两位夫人,又看了看坐在石桌旁边看热闹的三兄弟,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朱元璋脸上。 “我这是去纳妾,不是去上刑场,你至于亲自跑一趟吗?” 朱元璋笑着回了一句:“怕您跑了。” 朱十八被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确实想过今天找个理由不去,比如工研院临时有事,或者哪份文件出了岔子需要他紧急处理,甚至想过让朱棣给他递个假消息把水搅浑。 但朱元璋亲自来这一手,把他的后路全堵死了,朱棣三兄弟这会儿坐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样子,分明是早就被朱元璋打过招呼了。 “行,走。”朱十八把外袍的衣摆一甩,迈步出了院门。 马车在府门口等着,安伯站在车辕旁边,见朱十八出来便拉开了车门。 朱十八上了车,朱元璋跟在他后面,朱标最后一个上来,坐在车门旁边的位置。 “不是,你俩都有自己的马车,非得挤我这破车干什么?”朱十八气鼓鼓的问道。 “那不是咱跟您亲,想跟您坐一辆马车嘛!”朱元璋说道。 朱标看了他一眼笑道:“侄孙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副“爱咋咋地”的姿态。 朱元璋跟朱标低声说着话,声音不大,偶尔飘过来几句,说的是第二批第三批人选的情况,朱十八听着听着就懒得听了。 到了宫门口,朱十八跳下车的时候发现宫门前的守卫比上次还多了一倍。 进了坤宁宫偏殿,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朱十八站在偏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今天的人数比上次多得多。 上次只有十个人,这次殿里坐了将近五十个人,分成了五排,前后错落着坐下。 前排的十个人他大部分都见过,是第一批那十个人,刘清音、宋婉、章若兰、顾湘蘅、归玉、文清漪都在其中。 后面四排都是他没见过的新面孔,应该就是第二批和第三批赶到的人。 朱元璋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后面那些是第二批和第三批到的,今儿一起见了,省得您再跑两趟。” 朱十八没有接话,在朱元璋的引导下在主位上坐下来。 马皇后已经在主位旁边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朱十八来了便朝他笑了一下:“小叔叔来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1章人选终会齐(第2/2页) 朱十八看着满殿的人,只觉得头有点大。 接下来就是挨个自我介绍。 第一批的人介绍完了之后,后面那些新面孔开始依次站起来。 朱十八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注意力就开始飘了。 倒不是说她们长得丑,有几个人的眉眼其实生得不错,身段也周正,穿着打扮也都整齐干净。 就是长相性格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就是没有第一天那些人有记忆点。 刘清音的稳和章若兰的利落在他脑子里留了很深的印象,宋婉的温润、顾湘蘅的沉静、归玉的从容、文清漪的利索,他都还记得。 可后面这批人,他听完了姓名和籍贯之后,再回过头去想那个人的脸,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个姑娘说她是山东那边过来的,家里是开染坊的,会染布,识得各种染料的配比。 下一个说她是河南过来的,父亲是个小官,自己读了些书,会些针线。 再下一个说她是湖广那边来的,家里是种茶的,从小跟着家里采茶制茶,对茶叶的品鉴和分类很熟。 再下一个说她是江南那边的,家里做丝绸生意,自己会绣花,也懂一些织造的门道。 每个人说的话都没有毛病,家世清白,脾气看着也温顺,没有那种一开口就让人觉得不妥的。 但朱十八听完之后,过了一遍脑子,除了几个名字之外,其他的都记不太住了。 倒是那几段才艺让人印象深刻。 有个姑娘站起来介绍完之后,说“民女会弹琵琶”,然后旁边的小太监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她坐下来弹了一段。 弹得不算差,指法熟练,曲子也完整,但也就是中规中矩,弹完了之后朱十八除了“哦,她会弹琵琶”之外,没有别的印象。 有个姑娘说“民女会跳舞”,然后当场转了两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姿态也算好看,但除了好看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有个姑娘说“民女会唱曲”,然后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小调,嗓音清亮,但歌词他一句也没记住。 这场面搞的就像海选现场一样。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刚才的正襟危坐变成了半瘫,目光在那些姑娘的脸上飘来飘去,越飘越觉得困。 “我说大侄子,这才艺就大可不必了吧……”朱十八偏过头看向朱元璋,整个人都麻了。 朱元璋却是看得仔细,毕竟这事关朱十八的后宅,他的目光在那几段才艺展示的间隙里扫来扫去,像是在认真评估每个姑娘的表现。 听到朱十八的抱怨,他偏过头来低声回了一句:“您在看看嘛!有喜欢的就留到下一轮详细了解了解。” “什么玩意?还有下一轮?”朱十八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大侄子,你别闹,我那边还挺忙的呢。” “您现在只是知道了她们叫啥,来自哪里,具体性格啥样,喜好如何都不了解呢。”朱元璋耐心解释着,“这选人不能光看家世和样貌,得看合不合得来。万一选了一个性子烈的,进了门之后跟两位小婶婆处不来,那到时候头疼的还不是您自己?多了解了解,选个脾气对路的,以后日子也好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十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朱元璋说的确实在理。 他想了想,又把嘴闭上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爱咋咋地吧,他摆烂了。 后面还有几个人又展示了才艺,有的是写字,有的是画画,还有一个姑娘说自己会打算盘,当场噼里啪啦打了一通,速度倒是挺快,但朱十八已经彻底提不起兴致了。 他强睁着眼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听着那些姑娘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说话,偶尔穿插着才艺展示的声响。 朱元璋在他旁边低声跟马皇后交换着意见,朱标偶尔从旁边递过来一两句补充,整个偏殿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只有朱十八一个人像是局外人一样瘫在那儿,等着这场漫长的见面会赶紧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人终于介绍完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之后,朱元璋轻轻推了推朱十八的胳膊:“小叔叔,都介绍完了,您有什么想说的?” 朱十八坐直了身子,目光从满殿的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别说了,估计她们也都累了,要不,先让她们休息一下,吃个饭啥的?” 朱元璋笑了一声:“行,那就先让她们下去吧,等您定了人再说。” 朱十八摇了摇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背:“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朱元璋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补了一句:“那一会儿咱让人把画像和详细的册子送到您府上,您慢慢看。” 朱十八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第642章 归家见册惊 第642章归家见册惊 十八出宫日头西,叹息一声工研去。 他站在宫门口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宫墙外面的空气,觉得胸腔里那股被满殿莺莺燕燕熏了一整个下午的脂粉气总算散干净了。 “累呀……两个就要了老命呢,这要是有四个五个,人不都废了?” 朱十八是越想越觉得腰子疼,现在他才觉得朱元璋是真爷们儿! 一辈子有那么多儿子女儿,真是牛逼。 上了马车朱十八对安伯说了一句“回工研院”,便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可往常闭上眼,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正经事。 今天也不知怎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刚才那几段让人提不起兴致的才艺表演。 他想着想着就在晃动的车厢里迷糊过去了,直到安伯把他叫醒,说工研院到了。 朱十八跳下车,拍了拍脸振作了一下精神,大步走进了工研院的院子。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从宫门出来的那一刻,他那大侄子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给他府上送了一份“厚礼”。 而此刻的凤阳郡王府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只是他完全不知道罢了。 朱十八在工研院又忙了一个下午,等他把最后一摞文件批完,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了。 可马车刚到府门口,他就觉得今天这府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认得那车,是马皇后的。 朱十八站在石阶上,看着那辆车愣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府门里面。 门开着,院子里灯火通明,比平时亮了好几倍。 朱十八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模模糊糊的不安。 “老爷,您回来啦。” 安安从游廊那头小跑出来,站在门廊下面朝他笑嘻嘻地请安。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进去,先低声问了一句:“安安,谁来了?” 安安眨了眨眼:“老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里面跑,跑到花厅门口的时候朝里面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 朱十八在门口又站了一息,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跨进了院门。 他刚走到花厅门口,就看见里面的画面了。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旁边的徐妙清说着什么。 徐妙清坐在她侧边的椅子上,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嘴角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蓝沁怡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叠纸正在翻,看见朱十八出现在门口便抬起头来。 而她们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摞厚厚的纸。 朱十八不用走过去看,光凭那摞纸的厚度和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就能判断出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些是今天下午偏殿里那些姑娘的详细资料册子。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外面,步子迈不进去,话也说不出来。 “小叔叔,您回来了。”马皇后最先站了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到朱十八面前站定,脸上的笑温和得很:“那些姑娘的册子都整理完了,咱亲自给您送过来了。下午就送到了,咱想着您不在家,就多坐了一会儿,跟两位小婶婶聊了聊。” 朱十八还能怎么样呢。 他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点小事怎么还让侄媳妇亲自跑一趟呢?派个人送来就行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了朱十八的胳膊带着他往桌边走:“这可不是小事,婚姻大事,怎么能随便派个人送来?正好拿过来让两位小婶婶也瞧瞧,她们是小叔叔的枕边人,以后每天都要生活在一起,让她们帮忙掌掌眼,您也好做决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2章归家见册惊(第2/2页) 朱十八被拉着往桌边走,他看了一眼徐妙清和蓝沁怡,两位夫人坐在桌边看着他。 他在桌边坐下来,面对着那摞厚厚的资料册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推上了案板的鱼。 蓝沁怡把那摞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夫君,我们刚才看了一番,里面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女子呢。” 她说着从摞子里抽出了几份,放在朱十八面前,用手指把纸页抹平。 朱十八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份被抽出来的册子,每一份上面都贴着一张小像,画像下面写着姓名、籍贯、家世、性格、爱好、擅长。 朱十八的目光从这五份册子上依次扫过去,然后又看了一眼蓝沁怡,又看了一眼徐妙清,最后把目光移向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的马皇后。 他算是明白了,他不在的这一个下午里,她们三个人已经把他今天在宫里见过的那几十个人筛过一遍了,而且筛出来的结果跟他自己的第一印象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娘仨这一个下午没干别的吧?”朱十八问了一句。 徐妙清掩着嘴笑了一声:“也没忙别的,就是帮夫君看看人。皇后娘娘亲自送过来的册子,我和妹妹总不能不看吧?看了总得说点什么吧?说完了总得挑几个出来吧?” 蓝沁怡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挑的这几个人,可都是认真看过册子里的详细描述才选出来的,不是光看画像选的。这几个人的家世、性子、擅长,册子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还对照着看了好几遍。” 马皇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补充道:“咱也没想到,两位小婶婶挑出来的人跟咱心里想的差不多,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朱十八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五份被推到他面前的册子,刘清音、宋婉、章若兰、归玉、顾湘蘅五个人。 他对这五个人印象最深,两位夫人和马皇后在府里翻了一下午册子,挑出来的也是这五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翻到后面,看了几页详细描述,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 “你们定了就行,我没什么意见。”他说。 徐妙清和蓝沁怡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都扩大了几分。 马皇后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行,既然小叔叔点了头,咱回去就跟重八说一声,让他那边开始走礼部那边的程序。”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是,咱也别这么急啊,让我再想想。” “行,那您慢慢想,咱就先回了。”马皇后笑了一声,没有催他,只是朝徐妙清和蓝沁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花厅门口走去。 门口的宫女替她掀开门帘,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小叔叔,册子就留在您这儿了,您慢慢看。后天咱让人来取。”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份翻了翻,正是章若兰的那份。 画像下面的描述文字密密麻麻的,除了家世和擅长之外,还详细记录了性格特征、日常喜好、身体状况和家庭关系,连她跟家中长辈的相处方式都有提及。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朝两位夫人说了一句:“我饿了,有饭吗?” 徐妙清站起来朝厨房方向走:“有,给夫君温着呢。” 蓝沁怡把桌上的册子收拢成一摞,抱在怀里准备先放到书房去。 经过朱十八身边的时候她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夫君,我们挑的这几位,您觉得还行吧?” 朱十八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你们眼光不错。” 蓝沁怡脸上的笑瞬间绽开了,抱着册子脚步轻快地朝书房方向走去。 第643章 灯下话真心 第643章灯下话真心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面前摆着一碗热汤和一碟小菜。 花厅里只剩下他和徐妙清两个人,蓝沁怡刚才抱着那摞册子去了书房,大概是去分类归档了。 朱十八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小菜。 他吃了两口,发现徐妙清没有动筷子。 她坐在对面,双手搁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就那么看着他。 “你老盯着我干嘛?”朱十八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放下汤碗,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我脸上沾东西了?” 徐妙清摇了摇头,伸手把汤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然后拿起桌上的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碗里。 “夫君多吃些。今天在宫里坐了一那么久,估计中午也没吃好。” 朱十八低头吃了两口菜,正想找个话题把气氛岔开,徐妙清已经开口了:“夫君,这些妹妹哪个你看得上眼?定下人选,妾身也好早做准备。” 来了。 朱十八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嚼着菜一边打着马虎眼:“准备啥?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不急。” 徐妙清嗔了他一眼:“夫君要是不说,那妾身只好自己定了。反正册子就在手边,妾身看那几个都挺好的。” 朱十八苦笑了一下:“看你说的,我那不是太忙了嘛。今天你也看见了,我下午在工研院都忙疯了,手里积了一堆事,哪有心思想这个。等忙完手头这些事,我肯定好好研究一下,行不行?” “夫君就会哄妾身。”徐妙清的语气不重,“这话妾身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年初的时候说等过了年再说,过了年说等工研院那边稳定了再说,工研院稳定了说等远征的事定下来再说。现在远征的事也定得差不多了,第二批第三批人也到了,夫君还是说‘等忙完再说’。妾身倒要问问,夫君什么时候能忙完?” 朱十八被这串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确实在拖,每次都能找到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徐妙清,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妙清,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 徐妙清闻言微微一怔:“夫君指的什么?” “就是纳妾啊。”朱十八放下碗,目光直视着她,“你们俩嘴上说着不介意,每次我问起来都说‘这是为了朱家好’‘这是为了大局’,但心里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你们两个嫁给我这几年,家里的事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外面的事也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现在我要纳妾,你们不但不拦着,还主动帮我挑人、帮我整理册子、帮我规划后续的安排。我有时候在想,你们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徐妙清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说不介意是假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朱十八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但妾身知道,夫君不是那种人。”徐妙清继续说,“夫君从不像那些勋贵一样,见一个收一个。妾身见过不少勋贵家的后宅,有的三年纳了五个妾,有的外面还养着外宅,正妻在家里连句话都说不上。夫君不是那种人,夫君娶妾,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不得不娶。皇上逼着您,朝臣看着您,这一脉的人丁也压着您。您若是不纳,皇上会从别家塞人进来,到时候更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3章灯下话真心(第2/2页) 她顿了顿:“与其让别人插手,不如我们自己来挑。妾身和妹妹商量过很多回了,既然这件事躲不掉,那就把它做好。挑几个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的,进了门之后好好相处,总比被人塞几个来历不明的人进来强。而且咱们自己挑的人,知根知底,以后也好说话。” 朱十八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过徐妙清可能会说“我不介意”,也想过她可能会说“为了大局”,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有点委屈但压着不说。 但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然,把难受两个字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心里就一点不难受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 朱十八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根还没吃完的菜心,忽然觉得喉咙里有点堵。 他伸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堵着的感觉冲散了一些。 他把汤碗放下,看向徐妙清:“你心里就一点不难受?” 徐妙清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坦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难受。”她说得很干脆,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掩饰,“可妾身是您的正妻,不是您的妾。正妻该做的事,不是跟妾室争宠,是替您守住这个家。您在外面有那么多事要忙,工研院、格致院、朝堂、远征,哪一样都比后宅的事大。家里的事,不能再让您分心。”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只要夫君心里还有妾身和妹妹的位置,就够了。”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徐妙清那张低下去的脸和搁在桌面上的手指。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谢谢你和沁怡。”朱十八看着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纳妾。不管以后朝臣怎么提,不管有多少人劝我,我都不会再纳了。我的府里,有你、有沁怡、有那几个孩子,再加上这次进门的人,够了。哪怕以后大侄子来提,都不好使。” 徐妙清被他握着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反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把桌上那碗汤重新端起来。 “汤凉了,让厨房再热一碗。” 朱十八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的,还没凉透。 他刚把碗里的汤喝完,蓝沁怡正好从书房方向走回来。 她在花厅门口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徐妙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姐姐,夫君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你眼睛有点红?” 徐妙清把手从朱十八掌心里抽出来,朝蓝沁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是劝他多喝了两碗汤。” 蓝沁怡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徐妙清,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碟小菜往朱十八那边推了推:“夫君,多吃点菜,光喝汤不顶饱。” 朱十八看着两位夫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边,桌上是温热的饭菜,廊下是暖黄的灯光,院子里的夜风偶尔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香。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觉得今天这碗汤比刚才更好喝了一些。 第644章 春烦定意决 第644章春烦定意决 春风又绿江南岸,十八现在想摆烂。 日子进了六月,日光一天比一天长,这天儿也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不过最近朱十八比较烦,他是真的烦。 这烦不是来自工研院那一摊子事,工研院的事虽然多,但每一件都有明确的方向和推进的节奏。 那些事堆在一起看着吓人,但拆开来一件一件做,总有做完的时候。 他烦的是另一件事。 这件事没有一个明确的终点,也没有一套标准化的流程可以套用,更没有可以交出去让别人代办的选项。 它就在那里悬着,每天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提醒他,催他,推着他往前走,可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别扭。 一睁眼,工研院、格致院、甚至连银行和兵部那边也都有事来找他。 这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睁眼”。 前两天他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没穿好衣裳,安安就在门口报了三件事: 王虎在工研院等着他批火器研发部的人员编制调整方案,郁新派人送了一摞银行季度报表来让他过目,兵部的王琚遣人来说西北两个卫所的改制动向有变,需要他这边给个反馈。 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先把那三件事处理了,花了大半个上午。 等他终于能坐下来吃口饭的时候,蓝沁怡又提着一只木匣子过来了,说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几卷补充资料,是第二批和第三批人选中几个重点对象的家世详情和乡评记录,让他有空看一看。 他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子的厚度,没打开,先默默的推到了一边。 而工作之余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还得应付朱元璋派人过来问他有没有想见的人。 朱元璋隔三差五就派一个小太监来工研院,有时候是上午来的,有时候是下午来的,每次来都是同一套说辞:“陛下让奴婢来问一声,郡王今天有没有想见的人?有的话陛下那边好安排。” 朱十八最开始还认真回复“没有”,后来被问烦了就摆摆手说“下次再说”,再后来干脆听见“陛下让奴婢来问”几个字就直接摆手让那人回去。 可就算这样,那个小太监还是照来不误,朱十八怀疑朱元璋是故意定了个每日一问的闹钟,不管他答不答都要派人跑一趟。 回到家后,两位夫人又会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姑娘好,哪个姑娘适合他。 徐妙清的态度偏务实,手里永远拿着册子翻来翻去,说这个姑娘家世清白、那个姑娘性子温顺,这个姑娘针线活好、那个姑娘读过书能持家。 蓝沁怡的态度偏直接,她关注的不是家世和性格,是更实在的东西,这个人能不能跟府里的人处得来,进了门之后该怎么安排住处,日常该给什么份例,跟下人们怎么打交道。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人进来之后住哪间屋,后院的厢房要不要重新修修。 朱十八每次被她们俩围着说这些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往外冒烟。 他是真的烦了。 可烦归烦,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从年前拖到年后,从第一批拖到第三批,朱元璋、马皇后、两位夫人、甚至朱棣那三个臭小子都在推着这件事往前走。 他再怎么拖,最后都是要办的。 既然躲不掉,不如趁早将人选定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4章春烦定意决(第2/2页) 定下人选,后面的事才好走。 礼部那边需要时间走程序,马皇后那边需要时间做准备,两位夫人需要时间安排府里的布局,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把心态调整到位。 越早定下来,后面就越宽裕。 不能再拖了。 那天晚上,朱十八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摞册子从抽屉里翻出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把蓝沁怡她们挑出来的那几份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桌上,站起来朝卧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没有像往常那样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去工研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继续睡着。 徐妙清早就醒了,她替三个孩子穿好衣裳让乳母带出去,又去厨房盯着把早饭准备好。 回来的时候看见朱十八还在床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夫君,您今天不去工研院吗?” 朱十八躺在那儿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窗上的日光,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徐妙清,然后翻了个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不去了。”他说道,“我一会儿准备进宫一趟,和大侄子他们商量一下纳妾人选的事。” 徐妙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平静转成了意外,又从意外转成了带着惊喜的笑意。 “哦?夫君终于下定决心了嘛。” 朱十八把手从被子上放下来,侧过身看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徐妙清把手递过去,被他握住了。 “是啊,躲是躲不掉了,还不如早点把事办完算了。”朱十八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懒散,“早点定下来,你和沁怡也好早点做准备,大侄子那边也好早点安排。一直拖着,所有人都跟着折腾。” 徐妙清被他握着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近了一些:“那夫君中意的人选都有谁?先偷偷告诉妾身呗?妾身也好心里有个数。” 朱十八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声:“人选嘛,就还是之前你们定下的那几个,从里面挑两个出来就行了。” 徐妙清想了一下:“夫君说的是归玉,刘清音她们吗?” 朱十八点了一下头:“嗯,就是那几个。” 徐妙清笑道:“嗯,倒也都是顶好的女子呢。这几个进了门,家里应该能和睦。她们都不是那种爱争爱抢的性子,跟我和沁怡也能处得来。” 她说完站起来,伸手去拉朱十八:“好了夫君,您一会儿要是入宫的话,现在赶紧起来吧。早膳都备好了,您吃一口再去。” 朱十八被她拉着坐起来,徐妙清转身去衣柜里给他挑衣裳。 徐妙清替他系腰带,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然后上前把他肩膀上的一处褶皱抚平,再退回去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去吃饭吧。” 朱十八走进花厅坐下,早膳已经摆在桌上了,安安站在旁边给他添茶,春桃从厨房那边端了一碗刚热好的汤过来。 吃过早饭,朱十八起身走出花厅。 朱十八回头看了两位夫人一眼,徐妙清和蓝沁怡站在花厅门口,目送着他往外走。 他朝她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跨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进宫。” 第645章 入宫定良缘 第645章入宫定良缘 朱十八掐着点进了宫,刚好赶上下朝。 他特意没来早,省得在朝堂上干坐着听那些文官武将念一上午的折子。 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好,散朝的钟声刚敲过不久,宫道上正往外走的官员三三两两地陆续经过。 他刚迈进宫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一拨往外走的官员。 走在最前面的人,朱十八叫不上来名字,但面熟得很,那人远远看见朱十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郡王!恭喜郡王!贺喜郡王!” 朱十八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那几个人也跟上来了,一排人齐刷刷地拱手行礼,嘴里说的话都差不多,全是“恭喜郡王”“郡王大喜”之类的词。 朱十八被这一圈人围在中间,只能扯着嘴角回礼,一边点着头一边往旁边挪,想绕开这群人继续往里走。 可他挪一步,那些人就跟着转一步,拱手的动作一个接一个,道贺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排练过一样齐整。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行了行了,都去忙吧,我这还有点事……” 他好不容易从第一拨人里挤出来,往前走了没几步,又碰上了第二拨。 这一拨人更多,七八个官员从另一条宫道上拐过来,看见他之后脚步齐齐一顿,然后同时加快了速度迎上来。 “郡王大喜!恭贺郡王!” “郡王纳妾之喜,乃我大明之福!” “郡王后继有人,实乃社稷之幸!” 朱十八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心里那点尴尬已经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已经彻底放弃了数自己到底被多少人拦过,只知道从宫门到乾清宫这段路上,他起码被截了五六回,回了三四十次礼,说了上百个“多谢”。 那些官员道完贺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宫道上继续往前走,脸上挂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往里走着走着,他就遇到了李善长。 李善长正拄着拐杖慢慢走着,腰背比前几个月挺直了一些,脸上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哟!老李!”朱十八快步走过去,脸上的苦笑总算换成了真笑,“最近你这身体怎么样啊?看着气色比上回见的时候好多了。” 李善长笑着对朱十八拱了拱手:“托郡王的福,最近身体还不错。太医那边给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这些天在家歇着的时候也按郡王之前说的那些法子,每日在院子里走几圈,晒晒太阳,不贪凉也不贪热,这几个月下来确实觉得腿脚利索了不少,脑子也没以前那么容易犯糊涂了。” 朱十八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年纪大了就别逞强,偶尔来上个朝露露脸就算了,没事在家抱抱孙子多好。我现在要是能躺平,绝对不干活。你是不知道,工研院那边一堆事压着,朝里朝外还有各种人来催,我这日子过得,比户部还累。” 他说着叹息着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真的在羡慕李善长能在家歇着。 李善长听完笑了一声:“可惜老夫没本事,不能替郡王分担。工研院那些东西,老夫一样也看不懂,去了也是给郡王添乱。” 朱十八摆了摆手:“你都这岁数了,能分担我也不能让你干啊!那不成虐待老人了嘛,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5章入宫定良缘(第2/2页) 他笑完这一声:“行了,你该歇着就歇着,朝堂上的事有年轻人在,不用你操心。回头等我把手头的事理顺了,找个空去你府上坐坐,尝尝你家的茶。” 李善长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郡王可是要找陛下商议纳妾之事?” 朱十八听到纳妾两个字,嘴角刚刚弯起来的弧度又僵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对,纳妾,唉……” 李善长看着他那副表情,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只是又拱了一下手。 他一边拱手一边开口:“那就不耽误郡王了,老夫回去要准备份好礼。” 朱十八一听这话,赶紧摆手:“还啥好不好礼的,这事到时候再说吧,又不急着办,你别操心这些。” 李善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然后拄着拐杖转过身去,沿着宫道一步一步往外走。 朱十八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拐过宫墙拐角,才收回目光,继续朝着乾清宫方向走去。 乾清宫的殿门开着,门口两个小太监看见他来了赶紧侧身让路。 朱十八直接跨进了门槛,人还没到御案前面,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大侄子!我来了。”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手里的朱笔在纸面上走得飞快,听见朱十八的声音抬起头来。 “哎呀!小叔叔您居然主动进宫了?”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前面,上下打量着朱十八,“看来这是想通了,准备选人了吗?” 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打马虎眼,放下茶杯的时候干脆地点了一下头。 “是啊,还是早点定下来算了。免得你天天派小太监去工研院问我有没有想见的人,我那边忙着呢,没工夫天天应付那些。” 朱元璋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茬,他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您说,您想定谁?” 朱十八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还没批完的折子上:“就之前你们定下的那几个人。刘清音、宋婉、章若兰、顾湘蘅、归玉,从里面挑两个出来就行了。” 朱元璋听完之后看了看朱十八,又想了想才开口:“就两个?” 朱十八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两个已经很多了好嘛!我又不是种马……” 这话说完,他看了朱元璋一眼,轻咳一声:“咳咳,家里那些屋子再塞人进去,走路都得侧着身子。而且我跟妙清和沁怡也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我都不纳了。” “行。”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御案后面拿起朱笔,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开,“您要是定了人数,咱现在就让人去礼部传话。礼部那边走程序要时间,先把人选报上去,让他们开始按章程准备,您把名字说一下。”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朱元璋,心里那点被推着走的别扭感在这一刻忽然淡了一些。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烦了。 “就刘清音和归玉吧。”他说。 朱元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把两个名字写在了纸上。 第646章 双心同此意 第646章双心同此意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把两个名字写在纸上开口道:“这事算是彻底到头了吧?以后你不会再催着我纳妾了吧?” 朱元璋闻言,没绷住大笑出了声。 “不会了不会了。”朱元璋一边笑一边摆手,笑得眼角都有眼泪流了下来,“这一次就给您弄出阴影了,再来几次咱真怕你举家逃跑呢。您要是跑了,咱上哪再找一个能帮咱管工研院、修铁路、架电报、打天下的小叔叔去?”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朱元璋笑成那副模样,嘴角也牵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维持多久就变成了一声叹息。 “嘿,你别说,我还真动过跑出去的念头。”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主要是家里人多了太麻烦,需要管的东西也多。你看看我现在,工研院那边已经够我喝一壶的了,格致院、银行、兵部那边的事隔三差五就找上门来,你再给我后宅塞几个人,每天光是安排谁住哪间屋、谁跟谁怎么相处,我脑子就得炸。” 朱元璋收了笑,从御案后面绕出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亲自给朱十八倒了一杯茶。 “您可不能悄悄的跑了呀!您要是跑了,妹子指定跟咱没完。”朱元璋把茶壶放下,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您是不知道,咱这个皇帝当得容易吗?外头的人都觉得咱坐在龙椅上威风八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他们哪知道,咱在宫里最怕的就是妹子生气。她要是跟咱冷战三天,咱连饭都吃不下。” 朱十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这事解决了,我就走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 他刚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忽然停住了,然后他把跨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转身看向朱元璋。 “哦对了,大侄子。”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脸上的笑也收了收,“刘伯温这个人性格是傲了点,但他跟你打天下的时候可从来没含糊过。后来开国封赏,他也没争过什么,安安静静地回了老家。” 他顿了顿:“何况现在人都没了呢。” 说完这番话,没有等朱元璋接话,他直接转身走了。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看着朱十八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叫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桌上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纸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却没有往宫门方向走。 他在宫道上拐了个弯,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纳妾的人选定了下来,他怎么也要亲自和马皇后说一声,毕竟这事她也挺上心的。 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几个宫女正在廊下浇花,水壶里的水洒在花盆边缘的泥土上。 她们看见朱十八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他行礼。 朱十八摆了摆手,直接朝正殿走去。 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的矮桌前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拿着一支细笔,像是在写什么。 她旁边还搁着几本册子,封皮已经翻得有些卷了边,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很多遍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漫到眉眼间。 “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她朝旁边的宫女示意了一下,宫女赶紧端了茶上来。 马皇后亲自接过茶壶,给朱十八倒了一杯,放到他手边的桌角上:“快坐。” 朱十八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人选我决定了,就是刘清音和归玉。” 马皇后听到这两个名字,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几张摊开的纸,又抬头看了看朱十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两个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朱十八点了一下头,把茶杯放下:“你没听错,就两个,够了。” 马皇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把那几张纸从桌面上拿起来,递到朱十八面前。 朱十八低头一看,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写着五六个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注明了该女子的家世、性情、擅长和乡评。 “咱看机会难得,不如一起都纳了算了。”马皇后把那几张纸放到朱十八面前,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纸面上那五六个名字,“这几个姑娘各有各的好,刘清音稳重,归玉务实,宋婉温润,章若兰利落,顾湘蘅沉静。要是只选两个,剩下的那几个不就白来了?人家大老远从各地进京,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天,就这样让人回去,咱心里也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6章双心同此意(第2/2页) 朱十八看着那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哎呦侄媳妇呀!”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你快饶了我吧。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整几个,那不是要我老命嘛。” “你想想,一次纳五个妾,那后宅得乱成什么样?每天早上起来光是把所有人的名字叫全了,就得花半盏茶的功夫。到了吃饭的时候,谁坐哪、谁先动筷子、谁跟谁说话、谁跟谁不说话,每一样都得盯着,不然就容易出岔子。我工研院那边的事已经够我忙的了,家里再弄一屋子人需要我操持,那我干脆别睡觉了。” 马皇后听他这一通抱怨,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叔叔,您这就不懂了。后宅的事不用您操心,有两位小婶婶管着。她们两个一个稳重一个利落,家里的事从来没让您操过心,往后多几个人也一样。而且这几个姑娘都是性子温顺的,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您要是嫌人多了看着眼花,那就分开住。前院住两个,后院住两个,分开了就不显多了。” 朱十八看着马皇后那张温和的脸,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仔细想了想,这不就是朱元璋刚才在乾清宫里劝他纳妾时候的表情吗?连说话的路子都差不多,先是摆事实讲道理,然后给出解决方案,最后用一种“我已经替你想好了”的语气把结论摆在他面前。 朱元璋和马皇后不愧是结发夫妻,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马皇后,表情认真了不少:“侄媳妇,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跟妙清和沁怡已经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纳妾,以后不管谁再来提,不管有多少人劝,我都不会再纳了。朱家的人丁有这三个孩子打底就够,往后朱煜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自己去开枝散叶。” “我的府里,有妙清、有沁怡、有那三个小的,再加上这次进门的人,已经够热闹了。再多,我扛不住,妙清和沁怡也扛不住。一个家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靠数量堆出来的,是靠日子慢慢处出来的。人太多了,谁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那跟住客栈有什么区别?” “行,那就两个,刘清音和归玉。”马皇后点了点头,“咱回头跟重八说一声,让他那边加快走程序。礼部那边的手续咱盯着,不会拖太久。您府上那边也准备准备,到时候总得收拾出几间屋子来,别到时候人手到了屋还没腾出来。” 朱十八见她松了口,整个人像卸了担子一样松了下来,肩膀往下塌了一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的事妙清和沁怡早就开始盘算了,沁怡前两天还在说后院的厢房要重新修整一下,窗户朝南那两间正合适住人,采光好,冬天也暖和。” 马皇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面,从里面取出一只木匣子,打开来翻了几页纸,抽出一张折好的笺纸递过来。 “这是大宗正院那边拟的纳妾章程草稿,咱之前让人抄了一份留着,您拿回去看看。上面写了纳妾的流程、聘礼的规格、进门的日子怎么定。您要是觉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让人来跟咱说一声就行。” 朱十八接过那张笺纸,展开扫了一眼,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笺纸折好放进袖子里,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琢磨。 “行,那我回去研究一下。”朱十八起了身往殿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马皇后一眼:“侄媳妇,这事多亏你操心了。” 马皇后站在桌边,朝他笑了一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快去忙吧。” 朱十八跨出坤宁宫的门槛,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他上了马车,把车帘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安伯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老爷,是去工研院还是去格致院?” 朱十八想了想:“我哪个院都不去!直接回家,最近太累了,回去好好歇一天。” 第647章 一日忙与闲 第647章一日忙与闲 纳妾终于告段落,十八迎来难得闲。 第二天,朱十八直接开启了摆烂模式,在家躺平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传来婉宁在廊下咿咿呀呀地学说话的声音。 朱十八翻了个身,听着女儿的声音继续睡。 徐妙清进来看了他一次,见他睡得沉,没有叫他,只把床头矮几上的茶壶续了温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蓝沁怡也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廊下那两个追跑打闹的小家伙拎走了,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朱十八就这么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揉了揉脸,又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春桃正在廊下洒水,安安蹲在花坛旁边拔草,两个小丫头看见他出来都笑嘻嘻地朝他请安。 朱十八摆了摆手,在花厅里坐下来,安安端了粥和蒸饼过来,他就着几碟小菜慢慢吃了。 吃完早饭,朱十八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安安叫过来:“派人去一趟宫里,跟标儿说一声,今天工研院和格致院那边的事由他帮我盯一天。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先放一放,等他看完再转给我。另外,让朱棣他们仨也去工研院,帮着王虎跑跑腿,盯一盯火器研发部和造纸那边的进度。” 安安领命去了。 朱十八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搬了一把藤椅到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旁边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几卷闲书。 他把藤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躺下去,翻开一本书,看了两页,没看进去,干脆把书扣在脸上,闭了眼又睡着了。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孩子们从后院方向飘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好不自在。 他躺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间只起来喝了两次茶,去了一趟茅厕,其余时间就在那张藤椅上没动过。 午饭也是让人端到院子里吃的,一碗面,几碟小菜,吃得舒坦。 下午接着躺。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朱十八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他坐起来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冷茶喝了,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看春桃和安安在廊下翻晒前几天的干菜。 正惬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停靠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朱十八抬头往院门口看去,只见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朱标,再往后是朱樉、朱棡、朱棣三个人。 五个人鱼贯而入,把院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小叔叔,您今天休息得怎么样啊?”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十八看了他们五人一眼,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休息了一天,整个人都好了不少。今天在家躺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干,就晒太阳喝茶看书了。” 朱元璋走到花厅门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朝身后那四个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 朱棣在门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屁股刚沾上椅面就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小叔公您倒是休息了一天,可是把我们累够呛。” 朱十八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你们仨在工研院累着了?” 朱棣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您说呢”。 朱樉在旁边帮腔:“小叔公,今天工研院那边从早忙到晚,王虎给侄孙派了一摞物资清单要核对,老三那边更惨,被老李拉去冶铁部盯了一下午的炉温记录,说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7章一日忙与闲(第2/2页) 朱棡点了点头:“确实炼人。” 朱标这时也开了口,手里还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册子:“工研院里真的是太忙了。虽然侄孙平常批的奏折也不少,可相比之下,还是宫里轻松些。今天光是各部门送来的进度报告就有厚厚一摞,还有几份需要签字的拨款文件,侄孙光是翻完那些东西就花了大半天。中间王虎还来说了两回话,一次是说造纸那边的原料到了要安排人手卸货,一次是说火器研发部的围墙今天收尾要派人去验收,侄孙忙到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朱十八听他这么说,哼了哼:“让你们也体会一下我平常的工作。我是真的很忙,但凡闲一点,纳妾的事我也不会那么抗拒。你们想想,我这边每天要处理的有工研院十几个部门的进度报告、格致院的教材反馈、银行的季度报表、兵部的改制请示、礼部的往来公文,还有各种临时冒出来的事。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可全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他顿了顿:“所以以后别觉得我天天坐在工研院是享福,我那是坐在火炉上。” 朱元璋听他这一通抱怨,摆了摆手:“好好好!知道您忙,以后啊不会再催您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笺纸递过来:“咱今天过来是给您送纳妾的流程的,已经让大宗正院那边定好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 朱十八接过来展开一看,时间、地点、需要准备什么都标了个明明白白。 时间定在下月初八,说是钦天监那边看过的吉日,宜纳妾。 地点就在凤阳郡王府,不另设别院。 流程写得简要,头一天男方家要派家人带着财礼去女方住处立下娶妾婚书,第二天用一顶小轿从侧门将人抬入府中,府内设宴,不请外客,只通知族亲和至交。 聘礼规格也列得清楚,比娶正妻时少了一半多,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茶酒礼饼,每一样都写了具体数目。 朱十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整个流程确实不算繁琐。 没有大操大办的阵仗,也不需要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灯结彩,更不用去宗庙祭告祖先。 就是走个过场,把人接进门,摆几桌酒席,然后各回各屋过日子。 他把笺纸折好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行,这个流程可以,没什么要改的。简简单单就好,别搞太复杂了,人多了反而闹腾。” 朱元璋见他点头,也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礼部那边咱已经打过招呼了,聘礼的事按章程来,您这边准备好屋子就行。到了日子,咱和妹子也过来坐坐。”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你们肯定都要来啊!我在这世上就你们这几个亲人了。”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 朱标在旁边把手里那份册子放到桌上,揉了揉手腕:“小叔公,既然流程定了,那工研院那边的事您明天是不是该回去管了?侄孙今天替您盯了一天,明天是真扛不住了。” 朱十八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朱元璋父子五人,笑了一下:“行了,今天都累了吧?晚上就在这儿吃,我下厨。算是犒劳你们今天替我干了一天活,也算是庆祝这事终于定了。” 朱棣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股精神气冲散了:“小叔公,那侄孙要吃炸鸡!” 朱樉跟着站起来:“侄孙要冷面!” 朱棡也站了起来:“俺也一样!” 朱标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那三个已经兴奋起来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 朱元璋最后一个起身,迈步跟了上去。 第648章 席间笑谈录 第648章席间笑谈录 十八做了满桌菜,其乐融融乐开怀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朱元璋坐在他旁边,朱标和朱樉坐在对面,朱棡和朱棣挤在靠门的位置。 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把三个孩子安置在旁边的小桌上,朱煜和朱烜一人捧着一块蒸饼在啃,婉宁坐在学步车里,两只小手攥着车沿,仰着头看大人们吃饭。 朱十八拿起酒壶给朱元璋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去年秋天自己酿的,窖了大半年,入口绵顺,后味带一点回甘。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对了大侄子,归玉家里的详细资料你有没有?” 朱元璋端着酒杯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把酒杯放下来,偏过头看着朱十八,脸上带着笑意。 “哟,人还没进门呢,小叔叔就对她这般上心啦?这可不像您平时的作风。之前催您纳妾的时候您推三阻四的,现在人定下来了,反倒主动问起人家家里的情况来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要说上心,那确实有点。不过我是对她家的医术比较上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上心。” “她家的医术?”朱元璋更糊涂了,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朱十八,“小叔叔您什么意思?您纳妾就纳妾,怎么还扯上医术了?” 朱十八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工研院的医疗部缺人呗。现在整个医疗部全都靠老戴一个人撑着,他手底下虽然有几个学徒,但真正能独立诊脉开方的没几个。军医署那边更惨,想培养点军医出来都费劲,上一批随军军医培训拖了快三个月才结业,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开训还不知道。” “归家世传医术,在嘉定那边名气不小,归玉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医理和药性,据说诊脉和方剂的基础都有。这样的人进了门,总不能天天让她在后院绣花吧?让她去医疗部那边帮帮忙,带带学徒,顺便把她家传的医术整理整理,不比在后院闲着强?” 他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 朱标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筷尖夹着的一块排骨不上不下。 朱樉把嘴里的菜咽了一半,另一半含在腮帮子里没动。 朱棣和朱棡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成了“我没听错吧”的困惑。 徐妙清放下手里的汤碗,看了朱十八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蓝沁怡倒是反应最快,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用手背挡住了嘴角,但肩膀的颤动还是出卖了她。 朱元璋是第一个笑出声来的。 他先是挤出一声短促的噗,然后整张脸开始扭曲,最后实在憋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桌沿,嘴里念叨着:“小叔叔您这……您这……哈哈哈哈。” 其他人闻言,也是没绷住的都笑出了声。 徐妙清在笑完之后把汤碗往朱十八面前推了推:“夫君娶人家,莫不是看上了她家的医术?并不是看上了她的人?” 朱十八听到这话,赶紧放下筷子摆手:“哎呀!你们误会了!人我也是看上了。只不过正好她也有这方面的才能,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你们想想,一个家传医术的姑娘,嫁进来之后天天在后院绣花带孩子,那不跟把一把好刀锁在柜子里一样吗?刀就是用来切东西的,人才就是用来干活的。让她在医疗部那边帮忙,既能发挥她自己的本事,也能给工研院那边解决点实际问题,两全其美。” 朱标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小叔公,您这话说得……归玉姑娘要是知道您纳她进门是看中了她家的医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说不把她当夫人看。该给的待遇一样不少,该住的屋子一样不差。她白天在医疗部帮忙,晚上回后院过日子,两不耽误。再说了,她自己学了一身医术,要是嫁进来之后只能在后院绣花,她心里才憋屈呢。我给她找了个用得上本事的去处,她应该谢我。” 朱樉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小叔公,那您问归玉家里的详细资料,是想了解什么?” 朱十八想了想:“了解她家有哪些人,家里的医术是怎么传下来的,有没有写过什么医书或者留下了什么方子。这些东西如果能整理出来,对医疗部和军医署那边都有大用。另外也看看她家跟哪些药材铺子有往来,药材的来源渠道稳不稳定,如果合适的话,工研院那边可以跟归家建立长期的药材供应关系,省得每次都要临时去市场上找货。” 朱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成了认真的神色:“小叔公想得长远。归家的医术在嘉定甚至整个大明都很有名,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归家的医方整理出来,对太医院和军医署都有帮助。侄孙回头让人去查一查,看看嘉定那边有没有归家留下的医案和方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8章席间笑谈录(第2/2页) 朱元璋大手一挥:“不用回头,咱现在就让人去取。归玉家里的情况大宗正院那边有存档,当初选人的时候就把底细摸过一遍了。来人!”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朱元璋吩咐了几句,小太监领命去了。 “夫君,那清音妹妹你想让她做什么呀?”蓝沁怡这时开口了,两只大眼睛盯着朱十八。 朱十八听到这个问题,想了想才开口:“她呀,适合给我当秘书。” “秘书?”朱元璋嘴里还嚼着半块炸鸡,含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小叔叔说的是秘书监吗?那玩意儿前两年咱给它并到翰林院去了,不过管理文书到也适合她。” 朱十八摆了摆手:“对,差不多的意思吧。但我说的秘书不是秘书监管理文书的,而是给我个人的秘书。以她的学识,帮我起草文书、整理典籍、校勘文稿她都可以做。” “我现在手头要处理的文书太多了,工研院各部门的报告、格致院的教材修改稿、银行的季度汇总、兵部的改制请示,每一份都要我自己看、自己批、自己写批注。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光是写字就把手腕写酸了。如果刘清音能帮我分担一部分文书工作,我就能省下不少时间去做更紧要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祖父刘伯温留下的那些天文历法和兵法谋略的著作,一直散落在各处没人系统整理过。如果让她来做这件事,既是家学传承,也是给大明留一份完整的文献。这件事方孝孺之前跟我提过几次,说国子监和格致院那边想要刘伯温的旧稿整理本,但刘家后人手里虽然有稿子,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来系统梳理。现在刘清音进了门,正好把这件事交给她做。” 一桌子的人听完这番话,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炸鸡,两只手撑着桌沿:“小叔叔您呐,这哪是纳妾,这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幕僚。一个管医疗,一个管文书,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您这后宅呀,安排的比咱还清楚。” 朱标在旁边端着茶杯,朝朱十八的方向偏了偏头:“小叔公,您刚才说想让刘清音帮您整理刘先生的旧稿,这事侄孙觉得可以。刘先生当年在朝的时候留下了一批文稿和奏疏,后来一部分归了国子监存档,一部分散落在民间,还有一部分在刘家后人手里。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三处的文稿汇总到一处,再由刘清音统一校勘整理,对后世研究刘先生的学识和思想都有大用。这件事侄孙回头跟国子监提举司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配合。”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这事你盯着。刘伯温的稿子整理出来之后,先送到工研院一份,我看看那些天文历法和兵法谋略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尤其是他关于天文观测和地理测绘的部分,如果能从中提取出一些有用的方法,对工研院那边改进测量工具和绘制地图都有帮助。” 朱棣听完他们的对话,长长叹出口气:“小叔公,侄孙怎么觉得您这纳妾,跟别人家的纳妾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呢?别人纳妾是往家里添几个人伺候自己,您纳妾是往工研院和格致院添了几个干活的人。归玉去医疗部,刘清音帮您整理文书,您这到底是娶夫人还是招人手?” 朱十八淡淡回了一句:“有什么区别吗?人进了我的门,当然要人尽其用。天天在后院待着多无聊,给她们找点正事做,她们自己也高兴。而且我工研院那边缺人缺得厉害,与其到处去招,不如从身边找。知根知底的,用起来放心。”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朱樉,朱樉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说了,再说下去小叔公该给你也安排活了”。 朱棣乖乖地低下头去扒饭,不再开口。 朱元璋从桌上拿起酒壶,给朱十八又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满,然后端起酒杯朝朱十八举了一下:“行,小叔叔您这盘棋下得比咱清楚。来,咱敬您一杯,提前祝您纳妾顺利,也祝工研院那两个新来的‘幕僚’干活顺利。” 朱十八端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朱元璋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对了小叔叔,归玉的资料取回来之后,您是不是还要亲自去见人家一面?” 朱十八想了想,点头道:“见一面也行。正好把医疗部的事当面跟她说清楚,看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如果她愿意去医疗部帮忙,那后面的事就好安排了。如果不愿意,那也不勉强,就在后院好好待着就行。” 朱元璋听到这话又笑了:“您这纳妾还带征求人家意见的?”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废话,人家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物件,总得问问她的想法吧。” 朱元璋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第649章 药王谷入囊 第649章药王谷入囊 小太监去了没多久,就带着一个木匣子回来了。 小太监双手将匣子呈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摆了摆手让他直接放到朱十八手边。 朱十八接过匣子,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页,用细麻绳扎成三卷。 每一卷封皮上都贴着白笺,写着“归氏家世考略”“归氏医籍存目”“归氏乡评录”几行字。 朱十八先解开第一卷,展开来放在桌面上,他先看“归氏家世考略”。 归家祖上在南宋末年随军行医,当时归家先祖在军中做医官,跟随部队转战各地,后来南宋覆灭,归家先祖不愿降元,便带着家眷和几箱药材医书辗转南下,最后在嘉定落了脚。 落脚之后开了一家小药铺,一边给人看病一边整理行医多年的经验和方子。 从那之后,归家便世代以医术传家,传到归玉父亲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 朱十八看到这里,手指在七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七代人,两百多年的时间,一个家族就只做了一件事,行医。 这份恒心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够惊人的了,更何况是在朝代更迭、战乱频仍的乱世里,能把一门手艺完整地传下来,中间不知道要躲过多少灾祸。 他接着往下看第二卷,归氏医籍存目。 这一卷记录的是归家历代留下的医书和方剂,大部分都是手抄本,没有刊刻过,只在家族内部传承,其中最让朱十八在意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叫《归氏外科备要》的册子,据记录说收录了归家祖传的四十七个秘方,涵盖了金创、骨折、疮疡、烫伤等多个外科门类。 卷宗里特别提到了其中两个方子,“归氏止血散”和“接骨续筋膏”,说是这两样在嘉定一带极有名气,当地人但凡遇到刀伤出血或者跌打骨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归家求这两味药。 止血散据说是用几种草药研磨混合而成的粉末,敷在伤口上能迅速止血,还能防止伤口化脓。 接骨续筋膏则是熬制而成的膏药,贴在骨折处能消肿止痛,促进骨头愈合,据当地人说比一般的跌打药好用得多。 第二样是归家祖传的“归氏药圃”。 卷宗里记载归家在嘉定城外有一块三亩左右的药圃,世代种植药材,主要种的是三七、当归、川芎、白及这些常用药材。 药圃里的药材除了供归家自己配药使用之外,还对外出售一部分,归家的药铺在嘉定口碑极好,靠的就是自家药圃里产的优质药材。 卷宗里还特别注了一笔,说归家药圃的种植方法跟周边农户不太一样,似乎是归家先祖从军中带回来的方法,对土壤和肥料的控制比普通农户精细得多,种出来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比市面上买的高出一截。 第三卷是“归氏乡评录”,记录的是当地官府和乡绅对归家的评价。 朱十八扫了几眼,大概意思就是归家世代行医,医术精湛,待人厚道,穷苦人家来看病经常不收诊金甚至倒贴药钱,在嘉定一带名声极好。 乡评录的最后附了一行字,是归家祖上留下的一条家训,只有八个字:“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朱十八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从椅背上直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他妈哪是什么归家,这就是药王谷呀!” 桌上几个人正吃着饭,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 “药王谷?小叔叔您这说什么呢?”朱元璋偏过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朱十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三卷纸页拢到一起,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激动了不少,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一截。 “人才呀!大侄子,这归家真是一家子人才。”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摞纸往朱元璋面前一推:“你看这个,七代人,两百多年,只做一件事,就是行医。这份积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是一个家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四十七个秘方,每一个都是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反复使用和改进才定下来的,这种方子的价值比黄金都贵重。还有那个药圃,三亩地种了几代人,这些经验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朱元璋把资料接过去翻了几页,看完了之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一些:“这归家确实不错。世代行医,名声也好,手里还有真东西。归玉这姑娘进门之后,她家那些方子和医书要是能整理出来,对太医院和军医署那边确实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9章药王谷入囊(第2/2页) “什么叫确实有用?那叫大有用处!”朱十八的声音又高了一截,“大侄子你想想,现在工研院医疗部那边靠老戴一个人撑着,军医署那边教出来的军医上了战场连个刀伤都处理不干净,遇到骨折的更是只能拿木板固定一下了事。归家的止血散和接骨续筋膏如果能量产,前线的将士受了伤能救回来多少?打仗拼的不只是谁杀的人多,还看谁能把伤兵救活。一个能救活的伤兵养好了还能再上战场,这比新招一个兵划算多了。” 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药圃的事。归家那三亩药圃的面积虽然不大,但他们的种植方法要是能推广开来,整个大明的药材产量和质量都能往上提一截。药材这东西跟粮食一样,种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药的疗效。同样的三七,归家药圃里种出来的可能比市面上买的效果好一倍,那煎出来的药效就差一倍。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命的问题。” 朱标在旁边听完这段话,也是点了点头:“小叔公说得在理。归家的医方和种植经验如果能整理出来并推广,对太医院、军医署和各地的药铺都有大用。而且归玉进了门之后,归家跟朝廷之间就有了姻亲关系,借这个由头请归家的人进京,比直接下一道旨意让他们把方子交出来要好得多。毕竟医术这种东西,如果人家心里不情愿,就算硬逼着交出来了,写出来的方子也未必是全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咱们让人去接归家的人进京,不是去抢他们的方子,是请他们来帮忙。到了应天之后,给他们安排住处,给他们开药铺的条件,让他们在太医院和军医署那边挂个名,该给的待遇都给足。他们手里的方子和医书,愿意交多少交多少,愿意教多少教多少,不强迫。但归玉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帮个忙,总比外人之间谈交易要容易得多。” 他说完转头看向朱元璋:“大侄子,借我几个妥当的人手。我明天就派人去嘉定,把归玉的家人接到应天来。路上走慢一点,别赶得太急,老人和女眷经不起颠簸。到了之后在城里找一处清净院子安顿下来,等他们住稳了再谈别的。” 朱元璋把那卷资料合上放回匣子里:“行,咱这就安排。明天让大宗正院派个妥当的管事去嘉定走一趟,带上帖子与财礼,把归家的人接过来。到了应天之后让人先带着他们在城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等您这边忙完了再见面谈正事。” 朱十八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派人去的时候,别摆出朝廷的架子,就以亲家的名义去请。归家世代行医,家里肯定有长辈,老一辈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礼数和尊重。你以朝廷的名义去压他们,他们心里不痛快,就算来了也是应付差事。你以亲家的名义去请,他们反而会更自在,来了之后也更愿意说真话。” 朱元璋听到亲家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他堂堂皇帝,管一个民间大夫叫亲家,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成,就以亲家的名义去请。咱让那边拟个措辞客气点的帖子,不用公文格式,用书信体。落款写您的名字,还是写朕的?” 朱十八想了想:“写大侄子的名字吧。你是皇帝,你的名义比我的名义分量重。”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咱就看着安排了。” “行。你看着办吧,我就不掺和了。”朱十八说道。 朱元璋摆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朝门口喊了一声,把那个小太监又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让他明天一早去大宗正院传话,让他们安排人手去嘉定接人。 小太监领命去了。 朱十八把那匣子资料重新锁好,放到桌角,准备待会儿拿到书房去慢慢研究。 他坐回椅子上,转头看向朱标:“标儿,刘伯温那边的稿子,你回头也让人先摸个底,看看大概有多少卷,都是些什么内容,列个清单给我。我这边也好提前做个准备,等刘清音进门之后安排她从哪里开始下手整理。” 朱标点了点头:“侄孙明天就让人去国子监和翰林院那边查一遍,把刘先生的旧稿目录整理出来,大概三五天之内能给您。” 第650章 三闲定铁腕 第650章三闲定铁腕 酒足饭饱离席去,时间悄然过三天。 这三天,朱十八真的是放飞了自我,纯在家躺平摆烂了。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了碗粥,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了半天太阳。 他什么也没干,连书房都没进,天黑之后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他起得稍微早了一点,吃完早饭之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然后搬出那套许久没用的木工工具,给婉宁重新做了一只新的木偶。 上一只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了,耳朵掉了一只,胳膊也只剩半截。 他坐在廊下锯木头、打磨边角、缝制布面,忙活了大半天,做出来的新木偶比原来那只大了一圈,耳朵也更结实,婉宁接过去之后抱在怀里不撒手。 第三天他什么也没做,睡到自然醒之后在花厅里喝了一上午茶,中间翻了两页闲书,又跟徐妙清和蓝沁怡聊了一会儿天,说的都是些跟工研院和朝堂毫无关系的事。 工研院那边他交给了朱标,然后让朱棣三人辅助他,只有他们真的解决不了的问题才回来找朱十八。 朱标第一天来拿了钥匙走的时候表情还算平静,第二天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发青,第三天干脆是朱棣和朱樉一左一右架着他走进来的,几人看起来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小叔公,侄孙是真的扛不住了。”朱标坐在石凳上,声音比平时蔫儿了不少,“工研院那边的事太多了,光火器研发部的场地验收就跑了三趟。” “第一趟是王虎说围墙的砂浆标号不对要返工,第二趟是老张说新装的通风管道位置偏了要调整,第三趟是那二十个研发人员自己联名递了一份请愿书要求加装一套实验用的蒸汽动力设备,侄孙拿着那份请愿书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批还是不批。这还只是其中一个部门的事,其余十几个部门每天送来的报告和请示堆在一起比乾清宫的折子还厚。” 朱棣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叔公,侄孙今天帮大哥批了几份文件,有一份冶铁部送来的合金配方调整申请,上面写了三种不同的配方方案和对应的预期性能指标,侄孙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懂那些数字之间的关系。最后还是让老李亲自来了一趟才说明白,原来那写东西添加比例差一点点出来的钢材性能就完全不一样。侄孙在东北画地图的时候觉得已经把学问做透了,可跟工研院那些东西一比,侄孙就是个睁眼瞎。” 朱樉也跟着叹了口气:“侄孙今天跑了一趟格致院,方孝孺那边倒还好,就是教学进度的问题,侄孙还能看懂。可后来解缙拉着侄孙看了一份教材修改意见汇总,里面全是关于自然观察课应该从哪个季节开始讲更合理、观察记录页的格式应该用横线还是方格、配图的比例尺应该用几分之一这些细节问题,侄孙听完之后脑子嗡嗡的,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 朱十八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他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诉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等三个人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才干了这么两天就哭爹喊娘的,我干了这么多年呢。” 他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然后朝花厅方向走去:“行了,先去吃饭。今天继续做顿好的,算是犒劳你们仨这几天替我干活。明天嘛……我心情好的话就去工研院看看,帮你们解决一下难搞的问题。”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朱十八虽然这三天不管工研院那边了,可国子监提举司和兵部他却推不开。 国子监提举司那边改革还算顺利,方孝孺和解缙两个人把日常事务管得井井有条,教材编撰的进度按计划推进,教习培训的第一批学员已经结业并分配到了各府县蒙学,督学科那边的巡查报告也按月递上来,整体还算不错。 但其中有些细节还需要朱十八决定,比如第一批蒙学教材正式印刷的册数,比如教习俸禄的发放标准要不要分地域调整,比如偏远地区蒙学的经费拨付周期要不要比中心地区更频繁一些。 这些事都不大,但每一件都需要他点头才能往下走。 方孝孺每隔两天就派人来府上送一趟文件,每一份上面都附了处理建议,朱十八只需要在建议后面画个圈或者写两个字就行。 虽然不费什么脑子,但架不住量多,他每天还是得花小半个时辰坐下來批一批。 而兵部那边却是有点难搞。 铁铉一天往他家跑好几趟,都是有些问题他实在是解决不了,那些问题不是他铁铉能决定的,所以才来问朱十八。 铁铉这个人做事认真,态度也端正,每次来都带着一摞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卷宗,把问题的来龙去脉、涉及的人物关系、可能引发的后果都列得明明白白,最后附上他自己的处理建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0章三闲定铁腕(第2/2页) 可问题在于,那些卫所的门阀根本不按他整理的逻辑出牌。 他们的态度很一致:不交兵权,不接受改制,不管朝廷派谁来谈,都是同一句话,“再等等”“时机不成熟”“容我们准备准备”。 朱十八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铁铉汇报,给他一些方向性的建议,让他去试着跟那些门阀沟通。 可几次下来他发现,那些门阀根本不接招。 铁铉上门去谈,他们要么称病不见,要么见了面就东拉西扯,把话题往别处引,实在绕不过去了就说“容我们再想想”,然后继续拖着。 对于军改,朱十八本意是不想拿那些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开刀的。 这些门阀的祖上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过来的?哪一个没有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他们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们的子弟也确实在边防上驻守过,虽然不一定有多少战斗力,但起码占着那个位置。 可他们不论朝廷给出何种解释,通通不予理会。 铁铉带着改制方案上门,他们不看。 带着安置章程上门,他们不读。 带着朝廷的恩典上门,他们不接。 就是拖,一直拖,拖到朝廷没耐心了,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拖到他们可以继续攥着兵权过自己的日子。 朱十八实在是没心情继续和他们耗下去了,继续和他们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们就是在赌,赌朝廷不会真的动他们。 他们祖上的功劳、手里的兵权、地方上的关系网,每一样都是他们的筹码。 他们觉得只要一直拖着,朝廷总会找到别的出路,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继续维持现状。 “郡王,学生跑了几家,还是老样子。有一家门阀连大门都没让学生进,派了个管事在门房里打发学生,说他们老爷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可学生在门外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他们老爷坐着轿子从侧门出去了,轿帘掀起来的时候人精神得很,哪有半点抱恙的样子。” 铁铉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只是把卷宗往朱十八面前推了推:“学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些门阀软硬不吃,学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再跑下去也是白跑。郡王您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卷宗上。 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几个卫所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备注,标注着该卫所的兵力、屯田、军户和门阀的家族背景。 “这事我知道了。这些刺儿头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铁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郡王打算怎么处理?” 朱十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抗拒改革的卫所里,吃空饷的有几个?侵占屯田的有几个?私役军户的有几个?” 铁铉听到这三个问题,然后翻开手里那本册子翻了几页,把数据找齐之后抬起头来答道:“吃空饷的十一个,侵占屯田的九个,私役军户的……十三个。”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两步。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铁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那就先查。从吃空饷最多的开始查,把名单列出来,派锦衣卫去查。查实一个,通报全军,让所有人都看看,抗拒改革的卫所,到底在抗拒什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铁铉脸上:“他们拖,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拿他们没办法。他们觉得只要拖下去,朝廷早晚会绕过他们去管别人。可如果朝廷开始一个一个查,查一个通报一个,把他们那些吃空饷、占屯田、私役军户的底子全都翻出来摆在台面上,他们就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了。拖得越久,查出来的东西越多,到时候丢的可就不只是兵权了。” 铁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回去整理名单,尽快交给郡王。” 朱十八摆了摆手:“名单不用给我,你直接拿去锦衣卫找解雨辰,让他安排人手去查。查的过程你不用管,查完了把结果给我一份就行。通报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出面。” 铁铉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花厅。 第651章 归家入京来 第651章归家入京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如果要没有那么多工作就更完美了。 朱十八躺在小院里的藤椅上,享受着难得没人打扰的下午。 头顶老树枝芽,被风吹的哗哗。 他手边的石桌上搁着一壶茶,旁边是一碟花生米,剥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带着壳堆在桌上。 他肚子上放着一本书,不过他倒是没看,就那么闭着眼晒着太阳。 春桃和安安在廊下干着活,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偶尔传出一两声压不住的笑。 朱十八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 最近这三天他都是这么过的,越躺越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工研院那边有朱标在顶,格致院有方孝孺和解缙盯着,国子监提举司的文件他早上已经批完了,兵部那边铁铉的名单也交出去了,查空饷的事交给了解雨辰,不需要他亲自去盯。 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只需要躺在这里,等吃晚饭就行了。 刚享受没一会儿呢,就听到一声大嗓门从院门外穿了进来。 “哈哈哈!小叔叔,咱来看您啦!” 那嗓门又亮又大,跟一口铜钟砸在院子里一样,连廊下干活的春桃和安安都停了手,齐刷刷扭头朝门口看去。 朱十八翻了个白眼,歪过头看向院门方向。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笑,目光从藤椅上躺着的朱十八扫到石桌上的茶壶和花生米,又扫到廊下那两个小丫头,最后落回朱十八身上,笑得更深了。 朱元璋走到朱十八跟前,直接伸手拽过旁边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他看着朱十八那副懒散的样子,嘴里啧啧了两声。 “小叔叔,您这够清闲的呀。标儿他们可都忙得焦头烂额呢,您倒好,躲在家里晒太阳喝茶剥花生,日子过得比咱这个当皇帝的还舒坦。” 朱十八在躺椅上偏过头看了朱元璋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年轻人嘛,多锻炼一下总是好的。我这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多见见世面,多攒攒经验。以后大明的事都要靠他们撑,我不撒手让他们自己干,他们永远长不大。”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一声。 “之前咱让标儿替咱上朝替咱干活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您说咱是偷懒,说咱把活都丢给标儿一个人干,说咱这个当爹的不心疼儿子。怎么轮到您自己身上,就变成‘给他们机会锻炼’了?” 朱十八睁开眼坐了起来,伸手从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朱元璋,表情一本正经。 “那能一样吗?你是皇帝,你那些事情可都是国家大事。批折子、见朝臣、定国策,哪一件不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你把活丢给标儿,那是把社稷重担往他身上压。我呢?工研院那边都是些技术上的小问题,处理不好对国家也没啥大影响,顶多是哪个车床的精度差了一点,哪个炉子的温度低了一点,哪个报告的字数少了一点。这些事让标儿去练练手,练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改回来就行了。” 朱元璋听完这段话,嘴角抽了抽,看了朱十八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您可真能掰扯。 “您这话说的,工研院那边现在可是咱大明最重要的地方呀!您那叫‘小问题’?火器研发部、冶铁部、化工部、发电部,哪一个部门出了岔子不是大事?前几天标儿批那份合金配方调整申请的时候,老李在旁边解释了三遍才说明白,标儿批完之后跟咱说,他批一本工研院的文件比批十本户部的折子还累,因为户部的折子他看得懂,工研院的文件他看不懂。” 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看不懂就对了。工研院那些东西要是谁都能看懂,那还要我干什么?你也别替标儿叫苦,他这几天虽然累,但肯定比在乾清宫批折子收获大。你想想,他以前接触的都是政务和礼仪,对工研院的东西只停留在纸面上。这几天他自己去跑了火器研发部的场地、看了冶铁部的炉温记录、翻了化工部的配方数据,以后再遇到跟这些相关的决策,他脑子里就有实感了,不会被人糊弄。你让他干这几天活,比让他读十本书都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1章归家入京来(第2/2页)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朱十八这话,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反驳。 他伸手从石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颗花生,剥开壳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之后忽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正事。” 朱十八偏过头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朱元璋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归玉的家人昨天到了京城,咱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大宗正院派去嘉定的管事昨天傍晚回来的,带着归家一行七口人,除了归玉的父母之外,还有她的祖父母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到了应天之后,咱让人把他们安置在城东一处清净的院子里。” 朱十八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躺椅上坐直了:“安排好了?那行,明天就见见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行。那咱明天安排一下,您想在哪见他们?是让他们来您府上,还是您去他们住的地方?或者找个中间的地方也行。” 朱十八想了想,让他们来府上不合适,归家的人初到京城,对什么都不熟,跑到郡王府来见面显得太正式。 去他们住的院子也不合适,那是人家的住处,他去了反而让人家不自在。 找个中间的地方最好,既不失礼也不压人。 “就在工研院的会客厅吧。”他说。 朱元璋挑了挑眉:“工研院的会客厅?您怎么想着在那儿见?那可是您平时开会的地方,桌子椅子都是硬邦邦的,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让人家归家的人看了像什么话?” 朱十八摆了摆手:“就在那儿见最好。工研院那边清净,没有闲杂人等,不会有人打扰。而且工研院的会客厅里摆着不少东西,新式车床的样品、无线电报的样机、图纸和工具,归家的人来了之后能顺便看看。他们是行医的,看到工研院那些器械和工具,说不定还能聊出些新想法来。” “而且在工研院见面,别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要是搁在我府上或者他们住的地方,外面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有议论,说郡王纳妾还要先见人家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在工研院见面就简单多了,就是谈正事,就是谈医疗合作的事,干干净净的,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成,那就定在工研院。明天上午咱让人把他们送过去,您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到。咱就不去了,您自己跟他们谈。谈完了有什么需要咱出面的,您再说。” 朱十八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晚饭吧。”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就跟着他朝着花厅走去。 朱十八走进花厅,系上围裙,转身朝跟过来的朱元璋说了一句:“你先坐着吧,我去准备食材。” 朱元璋在花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朝厨房门口喊了一句:“小叔叔,明天见归家的人,要不要咱让礼部那边准备点见面礼?” 朱十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朝他瞪了一眼。 “你少来。我是去见人家谈正事,不是去下聘。带一堆礼部的人过去,人家还以为我是去催账的。明天的事我自己安排,你别插手就行。”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靠在椅背上等着开饭。 第652章 会客厅中见 第652章会客厅中见 第二天,朱十八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就睡不着了。 徐妙清比他醒得还早,已经在旁边窸窸窣窣地穿衣裳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对襟衫子,头发挽得齐整,没有戴太多首饰,只别了一根簪子。 “夫君今天去工研院见归家的人,穿什么衣裳?”她一边系衣带一边偏过头问。 朱十八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徐妙清的脸:“随便,别太扎眼就行。” “夫君讨厌,大清早起来就欺负人家。”徐妙清含笑皱了皱秀鼻。 徐妙清从衣柜里给他挑了一件灰蓝色的圆领袍,穿着舒服也不张扬,配了一条深褐色的腰带。 她替他系好腰带,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伸手把他肩膀上一处褶皱抚平,才点了点头。 早饭吃得简单,一碗粥,两个蒸饼,几碟小菜。 蓝沁怡今天也起得早,坐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夫君,今天见人家家里人,别摆郡王的架子。” 被朱十八笑着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摆过架子。” 蓝沁怡想了想:“也是哦!嘿嘿。” 吃完早饭,朱十八起身往外走。他前脚刚上了马车,还没坐稳,就听见车厢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朱棣的脸先探了进来。 朱棣也不等朱十八开口,直接翻身上了车,坐在他对面。 朱樉紧随其后钻进来,朱棡最后一个上来,三个人把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看着三个人皱起了眉头。 “你们仨这么早干嘛去?今天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工研院那边我让标儿盯着就行了,你们今天歇着不好吗?” 朱棣三人对视了一眼,朱棣先开了口:“小叔公,我们昨天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今天不处理会耽误事的。” 朱樉在旁边跟着点头:“没错,火器研发部那边还有一份场地验收的后续文件要补签,昨天走得急忘了。” 朱棡也接了一句:“格致院那边还有几份教材修改意见的誊抄稿没送过去,我答应那边今天上午给他们的。”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听他们把话说完,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哼了一声:“你们仨,不会是想去看热闹吧?” 朱棣赶紧摆手:“哎呀!怎么可能呢!我们是真的有事,您忙您的,我们干我们的,互不耽误。”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两息,看得朱棣的嘴角开始有点抽了,才把目光收回来,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信你们的鬼话。去看热闹也行,但都老实点,别给我添乱,听见没?” 三人闻言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正经瞬间垮了下去,换上了那种藏不住的兴奋。 来到工研院,王虎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远远看见朱十八的马车驶过来,他快步迎上来。 王虎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郡王,您来了。归家的人都已经到了,安排在会客厅里。” 朱十八点了点头,伸手整了整衣领,又转头看了朱棣三人一眼,三人立刻把脸上的兴奋收了收,勉强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朱十八迈步朝工研院里面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冶铁部,再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会客厅就在走廊尽头那排平房的最里面。 王虎走在前面带路,走到会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身让到一边,朝里面通报了一声:“郡王到。” 然后他才轻轻推开门,站在门边让朱十八先进。 门推开的一瞬,里面的人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会客厅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了一面深蓝色的桌布,布面平整,上面搁着一只茶壶和几碟点心。 归家的人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一共六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方正,站姿端正,腰背挺直。 女的站在他旁边,比男人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灰白,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身前。 在这对中年夫妇身后,站着两位老人,一男一女,头发全白了,但目光清亮,站姿也算稳当。 再往后,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一个男孩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高,站在老人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初到陌生地方时特有的紧张,目光在朱十八身上停了一瞬又赶紧收回去。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约莫十一二岁,梳着两条辫子,站在中年女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门口看。 六个人,从老到小,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共性,所有人的目光都很直,不躲闪也不畏缩,只是安静地看过来。 朱十八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一套客套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不太合适。 面对这么一家人,说“久仰久仰”太假,说“欢迎来应天”太官腔,说“一路辛苦”又显得太轻飘。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长桌前面站定,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2章会客厅中见(第2/2页) “我是朱十八。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歇歇吧,别站着说话了。” 归济闻言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过身朝身后的父母看了一眼。 两位老人微微点了下头,归济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袖,带着全家人朝朱十八的方向迈出半步,膝盖微曲,双手抬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姿势。 “草民归济,携家眷拜见……” 话没说完,朱十八眼疾手快,从椅子上直接一个弹射起步,一伸手托住了归济的双臂。:“归先生,今天是私见,不必行此大礼。” 归济的手被扶住,一时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行礼,愣了一下才接话:“郡王……” “快起来。”朱十八两只手牢牢扣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半跪的姿势里拽回了站姿,“这是会客厅,不是朝堂。我今儿来见你们是谈正事,不是来受你们跪的。你们要是跪了,这茶还怎么喝?” 归济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郡王,草民一家都是平民,按照规矩……” “我的规矩是规矩,不用行礼。”朱十八打断了他的话,松开他的胳膊,又转身朝后面的两位老人和归玉的母亲摆了摆手,“都坐下,谁也别跪,今天谁跪我跟谁急。”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太太也弯了弯嘴角。 归济的妻子朝朱十八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半个礼,然后跟着坐下来。 归济最后一个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朱十八绕回对面坐定,目光里那点刚进门时的谨慎已经散了大半。 朱十八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朝归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归先生,在应天吃住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归济欠了欠身:“劳郡王挂念。一切都好,大宗正院派来的管事照顾得很周到。”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从归济脸上移到旁边那两个孩子身上,男孩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女孩躲在母亲身后,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在打量会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图纸。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母亲轻轻按住了手。 “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朱十八问了一句。 归济指了指男孩:“这是犬子归琮,今年十三。丫头叫归瑶,十一了。” 归琮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赶紧抬起头来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动作有点急但礼数还算周全。 归瑶也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朱十八福了一礼,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朱十八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孩子的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归济身上。 “归先生,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有几件事想当面跟你们商量。不过在说正事之前,有一句话我得先说清楚。” 归济坐直了一些,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平视着朱十八,等他开口。 “归玉进了门之后,该有的份例、该住的屋子、该有的下人伺候,一样都不会少,我不会亏待她。这第一件事我先说明白,你们心里有底。” 归济听完这段话,对着朱十八躬了躬身:“郡王厚待归家,草民感激不尽。玉儿性子倔,往后有不懂事的地方,请郡王多担待。” 朱十八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我不会亏待她的。第二件事,跟你们归家的医术有关。” “医术?”这话一出,归家的人对视的看了几眼。 朱十八继续道:“我看过大宗正院送来的资料,知道你们归家七代行医,手里有一本《归氏外科备要》,还有三亩传了好几代的药圃。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要你们把方子和医书交出来,那东西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处置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我这里的医疗部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军医署那边更缺。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到医疗部来帮忙,带带学徒,把你们家传的外科医术教给更多的人。待遇方面,你们开条件,我这边尽量满足。” 归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父亲。 老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 过了几息,老头睁开眼,朝归济微微点了一下头。 归济收回目光,看向朱十八,开了口:“郡王,草民斗胆问一句。您说的合作,是让归家的人到您哪里来坐堂行医,还是把归家的方子交出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坐堂行医和教徒弟都行,交不交方子你们自己定。你们愿意交多少交多少,不愿意交的,留着传家也行,我不强迫。” “但有一点我得说在前面,你们交出来的方子,如果工研院那边要用于军医署的培训和前线伤兵的救治,这中间涉及到的药方用量、炮制方法和适应症范围,需要你们跟医疗部的人一起坐下来把它整理清楚,不能光写一个方子名字就完了。用药的事,差一分一毫都可能出人命,你们比我清楚。” 归济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动了一下。 他盯着朱十八看了两息,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郡王这话在理,草民明白了。” 第653章 一拜为苍生 第653章一拜为苍生 朱十八笑着开口道:“这件事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虽然我内心十分希望你们能加入工研院,但你们放心,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有人强迫你们。” 他继续道:“愿意来,我这边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条件。不愿意来,你们就继续在嘉定开你们的药铺,工研院跟归家该合作的地方一样合作,我不会因为你们没答应就断了往来。” 他说这话端起了茶杯,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谈话已经进行得很顺利了,该说的正事都说了,归家的人态度也比预想的要开明,接下来就是给他们几天时间慢慢考虑,等答复就行了。 而归济听完却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周氏,周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归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父亲归有德。 老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抿着。 然后归济看了母亲陈氏,老太太坐在老头旁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朱十八脸上。 四个人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朱十八注意到他们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一轮无声的交流。 那种默契是几十年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磨出来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传递出足够的信息。 归济收回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绕过桌角,走到了朱十八面前。 周氏跟在他身后,也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丈夫旁边,归有德和陈氏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也从椅子上起了身。 归琮和归瑶兄妹俩站在母亲身后,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大人站起来了,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归济站定之后,没有开口,先整了整衣领,把刚才因为坐着而微微皱起的衣摆抚平。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腰去,双手抬到额前,做了一个比刚才进门时更正式、更深、更沉的拜礼。 他身后的妻子、父母、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一起弯腰下拜。。 六个人,从老到小,在会客厅里朝朱十八拜了下去。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来,整个人先愣了一下。 他刚才已经拦过他们一次跪拜了,那一次是因为进门见面的礼数,他觉得没有必要。 可现在这一次不一样。归济刚才站起来之前那短暂的沉默和他与家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让朱十八能感觉到,这一拜不是为了礼数,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有别的东西在推着他们这么做。 “唉?你们这是干嘛?”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桌角,伸手去扶归济的胳膊,“归先生,刚才不是说好了嘛,不用行礼,快起来。” 归济没有起身,他看着朱十八开口道:“郡王,草民一家拜您,不为别的。草民有一件事,在心里搁了两年,今天必须说出来。” 朱十八收回手,没有再强行去扶:“你说。” 归济开口道:“前年,草民在苏州买到过一批工研院出的药材。成色上乘,价格却只有市面的一半。草民当时问那管事的人,这药是谁家出的,他说是应天工研院的。草民买了一批回去试用,炮制出来的药效确实不错。草民后来托人打听过,才知道工研院那边用了新的种植方法和新的炮制流程,产量比传统种法高出一大截,成本降下来之后定价也跟着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3章一拜为苍生(第2/2页)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草民又拿到过一本册子,上面印着工研院医疗部编。里面有一篇讲创伤清创之法,写得极细,从清洗伤口的药水配比,到去腐的深浅手法,再到缝合时的针距和力度,每一条都是草民以前在归家医书里没见过的。草民照着试了,以前处理刀伤,十个人有三四个要烂,用了那法子之后,十个人里最多一个烂。” “草民不知道这册子是谁写的,也不知道那药材是谁定的价。可草民知道,写这册子的人,是真的在乎百姓。定这价格的人,是真的想让老百姓用得起药。归家七代行医,家训‘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可草民这辈子只做到了后半句。今天见到郡王,草民才知道,前半句,原来真的有人在替归家做。” 他说完,又深深拜了下去,他身后的周氏、归有德、陈氏和两个孩子也跟着再拜了一次。 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朱十八站在桌角旁边,看着这一家六口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一个不擅长说话的人,在工研院开会的时候,在朝堂上跟朱元璋讨论的时候,在跟朱棣他们胡扯的时候,他总能找到合适的话接上去。 可此刻面对这一家六口跪在地上,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归济从地上扶了起来,这一次归济没有再坚持,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了身。 朱十八把归济扶起来之后,拍了拍他的胳膊,才退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归先生,你说的那本册子,是工研院医疗部编的,具体是谁写的,你不用管。那批药材的事,是我定的规矩。工研院出的药材,不许加价卖,成本降了多少,售价就降多少。药材是给人治病用的,不是拿来赚钱的。赚够了本钱就行,剩下的便宜应该让老百姓占。” 他停了一下,把茶杯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你说的那个清创法,也是我让戴原礼整理的。他刚开始写的时候不太愿意,说这些东西都应该珍藏起来。我跟他说,你写出来,印一百本,九十九本被人拿去当废纸糊墙,只要有一本落到一个会看病的大夫手里,能多救几个人,那就值了。” 归济站在桌边,听着这番话,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朱十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归有德和陈氏,最后目光落在周氏和两个孩子身上。 “行了,都坐下吧,别站着了。今天这事咱们慢慢聊,不急在一时。你们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愿意来工研院就来,不愿意来就回嘉定,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机会。” 归济点了点头,带着家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归先生,药圃的事,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工研院的人去嘉定实地看看。三亩药圃的种植方法如果能整理出来,对整个大明的药材种植都有好处。这件事不勉强,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说。” 归济点了下头:“草民回去就跟家父商量,尽快给郡王答复。” 朱十八嗯了一声:“行,你们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派人去我府上。” “多谢郡王。”归济起身,又带着一家人对朱十八拱拱手行了一礼。 第654章 洪武卫之议 第654章洪武卫之议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人离开了会客厅。 朱十八走在前面,沿着走廊往工研院前院的方向走。 朱棣、朱樉、朱棡三人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走到前院,绕过冶铁部门口的时候,朱棣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朱十八身侧,嗓门压都压不住地开了口。 “小叔公,这归氏一族真是我大明不可多得的清流呀。他们那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说出来轻飘飘的,可做起来是两百多年七代人啊。换成别人家,守着那么几本医书和药圃,早就想着怎么抬价了,哪会像他们这样,看见别人做出了更好的药,反而跪下来感谢。” 朱棡在后面点了点头:“是啊。其他氏族想的都是怎么能让自己的家族多弄些田产、多赚些钱财,归氏想的却是怎么能让百姓看得起病。他们那本《归氏外科备要》要是搁在别的家族手里,早就当成摇钱树了,一张药方卖多少银子都嫌少。可归济刚才说那一篇清创法的时候,口气里全是感慨和敬佩,没有半点想藏私的意思。这种人,在地方上少见,在朝堂上更少见。” 朱樉走插了一句嘴:“从他们的穿着就能看出来,很朴素。两位老人的衣服也是旧衣裳,边角都磨光了也没舍得换。两个孩子身上的衣裳是新做的,但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他们把好的都留给了孩子,自己穿旧的,这种日子过法不像是行医七代的人家,倒像是寻常农户。可他们药铺在嘉定的口碑又那么好,按说日子不该过得这么紧巴。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赚的钱,大部分都贴给那些付不起诊金的穷人了。” 朱十八走在前面,听他们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走到工研院前院时他才停住步子,转过身来看了三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呐!怎么比我还关注人家呢?归家的事咱们已经聊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谈的都谈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决定。你们仨从刚才出来到现在嘴就没停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替我来相亲的。” 朱棣被这句话堵得嘿嘿笑了两声,朱樉和朱棡也各自收了收脸上的表情。 朱十八没有继续打趣他们,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你们说个事。下个月你们把家眷也接进京吧?咱们一家人热闹热闹。把他们都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正好赶上纳妾的事办完,一家人在一块儿聚聚。” 朱棣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同时亮了起来。 朱棣拍了一下巴掌:“行啊!正好小叔公您之前就提过,就趁现在让她们过来。其实侄孙早就想接妙云和孩子们过来了,上次来信说妙云说孩子想爹了,侄孙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直发酸。正好把他们接来,在应天住一阵子,让这些孩子们互相熟悉熟悉。” 朱樉也点了点头:“侄孙也正有此意。西安那边的事已经理顺了,驻军轮换的安排也定下来了,正好把媳妇和孩子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听说应天最近新开了不少铺子,街上也比以前热闹了,让他们娘几个来逛逛,买些东西带回去。” 朱棡等他俩说完才开口:“侄孙也接。太原那边的家眷早就来信说想来看看京城了,只是之前一直没腾出空来。正好现在人齐,咱们几家凑在一块儿,比过年还热闹。” 朱十八见三个人都应了,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安排吧。反正蒸汽机车都通到你们家门口了,来回都方便,实在不行,我跟你们亲自去接。” 朱樉听他这话,笑着摆了摆手:“小叔公您呐,还是留在京城好好筹备纳妾的事吧。接家眷的事我们自己安排就行,用不着您亲自跑一趟。”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们自己安排,我不掺和。不过说好了,下个月人到了之后,都来我府上吃顿饭,我亲自下厨。人越多越好,我好久没做一大桌子菜了。” 三人齐声应了。 朱十八往前走了两步,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三人也坐。 朱棣他们仨走过来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四个人围在树荫下面。 朱十八坐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三人一眼:“对了,再有三个月就是大侄子的生辰了,你们有啥想法吗?” 朱棣听完摆了摆手:“父皇的性格您也知道,不喜欢大操大办。父皇甚至还有规定,不受献,不赋诗,不赐酺,不斋醮。今年要是大操大办,父皇肯定不乐意,说浪费铺张。” 朱樉也点了点头:“四弟说得对。父皇不是那种喜欢讲排场的人。去年他生辰那天,我们几个都在外回不来,只发了电报回来祝贺,父皇回电就一句话‘知道了,都忙你们的去’。今年就算我们都在应天,要是摆大宴席,他也不会高兴。” 朱棡接了一句:“不过父皇虽然不喜欢大操大办,但要是儿女们用心给他准备了什么东西,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去年小叔公您给父皇做的那双布鞋,他到现在还穿着呢,上朝的时候特意换下来穿那双,被御史看见了还说是‘家里的鞋舒服’。” 朱十八听到这里笑了一声:“你们仨是不是偷偷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4章洪武卫之议(第2/2页) 朱棣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侄孙能准备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从东北带回来的几张上好的皮子,打算给父皇做一件皮袄。妙云那边已经在赶工了,她说要在袖口和领口绣一圈云纹,表示咱们这些做儿子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 朱樉说:“侄孙从西安带回来一套茶具,是当地匠人手工磨的,不算贵重,但成色好,养眼。父皇平时批折子的时候喜欢喝茶,换一套新茶具,他看着也顺眼。” 朱棡想了想:“侄孙还没想好,打算再看看。太原那边有一些老匠人做的手工铁器,工艺精巧但不太实用,侄孙觉得父皇不会喜欢那种摆着好看的东西。打算回去找人做一把趁手的短刀,不用镶金嵌玉,就纯钢打造,实用耐用就行。” 朱十八听完三人的打算,神秘一笑:“我有个想法,不过需要你们配合,你们想不想听?” “哦?小叔公别卖关子,快说来听听!”朱棣三人闻言眼睛直放光,三个人同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朱十八没有卖关子,直接开了口:“我呀,想给你们父皇送一支大明最强的战士小队,就叫……洪武卫吧!然后再给他打造一把专属的枪。” “洪武卫?”朱棣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成了凝重,“小叔公,这洪武卫是什么样的兵?跟普通的卫所有什么区别?” 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面上画了一道线:“普通的卫所是编制单位,驻在固定地点,负责防区和日常巡逻。洪武卫不一样,洪武卫是一支专门训练的精锐小队,人数不用多,二十人到三十人之间,每个人都是从各卫所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训练内容比普通兵士要严得多,不仅要会打枪放炮,还要会格斗、攀爬、爆破、侦察、急救,每个人都要能独当一面。平时他们不离开皇宫,专门负责皇帝的安全。战时他们跟着皇帝出征,是皇帝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 朱棣三人听完这番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棣先开了口:“小叔公,这个好。父皇打了一辈子仗,现在虽然天下太平了,但他骨子里还是个老兵。送他一支精锐小队,比送什么玉器皮子都合他的心意。他嘴上说不要铺张,可真要是一支能打仗的兵摆在他面前,他心里肯定高兴。” 朱樉想得更细一些:“小叔公,人选怎么定?从哪个卫所挑?训练谁来负责?” 朱十八早就想过了:“人选从北疆和辽东的老兵里挑,那些跟着你们打过仗的兵最合适,有实战经验,服从性也好。训练的事我亲自抓,你们仨配合我。至于那把枪,我打算让火器研发部那边新来的那批人专门设计一款,不用批量生产的标准,就做一把最好的,从材料到工艺都用顶级的,枪身上刻上‘洪武’两个字。这把枪只做一支,专属于你们父皇。” 朱棣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好!小叔公您这主意太好了!侄孙这就回北平去挑人,把最拔尖的兵给您送过来。二十个人是吧?侄孙给您挑五十个,您再筛选一遍,剩下的三十个当替补。” 朱樉也来了劲:“侄孙那边也有几个好苗子,都是跟着打过仗的老兵,枪法准,身手好,忠心得没话说,侄孙回去之后也挑一批送过来。” 朱棡点了点头:“侄孙那边虽然没有北疆和辽东的老兵多,但也有一些精兵,挑几个送去北平跟四弟的合在一起,让您过目。” 朱十八见三人都积极,摆了摆手:“不用太多,五十个就够了,最后留三十个。人多了训练起来也累,光是每天盯着他们跑操就得费不少劲。另外这件事先别跟大侄子说,等他生辰那天再把人和枪一起送上去,给他一个惊喜。” 朱棣咧嘴一笑:“放心,侄孙嘴严得很。回去就安排,保证不露风声。”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 他把袖子拢了拢,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朱棣三人跟在后面,边走边低声商量着各自回去挑人的标准,朱棣说北疆的老兵个头大但性子粗,得挑那些粗中有细的。 朱樉说西安那边有几个练过刀法的好苗子,虽然年纪轻但筋骨好。 朱棡说太原那边的兵比较朴实,不太会说话但执行力强。 三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等走到工研院门口的时候,朱棣忽然想起一件事,紧走两步追到朱十八旁边:“小叔公,那把枪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朱十八偏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就让火器研发部那边开始设计,图纸我得亲自把关,材料也要提前备好。三个月的时间够了,不用赶工,但要保证每一处都做到最好。这可是送给你们父皇的东西,马虎不得。”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小叔公,您看……” “看什么看,你们仨也想要是不是?”朱十八老早就看出了哥仨的心思。 朱棣三人立即双手抱拳郑重道:“小叔公明察秋毫!您这么英明神武,英俊潇洒……” “啊停停停!别拍马屁了。顺带着给你们一人造一把,行了吧?”朱十八也是怕了他们了。 “行行行,多谢小叔公!”说罢,三兄弟乐呵呵的跟着朱十八走了。 第655章 三事齐心头 第655章三事齐心头 朱棣三人也是说走就走,事情定好后下午就坐着蒸汽机车离开了应天。 他们走的时候朱十八没去送,就站在工研院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铁轨铺开之后,大家不管去哪都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吭哧吭哧路上走个十天半拉月的。 从应天到北平一天就到,到西安也不过三天,沿途驿站都通了电报,路上出了什么事随时可以跟应天这边联系。 人也少遭罪,路上开销小,多好。 以前的朱元璋不是不愿意让儿子们回来,主要是回来一趟劳民伤财。 一个塞王从封地回应天,随行护卫、仪仗、车马、粮草,加上沿途地方官的迎送接待,一趟下来花销不小。 朱元璋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见不得铺张浪费,每次看到户部报上来的塞王入京开销单子就皱眉头,后来索性就不让他们回来了。 而且他也是怕这些塞王聚到一起憋不出什么好屁,朱元璋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清楚,儿子们凑在一块儿,喝多了酒就容易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不如分散在各地老老实实守着边疆,省心。 可自从朱十八来了之后,他们老朱家整个家风都变了。 孩子们兄友弟恭,大明也在蒸蒸日上。 朱棣三兄弟现在回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地摆排场,坐蒸汽机车来,轻车简从,到了应天就住在朱十八府上或自己府上,吃的用的都简单。 朱元璋偶尔来朱十八府上撞见几个儿子围着桌子抢炸鸡吃,嘴上骂他们没规矩,脸上的笑纹却比平时深了不少。 送走朱棣三人后,朱十八直接回了家。 他进了院子直接拐进了书房,把门带上,在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还摊着昨天没来得及收的几份文件,他把那些文件摞到桌角,腾出一块空地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开,又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 所有的事都赶在一起了,他得抓紧时间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办妥。 三个月的时间想将洪武卫训练出来,那就得制定一套科学完善的训练计划。 二十到三十个人,从北疆和辽东的老兵里挑,这些人有实战经验,底子好,但每个人的长项不同,有的擅长射击,有的擅长格斗,有的擅长侦察,得先摸清每个人的底子再分项训练。 训练计划不能照搬陆军学堂那套十个月的基础训练周期,时间不够,得压缩成三个月的高强度集训。 队列和体能可以放在每天早操里顺带练,主课要集中在武器操作、战术配合、急救和侦察这几项上。 武器操作包括转轮步枪和短铳的拆装维护和实弹射击,战术配合包括小队进攻、防御、撤退和掩护的演练,急救包括止血包扎和骨折固定,侦察包括地形判读和痕迹追踪。 每一项都要有考核标准,三个月之后拉出去打一场演习,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也足够担任军队里训练的教官了。 反正不管怎么练,这些人最后都有地方能安排。 还有送给朱元璋的枪,火器研发部那边虽然接手了设计任务,但具体方向还得他来定。 朱元璋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用过刀、用过弓、用过火铳,什么兵器都摸过。 他喜欢的兵器不一定是花哨的,但一定是最趁手的。 火器研发部那边提交的初步方案他看了,两版设计图各有侧重,一版偏重精度,枪管拉长了,膛线缠距更密,适合远距离射击。 另一版偏重射速和便携,枪管缩短了,转轮弹仓的容量从六发增加到了八发,适合近距离快速射击。 最后他在两张图纸之间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合二为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5章三事齐心头(第2/2页) 意思是把两版的优点整合起来,枪管长度取中间值,转膛容量保持八发,膛线缠距按精度版的来。 枪身上要刻洪武两个字,字体要朱元璋自己写的笔迹,他回头去找朱标要一份朱元璋手书的拓本,让火器研发部照着刻上去。 这些事他一件一件地写在纸上,写完了洪武卫的训练计划大纲,又写了专属火铳的设计要求。 两张纸写得密密麻麻写完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补了几条,然后搁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下个月要纳妾,朱元璋再过三个月要过生辰,最主要的是,马皇后这个月也要过生辰了。 马皇后的生辰就在这个月下旬,离现在不到半个月了。 每年马皇后过生辰,朱元璋都会在坤宁宫摆一桌家宴,规模不大,就是他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 朱元璋会提前让尚膳监做几道马皇后爱吃的菜,朱标会准备一份礼物,有时候是几卷新得的字画,有时候是一套亲手抄写的佛经。 朱十八这几年也会去,有时候带一篮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带些亲手制作的首饰,都是些实用的小物件。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马皇后对他纳妾这件事操了大半年的心,从挑人选到整理册子,从送到府上给两位夫人看,到跟朱元璋那边沟通礼部程序,每一件都是她亲力亲为。 现在人选定下来了,朱十八怎么也要给他这侄媳妇准备的好礼才行。 马皇后也特别节俭,不喜欢铺张。 她平时穿的衣服大多是旧衣裳,首饰也就那几样,戴来戴去没有换过。 朱元璋有时候想给她添置些新的,她总是说“够穿就行”。 今年朱十八要是送她一套金银首饰或者一匹名贵的绸缎,她大概会收下来,但未必会真的高兴,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浪费。 得想个不一样的。 朱十八坐在书房里,脑子里不断的在思考。 马皇后喜欢什么?她喜欢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种花,尤其是那种不起眼的小花,她说那些花开得热闹但不张扬,看着心里舒服。 她喜欢在窗边做针线活,缝衣服、绣帕子、纳鞋底,做的都是给家里人用的。 “针线活?那做个缝纫机送给侄媳妇不正好?凭工研院现在的能力,也不是造不出来。”朱十八脑子里突然蹦出了缝纫机的画面。 打定了注意,朱十八拿出一张新纸开始画起了图纸。 虽然他没用过缝纫机,可穿越前那种修复老物件的视频他可是没少看,对于缝纫机的结构还算了解。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勾了几笔,把缝纫机的大致轮廓画出来。 机身、底座、针杆、摆梭、踏板,几个关键部件的位置标清楚就行,剩下的细节等明天拿到工研院再跟工匠们细说。 放下笔,他把图纸折好放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缝纫机这东西工研院没做过,得先做一台样机试试,针脚能不能跑匀,底线和面线的张力能不能调到合适,这些都要实际试过才知道。 朱十八想着马皇后看到缝纫机后的表情,也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这图纸,看着不复杂还是让朱十八一画就是一下午。 朱十八画完之后抬起头窗外的天都快嘿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酸胀的难受。 他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锁上抽屉,关了灯走出书房。 院子里电灯已经早早点上,厨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气,春桃正端着碗碟往花厅方向走。 朱十八顺着走廊走过去,在花厅门口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第656章 缝纫初议造 第656章缝纫初议造 第二天,朱十八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之后就带着那张画好的缝纫机图纸去了工研院。 朱十八到工研院的时候,刚好遇到王虎。 老王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大概是造纸那边的活儿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郡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王虎迎上来,目光落在朱十八胳膊下面夹着的那卷纸上,“您拿的什么?” 朱十八拍了拍那卷纸:“开会的时候说,你先去通知他们吧。” 照例,他召集了所有部门的部长到会议室开晨会。 人到得很齐,老张、老李、老赵、钱广、朱橚、沈括、王伯彦、戴原礼,再加上郁新也来了,坐了一屋子。 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来,把图纸搁在桌面上,先听各部门汇报。 老张先说火器部,转轮步枪的月产量已经稳定在一千三百支左右,火器研发部那边的场地围墙也全部完工了,二十个研发人员已经正式搬进去开始干活,第一批测试项目排了六组,有搞火药配方的,有搞枪管材料的,有搞瞄准具改良的,进度都在预期之内。 老李接着说冶铁部,新高炉的运转比上个月又稳了一些,吕宋矿石的配比方案已经跑到了第四轮优化,含硫量降到了目前的最低点,铁水质量比之前一炉又提升了一截。 特种钢材那边也出了新的进展,上一批拉伸测试的断口分析确认了是试样加工问题之后,他重新调整了配比,这一批试样的延伸率全部达标了。 老赵的铠甲坊同样顺利,冲压机的模具经过第四次优化之后,良品率稳定在了九成五以上,新式铠甲的产能可以支撑远征军的装备配发,目前库存充足。 王伯彦汇报了一下交通部的情况,应天到杭州的延伸线路路基已经推完了三分之二,安庆到九江那段绕行垭口的削坡和碎石清理也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工程量不大,入冬之前能按计划收尾。 戴原礼的医疗部比较平稳,日常诊疗和急救正常运转,军医署那边第三批随军军医培训已经开训了,第一批学员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的刀伤和骨折固定,第二批学员正在学清创和缝合,进度比前两批快了不少。 郁新把银行那边的季度汇总说了一下,各地分号的存款和贷款都在稳步增长,银票的流通量比上个月又提升了一截,风险控制指标维持在正常范围。 朱十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大家最近进度不错,每个部门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过大家也不能松懈,明年军队要出去远征的事你们也知道,所以一定要保证军备顺利制作,前线的东西不能拖。” 众人齐声应了。 “接下来我说一下另一件事。”朱十八把搁在桌面上的那卷纸展开,推到了桌子中间,“过几天侄媳妇过生辰你们也知道,所以我打算送她个礼物。这是设计图,你们看看。” 王虎第一个伸手接过图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老张凑过去,老李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朱橚从侧面绕过来,沈括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看。 几个人围着那张图纸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图纸上画的是一台机器,机身是一个铸铁的弧形支架,底座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立柱连接底座和机头,机头下方伸出一根竖直的针杆,针杆的底部装着一枚细长的缝针。 针杆旁边有一组齿轮和凸轮机构,用来控制针杆的上下运动。 底座下方是一个摆梭装置,由踏板通过皮带和飞轮驱动,与针杆形成联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6章缝纫初议造(第2/2页) 图纸边缘还标注了各个部件的尺寸和材料,以及一行关于针距调节的备注。 王虎看了半天,第一个开口:“郡王,您这缝纫机是做什么用的?缝衣服用的吗?”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开始给他们解释。 “对,简单来说就是缝衣服用的。你们看这里,这根针杆带着缝针上下运动,每扎下去一次,底下的摆梭就勾住面线,从底线旁边绕一圈,把线结收紧。然后针杆抽回来,布料往前送一截,再扎下去,循环往复,就在布料上跑出一排整齐的针脚。比手工缝得快多了,手工缝一件衣裳要半天,用这东西小半个时辰就能缝完。针距还能调,想缝密一点就把旋钮转紧,想缝疏一点就转松。” 众人听完之后表情各不相同。 老张皱着眉在琢磨那个摆梭和针杆的联动关系,老李盯着图纸上的铸铁机身看了一会儿,钱广正在用手指在桌面上模拟摆梭的运动轨迹,沈括的眼睛已经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朱橚站在人群后面,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 “小叔公,您这设计真是太妙了。母后平日里最爱做些针线活,缝衣裳、绣帕子、纳鞋底,一做就是大半天。若送这缝纫机作为礼物,母后定会喜欢。” 朱十八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一起看看,能不能在侄媳妇生辰之前将这玩意儿造出来?” 王虎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朱十八:“郡王,这台机器不难造。结构比蒸汽机车简单多了,比发电机和无线电报也简单。主要零件就是铸铁机身、针杆、摆梭、齿轮、凸轮、飞轮和踏板,再加上细针和线轴。咱们手上都有工具,组装的事情臣来盯着。” 老李接了一句:“铸铁机身用最好的灰口铁,臣那边翻砂的时候用最细的砂模,浇铸出来的机身表面要光洁平整,没有气孔和砂眼。表面再打磨一遍,刷一层熟桐油,看着体面。翻砂的模型臣那边两天就能做出来,浇铸一天,冷却两天,再自然放置几天消消内应力,前后十天左右能出一个机身。” 老赵跟着说:“针杆和摆梭的精度要求高一些,针杆的直线度要准,摆梭的弧度要圆滑,不能有毛刺。针杆车床能车出来,淬火之后硬度也够。摆梭那个钩尖和梭槽,得先用铣床铣出大形,再手工锉修,钩尖的弧度和深度差一丝都不行,三四天能出零件。” 钱广想了想:“齿轮和凸轮那边臣可以帮着铣,图纸上有齿数和模数,臣那边有现成的铣床,一天就能铣出来。” 朱十八听他们的话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老李负责机身铸造,老赵负责针杆和摆梭,钱广负责齿轮和凸轮,王虎总协调加组装。尽量在半个月之内弄出来,别等到生辰当天才赶工。针和线轴那边我回头让人去市面上买一批现成的先用着,如果好用以后再自己造。” 王虎把图纸重新卷好收进袖子里:“郡王放心,臣回去就安排,先把翻砂模型做出来,其他的零件同步推进。组装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卡住的地方,臣随时向您汇报。”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还有别的事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开口。 “那就散会。”朱十八摆了摆手,“各忙各的去。” 第657章 诸王携眷归 第657章诸王携眷归 接下来的几天,工研院的各部门部长都将手头上的工作暂时放下了,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制作着缝纫机的各种部件。 主要是这东西他们也都没做过,虽然大部分零件制作都不复杂,可要求精度却很高,他们也都不敢马虎。 趁着现在时间还充裕,他们加紧时间将零件制作出来把缝纫机组装好,测试哪里有问题也好赶紧修改。 而朱十八这两天也是没事就早早来到工研院,和王虎他们一起盯着组装和调试。 就这样,时间就悄悄过去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朱十八照例到得早,刚在办公室里站定,王虎就抱着一只木盒子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件刚做好的零件,有铸铁的机身、淬火的针杆、磨好的摆梭、铣出来的齿轮和凸轮,还有一根刚打好的飞轮轴。 “郡王,您看看新做出来的零件,怎么样?”王虎把盒子推到朱十八面前。 朱十八低下头,一件一件拿起来看。 机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打磨得光滑,桐油刷得均匀,对着光看能看到一层温润的暗色光泽。 针杆笔直,摆梭的钩尖圆润光滑,他拿指甲在钩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没有毛刺感。 齿轮和凸轮的齿面平整光洁,他用拇指按着齿面转了一圈,咬合紧密没有间隙。 他点了点头:“行,这些零件问题不大了,等其他的都做出来组装一下看看。现在缺什么?” 王虎翻了翻清单:“还差踏板和线轴架没做出来,老李那边下午能送过来。另外线还没买,您上次说您安排人去市面上看看。” 朱十八拍了拍脑门:“线的事我倒是给忘了。回头我让人去城里几家老裁缝铺子问问,买几轴线回来先试试。” “行。对了郡王,燕王殿下今早发来电报,他们一家已经和秦王殿下一家还有晋王殿下一家坐上了车,今天傍晚就能抵达应天。”王虎把那零件一件一件的装回盒子里。 朱十八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亮了一下:“哦?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得再等两天呢。” “老王你先盯着这边,我去安排一下。”朱十八从桌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那臣先去忙了。”王虎把最后一件零件装好,抱着盒子转身出了屋子。 朱十八跟在后面出了,沿着走廊快步往工研院大门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朱棣他们三家回来,加上朱樉和朱棡的家眷,人可不少。 朱棣那边妙云加上高炽和高煦,是四口人。 朱樉那边媳妇加上孩子,也有四五口。 朱棡那边同样差不多,三家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几口人,再加上随行的护卫和伺候的下人,那阵仗不小。 朱十八觉得这样也好,反正早晚都得来,早点来还能赶上马皇后的生辰,一家人凑在一起过个热闹的生辰,比什么都强。 他出了工研院大门,一头钻进马车,对着安伯说了一句:“走,去集市买些东西,然后回府。”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调转方向朝城东集市驶去。 朱十八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肉菜米面,又去针线铺子挑了几轴上好线,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备齐了。 他今天没心思在集市上多待,买完了就上车往回赶。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朱十八让人把东西拎进院子,把肉菜米面交给厨房,又把线递给春桃收好,然后快步朝花厅走去。 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花厅里做针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徐妙清看见他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小包裹,笑了一下:“夫君今天回来得倒早,手里拿的什么?”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把包裹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朱棣他们三家今天傍晚到应天,坐蒸汽机车回来。妙云带着高炽和高煦,老二老三那边也是拖家带口的,加起来十几口人,我让安伯傍晚派车去车站接人。” 徐妙清听到这话,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她把针别在布面上,抬起头来看着朱十八,嘴唇微微张了张,没有立刻说话。 朱十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姐姐也跟着来了吗?”她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朱十八能听出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微微紧了一下。 徐妙云是徐达的长女,徐妙清的亲姐姐。 当年徐妙清被过继出去,名义上跟徐家断了关系,虽然实际上两家还走动,但姐妹俩见面的机会比从前少了很多。 后来徐妙云跟着朱棣去了北平,隔着上千里路,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 朱十八记得徐妙清提起过几次,说想姐姐了,可徐妙云远在北平,来回一趟不容易,这个念想就一直搁在心里。 “跟着来,一家都来。”朱十八说,“妙云带着孩子跟朱棣一起,估计傍晚一块儿到。” 徐妙清低下头,把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叠好放在桌角。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朱十八能看出来她手上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没有那么绷了。 她站起来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我去把后院那几间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窗户打开通通风。孩子们住的屋子得把桌角包一下,别磕着。那些小家伙凑在一块儿肯定闹腾,得提前把院子里那些花盆挪到墙根底下,免得被他们碰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7章诸王携眷归(第2/2页) 蓝沁怡在旁边放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徐妙清的手臂:“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后院那几间客房的被褥我来换,你去看孩子们住的屋子,桌角和门槛都得包一遍。我去厨房那边说一声,让他们烧几锅热水备着,人到了总得先洗把脸。” 徐妙清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去了。 走了几步,徐妙清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夫君,晚上吃饭人多,厨房那边要多备些菜。姐姐爱喝汤,燕王殿下爱吃炸鸡,秦王妃口味重,晋王妃口味淡,这些都得顾上。” 朱十八摆了摆手:“厨房的事你们安排就行,我不插手。你们先把家里拾掇一下,我去宫里一趟,跟大侄子说一声他们回来的事,顺便看看要不要安排个接风的宴席什么的。” 徐妙清应了一声,转身跟着蓝沁怡往后院去了。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然后收回目光,整了整衣摆,转身朝府门方向走去。 安伯早早就等在了门口,朱十八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马车便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 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朱棣几个家伙的脸。 就这么想着想着,马车已经拐上了通往宫门的街道。 宫门前的守卫看见是凤阳郡王的马车,远远就侧身让开了路。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的殿门开着,朱十八走进去一看,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刚批完的那一摞,父子俩各忙各的。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把朱笔搁在笔架上,脸上带笑。 “哟,小叔叔,今儿怎么有空进宫了?是缝纫机做好了还是又有什么事?” “嗯?这特么是哪个大嘴巴给说出来了?”朱十八眉头一皱说道。 “哈哈哈!是上朝的时候郁新跟咱说的。”朱元璋笑道。 朱十八一听还能说啥,毕竟他也没说过那玩意要保密。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缝纫机还没做好,差几个零件。我来是跟你说另一件事。朱棣他们三家今天傍晚到应天,你应该也收到信儿了吧。我那边准备好了车,晚上让安伯去接他们。” 朱元璋听完点点头:“咱早上也收到他们发的电报了。小叔叔您呐,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朱标在旁边把手里那摞折子放下来,走到御案侧面站定:“小叔公,四弟他们三家一起回来,这可是大阵仗。上次人凑得这么齐还是几年前过年的时候,之后他们忙着收拾鞑靼和瓦剌,想回来也没时间。” 朱元璋也跟着笑道:“那帮小子,一凑到一块儿就跟没长大似的。在外一个个端着藩王的架子,回了应天就现了原形。” 他转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叔,他们到了之后先去您府上还是直接进宫?” 朱十八想了想:“先去我府上吧。坐了这么久的车,总得先歇歇脚、洗把脸。妙清和沁怡已经在家收拾屋子了,厨房那边也在备菜。当然了,你要是想把宴席放在公里也行,那我府上就先不搞了,直接让他们进宫。” 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在您府上吃。咱和妹子也过去,带上标儿、常氏和雄英。宫里摆席还得让尚膳监的人忙活半天,您府上现成的灶台,现成的厨子,您再亲自下几个菜,比宫里吃得舒坦。再说了,他们几个小子也都馋您的手艺,您要是不做两道硬菜,他们肯定不干。” 朱十八笑了一声:“行,那我回去就准备。你这边把下午的折子抓紧批完,别到时候又让标儿一个人加班。” 朱元璋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接人,咱这边批完就带着妹子过去。” 朱十八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回头看向朱标:“标儿,你回头让人去车站那边打声招呼,让站台上的人帮着照应一下。三家人几十口子从车上下来,行李不少,别让他们乱糟糟地挤。” 朱标点了点头:“侄孙这就派人去车站传话,让他们提前腾出通道,安排人帮着搬行李。”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出了乾清宫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脑子里把晚上的菜单过了一遍。 人多了菜得多备几样,荤素搭配着来,别到时候谁都没吃饱。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跳下车,看见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春桃在廊下指挥着几个小侍女往花厅方向搬桌椅,安安从后院抱着一摞新洗的椅垫往客房走,厨房那边飘出来一阵热水的水汽。 徐妙清站在后院门口,正跟蓝沁怡说着什么,两人手里都攥着单子,像是在核对需要准备的东西。 朱十八没有去打扰她们,自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把刚买回来的那些肉菜从布袋里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准备先把硬菜的材料备好。 第658章 灶前迎眷来 第658章灶前迎眷来 朱十八带着两个小厨娘在厨房里忙得锅铲都要铲冒烟了。 灶台上的火从下午一直烧到现在没熄过,三口锅轮着用,一口炖着排骨汤,一口在炸鸡块,还有一口在翻炒着时蔬。 厨房里热浪滚滚,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从敞开的窗户往外涌,熏得廊下那几盆新摆的花都蔫了叶子。 朱十八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额角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已经洇湿了一片。 今天是朱十八和朱元璋相认以来,他做菜做得最多的一次。 灶台旁边的长案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菜,红烧肉炖了两大碗,一碗是朱棣要的,一碗是给朱元璋留的。 炸鸡炸了四盘,一盘摆在案板最里头留给朱棣,一盘准备端上桌,还有两盘是给几个孩子预备的零嘴。 冷面调了半盆汤底,装在瓦罐里搁在阴凉处醒着味。 酱骨头炖了一大锅,朱棡那个饭量他太清楚了,少了不够他一个人啃的。 另外还有清蒸鲈鱼、蒜蓉炒菜心、酱爆肉丝、炖鸡汤、凉拌黄瓜、桂花糕和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案板上还码着几样备用的菜,葱姜蒜切了一碗又一碗,肉片和菜丝各色各样地分装在碟子里,等着下锅。 朱十八虽然也很想亲自去车站接朱棣他们,但他要是走了,有些菜就没人做了。 他府上那两个小厨娘跟着他学了好多年,手艺确实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一般的家常菜她们做出来跟朱十八亲手做的差不了太多。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人多菜多,而且每一道菜都是给自家人吃的,口味上差一分一毫那些嘴刁的小子都能吃出来。 朱棣上次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炸鸡一定要小叔公亲手炸的,别人炸的不是那个味”。 朱棡虽然没明说,但他啃酱骨头的时候会把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剔得干干净净,那说明他对火候和调料的比例是有讲究的。 朱元璋就更不用说了,那张嘴被朱十八养刁了之后,尚膳监做的红烧肉他都嫌太甜。 所以朱十八只能待在厨房里,一口锅一口锅地轮着来。 两个小厨娘在旁边打下手,一个切菜递盘子,一个看火候扇炉子,三个人在灶台前面挤得转不过身来。 “老爷!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他们都到了。” 就在朱十八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春桃从外面一路小跑进了厨房,在门口站定喘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 朱十八一听,当即将手中的锅铲递给旁边的小厨娘,自己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随即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沿,大步朝门口走去。 小厨娘接过锅铲熟练地翻了两下锅里的菜,接上了火候。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是得到了消息,从后院方向快步走了出来。 徐妙清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帕子,蓝沁怡一边走一边把袖口放下来理平。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朝着前院方向走去。 刚来到前院,就看到一大群人站在那里。 院子里被行李箱子、包袱和几个孩子跑动的身影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护卫站在院门外把行李往里面递,一个乳母模样的妇人抱着个小的站在廊柱旁边,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已经跑到花坛边上蹲着看那几盆新摆的花了。 其中一个看着六七岁,那模样长得就像老三。 而旁边那个小胖墩,不用看朱十八都知道,肯定就是朱高炽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带着各自的家人对着朱十八还有徐妙清、蓝沁怡双手抱拳拜了下去。 “侄孙、侄孙媳拜见小叔公和两位小婶婆。” 三个男人站在前面,抱拳的姿势利落干净,嗓音洪亮。 他们身后站着三个女人,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各自带着孩子,也跟着行了一礼。 几个孩子大的已经能自己站稳抱拳了,小的还被母亲牵着手,懵懵懂懂地跟着往下弯腰。 “哎呀!行了行了,都不是外人,还客气啥呢,快起来。” 朱十八直接绕过了朱棣三人,大步走到后面那三个女人面前,伸手先将站在最左边的观音奴扶了起来。 观音奴是朱樉的妻子,身形高挑,眉目疏朗,被朱十八扶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朱十八朝她点了一下头,又转向旁边的徐妙云,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8章灶前迎眷来(第2/2页) 徐妙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上只别了一根素簪,面容跟徐妙清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比妹妹多了一些在北平风沙里磨出来的英气。 她被朱十八扶起来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低声说了句“多谢小叔公”。 朱十八朝她笑了一下,又走到最右边的谢氏面前。 谢氏是朱棡的妻子,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浅褐色的衣裙,性子看着比前两位安静一些,被朱十八扶起来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三个女人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被朱十八一一扶了起来,他弯着腰挨个摸了摸脑袋,这些孩子他都是第一次见,但他也没来得及细问谁是谁家的,先把人都扶起来了再说。 徐妙清和蓝沁怡也赶紧走上前。 徐妙清走到徐妙云面前站定,姐妹俩隔着半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徐妙清先开了口,嗓子比平时低了一些:“姐……燕王妃路上辛苦了。” 一句姐姐差点喊出来,好在徐妙清及时刹住了车。 徐妙云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松开,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蓝沁怡在旁边已经挽住了观音奴和谢氏的胳膊,嘴里说着“秦王妃和晋王妃路上累了吧,快进去歇歇,热水备好了先洗把脸”,引着几个女人和孩子们往院里走。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个孩子被母亲牵着往里走,路过花坛的时候有两个小的挣脱了手蹲下去看花,被乳母追上去抱了起来。 春桃和安安在廊下指挥着下人们把行李往客房里搬,箱子包袱一件件地递进去,堆在墙角。 朱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媳妇和几个孩子被徐妙清她们引着往里走了,回头看了一眼朱樉和朱棡,然后朝朱十八的方向凑了两步,脸上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叔公,您怎么只扶侄孙媳妇还有孩子呢?我们就不管啦?我们仨可是站在这儿半天了,您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朱樉在旁边帮腔,也做出一副受了冷落的表情:“是啊小叔公,侄孙们大老远从西安坐了好几天的车回来,您连声辛苦都不说,上来就去扶侄孙媳妇,这不太好吧。” 朱棡没有开口,但他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朱十八转头看了他们仨一眼,三张脸凑在他面前,一个比一个装得认真,朱棣甚至还把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十八白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仨少来这套”的不耐烦。 “你们要是闲,就去接大侄子他们。你父皇和母后还有标儿一家也要过来,我上午的时候跟他们说好了。你们仨去宫门口等着接人,路上看看有什么孩子们爱吃的在买一点。别在这杵着碍事,厨房那边还有几个菜没出锅。” 朱棣听到“去接父皇母后”几个字,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个干净,换成了那种藏不住的兴头。 他朝朱樉和朱棡各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同时转身往外走。 “得嘞,那侄孙们先去接父皇母后了。”朱棣走出两步,回头朝朱十八喊了一嗓子。 朱樉和朱棡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出了院门就朝马车停靠的方向去了,远远还能听见朱棣在跟另外两个商量“到了宫门口谁先跑进去请安”之类的话。 朱十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灶台上那口锅里的菜还等着他,案板上还有几样备好的料没下锅。 他系回围裙,拿起锅铲,重新站回了灶台前面。 院子里,徐妙清和蓝沁怡已经引着三个女人和孩子们到了后院。 客房的门一扇扇地被推开,春桃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安安把新晒过的被褥一床床地铺进屋里。 几个孩子被安置在最大的一间客房里,桌角和门槛都已经包好了,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乳母把最小的那个放在毯子上,小家伙一落地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被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拽住了脚。 徐妙清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姐姐徐妙云在屋里安顿行李的背影,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多看了几息。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准备去帮朱十八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 第659章 席间认亲忙 第659章席间认亲忙 朱十八这边终于将最后一个菜炒完出锅了。 他把锅铲搁回架子上,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沿,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接一屁股坐在厨房门口那道青石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出去搭在台阶下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朱十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上的油渍蹭到了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从午饭后一直站到现在,两三个时辰没停过手,颠锅颠得胳膊发酸,切菜切得指节发僵,连腰都弯得有点直不起来了。 “我这个老腰哦,怕不是腰间盘突出了。”朱十八揉了揉腰。 “夫君你说啥盘突出了?”徐妙清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里出来。 朱十八头也没抬,顺嘴就接:“我说的是饿盘突出了。再不开饭,老四他们几个的饿盘就得从肚子里凸出来了。” 话音刚落,花厅里传来朱棣的声音:“小叔公,我听见了!您别拿我打镲!” 朱十八冲花厅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徐妙清说:“你看,耳朵还挺灵。” 徐妙清也是笑着端着盘子送进了花厅,又转身走回厨房门口。 蓝沁怡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条湿布巾。 两人走到门槛前面,一左一右地蹲下来。 徐妙清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十指轻轻扣住肩颈交接的位置,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揉捏起来。 她的力道不重,但按的位置很准,专门往那些绷紧的筋结上走。 蓝沁怡在旁边拿起他搭在灶台边沿的那条胳膊,从手腕到肘弯再到肩头,一寸一寸地揉着,把他刚才颠锅时积下的酸胀一点点往外推。 “夫君累坏了吧?一个人做了那么多菜。”徐妙清一边揉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 蓝沁怡也跟着接了一句:“下回再有这种大席面,说什么也得让厨房的人多分担些。您一个人把那么多道菜全包了,谁也扛不住。” 朱十八被两人一左一右地伺候着,肩膀上的酸胀慢慢化开,胳膊也松快了一些。 他闭着眼笑了一声:“没事,累是累了点,但做菜这事不能光看量,得看吃的人对不对。那几个小子的嘴都被我养刁了,换别人做他们能吃出来。再说了,今天人多,光是让厨房的人上手,到时候端上去的菜口味不对,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的,还不如我自己累一点。” 他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偏过头看向徐妙清:“对了,妙清、沁怡。咱们之前给老二老三老四媳妇和孩子们准备的见面礼都拿出来吧,一会席上你们就送给她们。” 徐妙清按着他肩膀的手停了一下,她偏过头跟蓝沁怡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迟疑。 “这……要不,还是夫君送吧。”徐妙清把按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您才是一家之主呢。这种场合,见面礼由您来给,显得正式,也显得看重她们。我和沁怡贸然把东西送出去,倒像是我们替您做主一样,不合适。” 蓝沁怡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姐姐说得对。这礼您亲自递到她们手上,她们心里也踏实。我们两个做婶婆的,私下里再送些小玩意儿给孩子们就行了。” 朱十八听完她们的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偏头看着她们俩。 两人蹲在门槛两边,脸上都带着一种“这事您别推给我们”的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啥一家之主的。咱们夫妻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你们给和我给都一样。你们是我的妻子,家里的东西有一半是你们置办的,给几个侄孙媳妇和孙儿的见面礼,你们出面跟我出面有什么区别?非得把东西从我手里过一道,才算我给了?那也太生分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徐妙清脸上移到蓝沁怡脸上:“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平时跟她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比我多,往后她们在应天住着,你们还得常来常往,由你们把见面礼交到她们手上,她们收着也自在。我一个大男人,拿着一包首饰往几个侄孙媳妇手里塞,像什么话。” 徐妙清和蓝沁怡听完这番话,又对视了一眼。 徐妙清的眼眶微微泛了一点红,她低下头去,用袖口轻轻按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弯着。 “那行,就按夫君说的办。东西我和沁怡下午就备好了,搁在书房柜子里,回头我让人取出来。” 蓝沁怡在旁边朝朱十八笑了一下:“夫君这个人,别的地方精得跟猴似的,偏偏在这些事上一点也不计较。换了别的勋贵人家,正妻平妻和妾室之间的名分和脸面,哪一样不是掰扯得清清楚楚的?谁该出面、谁该送礼、谁该站在哪个位置,一步都不能错。到了夫君这儿,全乱了,跟一锅炖菜似的,什么都混在一起,偏偏还让人觉得挺舒坦。” 朱十八被她说得乐了,从门槛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行了,别贫了。去把东西取出来备着,等人齐了你们就拿出来。” 话音刚落,安安从游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老爷,两位夫人,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和皇长孙到了。” 朱十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行,直接把他们带到花厅去吧,然后去叫几位王妃吃饭。” 他转向徐妙清:“妙清,你和沁怡去叫几位王妃吧。她们坐了一路的车,刚才又忙着安顿孩子,估计这会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跟她们说饭好了,先出来吃饭。” 徐妙清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跟蓝沁怡一前一后往游廊深处走去。 朱十八则是带着安安转身朝卧房方向走,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一股油烟味混着酱油和葱姜的气息,连头发上都沾了味道。 这样子站在朱元璋面前倒没什么,反正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但一屋子侄孙媳妇和侄孙在,他总不好一身油烟味地坐下来吃饭。 安安找出来一套干净衣裳,又为他舀了温水洗了把脸,又用布巾擦了擦脖子和手臂,把身上的油烟味大致清了一遍,才换上那件干净衣裳。 等他打理完走进花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落座了。 花厅里的桌椅重新摆过,拼成一张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道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9章席间认亲忙(第2/2页) 朱元璋坐在主位靠左的位置,马皇后在他旁边,朱标和常氏坐在对面。朱雄英坐在他母亲旁边。 朱棣三兄弟和他们的媳妇孩子散坐在余下的位置上,几个孩子被安排在旁边的小桌上,各有各的碗碟,乳母在身后站着照看。 朱十八走过去,在朱元璋旁边空出来的主位上坐下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那几张新面孔上多停了一会儿。 三个兄弟的几个孩子他都是第一次正式见,除了一眼能认出朱高炽之外,其余的就不认识了。 他拿起筷子先给朱雄英夹了一块鱼肉,然后转头看向朱棣三兄弟:“你们几家那孩子都叫啥啊?快给我说说。” 朱樉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观音奴从座位上扶起来,旁边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也跟着被牵了过来,站在朱十八面前。 小男孩圆圆的脸蛋,虎头虎脑的,仰着头看朱十八,脸上带着一种孩子面对陌生人时特有的好奇和谨慎。 朱樉指着孩子开口道:“小叔公,这是我儿子,叫朱尚贤,今年三岁了。” 观音奴在孩子面前蹲下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尚贤,叫太叔公,太叔婆。” 朱尚贤仰着脑袋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朱十八旁边坐着的徐妙清和蓝沁怡,张了张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太酥公好!太酥婆好!” 朱十八听到那声太酥公,差点没绷住,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但到底没有笑出声来,怕吓着孩子。 他弯下腰,两只手扶着膝盖,凑近了看着朱尚贤那张圆圆的小脸,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诶!好好!尚贤好。乖孩子,长得真结实。” 他一边应着,一边赶紧招呼旁边的徐妙清:“妙清,快!” 徐妙清已经从桌边站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锦盒。 她走到观音奴面前,双手把锦盒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秦王妃,这是给尚贤的见面礼,拿着。” 观音奴直起身来,双手接过去,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欠了欠身:“多谢小婶婆,让您破费了。” 朱十八在旁边摆了摆手:“什么破费,都是自家人,给孩子买两件小玩意儿罢了。” 紧接着是朱棡,他带着谢氏从座位上起来,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这孩子比三岁的朱尚贤高出一大截,腰背挺得笔直,站在父亲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揪衣角的小动作。 朱棡指着男孩开口道:“小叔公,这是我的长子,叫朱济熺,今年七岁了。” 朱济熺等父亲说完,不等母亲提醒,自己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腰弯下去,对着朱十八和徐妙清、蓝沁怡的方向拜了一拜。 他弯腰的幅度很深,抱拳的姿势也端正,动作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涩,但礼数上挑不出毛病。 “孙儿朱济熺,拜见太叔公、太叔婆。” 声音清亮,咬字清楚,没有怯场,也没有拖泥带水。 朱十八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朱棡平时话最少,在几个兄弟里性格最沉稳,这孩子看着也随他爹,年纪不大但板正得很,行礼的架势像模像样,一看就是被教过的。 “好好好,济熺起来吧。”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又朝徐妙清那边使了一个眼色。 徐妙清已经把第二只锦盒取出来了,走到谢氏面前递过去:“晋王妃,这是给济熺的。孩子聪明懂事,看着就让人喜欢。” 谢氏接过锦盒,低头朝徐妙清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多谢小婶婆。” 朱济熺在他母亲身后又拱了一下手,才退回到座位上坐好。 最后就是朱棣一家了。 朱棣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只手牵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 徐妙云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多的孩子,那孩子正攥着母亲衣领上的一根系带往嘴里塞。 朱棣指着那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小胖墩,又指了指徐妙云怀里那个,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看看我家这俩”的得意。 “小叔公,这是我的长子朱高炽,那是老二朱高煦。” 朱十八的目光先落在朱高炽身上。 这小胖墩比朱济熺矮了半个头,年纪应该在四五岁之间,但身形比同龄的孩子宽了一圈,圆脸盘,双下巴,腰带系得比普通孩子松了一些,大概是怕勒着肚子。 他站在父亲身边,看见朱十八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喊了一声:“太叔公好。”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样子,脑子里自动跳出了历史上关于朱高炽的记载。 肥胖、体弱、早逝,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才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比同龄人胖了一圈不止,再这么下去,到了十几岁就真的很难改了。 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只是朝朱高炽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高炽好。”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徐妙云怀里那个小的。 朱高煦比朱高炽小一两岁,身形正常,圆脸大眼,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只手攥着徐妙云的衣领,另一只手朝桌上的炸鸡方向伸着,嘴里啊啊地叫着,显然是对那盘炸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朱十八看着那个朝炸鸡伸手的小家伙,笑了一声,转头朝徐妙清点了点头。 徐妙清从桌边站起来,手里已经拿着两只锦盒了。 她先走到朱高炽面前,弯腰把其中一只递过去。 朱高炽正在啃桂花糕,看到锦盒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徐妙云。 徐妙云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把桂花糕放在碗里,然后双手接过锦盒,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谢太叔婆”。 徐妙清把另一只锦盒递给徐妙云,让她替朱高煦收着。 徐妙云接过去,朝妹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姐妹之间的默契,也有当着众人面不好多说什么的克制。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然后朝桌上扫了一圈,举起了酒杯。 第660章 酒酣露玄机 第660章酒酣露玄机 马皇后她们吃完之后就带着孩子们去了后院。 徐妙清和蓝沁怡走在最后面,一人牵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春桃和安安跟在后面端着没吃完的糕点碟子。 大一点的孩子跑在最前面,朱济熺和朱尚贤一前一后地追着,朱高炽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跟了两步就停下了,明显就是跑不动了。 徐妙云走在中间,怀里抱着朱高煦,那小家伙趴在母亲肩头还在往花厅方向伸手,嘴里啊啊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个啥。 看着她们离开花厅消失在游廊拐角,厅里的说话声一下子低了下来。 几个孩子不在,桌面上剩下来的全是酒菜和几个大男人之间的气氛。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地喝,朱标在旁边给他老爹上了酒,朱十八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目光从桌上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樉身上。 他笑着看向朱樉:“那孩子,是你和观音奴的?” 朱樉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松快变成了认真。 他把酒杯放下来,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朝朱十八点了点头,嗓门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是啊。尚贤是侄孙的长子,家里还有个小的,叫朱尚炳。自从听了小叔公的话,侄孙真的彻底的改过自新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腹在杯沿上蹭了蹭:“观音奴这几年跟着侄孙吃了不少苦,侄孙以前没在意,后来才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现在每天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尚贤,跟他玩一会儿。这小子黏人得很,一见侄孙回来就往怀里扑。” 朱十八听完,端起酒杯朝朱樉的方向举了一下:“好,不要辜负观音奴。一个女人嫁给你,离乡背井的,身边没个帮衬,还得替你照看里里外外,你早些明白这个理,比什么都强。” 朱樉也举起酒杯跟朱十八碰了一下,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朱十八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朱棣:“老四,之后让高炽住在我这吧。” 朱棣端着酒杯正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句他看了朱十八一眼,把酒杯放下来没吭声,等朱十八往下说。 朱十八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才四岁,小家伙看着已经比济熺都要沉了。济熺今年七岁,那孩子站你跟前的时候腰背挺直,走路带风。高炽比人家小了三岁,身量上宽了一圈不止,坐你旁边那会儿,肚子把腰带都撑起来了。” “这么小年纪就胖成这个样子,以后长大了怎么办?胖了之后身子沉,跑不动跳不高,读书容易犯困,做事也容易喘。你当爹的现在不给他立规矩,等他十几岁骨头长定了再想改,那就难了。得让他从小把底子打好,吃上面管住,动上面跟上,不能由着他一口一口把自己撑胖。” 朱棣闻言珊珊一笑,他搓了搓手:“小叔公,侄孙也不是没管过。可这小子别的都听话,唯独在吃上怎么也管不住,不给他吃他就闹,一闹他娘就心软,心一软就塞东西。再加上府里的厨子跟您学完之后手艺好了不少,每天变着花样做,这孩子就收不住了。” 朱棡在旁边放下筷子,也开口了:“老四,小叔公说的对,你这个当爹的真的多注意一下。济熺小时候也胖过一阵子,后来我带着他每天晨练,跑跑步打打拳,饭量控制着,慢慢就瘦下来了。孩子小的时候好管,骨头没定型,习惯也容易养。等大了再管,人家有自己的主意了,你说话就不那么好使了。” 朱棣听了朱棡这番话,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小叔公您亲自管高炽那侄孙可是求之不得!小叔公的本事天下无双,俺家高炽这辈子稳了。侄孙这就把他行李搬过来,您该打打该骂骂,不用客气。这小子皮实,扛得住。您要是能把他管瘦了管结实了,等他长大了知道是谁的功劳,肯定得给您磕头谢恩。” 朱十八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你这当爹的,可真是个甩手掌柜。高炽是你儿子,你把他往我这一丢就完事了?你做爹的该教的还得教,该陪的还得陪。我这边管他吃喝作息和读书练武,你那边也不能撒手不管,隔三差五得来一趟,看看他日子过得怎么样,问问他想不想爹。别到时候孩子在我这待了大半年,回去之后跟你不亲了,那你这当爹的就亏大了。”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那不能,高炽跟侄孙亲着呢。再说了,侄孙这回在应天要待一阵子,每天就和妙云住您这了。正好让小叔公您教他些本事,侄孙在旁边也能跟着学两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0章酒酣露玄机(第2/2页) 他说完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 他搓了搓手,朝桌上几个人扫了一圈:“对了,还有件喜事,先跟你们说了吧。” 朱十八放下筷子看着他:“哦?什么事?” 朱棣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妙云又有喜了。” 朱十八手里的酒杯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停了一瞬,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高兴。 他正想开口说句什么,朱元璋那边已经先出了声。 朱元璋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瞪着朱棣,嗓门一下子拔了起来。 “啥?你这兔崽子,这么大的事不提前说,还折腾妙云跑这一趟?从北平到应天,蒸汽机车也得坐一整天,路上颠来颠去的,她一个怀着身子的人,你让她跟着你坐车来?你脑子是不是让东北的风吹傻了?” 朱棣被他老子这一通骂得缩了一下脖子:“父皇,是小叔公让儿臣带着妙云她们母子来的呀。而且妙云她也说想来,说在北平那边闷得慌,想回来看岳母和妹……小婶婆,顺便把高炽高煦带回来见见世面。” 朱元璋哼了一声:“既然是你小叔公的话,那这次就算了。回头叫些太医来看看,开几副安胎的方子,头几个月最要紧,接下来几个月就在应天住着,别急着回去。北平那边的事你自己回去处理,妙云留在应天养着。” 朱棣连忙点头:“行,都听父皇的。等过些日子侄孙自己回北平把那边的事安排一下,妙云就留在应天,有母后和小婶婆照看着,侄孙在外头也放心。” 朱元璋摆了摆手,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朱十八这时候才插上话,把酒杯端起来朝朱棣的方向举了一下:“好事呀!等高燧出生了……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嗓子一卡,后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两声干咳。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灌了一口,想把这茬盖过去。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到朱棣脸上,又移回来。 朱标本来在给夹菜,手也顿住了,偏过头看向朱十八。 朱樉和朱棡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棣的反应最大,他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朱十八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是,小叔公,您这也太吓人了。这名儿是侄孙前几天才和妙云随口提了一嘴,连父皇都还没禀报,您这就知道了?侄孙跟妙云商量的时候是在北平自己屋里,关着门的,身边连个下人都没进来。您怎么……” 朱十八放下酒杯,摆了摆手:“我……我不都说过了嘛!以前跟着三丰真人学过些皮毛。来来来,别大惊小怪的了,喝酒喝酒!” 他举起杯,朝朱元璋的方向碰了一下,又朝朱标和朱樉朱棡各晃了一圈,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那口酒喝得比平时快,灌完了把杯子搁在桌上,伸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就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朱元璋盯着朱十八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眯了眯眼,最终没有追问。 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朱十八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这些年已经见过太多了,早就学会了不去深究。 他只是把酒杯搁下来,朝朱棣那边瞪了一眼。 “行了,名儿的事以后再说。你媳妇怀了身子,你少喝点酒,回头回去身上一股酒味,妙云闻着不舒服。” 朱棣还站在原地,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再问点什么,被朱樉在旁边拽了一下袖子。 他低头看了看朱樉使过来的眼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也灌了一口。 朱标在旁边把筷子放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朱十八脸上掠过,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问什么,只是放下茶杯之后继续吃着菜,像是在这件事上他跟朱元璋一样,已经默认了朱十八身上那些不能被追问的地方。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嚼着嘴里的红烧肉,看着桌上几个人慢慢恢复了说笑。 第661章 探底遭喷酒 第661章探底遭喷酒 “行了,先不说那些了。小叔叔,您给咱准备的那支洪武卫啥时候能训练好啊?”朱元璋看向朱十八笑着问道。 朱十八正端起酒杯往嘴边送,酒液已经沾到了嘴唇,听到洪武卫三个字的时候还是被呛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嘴里的那口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找不到出口,最后顺着嘴角和鼻腔一起喷了出来。 “噗!卧槽!我身边有叛徒?” 那口酒喷得又急又远,一点没浪费全都地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酒液顺着他额头和鼻梁往下淌,从下巴滴到衣襟上,领口湿了一小片,有几滴还挂在了胡茬上。 朱元璋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酒水从眼皮上刮下来甩到地上。 他睁开眼看着朱十八,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嘴角抽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 “诶!您说话就说话嘛,能不能不要浇花。咱好歹是个皇帝,您这么往咱脸上喷酒,传出去咱还怎么见人。” 朱十八已经回过神来,赶紧从桌上抓起一块干净布巾,站起来绕到朱元璋身边。 他一手扶着老朱的肩膀,一手拿着布巾在他脸上和脖子上擦,又把他衣领上沾的那几滴酒渍按了按,嘴里还念叨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谁让你突然提这个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擦完坐回椅子上,把布巾往桌角一搁,白了朱元璋一眼:“你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啊?这事我连标儿都没细说过,就我们几个和王虎知道,你倒好,坐在宫里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朱元璋用袖子抹了把下巴上残留的酒渍,眼睛盯着朱十八:“王虎跟咱说的呀!咱问他工研院最近在忙什么,王虎他自己就说了。咱可没逼他,都是他自己主动说的。” 朱十八听完这话,嘴角抽了抽。 王虎这个人做事勤恳,为人也靠谱,就是有一个毛病,对朱元璋嘴松。 当然了,他倒不是故意泄密,毕竟是朱元璋问他,他敢嘴不松吗? 别说是洪武卫的事了,朱元璋要是问工研院最近用了多少斤焦炭、换了几根钢丝绳,王虎都能给你数出来。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朱十八把酒杯拿起来又灌了一口,,“还他主动说的,他敢主动不说嘛?你要是问到他头上,他连工研院食堂今天买了多少斤萝卜都能给你报出来。我不是怪他,我就是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你这来了。本来想瞒着你到生辰那天再说的,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朱元璋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他伸手从桌上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您也别怪王虎,再说了,这事您也瞒不住。您要是真想瞒着咱,就该把所有人都关在一间屋子里,吃住都在里头,等东西做完了再放出来。” 朱十八摇了摇头,把酒杯搁下来,转头看向朱樉:“算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就不瞒着你了。老二,跟你爹好好说说那支洪武卫的事吧。” 朱樉被点了名,先放下筷子,把身子坐正了一些,清了清嗓子。 “父皇,是这样的。小叔公打算给您送一支精锐小队,名字就叫洪武卫。人数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从各卫所里挑尖子。北疆和辽东的老兵优先,有实战经验的最好。这些人来了之后要进行集中训练,内容比普通兵士严格得多,除了队列和体能之外,还要练武器操作、战术配合、急救和侦察。每个人都要会打枪放炮,也要会格斗和攀爬,还得学会在野外独立生存和判断地形。平时他们不离开皇宫,专门负责您的安全。战时他们跟着您出征,是您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小叔公说这件事本来想等到您生辰那天再跟您说的,结果被王虎提前漏了出来。人选方面,儿臣那边会挑一批送过来,四弟从北平那边也挑一批,三弟再补一些。合在一起大概五十个人,送到应天之后由小叔公筛选,最后留三十个。训练周期三个月,前一个月摸底和基础,中间一个月分项专攻,最后一个月合练和考核。三个月之后拉出去打一场演习,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也不浪费,可以派到各卫所去当教官,把训练方法带下去。” 朱元璋听完之盯着朱十八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1章探底遭喷酒(第2/2页) “还是咱小叔叔好,想着给咱送这么一支小队。洪武卫,这名字好,听着就硬气。以后咱走到哪,后头跟一排洪武卫,穿一样的衣裳,站一样的姿势,光站在那不动弹就能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使臣给镇住。” 他说着端起酒杯朝朱十八的方向举了举,仰头灌了一口。 朱元璋咂了咂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朱樉一眼。 “老二,你刚才说还有不合格的?三十个人里还能有不合格的?你们仨挑出来的兵,还能练三个月练不出来?” 朱樉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解释:“父皇,小叔公这套训练方法跟以前咱们练兵的路子不一样,考核标准也严。格斗要能徒手制服四个人以上才算合格,射击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装填和精度射击,侦察要能在陌生地形里按图索路还不被假痕迹带偏。这些都是硬指标,练不出来就是练不出来,不是靠关系能糊弄过去的。再说了,就算最后考核没过,那些人本身的底子也比普通兵强出一截,放到各卫所去当教官绰绰有余,不浪费。”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小叔叔,那枪呢?咱知道还有一把专属的枪,那枪做得怎么样了?” 朱十八放下筷子:“枪的事还在设计阶段。火器研发部那边出了两版图纸,一版偏精度,一版偏射速。我让他们合二为一,枪管长度取中间值,弹仓容量按八发来,膛线缠距按精度版的做。材料用最好的百炼钢和特种合金钢,枪身上刻‘洪武’两个字,字体用你亲手写的笔迹。我本来想着回头让标儿去找一份你的手书拓本送过去,让火器研发部照着刻。现在看来也不用了。到时候你写完让人送到工研院去。”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笑纹又深了一些:“标儿,回头咱多写几个,挑个好看的送过去。” 朱标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儿臣亲自给父皇研墨。” 朱元璋收回目光,又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洪武卫的事、练兵的事、枪的事,您一件一件地替咱想着。咱这个皇帝当得,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太省心了。您把工研院管着,把格致院管着,把银行管着,把教育的事也管着,连咱身边的卫队和手里的枪都替咱想到了。咱有时候在想,要是没有您,咱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坐着。”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说什么傻话呢!我说过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牛逼的皇帝,这事还没完成呢,你就好好当你的皇帝。” “老四,练兵的事你回头跟铁铉那边也通个气。铁铉现在在盯着军改,西南西北那些卫所的事他管着,新兵训练的事也在他手上。你把十个月的训练法子跟他那边对接一下,让他把现有的新兵训练计划按这个框架调整一遍。先从西南那两个刚完成改制的卫所开始试点,跑顺了再往其他地方推。” 朱棣点了点头:“侄孙明天就去找铁铉。” 朱十八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朱元璋:“对了,我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缝纫机那边王虎他们已经在组装了,再过几天就能完工。那东西是送给侄媳妇的生辰礼物,我跟你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能提前告诉她,我还想着等做好了给她一个惊喜呢。” 朱元璋摆了摆手:“放心,咱嘴严得很,不跟她说。不过您那缝纫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咱听王虎说了一嘴,没太听明白,就知道是缝衣服用的。” 朱十八想了想:“简单说就是一台机器,脚踩踏板,针上下动,布料从针底下推过去,一排针脚就出来了。比手工缝得快多了,一件衣裳小半个时辰就能缝完。侄媳妇平时做针线活多,有了这东西能省不少力气。”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行了,今天吃得差不多了。小叔叔您也忙了一天了,早点歇着。明天咱让标儿把字送过来,您那边该忙什么忙什么。”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朱元璋和马皇后送到府门口。 朱标一家也跟着出来了,朱雄英趴在朱标肩膀上已经睡着了,被夜风一吹缩了缩脖子。 朱元璋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又朝朱十八喊了一嗓子:“小叔叔,那枪您可得给咱盯紧点,别让火器研发部那帮人糊弄。” 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快回去吧。” 第662章 晨起阖府忙 第662章晨起阖府忙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一家回了宫,剩下的人就直接全都住在了朱十八府上。 朱棣一家四口,加上即将出生的那个,勉强算个五口吧。 朱樉带着观音奴和朱尚贤,朱棡带着谢氏和朱济熺,再加上随行的乳母和几个伺候的下人,原本还算宽敞的郡王府一下子塞得满满当当。 得亏朱十八府邸够大,要不然这么多人住都是个问题。 安排住处的时候还闹了个小插曲。 朱棣怕晚上影响徐妙云休息,就想拉着朱樉挤一间,说兄弟俩好久没睡一个屋了,晚上还能聊聊天。 朱樉嫌他打呼噜太响,死活不肯,而且人家有香香软软的媳妇不抱,才不和他一个大老爷们睡一屋呢。 “你打呼噜跟打雷似的,离老远隔着一道墙都能听的见。”朱樉抬起手朝朱棣摆了摆,“你去找老三,老三睡觉沉,听不见。” 朱棣转头看向朱棡,朱棡正在往小院方向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朱棣一眼,然后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小院的门。 “老四你就别折腾了,赶紧回你屋去。”朱十八从花厅方向走过来,朝朱棣摆了摆手,“妙云怀着身子,你晚上不在跟前照应着,跑来跟他们挤什么。” 朱棣被三个人连着拒了,搓了搓手,转身朝东跨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朱樉喊了一嗓子:“二哥,你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害怕,那是我在说梦话。” “滚。”朱樉回了他一个字,转身进了院。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玩了一阵,被各自的母亲领回去洗漱安置了。 朱济熺自己端着铜盆去后院打水,朱尚贤被观音奴牵着手往西跨院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朱济熺的方向看,嘴里喊着“哥哥明天还玩”。 朱高炽走了一半就走不动了,被乳母抱起来趴在她肩膀上,两只手耷拉着垂在身后。 朱高煦早就被徐妙云抱进屋了,小家伙早就折腾累了,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会儿,等着各自回了屋,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翻了个身,看见徐妙清和蓝沁怡也醒了,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坐了起来。 “你们俩不睡了?不睡的话就跟我一起准备早饭吧。”说罢,三人连带着两个小厨娘一起到厨房里忙活起来。 灶台上的火点起来,粥锅坐上,蒸饼上笼,几样小菜切好码进碟子里。 朱十八还特意多煎了几个鸡蛋,又炸了一盘薯条,想着几个孩子可能需要零嘴。 等粥香和蒸饼的热气从厨房窗户飘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了。 朱棣穿着中衣趿拉着鞋从东跨院出来,头发散着,看见朱十八在厨房里忙活,凑到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叔公,您起这么早?” 被朱十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缩着脖子去后院洗漱了。 朱樉比他利索,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活动了两下胳膊,又回去把观音奴和两个孩子叫起来。 朱尚贤被从被窝里抱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小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不愿意动,被观音奴拍了两下后背才清醒了一些。 朱棡起得最早,朱十八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朱济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父子俩边走边说着什么,朱济熺仰着头听,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朱济熺这孩子教养好,见人知道行礼,吃饭知道规矩,早上起来先给父亲母亲问安,然后才去洗漱。 朱十八从厨房窗户里看见他跟在朱棡身后走路的模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觉得朱棡这个爹当得比朱棣靠谱。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花厅里已经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大圆桌拼了两张才够坐,桌上摆着粥、蒸饼、煎蛋、小菜、炸薯条,还有朱十八专门给孩子们炸的一盘甜糕。 朱济熺和朱尚贤坐在一块儿,一个七岁一个三岁,大的给小的夹菜,小的把碗里的蒸饼掰碎了往嘴里塞。 朱高炽坐在小桌最里头,面前摆着两只碗,一只装粥一只装蒸饼,他正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粥,腮帮子鼓得老高。 朱高煦被徐妙云抱在怀里,伸着手朝桌上的炸薯条,被母亲轻轻按住了手。 “高煦还没到能吃炸薯条的年纪,等大一点再给你吃。”朱十八隔着桌子朝小家伙摆了摆手,朱高煦转头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又把头埋回母亲怀里。 朱十八看着这一桌子人,觉得比平时自己一家六口吃饭热闹了不止一倍。 他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的时候朝徐妙清和蓝沁怡那边看了一眼。 “妙清,沁怡,一会你们带着几位侄孙媳妇和孩子们出去转转吧。来应天一趟,总得出去看看。妙清你安排一下路线,先带她们去城南那片市集,那边铺子多,卖什么的都有。看看衣裳首饰,买点小吃点心。中午你们就去清谈阁,我一会儿派人去跟李景隆说一声,让他那边提前安排一下。清谈阁地方宽敞,楼上楼下都有雅间,带着孩子也方便。” 徐妙清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行,那吃完早饭我就去安排。清谈阁那边要不要先派人去说一声?” “我一会派人去跑一趟,这事你不用操心。” 朱十八转头看向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2章晨起阖府忙(第2/2页) “三位侄孙媳妇,在我这不要拘束,当自己家就好了。有什么需求就跟妙清沁怡说,或者直接找我也行。工研院里还有一些孩子玩的东西,就是那种木马和积木之类的,我一会让人送回来,让几个小的在家也有个玩的。高炽要是跑不动就让他坐马车,别硬撑。” 徐妙云、观音奴和谢氏同时从桌边站起来朝朱十八福了一礼。 徐妙云先开口:“多谢小叔公挂念,我们跟着小婶婆出去转转就好,不敢再劳烦您了。” 观音奴也跟着说:“小叔公安排得已经很周到了,我们没什么缺的。” 谢氏点了点头,话不多,但脸上的神色很坦然。 朱十八朝她们摆了摆手:“坐下吃饭坐下吃饭,别站着说话。” 吃过早饭,徐妙清和蓝沁怡就开始张罗着出门的事了。 徐妙清去后院把孩子们的外袍找出来让乳母给他们套上,蓝沁怡去前院吩咐安伯备车,三辆马车排成一溜停在府门口。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孩子在廊下追着跑。 徐妙云抱着朱高煦站在廊柱旁边,观音奴在给朱尚炳整理衣领,谢氏在跟朱济熺交代出门之后要看着点弟弟们。 春桃和安安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跟在人群后面,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备的糕点和温水。 朱十八把赵武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赵武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又被朱十八叫住。 “你去锦衣卫那边再调二十个人过来,跟着车队前后走。不用跟得太近,远远跟着就行,别让路上的人看出来是官府的排场。要是有不长眼的敢凑上去,直接拿下。” 赵武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院子。 朱棣这时开口道:“小叔公,您放心吧,父皇那边都安排好了,没问题的。昨天就传了话给应天府,让他们那边加派了巡街的人手。再加上您这府上的护卫和赵武去调的锦衣卫,三拨人盯着,应天城里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跟前凑。” 朱十八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觉得也对。 朱元璋那边做事向来周全,尤其是涉及到几个儿媳妇和孙辈安全的事,他不可能不提前安排。 “行吧,大侄子和侄媳妇肯定都想到了,那咱们去工研院吧。” 朱十八迈步朝院门走去,朱棣三人跟在他后面。 四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厢里朱棣三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到了工研院之后要处理的事。 第一件事是缝纫机,零件昨天下午就开始组装了,王虎说装了大半,今天上午应该能全部装完。 装完之后得试缝,先用废布跑几遍,看看针脚匀不匀,底线和面线的张力对不对,针距调节灵不灵。 如果有问题,还得拆开重新调。 这台机器是送给马皇后的生辰礼物,时间虽然还有几天富余,但也不能拖到最后一天才弄完。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需要返工,留出来的时间就不够了。 第二件事是火器研发部送来的枪械图纸,老张那边按他合二为一的要求改了新版,他得抽时间把那版图纸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枪管长度、弹仓容量和膛线缠距的参数都改对了。 火器研发部那帮人虽然做事认真,但毕竟经验浅,有时候会犯一些低级的错误,比如把两个不同版本的尺寸混在一起,或者忘了改某处标注,他得亲自看一遍才能放心让他们开工。 第三件事是洪武卫训练计划的大纲。 昨天在书房里写了前半部分,从入营选拔到基础训练再到专业训练,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后半部分的协同训练和考核验收还没写完,尤其是急救和侦察那两块,不能只写个名字就完了,得把具体课目、训练时长、考核标准都列清楚。 急救要教什么,止血包扎有几种手法,骨折固定用什么材料,搬运伤员怎么分工。 侦察要练什么,地形判读怎么看等高线,痕迹追踪怎么辨别新旧脚印,伪装潜伏怎么选位置。 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但得落到纸面上才能交给别人去执行。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就看见王虎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摞纸,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兴奋。 “郡王,您来得正好。缝纫机的零件全部齐了,组装从昨天下午开始的,现在已经装了大半,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装完。另外火器研发部那边新送来一版图纸,说是按您的要求改的,臣还没来得及细看。” 朱十八接过他手里的纸翻了翻,点了点头,朝院子里走去。 朱棣凑到王虎旁边问了一句:“老王,缝纫机在哪儿装着?带我去看看。” 王虎朝东边那排平房指了指:“燕王殿下,就在火器研发部旁边那间空屋子里,沈括和几个工匠在盯着装。” 朱棣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朱十八摆了摆手:“去吧,看可以,别动手。那东西精细,你毛手毛脚的别给碰坏了。” 朱棣应了一声,朝朱樉和朱棡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加快步子朝东边那排平房走去。 朱十八看着他们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第663章 缝纫初试成 第663章缝纫初试成 屋子里的工作台上铺了一块深色的粗布,布面上散着一堆零件和一些工具,旁边搁着一小碟拧下来的螺母和垫片。 几个工匠正围在工作台两侧,沈括也在其中。 他站在台面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小号的扳手,正在拧机身侧面的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他旁边站着两个从火器研发部借调过来的年轻人,一个扶着针杆的底座,一个拿着游标卡尺在核对摆梭和针杆之间的配合间隙。 老赵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那几个人的手和台面上的零件之间来回移动。 屋子中间那台缝纫机已经基本成型,铸铁的机身被固定在木质底座上,底座四角用铜螺栓拧紧,表面刷了一层熟桐油,看起来亮亮的。 机身上方是弧形的机臂,针杆从机臂前端伸下来,针尖朝下,离台面还有一寸左右的距离。 针杆旁边是一组齿轮和凸轮机构,齿轮的齿面刚上过一层薄油。 底座下方是摆梭和飞轮,飞轮连着踏板。 几个人正忙着各自手里的活,沈括拧完最后一颗螺栓,把扳手搁回台面上,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还没转过身,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朱棣三兄弟走在最前面,朱十八跟在后面,四个人鱼贯而入。 屋子里的人同时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和朱棣三兄弟站在门口,几个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朝门口行礼。 沈括先开口:“郡王,您来了。” 朱十八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从那台缝纫机上扫过去,从机臂到针杆,从齿轮到摆梭,从底座到踏板,最后落在那根从机臂前端伸下来的针杆上。 他看了一圈之后才摆了摆手,让众人不必多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样,还要多久能装好?” “启禀郡王,再有一炷香差不多就可装好。针杆的底座已经固定了,摆梭和针杆的配合间隙也调到了图纸标注的范围之内,现在就差最后装线轴架和把飞轮跟踏板之间的皮带绷紧。”沈括拱手说道。 朱十八点点头:“行,你们继续装吧。” 他说完朝后退了一步,在靠墙那条长凳上坐下来。 朱棣三兄弟没有跟着坐下,三个人挤在工作台旁边,朱棣凑到沈括身边弯着腰看那台缝纫机的机臂,朱樉站在老赵旁边盯着摆梭那一块看,朱棡站在两人后面伸着脖子往前探。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满满的好奇。 屋子里的人各自做着手里最后的收尾工作,沈括把飞轮和踏板之间的皮带绷紧了,用手在皮带中间按了一下,松紧刚好。 其中一个年轻人把线轴架上的螺丝又复核了一遍,确保没有松动。 另一个工匠把台面上散落的螺母和垫片收进一只小碟子里,又把螺丝刀和扳手放回工具箱。 老赵走到门口把窗户关上了半扇,说是免得风吹进来把线吹乱。 沈括直起身来,把扳手搁回工具箱里,拿一块棉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转头朝朱十八的方向开口:“郡王,装好了。” 他话音刚落,朱棣已经第一个喊了出来。 “小叔公!装好了,您快来看看啊!” 朱十八正靠在长凳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嗓子猛地睁开眼,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抬手在朱棣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别喊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我就坐在这儿,几步路的事,你喊什么喊。” 朱棣被敲得缩了一下脖子,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把工作台正面的位置腾给朱十八。 朱十八走到缝纫机前面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台组装完成的机器。 整台机器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零件露在外面,也没有装反或者装歪的地方。 王虎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粗布。 他刚才去隔壁屋子取布,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朱棣那一嗓子。 他把布递给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了看那台机器,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郡王,这东西该怎么用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3章缝纫初试成(第2/2页) 朱十八接过那块粗布,他把布搭在台面上,从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只线团,又拿起一枚细长的缝针。 他把缝针装在针杆底部的夹头上,拧紧螺丝,然后把线团套在线轴架的轴芯上,把线头牵出来,穿过针杆侧面的一个小孔,又向下穿过针孔,最后把线头拉到台面下方,准备跟底线连接。 他一边装线一边开口:“线要穿过这几个孔,不能漏了。底下那个摆梭里面也要装一轴线,两股线在针脚里绕在一起,才能收紧。上面穿线的时候要注意方向,不能反着穿,反了线会绞在一起。” 装完面线之后他弯腰把摆梭的铁盖打开,从旁边的工具盒里取出一只绕好线的梭芯,装进摆梭里,把线头从梭芯一侧引出来,穿过摆梭上的一个小孔,再重新盖上铁盖。这些动作他做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停下来检查一下线的走向和张力,确认没有卡顿才继续下一步。 “底线和面线的张力要平衡。太紧了针脚会缩成一团,太松了针脚会浮在布面上收不进去。你看这个旋钮,往右拧是紧,往左拧是松。先调到中间,试几针看看效果,再微调。” 他调好线之后把针杆上方的一个小旋钮拧了几圈,调到中间位置,然后坐下来,把脚搁在踏板上。 他把那块粗布对折了一下,放在压脚下面,压脚放下来压住布面。 “看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针杆和摆梭的位置,然后慢慢踩下踏板。 踏板被踩下去的时候飞轮开始转动,皮带跟着绷紧,机臂内部的齿轮和凸轮也跟着转起来。 针杆上下运动,针尖带着面线穿过布面扎下去,到达最低点的时候摆梭从旁边勾住面线,绕过底线,形成一个小小的线结。 针杆抽回来,布料被送布牙往前推了一截,接着扎下去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一连串密集的针脚从压脚底下往布料边缘延伸出去,针脚之间的间距均匀,线结收得紧紧实实,正面和反面的线迹都平整紧致,没有浮线,也没有绞线。 朱棣站在旁边看得最仔细,他本来弯着腰凑在机臂旁边看针杆运动,等针脚从布面上跑出来一排之后,他直起腰来,眼睛盯着那排针脚看了好几息,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朱十八,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佩服。 “小叔公,这东西真神了。这一排针脚,比妙云手工缝的还匀。手缝哪有这么快的,一针一针戳半天,这东西脚一踩手一推,一小段就过去了。” 朱樉蹲在地上看摆梭那部分,等朱十八停了踏板之后他把头探到机臂下方去看摆梭和针杆的联动,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底下那个摆梭是怎么勾住上面那根线的?刚才没太看清。”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踏板旁边的布头剪掉,又把剩余的线头绕在线轴架上。 他看了看缝好的那一排针脚,把布料举起来对着窗光照了照,正反面的线迹都均匀紧致,没有跳线也没有断线。 他把布放下来,伸手把线轴架上的旋钮重新调了半圈,又踩了几针,新的针脚比刚才又密了一些,间距更细,针脚依旧整齐。 他松开踏板,把布从压脚底下取出来,叠好放在台面上,然后朝王虎那边看了一眼。 “行了,机器没问题。针距能调,线也能收紧。接下来你让人用不同的布料多试几遍,薄布厚布都试试,看看哪种料子需要调松或者调紧。调好了之后把机器擦干净,用布罩子罩上,等侄媳妇生辰那天直接送到宫里。” 王虎应了一声,把那块试缝的布收好,又朝沈括和那几个工匠摆了摆手,让他们把台面收拾干净。 朱十八站在缝纫机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台机器上移开,朝门口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他后面出了屋子。 朱棣走出门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缝纫机,嘴里嘟囔了一句:“等回去让妙云也来看看,这东西要是好用,以后给她也置办一台。” 第664章 赠机暖人心 第664章赠机暖人心 今天,朱十八特意没让朱棣几人跟着,让他们陪着自家媳妇孩子出去逛逛,去周边玩一玩。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就跟朱棣三兄弟说了,侄孙媳妇们来应天一趟不容易,让他们该陪媳妇孩子的就好好陪,城里城外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都去看看。 朱棣一开始还不乐意,说小叔公您一个人去工研院我们不放心,被朱十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朱樉和朱棡比他识趣,两口子收拾利索就带着孩子出门了,临走时朱济熺还专门跑到花厅门口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说“太叔公,孙儿出门了”,被朱棡在旁边拍了一下后脑勺让他别磨蹭。 朱十八自己呢,则是来到了工研院。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走动,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穿过前院直接去了东边那排平房,推开门的时候沈括和两个工匠已经在里头了,缝纫机还搁在工作台上,上面蒙着一层薄布罩子。 沈括见他来了,把布罩子掀开,退到一边站定。 朱十八走过去在机器前面坐下来,先把线轴架上的线团换了一轴新线,又弯腰把摆梭里的梭芯也换了一个满的。 今天要做的测试比昨天更细,他让人从隔壁找来了好几种不同的布料,有粗麻布、细棉布、绸缎和一种比较厚的夹层布,每种裁成同样大小的布片,叠成两层的样式,准备逐样试缝。 他先拿粗麻布开刀,踩下踏板之后针脚在布面上跑出一排整齐的线迹,走完一道之后他把布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线迹同样紧实均匀,没有浮线也没有跳针。 接着是细棉布,这种料子比麻布薄软,压脚压上去的时候布料容易跑偏,他用手扶了一下布边,调整了一下送布牙的压力,又走了几针,针脚依旧平顺。 绸缎是最难缝的一种,料子滑,针扎下去的时候布面容易起皱,朱十八试了两遍,第一遍走快了,布面上起了两道褶子,他拆了重新来,第二遍放慢了踏板速度,用手稳稳扶着布边,针脚从绸缎表面跑过去,平整顺滑,没有抽丝也没有皱褶。 最后试的是那种厚夹层布,两层布中间夹着一层薄棉,比前三种都厚。 朱十八把送布牙的压力调大了一些,又换了根粗一号的缝针,踩下踏板之后针杆带着粗针穿过厚布,摆梭在底下勾线,针脚从压脚底下延伸出来,厚薄均匀,线结收得紧实,正反面的线迹都平整。 他连着走了三道,每一道的针距都保持一致,没有出现走空或者卡顿的情况。 沈括站在旁边一直盯着看,等朱十八停了踏板之后他凑过来把那块厚布拿起来翻了翻,又用手指在针脚上按了按,点了点头:“郡王,这机器跑厚布也没问题。之前学生还担心厚布走不动,现在看来只要把压力调够,针换粗一号,什么料子都能缝。”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几块试过的布料收拢叠好放在台面上,又伸手把线轴架上剩余的线头绕好。 他把机器重新检查了一遍,从机臂到针杆到摆梭到踏板,每一个部件都用手拨了一下试了试,确认没有松动也没有磨损的痕迹。 经过这几轮测试,机器运转顺畅,针脚质量稳定,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这才朝沈括点了点头,让他把机器擦干净收起来。 沈括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把机身和台面擦了一遍,又用布罩子重新罩好,把线轴架上的线团取下来收进盒子里。 两个工匠把台面上的碎布和线头收拾干净,工具归回原位,屋子里恢复了原来的整洁。 朱十八从屋子里出来,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王虎正在走廊那头跟一个主事说着什么,看见朱十八走过来便结束了谈话,迎了两步。 “郡王,机器测试完了?” “测完了,没问题。”朱十八一边走一边开口,“接下来你再安排人做几台出来。第一台是给侄媳妇的,那个不能动。后面这几台我打算送给妙清和沁怡,一人一台。妙清平时做针线活多,有这东西能省不少力气。沁怡虽然不像妙清那么爱做针线,但她有时候也给孩子们缝些小衣裳小被褥,用得上。另外几位侄孙媳妇那边,妙云、观音奴和谢氏,一人也送一台。她们都是跟着丈夫在外地过日子,身边没有太多帮衬,平时做针线活全凭一双手,有了这东西能松快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4章赠机暖人心(第2/2页) 王虎跟在他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朱十八说完了才开口应声:“臣回去就安排,人手都是现成的。臣估计一天能出一到两台,五六天就能全部做齐。” 朱十八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王虎跟进来站在桌子对面,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材料清单。 他翻了翻清单,又看了看朱十八,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太敢开口的样子。 朱十八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他:“老王,你还有事?” 王虎把清单折好收进袖子里,两只手搓了搓,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他磨蹭了两息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个……郡王,臣能不能求您件事啊?”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仔细打量了王虎一眼。 老王这个人平时做事利落,说话也爽快,很少用这种吞吞吐吐的语气。 他放下茶杯,上下扫了王虎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平淡转成了严肃。 “不是,老王,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说话这么磨叽。有事说事,别吓唬人。” 王虎被他这句话问得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局促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赶紧摆手:“哎呦看您说的!臣好着呢,什么绝症不绝症的!” “那你磨蹭什么?”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王虎那张憋得泛红的老脸。 王虎搓了搓手,又把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摞文件上。 过了两息他才把视线收回来,好歹把话说完了:“臣是想求您……能不能给臣一台缝纫机?” 朱十八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哈哈哈!没想到老王你也是个疼媳妇的。行,你顺便问问老张他们,家里媳妇要是有喜欢的就多造一些出来,就当福利给他们了。缝纫机这东西做起来不难,材料也够,给他们每人家里配一台也没问题。你回头跟各部门的部长都通个气,愿意要的报个名,让沈括那边按人头排产。” 王虎听完朱十八的话,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道谢,还没来得及开口,朱十八已经坐直了身子,抬起一根手指朝他点了点,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了。第一台缝纫机是送给侄媳妇的生辰礼物,那是第一台问世的机器,意义不一样。后续做出来的这些,不管是送给我的两位夫人,还是送给几位侄孙媳妇,或者是给你们家用的,都得控制好成本,不能比第一台还好。第一台上面用的料、花的心思、调机器花的时间,都是最顶格的。后面这些是量产的,用料和做工可以稍微放一放,只要功能没问题就行,但绝对不能超过第一台的档次。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王虎听完这番话,神色一紧,站直了身子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郡王放心,臣明白。第一台是给皇后娘娘的贺礼,那是顶格的规格,后面的绝对不能越过去。臣回去就跟沈括说清楚,后面这几台按标准配置来做,材料用普通铸铁和常规钢材,表面处理也用最基础的桐油,不搞多余的装饰。每台机器做出来之后臣都亲自验一遍,保证功能没问题,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跟第一台不一样。”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你回头跟老张老李他们也说一声,家里媳妇要是想要缝纫机的,跟沈括那边报名,算工研院给员工的一点心意。但同样的话我也跟你说一遍,你们家里用的那些,规格和用料上得把握好分寸。不能因为是自己用的就往上加料,比第一台还讲究。第一台的意义在那儿摆着,后面的都得让着它。” 王虎连声应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665章 密谈藏暗波 第665章密谈藏暗波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转眼间就要到马皇后的生辰了。 朱十八今天特意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他的府上,准备给他们开个会,研究一下怎么给马皇后过生辰。 一大早,花厅里就坐满了人。 朱标和常氏来得最早,朱标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大概是提前做了功课。 常氏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说是路过点心铺子顺便买的。 朱樉和观音奴在靠窗的位置,朱棡和谢氏坐在另一边,朱棣两口子靠着朱棡坐下。 朱橚也来了,只不过他是一个人来的。 最后进门的是李景隆,一进门就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喊了声老祖宗,朱十八点了点头让他找地方坐下。 看着一屋子的人,朱十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再有两天就到侄媳妇的生辰了,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吗?” 他这话一出,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朱标作为长兄,率先站了起来。 “小叔公,母后不喜铺张,这您也知道。去年生辰的时候,宫里连宴席都没摆,就咱们一家人在坤宁宫吃了顿便饭。今年要是大操大办,母后肯定不乐意,说浪费铺张。所以侄孙觉得,还是要一切从简才行。”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朱樉放下手里的茶杯,接了一句:“大哥说得对,母后不是那种喜欢讲排场的人,所以还是简单点就行。” 朱棡开口说道:“侄孙觉得,可以从别的方面想。母后虽然不喜欢铺张,但要是儿女们用心给她准备了什么东西,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高兴的。不在于东西值多少钱,在于有没有用心。” 朱棣坐在椅子上点点头:“侄孙觉得,给母后过生辰,得让她觉得咱们这些做儿女的都记着她,念着她。东西不用贵,但得让她知道咱们心里有她。比如各人亲手做一样东西,哪怕做得不好,她也会高兴。” 朱橚难得开口:“四哥说得在理。侄孙平时在化工部那边忙,手上做出来的东西大多是火药和试剂,没什么能给母后当贺礼的。但侄孙可以亲手做一样东西,哪怕是一块皂、一盒护肤的油脂,只要能用,母后就会高兴。手工做的,比外面买的强。” 几个媳妇也纷纷开口。 徐妙云声音温润:“小叔公,妾身想着,母后生辰那天,咱们是不是可以一人做一道菜?不用多好的材料,就做母后平时爱吃的。每人一道,凑成一桌。这样母后吃的时候,能尝出每个人的味道。” 观音奴跟着点头:“这个好。妾身在西安的时候也跟着那边的厨子学了几道菜,虽然不如小叔公的手艺,但也是妾身亲手做的。母后吃了,就知道咱们都想着她。” 谢氏平时话不多,但也开口说了一句:“妾身可以带着济熺一起做一样点心。他最近跟着妾身学揉面,虽然揉得还不太匀,但做出来的饼也能吃。” 朱济熺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朱十八的方向拱了一下手:“太叔公,孙儿也可以给太叔婆做东西。孙儿会写大字,可以给太叔婆写一张寿字。虽然写得还不够好,但孙儿已经练了好久了,最近写的比上个月强了不少。” 李景隆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清了清嗓子,朝朱十八的方向拱了一下手。 “老祖宗,孙儿听说宫里最近在打听一种叫长寿花的盆栽,说是舅奶奶想要。舅奶奶对花草很上心,坤宁宫院子里养的那些花,每一盆她都亲自浇水松土。如果能把这种长寿花找到一盆好的送过去,舅奶奶应该会高兴。”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所有人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来说一下我的想法,你们听听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生辰那天不摆大宴,就在我府上办,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山珍海味,每人亲手做一道菜,凑成一桌。菜不用多,够吃就行。做得不好的也别怕,侄媳妇不会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每人准备一样亲手做的东西。不拘是什么,写字的写字,画画的画画,做手工的做手工,哪怕是一张帕子一双鞋,只要是亲手做的就行。当天拿出来送给侄媳妇,各人送各人的,让她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念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5章密谈藏暗波(第2/2页) 他看向李景隆:“你去打听一下那盆长寿花的事,如果能找到好的,提前买下来,送到坤宁宫去。不用说是谁买的,就说是儿女们凑的。” 李景隆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老祖宗放心,孙儿一会就去办。” 朱十八又看向朱标:“标儿,你那边跟宫里通个气。不用跟侄媳妇说具体的安排,只说到时候一家人聚聚就行。别提前让她知道了,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朱标点了点头:“侄孙明白。”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行了,那么大家就按照计划进行,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各自回去准备自己的菜和礼物,两天之后到我这儿来。这件事咱们悄悄做,别让侄媳妇提前知道。她为这个家操了大半辈子的心,今年也该轮到咱们给她好好过一次生辰了。” 众人纷纷应声,陆续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 花厅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朱十八和李景隆两个人。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书房方向偏了偏头:“九江,跟我来。” 李景隆跟在朱十八身后进了书房,朱十八把门带上,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李景隆坐。 “九江,最近会所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李景隆凑到朱十八跟前,压低了声音:“老祖宗,正有件事要跟您说呢。” 他顿了一下:“清谈阁最近来了几个外邦人,看着像是商人打扮,但举止不太对。他们挑了一个靠里的雅间,每次来都关着门说话,一坐就是半天。管事的人觉得奇怪,就让人在隔壁留意了一下。昨天下午,那几个人又来了,这次多了一个人,穿的是大明官员的便服,但脚上那双靴子的样式跟寻常官员不太一样,鞋底是双层加厚的,走路声音很轻,不像一般的官靴。” 朱十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认识那种靴子,锦衣卫里有人穿,暗中行事的时候不发出声响。 一个外邦商人的密谈里出现一个穿这种靴子的人,这件事不简单。 “接着说。” 李景隆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管事的人没敢靠近,只在隔壁听了个大概。那几个外邦人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话,听不太懂,但中间夹了几个大明的词。管事的人记下了两个词,一个是吕宋,另一个是矿。中间那个穿官靴的人后来也说了几句汉话,说的是东西到了吕宋再转手,别的没听清。”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吕宋,矿,东西到了吕宋再转手。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艾克斯。 吕宋那边的矿石已经被大明控制住了,那几个人说的“东西到了吕宋再转手”,极有可能是有人在偷偷把矿石从大明境内运出去,经吕宋中转卖到别的地方。 而那个穿官靴的人,说明大明朝内部有人跟外邦商人勾结,在暗中操作这件事。 “那几个人后来呢?”朱十八问。 李景隆摇了摇头:“他们走的时候从后门出去的,分了三路散开,管事的人只跟住了其中一个,跟到城南一处宅子外面就进不去了。那宅子门口挂着周府的匾,看着像是某个官员的外宅。” 朱十八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李景隆。 “这件事你不要声张,继续让人盯着那处宅子。看还有谁进出,都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你回头把清谈阁雅间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安排两个可靠的人轮流值守,把每一次那几个外邦人来的时间、人数、说了什么能听清的词都记下来。不用天天盯,但每一次都不能漏。” 李景隆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孙儿明白。” “去吧。”朱十八摆了摆手。 第666章 寿辰惊喜多 第666章寿辰惊喜多 两天后,马皇后的生日如期而至。 一大清早,朱十八就带着朱棣他们出门采购去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则是带着侄孙媳妇们开始收拾起了府里,徐妙清在花厅里指挥着春桃和安安把桌椅重新摆过,主桌放在正中,旁边留出上菜的位置。 蓝沁怡带着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在后院把今天要用的碗碟全部重新洗过一遍,又用干净布巾擦干码在托盘里。 这些活虽然下人也能做,但毕竟是马皇后的生辰,她们还是想亲自去准备每一件东西。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被各自的乳母追在后面喊慢点,朱济熺倒是安静,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廊下。 朱棣他们出门之前把自己要买的东西都提前记了下来,到了市场他们就分开采购去了。 朱棣要买两只肥鸡和一扇排骨,准备做一道红烧鸡块和一道酱排骨。 朱樉去肉摊上切了三斤五花肉和一把青菜,说要给母后做一道红烧肉和一道清炒时蔬。 朱棡在鱼摊上挑了一条活鲈鱼,又在隔壁干货铺子买了一小包干香菇和一把红枣,他要做一道清蒸鲈鱼和一锅红枣鸡汤。 朱橚不太会做菜,在市场里转了半天也没想好买什么,最后在点心铺子买了两斤新磨的糯米粉和一罐桂花蜜,打算做一道桂花糯米藕。 朱十八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盘算着剩下要做什么菜。 他自己要做的菜是压轴的几道,既要好吃又要好看,还不能太复杂让其他人插不上手。 朱十八让人去回回肉铺将前几天定下的牛腩取回来,他又去隔壁菜摊上挑了一把水灵灵的萝卜和几根葱,准备做一道萝卜炖牛腩。 不多时,他们所有人就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众人拉着一车东西回到了王府。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菜蛋米面,还有几包点心零食,连车辕旁边都挂了两只活鸡,被绳子绑着脚倒吊着,时不时扑腾两下。 王府里,女人们也将东西都准备好了。 徐妙清在花厅门口清点了一遍桌椅碗碟,确认每张椅子上都铺了软垫,每张桌上都摆了茶杯和点心碟。 蓝沁怡从厨房端了一盆清水出来,把刚洗好的几把青菜泡在里面,又去后院把晾在竹竿上的几条干净围裙取下来,准备做饭的时候用。 “行了,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带着媳妇孩子现在入宫吧,去给大侄子侄媳妇请安,然后下午就和他们一起回来。”朱十八朝朱棣他们摆了摆手。 等他们走后,朱十八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先把炖菜用的牛腩切块焯水,经过一番处理后,添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接着把老母鸡处理干净,放进另一口锅里加水炖上,丢了几片姜和几段葱进去,等着它慢慢熬出清汤。 两道炖菜占了两口锅之后,他开始准备其他配菜,把青菜洗净切好,香菇泡上,红枣去核,糯米粉加水和成面团,放在盆里醒着。 这一忙活,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朱十八他们刚吃过午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 紧接着是朱元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哈哈哈!小叔叔,咱带着妹子来啦!”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抹布,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院门方向看去。 朱元璋大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马皇后,再往后是朱标和常氏。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迎上去几步:“你们都吃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6章寿辰惊喜多(第2/2页) 马皇后从朱元璋身后走出来,朝朱十八笑了一下:“小叔叔别忙了,我们吃过才来的。” “行,今天侄媳妇你最大,快进去坐着吧,我们今天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多惊喜呢。”朱十八神秘笑道。 听到这,马皇后也是笑着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那咱今天就好好期待一下。” 朱元璋大摇大摆地往花厅里走,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朝里面探了探头。 他低头看见灶台上那口正冒着热气的牛腩锅,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小叔叔,您这炖的什么?闻着可真香。” “牛腩,炖了一上午了。你先别在这杵着,去花厅坐着喝茶,等会儿有你吃的。”朱十八把他推出厨房门口。 朱元璋也不恼,笑着往花厅方向去了。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马皇后坐在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徐妙清和蓝沁怡陪在两侧。 朱标和常氏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朱雄英趴在常氏膝盖上伸着脖子朝后院方向看。 朱棣几家也跟着进了厨房,将自己准备的菜做好。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菜终于全部完成。 徐妙清站起来朝朱十八这边看了一眼,朱十八朝她点了点头,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上菜。 蓝沁怡带着观音奴和谢氏跟在后面,三个人端着托盘进进出出,把各人做好的菜一样一样端上桌面。 朱棣的红烧鸡块和酱排骨装在两只白瓷碗里,鸡块烧得色泽红亮,排骨炖得酥烂脱骨。 朱樉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也摆了两碟,红烧肉炖得肥而不腻,时蔬炒得碧绿爽口。 朱棡的清蒸鲈鱼放在一只长盘里,鱼身上铺了葱丝和姜丝,淋了一勺热油,香气四溢。 朱橚的桂花糯米藕切片码在碟子里,藕孔里塞满了糯米,表面淋了一层桂花蜜,甜香扑鼻。 几个媳妇也各做了一道菜,朱济熺把自己写的那张寿字卷好,放在一只木匣子里。 最后端上来的是朱十八的萝卜炖牛腩,那一锅牛腩炖了一上午,萝卜吸足了肉汁,牛腩软烂入味,汤汁浓稠挂在肉块上,盛在一只深口大碗里,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还在往上冒。 马皇后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目光从每一道菜上依次扫过。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弯着,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们这些孩子……”她柔声道,“一个个的,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我平时还以为你们天天只会吃呢。” 朱棣嘿嘿笑了一声:“母后,儿臣这几道菜可是练了好几天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马皇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朱棣的红烧鸡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又夹了一块朱樉的红烧肉,品了品说咸淡刚好。 最后舀了一勺朱十八的萝卜炖牛腩,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完了放下勺子,朝朱十八的方向看了过来。 “小叔叔这道菜,还是那般好吃。” 朱十八看着马皇后笑道:“侄媳妇,这个家,有你才像个家。往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还有我。” 马皇后看着朱十八,笑着端起酒杯:“小叔叔这话,咱记住了。” 朱元璋在旁边哼了一声:“小叔叔这话说得,好像咱这个皇帝不管事似的。”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你管你的朝政,家里的事,本来就是小叔叔操心得多。” 一桌人都笑了。 第667章 缝纫惊四座 第667章缝纫惊四座 酒过三巡,一家人其乐融融。 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大半,朱元璋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目光在桌上的菜盘和几张笑脸之间来回扫。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碗里还剩了小半碗汤,正拿着勺子慢慢喝。 朱标坐在对面,端着茶杯醒酒,偶尔跟旁边的常氏低声说一句什么。 朱雄英趴在常氏膝盖上,两只眼睛已经半阖了,明显是吃饱了犯困。 几个孩子在花厅门口跑来跑去,被各自的乳母追着赶去后院洗脸。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吃得心满意足,觉得今天这顿饭从头到尾都顺顺当当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了。 “时间差不多了,将你们准备的礼物都拿出来吧。” 话音落下,花厅里的说话声一下子矮了下去。 几个孩子被乳母从门口拉了回来,朱棣三兄弟和几个媳妇各自从座位下面或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朱标也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放在桌上。 朱棣第一个站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马皇后面前,双手递上一只包袱,包袱皮是深蓝色的棉布,扎得方方正正。 马皇后接过去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一件叠好的皮袄,毛面朝外,领口和袖口各绣了一圈云纹,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手工绣的,不是铺子里买来的现成货。 “母后,这是儿臣从东北带回来的皮子,妙云亲手做的。领口袖口那圈云纹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说是给您冬天在院子里赏花的时候穿。”朱棣站在旁边,两只手搓了搓,语气里满是等待被夸奖的期待。 马皇后把皮袄抖开来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毛面,点了点头:“好,暖和,样式也素净,妙云的手艺比以前又好了。” 徐妙云站在朱棣身后,朝马皇后欠了欠身,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紧接着是朱樉,他从桌上拿起一只木匣子,打开来是一套玉质茶具,一只壶配四只杯,玉色温润,杯壁薄而透光。 朱樉把茶具捧到马皇后面前:“母后,这是儿臣在西安找当地匠人磨的,不算贵重,但成色不错。您平时爱喝茶,换套新茶具,看着也顺眼。” 马皇后接过去看了看,手指在壶面上摸了一圈:“西安那边的玉器我听说过,确实好。你这套拿回来不容易吧?” “没费什么周折,母后能喜欢变好。”朱樉笑着退回去。 朱棡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来是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做的,上面没有镶金嵌玉,只刻了一道简洁的直线纹。 “母后,这是儿臣亲手打的。纯钢打造,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就是一把实用的刀。您平时在宫里切个瓜果、削个枝条什么的用得着。刀不快了磨一磨就行,能用很久。”朱棡把刀收回鞘里,双手递给马皇后。 马皇后接过去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合上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好,轻巧,顺手。” 朱橚的礼物最简单,一只小瓷盒,里面装着一盒浅黄色的膏体。 他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母后,儿臣在化工部那边平时做的都是火药和试剂,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盒膏是儿臣自己调制的,用蜂蜡和几种植物油熬的,冬天手脚干的时候抹一点能润一润。” 马皇后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混着草木的气息,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润,不腻。老五这个好,冬天正好用得上。” 几个媳妇也各自送了东西。 徐妙云除了那件皮袄之外,还单独做了一双棉鞋,鞋底纳得厚厚实实,说是给马皇后冬天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穿。 观音奴做了一对绣花枕套,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 谢氏做了一只布老虎,跟朱十八以前给婉宁做的那种差不多,虽然做得没有朱十八精细,但老虎的耳朵和尾巴都缝得结实,看着憨态可掬。 朱济熺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手里捧着那只装寿字的木匣子走到马皇后面前,两条腿站得笔直,双手把匣子递上去。 马皇后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笔画端正。 马皇后把那张寿字展开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朱济熺,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济熺的字比你爹小时候强多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写出来的字跟蜘蛛爬的一样,被先生罚了不知道多少回。” 朱棡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母后,您给儿臣留点面子。” 马皇后把每一件礼物都看过了,又一一放在桌角码好,然后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楚:“都是好孩子,你们有心了。”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动,等所有人的礼物都送完了,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朝门口候着的安安点了点头。 安安转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两个家丁抬着一只大件从游廊那头走了进来。 那东西上面罩着一块深灰色的粗布,把整个轮廓盖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能看出是一个方形的东西,上面有个凸起的部分,底下有腿。 家丁把东西抬到花厅正中放稳,退到一旁站着。 马皇后看着那个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歪过头来看了朱十八一眼:“小叔叔这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7章缝纫惊四座(第2/2页) 朱十八还没说话,朱棣已经凑了过来:“母后,小叔公可是专门为您做的,保准您喜欢。这东西花了不少工夫呢,工研院那边好几个部门一起动手才做出来的。” 朱十八站起来走过去敲了朱棣一下:“就你会说,还不快去把布掀开,让你母后看看。” 朱棣揉了揉被敲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绕了一圈走到那东西旁边,伸手抓住布的一角,用力往上一掀。 花厅里的灯光照在那台缝纫机上,铸铁的机身泛着暗润的光泽,机臂的弧度流畅,针杆笔直地垂下来,摆梭和飞轮在底座下方整齐排列,踏板上包着一层防滑的薄布。 马皇后看着那台机器,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成了一种困惑。 她凑近了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机臂和针杆,又看了看底下的踏板和飞轮,目光在那些零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转向朱十八。 “小叔叔,这是何物?” 朱十八笑着看向马皇后,然后转向朱棣:“老四,你就给侄媳妇介绍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吧。” 朱棣把手里的粗布交给旁边的家丁,清了清嗓子,站到缝纫机旁边。 他伸手指着机臂上的各个部位,从针杆开始讲起:“母后,这东西叫缝纫机。您看这里,这是针杆,底下装缝针。这里是线轴架,线团套上去。这边是齿轮和凸轮,连着底下的摆梭。踏板踩下去,飞轮转起来,针杆就上下运动,摆梭在底下勾线。布料放在压脚下面,一踩踏板,针脚就一排一排地跑出来了。比手工缝得快多了,一件衣裳小半个时辰就能缝完。” 马皇后一开始还只是听着,等朱棣说到“一件衣裳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她的目光从缝纫机上收回来,看了朱棣一眼,又看了朱十八一眼。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缝纫机旁边,伸出手指在机臂上轻轻摸了一下。 她又弯腰看了看底下的摆梭和飞轮,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小叔叔居然造出了如此神物?”马皇后说道,“那这缝纫机该如何使用?” 朱十八朝安安招了招手,让她去取两块布来。 安安跑进后院,片刻之后拿了两块布出来。 朱十八接过去在缝纫机前面坐下来,先把线轴架上的线团穿好,又弯腰检查了一下摆梭里的梭芯,然后把两块布叠在一起放在压脚下面。 他左脚搁上踏板,慢慢踩下去,飞轮转起来,针杆上下运动,针尖带着线穿过布面,摆梭在底下勾住面线绕了一圈收紧,布料被送布牙往前推了一截,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一连串密集的针脚从压脚底下往布料边缘延伸出去,针脚之间的间距均匀,线结收得紧实,正面反面都是平整的线迹。 他踩完一道之后松开踏板,把布料从压脚底下取出来,举起来朝马皇后的方向转了一下,让她看清楚正反两面的针脚。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徐妙清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缝纫机旁边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排针脚。 她的手指在针脚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翻到反面看了看,然后直起身来,转头看着朱十八,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一时没想好该说什么。 蓝沁怡跟着走过来,站在徐妙清旁边也弯下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朱十八一眼,又看了马皇后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这针脚比手缝的还匀,一排下来比手缝的快了不止一倍。这要是给家里人做衣裳,一天能做多少件?” 观音奴和徐妙云也凑了过来,看了几息站起来问朱十八:“小叔公,底下那个东西是怎么勾住上面那根线的?刚才没太看清。” 谢氏没有挤到前面去,她站在人群外面,目光落在缝纫机上来回移动。 朱高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挤到缝纫机旁边,踮着脚尖朝机臂上看。 他伸着手想去够那个亮晶晶的飞轮,被徐妙云一把拽了回来。 “别碰,那是皇奶奶的。”徐妙云把他按在身后。 朱高炽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退了两步,两只眼睛还盯着那台机器不肯移开。 马皇后站在缝纫机旁边,伸手把那块试缝过的布料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把布料贴在掌心摸了摸针脚,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正面的线迹,然后放下来,朝朱十八的方向转过身来。 “小叔叔,这东西比什么金银首饰都实在。您这份心意,咱收下了。”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马皇后:“侄媳妇来试试吧,线已经穿好了,布也有,你先踩两脚感受一下。” 马皇后没有推辞,在缝纫机前面坐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踏板的位置,把脚搁上去,两只手扶着压脚旁边的布边。 她踩了一下踏板,飞轮转了半圈又停住了,针杆上下动了一格,针尖在布面上扎了一个小小的针眼。 她又踩了一下,这回飞轮转顺了,针杆连着动了好几格,针脚从压脚底下跑出一小段来。 花厅里的女人们围着缝纫机转了一圈又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东西能做什么衣裳、能省多少工夫、能不能改大小、能不能缝被面。 朱元璋坐在桌边没动,端着酒杯看着那群女人围在缝纫机旁边的热闹场面,偏过头来看了朱十八一眼。 “小叔叔,您这东西造出来,以后咱们家的女人怕是不用再点着蜡烛熬夜做针线了。” 第668章 晨练话洪武 朱元璋话音刚落,朱十八就被女人们给围了起来。 徐妙清第一个从缝纫机旁边走过来,两只手拉着朱十八的胳膊,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朱十八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撒娇劲儿。 “夫君,您给妾身也做一个呗?这东西比手缝快那么多,有了它,给孩子们做衣裳就不用熬夜了。” 蓝沁怡紧随其后,从另一边凑上来,两只大眼睛盯着朱十八的脸,语气比徐妙清更直接。 “是呀!夫君有这么好的物件儿,妾身也想要一个。妾身虽然针线活不如姐姐做得多,但给几个孩子缝缝补补总是要的,有了这东西也能省不少事。” 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十八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朱十八被夹在中间,胳膊被徐妙清和蓝沁怡一左一右地拉着,往左看是一张温婉期待的脸,往右看是一张直率热烈的脸,往正前方看是三双写满了“我也想要”的眼睛。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两只手从徐妙清和蓝沁怡的掌心里抽出来,轻轻在她们的鼻子上刮了刮。 “有有有!你们的都在做呢。今天是侄媳妇的生辰,当然要先送给她。你们几个的已经排上产了,王虎那边说一天能出一到两台,五六天就能全部做齐。每人都有一台,一台不少。” “谢谢夫君。”徐妙清和蓝沁怡同时开口。 “谢小叔公。”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也跟着道了谢。 朱高炽从徐妙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在缝纫机上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仰头看着他娘问了一句:“娘,咱们家也能有一台吗?” 徐妙云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从身后拉出来,按在身前站好:“有的,你太叔公说了,每家都有。回头咱们回北平的时候,也带一台回去。” “好了,吃饭吃饭,一会菜凉了。”朱十八朝桌边走去,招呼着大家继续吃。 众人重新落座,桌上的菜虽然已经下去了大半,但朱十八又让厨房添了两道热菜上来。 几个大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话题从缝纫机转到各人最近的事,又从各人最近的事转到了应天城里的新鲜事。 几个孩子在旁边的小桌上吃完之后被乳母带去后院洗漱安置了,朱高炽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还在看那台缝纫机。 这一夜,众人欢声笑语,朱元璋他们一家也直接住在了朱十八府上,没有回宫。 第二天大清早,朱十八也是久违地起床进行了晨练。 他天没亮就醒了,翻了个身没有赖床,直接坐了起来。 徐妙清也跟着醒了,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夫君今天起这么早?” “嗯,好久没活动了,今天练练。”朱十八穿好衣裳,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廊下做了两下扩胸,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他刚走到前院演武场边上,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标第一个跟了上来,头发简单束着,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快了不少。 他身后紧跟着朱樉和朱棡,朱棣和朱橚走在最后面,朱棣一边走一边还在系腰间的带子,朱橚则是低着头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你们几个怎么都来了?”朱十八站在演武场中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朱标先开口:“昨天父皇说了,早上的晨练不能落下。” 朱樉在旁边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对,父皇原话是‘你们几个小子天天坐着不动,肚子都快赶上高炽了,明天跟小叔公练去’。” 朱棡没有开口,但他已经走到了演武场的一角,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 朱棣把腰带系好,走到朱十八旁边站定,两只手叉着腰:“小叔公,您今天打算练什么?” 说完,朱棣看向朱橚。 朱橚站在人群最后面,缩着脖子补了一句:“四哥,你别看我,我平时在化工部忙着调试剂,哪有时间锻炼。” 朱十八看着他们几个,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拉开了架势。 他先带着他们做了一套热身动作,从颈部开始,活动肩膀、扩胸、转腰、压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但拉伸的幅度很到位。 朱标跟在他旁边学,动作比前几年利落了不少,看得出来平时没完全落下。 朱樉和朱棡的底子最好,两个人的动作几乎跟朱十八同步,幅度也到位。 朱棣一开始还想偷懒,做了几个扩胸之后就被朱十八瞥了一眼,赶紧把动作做到位。 朱橚跟在最后面,动作慢吞吞的,但好歹每个动作都跟着做了。 热身之后,朱十八又带着他们走了几趟拳架子。 他打的是一套很基础的长拳,没有花哨的跳跃和翻腾,就是一招一式的冲拳、劈掌、格挡、踢腿,动作朴实但桩子扎得稳。 朱标跟在他旁边打了一遍,架子虽然不如朱十八沉稳,但每一招都有章法。 朱樉、朱棡和朱棣打起来带风,拳拳都有力道,毕竟常年在外征战,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得多。 朱橚打到第二遍的时候手脚已经不协调了,冲拳的时候步子跟手是反的,被朱棣在旁边笑话了一句,但他还是咬着牙打完了。 朱元璋坐在演武场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们。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跷着二郎腿靠在石桌边沿,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儿子跟着朱十八练拳的场面,脸上的表情很松。 一套拳练完之后,朱十八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额头上的细汗擦掉,然后朝朱樉、朱棡和朱棣那边开口了。 “对了,老二老三老四,你们那边人都挑好了吗?” 朱樉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汗,听到问话先直起身来,喘了两口气才开口:“放心吧小叔公,人选我们都已经挑好了。侄孙从西安那边选了十二个人,都是跟着打过仗的老兵,枪法准,身手好,底子扎实。四弟那边挑了二十个,都是从辽东和北疆那边调过来的,有守过城的,也有跟着骑兵打过仗的。三弟那边挑了十个,太原那边的兵虽然少一些,但挑出来的都是精兵。” 朱棡接过话头补了一句:“侄孙选的那十个人里,有几个是跟着打鞑靼的老兵,虽然年轻但战场经验不少。其中有一个人叫周大柱,在战场上一个人守过一个隘口,后来被调到太原,现在当了个小校。侄孙跟他谈过,他愿意来应天。” 朱棣把汗擦完,凑上来也说了一句:“侄孙那边的人选里有一个叫马铁柱的,北平城头的守兵出身,后来跟着骑兵出去打了几仗,胆子大,手上也有功夫。还有一个叫李虎的,原来是斥候,跑得快,眼神也好,在野外辨路是一把好手。这两个侄孙觉得不错,到时候小叔公可以重点看看。”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好!等人到了我再安排你们下一步。先做摸底测试,把他们每个人的长项和短板都摸清楚,然后再按各人的特点分项训练。不用急着上强度,头几天先让他们适应一下应天的天气和伙食,把身子养一养。从北疆和辽东过来的兵,乍到这边水土多少有些不适应,先让他们歇两天再说。” 朱樉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小叔公,还有一件事。父皇那边让兵部发了一道公文到各卫所,说是抽调精锐到应天集训,公文的措辞是‘奉旨选兵’,没有具体说是做什么用的。人来了之后怎么安排,兵部那边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朱十八想了想:“具体要求暂时没有,让他们把人送来就行。住的地方我已经让王虎去安排了,工研院东边那排空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铺盖和洗漱用具都备齐了。人到齐之后先安顿下来,该吃吃该睡睡,第一天不开训,第二天开始摸底。” 朱标在旁边听完之后补充了一句:“小叔公,父皇那边还说了,洪武卫的编制挂在羽林左卫名下,但实际调度归您直接管。人员名单和考核结果都报兵部备案,不对外公开。” 朱十八朝朱标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编制的事回头再跟兵部那边细说,现在先把人练出来再说别的。” 他说完从石桌旁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然后转头看向朱元璋那边。 朱十八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茶壶给朱元璋续了半杯茶:“你今天不练?” 朱元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咱今天不练,看你们练就行了。咱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朱元璋的身体底子其实比朱标还硬实,五十多岁的人了,上次在院子里追着朱标满院跑的时候步子比谁都快。 他说经不起折腾,纯粹是懒。 “行吧,那你坐着,我去准备早饭。”朱十八从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厨房方向走去。 第669章 内应归途定 马皇后这个生辰过的是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不光孩子们都回来给她过生辰,还收到了朱十八亲自为她做的缝纫机。 昨天一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台机器,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起来了,在客房里把那台缝纫机又踩了两遍,缝了两块碎布头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身为大明的皇后,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偏偏朱十八送的这物件儿真是送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早饭的时候她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过,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粥,被朱元璋在旁边看了好几眼,问他妹子你今天怎么胃口这么好,被马皇后白了一眼没搭理他。 大清早吃过早饭,朱元璋一家也就回宫了。 朱标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包朱十八给他装的点心,说是让他在路上垫垫肚子,其实是朱十八怕他回去之后又开始不按时吃饭,让安安提前包好的。 而朱十八则是带着朱棣他们去了工研院。 几个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厢里朱棣三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脑子里转的还在想刚才他们说的那些事。 洪武卫的人选定了,接下来就是等人到齐之后安排摸底测试和分项训练。 他打算今天到了工研院先把训练场地的布置方案过一遍,看看王虎那边把东边那排空屋子收拾到什么程度了,铺盖和洗漱用具是不是都备齐了,训练用的器械有没有到位。 只是他们刚到工研院,朱十八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往院子里走,就看见毛骧从工研院的大门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毛骧看见朱十八终于来了,随即快步迎上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 朱十八看着他大清早的就找到工研院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毛骧这个人平时办事稳重,很少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到工研院来找他。 他上下打量了毛骧一眼,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老毛,这是锦衣卫那边出啥事了?不会是小黄毛死了吧?” 毛骧听到朱十八这么脑洞大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跟着笑了笑,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郡王放心,那小黄毛一切都好。臣这次过来是跟您说一下小黄毛回奥斯曼的事,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之前您吩咐的联络点、暗号、传递路线都安排妥当了,臣昨天又带人最后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今早过来就是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顺便问问您这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十八一听原来是事情终于定好了,也是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毛骧的肩膀:“老毛你咋还学会说话大喘气了呢?上来就往外跑,我还以为小黄毛在牢里出了什么岔子。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好,走走走,去锦衣卫。” 朱十八转身朝马车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朱棣他们仨一眼。 三个人站在工研院门口,朱棣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朱樉和朱棡也竖着耳朵在听。 朱十八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仨别在那杵着了,跟我去一趟锦衣卫。小黄毛的事你们也听听,回头远征的事跟他那边也有关系。” 朱棣三兄弟快步跟了上来,四个人重新上了马车。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驶去。 小黄毛回去的事拖了这么久,从他被俘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解雨辰一直在审他,把能问出来的东西都问了一遍,锦衣卫那边也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做了不少核查。 现在放他回去,等于是在艾克斯身边扎一根钉子。 马车在锦衣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带着朱棣三兄弟往里走。 毛骧走在前面引路,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朝后面的偏院方向走去。 锦衣卫里,舒库鲁正在帮忙搬着什么东西。 偏院的一角堆着几只木箱,有的装了半箱子文件,有的塞着杂七杂八的物件。 舒库鲁袖口卷着,两只手正抱着一只木箱往墙根底下码。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但气色比刚被俘的时候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血色,目光也清亮了。 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他把手里的木箱放下来,转过身看见是朱十八来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滑跪就冲到了朱十八面前。 膝盖在青砖地面上蹭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跪在朱十八脚边,仰着头,两只手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唱戏的还夸张。 “哦!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位高权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十八打断了。 朱十八低头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抽了两下:“停停停!你都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解雨辰教你的还是那几个校尉教你的?起来说话,别跪在地上。” 舒库鲁嘿嘿笑了两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不是讨好您嘛”的坦然。 “小人在帮着各位大人搬搬东西。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就找点活干。各位大人对小人都不错,给吃给喝,还教小人说官话。小人现在官话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刚才那几句是跟隔壁院的老校尉学的,他说这叫‘拍马屁’。” 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跟着往正厅走。 “你倒是会来事。行了,进去说吧。” 说着,朱十八就带头朝着正厅走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朱棣经过舒库鲁旁边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舒库鲁朝他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白牙,朱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毛骧走在最后面,把偏院门口那两只木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通道,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来,朱棣三兄弟在下首依次落座。 舒库鲁站在厅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毛骧在朱十八旁边站定,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放在桌上。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舒库鲁脸上。 他打量了舒库鲁几息,然后开口了:“小黄毛,你回去之后,路上怎么走,到了奥斯曼那边怎么落脚,怎么跟我们的联络点接上头,这些锦衣卫那边都跟你交代过了?” 舒库鲁点了点头:“回郡王,毛大人和解大人都跟小人交代过了。小人从应天出发之后,先坐船到广东,从广东那边出海,走海路到吕宋,再从吕宋转船去奥斯曼。到了那边之后,小人先回自己原来的住处,那边还有几个熟人可以帮忙。联络点设在城西一家香料铺子,暗号是问‘有没有从东边来的货’,答‘东边的货早卖完了’,对上暗号之后对方会给小人下一步的指示。传递消息的方式有三种,紧急的用烟火,一般的用约定好的标记,平时的用信件夹在货物里带出来。小的都记牢了,不会出错。” 朱十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偏头看了毛骧一眼。 毛骧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这些安排都经过了反复核对,没有问题。 朱十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舒库鲁:“你那个儿子,现在还在外婆家?” 舒库鲁听到儿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回郡王,是的。他今年十一岁了,跟着他外婆在乡下住,小人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等小人在奥斯曼那边站稳了,就想办法把他接到身边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回去之后先不要急着动,先把自己安顿好,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艾克斯那个人警惕性高,你回去之后不要主动去找他那边的人,等他们来找你。你在奥斯曼那边的身份是皇族边缘人,这一点可以利用,但不要做得太明显。你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该走动的走动,该见的人见,让周围的人觉得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族远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等联络点那边确认你安全了,会给你下一步的指示。” 舒库鲁郑重地应了一声:“小的明白。”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舒库鲁面前站定。 “你儿子的事你放心。等你那边站稳了,我们会想办法把他送到大明沿海的联络点,到时候会有人接他回应天,安排他上学读书。你在那边替大明做事,你儿子在大明这边会有人照看,不会让他受委屈,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舒库鲁听完这句话,嘴唇动了两下,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闪了一下。 他没有滑跪,也没有说那些拍马屁的话,只是朝朱十八深深鞠了一躬:“小人谢过郡王。” 朱十八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先说到这。你回去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出发。走之前毛骧会派人把你送到广东,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你上船。” 舒库鲁站直了身子,朝朱十八又拱了一下手,然后转向朱棣三兄弟的方向也拱了一下手,才转身出了正厅的门。 朱十八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偏院拐角,然后收回目光,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毛骧把桌上那份文书推到朱十八面前。 “郡王,这是舒库鲁回去的完整方案,包括路线、联络点、暗号和传递方式。臣已经核对过三遍了,没有遗漏。另外还有一份他本人写下的口供副本,上面有他画的花押和手印,证明他自愿为大明做事。” 朱十八接过文书翻了几页,目光在几处关键细节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放在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毛骧脸上移到朱棣三兄弟脸上,最后落回桌面上那份文书上。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老毛你那边继续盯着,他走之后联络点要保证随时有人值守。舒库鲁这个人能不能信,靠的不是他说的话,是他传回来的东西。等他的第一条消息传回来,咱们就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了。” 第670章 橡胶图远谋 让小黄毛回奥斯曼当内应是一回事,朱十八最主要的是派人在去一趟南美洲,把橡胶树给带回来。 有了橡胶,他们现在手上的这些东西性能会在提升一大截。 火炮的炮架减震垫可以换掉那些用几天就磨损的牛皮垫,蒸汽机的辅助水泵密封可以做得更精密,舰船的防水舱门可以更牢靠,甚至连导线外面的绝缘层都可以换成轻薄耐用的橡胶皮。 还有轮胎,如果橡胶能量产,轻型车厢和矿车的轮子外面可以包上一层橡胶,跑起来震动会小很多。 甚至连将来小型化的内燃机车,橡胶都是不可替代的关键材料,油管、水封、垫片、传动皮带,少了它,内燃机根本转不起来。 所以这个橡胶树,无论如何必须弄到手! 从锦衣卫出来之后,朱十八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马车颠颠地穿过街巷,朱棣三兄弟在车厢里说着舒库鲁的事,朱十八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怎么去南美洲找橡胶树。 回到工研院后,朱十八就直接来到办公室,拿出一张新纸开始将橡胶树的特征和样子都记在纸上。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开。 他提起笔,在纸上先画了一棵树,他画得不算精细,但特征抓得准。 树干笔直,树皮灰白,叶片是三出复叶,一根叶柄上长着三片小叶。 他把树形画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树冠的轮廓还不够饱满,又补了几笔,把叶片画得更密了一些。 画完树形,他在旁边注了一行字:“树高可达十丈,树皮灰白,割开流乳白汁液,如牛乳。” 然后他另起一行,画了一个割胶的示意图。 树干上斜着划一道口子,切口不深不浅,刚刚划破树皮,下面挂一个小碗接汁。 他在图旁边标注了割口的角度和深度,又写了注意事项:“割口不可太深,伤及木质则树易枯。每次割后需间隔数日,让树皮恢复再割,不可连续切割。”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割胶宜在清晨,气温低时汁液流出较慢,不易凝固。正午日烈时不宜割,汁液流出过快,凝固于割口则堵塞导管。” 画完之后又写:“汁液见空气会凝固,凝固后即生胶,当地人称之为‘流泪的树’。”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该记的特征都记了,该画的图也画了。 树形、叶片、树皮、汁液、割胶方法,一个不落,接下来就是找合适的人去南美洲把这树带回来。 从应天出发往东走,绕过半个地球,穿过太平洋,才能到那片大陆。 路上要走多久,遇到什么风浪,在哪儿补给,都是未知数。 宝船虽然结实,但远洋航行不是闹着玩的,得提前把路线摸清楚,把船上的物资备足,把随行的工匠和护卫安排好。 朱棣三人看朱十八画的投入,也是好奇的凑过来。 朱棣站在朱十八右手边,弯着腰凑近了看那张纸,目光在树形图和割胶图上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稀奇。 他伸手指了指那行“割开流乳白汁液,如牛乳”的小字,又看了看旁边的割胶示意图,眉头皱了起来。 “小叔公,您这是画什么呢?这会流泪的树是何物?割开居然还会流出牛乳?侄孙在外跑了那么久,什么树没见过,松树桦树榆树都认得,可从来没听说过树皮划开能流出牛乳的。这东西是真的假的?不会是您从哪个老渔民嘴里听来的故事吧?” 朱樉蹲在桌子另一边,从侧面看那张图,他的注意力落在割胶示意图上那个接汁的小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叔公,这树流出来的汁液真能变成胶?就跟咱们平时用的胶一样?那东西能粘东西吗?还是说跟鱼鳔胶那种差不多,用来粘木头的?” 朱棡站在三人身后,没有挤到前面去,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图纸上。 他看完了树形图,又看了割胶示意图和旁边那些标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叔公,这树在哪儿?大明境内没有吧?” 朱十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说道:“我跟你们说,这可是好东西。这树叫橡胶树,产在南美洲,离咱们大明很远很远。从应天出发往东走,过东瀛,横跨整个大洋,才能到那片大陆。路上少说也要走个一年半载,中间要经过很多没听过的岛和海域。我为什么急着要派人去把它弄回来?因为有了这东西,你们以后就能将蒸汽机车开在路上了。” “蒸汽机车,开在路上?没有铁轨直接在路上跑吗?”朱棣三人闻言都懵了。 朱棣直起身来,两只手撑着桌沿,眼睛瞪得溜圆。 朱樉也站了起来,转头看着朱十八,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朱棡虽然没有他们两个反应那么大,但目光从图纸上移到了朱十八脸上。 朱十八摆了摆手:“当然没有那么大,体积会小很多,里面一次只能坐几个人而已。但是那车会更灵活,跑的也比马车更快更远。不用铁轨,一般土路就能走,爬坡过坎都不在话下。” 他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要是那种车造出来了,从应天到北平不用等铁路修通,随便一条官道就能开过去,那得多方便。而且那种车不只是能拉人,还能拉货。乡下的粮食收下来,装上那种车,一天就能送到城里。城里产的布和盐,装上那种车,一天就能送到乡下。比马车快,比马车拉得多,还不挑路。” 朱棣三人听完也是跟着激动起来。 朱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小叔公,这东西好!侄孙在东北的时候,那边的路一到夏天就翻浆,冬天又冻得硬邦邦的,马车走上去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要是能有那种车,不管什么路都能跑,那北疆那边的补给可就方便多了。以前侄孙在那边的时候,运一趟粮草要十天半个月,路上还得派兵护送,怕被土匪和残兵截了。要是有那种车,一天就到了,省多少事。” 朱樉也开口问道:“小叔公,那种车拉货能拉多少?比马车多多少?还有,它用什么驱动?总不能也用蒸汽机吧?蒸汽机那玩意儿太大了,装不到那种小车上。侄孙在西安的时候见过那种小型的蒸汽机,光是锅炉和汽缸就占了大半个屋子,根本塞不进小车里。”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蒸汽机太大,装不到小车上。那种车需要另一种发动机,比蒸汽机小得多,效率也更高。不过那种发动机的制造工艺比蒸汽机复杂得多,现在工研院还造不出来。但没关系,先把橡胶弄回来,把材料备好,其他的慢慢来,总有一天能造出来的。” 朱棡等朱十八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公,这橡胶树,您打算让谁去弄?路上风浪大,船也不一定扛得住。侄孙在太原的时候听来往的商人说起过,东海以东的海域夏秋之际有飓风,冬季有巨浪,往东走要挑季节才行。”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朱棣三兄弟。 “人还没定,不过这件事我打算让海军那边去办。李文忠的船队跑过东瀛,跑过吕宋,有远洋航行的经验。南美洲虽然比吕宋远得多,但宝船能扛住。等我把路线摸清楚了,再跟李文忠那边合计一下,选几条最稳的航线,派几艘宝船过去。” “船上还得带着懂植物的人,找到橡胶树之后把树苗和种子一起带回来。树苗先栽在暖和的地方试试,如果能活,以后慢慢扩大种植。种子也备着,防止树苗路上死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但也不能拖太久。橡胶这东西,越早弄回来越好。你们几个回头也帮我留意着,如果听说有谁出过远海、去过极东之地的,不管是商人还是渔民,都把名字记下来告诉我。能多一个人了解那边的海路,就多一分把握。”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了。 朱十八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排平房和来来往往的工匠身上。 阳光照在冶铁部的高炉上,炉顶的白烟在风里拉成一条细线,朝东边飘去。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张橡胶树的图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第671章 洪武卫初至 将橡胶树的事情搞定后,朱十八就让人给上海那边发电报,让李文忠有空回来一趟。 电报的内容不长,就几句话,上海那边如果手头的事能放一放,回应天来一趟,有要事相商,关于远洋航行。 朱十八把电报稿写完交给电讯司的人发出去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不能光靠锦衣卫那边张罗。 舒库鲁回奥斯曼是锦衣卫的活,但送他过去和继续往南美洲找橡胶树,得靠海军的人。 李文忠手底下那帮人跑过东瀛、跑过吕宋,有远洋航行的经验,船上的水手也熟悉长距离海路。 这件事得跟他当面商量,光靠电报说不清楚。 而且李文忠那边最近在上海盯着海军学堂的扩招和港口扩建,手上的事也不少,得提前跟他通气,让他把时间腾出来。 他在电报稿的末尾又加了一句:顺便把你那边几个跑过远洋的老水手名单带上,我有用。 写完朱十八把稿子折好递给门口的守卫,让他送去电讯司。 解决完橡胶树的事,朱十八又叫来王虎询问了一下洪武卫那些人的住宿问题。 王虎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份清单,进门的时候先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然后走到桌前把清单放在桌面上。 “回郡王,那些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了,人到了就可以住进去。东边那排平房一共二十间,每间住四个人,铺盖和洗漱用具都备齐了。”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份清单翻了一下。 清单上列着每一间屋子的编号和入住人数,旁边还有王虎用铅笔标注的已核两个字。 他把清单合上放回桌面,又问了一句:“训练场地呢?东边那排屋子前面那块空地能不能用?” 王虎想了想:“那块空地原来堆了些废料,臣昨天已经让人清理干净了,地面也平整过了。用来做队列训练和体能训练够用。但器械训练那边还缺一些东西,单杠和双杠还没装,沙袋也还没灌。臣打算明天让老赵那边打几副铁架过来,再让人做几个沙袋,后天之前能全部弄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现在就等着他们到了。你那边把训练场地盯紧一点,别等人到了才发现器械不能用。”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等放下杯子,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是一名工研院的守卫跑进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 “启禀郡王,应天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一批人到了,是从北边和西边来的,现在正往工研院这边来。人数不少,看着有几十号人。” 朱十八一听当即乐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朝门口正在跟朱樉说话的朱棣他们喊了一嗓子。 “终于来了!老二老三老四,快去把你们的人都接过来吧!”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闻言也都是快步走了出去。 “老王,你吩咐食堂,让他们现在做些吃食,肉多些。这些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路上走了好几天,到了总得先吃顿热乎的。”朱十八又朝门口喊了一声。 王虎还没走远,听到吩咐转过身来拱了拱手:“臣这就去安排。” 然后快步朝食堂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朱樉回来了,他从大门方向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小叔公,人员都安排好了,您来看看吧。” 说着,朱十八就跟着朱樉来到工研院大门口,一群汉子出现在他眼前。 大门外面的空地上站了三排人,排得不算太整齐但也不乱。 前排的人个子高一些,肩宽背厚,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战场的。 后排的人身形稍微瘦一些,但站姿都很稳,脚下的步子扎得很实。 所有人都穿着粗布短褐,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灰的,有的是青的,还有几个穿的是带着补丁的蓝布衫。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包袱,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包袱皮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过来的。 朱十八数了一下人头,大概五十来个。 他刚在门口站定,前排一个身形最高大的汉子第一个看见了朱十八。 那个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脸膛黑红,颧骨高耸,下颌的线条很硬,一看就是北方人。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凤阳郡王!”朱棣这时站了出来开口介绍道。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两只手抱拳举到胸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参见凤阳郡王!” 他这一嗓子嗓门大得很,把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后面那两排人反应过来之后也纷纷放下包袱,跟着跪了下去。 三排人齐刷刷地跪在青砖地面上,然后同时开口:“参见凤阳郡王!” 声音叠在一起,不算特别整齐,有的人喊得快有的人喊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从军营里练出来的洪亮和干脆。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汉子,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人开始,一个一个扫过去。 这些人年纪不等,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三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的带着风霜刻出来的皱纹,有的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很直,跪在地上也没有低头缩脖子,而是平视前方或者微微仰着头看他。 那种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那种见了大官就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的谄媚,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朱十八看了一圈之后,朝站在旁边的朱樉偏了一下头,然后朝那群人抬了抬下巴。 “行了,都起来吧。” 前排那个黑红脸膛的汉子第一个站起来,他弯腰把地上的包袱重新背到肩上,然后转过身朝后面的人挥了一下手。 后面两排人也陆续站起来,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人把包袱重新系紧,有人扭头看了一眼工研院的大门里面,像是在打量这个以后要待上一阵子的地方。 朱十八朝他们走了两步,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朱樉跟在他旁边,朱棡和朱棣从两侧绕了过来,分别站朱十八两旁。 朱棣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找到了几个他熟悉的人,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朱十八开口说道:“我是朱十八。你们以前在哪个卫所,归哪个将军管,跟哪个殿下,我不在乎。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洪武卫,三个字,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具体做什么,住下来之后有人会跟你们细说。今天不训练,也不考核,先安顿下来,吃顿热乎饭,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来,我看看你们每个人有什么本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脸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你们来了应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食堂在东边那排房子后面,住的地方在工研院东侧,门口有牌子。有什么事找你们各自的殿下,找不到就找王虎,找不到王虎就找我。行了,先跟着你们的殿下去安顿吧。” 他说完之后朝朱樉、朱棡和朱棣各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会意,朱樉朝前排那几个西安来的兵招了招手,朱棡走到左侧那一队人面前,朱棣则朝北平来的那一批人走了过去。 三队人分别跟着各自的殿下往工研院东侧方向去了。 朱十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朝站在不远处的王虎招了招手。 “老王,食堂那边安排好了?” 王虎快步走过来:“安排好了,炖了两大锅肉,蒸了几屉馒头,够他们吃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桌上那份洪武卫的名册翻开来看了一遍。 名册上列着五十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籍贯、年龄、所属卫所和擅长。 他把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几个名字旁边用铅笔做了标记,准备明天摸底测试的时候重点看看。 第672章 活计总无穷 将那些人都安排好之后,朱十八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像是把今天从早到晚攒下来的所有力气都用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垂在扶手外面,脑袋往后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道木梁发了一会儿呆。 “忙啊!忙死了!怎么感觉这活越干越多呢?”朱十八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嗓子里带着一种被掏空之后的沙哑。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洪武卫的名册又翻了翻,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去。 名册上的名字他已经过了一遍,该记的都记了,该标记的都标记了,可明天还有摸底测试要安排,测试完还有分项训练计划要定,分项训练之后还有合练和考核,这些事一件赶着一件,中间连个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而且不单是洪武卫的事,朱元璋生辰的事,小黄毛的事,橡胶树的事,大远征的事,还有下个月他纳妾的事…… 他把名册放回桌角,又顺手拿起旁边一摞还没批的文件翻了翻。 最上面是上海分院送来的设备调试进度报告,下面压着造纸作坊的月度产量统计,再下面是银行那边送来的第三季度汇兑汇总,最底下还有几份国子监转来的公文,说是各地蒙学教习的调配申请。 每一样都要他看,每一样都要他批,每一样批完了之后还有后续的事情跟着来。 干完一个活就会跳出来两个活,干完两个就又来四个,这活真是干不完了。 他把那摞文件往桌边一推,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又闭上了一会儿眼。 眼前浮现的是刚刚那些汉子跪在工研院门口的画面,五十几个人,五十几张脸,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一段经历和一身本事。 这些人以后要练成一支精锐,要能护在朱元璋身边,要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可练兵这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每一件事都得盯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松。 他正闭着眼养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朱棣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小叔公,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突然就没什么精神了呢?” 朱十八睁开眼,偏过头看向门口。 朱棣、朱樉和朱棡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进来,朱棣走在最前面,朱樉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册子,朱棡走在最后面,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了一下。 三个人在桌子对面找了椅子坐下来,朱棣一屁股坐下之后把腿一伸,朝朱十八那边凑了凑脑袋。 “小叔公,您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是不是那些新来的兵不符合您的标准?” 朱十八看着他们哥仨摇了摇头,撇了撇嘴:“那倒不是,就是发现我手上的活越来越多了。你们仨今天也看见了,洪武卫的人到了,明天要摸底,后天要分项,再往后天天都得盯着。工研院这边一堆事还没批完,格致院那边的教材修改意见又送来了,银行那边还要对第三季度的汇兑账,国子监那边还有各地蒙学教习的调配申请等着我签字。我一个人两只手,一天十二个时辰,怎么算都不够用。我说你们仨,赶紧跟着王虎学学,出征之前多帮我干点活,别天天光在这吃闲饭。” 朱棣三人闻言也是无奈地笑了笑,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朱棡罕见地先开了口:“小叔公,您这的活哪是那么好干的呀!随便拎出来一样也不是几天就能学会的。您让侄孙去盯着造纸作坊的产量统计,侄孙能把数字数清楚,可您让侄孙去判断哪一炉纸浆该调温度哪一炉该换滤网,侄孙就抓瞎了。上次王虎跟侄孙讲那个造纸的流程,什么打浆时间、抄纸压力、烘干温度,讲了一个时辰侄孙就记住了三个词,剩下的全还给王虎了。” 朱樉在旁边点了点头:“是呀。我们兄弟三人最多也就是帮小叔公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简单活了。太复杂的,实在是不敢上手。上次您让侄孙去核对火器研发部送来的材料清单,侄孙把清单看了一遍,上面写的什么百炼钢、响器铜、灰口铁,侄孙还能认出来,可旁边那些标注的尺寸和公差,什么正负五丝、配合间隙半毫,侄孙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多大的差距,后来还是老张拿着卡尺给侄孙比划了半天才明白。” 朱棣搓了搓手,朝朱十八那边凑近了一些:“小叔公,要不……我去把大哥叫来给您干活?大哥那人细心,批文件看报表比我们仨强多了。他在东宫天天批折子,早就练出来了,您这些文件和报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朱十八听到这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朱棣面前,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敲得不重,但声音脆响,朱棣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你大哥那身子骨,让他隔三差五来帮我忙一下还行。天天帮我干活,我真怕他扛不住。你别忘了,我好不容易把他的身体调理好了,你倒好,想着把他往火坑里推。你大哥要是累垮了,你父皇那边第一个饶不了你,你母后那边第二个饶不了你,你大哥自己那边第三个饶不了你,你信不信,他们仨能合起伙来把你吊起来抽。” 朱棣被这一连串的“饶不了你”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两只手搓了搓。 “嘿嘿,小叔公此言有理。那没办法,这活啊,还是只能您自己干了。侄孙们最多在旁边给您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大事您还得亲自来。”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走回椅子前面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唉……算了。你们仨一会去一趟王虎那,跟他研究一下造纸作坊那边的事。造纸的流程你们不用全懂,但产量和原料这两块得心里有数。王虎那边最近在推新工艺,旧作坊那边有些老师傅不太配合,觉得新法子麻烦。你们仨去一趟,刺儿头怎么安排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王虎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就听着,回来跟我汇报一下。不用自己上手操作,把王虎说的要点记下来就行。” 朱棣三人听完了朱十八的安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朱棣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行,小叔公,这事咱哥几个能干,侄孙们这就去找他。” 朱樉也站起来,把那本册子拿在手里:“侄孙去找王虎之前先把这本册子送回西跨院去,里面记的是今天那些西安兵的擅长,侄孙先归档。” 朱棡最后一个站起来,他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朱十八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朱棣和朱樉往外走。 三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朱棣又回头朝朱十八喊了一嗓子:“小叔公,您那杯茶凉了,让人给您换一杯热的!” 朱十八朝他们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摞文件重新拉到面前翻开。 最上面那份是礼部转来的蒙学教习调配申请,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的,每一条申请后面都附了教习的资历和分配去向。 他拿起铅笔,在第一条申请后面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准调。 然后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看。 第673章 集训始开营 忙忙碌碌又一天,十八累的想升仙。 朱十八拖着两条发酸的腿迈进府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 刚进了院子,朱十八就闻到花厅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春桃和安安在厨房门口说话的动静。 他把外袍领口扯松了一些,刚要往花厅方向走,就听见游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棣他们见朱十八回来,也是赶紧起身相迎。 三个人从花厅里快步走出来,脸上的笑比廊下的灯还亮。 朱棣走在最前面,两只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到了朱十八跟前也不说话,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花厅里面带。 朱樉和朱棡从两侧跟上来,一人扶住朱十八一边的肩膀,三个人像是抬轿子一样把他架进了花厅,按在了主位那把椅子上。 朱十八被他们按着坐下来,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揉捏。 朱樉和朱棡一左一右蹲在椅子两侧,一个按左臂一个按右臂,四个人在花厅里摆成了一个“三人伺候一人”的阵仗。 朱棣按肩膀的手法倒是有模有样,按了两下之后还偏过头问了一句。 “小叔公辛苦,侄孙帮您按摩按摩。这力道行不行?重了您说一声。” 朱十八被三个人伺候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 他偏过头先看了朱棣一眼,又转头看了左边的朱樉和右边的朱棡。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警惕的问道:“你们三个怎么这么殷勤?是不是有什么事?卧槽,你们仨不会闯祸了吧?王虎那边你们到底去了没有?造纸作坊的老师傅跟你们闹起来了?你们不会把那些刺儿头都宰了吧?” 朱樉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小叔公您想到哪去了。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我们哪敢闯祸。这要是被揍一顿,在孩子面前多丢人。”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今天下午在王虎那边,我们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那几个老师傅倒是嘀咕了几句,说新法子太麻烦,王虎后来自己跟他们谈的,我们在门口站到谈完就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朱十八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肩膀上的肌肉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由着朱棣继续揉捏:“不错,长进了,知道丢人了。行吧,那你们仨今天表现不错,一会吃饭多给你们夹两块肉。” 这时,徐妙清和蓝沁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手里还端着几道菜。 徐妙清走在前面,看见朱棣他们仨正围着朱十八按肩膀按手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但到底没有笑出声,只是朝朱十八那边说了一句。 “夫君劳累了一天,几位殿下也没闲着,快来用饭吧。” 蓝沁怡跟在后面把菜碟摆上桌,又朝朱棣他们仨摆了摆手:“别按了,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吃饱了早点歇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朱棣松开手,朱樉和朱棡也从椅子两侧站起来,四个人在桌边坐下。 晚饭吃得简单,几道家常菜配着米饭和热汤,朱十八吃了个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众人也是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带着朱棣三兄弟来到了工研院。 天刚亮透,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走动。 冶铁部的高炉冒着白烟,火器部那边的敲击声从车间深处传出来,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由于最近生产任务紧,各个部门全都是三班倒,人歇机器不停。 朱十八带着朱棣他们穿过前院,绕过冶铁部,朝东边那排平房前面的空地走去。 空地边沿立着几根新装的木桩,桩顶钉了铁环,旁边搁着几副刚做好的单杠和双杠,铁架上的漆还没完全干透。 再远一点的地方码着一排沙袋,是新缝的粗布口袋,里面灌了河沙,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来到空地,那五十几名洪武卫预备人员都再次等候着。 他们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颜色还是深浅不一,但看起来比昨天整齐了一些。 五十个人排成三排站在空地上,面朝朱十八他们的方向,每个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左顾右盼。 昨天那个黑红脸膛的北方汉子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目光平视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 看到朱十八和三位殿下来了,这群人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前排那个黑红脸膛的汉子膝盖已经弯了一半,后面的人也跟着往下蹲。 朱十八赶紧抬起手阻止了他们,手掌朝下压了压,嗓门比平时拔高了几分:“都停下!现在,我说几个规矩!”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膝盖重新绷直,肩膀重新挺起来,静悄悄地等着朱十八接下来的话。 朱十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三排人的正前方,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接下来,我会对你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训。三个月,九十天。这九十天里,你们吃的、住的、练的,都在这工研院里。没有特殊情况不许出去,不许回家,不许写信往外说这里的事。这九十天你们要练什么,怎么练,练到什么程度,每天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都有人告诉你们。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服从。服从命令,服从安排,服从训练计划。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五十个人齐声回应。 朱十八点了点头:“集训期间,没有什么郡王殿下,有的,就是教官和学员!以后见到我们直接喊教官好,不用那些罗里吧嗦的行礼了。见我不许跪,见他们仨也不许跪。没那么多规矩,别把你们在卫所里练的那一套搬到这里来。这里只有教官和学员,没有王爷和兵。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一回五十个人的回应比刚才又齐了一些,那个黑红脸膛的汉子喊得最响,嗓子都劈了一下。 朱十八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传得很清楚。 “教官……不是管秀才的吗?” 朱十八笑了一声,没有去找是谁说的,只是朝那群人开口道: “从今天起,教官就是管你们的。管秀才的教官教的是写字算账,我这个教官教的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把敌人干掉,怎么保住自己的命。你们要是觉得我教得不好,三个月之后可以走,我不拦着。但在这三个月里,你们归我管。”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那些脸上收回来,转头朝朱棣他们仨偏了一下头。 “行了,先摸底。你们仨今天就当我的副手。老二,你负责记录,老三,你负责队列,老四,你负责器械。我说开始就开始,不废话。”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了,各自散开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朱樉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铺在旁边的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朱棡走到三排人的侧面站定,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朱棣则走向那排单杠和双杠,先用手拽了拽铁架确认稳当,又弯腰检查了一遍沙袋的扎口有没有松动。 朱十八站在空地中央,朝那五十个人抬了抬下巴。 “第一项,列队。按身高从矮到高,从右到左,重新排。给你们十息,开始。” 五十个人动了,有人迈步跨到右边,有人退到左边,有人跟旁边的人换了位置,人群里响起一片鞋底蹭地的声响和低声的“借过”“往那边站”。 那个黑红脸膛的汉子一开始站在最左边,排到一半发现自己太高了,又往右边挪了几步,站到了第一排最右边。 朱十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重新排列,目光在每一个移动的身影上停留片刻,把那些身材、体型、动作习惯都记在脑子里。 朱棡站在侧边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些人的脚步在走。 朱樉低着头在册子上飞快地画着什么,大概是在记录每个人的初始站位。朱棣检查完器械之后走回来,站在朱十八身侧,两只手叉着腰看着那群人重新列队。 两分钟还没到,五十个人已经站好了。 新排出来的队形比刚才整齐了不少,从矮到高一条斜线拉下来。 虽然还有几个人的间距偏大偏小,但整体已经有了队列的雏形。 朱十八点了点头,朝朱棡那边看了一眼。 朱棡会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队列正前方,两只手背在身后,开口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各卫所的兵了。从此刻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洪武卫候选。三个月的集训,能留下的,进洪武卫。留不下的,退回原卫所。” 他说完,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朱十八。 朱十八走到队列正前方,手里握着一根细竹条,目光从五十张脸上依次扫过。 “摸底分三场。”他把竹条往地上一划,“第一场,对练。两人一组,木刀木枪,点到为止。第二场,射箭或火铳,自选,各射三轮。第三场,小队遭遇,五人一组,模拟巷战。朱樉记名字,朱棡盯规矩。” 五十个人很快分好了组,第一场对练,空地上顿时响起木器碰撞的闷响。 朱十八站在场边,目光在每一组之间来回移动。 黑红脸的那个,用的是刀,出手快,步子稳,三招之内就把对手的木刀磕飞了。 瘦高个子用的是枪,招式漂亮,但一被近身就乱了。 最右边那个矮个子,用的是短刀加盾,守得严实,但不敢往前压。 朱十八偏头朝旁边的朱樉说了一句:“黑红脸的,刀快,有杀气,记一个。瘦高个子,枪花架子多,实战不行。矮个子,守得住,缺胆气。” 朱樉在册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第二场射箭,黑红脸三轮中了二十七箭,瘦高个子中了二十箭,矮个子中了十八箭。 第三场小队遭遇,黑红脸那组配合最顺,矮个子那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靠他一个人用盾顶住才没全灭。 三场摸底下来,朱十八心里已经有了数。 第674章 十日练筋骨 测试完,朱十八对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有了了解。 只能说不愧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人,除了几个新兵没什么经验之外,大部分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那个黑红脸的北方汉子叫马铁柱,北平来的,刀法干净利落,三招之内解决对手。 射箭二十七中,转轮步枪更是猛的一批,六发全都正中靶心,活脱脱神枪手一枚。 小队遭遇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退在最后面,整组人被他带得有条不紊。 瘦高个子叫李虎,也是北平的,枪法花哨,一被近身就慌,射箭二十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小队遭遇的时候差点拖了后腿。 矮个子叫周大柱,太原来的,盾牌使得好,守得严严实实,但不敢往前压,射箭十八中,中规中矩。 当然了,那些新兵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是有表现出众的。 有一个叫赵二狗的年轻人,看着才二十出头,身形偏瘦,对练的时候被老兵压着打,但每次被击倒之后都爬起来继续,没有一次主动认输。 射箭环节他表现平平,只中了十二箭,但小队遭遇的时候他跑得最快,传话最及时,中间还帮队友挡了一棍子,虽然自己被敲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把队友护住了。 朱十八在册子上把这些名字和对应的表现都记了下来,又朝朱樉那边看了一眼,朱樉的册子上也记了满满一页,两个人记的内容差不多,互相核对了一下没有遗漏。 他让所有人全回去休息,明天将正式开启训练。 而这些兵也知道他们以后将是有机会进入洪武卫的,个个都牟足了劲。 洪武卫这三个字,从昨天到今天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开了。 有人说是凤阳郡王亲自挑的亲兵,有人说是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还有人说是以后要跟着出征的精锐。 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洪武卫是从凤阳郡王手里建立起来的,那含金量不言而喻。 现在朱十八的名头,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军营,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老百姓那边传的是他做的那些东西,电灯、缝纫机、蒸汽机车、无线电报,每一样都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 军营里传的则是另一套,北疆和辽东的老兵们口口相传,说凤阳郡王虽然不亲自带兵打仗,但他造出来的火器能顶得上十万大军,跟着他干的人,没有一个吃亏的。 朱十八回到办公室,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拿了出来,让朱棣三人看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只木匣子,匣盖一打开,里面码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纸,用细麻绳扎着,封面上写着“洪武卫训练纲要”几个字。 朱棣三人看着那所谓的训练计划直接愣住了,那玩意说是训练计划,那厚度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本书。 朱棣伸手把那摞纸拿起来掂了掂,又翻到最后一页数了数页码,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小叔公,您这是写了本书?”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瞥了朱棣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嫌厚,我还嫌厚呢!你知道我光是为了制定这训练计划熬了多少个夜吗?你们仨天天晚上沾了枕头就睡,我书房那盏灯亮到后半夜你们谁来看过一眼?这里头每一个字都是我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每一条训练科目都跟工研院那边的设备和场地对过一遍。五十个人,九十天,每天练什么、练多久、练到什么标准,中间怎么加量、怎么调整、怎么考核,全在这摞纸里头了。” 朱棣缩了缩脖子,把那摞纸小心地放回桌面上。 “嘿嘿,小叔公别生气,侄孙三人这就看。” 他把那摞纸翻开,翻到第一页,后面几页也跟着翻了一下,越翻越觉得内容密实,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有表格有文字,有图示有批注,边上还夹着几张折角的小笺,大概是朱十八后补进去的备注。 “你们先看前十天的吧,太多了你们也看不过来。”朱十八翻了个白眼说道。 随后朱棣三人开始看了起来。 简单来说前十天都是围绕着体能进行训练,基本就是负重长跑、负重深蹲、负重引体、负重俯卧撑、举不同重量的杠铃等等。 朱樉把第一页翻到第二页,又从第二页翻到第三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科目和数字之间移动,嘴里小声念着。 “第一天,晨起负重跑五里,负重十斤。上午深蹲三组,每组二十次,负重从二十斤到百斤递增。下午引体三组,每组十五次,负重从十斤到四十斤递增。傍晚俯卧撑三组,每组三十次,无负重。第二天,晨起负重跑六里,负重十五斤……” 他念到第三天的时候停下来,转头看了朱十八一眼:“小叔公,这负重跑一天加一里,负重一天加五斤,到第十天的时候要跑十五里,负重五十五斤?” 朱十八点了点头:“对。前十天是基础体能打底,先把心肺和肌肉的底子拉起来。后面再上器械和格斗,不然容易受伤。你们别看这十天光练体能,觉得简单,实际上负重跑十五里、负重几十斤深蹲三组,能扛下来的都不多。这几年的兵我看了,底子好的也就勉强能撑到第八天,底子差的第三天就要掉队。掉队的不罚,但也不能停,走也要走完,爬也要爬到终点。体能这东西骗不了人,谁练了谁没练,上了战场一目了然。” 朱棣翻到后面几页看了看负重和杠铃的图示,那些图示画得很细,从杠铃的杆长和直径到铃片的厚度和孔径,连手柄的防滑纹路都标了出来。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问了一句:“小叔公,这些负重和杠铃都是让冶铁部赶制出来的?” “对。多大重量的都有,从十斤到最大四百斤,每五斤一档,一共七十九档。铃片是铸铁的,中间穿孔用一根铁杆串起来,两边用卡扣固定。你先看前十天的,后面的器械和格斗你们不用急着看,先把体能这块吃透再说别的。” 朱樉把册子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每一个科目旁边都用手指点着,嘴里默默数着数。 朱棡坐在旁边听朱樉念上面的内容,偶尔伸手把册子转过来看一眼某一页上的具体数字,然后又推回去。 朱棣把前十天的内容都翻完了,合上册子放在桌面上。 “小叔公,这前十天的训练量确实不小。侄孙在北平那边练兵,新兵入营头一个月也就是每天跑跑操、练练队列,最多加一些简单的刀法。您这上来就是负重跑负重蹲,头三天估计有一半人得趴下。”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朱棣三兄弟。 “练兵不是为了让他们舒服。三个月的时间,要把一群各卫所来的老兵和新兵练成一支能打仗的洪武卫,没有别的法子,就是往死里练。练不死,就能上战场。练死了,说明他命不够硬,早死早投胎。我这么说听着冷血,但战场上的事比这更冷血。你们仨在外面打了这么多年仗,应该比我清楚。” 朱棣三兄弟没有接话,但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收了起来,没有人在笑。 这些人以后要护在朱元璋身边,要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九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每一天都不会轻松。 第675章 同训把酒喷 晚上回到家,徐妙清和蓝沁怡带着三位侄孙媳妇做了一桌子的菜。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刚进府门,就闻到了一阵香气。 “小叔公,家里今天好像做了不少好吃的。”朱棣开口说道。 三人进了花厅,先在门口站定,目光从桌上那十几道菜上一一扫过,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菜,中间是朱十八爱吃的红烧肉,旁边是清蒸鲈鱼、炸鸡块、酱排骨、炒时蔬、蛋花汤,还有一碟桂花糕和一盘新蒸的花卷。 徐妙清站在桌边正用筷子调整最后一道菜的位置,蓝沁怡在厨房门口跟春桃说了句什么,回过头来看见朱十八进门,嘴角先弯了起来。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着开口:“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们几个忙了一下午吧?” 徐妙清把筷子搁在碟子边沿,走过来替朱十八把外袍领口正了正:“这不是我们看夫君太过辛苦,就想着做些夫君爱吃的,让夫君放松放松。昨天您回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今天早上天没亮又出去,晚饭总得吃顿好的。” 这时徐妙云、观音奴和谢氏也走了过来,观音奴走在最前面,朝朱十八微微欠了欠身。 “小叔公,您每日繁忙,侄孙媳妇们想着大事上我们帮不上忙,但衣食住行我们还能分担一下。这一桌子菜是我们仨跟着两位小婶婆一起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哪道菜咸了淡了,您说一声,我们下次调。” 朱十八笑着点点头,朝她们仨的方向摆了摆手:“好,你们有心了。来,那咱们吃饭吧。” 话音落下,众人在朱十八坐下后也是找好位置坐了下去。 朱棣、朱樉、朱棡三兄弟坐在朱十八左侧,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右侧,三个侄孙媳妇挨着蓝沁怡依次坐下,几个孩子被安排在旁边的小桌上,各有各的碗碟,乳母在身后站着照看。 朱棣拿起酒壶先为朱十八倒满一杯:“小叔公确实辛苦,和小叔公一比,我们在外打仗都显得没那么难了。今天早上摸底,下午看训练计划,中间还批了一摞文件,换了我们仨,一天都撑不下来。” 朱十八接过酒杯,笑着指了指他。 “你这小子,我就算再辛苦也就是动动脑子,废废体力,你们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我在工研院里坐着写文件,热不着冻不着,饿不着渴不着。你们在战场上,刀枪无眼,箭矢横飞,前面是敌人,后面是悬崖,一步走错就是生死之别。你跟我说辛苦?你那是拿命在拼。” 他举起酒杯继续道:“而我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让你们平平安安的把脑袋放回脖子上。好了,不说这些,干杯。” 众人举起杯,纷纷跟着一饮而尽。 朱十八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碗里。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朱棣跟朱樉低声说着今天摸底时哪个兵的表现如何,朱棡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朱十八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徐妙清给朱十八盛了一碗汤端过来,蓝沁怡则跟观音奴讨论着明天早饭的安排,徐妙云和谢氏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孩子在小桌上的动静。 朱十八喝完碗里的汤,把碗放下来,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朱棣三人。 “对了,从明天开始,集训你们仨也跟着一起练。” 噗!!! 这话一出,朱樉、朱棡、朱棣三人齐刷刷将还没咽下去的酒都喷了出来。 朱棣喷得最急,那口酒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他还没来得及嚼烂的一块肉,啪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 朱樉喷得最远,酒水越过自己的碟子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朱棡喷得最少,但方向偏了,那股酒水朝着旁边飞过去,正好落在朱樉搁在桌角的那只酒杯旁边,溅了几滴在朱樉的袖口上。 三个人几乎同时放下酒杯,也几乎同时朝朱十八那边转过头去。 朱棣嘴角还挂着没擦掉的酒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 “小叔公,您说什么?我们仨也跟着练?您那前十天的量,就是老兵上去都得趴下一半。咱们商量商量,训练也行,能不能把训练量减少一点呀。您这一上来就负重跑五里,侄孙怕是当天就得让人抬回来。” 朱樉在旁边一边用袖子擦着袖口上被朱棡溅上的酒渍:“小叔公,四弟说得对。侄孙在西安这几年虽然也骑马射箭,但那种练法跟您这训练计划上的量完全不是一回事。骑马走一天跟负重跑十五里是两码事。侄孙的腿脚没有那些年轻兵利索了,头十天要是跟他们一起练,肯定跟不上。” 朱棡没有开口,但他把酒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目光里全都是“我也觉得悬但我不说”的意思。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都听完了才放下杯子,目光从朱棣脸上移到朱樉脸上,又移到朱棡脸上。 “你们仨是洪武卫的副教官,我不要求你们跟学员跑一样远的距离、做一样重的负重,但你们得跟着练。不用跑十五里,跑五里就行。不用负重五十斤,负重二十斤就行。该做的深蹲和引体你们做个一半就行。但你们每天必须出现在训练场上,从早到晚,跟学员一起出操,一起收操。你们不能站在旁边看,得跟着做。”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三张表情各异的脸上:“为什么?因为你们是教官。教官要是站在旁边看着学员跑,自己一动不动,学员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教官比他们高一等,觉得这种训练是拿来折腾他们的。可如果你们也跟着跑,也跟着做,哪怕量小一些,他们就会知道这个训练不是针对他们的,是每个人都要过的关。副教官都练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搁在桌沿上的两只手,沉默了几息。 朱棡把目光从朱十八脸上移开,然后开口说道:“小叔公说得对。咱们要是不练,只站在旁边看,那些兵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我们仨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就得自己先过关。跑得慢没关系,跑不完全程就走,但得跟着走完。” 朱棣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行吧,小叔公,侄孙跟着练。不过侄孙丑话说在前头,头几天要是跑吐了,您可别笑话侄孙。” 朱十八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不笑话你。头三天所有人都得吐,你吐了正好,说明你没偷懒。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着,朱棣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把酒杯重新拿起来,把杯底剩的那点酒喝干净,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第676章 量身制训服 第676章量身制训服 第二天一大早,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就拉着个苦瓜脸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三个人坐在桌边,面前的粥碗和蒸饼都没怎么动,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朱棣两只胳膊搁在桌面上,下巴几乎要埋进碗沿里,眼皮耷拉着,像是昨晚没睡好。 朱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落在那碟酱菜上,半天没夹一筷子。 朱棡倒是坐得端正,但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拿起来,默默的叹了口气。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接过徐妙清递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口之后扫了他们仨一眼,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说你们仨至于吗?都是领兵打仗的老手了,怎么害怕我的训练呢?你们仨谁没在军营里待过?谁没带过兵?谁没在野地里扎过营?怎么一到我这里,一个个就跟要上刑场似的?” 朱棣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才咽下去,抬起脸来看着朱十八,那脸上的小表情全是“小叔公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委屈。 “小叔公诶!我们仨虽然总带兵打仗,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后方指挥,很少会亲自上阵杀敌的呀。您让我们骑马巡视营地,我们能骑一天不累。您让我们看地图定路线,我们能看一宿不困。可您让我们负重跑十五里,那我们真没练过。带兵跟练体能是两码事,我们平时动的是脑子和嘴,您这训练动的是胳膊和腿。” 朱樉和朱棡闻言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朱樉把目光从那碟酱菜上收回来,补了一句:“四弟说得对。侄孙在外这些年,最多也就是每天在营地里走两圈,连跑步都很少。您这负重跑一上来就是五里起步,侄孙怕是跑到一半就得让人架回来。” “哎呦不错哦,老四还学会押韵了。”朱十八打趣了一句。 三人的举动让徐妙清和蓝沁怡还有三位侄孙媳妇都跟着笑了起来。 徐妙清端着粥碗偏过头去,肩膀微微颤着。 蓝沁怡直接笑出了声,被朱十八看了一眼才收住。 观音奴和徐妙云也各自掩着嘴笑,谢氏低着头抿着嘴角,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放下粥碗,朝他们仨摆了摆手:“现在说啥都晚了,你们呐就好好练吧。快吃,吃完咱们该出发了。今天第一天,我陪你们跑,跑不动了跟我说,我给你们减量。” 朱棣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三两口扒干净,又拿起第二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朱樉和朱棡也加快了速度,碗里的粥和碟子里的蒸饼很快被扫干净了。 吃过早饭,四人来到了工研院训练场。 那五十名洪武卫候选已经排好了三列横队站在场中,所有人的短褐都扎得利利索索,腰间的布带系得紧实,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摸底的时候认真了不少。 马铁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黑红的脸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李虎站在他旁边,瘦高的身形在队伍里格外显眼。 周大柱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矮壮的身形稳稳扎在地上。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走到队列正前方,先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开始训练之前先给大家量个尺寸。” “量尺寸?啥尺寸?”朱棣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量量他们的身高体重肩宽胸围啥的,我要给他们制作一批训练服。统一着装,统一标识,以后训练的时候穿这一身,出了工研院的门也穿这一身。训练服要合身,太紧了动作施展不开,太宽了容易挂到器械上。每个人的尺寸都得量准,不能马虎。” 朱棣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朝朱十八那边凑了一步:“训练服!小叔公,那可不能落下我们呐。您给那五十个人做,我们仨也得有一套吧?您不能让我们穿着常服在训练场上跑吧?跑两天衣裳就磨破了。” 朱十八点头道:“忘不了你们的。尺寸给你们一起量,鞋子也量。训练服要配鞋子,总不能穿着布鞋跑步。” 他转头朝队列那边喊了一声:“马铁柱,量尺寸的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们半个时辰,把每个人的衣服尺寸都量出来,包括鞋的尺寸。” 马铁柱拱拱手道:“遵命!” 他从队列里跨出来,转身朝身后那五十个人扫了一圈,嗓门洪亮地开了口。 “所有人注意,按列队顺序,三列同时开始。第一列来我这里,第二列去李虎那边,第三列去周大柱那边。每个人报自己的姓名、身高、体重,然后站直了让人量。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臂长、腿长、脚长,一样都不能漏。量完的到旁边等着,不要走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6章量身制训服(第2/2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要是报错了数,回头衣服做出来穿不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五十个人很快分成了三队。 马铁柱带着第一列,从最左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量。 他手里没有软尺,用的是朱十八刚才从办公室拿出来的几根细麻绳,量完一段打个结,再到旁边的木桌上用尺子比对。 李虎那边动作慢一些,他量得仔细,每量一个人的肩宽都会让对方把手臂自然下垂再量一次,确认没有偏差。 周大柱那边最快,矮壮的身形穿梭在队列里,手上的绳子拉得又快又稳,量完了直接报给旁边的记录人,朱樉拿着册子站在旁边,把每一组数字都记下来。 朱十八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马铁柱他们把流程走顺了,然后朝朱棣三兄弟招了招手。 “你们仨过来,先给你们量。你们三个的尺寸单独记,回头让裁缝那边单独做。” 朱棣第一个走过去,马铁柱拿着绳子在他身上量了一圈。 朱棣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被量到胸围的时候吸了一口气把胸膛挺起来,被朱十八在旁边拍了一下后脑勺。 “别挺,自然站着。”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把那口气吐了出来,重新站好。 马铁柱把尺寸量完报给朱樉,朱樉在册子上单独列了一页,写了朱棣的名字和对应的尺寸。 接着是朱樉自己,然后是朱棡。 三个人的尺寸量完之后,朱十八也站了过去,让马铁柱把他的尺寸也量了一遍。 “小叔公,您也要训练服?”朱棣问了一句。 “当然要。我也得跟着跑,不穿训练服穿什么?总不能穿着这身长袍在训练场上跑吧?跑两步衣摆就绊脚了。” 半个时辰之后,五十个人的尺寸全部量完了。 马铁柱把记满数字的册子交到朱十八手上,朱十八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填了身高、体重和各项尺寸,又让朱樉把朱棣三兄弟和他的尺寸单独抄了一份出来。 他把册子合上递给旁边的王虎,王虎今天一早就在旁边等着,刚才量尺寸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场边看,手里还拿着一本裁缝铺子的尺寸对照表。 “老王,这些尺寸你拿去,让裁缝铺那边赶制。先做常服,每人两套换洗。料子用厚棉布,经磨耐穿,颜色统一用深灰。上衣短褐到腰,下裤扎口,鞋子用厚底布鞋,鞋面加一层硬皮护住脚面。训练服的设计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一会你去拿。让他们先出两套样品,我看看样子再定。” 王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在上面添了几笔备注,然后拱了拱手:“臣这就去安排,裁缝铺那边人多,第一批先做十套样品出来,明天前能好。” 朱十八点了点头,然后朝空地上那五十个人抬了抬下巴。 马铁柱他们已经把量尺寸用的绳子收好了,三列人重新站成了横。 朱十八走到队列正前方,两只手叉在腰上,深吸了一口气,嗓门比刚才拔高了几分。 “尺寸量完了,接下来就是正式训练。今天是第一天,从最基础的开始。所有人,绕工研院跑三圈,不计时,不排名,跑完就行。跑完之后回来这里集合,做深蹲和俯卧撑。做不完的可以停,但不能退。停下来的到旁边站着看别人做完,看完了自己决定还练不练,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五十个人齐声回应。 朱十八转头看了朱棣三兄弟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仨,跟着跑。” 朱棣深吸一口气,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木桩上,露出里面那件短褐。 朱樉和朱棡也把外袍脱了,三个人并排站在队列最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苦瓜变成了咬着牙的认真。 马铁柱第一个跑出去,后面的五十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从空地上扩散出去,穿过工研院的前院,绕过冶铁部,沿着工研院外围的那条土路往东跑去。 朱棣三兄弟跟在队伍最后面,朱棣跑了两步就发现自己步子迈得太急,调整了一下呼吸,朱樉和朱棡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三个人并排跑在队尾,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有掉队。 第677章 细说训练服 第677章细说训练服 绕着工研院跑三圈着实要花一些时间,朱十八不打算就在这干等着,而是转身先去找王虎。 他从训练场边上走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十个人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最前面的马铁柱已经绕过了冶铁部的大墙,正沿着土路往东拐。 朱棣三兄弟落在队尾,朱棣的步子明显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像头两步那样急吼吼地往前蹿。 朱樉和朱棡并排跑在他旁边,三个人的速度不快,但节奏一致,像是商量好了要保存体力跑完全程。 朱十八收回目光,沿着走廊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走得快,路上的工匠看见他都侧身让路,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有停。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王虎正站在书架前面翻那一摞图纸,手边桌面上已经摊开了几张,正是朱十八之前画好的训练服设计图。 王虎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是朱十八便赶紧迎了一步。 “郡王,您来了。臣刚找到这些图纸,正打算细看。” “嗯。这个衣服和咱们现在穿的不一样,所以我过来和你说说。有些地方光看图纸看不明白,得当面讲。” 朱十八走到桌前坐下来,接过王虎递过来的图纸打开,铺在桌面上。 王虎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撑着桌沿,弯着腰凑过来看。 图纸打开后,王虎看着上面的衣服款式,眉头挑了挑。 他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图纸转了半圈,从另一个角度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这衣服新奇,确实和现在穿的不同。” 朱十八从笔架上抽出一支铅笔,用笔尖在图纸上指点着,从领口开始往下讲。 图纸上的上衣是短衣窄袖的样式,衣摆到腰,不像现在的长袍那样垂到膝盖。。 “上衣短到腰,下摆收在腰带里面,跑跳的时候不会碍事。” 王虎点了点头,拿过旁边一本册子记了一笔。 朱十八把笔尖移到肩部和腋下的位置:“肩膀和腋下这两处要加一层耐磨衬布。为什么?训练的时候扛木头、爬绳子、做引体向上,这两个地方磨得最厉害。不加衬布,三天不到衣裳就磨出洞了。衬布用粗棉布就行,不用太厚,衬一层就够,关键是耐磨。” 他的笔尖继续往下,停在裤子膝盖的位置:“膝盖也要加衬布,跟肩部一样的道理。跪地、爬行、翻越障碍的时候,膝盖是第一个着地的,不加固的话也是几天就得补一回。裤子的裆部要加一块三角形的插片,跟你们现在做裤子的那种直裆不一样。加了这块插片,腿抬起来的时候裤裆不会绷紧,劈叉、上马、翻墙的时候不会撕裆。这个小设计看着不起眼,穿上去就知道好了。” 王虎又记了一笔,然后抬头问了一句:“郡王,这个插片用什么料子?跟裤子一样吗?” “一样的细棉布就行,但要裁成斜角,跟裤腿的纹理方向错开,这样受力的时候不容易撕开。裁缝那边应该懂这个,你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朱十八继续往下讲,笔尖移到胸前的位置:“这里要缝两个暗袋,一个在左胸,一个在右胸,袋口朝上,上面加一块盖布。左边这个放火折子,右边这个放急救包。训练的时候火折子和急救包不能随手揣在怀里,那样跑起来就掉了。缝在衣服里面,贴着胸口,跑跳都不影响,需要的时候伸手就能摸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袋口盖布上可以钉一颗小铜扣,不用太紧,手指一挑就能开。但也不能太松,否则翻跟头的时候会自己弹开。” 王虎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袋口示意图,又在旁边标注了“铜扣”两个字。 朱十八把笔尖移到图纸旁边写的一行小字上:“颜色用深青或灰蓝,这两种颜色都不扎眼。为什么不用黑色?黑色在夜里看不见,训练的时候教官站在远处看不清谁是谁。深青和灰蓝在夜里有一定的辨识度,远看是一团影子,近看能分清人。白天穿出去也不显眼,走在街上不会引来太多目光。适合夜训,也适合日常穿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7章细说训练服(第2/2页) 他翻到第二张图纸,上面画的是鞋的样子。 鞋底是千层布底,一层一层布叠起来用麻线纳实,纳得密实之后又硬又耐磨。 鞋面用牛皮,比布面结实得多,鞋头在用弧面钢板防护,踢到石头不会破。 脚踝的位置加两层皮子,从鞋帮一直延伸到脚踝上方,形成一个护踝的结构。 “脚踝这里加两层皮子,是为了护踝。训练的时候跑跳多,脚踝是最容易扭伤的地方。加了这层护踝,能把脚踝箍住,就算踩到不平的地面,踝关节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制住了,不容易扭。两层皮子中间不用垫东西,缝在一起就行,太厚了反而影响脚腕的灵活度。” 他翻到鞋底的部分,用笔尖在鞋底中间划了一道线:“鞋底中间夹一层薄钢片,从脚跟到前脚掌,长度比脚短两分,宽度比鞋底窄三分。薄钢片不用太厚,太厚了鞋底就硬了,走路不舒服。它的作用是防止扎伤。走在碎石路上,或者翻过有荆棘的地方,没有这层钢片,脚底板容易被尖东西扎穿。有了这层钢片,一般的尖东西扎不进去。” 王虎看着那张鞋底剖面图,眉头皱了一下,问了一句:“郡王,这钢片用什么料?冶铁部那边现成的边角料行不行?” “用普通的薄钢片就行,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脆。你让老李那边打一批出来,厚度控制在一分左右,裁成鞋底形状,边缘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做鞋的时候夹在两层布底之间,用麻线固定住。” 他又翻到鞋垫的部分:“鞋垫用毛毡,不用太厚,三分左右就够。毛毡吸汗,脚出汗之后能吸进去,不会泡在汗水里。洗的时候也方便,抽出来单独洗,晒干再塞回去。鞋带用棉绳编织,不用皮绳,皮绳硬,系的时候勒手。棉绳软,打结也牢。” 王虎把册子合上,又从头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朱十八。 “郡王这设计真是绝了。短衣窄袖,跑跳都利索。暗袋放火折子,伸手就能摸到。护踝加钢片,走山路不怕扎脚。臣这就让人去裁,裁缝铺那边之前做过军士的短褐和布鞋,手艺是有的,但您这个设计跟以前的都不一样,臣打算先把图纸给他们看一遍,再把您刚才说的这些细节当面交代清楚,让他们照着做。” 朱十八点了点头:“对,先把图纸给他们看,再把细节说清楚。第一套样品出来之前,不要大批量裁料,免得裁错了浪费布。让裁缝铺那边先做两套样品,一套上衣裤子,一双鞋,你拿回来我先看,我看了没问题再让他们批量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每个尺寸的量都要做两套换洗。五十个人,加上我们四个,一共五十四套。每套两件上衣两条裤子一双鞋,备用的再加一套,总数你自己算。料子用细棉布,颜色要统一,深青和灰蓝你选一种。布料的采购找郁新那边批银子,走工研院的账。” 王虎把册子收进袖子里,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臣这就去安排。裁缝铺那边的人手够,明天就能把样品做出来。” “去吧。”朱十八摆了摆手。 王虎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喘气声,隔着院墙从训练场的方向传过来,中间夹着朱棣的嗓门,像是在喊“还有最后一圈”。 朱十八听到那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推门走出办公室,朝训练场方向走去。 第678章 首日练力竭 第678章首日练力竭 第一天,朱棣三人在训练量减半的情况下,还是差点被朱十八给训得爬不起来。 绕着工研院跑了三圈之后,那五十个人里已经有人开始微微喘粗气了,但没人掉队,全都跟着马铁柱跑完了全程。 回到训练场的时候,朱十八让他们歇了半刻钟,然后接着做深蹲。 深蹲一组二十个,做三组,朱棣三兄弟减半,做两组。 深蹲之后是引体向上,单杠是新装的,马铁柱第一个上去,两只手抓着横杆往上拉,下巴过杠,下来,再上去,一连做了二十几个才下来。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有做得多的,有做得少的,但没有一个中途松手的。 朱棣三兄弟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减了量,每人只做十个。 最后是俯卧撑,朱十八没有给他们减量,说俯卧撑是最基础的,减了就不像话了。 三组,每组三十个。 朱棣做到第二组第十五个的时候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两条胳膊撑在地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但就是撑不下去也起不来。 朱樉在旁边做了二十个就停了,说手腕疼。 朱棡倒是把三组都做完了,但做完之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后背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那五十个人也没好到哪去,马铁柱三组俯卧撑倒是都做完了,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不少,每撑一下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李虎做了一组半就停了,趴在旁边的地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被朱十八看了一眼赶紧又翻回来撑着。 周大柱坚持做完两组,第三组做到第十个就趴下了,两只短粗的胳膊摊在身体两侧。 还有几个新兵,从第二组开始就有人陆续停下来,有的双手撑地膝盖着地,有的干脆直接趴在地上,胸腔贴着地面大口喘气。 朱十八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仨,又看了看那五十个人。 他等所有人都停下来之后,走到场地中央,嗓门拔高了几分。 “都停,别做了。” 地上趴着的人陆续抬起头来,撑着的胳膊松了劲,整个人摊在地上。 有几个直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胸口一起一伏,嘴巴张着大口喘气。 朱棣也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两只手摊在身侧,脸上的汗把地上的土洇湿了一小片。 朱樉侧躺着,蜷着两条腿,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朱棡趴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呼吸声粗得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朱十八走到朱棣旁边,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都快点站起来,高强度训练之后不能躺下。你们现在躺下来,明天浑身酸疼得连床都起不来。站起来,慢慢走两步,活动活动胳膊腿。跑完步不能立刻坐,做完力量不能立刻躺,这个道理你们在军营里没学过?” 朱棣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小叔公……您还真没说错……军营里真没学过……” “没力气也得站起来。来,我拉你。”朱十八伸出手,朱棣抓住他的手,被他一使劲拽了起来。 朱棣站直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蹲下去,被朱十八一把扶住了胳膊。 朱十八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朱棣,朱棣的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手背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土,被汗水和成了泥印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站稳了,才转头朝另外两个走过去。 朱樉还侧躺在地上没起来,朱十八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樉翻了个身,撑着一只胳膊慢慢坐起来,坐起来之后又缓了两口气才站直。 他的右手手腕有点红肿,是刚才做俯卧撑的时候撑得太狠了。 朱十八看了一眼他的手腕,说了一句“回去用冰块敷一敷”,然后走向朱棡。 朱棡趴在原地没动,但他的两条胳膊已经撑起来了,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呈一个半撑的姿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朱十八在他旁边站定,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等他自己慢慢撑起来。 朱棡撑了两下没撑住,趴回去重新来,第三次才跪起来站直,站直之后两条腿分开站着,重心压得很低。 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那五十个人走去。 那五十个人有的已经站起来了,有的还趴在地上。 马铁柱第一个站起来,他站直之后两只手叉着腰,胸口还在起伏,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李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瘦高的身形在队伍里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周大柱是最后几个站起来的,他的两条短腿还在打颤,但站住了就没再往下蹲。 朱十八走到队列正前方,大声喊道:“你们也一样,都站起来活动活动。那边我准备了淡盐蜂蜜水,少量多次地喝,不要跟牛饮似的。一次喝一口,歇一歇再喝。喝急了胃受不了,一会儿全吐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8章首日练力竭(第2/2页) 所有人闻言都站起了身,慢慢活动起了身体。 有人甩胳膊,有人转腰,有人扶着膝盖慢慢走。 朱棣三兄弟也是按照朱十八的要求开始活动身体,朱棣伸了两下胳膊,朱樉转了几圈腰,朱棡在旁边的空地上来回走了几步。 三个人活动了一刻钟左右,才朝放水桶的地方走去。 水桶旁边搁着两只木盆,一只里面是淡盐蜂蜜水,另一只里面码着肉干,是朱十八让厨房提前备好的,切成一指宽的长条,码得整整齐齐。 “那边的肉干也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人一块,慢慢吃。”朱十八指着盐水桶旁边的盆说道。 众人排着队,每人舀了一碗淡盐蜂蜜水,拿了一块肉干。 马铁柱排在前面,端着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像是没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 他三两口把肉干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靠在旁边的木桩上慢慢等着后面的人。 李虎排在后面,拿到肉干之后先咬了一小口嚼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周大柱端着碗蹲在旁边的地上,一口水一口肉干,吃得安安稳稳。 朱棣三人也各拿了一碗水和一块肉干,朱棣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被朱十八看了一眼。 “跟你说了少量多次,你这一口下去半碗没了,过会儿肚子胀。”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把碗放下来,改成小口小口地抿。 朱樉靠着墙慢慢喝水,右手手腕搁在膝盖上不敢用力。 朱棡蹲在地上嚼肉干,嚼完一口再咬下一口。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脸上的气色比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好了一些。 朱棣喝完碗里的水,把空碗搁在木盆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两只手叉着腰在空地上慢慢走了两圈。 朱樉喝完水之后用左手揉了揉右手腕,又转了转脚踝,确认没有扭伤才站起来走了几步。 朱棡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朱十八旁边站定。 那五十个人也陆续喝完了水,吃完了肉干。 有人靠着墙根坐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中午训练完之后,朱十八带着他们来到了食堂。 食堂里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的午餐,长桌拼了两排,桌面上摆着一溜碗碟。 这些人的餐食和其他人不一样,高强度的训练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行。 朱十八让人提前跟食堂打了招呼,洪武卫的伙食单独开,标准比普通工匠高出一截。 桌上摆着白米饭,一摞碗码在旁边,谁吃谁盛。 每人面前有两个煮鸡蛋,一碗肉汤,汤里漂着切碎的青菜和肉片,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旁边还有一碟炒豆腐,一碟清炒时蔬,一盘切好的酱肉,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朱十八站在桌边,扫了一圈那些刚坐下的面孔,开口说了一句。 “每个人两个鸡蛋,三两肉加肉汤,豆腐一块,蔬菜一碗,米饭管够。吃完了想添可以添,但不要撑。下午还有训练,吃太饱了跑不动。” 五十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马铁柱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他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上磕了两下剥了壳,三两口就送进了嘴里,又端起肉汤喝了一大口。 李虎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比卫所里过年吃得都好。” 朱十八这次抬了头,看了李虎一眼。 “以后天天这么吃。吃好了,才有力气练。练好了,才有肉吃。练不好,明天只有盐水。” 五十个人同时埋头干饭,食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筷子夹菜,勺子舀汤,牙齿嚼肉,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马铁柱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李虎把汤里的肉片捞得干干净净,周大柱把碟子里的豆腐和青菜全部扫进了碗里。 那几个年轻的新兵吃得最快,碗里的饭下去了大半才开始夹菜,被旁边的老兵看了一眼之后才放慢了速度。 朱棣三兄弟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也在低头吃着。 “你们仨也是一样。吃好了才有力气练,吃不好明天加量。”朱十八看着三人说道。 朱棣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对朱十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扒饭。 朱樉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拿起旁边的饭勺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 朱棡吃得慢一些,一口菜一口饭,不急不赶,但碗里的东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食堂里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碗筷碰撞声,勺子刮碗底的声响,偶尔有人站起来添饭,脚步声在长桌旁边来回走动。 几个老兵吃完之后主动把碗碟收拢到一起,摞在桌角,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擦。 朱十八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吃饭,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679章 酸疼咬牙撑 第679章酸疼咬牙撑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朱棣三人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下午的内容比上午轻一些,朱十八没让他们再跑圈,而是把五十个人拉到训练场旁边的空地上练队列和步法。 看着轻松,其实不轻松。 队列练的是站姿和转向,一个姿势要保持半个时辰不动,脚底板站得发麻,膝盖绷得发酸。 步法练的是齐步和正步,来回在空地上走,每一步都要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要跟上前面的人。 五十个人走了一下午,脚上磨出了水泡,小腿肚子硬得像石头。 朱棣三兄弟自然也跟着练了一下午。 朱棣的步幅比标准大了半寸,被朱棡点了出来,来回走了十几遍才纠正过来。 朱樉转向的时候总是慢半拍,被朱十八单独拉出来练了十几遍,转得他头都晕了。 朱棡走得最稳,但他个子高,步子迈得大,队尾的人跟不上他的节奏,被朱十八调到了中间的位置。 三个人从队列里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走路都是拖着脚走的。 回到家后,还是朱十八让安伯叫来几个护卫才将他们抬回各自的房间。 见到自家男人被朱十八练得都趴下了,徐妙云、观音奴和谢氏都是掩嘴轻笑。 徐妙云站在东院门口看着朱棣被两个护卫架着往屋里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肩膀微微颤了两下才收住。 观音奴站在西跨门口,看着朱樉趴在护卫背上闭着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弯了弯,到底没有笑出声。 谢氏站在小院门口,看着朱棡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嘴角抿着,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徐妙云等朱棣被送进屋之后,走到朱十八面前,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微微仰着头看着朱十八问道。 “小叔公是如何做到的?侄孙媳还是头一次见他累成这般模样。在北平的时候,他带兵出去打一天回来还能喝两碗酒,从来没见他趴下过。”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三个侄孙媳妇脸上那种又心疼又想笑的表情,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我啥也没做啊,就是让他们跟着跑了几圈,就这么练了一天全都趴下了。早上跑了三圈,上午做了深蹲和引体,下午练了队列和步法,中间歇了几回,水也管够。量虽不算大,可从早到晚没闲下来过。他们在封地上坐惯了,猛一上量就吃不消了。明天再练一天,后天就好了,酸疼过了劲儿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还是先去照看他们吧,现在我估计都累得换不了衣服了。让厨房烧几锅热水给他们泡一泡,泡完了让下人给他们揉揉胳膊腿,明天早上起来能好受一些。” 徐妙云、观音奴和谢氏一听,对着朱十八福了福,然后一起离开了。 朱十八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们仨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正想回书房歇一会儿,胳膊被从旁边拉住了。 徐妙清从花厅方向走过来,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花厅那边带。 “夫君,您还是悠着点吧。万一把三位殿下练坏了,您还得想办法治好他们。” 朱十八偏头看了她一眼,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们三个都不是草包,没有那么容易练坏的。你别看他们现在趴下了,那是肌肉酸疼,不是伤。肌肉酸疼歇两天就过去了,伤筋动骨才是麻烦。我心里有数,今天上的量看着大,但都是他们身体能扛住的。练不坏的,放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9章酸疼咬牙撑(第2/2页) 他顿了顿,又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对了,晚上多做些菜,好好给他们补一补。炖个骨头汤,多放些山药和枸杞,再蒸一笼羊肉包子,肉馅剁细一点,他们现在嚼东西可能都费劲。另外让厨房多烧些热水,他们仨今晚肯定要泡澡,泡完了睡得舒服些。” 徐妙清听他交代得这么细,脸上的表情从嗔怪转成了无奈的笑:“夫君放心吧,我和妹妹会处理好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松开胳膊朝书房方向走去。 他进了书房把门带上,在桌前坐下来,把明天训练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今天第一天,量不算大,主要是摸底和适应。 明天要加负重了,早上跑圈的时候每人背一个沙袋,重量从十斤起,跑完三圈之后做深蹲和引体,下午练队列和格斗基础。 再往后每天往上加一点,到第十天的时候负重加到五十斤,跑量加到十五里。 他把明后天的训练科目在心里排了一遍,确认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才合上册子站起来。 晚上吃完饭,朱棣三人罕见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原本以为朱棣三人应该是爬不起来了。 他起床之后在院子里活动了两下,朝东跨院和西跨院的方向各看了一眼,两个院子的门都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他摇了摇头,想着今天恐怕得自己去工研院了。 结果没想到,这仨人居然全都起来了。 朱十八站在前院等马车的时候,朱棣从东跨院的门里出来了,两只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脸上的表情像是走一步就要停下来缓一下。 朱樉紧随其后,从西跨院的月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着腰,两条腿迈得又小又慢。 朱棡从小院方向走出来,步子倒是比他们两个稳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也绷得紧紧的。 朱十八站在前院的石阶上,看着他们仨那副模样,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哟!没想到啊,你们仨居然都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得躺在床上让人抬着去工研院呢。” 朱棣扶着门框站稳,松开手挺了挺腰,龇了一下牙。 “小叔公这就把我们哥仨看扁了,区区肌肉酸疼,咬咬牙就忍过去了。当年追鞑靼残部,我们在马背上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合不拢了,不也缓过来了?这点酸疼算什么。” 朱樉在旁边接了一句:“四弟说得对。腿酸归腿酸,该走还得走,总不能因为腿疼就不去了。” 朱棡没有说话,但他已经迈步朝院门方向走了两步。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从石阶上走下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又拍了拍朱樉的胳膊,最后在朱棡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行了行了,那就跟我先去工研院吧,估计老王那边把训练服做出来了。” 四个人出了院门上了马车,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工研院方向驶去。 第680章 新装试身手 第680章新装试身手 来到工研院,王虎早早就等在办公室里了。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兄弟穿过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的时候,王虎已经从门里迎了出来。 他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又朝朱棣三兄弟各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郡王,您看看这新衣服和鞋子怎么样?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裁制的。” 朱十八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桌面上。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东西,最上面是三套叠好的深青色训练服,旁边搁着三双厚底布鞋,鞋面是牛皮包边,脚踝处加了两层皮子,看着就比普通的布鞋结实不少。 训练服的料子是细棉布,摸上去比普通短褐柔软,关节处明显比别处厚了一层,是加了耐磨衬布的。 朱十八刚走到桌前拿起衣服,朱棣三人就凑了上来。 三个人挤在他身后,朱棣踮着脚从肩膀上面伸着脖子往前看,朱樉从侧面探着头看桌上的鞋,朱棡站在最旁边伸长了脖子。 “你们仨身上又不疼了?”朱十八回头看了他们仨一眼。 朱棣摇摇头,但摇完之后又龇了一下牙:“疼啊!但是不耽误看新训练服。小叔公快打开让我们看看,昨晚上侄孙浑身酸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这衣服到底长什么样。” 朱十八没再管他们,把训练服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上衣是套头短衣窄袖的样式,袖口是窄的,收紧之后贴着手腕,袖口的边缘缝了一道窄边,不会卷起来。 肩部和腋下两处明显的加厚衬布缝线,针脚细密整齐,用手按上去能感觉到里面多了一层料子。 裤子的膝盖处加了衬布,裆部有三角形的插片,插片的料子裁剪方向跟裤腿的纹理错开,这是朱十八特意交代的。 朱十八又拿起鞋子仔细看了看,鞋底是千层布底,一层一层布叠起来用麻线纳得密密实实,鞋底边缘打磨得光滑整齐,没有线头。 鞋面是牛皮包边,鞋头的位置嵌了一块弧面钢板,用手按了按,钢片很薄但有硬度。 脚踝的位置包了两层皮子,从鞋帮一直延伸到脚踝上方,形成一个护踝的结构,缝线密实,不会硌脚。 鞋垫是毛毡的,拿手抽出来看了看,厚度适中,边缘裁得整齐。 鞋带是棉绳编织的,软而不松。 “衣服做的不错,我提的几点都做到了。正好有三套,就是按照你们仨的尺寸做的,换上试试吧。”朱十八看着朱棣三人说道。 朱棣三人闻言,眼睛里同时闪过亮光。 三个人抱着衣服和鞋子,站在办公室中间,转头看了看朱十八,又看了看王虎。 “就在这换?”朱樉说了一句。 王虎赶紧往门口退了一步,朝他们仨拱了拱手:“臣先出去,臣在外面等着。” 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仨在办公室里换衣裳,满屋子都是大男人,也没什么可看的。 朱棣脱了外袍先穿裤子,穿到一半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两条腿弯着试了试裆部那个插片,又蹲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朱樉穿好上衣之后活动了两下胳膊,挥了挥拳头,又把手伸到胸前摸了摸那两个暗袋,确认袋口的位置和深度都合适。 朱棡穿得最快,他把鞋穿上之后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蹦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弯,感受了一下鞋底的缓冲和护踝的支撑。 换好衣服,三兄弟都发出了惊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0章新装试身手(第2/2页) 朱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青色训练服,又伸了伸胳膊,在原地跳了两下,没有滑动也没有硌脚的感觉。 他走到朱十八面前,两只手举起来又放下,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肩部和腋下的衬布随着动作拉伸但没有扯紧的感觉。 “小叔公,您设计的这衣服穿着好舒服,而且活动也方便。以前穿的那种短褐,胳膊一抬起来腋下就扯得慌,袖口也松,跑起来兜风。这个不一样,袖子贴着胳膊,领口不卡脖子,裤子蹲下去不绷裆。刚才我蹲了一下,蹲到底的时候裤裆没有往上扯。还有这鞋,穿着跟脚,鞋底也厚实,踩在石子路上不硌脚。” 朱樉在旁边也接了一句:“小叔公,这衣服的面料比咱们平时穿的细棉布软,贴着皮肤不扎。暗袋的位置也合适,手伸进去正好摸到胸口的位置,放个火折子进去跑起来不会掉。就是这两个袋口上的铜扣,扣着的时候有点紧,单手开的话可能得练一练。” 朱棡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原地踏了两下,感受了一下鞋底的厚度和脚踝的包裹。 “鞋底中间那个钢片,踩在尖东西上的时候应该管用。刚才我故意踩了一下门槛的边角,脚底板没觉得硌。护踝这两层皮子箍得紧,但不算难受,走起来脚腕不晃。”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仨穿着新训练服在屋里来回走动、蹲下、跳起、挥拳的样子,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朝门口喊了一声:“老王,进来吧。” 王虎推门进来,看见朱棣三兄弟穿着新衣服站在屋里,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走到朱十八旁边站定。 “郡王,您看这衣服还有什么要改的?”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朱棣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又弯腰看了看裤裆插片的位置,然后转到朱樉身后看了看背部的裁剪,最后蹲下来看了看朱棡鞋底的缝合。 “先让他们穿一天试试,有什么问题晚上在总结。”朱十八说道。 “小叔公,您这衣服穿着真舒服!”朱棣穿着新鞋在屋子里转着圈的走。 “这还只是试做的,眼前训练就先穿这个,等我再改良改良会更舒服。上衣的领口可以再低半寸,袖口的收口再窄一分,裤子的还是得用腰带,要不然还是会有掉裤子的风险。暗袋的铜扣换成小一点的,单手好开。这些都是小改,不影响现在穿。你们仨今天就这么穿着,跟那五十个人一起训练。让他们也看看新训练服长什么样,心里有个底。” 朱棣穿着新训练服在屋里又走了两圈,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两条腿的酸疼好像被新衣服带来的新鲜感冲淡了一些。 他走到门口朝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回头问了一句:“小叔公,今天还跑吗?” “跑,怎么不跑。你穿着新衣服跑,我看看这衣服跑起来到底行不行。”朱十八笑着朝门口走去,经过王虎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王虎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收了一些,语气认真了不少:“郡王放心,臣让裁缝铺那边每一套都验了两遍,针脚都是双线走的,跑两圈不会开线。” 四个人出了办公室朝训练场方向走去。 朱棣走在前头,新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厚实的闷响。 朱樉和朱棡跟在他两侧,三个人的步子比早上刚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不过一跑起来还是龇牙咧嘴的。 朱十八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仨穿着深青色训练服的背影,觉得这衣服穿在他们身上看着还挺好看。 第681章 人到入宫来 第681章人到入宫来 换好衣服,朱十八就带着朱棣三人来到训练场。 那五十个人已经在场地上列好了队,看到朱棣三兄弟穿着新训练服走过来,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马铁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目光从朱棣身上扫到朱樉身上,又从朱棡身上扫回来,最后落在他们脚上那双厚底布鞋上。 李虎站在旁边,瘦高的身形微微往前探了探,目光在朱棣胸前那两个暗袋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周大柱在队伍最右边,眼睛盯着朱棡脚上那双鞋的牛皮鞋面,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老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收住。 后排的人虽然站得规矩,但目光都在往前面瞟。 有几个人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出花边儿的旧布鞋,又抬头看了看朱棣他们脚上那双崭新的厚底鞋,那眼睛都快长朱棣三人身上了。 还有几个人盯着训练服肩部和腋下的衬布缝线看了半天,大概是在琢磨那两块加厚的地方到底管什么用。 朱十八走到队列正前方,扫了一圈那些写满了“想要”的脸,笑了一声。 “这三件是试制的,他们三个是你们的副教官,先让他们试试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改进,没问题就给你们一人做两套。” 众人一听不光每人都有,还有两套,队列里原本压着的那点动静一下子就起来了。 前排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排有人没忍住咧嘴笑了出来。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开始训练吧……”朱十八话还没说完,训练场边上的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守卫从拐角处跑了出来,在空地边缘站定,朝朱十八的方向拱了拱手。 “启禀郡王,有锦衣卫的人找您,人已经带到您的办公室了。” 朱十八看着守卫点点头,转头朝朱棣三兄弟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带人继续训练,按照训练表来就行。上午的内容在桌上那本册子里,你们照着安排。跑圈之前先做热身,别让他们直接上量。” 朱棣第一个点头,拍了一下胸脯:“小叔公放心交给我们吧。侄孙虽然跑得慢,但盯着他们做还是没问题的。” 朱樉也接了一句:“侄孙负责记录,谁偷懒谁没做完,都记下来,等您回来报给您。” 朱棡没有开口,但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昨天用来记尺寸的册子,翻到空白页准备开始记录。 三个人各就各位,朱棣朝队列那边喊了一嗓子“全体都有,向右转”,五十个人同时转身,齐齐跑了出去。 朱十八看他们开始跑圈了,才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来到办公室,朱十八推门进去,毛骧正站在桌前等着。 看见朱十八进来,毛骧先拱手行了个礼,然后往前迎了一步。 “老毛,大清早的有啥事啊?”朱十八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朝毛骧那边示意了一下,让他自己倒。 毛骧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郡王,小黄毛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前天从应天出发的,坐船到广东,再从广东出海。沿途的联络点和暗哨都安排好了,从应天到广东这一段每一站都有人接应,到了广东之后海路上有锦衣卫的船跟着,不会出岔子。到了吕宋之后有当地的人接他换船去奥斯曼,他那个联络点的香料铺子也安排好了,暗号对上了之后就能接上头。臣今天过来是跟您汇报一下进度,顺便问问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1章人到入宫来(第2/2页)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点了点头。 “安排得细。到了奥斯曼那边之后让他先稳住,不要急着动,先把自己安顿下来,摸清楚周围的情况再说。联络点那边的暗号对上了之后也不要频繁接头,每个月固定一次就行,太频繁了容易被人盯上。还有他那个儿子,等他在那边站稳了之后,我们这边再安排接应。” 毛骧把朱十八说的这几条都在心里记了一遍,点头应了。 “臣回头就把这些交代给下面的人。另外,曹国公回来了,正在宫中,陛下让您有时间过去一趟。” 朱十八听到李文忠回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他之前给上海那边发了电报,让李文忠有空回来一趟,有事相商关于远洋航行的事。 没想到李文忠动作这么快,电报发出去没几天人就到了。 他把茶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毛骧摆了摆手。 “行,我知道了,小黄毛那边等我见过李文忠再说。你先回锦衣卫,把今天说的这几条交代下去,有什么变动及时派人来告诉我。” 毛骧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站在桌边,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把训练服的图纸折好收进抽屉里,又拿起桌上的钥匙锁好抽屉。 出了工研院大门,朱十八上了马车,对安伯说了一句“进宫”。 马车沿着街道朝宫门方向驶去,朱十八靠在车壁上,把要交代给李文忠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远洋航行去南美洲找橡胶树,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 从应天到南美洲,中间要经过东瀛、横跨整个大洋,路上少说也要走个一年半载。 航线怎么走,在哪儿补给,船上带多少人、多少物资、多少武器,遇到风浪怎么应对,到了那边怎么找橡胶树、怎么把树苗带回来,每一件都得商量。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的殿门敞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但目光没有落在折子上,而是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身形壮实,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姿笔挺。 朱十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文忠。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走进来,把折子往桌上一搁,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嗓门比平时亮了几分。 “小叔叔来得正好,保儿刚到没多久。” 李文忠转过身来,朝朱十八的方向拱了拱手:“见过小舅爷,电报收到之后我把手头的事交代了一下就赶回来了。” 朱十八走到桌边,朝李文忠点了点头,在朱元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朝李文忠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吧,站着说话累。远洋航行的事不是三两句能说完的,坐下来慢慢聊。” 第682章 南美万里图 第682章南美万里图 “小黄毛的事文忠你知道吗?”朱十八看向李文忠问道。 李文忠闻言点了点头:“回小舅爷,文忠已经听毛大人说过了。小舅爷放心,文忠那边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等小黄毛从应天到了广东,锦衣卫的人会把他送上船。文忠在吕宋那边也留了人,到了吕宋之后有人接应他换船去奥斯曼。海路上的事文忠比锦衣卫熟,这一路不会出什么岔子。” “哎呀,都是自己家人,直接说话就行了,不要太拘束。你叫我小舅爷,我还能让你站着回话不成?”朱十八摆摆手说道。 朱元璋闻言也是点点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朝李文忠的方向摆了摆手:“听你小舅爷的吧,这也没外人,保儿你随意些就行了。” 李文忠撇撇嘴,心中暗道:现在这是有小舅爷在您让我随意点,刚才小舅爷没来的时候您咋不让我随意点呢。 不过这话他也就只能在心里嘟囔一下,当今天下,除了朱十八和马皇后,谁还敢在老朱面前说个不字! 哦,不对,朱标也能算一个。 李文忠轻咳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来到椅子前坐下,朝朱十八的方向偏了偏头。 “小舅爷,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那小黄毛的事吗?” 朱十八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我这次叫你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说一个比奥斯曼更远的航程。” “比奥斯曼还远?那是何地啊?”李文忠闻言愣住了。 他跑过东瀛,跑过吕宋,前些时候还沿着南洋的海路走了一趟,最远到过马六甲以东。 奥斯曼对他来说已经属于非常遥远的距离了,从应天坐船到吕宋要十天半个月,从吕宋再往西走到奥斯曼还得再走两三个月,中间要经过不知道多少海域,一路上的风浪和海盗都不好对付。 现在朱十八说要去一个比奥斯曼还远的地方,他怎么能不震惊。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把那天跟朱棣他们说的那些话又给李文忠讲了一遍。 他从橡胶树的名字讲到树皮割开流出的乳白汁液,从汁液凝固成胶讲到胶能用来做什么,从舰船防水舱门讲到导线绝缘层,最后说到轮胎和将来可能要造的那种不用铁轨就能在地上跑的车。 他讲得很细,从树的样子到割胶的方法到怎么把树苗带回来,一样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在旁边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他对这些东西听不太懂,但朱十八说一句他点一下头,主打一个听不懂没事,但是情绪得给到位。 朱标站在御案侧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把朱十八说的要点都记了下来。 他记得很细,从橡胶树的特征到割胶的手法,从船队的编制到沿途补给的安排,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文忠听得最认真,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眼睛一直盯着朱十八的脸,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眯一下眼睛。 等朱十八说完了,李文忠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小舅爷,这橡胶树的事我听明白了。树是好东西,胶也是好东西。可您说的那个南美洲,我从来没听说过。那片大洋到底有多大,中间有没有可以停靠的岛,我心里没底。”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没去过就对了,那片大洋确实大,中间也没什么大岛。路上少说也要走个一年半载,补给是个大问题。所以我叫你回来商量,不是让你马上就走,是先把航线摸清楚,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再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那是他昨天在书房里画的一张简图,上面标着应天、东瀛、吕宋的位置,往东画了一条虚线穿过一片空白海域,尽头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南美洲”三个字。 虚线中间标了几个点,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标注的可能存在的岛屿位置,但每个点后面都打了问号,表示不确定。 图的下方还用小字写了几行备注,是关于风向和洋流的推测。 “这张图不一定准,中间这几个点可能是岛,也可能只是我搞错了。所以第一批船队出去的时候,不能光带人,还得带会画海图的人。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测水深、画海岸线、记录风向和洋流。走一路画一路,把沿途的岛礁和锚地都标清楚。就算这次找不到橡胶树,把海图画出来,对以后的航行也有大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2章南美万里图(第2/2页) 李文忠把那张图拿起来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几个小岛的轮廓和几条航线的示意,旁边用细笔标注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此处风浪大,宜夏行”“此处可能有暗礁,行船需远岸”。 他把图放回桌面上,抬头看着朱十八:“小舅爷,那第一批船队您打算派几艘?带多少人?” 朱十八想了想:“第一批不用太多,三四艘宝船就够了。船太多目标大,补给也跟不上。人也不用太多,每艘船按标准配置来,再加上几个画海图的、几个懂植物的、几个会记天气的。武器带够自保就行,不用带太多,这次出去主要是找树,不是打仗。” 朱元璋疑惑道:“小叔叔怎的知道那地方有那什么胶树的?” “父皇,是橡胶树。”朱标提醒道。 “啊对!橡胶树。”朱元璋重复了一句。 朱十八闻言眼珠一转开口道:“那些东西都是以前我在三丰真人的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以前咱们没条件去,现在有条件了肯定得过去把橡胶树拿回来。” “而且,那地方不止有橡胶树,矿产资源也很丰富,还有很多农作物也是咱们这边没有的。其他的像贵重木材、药用植物和染料珠宝之类的可多了呢。”朱十八说道。 朱元璋这时候插了一句:“小叔叔,您说那地方不止有橡胶树,还有矿产和农作物,这话当真?” 朱十八点了点头:“当真。橡胶树是其中一样,其他的像贵重木材、药用植物、染料,还有几种能当粮食吃的作物,我都从一本极老的海外异志上看到过。那地方地大物博,很多东西咱们这边没有。比如有一种树,树皮能治疟疾。还有一种果子,磨成粉能做成热饮,喝了提神。还有几种木头,纹理细密,颜色好看,做家具和造船都是上等的料。如果能摸清航线,以后不止橡胶树,其他有用的东西也可以慢慢往这边运。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第一次过去先把橡胶树弄回来,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朝李文忠那边抬了抬下巴:“保儿,你那边的人手够不够?要派船出去,水手和画图的人得提前挑好。” 李文忠应了一声:“回陛下,人手够。臣在海军学堂那边存了一批人,都是跑过远洋的,挑几个出来没问题。画海图的人臣那边也有,格致院前两年送了一批学生过来跟船实习,有几个学得不错,能画简单的海图。再让工研院那边派几个懂器械的人跟着,路上船上的机器要是出了问题,也有人能修。” 朱标在旁边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小叔公,那船上的物资清单您打算什么时候出?侄孙这边好提前跟户部和工部那边打招呼,让他们把东西备齐。” 朱十八想了想:“三天吧。三天之内我把清单列出来,到时候让王虎那边跟文忠碰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要减的。清单出来之后先给你看,你那边过了目再给大侄子批。批完了再让郁新那边拨银子,不用经过工部户部,省得走流程耽误时间。” 朱标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朱十八朝李文忠的方向摆了摆手:“行,那这事你先回去跟手下的人碰一碰,把第一批出去的人选和船选先定下来。回头我跟工研院那边也说一声,让他们把远洋船上的物资清单开出来,你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要减的。方案定好了,再报给大侄子过目,等他批了再动。” 李文忠站起来朝朱十八和朱元璋各拱了一下手:“臣明白了,回去就办。” 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 ,你刚回来,先去歇歇。晚上咱让小叔叔做几个菜,咱们一起吃顿饭。你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李文忠应了一声,又朝朱标那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乾清宫。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朱元璋把桌子上的折子拿起来翻了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朱十八这边偏了偏头。 “小叔叔,那图您还随身带着呢?” “嗯,画好了就揣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再往上添。这种东西不能光靠脑子记,得落到纸上才踏实。”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折子。 朱标在旁边把册子合上收进袖子里,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第683章 事定留乾清 第683章事定留乾清 李文忠走了之后,朱十八没有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完,又朝朱元璋那边偏了偏头。 朱元璋正低头批折子,朱笔在纸面上走得飞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接着往下写。 朱标站在旁边,把批完的折子按省份归拢到一处,码得整整齐齐。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响动。 朱十八等了一会儿,见朱元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己先开了口:“大侄子,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朱元璋抬起头来,朱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您说。” “洪武卫那边的训练已经开了头,人到了五十个,前些天摸底测完,昨天正式开始练了。我让朱棣他们仨也跟着练,他们三个以后要常年在外,身体素质必须的硬。训练服已经让王虎那边赶制了一批样品出来,朱棣他们仨先穿了,跑了一上午没什么问题,后面批量做就快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您那边练兵的事咱不操心,您怎么练咱都放心。那五十个人里头,您看有几个能留下来的?” 朱十八想了想:“现在还不好说,昨天摸底看下来,底子好的能留下三十来个,底子一般的十来个,剩下得看后面练得怎么样。三个月的时间,够把他们练出来。练不出来的也不白来,回去当个教官还是够格的。”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对了小叔叔,您刚才跟保儿说的那个南美洲的事,咱听着心里有点没底。那地方真那么远?保儿跑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吕宋那边,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船回不来怎么办?”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明疆域图前面站定。 图上应天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圈,往东画了一条线,经过东瀛,穿过一片空白海域,尽头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南美洲”三个小字,他伸手在那片空白海域上点了点。 “远是远,但也不是完全没把握。我画的那条线是根据古籍上的记载推出来的,中间大概有几个可以停靠的岛,虽然不确定具体位置,但方向应该没错。我打算让保儿他们到了奥斯曼之后找一批本地跑过船的人,到时候让他们带着保儿跑。只要方向不偏,路上多带些粮食和淡水,撑到下一个补给点应该没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着朱元璋:“而且这件事不是让保儿现在就走。第一批出去的人是去探路的,不是去运树的。他们走到哪儿算哪儿,把沿途的海图画下来,把能停靠的地方标出来,把风向和洋流的规律记下来。走一趟回来,就知道这条路能不能通了。通了,第二批再往深处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再试。反正船和人都现成的,多试几次总能摸出来。”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把身子坐直了,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朱十八旁边,也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疆域图。 他的目光从应天滑到东瀛,又从东瀛往东滑到那片空白海域的尽头,最后落在南美洲那个小圈上。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在那片空白海域上拍了一下。 “行,那咱就试试。反正您说行的事,咱还没见哪件办砸了的。保儿那边您盯着,缺什么让他找您,您那边解决不了的再来找咱。”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朝朱标那边看了一眼。 朱标已经把折子都归拢好了,正站在御案侧面整理袖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3章事定留乾清(第2/2页) 朱十八朝他那边偏了偏头:“标儿,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朱标把袖口理平,走到桌边站定:“最近比前几个月好些了。摊丁入亩的数据汇总已经报上来了,各府县的情况比预期好,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复。国子监提举司那边的教材试点也在按计划推进,第一批蒙学教习已经分到了各府县,督学科的巡查报告也陆续送回来了。侄孙这边比前阵子闲了一些,偶尔还能抽空陪雄英读读书。” 朱十八点了点头:“那就好。你那边要是忙得过来,有空多去工研院转转,看看各部运转的情况。我跟你说过的那几个要点你记着就行,不用事事上手,但心里得有个数。” 朱标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朱元璋从墙边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把刚才没批完的折子重新拿起来,但没急着下笔,而是朝朱十八这边又看了一眼。 “小叔叔,快到午膳的时候了,您今天就在宫里吃吧。咱让人去坤宁宫说一声,让妹子多备几个菜。” 朱十八摆了摆手:“不吃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朱棣他们仨还在训练场上盯着那五十个人,我得回去看看。训练服的事还没跟王虎最后定,南美洲的物资清单也得跟工研院那边碰一下。改天再吃吧。” 朱元璋没有强留:“那行,您忙您的去。保儿那边回头咱再跟他说说,让他抓紧办。” 朱十八从椅子上拿起外袍搭在胳膊上,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看向朱元璋父子说道:“晚上早点过去,你们也派人把九江叫上。” “行,咱晚上带着保儿他们一起过去。”朱元璋回应道。 出了乾清宫,朱十八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 上了马车,朱十八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工研院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有节奏地传进来,伴着他脑子里那些还没理清的念头。 李文忠回来了,南美洲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小黄毛那边也出发了,下一步就是等他的消息。 洪武卫的训练刚开了个头,后面还有三个月要盯。 工研院那边缝纫机量产的事还在排期,造纸作坊的新工艺也还在推,上海分院的设备调试还没完全结束。 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睁开眼。 马车已经拐上了通往工研院的街道,窗外的铺子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正看见王虎从大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摞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跑完了几趟腿。 他看见朱十八回来,快步迎上来。 “郡王,您回来了。训练场那边三位殿下还盯着呢,刚才派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另外裁缝铺那边送了几套样品过来,说是按您之前交代的改动做的,您要不要先看看?” 朱十八接过他手里的纸翻了翻,是裁缝铺送来的训练服修改方案,上面标着领口高度、袖口宽度和铜扣大小的调整尺寸,旁边还有王虎用铅笔加的备注。 他把那摞纸折好收进袖子里,朝院子里走去。 “先去看训练,衣服的事我晚上看看明天再说。” 王虎应了一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训练场方向走去。 第684章 物资定远航 第684章物资定远航 训练那边朱十八去看了,在朱棣三人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训练着。 他赶到训练场的时候,那五十个人正在绕工研院跑圈。 朱十八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两圈,朝跑过的朱棣喊了一嗓子:“跑完这圈做深蹲,别偷懒。” 朱棣朝他挥了一下手,嘴里喘着气没说出话来。 朱十八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他实在没时间盯着训练,远航的物资方案还等着他定出来,李文忠那边的人选和船选也等着他碰。 他让安伯先带着人去集市买菜,晚上他要做一桌子好菜招待朱元璋和李文忠他们。 安伯领命去了,朱十八又派人去把王虎和郁新叫到办公室来。 不多时,王虎和郁新就结伴来到了朱十八的办公室。 王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摞裁缝铺送来的训练服修改方案,进门的时候把它搁在桌角。 郁新跟在后面,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银行那边最近三个月的汇总账目。 两人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见过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坐吧。” 两人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朱十八把桌面上的文件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方,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白纸铺开,又从笔架上拿起一支铅笔。 “这次叫你们俩来,是要说一下远征的事。” 他先把在乾清宫跟李文忠说的那些话又给王虎和郁新讲了一遍,从橡胶树的用途讲到远洋航行的路线,从第一批船队的编制讲到沿途补给的需求,最后说到物资清单该怎么列。 他讲得很细,从船上要带多少粮食多少淡水,到随船工匠要配哪些专业,再到路上的备件和药品该备多少,一样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王虎和郁新听完之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王虎先开了口说道:“郡王,臣觉得有几件事得提前定下来。” “什么事?”朱十八问道。 “第一件是船上的机器备件。宝船上的蒸汽机和无线电报都是新东西,路上出了故障得有人能修,所以随船的工匠里得配懂机械和电力的。工研院这边可以出人,但得提前定好名单,让他们把手头的活交接清楚,不能临时抽人。” “第二件是船上的药。远洋航行几个月,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常见病的药得备足,跌打损伤的药也得带。戴原礼那边可以开个单子,郁大人这边拨银子采购。” 郁新翻开手里那本册子,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他提前列好的物资预算草稿。 “臣这边已经算了一笔账。第一批出去三到四艘宝船,每艘船按满编配置,粮食按六个月用量备,淡水按三个月用量备,中间在吕宋和沿途停靠点补充。药材、备件、纸张、灯油这些零碎物资加起来,第一批的总开销大概在八万两到十万两之间。如果加上船员的安家银和路上的津贴,总数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两左右。” 他把那张纸推到朱十八面前:“这是按最省的法子算的。如果船上的物资要备得更充裕些,或者随船的工匠和画图的人多一些,开销会往上浮个两三成,但也不会超过十八万两。” 朱十八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每一项都列得很细,从粮食到药材到备件到工钱,每一行后面都标了单价和数量。 他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把纸放回桌上。 “行,这个数可以。不用省,该备足的都备足。路上要是因为物资不够出了问题,省下的银子还不够赔一条船的。你回头把清单再细化一遍,每一项后面加上采购的时限和渠道,哪些是工研院出的,哪些是市面买的,哪些是从宫里调的,都标清楚。清单出来之后先给王虎过一遍,然后给李文忠过一遍,最后给我。” 郁新应了一声,把那张纸收回册子里。 朱十八又看向王虎:“人员的事你那边跟李文忠碰,他那边出水手和画图的人,你这边出工匠和医生。戴原礼那边你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挑些个医术好的跟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也有人管。另外无线电那边你问一下沈括,看要不要带一套备用的零件和工具,路上要是设备出了问题也能修。”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到空白页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问了一句:“郡王,随船的工匠和技术人员要不要也算在洪武卫那边统一管理?还是归曹国公那边管?” 朱十八想了想:“随船的人归李文忠统一管,但技术人员的生活待遇要跟洪武卫一个标准,不能让人在路上受了委屈。这事你跟郁新碰一下,把待遇标准定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4章物资定远航(第2/2页) 三人围着桌子讨论了两个时辰。 中间下人进来添了两回茶,又端了一碟点心来,朱十八一边吃点心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讨论出来的每一条都记下来。 王虎问了几次关于设备和零件的问题,郁新算了几遍关于银子分配的比例。 讨论到最后,物资清单的框架终于定了下来。 朱十八把写满字的两张纸收拢到一起,朝王虎和郁新各看了一眼。 “老王,老郁,这件事就先交给你们了。明天我把李文忠也叫过来,到时候咱们四个再合计合计。把清单的最后几项敲定,人选也定下来,就可以让大侄子批了。批了之后该拨银子拨银子,该调人调人,争取月底之前把第一批船队的人选和物资全部到位。” 王虎和郁新同时站起来抱拳道:“是。” 两人出了办公室,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桌面上那几张纸收进抽屉里锁好,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杯子里喝干净,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正打算去看看朱棣他们练得怎么样了,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朱棣三兄弟互相搀扶着走进来,三个人的脸上都是汗,衣服前胸后背都洇湿了,但腿没抖,腰没弯,至少比昨天强了不少。 “哟!今天有长进啊,居然没趴下。不错不错!”朱十八笑道。 朱棣从朱樉肩膀上把手拿下来:“小叔公您就别打趣我们了。今天跑完圈做了深蹲,深蹲做完又练了队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好歹撑到了最后。咱们是现在回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现在就回去。你父皇他们还有李文忠父子俩晚上过去吃饭,咱们得早点回去准备着。”朱十八说罢,把桌上的钥匙收好,关了灯,带着三人出了办公室。 回到王府,朱十八系上围裙直接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点起来,案板上的菜切好码齐,他一个人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做出了一桌子好菜。 徐妙清和蓝沁怡在厨房门口帮着端菜摆桌,春桃和安安把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天色刚暗下来,院门口就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朱标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俩。 朱元璋大步跨进院子,闻到花厅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脸上的笑比今天的夕阳还灿烂。 “小叔叔,咱来啦!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咱在路上就闻见味儿了。” 朱十八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你先坐,还有两个菜没出锅。标儿,给你父皇倒茶。文忠,你也坐,别站着。景隆,你杵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李景隆嘿嘿笑着走进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老祖宗,孙儿给您带了一坛好酒,是从上海那边带回来的。” 他把手里那坛酒放在桌角,又朝朱棣三兄弟拱手行了个礼。 朱棣三兄弟已经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朱棣坐在朱元璋旁边,朱樉挨着朱标,朱棡坐在李文忠对面。 朱元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从桌上那几道菜上扫过去,又看了看朱棣三兄弟脸上还带着汗渍的额头,偏头问了一句:“今天练得怎么样?”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叹了口气:“父皇,儿臣以前觉得带兵打仗是苦差事,直到跟着小叔公练了两天,才知道什么叫苦。跑圈、深蹲、引体、俯卧撑,一样接一样,中间不带歇的。儿臣现在还坐在这儿跟您说话,已经是咬着牙撑下来的了。” 朱元璋笑了一声:“那你明天还练不练?” 朱棣看了朱十八一眼,咬了咬牙:“练。小叔公说副教官得跟着练,儿臣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半途跑。再说了,练完这三个月,儿臣以后上战场跑得比谁都快。”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朱十八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在朱元璋旁边坐下来,拿起酒壶给桌上的人挨个倒满,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朝朱元璋的方向举了举。 “行了,人都到齐了,菜也齐了,咱们先干一个!” 众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第685章 六月闲中忙 第685章六月闲中忙 时间转移悄悄过,六月时间剩不多。 物资的事情经过几天的商讨,最后终于定了下来。 王虎和郁新把清单细化了三遍,每一遍都往里头添了些东西,又删了几项重复的,最后定稿的那一版拿给李文忠过目。 李文忠只在上面改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把淡水桶的数量从每船十二只改成了十四只,另一个是在药品那一栏加了一味治晕船的草药。 清单定下来之后送到乾清宫,朱元璋看了两遍,大笔一挥批了十八万两银子,比郁新最初估算的还多了三万,说是“多带些东西,路上别亏了”。 火器研发部那边进展也不错,送给朱元璋的那把枪也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设计,进行了试生产阶段。 朱十八前些天去火器研发部看了一回,老张把他领到试射间里,把刚装配好的样枪递到他手上。 枪身用的是百炼钢,枪管用的是冶铁部最新一炉特种合金钢,转轮和击发机构用铜合金做内衬,枪身上刻着“洪武”两个字,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刻工照着描上去的,一笔一划都有那股子刚硬的劲儿。 朱十八端着枪试射了三轮,每一轮六发,十八发全中靶心。 他把枪放下之后朝老张点了点头,说“可以定了”,老张当天就把批量生产的工单排了下去。 这把枪是送给朱元璋的生辰贺礼,所有人都不敢马虎大意,每一处细节都要做到极致。 而送给其他人的缝纫机也都做好了,王虎那边一天出一到两台,攒了十来天,终于把该送的人都送齐了。 徐妙清一台,蓝沁怡一台,观音奴一台,徐妙云一台,谢氏一台,连两个老丈人和李文忠家里都塞了一台进去,是朱十八额外让王虎加出来的。 几个侄孙媳妇收到之后个个脸上笑得跟开花一样,观音奴当天就扯了布试了一下午,给朱尚贤缝了一件小褂,针脚比手工缝的还匀。 徐妙云把缝纫机搬进东跨院的屋里,把朱高煦的小衣裳翻出来改了两件,改完之后拿给朱棣看,朱棣摸着衣裳上的针脚啧啧了两声,说“比我在北平找的裁缝强多了”。 谢氏没有急着用,先把机器擦了一遍,又用一块干净布罩上,说“等济熺的衣裳破了再动”。 至于朱十八,终于是难得清闲一下。 工研院的训练场上,朱十八支着太阳伞,靠在躺椅上,看着正在训练的五十三人。 太阳伞是安安从府里搬来的,伞面是深蓝色的粗布,撑开来能遮住大半个躺椅。 躺椅是朱十八自己做的,竹架,椅面用麻绳编的,躺上去软硬适中,不硌腰。 他手边搁着一壶凉茶,茶壶旁边是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切好的西瓜,西瓜是春桃早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沙瓤的,咬一口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五十三个洪武卫候选和朱棣三兄弟都已经统一着装,深青色的训练服穿在身上,远看像一片整齐的林子。 他们正在按着朱十八制定的训练计划努力着,今天是第十一天,上午的内容是负重跑和器械。 马铁柱背着五十斤的沙袋跑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脸上的表情比头几天轻松了不少。 李虎跟在他后面半圈的位置,瘦高的身形背着沙袋跑起来虽然不算快,但节奏没乱,呼吸也没乱。 周大柱跑在中段,短粗的腿一步一步踩得扎实,沙袋在背上晃也不怎么影响他的步子。 而经过了这么久的训练,朱棣三人早就适应了过来,已经能彻底跟上所有人的训练量了。 朱棣跑在队尾,背上的沙袋跟其他人一样重,但他的步子比头几天利索多了,不再拖泥带水。 朱樉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跑着,一边跑一边还能低声说几句话。 朱棡跑在中间的位置,他的个子高,步子大,跟前面的人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间距,不超前也不落后。 朱十八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他们跑圈,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慢慢剥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5章六月闲中忙(第2/2页)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天的日头不算太烈,太阳伞下面还有一阵一阵的风,吹得人犯困。 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又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西瓜汁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拿袖子随手一抹,也没在意。 中场休息的时候,朱棣三兄弟来到朱十八跟前。 三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训练服的前胸后背都湿了一大片,但脸上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朱棣走到伞底下,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开口。 “小叔公,您咋还这么悠闲呢?再过几天您可就要纳妾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府里布置了吗?您不会还什么都没弄吧?”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把手里那颗花生壳扔到旁边的碟子里:“我纳个妾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府里的事妙清和沁怡在张罗,我操心什么?我该操心的都操心完了,剩下的就是到时候出席一下。” 朱棣嘿嘿笑道:“能不激动嘛!让您纳个妾可真是太难了。从年前拖到年后,从年后拖到现在,中间推了多少回您自己数得过来吗?” 朱樉在旁边也插了一句嘴,他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说话含含糊糊的:“小叔公,四弟说得对。侄孙在西安的时候,观音奴也问过这事,侄孙说‘小叔公还在考虑’,她愣了半天,说‘别人家纳妾看对眼了就定,小叔公这是要挑状元呢’。侄孙没敢接话,怕说多了回头传到小叔公耳朵里,您又该怪我们多嘴。” 朱棡没有拿西瓜,他站在伞边上,两只手叉着腰,缓了缓气才开口:“小叔公,您别怪我们多嘴。这事拖得太久了,连父皇都催了好几回。您再不定下来,父皇那边怕是要亲自帮您挑了。” 朱十八从躺椅上坐起来,把手里那块西瓜皮扔进碟子里,朝他们仨挨个瞪了一眼:“行了,你们快别跟着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好好训练,天天在我这摸鱼成什么样子。再偷懒,我给你们训练量翻倍。明天负重加到六十斤,跑量加到十二里,你们仨跟着跑,跑不完不许吃饭。” 朱棣三人闻言赶紧把西瓜皮扔进碟子里,转身往队列方向跑。 朱棣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小叔公,那我们晚上还去您那吃饭吗?” “吃!不吃去哪吃?滚回去训练!”朱十八朝他们摆了摆手,又躺回椅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他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五十三个人重新列队跑圈。 日头从头顶偏西了一些,太阳伞的影子被拉得比刚才长了一截。 训练场上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混在一起,从东边传到西边,又从西边传回来。 朱十八把茶杯搁在碟子边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皮有点沉。 他把眼闭上,在树荫和伞荫底下打了个盹。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训练场上的人已经换了科目,从跑圈改成了器械。 马铁柱站在单杠下面,两只手抓着横杆往上拉,背上的肌肉把训练服撑得鼓鼓的。 李虎在旁边的双杠上做臂屈伸,瘦长的胳膊一起一伏,像两根绷紧的弓弦。 周大柱蹲在地上举杠铃,短粗的胳膊把杠铃片一片一片地往上加。 朱棣三兄弟混在队列里,各自找了个器械练着,朱棣在单杠上挂着,朱樉在举杠铃,朱棡在双杠上撑着。 朱十八看了一会儿,从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训练场中间走了几步。 他站在场地边缘,朝正在练器械的朱棣喊了一嗓子:“老四,你那个单杠别挂太久,拉不上去就下来换器械。硬撑着拉伤了胳膊,晚上又得让你媳妇给你揉。” 朱棣从单杠上跳下来,他朝朱十八挥了挥手,转身朝双杠那边走去。 朱十八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远航的物资清单虽然定了,但李文忠那边的人选还没最后敲定,他还得再盯一盯。 第686章 潮州有奇客 第686章潮州有奇客 其实正常来说定个人选本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李文忠手下跑过远洋的人不少,海军学堂这几年也培养了一批能画海图、能辨风向的学生,工研院那边懂机械、懂电力的工匠也有几个合适的。 按理说,从这些人里挑几个出来组一支船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次远航不比以往,这么远的距离,不要说李文忠和海军学堂的那帮学生了,就是放眼大明都没有人出过这么远的海。 从应天往东,过东瀛之后就是一片茫茫大洋,中间有没有可以停靠的岛,风浪最大的季节是几月,洋流往哪个方向走,这些事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这方面朱十八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能给出的建议十分有限。 而李文忠跑到吕宋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东他自己都没去过,手底下的人也没人去过。 海军学堂那些学生虽然学过画海图和辨风向,但那都是在近海练的,真到了茫茫大洋上,没有参照物,没有补给点,光靠书本上那点东西撑不住。 所以想找个合适的人出来,一时就有些犯了难。 朱十八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一边走一边摸索,可海上风云莫测,如果没有个有经验的水手指挥,真的很容易出现问题。 这跟在内陆上跑路不一样,跑错了路可以掉头,走岔了道可以问人。 海上是没有路的海,风往哪吹,浪往哪打,全靠掌舵的人判断。 船上几百条人命,几百吨物资,还有大明朝的脸面,不能交给一个只会画海图却没见过大洋的人。 他们现在虽然有了无线电报,可那玩意儿在大明本地用用还行,上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就那点可怜的信号传输全都得掉海里。 朱十八坐在训练场边的躺椅上想了一会儿,日头从头顶偏西,太阳伞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把茶杯搁在碟子边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大明难道就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李文忠不行,海军学堂那几个学生不行,锦衣卫那边的人更不行,他们擅长的是打探消息和盯人,不是跑船。 工研院那几个懂器械的倒是能修机器,但管船队不是他们的专长。 走着走着,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 这人在大明历史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叫陈祖义。 朱十八脚步一顿,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陈祖义,广东潮州人,洪武年间逃往南洋,盘踞马六甲十余年,劫掠商船,攻陷沿海城镇,后来被郑和在旧港擒获,押回应天斩首。 这是历史上的陈祖义,但那是洪武后期的事了。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按照朱十八对时间的推算,陈祖义现在应该还在潮州,还没出海,还没变成海盗。 他甚至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海商或渔民,每天在近海跑跑船,偶尔去一趟吕宋、满剌加。 他对南洋的航线熟悉得很,哪条水道深,哪个岛可以停靠,哪个季节吹什么风,哪片海域有暗礁,这些东西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大明海禁已开,倭寇已灭,沿海百姓可以合法出海经商。 陈祖义没有了被逼上绝路的理由,大概率还在老老实实做海商。 一个还没变成海盗的陈祖义,比一个已经变成海盗的陈祖义,好用得多。 历史上的陈祖义后来之所以变成海盗,是因为海禁政策断了他的生路。 他原本是个海商,后来朝廷禁海,商船不能出海,他就带着人跑了。 如果他原本就是老实做生意的,有正经的活路,有合法的营生,谁愿意去当海盗? 现在海禁开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跑船做生意,没有理由再去干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变成海盗,还没有拉帮结派,还没有结下那么多仇家,用起来更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6章潮州有奇客(第2/2页) 朱十八快步走回办公室,推门进去。 王虎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郡王,怎么了?” 朱十八走到桌前坐下,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了三个字,陈祖义。 “王虎,你去一趟锦衣卫,让他们帮我查一个人。潮州人,做过海商,可能去过满剌加、古里,年龄在三十上下。帮我查查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王虎接过纸看了看,有些意外:“郡王,这人有什么特别的?” “他是最适合带队去南美洲的人。”朱十八靠在椅背上,“一个老海商,熟悉南洋航线,胆子大,能管住人,比朝堂上那些没见过海的官儿强多了。朝堂上那些人,让他们看折子写条陈一个比一个在行,真让他们上船出海,风一吹就晕了,浪一打就软了。陈祖义不一样,他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知道怎么跟风浪打交道,知道怎么在陌生海域里找活路。这种人,才是船队需要的。” 王虎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臣这就去锦衣卫。不过郡王,这人既然是海商,锦衣卫那边未必有他的档案。臣去了让他们先从潮州那边的户籍册子查起,再让沿海的暗哨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 朱十八想了想:“行,你先去查。如果他还在潮州,就派人去接触一下,别直接说身份,先摸摸他的底,看看他现在做什么营生,家里有什么人,有没有出海跑过远洋。如果他愿意来,就派人护送他到应天来,我当面跟他谈。如果他不愿意,也不要勉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把那支刚才写字的铅笔搁回笔架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纸上。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从应天往东经过东瀛,穿过一片空白海域,尽头画了一个圈,写上“南美洲”三个字。 然后在曲线中间标了几个点,是他推测的可能存在的岛屿位置。 最后在纸的角上写了“陈祖义”三个字,又画了一个圈,表示这个人还在候选名单上。 他把铅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历史上的陈祖义被郑和擒获之后押回应天斩首,那是永乐年间的事。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陈祖义大概二十多岁,还在潮州跑船。 如果他能来应天,能带队去南美洲,那这个人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变了。 他不会去当海盗,不会盘踞马六甲,不会被斩首。 他会成为大明朝第一支远洋船队的指挥官,带着船队穿过茫茫大洋,找到橡胶树,把树苗带回来。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朱棣三兄弟训练结束之后往办公室方向走过来。 朱棣走在最前面,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汗的布巾。 他进门先朝朱十八的桌上扫了一眼,又问了一句:“小叔公,您刚才说李文忠那边的人选还没定,怎么样了?” 朱十八从窗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还在找。我让王虎去锦衣卫查一个人,查到了再说。” 朱棣没有追问查的是谁,他把布巾搭在椅背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缓了缓气。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进来,两个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朱十八看了他们仨一眼,把桌面上那张训练计划表拿起来翻了翻:“今天的训练量你们仨都跟完了?” 朱棣点了点头:“跟完了。负重跑五十斤,跑十里,器械做了全套。跑完的时候腿有点软,但没趴下,比头几天强多了。” 朱十八把训练计划表合上放回桌角:“行,那明天继续。等过几天你们的身体彻底适应了,我再往上加。三个月后你们仨要是能跟着所有人跑完负重十五里,就算过关了。”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道:“小叔公放心,侄孙会坚持下去的!” 第687章 七日忙与喜 第687章七日忙与喜 时间进入七月,距离朱十八纳妾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李文忠也没有着急回上海,而是一直留在应天,就为了吃朱十八的喜酒。 正好他也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李文忠每天倒也没闲着,上午去工研院转一圈看看训练,下午要么去工部、户部那边处理点公务,要么就跑到朱十八府上蹭顿饭。 朱十八让他带着媳妇和李景隆住到府里来,他非不肯,说“小舅爷府上人多,我们一家去了添乱”。 但其实朱十八看得出来,他是怕住进来天天被朱棣三兄弟拉着一起训练。 李文忠最近一直在忙海军学堂的事,身上的肉松了不少,真跟那五十个人一起跑负重,怕是头三天就得趴下。 而纳妾的事情都不需要朱十八操心,朱元璋和马皇后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财礼是大宗正院按章程备的,派了管事送到归家和刘家。 两家人收了财礼,把人送上轿子,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日子是钦天监定的,七月初八,宜纳妾。 地点就在凤阳郡王府,不另设别院。 宴席的规模、座次的安排、进门的时辰、入府的仪程,每一样都由马皇后亲自盯着,连门口挂几盏灯笼、廊下铺什么颜色的桌布都定了下来。 朱十八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初八那天在家摆宴席就行了。 而初八之前,朱十八就陷入了异常的忙碌中。 清闲了一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是再继续摸鱼下去,那最后他的工作只会越攒越多,毕竟他这摊子活没人替他干呀! 洪武卫的训练计划要细化到每一天的科目和考核标准,缝纫机量产之后要排后续的生产计划,造纸作坊的新工艺推广遇到了几个老师傅的抵触,上海分院那边设备调试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来,远航物资清单定稿之后还要跟李文忠那边的人选对接。 再加上格致院送来的教材修改意见、国子监提报的蒙学教习调配申请、银行第三季度的汇总账目,一摞一摞地往他桌上堆。 他也曾进宫想去抓朱标来帮他干活。 那天上午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赶到东宫门口,远远就看见朱标正从东宫侧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像是要去乾清宫的样子。 朱十八站在宫道上朝他喊了一嗓子:“标儿!过来,小叔公这有急事找你!” 朱标抬起头来,隔着半条宫道看见是朱十八,脸上的表情先是一亮,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朱十八那张堆着笑的脸,沉默了两息,然后朝他拱了拱手,嗓门比平时亮了几分:“小叔公,侄孙想起来父皇那边还有要紧事等着,回头再去看您!” 说完转身就往侧门里缩,两个随从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门后。 朱十八站在宫道上愣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转身朝乾清宫方向走。 朱标跑了,那就去找朱元璋,朱元璋总不好跑吧? 他进了乾清宫,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 朱十八往桌边一坐,还没等开口,朱元璋已经把朱笔搁在笔架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胳膊上一搭,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小叔叔来得正好,咱正要去前殿跟几位老臣开个会,兵部那边递了几份边报,得当面议一议。您先坐着,咱去去就回。” “你少来!什么边报要开会?拿过来我看看。”朱十八伸手去够桌上的折子。 朱元璋已经把折子卷起来塞进了袖子里,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边报是军务机密,不能随便给人看。小叔叔您先忙您的,咱这边真有事。”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退到了殿门口,朝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赶紧把殿门推开,朱元璋大步跨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廊柱后面。 朱十八坐在乾清宫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御案和摊开的茶碗,摇了摇头,到底没有追出去。 抓不到劳力,那些活只能朱十八自己干呗。 而这一干,就是七天。 每天天不亮起床,吃完早饭赶到工研院,先看训练场上的进度,再回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 中午在食堂随便扒两口饭,下午要么去格致院那边开个短会,要么去造纸作坊看一眼新工艺的推广情况。 傍晚回家,吃过晚饭又钻进书房,把白天没批完的折子接着看完,看到后半夜才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再重复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7章七日忙与喜(第2/2页)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他忙得脚不沾地,也不敢跟他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给他准备好衣裳和早饭,晚上等他回房的时候把灯都开着,把茶壶里的水续上。 朱棣三兄弟这几天倒是不敢再偷懒,训练场上跑得比谁都卖力,大概是怕朱十八把火撒到他们头上。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七月初八。 初八当天,朱十八早早就被朱元璋给薅了起来。 天还没亮透,朱元璋就坐着马车到了郡王府门口,也不让人通报,直接闯进了后院。 他在朱十八的卧房门口站定,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叔叔!该起了!今天是您的好日子,睡过头可不像话!” 朱十八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回了一句:“什么好日子,让我再睡一会儿……” 朱元璋没给他赖床的机会,推门进来一把掀开了被子。 朱十八一脸懵逼的睁开眼坐起来,看着站在床前的朱元璋那张笑嘻嘻的脸,白了他一眼。 “我说大侄子,到底是我纳妾还是你纳妾啊?你怎么比我还兴奋呢?你看看窗外面,天都没亮透,你就跑来掀我被窝。你自己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早就起了?” 朱元璋把被子往旁边一搁,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咱那不是没有您这排场嘛。您娶了两个,又纳两个,前后四个,咱当初娶妹子也就摆了几桌酒。再说了,还不是您孩子太少,咱跟着着急呀!尚贤都三岁了,济熺七岁了,高炽四岁了,高煦都能满地爬了。您得多添几个,以后府里才热闹。” 朱十八拍拍朱元璋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生孩子这事也不是着急的呀!你就是再急,也得等我先把人娶进门,再等孩子生出来,对不对?你现在急有什么用?你急我就能立马变出几个孩子来?你以为我是母鸡下蛋呢?” 朱元璋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马皇后带着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各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温水冒着细细的热气。 马皇后走到门口,朝朱元璋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朱十八还在床上坐着,嘴角弯了一下。 “小叔叔您快准备着,您那两位妾室可都快到了。迎亲的轿子已经出了归家和刘家,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府门口了。您要是还不起来,到时候穿错衣裳出去迎轿,让外面的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朱十八闻言,也是苦笑着配合梳洗,换衣服。 他从床上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布巾洗了把脸,又刷了牙漱了口,然后走到衣柜前面。 徐妙清已经提前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料子是新做的,衣领和袖口绣了一圈暗色的云纹。 腰间的玉带是朱元璋前年赏的,一直压在箱底没舍得用,今天徐妙清特意翻出来摆在最上面。 朱十八把外袍穿上,系好腰带,马皇后在旁边替他整了整衣领和肩线,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平整了才点了点头。 “行了,精神了。”马皇后朝门口的两个宫女挥了挥手,让她们把铜盆端出去。 朱元璋从床上站起来,在朱十八旁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了两声:“小叔叔这一身穿上,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平时您穿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往人堆里一站跟个老学究似的。今天这身利索,看着像是能上马打仗的将军。”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朱元璋回了一句:“你今天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评头论足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去门口帮我迎客去。朱棣他们仨呢?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棣三兄弟从游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三个人都已经换好了衣裳,朱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袍,朱樉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朱棡穿了一件灰褐色的,都比平时的常服正式了几分。 三个人走到门口站定,朝朱十八拱了拱手。 “小叔公,恭喜恭喜!” 朱十八朝他们仨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道贺了,先去门口帮我盯着点,迎亲的轿子快到了。你们仨站门口,替我把来的人招呼好。别让那些来送贺礼的官员挤在门口进不来,也别让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堵了路。” 朱棣应了一声,带着朱樉和朱棡转身往外走。 朱十八站在卧房门口,看着他们仨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又回头看了看朱元璋和马皇后,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去前面看看。” 第688章 双轿入门来 第688章双轿入门来 朱十八在院子里朝前院看去,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正堂前面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桌子,从廊下一直排到院门口,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布面上搁着茶壶和点心碟子。 来客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边,有人端着茶碗在说话,有人站起来跟旁边桌的人打招呼,有人正把带来的贺礼往廊下那张长案上放。 长案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锦盒、有包袱、有扎着红绸的酒坛,旁边站着两个管事在登记,手里拿着册子,每收一样就在上面记一笔。 朱标正带着朱棣几兄弟在招呼客人。 朱标站在正堂门口,一身浅灰色的常服,脸上带着笑,正跟几个朝中的官员说着话。 朱棣在旁边帮着招呼另一拨人,他的嗓门大,隔着半条院子都能听见他在说“里面坐里面坐”。 他正跟一个穿武官袍子的中年人拍肩膀,那人大概是他在北平时的旧部,两人说了几句什么,朱棣忽然笑出了声,在那人背上又拍了两下,差点把人拍了个趔趄。 朱樉在长案边上帮着登记,每收一样贺礼就跟送礼的人寒暄两句。 朱棡站在院门口,负责把人往里引。 而徐妙清和蓝沁怡正跟着马皇后一起接待女眷。 她们在正堂侧面的花厅里,那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朝中官员的夫人,有各家世交的女眷,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徐妙清和蓝沁怡坐在一群妇人中间说着什么,逗得旁边的几个年轻媳妇掩嘴直笑。 马皇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身边围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夫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 朱十八没有去前院喝酒,也没有去内院,而是站在连接内外院的回廊下,看着侧门的方向。 回廊有一道影壁挡着,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回廊里面能把侧门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影壁的侧面,身子靠着廊柱,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位置有点显眼,往旁边挪了半步,缩到廊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朝侧门方向看。 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缩着脖子太累,干脆把整个身子靠在廊柱上,反正来的人都在前院或者花厅,回廊这边没人经过。 不多时,一顶青帷小轿出现在侧门外。 那轿子不大,两个人抬的,轿顶盖着青色的布,四角挂着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轿子在侧门外停下来,轿夫把轿杆放稳,后面的婆子赶紧上前掀开轿帘。 这时马皇后已经从内院走了出来,来到朱十八身边笑道:“这第一个来的是刘家闺女。” 朱十八闻言点了点头:“我还以为归家会先到。” “大宗正院排的次序,按父兄官阶来。刘琏是礼部主事,归家是平民,刘家自然在前。”马皇后解释道。 轿子在侧门内停下来,两个婆子迎上去,一左一右掀开轿帘。 刘清音从轿子里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对襟喜褂,头上盖着红绸盖头,看不见脸。 她的身形比上次在坤宁宫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大概是这些天准备婚事操劳的。 朱十八站在回廊下,远远看着刘清音走进偏房的背影,有些局促。 他把抄在袖子里的手放下来,又背到身后去,过了一会儿又放回身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压低声音问:“侄媳妇,那我在这儿干嘛?” 马皇后笑道:“就是让您隔着院子看一眼,心里有个底。这人进了门,以后就是您屋里的人了。不过,看归看,这会儿您可别急着往偏房跑。今天这个日子,按规矩,您得等内堂敬完茶,晚上宴席散了,才能见着您的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8章双轿入门来(第2/2页) 朱十八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我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吗?我这不是怕她头一回进门,心里害怕嘛。” “哟,这就心疼上了?”马皇后揶揄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放心吧,两位小婶婶都是有分寸的,不会为难她们的。您啊,还是赶紧去前院吧,标儿和老四他们估计快顶不住了。” 不一会儿,归家的轿子也来了。 同样的青帷小轿,同样的铜铃声,轿子在侧门外停下来,轿夫放稳轿杆,婆子掀开轿帘。 归玉从轿子里出来,身上也穿着水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绸盖头。 婆子引着她往另一间偏房走,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步子,但归玉走得更从容。 朱十八依然站在回廊下看着,不同于刘清音进偏房时略显僵硬的步态,归玉走得很稳,虽然低着头,但步子不慌,甚至临进门时,还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回廊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红绸盖头下面的脸看不清楚,但朱十八能感觉到那一眼的方向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看着归玉的模样,朱十八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皇后在一旁看到了,打趣道:“小叔叔,这归家姑娘倒是比您还沉得住气。您看她走路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进了偏房的门还回头看一眼,心里有数得很。” 朱十八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她祖上行医的,见过生死,这点阵仗算什么。她祖父归有德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在药铺里给人看病,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过?归玉从小跟着她祖父长大,耳濡目染,性子自然比一般人稳。” 马皇后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偏房那边看了一眼,两个婆子已经把门关上了。 “那这里就交给侄媳妇了,我去前院看看。”说罢,朱十八就离开了侧门,朝着前院而去。 马皇后站在回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嘴角弯着,转身朝内院走去。 朱十八到了前院,朱标正站在正堂门口跟几个官员说话。 朱棣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从回廊里出来,赶紧凑过来,压低嗓门问了一句:“小叔公,看到了?怎么样?” 朱十八朝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就看见两个盖着红盖头的人走进偏房,脸都没看着。你当这是看戏呢?还怎么样。” 朱棣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多问。 朱标跟那几个官员说完话,转过身来朝朱十八点了点头。 朱樉从长案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贺礼的册子,朝朱十八晃了晃:“小叔公,您看看,今天收的贺礼不少。侄孙都记下来了,回头给您过目。” 朱十八接过册子翻了翻,把册子合上还给朱樉:“行,你记着就行。别让送礼的人等太久,该寒暄的寒暄,该引座的引座。今天人多,别怠慢了谁。” 朱樉应了一声,拿着册子回长案那边去了。 朱十八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朝院子里扫了一圈。 来客已经坐了大半,各张桌子边上都坐了人,有人正端着茶碗说话,有人已经在打听什么时候开席。 几个孩子从桌子之间跑过去,被各自的乳母追在后面喊慢点。 院子里的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日头底下持续地回荡着。 第689章 宴罢入洞房 第689章宴罢入洞房 中午宴席准时开始。 这次只是请了些家里人吃顿家宴,剩下送礼的人只是送完礼又客套了一番之后就都回去了。 朱十八站在正堂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外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十几张桌子,桌边坐着的全是自家亲戚,一个外人都没有了。 纳妾不比娶妻,流程上要简单得多。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大宴宾客,没有鼓乐仪仗,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但就是这样,朱十八府上也是坐满了人。 没办法,不算同事朋友,单是他的亲戚就坐了好几桌子。 说是亲戚,但来的全都是朱元璋这边的儿子们。 太子朱标坐在正堂正中的那一桌,身边是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几个兄弟挨着坐了一圈。 朱标今天没怎么说话,但他坐在那里就是定盘星,旁边几桌的人时不时朝他这边看一眼。 桌上摆的菜比平时家宴要丰盛一些,但也没有铺张到离谱的地步。 剩下的就是李文忠一家,李文忠坐在靠门的那一桌,旁边是李景隆。 李景隆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新袍子,头发梳得油亮,腰间的玉带扣得整整齐齐。 他坐下来之后也没闲着,一会儿给李文忠倒酒,一会儿给旁边的常茂夹菜,嘴上一刻没停,从上海那边的港口扩建说到应天城里的新鲜事,说得桌上几个人都跟着他笑。 常家除了太子妃常氏来了之外,常家还来了常茂。 朱十八远远看了常茂一眼。 这个家伙,早些年骄稚不习事,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仗着父亲常遇春的功劳和太子朱标妻弟的身份,在凤阳老家时便目无法度,奸宿军妇、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连朱元璋都斥他“多般不才”。 朱十八早早就让朱元璋敲打过他一番,后来又亲自带着他在工研院和军中历练。 工研院里让他跟着老李学冶铁,跟老赵学打铁,跟钱广学修蒸汽机车,每天跟工匠们一起上工下工,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 军中让他跟着朱棣在北疆跑了半年,在边关的哨所里跟普通兵士一起站岗巡夜,冬天在雪地里趴了一宿,回来后冻得三天没缓过劲来。 现在的常茂,和历史上那个最后落得夺爵流放的下场截然不同。 他坐在桌边,端着酒杯,面对朱棣等人的调侃,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拍桌子瞪眼,反而学会了赔笑和自嘲。 朱棣刚才隔着桌子朝他喊了一句“常茂,你当年在凤阳占的那块地,后来种出什么来了”。 常茂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朱棣的方向拱了一下手,脸上带着笑回了一句“四哥别提了,那块地后来让郡王收回去种了试验田,产量比我种的时候翻了两倍,我现在逢人就说,种地这事还得看工研院”。 桌上的人听了都笑,常茂也跟着笑,笑完了端着酒杯坐下来,脸上没有半点不痛快。 虽然眉宇间还有几分年轻人的桀骜,但那股不服管教的戾气,确实被磨平了大半。 酒席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持续到晚上。 朱十八从前院到后院来回走了好几趟,每桌都敬了酒。 敬到朱标那一桌的时候,朱标端着茶杯站起来,朝他举了举,说“小叔公,今天您是大喜的日子,侄孙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朱十八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把酒喝了。 朱棣在旁边喊“大哥喝茶不算,小叔公得喝满三杯”,被朱标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敬到李文忠那一桌的时候,李景隆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酒壶非要给朱十八满上,嘴里说着“老祖宗,孙儿今天带了上海那边最好的酒,您尝尝”,被李文忠在旁边拍了一下后脑勺,让他别闹。 朱十八笑着接过酒壶,自己倒了一杯,跟李文忠碰了碰杯,又朝常茂那边举了一下。 常茂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回敬了一杯,说“郡王这些年对常茂的教导,常茂记在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9章宴罢入洞房(第2/2页) 朱十八朝他点了点头,喝了杯中的酒。 他一路喝下来,喝的酒比吃的菜多,走到最后几桌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飘了。 他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又去后院花厅那边转了一圈。 花厅里的女眷们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徐妙清、蓝沁怡、马皇后和几个侄孙媳妇还在说着话。 马皇后看他进来,朝他摆了摆手说“小叔叔喝多了,快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管”。 朱十八本想再说两句,被徐妙清过来扶住胳膊往外推,只好顺着她的力道退了出去。 等到宴席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朱标带着几个兄弟走在最后面,朱棣走的时候在朱十八肩膀上拍了拍,说“小叔公,今晚好好歇着”,被朱十八推了一把推出了院门。 李文忠一家和常家的人也走了,李景隆走的时候还朝朱十八挤了挤眼,被李文忠拽着胳膊拉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春桃和安安带着几个小侍女收拾桌上的碗碟,朱十八站在正堂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把酒意吹散了一些。 他转头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后院那边的灯亮着,偏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后院走去。 来到刘清音的房间门口,他站定了一会儿。 新房内红烛高照,暖帐低垂,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被烛光映得透亮。 他推门进去,刘清音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听见门响,她的身子明显绷紧了一下,交叠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裙面,又慢慢松开。 朱十八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她面前,他没有急着去掀盖头,而是看着红绸下那个微微绷着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轻声开口:“辛苦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盖头下的人明显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传出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低语:“妾身不辛苦,郡王在前院应酬才辛苦。” 朱十八笑了笑,伸出手,捏住红绸的下摆,缓缓向上掀开。 红绸从她脸上滑过去,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灯光终于照在了刘清音的脸上,她眼眶微红,嘴唇紧紧抿着,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带着紧张,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 朱十八看着她,把红绸搁在旁边的桌上,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来。 “还在想你祖父的事?” 刘清音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祖父的事,郡王已经做得够多了。前些日子朝廷给祖父平了反,后来又让人把祖父散落的文稿收拢起来送到国子监整理,父亲在礼部的差事也稳当了。妾身是在想……妾身今日进了这个门,以后能替郡王做些什么。” 朱十八靠在床栏上,看着她那张清丽而严肃的脸,笑了笑:“清音,你记住,你进这个门,不是让你来当伺候人的丫鬟的,这府里有的是人端茶倒水。我缺的,是一个能替我理清思绪的人。你祖父的那些文稿,天文历法、兵法谋略、地理测绘,散在各处没人系统整理过。方孝孺之前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国子监和格致院那边想要刘伯温的旧稿整理本,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牵头。你从小跟着你祖父长大,他的字你认得,他的想法你懂。这件事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都合适。” 刘清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妾身明白了。”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酒意彻底涌了上来,眼皮沉得快要撑不住了。 他顺势往后一躺,后背靠在床栏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行了,今天折腾一天了,歇息吧。明天早上不用早起,让春桃把早饭端到门口,你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刘清音看着他躺在床栏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把电灯关了,红烛吹灭了一盏,只留下靠近床尾的那一盏还亮着。 她走回床边,把被子展开,轻轻盖在朱十八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第690章 新妇敬茶礼 第690章新妇敬茶礼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醒了。 他偏过头,看见刘清音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搁在枕边,呼吸匀匀的。 枕头上散着几缕黑发,有一缕搭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朱十八轻轻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开,拨到了耳后去。 刘清音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见朱十八正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郡王怎么醒得这般早?” “工研院那边事情多,得早些过去。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再不去,王虎那边该压了一摞文件等着我批了。你在躺会儿吧,昨晚折腾了那么晚,你不用着急起来。” 朱十八说着就要坐起来,被刘清音按住了胳膊。 她摇了摇头,坚持着坐了起来,一边拿过搭在床尾的外衣一边认真道。 “不行。今日不同往日,新妇进门头一天,若是起晚了,去王妃们等,那就是妾身不知礼数了。妾身不能头一天就让人挑出毛病来,传出去,旁人不会说妾身不懂事,只会说王妃没把新妇教好,妾身不能让王妃替妾身背这个名声。” 朱十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床栏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偏着头看她。 “妙清和沁怡不会为难你的。你起晚了她们不会说什么,顶多沁怡嘴上打趣你两句,打趣完了该给你夹菜还是夹菜。” 刘清音手脚麻利地帮他系着衣带,低着头轻声说:“妾身知道王妃宽厚,但妾身不能仗着郡王的宠爱就不守规矩。祖父在世的时候常跟妾身说,做人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妾身进了这个门,是妾室,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样子。敬茶是头一天的大事,妾身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以后在这个家里怎么站得住脚?” 朱十八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由着她。 刘清音系好他的衣带,又弯腰把床下的鞋摆正,把外袍抖开来替他披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没有不平整的地方才点了点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有条有理,不慌不忙。 朱十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了些:“这里以后是你的家,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还有,以后别老郡王郡王的,叫夫君。” 刘清音被他揉得头发散了几缕,抬头看着他,红着脸低下了头:“嗯,夫君。” 随后刘清音起床伺候朱十八洗漱。 朱十八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问了一句:“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给妙清和沁怡敬茶来着?” 刘清音点点头:“是的。归玉妹妹那边应该也在准备了,一会儿我们俩一起去花厅。昨天婆子说了,敬茶的时辰定在辰时,不能早也不能晚。” “别紧张,妙清和沁怡不会为难你和归玉的。她们俩前天晚上还跟我说,新妇进门头一天,敬了茶就算一家人了,不用太拘束。妙清还说要给你和归玉一人备一份见面礼,她翻了好几天箱子才挑出来。”朱十八安慰道,“好了,你收拾好了就去花厅给王妃敬茶吧。我那边真得走了,再不走王虎该满院子找我了。” 刘清音目送朱十八走到门口,屈膝福了一礼:“恭送夫君。” 朱十八出了卧房,沿着游廊朝前院走。 他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碰见徐妙清从花厅方向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搁着几块点心,像是刚从厨房拿的。 看见朱十八从游廊那头走过来,她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夫君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清音妹妹她……” 朱十八摆摆手:“工研院那边事情多,我得早点过去。清音起来了,一会儿就过来给你和沁怡敬茶。她比我还急呢,天没亮就醒了,非要起来收拾,说不能头一天就让人挑毛病。” 徐妙清点点头,脸上的笑松了一些,把手里的碟子往他面前递了递:“那夫君先吃两块点心再走,空着肚子出门可不行。这是早上刚蒸的糕点,还热着。我特意让厨房多蒸了一笼,想着清音和归玉一会儿敬完茶也能吃。” 朱十八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枣泥的甜味混着蒸糕的绵软在嘴里化开,他两口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朝徐妙清摆了摆手:“行了,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 徐妙清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在院门口站定,朝他喊了一句:“夫君路上慢些,晚上早点回来。今天厨房买了新鲜羊肉,晚上给你炖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0章新妇敬茶礼(第2/2页) 朱十八朝身后挥了挥手,没回头,大步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工研院方向驶去。 花厅那边,刘清音已经收拾好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青色衣裳,头发重新挽过,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脸上施了一层薄粉,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归玉也从隔壁偏房出来了。 归玉穿了一件浅藕色的衣裙,头发挽得利落,看见刘清音出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紧张,也有一种“该我们了”的默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花厅门口,徐妙清已经坐在里面了,蓝沁怡坐在她旁边。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只空茶杯和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徐妙清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衫子,头发挽得齐整,脸上带着笑。 蓝沁怡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衣裙,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们进来便把杯子放了下来。 刘清音和归玉走到桌前,从旁边的托盘里各端起一只茶杯,双手捧着,走到徐妙清面前站定。 刘清音先开口:“清音给王妃敬茶。” 随后刘清音拿起另一只茶杯就要给蓝沁怡敬茶,蓝沁怡轻轻摆手:“给姐姐敬过就行了。” 徐妙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了刘清音。 “打开看看。这是我跟沁怡妹妹给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欢?”徐妙清开口道。 刘清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上好的手镯。 “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我这个人性子慢,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你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说,不用绕弯子。”徐妙清拍了拍她的手背。 刘清音低头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归玉上前,双手捧茶递到徐妙清面前:“归玉给王妃敬茶。” 徐妙清接过喝了一口,从桌上拿起一只锦盒递给归玉:“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归玉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银丁香耳坠,做工精巧,坠子是小朵的梅花形状,花瓣上錾着细密的花纹。 归玉朝徐妙清和蓝沁怡各福了一礼:“谢谢徐王妃,谢谢蓝王妃。” 蓝沁怡在旁边摆了摆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别叫王妃了,你跟清音以后就叫我们姐姐吧。以后家里人多,叫得太生分了不像一家人。我这个人嘴快,有什么说什么,你要是听着不习惯就直接跟我说,别往心里去。” 归玉又应了一声,退到刘清音旁边站定。 徐妙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拉住一个,把她们往桌边带:“行了,敬完茶就是自己人了。坐下吃饭吧,厨房那边熬了粥,蒸了包子,还炸了几碟小菜。你们昨晚肯定没吃好,今早多吃些。清音昨晚估计没怎么吃东西,我看你昨天进偏房的时候步子都有点飘。” 刘清音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回姐姐,昨晚确实没怎么吃,心里装着事,吃不下。” “以后别这样了,家里没那么多讲究。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别把自己饿出毛病来。”徐妙清把她按在椅子上,又朝归玉招了招手,“归玉你也坐,别站着。” 四个人在桌边坐下来,春桃和安安把早饭端了上来。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一咬一包汤。 几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有酱黄瓜、腌萝卜、拌豆芽和一碟花生米。 刘清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夹了一个包子,吃得很慢。 归玉比她吃得快一些,粥喝了大半碗,包子吃了两个,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 徐妙清看着她们吃饭,自己也端了一碗粥慢慢喝着,偶尔跟蓝沁怡说一两句话。 蓝沁怡接过话茬,说朱烜昨天把一只布老虎的尾巴揪掉了,婉宁拿着那只没尾巴的老虎找她告状,她缝了半天才缝回去,缝完了婉宁又嫌缝得不好看,非要她重新缝。 “那小丫头现在主意大得很,缝回去不行,还得缝得跟原来一样。我哪有那本事?有时间得让夫君缝一下才行。”蓝沁怡说着自己先笑了。 刘清音和归玉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渐渐松了下来。 这个家,比她们想象中要有温度的多。 第691章 台阶三兄弟 第691章台阶三兄弟 朱十八坐在马车里,离老远就看到朱棣三人坐在工研院的台阶上。 朱棣坐在最左边,朱樉坐在中间,朱棡坐在最右边。 三个人穿的都是深青色的训练服,朱棣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的柳条,被他甩得呼呼响。 朱樉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仰着,后背靠在台阶上头的门框边沿,像是在晒太阳。 朱棡坐得最端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街面上,远远地看见马车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朱樉。 朱十八不用想都知道,这仨货肯定是在这儿等他呢。 果不其然,见到朱十八的马车后,朱棣三人直接从台阶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马车前面。 朱棣跑得最快,第一个冲到车门旁边,还不等朱十八下车就开了口:“小叔公,昨夜过得可好哇?” 朱十八掀开车帘,一只脚刚踩到脚踏上,听到这句话,另一只脚还没落地就抬起了手,朝朱棣的脑门弹了个爆栗。 那一下弹得脆响,朱棣“哎哟”一声往后缩了半步,抬手捂住脑门。 “好什么好!”朱十八从马车上跳下来,瞪着他,“你们大清早的等在这儿就为了问这个?看来你们还是太闲了啊。走走走,我正好给你们上上强度,增加些训练量。今天负重跑加到六十斤,跑量加到十二里,器械翻倍,做完再加一组蛙跳。” 朱棣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朱樉和朱棡已经从两侧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把朱棣按在地上。 朱樉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捶了两下,嘴里骂着:“都怪老四出的馊主意!昨晚非要拉着我们说今天一早来堵小叔公,问什么不好,问这个!现在好了,训练量增加了吧!” 朱棡蹲在旁边,虽然没有动手,但他朝朱棣的方向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二哥说得对。” 朱棣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两只手撑着土,嘴里还在辩解。 “我这不是关心小叔公吗!问问怎么了?你们俩昨天不也说想知道的吗?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老二你昨晚还说‘明天问问小叔公睡得怎么样’,老三你虽然没说话,但你点头了,我可看见了!” “我们说的是‘等小叔公来工研院再说’,没说‘堵在门口问’。”朱樉又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 朱棡蹲在旁边,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我没点头。” “你点了!” “没点。” “点了!我看见了!” 朱十八看着打打闹闹的三人,也是摇头笑出了声。 他站在马车旁边,等他们闹够了才开口:“行了,别闹了,起来把衣服拍拍。没吃早饭的就赶紧去吃,食堂那边应该还有蒸饼和粥。吃过了就去训练场集合,别磨蹭。还有,晚上你们就都搬回来住吧。” 朱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朱樉和朱棡也各自站直了。 朱樉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公,您这刚纳妾,我们几大家子过去不太好吧?府里多了两位新夫人,我们再拖家带口地住进去,人多事多,给您添乱不说,也打扰您和两位新夫人。要不我们还是搬回自己的府邸算了,等过阵子再说。” 朱十八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好不好的。你们仨住进府里,府里热闹,孩子们有伴,妙清和沁怡也高兴。再说了,你们住进来,我盯着你们训练也方便,省得你们每天来回跑,就这么定了。” 朱棣眼珠一转,接了一句:“那我们明天再搬回去吧,毕竟小叔公纳了两位夫人嘛,头两天总得给人家留点时间跟您相处。我们今晚还是在府邸凑合一宿,明天再搬。”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那就明天。行了,先去叫人开会,我就先去会议室了。” 说罢,他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朱棣三兄弟应了一声,分头朝训练场和车间方向去了。 朱棣和朱樉往训练场走,朱棡往火器部那边去。 朱十八走进院子,穿过前院,绕过冶铁部,朝会议室方向走。 会议室里还没有人,朱十八推门进去,在主位上坐下来。 他从桌角的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等其他人来。 他等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王虎第一个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摞纸,进门的时候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来。 “郡王,恭喜恭喜呀!”王虎脸上带笑。 朱十八摆摆手:“好了,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造纸作坊那边的新工艺推广,老赵昨天找我了,说那几个老师傅还是不太配合。他们觉得新法子太麻烦,要改的东西太多,不如老法子顺手。老赵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他们先试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看效果再定。”王虎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1章台阶三兄弟(第2/2页) 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想了想:“可以。你跟老赵说,让他们先试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新法子老法子各跑一半,月底对比产量和良品率。数据出来之后,他们自然知道哪个好。要是还嘴硬,那就换人。愿意学的留下,不愿意学的调走,不勉强。” 王虎应了一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紧接着老张到了,他在桌边坐下来,开口也是先恭喜,随后才开口说正事。 “郡王,送给陛下的洪武枪老赵那边负责枪身的机加工,老李那边负责枪管和转轮的材料,臣这边负责总装和试射。按目前的进度,十天内能全部完工。”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质量上不能马虎。要经过三轮试射,每一轮六发,全中靶心才能算合格。但凡打偏了一发,就拆了重来。” 老张点了点头。 随后老李到了:“郡王,冶铁部那边新高炉的出铁率比上个月又提了一截。吕宋矿石的配比方案跑到了第五轮优化,含硫量降到了最低点。另外,给洪武卫做训练服的那批细棉布,臣已经让仓库那边单独清了一块地方存着,不会跟其他布料混在一起。”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老赵跟着开口:“郡王,铠甲坊这边新式铠甲的冲压工序经过第五次优化之后,良品率又提了半成。目前库存充足,可以支撑远征军的装备配发。另外火器研发部那边要的轻量化护甲,第一批已经做出来了,臣让人送到研发部那边试穿了,等反馈回来再调整。” 朱十八点了点头。 钱广接着说道:“郡王,蒸汽机车部这边新样车的动态测试已经跑完了,各项数据都在预期范围之内。传动系统在高速运行下的稳定性比上一版提升了一截,轴承温升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如果后面没有别的意外,下一版量产机车的设计就可以定稿了。” 朱十八应了一声:“行,定稿之前再跑一轮长距离测试,跑个两三百里看看,确认没问题再定。” 钱广点了点头。 沈括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前面几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郡王,发电部这边无线电报的小型化样机已经完成了第三轮野外实测,信号传输稳定性和距离都达到了预期。目前第一批二十套的生产计划已经排下去了,进度过半。发电机小型化也在同步推进,新绕线方式下线匝温升比旧版低了将近一成。”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郁新。 郁新翻开手里那本册子,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郡王,银行这边第三季度的汇总出来了。各地分号的存款总额比上季度增长了一成半,贷款发放量也有相应增加。风险控制指标维持在正常范围,没有出现异常。远航物资的那笔十八万两银子已经单独列账,走的是专项支出,不跟日常账目混在一起。” 朱十八嗯了一声,最后看向戴原礼。 戴原礼开口道:“郡王,医疗部这边日常诊疗和急救正常运转。军医署那边第三批随军军医培训已经进入实操阶段,第一批学员已经开始独立处理刀伤和骨折固定了。另外,远航船队随船医生的名单臣已经拟好了,一共十人,都是跟着臣学了两年以上的,能独立处理常见的伤病。” 朱十八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才开口说道:“今天的事不多,主要是三件。第一件,洪武卫的训练进入第二个月了,量要往上加了。老王,你把训练计划表重新排一下,负重加到六十斤,跑量加到十二里,器械翻倍。第二件,远航物资清单定稿之后,李文忠那边的人选已经定了大半,还差一个带队的主官。我前两天让王虎去锦衣卫查一个人,查到了没有?” 王虎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回郡王,查到了。陈祖义,潮州人,今年二十六岁,做过海商,跑过满剌加、古里、旧港,熟悉南洋航线。目前人还在潮州,做近海贸易,有一条自己的船,家里有母亲和一个弟弟。锦衣卫那边的人已经接触过了,他没说愿意来,也没说不愿意,只说‘容我想想’。” 朱十八点了点头:“行,那就让他再想想。等他回了话再说。第三件,火器研发部那边的洪武枪已经进入最后制作了,老张负责盯进度,质量上不能马虎。其他人手头的事按原计划推进,有什么卡住的地方在会上提出来。” 众人齐声应了,随后各自把最近的工作进度和遇到的问题说了一遍。 有人提到造纸作坊那边的原料供应有点紧张,朱十八让郁新从银行账上拨一笔银子提前备料。 有人提到格致院那边的教材修改意见又积了一摞,朱十八让王虎转告方孝孺,先挑最要紧的改,不着急的一次改完。 有人提到上海分院那边的设备调试又出了一个小问题,朱十八让老赵派个老师傅过去看看。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散。 朱十八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走,把桌面上那几张记了笔记的纸收拢到一起,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门口走去。 第692章 晚归暖人心 第692章晚归暖人心 忙活了一天,朱十八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他跳下车,两条腿沉得就跟灌了铅一样。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除了中午在工研院食堂扒了两口饭,其余时间不是在开会就是在看文件,中间还去造纸作坊那边转了一圈,跟老赵和几个老师傅当面把试一个月的事敲定了。 那几个老师傅当面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心里还是不服气,只是碍着他是郡王不好当面顶撞。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数据出来了自然见分晓。 他拖着步子穿过前院往花厅走,远远就看见花厅里灯火通明,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 徐妙清、蓝沁怡、刘清音和归玉四个人都在桌边坐着,看见他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夫君回来了,累坏了吧。”徐妙清第一个迎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椅子上带。 朱十八顺势坐下来,还没等坐稳,蓝沁怡已经从旁边递了茶过来,刘清音拿了块温热的布巾递到他手边,归玉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起来。 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朱十八劳累一天的身心一下子就得到了缓解。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肩膀上归玉的力道不轻不重,按的位置正好是那处最酸的地方,只能说不愧是学医的。 “行了,都坐吧。”朱十八睁开眼,笑着摆了摆手。 几女闻言也都依次落座。 徐妙清坐在他右手边,蓝沁怡坐在左手边,刘清音和归玉分坐在对面两侧。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中间搁着一只炖盅,盖子掀开来,里面是炖了一下午的羊肉汤,汤色清亮,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下次我要是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朱十八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 徐妙清却摇摇头:“夫君不回来,我们姐妹吃着也不觉得好吃。” “是呀!还是和夫君一起吃饭才最香。”蓝沁怡跟着附和,顺手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朱十八把碗里那块肉吃了,又喝了口汤,放下汤碗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刘清音和归玉身上,问了一句:“在府上可还习惯吗?若是缺什么,直接说,知道吗?别不好意思开口,缺什么就跟妙清和沁怡说,她们会安排。” 刘清音和归玉闻言纷纷站起身,刘清音先开口道:“回郡王,一切都好,两位王妃准备得很齐全,什么都不缺。屋子里的被褥是新的,连笔墨纸砚都在书房里摆了一套,想得很周到。” 归玉跟着福了福:“回郡王,并不缺什么,府上住着很舒心。院子里的花木长得也好,我看着有几盆草药可以移到向阳的地方去,就跟王妃说了一声,王妃让人挪了。住处也宽敞,我一个人住着都快不习惯了。” 朱十八看着两人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朝她们摆了摆手:“坐下说话,别站着,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徐妙清看着她们,等两人重新落座之后,缓缓开了口:“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府上跟别家不同,夫君不拘小节,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清音和归玉的脸,语气温和但分量很足:“以后在家里,关起门来,咱们都是伺候夫君的,你们跟着我叫夫君就行,不用一口一个郡王叫得那么生分。叫郡王听着像是外人,叫夫君才像一家人。” 刘清音和归玉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沉默了一息,然后同时站起来,对着徐妙清福了福,齐声开口:“妾身明白,谢王妃恩典。” 徐妙清摆了摆手:“好了,也别王妃王妃的叫,在家就叫姐姐姐。都坐吧,坐下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四个人重新拿起筷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蓝沁怡跟刘清音聊起了针线活,问她以前在青田的时候都绣些什么花样。 刘清音说绣过一些兰草和竹子,也绣过山水,蓝沁怡来了兴趣,说自己也会绣山水,改天交流交流。 归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说绣花这事她不在行,但认药材她在行,要是两位姐姐哪天想认认院子里的花木哪些能入药,她可以讲一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2章晚归暖人心(第2/2页) 朱十八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埋头扒饭,碗里的菜被旁边几只手轮流夹过来,没一会儿就堆了半碗。 他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才把筷子搁下来。 吃过晚饭,众人在花厅里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了。 徐妙清和蓝沁怡回了各自院子,刘清音和归玉也起身告辞。 朱十八在花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各自散去,才朝游廊方向走去。 归玉走在回廊上,手里捏着帕子。 回廊里她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手帕在指间翻来覆去地叠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走到院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见朱十八从回廊那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朱十八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那么快干什么?怕我不来?” 归玉身子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低着头小声说:“妾身以为……夫君今晚会在王妃那里。” “昨天去了清音那,今天当然得来看看你。”朱十八拉着她往院子里走,“妙清和沁怡那边我天天见,不差这一天。你跟清音刚进门,总得让你们把院子住熟了,知道门朝哪边开,知道厨房的水房在哪个位置,知道早上送热水的婆子什么时辰来。” 归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应了一声。 “顺便看看,你这一天功夫,是不是把院子改成药铺了。”朱十八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你祖父给药铺起名叫什么来着?‘归氏药铺’?你要是把院子改成药铺,我就得跟妙清说一声,让针线房多给你备几块晾药材的竹匾。” 归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抬手朝院门里指了指:“夫君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药铺倒不至于,但我让春桃帮我找了几只竹筐,把从嘉定带过来的药材分门别类装起来了。祖父给我装了一箱子常用的药材,说到了应天未必买得齐全,让我自己带着。” 朱十八跟着她进了院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码着几盆绿植,窗台上晾着几把刚洗过的草药,院子里那股药香比花厅里浓了不少。 他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没把院子改成药铺,就是多了几筐药材。这些药材你自己留着配药用的?还是打算分一些给医疗部那边?” 归玉走到窗台边,把晾着的草药翻了个面,回过头来说:“妾身自己留一些,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配点药就行。剩下的妾身想着哪天整理出来,送到医疗部那边去。祖父来之前给妾身交代过,说到了应天之后,如果医疗部那边用得着,就把归家常用的药材和方子挑一些送过去,不用藏着掖着。” 朱十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朝她招了招手,让她也坐。 归玉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医疗部那边的事不急,你先把自己安顿好再说。”朱十八看着她,“你祖父和你爹娘那边在城里住得还习惯吗?那处院子够不够住?缺什么东西没有?” 归玉点了点头:“回夫君,爹娘和祖父母都住得惯。锦衣卫那边的人隔三差五还去看看,问缺什么不缺,爹说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照顾过,怪不好意思的。” 朱十八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本来就是来帮我的。你爹要是实在不好意思,让他把药圃的事早点定下来,把种植方法整理出来,那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归玉应了一声,又跟他说了些家里的事。 说她弟弟归琮在城里找了个学堂念书,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跟她说学了什么。 说她妹妹归瑶这几天跟着母亲学做针线,做了个荷包,歪歪扭扭的但好歹缝起来了。 朱十八听着这些话,靠在石凳上,觉得今天这一整天的疲惫被这些话一点一点地卸掉了。 他在归玉院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喝了两杯她泡的草药茶,才起身拉着她进了屋。 第693章 归玉初入院 第693章归玉初入院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刘清音和归玉也都逐渐习惯了府上的生活。 刘清音每天早起给徐妙清和蓝沁怡请安,然后回自己屋里整理从青田老家带来的那几箱子文稿。 那些文稿是她祖父刘伯温留下的手稿、奏疏、书信和读书笔记,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有些还带着虫蛀的小洞。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把能辨认的按年份和类别分开,辨认不清的单独放在一边,等着以后找人一起看。 朱十八给她在书房里单独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摞空白的册子,她每天上午在那里坐两个时辰,安安静静地整理,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来问朱十八。 而归玉呢,则是被朱十八直接带到了工研院。 朱十八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工研院看看”,归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点得比谁都快。 她进王府之前就听人说起过应天城的工研院,说那里面造出来的东西每一件都让人惊叹。 蒸汽机车能在铁轨上跑得比马还快,电灯不用火就能亮,电报隔着几千里能传消息。 她那时候听着觉得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将信将疑。 后来进了郡王府,看到府里装的电灯、用的缝纫机,才慢慢信了那些传闻不假。 而现在她居然成了大明凤阳郡王的妾室,还能进入这工研院里一睹里面的真容,心里那股好奇劲压都压不住。 第一次来工研院,归玉对里面的东西还是很好奇的。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先跳下车,伸手把归玉扶了下来。 归玉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写着“工研院”三个字的木匾,又朝门里面张望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工匠推着一车铁料从冶铁部方向出来。 远处的高炉冒着白烟,烟柱在晨光里被风吹得朝东边斜过去。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几息,才跟着朱十八迈步往里走。 随后朱十八带着归玉挨个地方转了转,给她详细地介绍了一下工研院里面的情况。 先去了冶铁部,老李正在高炉旁边盯着出铁口,看见朱十八带着个生面孔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放下手里的铁钩子迎上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让他别多礼,带着归玉在高炉旁边站了一会儿,指着出铁口跟她解释铁水是怎么从矿石里炼出来的。 归玉看得很认真,目光跟着那一道暗红色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顺着沟槽淌进模具里。 “这高炉一天能出多少铁?”归玉问了一句。 “两座高炉轮着出,一天能出十来炉,每炉几百斤。”朱十八朝老李那边抬了抬下巴,“具体数你问他,他比我清楚。” 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回夫人的话,现在两座高炉一天能出四千斤上下。要是全力炼制,能出到四千五百斤。” 归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她的目光在那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铁锭上停了好一会儿。 接着去了火器部,老张正在装配线上盯着几个工匠组装转轮步枪,看见朱十八进来,把手里的枪管搁下来,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朱十八从架子上拿了一支刚装好的枪递给归玉看,归玉接过去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枪身上的转轮和击发机构,问了一句“这东西装一次能打几发”。 朱十八说六发,她愣了一下,说“比火铳快多了”。 然后去了蒸汽机车部,钱广正在车间里对着那台新样车调试传动系统,看见朱十八来了,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 朱十八让归玉看了那台新样车的外观,又让钱广简单讲了讲机车是怎么跑起来的。 归玉站在那台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铁家伙面前,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东西要是装满了药材,这得装多少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3章归玉初入院(第2/2页) 最后去了发电部,沈括正在调试那台小型化的无线电报样机,看见朱十八带着人进来,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来,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发报和收报的过程。 归玉看着那台收发机在沈括的操作下滴滴答答地响起来,接收机那边跟着传回信号,眼睛亮了一下,嘴里啧啧称奇。 一圈转下来,已经过了晌午。 朱十八带着归玉在食堂吃了顿饭,下午又去了医疗部。 “郡王这座工研院,妾身今日走了一圈,最难得的不是蒸汽机跑得快、电报传得远,倒是把清创、包扎抬运、压缩干粮这些救命的事,都定成了规程。” 归玉一边走一边说:“以前军医靠家学、靠经验,十个人抬下来能活几个看运气。祖父行医几十年,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他常说‘伤兵不是死在刀箭上,是死在路上和伤后’。一个伤口处理不好,化脓了,人就救不回来了。抬运的时候磕了碰了,骨头错位了,人也废了。如今寻常军医学上几个月就能上手,清创有规程,包扎有规程,抬运有规程,连路上吃什么干粮都有章程。这才是真正把伤兵的命当命。”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也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如果没有所有人的努力,单凭我一人又能做多少呢。” 归玉闻言却是看着朱十八的眼睛说道:“但若是没有郡王在前领路,又哪会有现在的工研院呢。这些事以前也有人想到过,可没人把它们捏到一起,没人把它们定成规矩,没人让它们变成每一个军医都能上手的东西。祖父常说‘医术不难,难的是让会的人教不会的人’。郡王做的事,就是让会的人把本事教给了不会的人,还让不会的人学上几个月就能用。这件事,比造多少台蒸汽机都难。” 朱十八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咳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牵起归玉的手,朝医疗部方向走去,嘴里换了个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医疗部看看。戴原礼今天应该在,让他带你看看清创的流程和药材的存放。” 医疗部在工研院西侧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医疗部”的木牌。 推门进去,里面分成了几个隔间,左边是诊室,右边是药材存放间,中间一条走廊通到后面的急救室。 戴原礼正蹲在药材存放间里整理架子上的药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朱十八和归玉,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郡王,夫人。”戴原礼朝两人拱了拱手。 朱十八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我带她来看看。你把清创的流程和药材的存放给她讲一讲,她祖上行医的,对这些东西熟,你讲的时候不用往浅里讲。” 戴原礼点了点头,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 他把木盒搁在桌上,一包一包地拆开来,给归玉讲每一样的名字、产地、炮制方法和用法。 归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问炮制的时间和火候,戴原礼答完了她还会追问一句“如果换成另一种炮制法会不会更好”,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会儿,朱十八站在旁边听着,一句也插不上嘴,干脆退到门口靠着门框看他们说话。 归玉在医疗部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药材存放间的架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去急救室里看了看清创用的器械和包扎用的布条。 临走的时候,她朝戴原礼说道:“今天看了这些,心里有数了。回头我那边整理出来的药材和方子,挑一些用得上的送过来。” 戴原礼拱手说道:“夫人客气了,医疗部这边正缺归家那些老方子。” 朱十八站在门口等他们说完,才带着归玉出了医疗部,沿着走廊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第694章 校场看练兵 第694章校场看练兵 朱十八看着归玉问道:“感觉怎么样?转了这么久,腿酸不酸?” 归玉跟在他旁边,目光还在两侧的车间和工坊之间来回扫着。 听到朱十八问话,她才开口道:“妾身不累。” “郡王,工研院的工作氛围很好。妾身刚才一路看下来,从冶铁部到火器部到医疗部,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没有一个人闲着东张西望,也没有一个人等着谁去下命令才动。高炉旁边那几个工匠盯着出铁口的眼神,跟祖父在药铺里盯着药罐子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妾身觉得,这种地方不用天天有人催,也会自己往前走。” 朱十八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一些,偏头看着她。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弄这工研院,头一条就是各人管各人的一摊。等命令才动窝的,那不叫干活,叫推磨。我要是天天当那个发号施令的,累死不说,我一转身他们就不会动了。那不叫本事,那叫拐棍。工研院要是离了我就转不动,那我跟拄着拐棍走路有什么区别?哪天拐棍断了,人不就摔了。” 归玉听完点了点头。 “走,顺便带你去看看洪武卫的训练情况吧。你还没见过那帮人训练,今天正好赶上了,去看看热闹。”朱十八朝训练场方向偏了偏头,带着归玉拐过走廊尽头那道弯。 训练场在工研院东侧那排平房前面,空地平整,四周立着单杠、双杠和几排沙袋。 朱十八和归玉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朱棣在做引体向上。 他两只手抓着横杆,整个人挂在杠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训练服的前胸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脑袋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劲儿打气。 马铁柱站在单杠侧面,两只手举在半空,像是随时准备上去扶一把,嗓门比谁都亮:“燕王殿下坚持住哇!还有最后三个了!您刚才说做四十个,这都第三十七个了,就差仨了!” 李虎站在另一侧,也跟着喊:“殿下,您这口气别松,松了就上不去了!一鼓作气,再来一个!” 周大柱蹲在单杠后面,两只短粗的胳膊抱着膝盖,仰着头看,嘴里也在喊:“殿下,您要是上去了,俺请您吃食堂的红烧肉!” 朱棣闻言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的下巴刚过杠,两只胳膊在微微发抖,整个人挂在杠上停了一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怎么……还有三个?老子都……做多少个了?你们是不是……数错了?” 马铁柱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没错!殿下您刚才自己说的做四十个,现在做了三十八个,还剩俩个!您要是觉得多了,那咱给您减一个?” “滚!”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两条胳膊又使劲往上拉了一下,下巴终于过了杠。 他喘了口气,又拉了一下,第三十九个。 最后那一个,他整个人在杠上吊了好几息,两只胳膊抖得跟蝴蝶振翅似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跟谁拼命,最后还是咬着牙把自己拉了上去。 下巴过杠的那一下,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杠上滑下来,两只脚落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被马铁柱从侧面一把扶住了胳膊。 朱十八笑着摇头,和归玉一起走了过去:“老四,知道的你在做引体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河里了呢。你看你这汗出的,地上都湿了一片。” 众人闻言看向朱十八,纷纷放下手里的器械,朝他和他身边的归玉行了一礼。 马铁柱松开朱棣的胳膊,李虎从单杠旁边退开两步,周大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朱棣扶着单杠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朱十八,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小叔公,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帮人,一个个站在旁边看热闹,也不说帮我数着点。我自己数到第十五个就数乱了,他们还在旁边喊‘还有三个’,我哪知道还有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4章校场看练兵(第2/2页) 朱十八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休息,又朝朱棣三兄弟那边走过去。 朱樉和朱棡从双杠那边走过来,两个人脸上也带着汗,但比朱棣好一些,至少没到喘不上气的程度。 “练得怎么样了?”朱十八朝他们仨抬了抬下巴。 朱樉把布巾搭在肩膀上,开口道:“今天的训练量是按新计划来的,负重跑六十斤,跑十二里,跑完做了三组引体、三组双杠、三组俯卧撑,器械翻倍。马铁柱那帮人大部分都撑下来了,有几个新兵跑到第十里的时候掉了队,但没停,走也走完了全程。引体向上这边,马铁柱做了三十五个,李虎做了三十二个,周大柱做了三十个。四弟刚才做了四十个,是这组里最后一个下来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行,先按照这个进度继续练。等有调整了我再通知你们。明天开始负重加到六十五斤,跑量还是十二里,器械再加一组。你们仨跟着跑,一个都别想偷懒。” 朱棣从单杠那边走过来,听到“六十五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拧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布巾从朱樉肩膀上扯过来擦了把脸。 朱樉被他扯得歪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朱棣就当没看见。 朱十八朝归玉那边偏了偏头,跟三兄弟说了一句:“今天带她来看看,她还没见过你们训练。” 说完又转头看向归玉:“这几个就是洪武卫的副教官,朱棣、朱樉、朱棡,你都见过了。那边那五十个人是洪武卫的候选,练了快一个月了。” 归玉朝朱棣三兄弟福了一礼,又朝训练场上那些正在休息的人看了一眼。 朱棣把布巾搭回朱樉肩膀上,朝归玉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嗓门跟朱十八说了一句:“小叔公,您这刚纳了妾,不在家多陪陪新夫人,还带她来工研院看我们训练?您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朱十八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懂什么?我今天带她来转转,认认门,以后她整理出来的药材和方子要送到医疗部来,总得知道往哪送。” 朱棣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多嘴。 朱樉和朱棡在旁边听着,各自把训练服整理好了,准备接着练下一组。 朱十八朝他们仨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继续练。我带她去那边坐一会儿,看看你们怎么练的。” 他带着归玉走到训练场边沿那排长凳前面,找了条干净的长凳坐下来。 归玉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做深蹲的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 “那位燕王殿下,看着比在府上的时候精神多了。在府上他老是一副懒散样子,往椅子上一靠就不想动。在训练场上倒像换了个人,刚才挂在杠上那副咬牙的样子,跟战场上拼命的架势差不多。”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朝朱棣那边看了一眼。 朱棣正蹲在地上做深蹲,膝盖弯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弯下去,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让他坐在屋里批折子,他坐不住。你让他上训练场跑两圈,他反而来劲。这几个人里,老四最能打,也最肯练。就是嘴上老爱偷懒,得盯着。” 归玉看了一会儿训练场,偏过头轻声道:“郡王,他们这负重跑法,膝盖受得住么?六十斤压着跑十二里,日子久了膝骨要磨坏。妾身看训练完该加一道活血舒筋的药酒推拿,再定个规矩,膝盖疼的不许硬撑,得报给军医。” 朱十八侧头看她,笑了一下:“你这刚来就给我挑毛病。行啊,医官挑毛病,我听着。回头你跟医疗部对接,写个章程出来,训练要讲法子,不能光靠蛮干。” 归玉应了一声,又往训练场上看去。 朱棣正蹲在地上做深蹲,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马铁柱在旁边扯着嗓子数数,数到“二十七”的时候朱棣又骂了一句,周围几个人憋着笑。 第695章 潮客入京来 第695章潮客入京来 过了没两天,锦衣卫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陈祖义接受了邀请,现在正和广州那边的锦衣卫一起赶往应天。 朱十八坐在工研院的办公室里,看着毛骧递过来的信,不由地笑出了声。 信是锦衣卫在潮州那边的暗哨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清楚。 陈祖义已经动身了,正由七个锦衣卫校尉陪着,从潮州往应天赶。 这个陈祖义,之前说再想想,只是这才过了没两天就想通了,要进京来见他。 朱十八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毛骧用了什么手段罢了。 锦衣卫那帮人办事,从来都是先礼后兵,礼数到了,话也到了,剩下的就看对方识不识趣了。 陈祖义是个海商,走南闯北跑了这么多年,最会算账。 锦衣卫的人找上门,把利害关系一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不过用些手段就用了吧,朱十八虽然嘴上说着尊重人家意见,可毕竟现在情况紧急,只要能把人弄来就行了。 去南美洲找橡胶树的事不能再拖,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他等不起,大明也等不起。 毛骧站在桌前,看朱十八差不多看完信了才开口道:“郡王,陈祖义下午差不多就能到,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家眷。” 朱十八把信搁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毛骧:“他老娘、媳妇、俩孩子和弟弟全都来了?” 毛骧点了点头。 朱十八对着毛骧竖起大拇指:“行!不愧是你,做事是真利索,给人家一窝端了。他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从潮州到应天,路上走了好几天吧?你那边的人一路上怎么安排的?住驿站还是住客栈?吃住都照应到了没有?别让人家老老小小在路上遭了罪,到了应天再病一场,那就不好看了。” 毛骧闻言嘿嘿笑道:“郡王,咱可没威胁他,是他主动要求带着家人一起来的,说是怕他走后有人对他的家人动手。臣想着他一个人进京,家里老小留在潮州确实不放心,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反倒不好交代,就答应他了。” 他继续说道:“一路上住驿站,吃住都是按规矩来的,没亏待他们。七个校尉跟着,不会出问题。老太太路上有点晕车,臣让人在车上铺了厚褥子,走慢些,歇得多些,到应天的时候身子还好好的。”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看着毛骧那张笑得格外坦诚的脸,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 “行行行,你不用解释了,人能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主动要求带着家人来,这话你信吗?他一个海商,走南闯北跑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锦衣卫的人往他门口一站,亮出牌子,说‘郡王请您去应天走一趟’,他敢说个不字?” 朱十八摇了摇头:“他主动带着家人来,那是怕你们半道上把他做了,把家人留在潮州也没人照应。带着一起来,好歹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块儿。他这是信不过你们,你倒好,说得跟人家是来走亲戚似的。” 毛骧被朱十八这几句话说得脸上的笑收了一些,但也没恼,只是拱了拱手:“郡王明鉴。臣这边确实没逼他,但他心里怎么想的,臣也管不着。反正人来了,家眷也来了,任务算是完成了。就像郡王说的,其他的不重要。”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没怪你。锦衣卫办事有锦衣卫的路数,只要别把人弄伤了弄残了,其他的我不管。你跟我说说,他这一路上情绪怎么样?有没有闹?有没有半道上想跑的意思?” 毛骧想了想:“闹倒是没闹,想跑更不可能,七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呢。不过他一开始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后来走了一半路程,大概是看臣那边的人确实没为难他,话才慢慢多起来。路上跟校尉聊了些南洋的事,说满剌加的港口怎么走,古里的香料怎么收,旧港的水深多少,说起来头头是道。臣想着,这人肚子里确实有东西,不是那种只会吹牛的海商。”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拿起钥匙锁好抽屉,又朝训练场那边看了一眼。 今天朱棣三兄弟带着那五十个人在练负重跑,训练量加了之后,头几天肯定有人吃不消,但撑过去就好了。 他本来想过去看一眼,但陈祖义的事更要紧,训练那边有朱棣他们盯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那咱们收拾收拾现在就去锦衣卫吧。他下午到,咱们现在过去等着,别让人家到了之后干坐着等咱们。”朱十八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5章潮客入京来(第2/2页) 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把外袍搭在胳膊上,跟着出了门。 他沿着走廊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日头已经升到头顶偏西的位置了,照的人睁不开眼。 他上了马车,毛骧跟在后面,也上了自己的马,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锦衣卫衙门方向去。 到了锦衣卫,毛骧把朱十八引到正堂后面的偏厅里,让人上了茶。 朱十八坐下来喝了两口茶,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马车停靠的声响和一阵说话声。 毛骧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来了”,然后快步迎了出去。 朱十八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等着。偏厅的门敞着,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 陈祖义是被两个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陪着走进来的。 他个子不高,比朱十八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褐的袖口撑得鼓鼓的。 脸上晒的发黑,下颌上留着一圈短须,看样子是赶路赶得没工夫打理。 进了院子之后他的目光先朝偏厅这边扫了一眼,看见朱十八坐在里面,步子稍微快了一些,但也没有快到失态的地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一个年轻妇人搀着,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清亮。 年轻妇人大概是陈祖义的媳妇,穿着一件蓝布衫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一手搀着老太太,一手还拎着一只包袱。 旁边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孩约莫六七岁,女孩小一些,四五岁的样子,两个人手牵着手,男孩东张西望地看院子里的东西,女孩低着头只看路。 再后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陈祖义长得有几分像,大概是他的弟弟,手里提着一只包袱,肩上还扛着一只木箱子。 陈祖义在偏厅门口站定,没急着进去,先朝里面看了一眼朱十八,然后整了整衣领,把短褐的扣子系好,这才迈步跨进了门槛。 他进门之后在朱十八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草民陈祖义,携家眷拜见郡王。” 随着陈祖义跪下,他身后的一家人也跟着行礼。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朝他抬了抬手:“起来吧,坐吧,路上走了好几天,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 陈祖义没有推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但只坐了半截,后背没有靠到椅背上,是个懂规矩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 “郡王叫人把草民一家老小从潮州请来应天,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朱十八没有绕弯子:“我想让你带队去一个地方,很远,比满剌加还远,比古里还远。从应天出发,过东瀛,往东横跨整个大洋,去一个叫南美洲的地方。那地方我大明没人去过,你也没去过。但你有海上跑船的经验,知道怎么在陌生海域里找活路。我需要一个人带队,找一条新航线,来回走一趟。” “当然了,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回去,没人会强迫你。”朱十八说道。 陈祖义听完朱十八的话,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郡王,草民在海上跑了这些年,最远跑到古里。再往远就没去过,往东更没去过。您说的那地方,草民连听都没听过。您让草民带队,草民手底下没那么多船,也没那么多人。草民就一条船,十几号人,跑跑近海还行,横跨大洋那是送死。” 朱十八点了点头:“船和人都给你备好了,不用你操心。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脑子里那些跑船的经验。你知道怎么读风向,怎么看洋流,怎么在陌生海域里判断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活路。这些东西,朝堂上那些官员没有,我手底下的那些学生也没有。你把这些经验教给他们,带着他们走一趟,把航线摸出来,把沿途的海图画下来。走一趟回来,你就是大明朝第一个跑通这条航线的人。” 陈祖义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了。 朱十八看得出来,他在算账。 这个人是个海商,算账是他骨子里的本事。 朱十八给他算了一笔账,他也在给自己算一笔账。 第696章 一诺定远帆 第696章一诺定远帆 不过就以眼下的情况来看,陈祖义这笔账怕是会很难算。 他坐在椅子上,半截屁股搭着椅面,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就跟在那扒拉算盘珠子似的。 朱十八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偶尔朝院子里瞟一眼。 偏厅里安静得很,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街面上依稀的叫卖声。 陈祖义确实在算账。 他是个海商,算账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从潮州到应天这一路上,他脑子里就没停过盘算。 锦衣卫的人找上门那天,他正在码头上盯着卸货,一船从满剌加带回来的香料还没清点完,两个穿便服的校尉就到了他跟前,亮出牌子,说“郡王请您去应天走一趟”。 他当时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 郡王,凤阳郡王,大明朝除了皇帝之外说话最算数的那个人。 他一个跑海的小海商,平日里连知府都见不着,郡王派人来找他,这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郡王找他一个跑船的能有什么事。 想来想去,无非是跟海有关的事。 可他想不通,大明海疆这么大,跑船的人这么多,比他陈祖义有本事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找上他。 直到刚才朱十八把话挑明,他才知道这事比他想的还要大。 横跨大洋,去一个没人去过的地方,找一条新航线。 这事要是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大概会觉得是疯子。 可从朱十八嘴里说出来,他不敢这么想。 因为朱十八做过的那些事,他在潮州都听说过。 地瓜、土豆,这些能在旱地里长出来、让老百姓填饱肚子的东西,就是眼前这个人推广开的。 工研院造出来的蒸汽机车、电灯、无线电报,每一件都让人瞠目结舌。 这个人说要横跨大洋,那大概是真的要横跨大洋。 可这件事他能应吗? 陈祖义在心里飞快地扒拉着算盘,应了,就得把命押上去。 横跨大洋,没人去过的地方,风浪、暗礁、海盗、疾病,哪一样都能要命。 他死了不打紧,跑船的人早就有这个准备。 可他家里还有老娘、媳妇、俩孩子和一个弟弟,他要是回不来,这一家子怎么办? 不应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朱十八。 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 陈祖义知道,朱十八说“不愿意也可以回去”这话大概是真的。 以这位郡王的名声,应该不会为难他一个跑船的。 可朱十八不为难他,不代表别人不为难他。 锦衣卫的人能找上门第一次,就能找上门第二次。 今天这位郡王客客气气地请他,明天换个人来,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朱十八在大明朝是除了皇帝之外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他陈祖义有什么?只有这一身航海的本领罢了,这门本事在海上值钱,在应天城里,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狗屁都不是。 所以他有得选吗?看似有的选,其实路最终只有一条。 走,荣华富贵都会跟着来,高官厚禄也会跟着走。 哪怕他遇到意外,他的一家老小也会有妥善的安排。 因为哪怕他远在广州,也听说过朱十八做过的那些事。 一个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人,大概不会亏待替他办事的人。 陈祖义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最后把心一横。 “郡王,草民想好了,草民愿意,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看着他:“有什么要求或者想问的,但说无妨。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不愿意,想带着家人回去安稳过日子,不会有任何人为难你,我说到做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6章一诺定远帆(第2/2页)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半点含糊。 陈祖义抬起头看着朱十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胁迫的意思,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街坊邻居说话。 陈祖义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朱十八面前跪了下去,他身后的一家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陈祖义正色道:“草民愿为郡王远赴重洋!郡王为百姓做的事,草民在潮州也有所耳闻,心里十分敬重。草民是个跑船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郡王要办的事,草民愿意效命。只求郡王一事……草民家里尚有妻儿老母和弟弟,若草民此去有个闪失,求郡王照看一二。”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祖义面前,弯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他一只手托着陈祖义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照料好。他们在应天住着,吃穿用度我包了。孩子上学我安排,老人看病有医疗部,你弟弟要是愿意学门手艺,工研院这边随便挑。这些话我今天当着你的面说,明天就落实下去,不用等你回来才办。” 陈祖义被扶起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了两下才压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十八松开他的胳膊,朝还跪在地上的陈家人抬了抬手:“都起来吧,地上凉。老太太腿脚不好,别跪久了。来人,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坐。” 毛骧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院子里候着的两个校尉招了招手,校尉快步进来,帮着把老太太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行了,正事说完了。你带着家眷先安顿下来,住的地方我让人安排。你先歇两天,把家里安顿好,明天到工研院来找我,我把船队的情况跟你细说。李文忠那边的人选已经定了大半,物资清单也定下来了,你来了之后跟他对接就行。” 陈祖义拱手应了一声。 朱十八又朝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这是你弟弟?” 陈祖义回过头把弟弟拉过来:“回郡王,这是草民的弟弟陈祖德,跟着草民跑了几年船,近海的航路他也能看。” 朱十八上下打量了陈祖德一眼,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量比哥哥瘦一些,站在哥哥身后不声不响的。 他点了点头:“行,你弟弟要是愿意,回头跟着你一块儿去。船上多一个熟悉的人,也好有个照应。若是不想去,就留在应天学门手艺。” 陈祖义和陈祖德同时应了一声。 朱十八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朝毛骧那边偏了偏头:“老毛,剩下的事你安排。到了之后把院子里该添的东西添上,缺什么补什么,回头把账报给郁新。” 毛骧应了一声,带着陈祖义一家往外走。 陈祖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朝朱十八又拱了一下手,这才跟着毛骧出了偏厅。 朱十八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站起身朝锦衣卫大门方向走去。 出了锦衣卫,上了马车,朱十八舒了口气。 陈祖义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让他跟李文忠那边的人选对接,把船队的事敲定。 他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一下,外面传来安伯的声音。 “老爷,到工研院了。” 朱十八睁开眼,掀开车帘下了车。 刚走进工研院大门,就看见朱棣三兄弟从训练场方向快步走过来。 “小叔公,您那边的事谈妥了?” 朱十八朝他们摆了摆手:“谈妥了。过两天他过来跟李文忠对接,你们仨到时候也跟着听听。远航的事跟你们也有关,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了,跟着朱十八往办公室方向走。 第697章 潮客谒天颜 第697章潮客谒天颜 陈祖义那边安排好之后,朱十八就带着他入了宫,让朱元璋他们看看,顺便也把李文忠叫进宫里一起说说陈祖义的事。 马车停在宫门口,两排禁卫站得笔挺,腰挎长刀,目光平视前方。 朱十八先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陈祖义。 陈祖义从另一侧车门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车框才站稳。 他站在宫门前,仰头看了看那扇宫门,又看了看门口那两排禁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虽见惯了大风大浪,在海上遇到过飓风、碰到过海盗、船底漏过水,哪一回都没这么紧张过。 但此时的陈祖义却觉得和眼前的场面相比,他以前的经历那都是小风小浪。 海上再大的浪,那也是水,看得见摸得着,船翻了还能游两下。 这宫门里面的东西他看不见摸不着,光是门口那两排禁卫身上的刀,就够让他后脊梁发凉了。 陈祖义看着朱十八,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要去见当今陛下了。 那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啊! 他一个跑海的小海商,平日里在潮州见个知府都得提前三天递帖子,还得在门房里等半天,运气好能见上一面,运气不好人家一句“府台大人公务繁忙”就给打发了。 换做以前,哪怕是他家祖坟炸了,也不可能见到陛下。 可现在他居然要走进这座宫门,站在皇帝面前。 这事要是说给他潮州那些同行听,怕是一个个都得以为他在海上晒晕了头,说胡话。 朱十八侧过头看了眼陈祖义,发现他愣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没挪。 他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怎么了,紧张啊?” 陈祖义听到朱十八的声音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两步,嗓子有点发干:“紧……紧张。郡王,小人这个样子去见陛下会不会失礼啊?小人手心全是汗,要不要擦一擦再进去?” 朱十八上下看了他一下。 现在的陈祖义已经收拾干净了,换了一身新的青色短褐,袖口扎得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颌的短须也修剪过了,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不是帅哥,但干净利落,绝对不邋遢。 他拍了拍陈祖义的肩膀,笑了一下。 “挺好的啊。你别紧张,我大侄子人很好的。他这个人对自家人和和气气的,你只要别一进门就跪地上喊‘草民有罪’,其他的都好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绕弯子。他要是问你什么刁钻的问题,你答不上来就直说答不上来,别瞎编,他最烦人瞎编。” 陈祖义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在心中暗道:朱元璋人好,那只是针对您这个小叔叔罢了。对您,他是大侄子,对别人,他可是洪武皇帝。 洪武皇帝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陈友谅、灭张士诚、北逐元廷,手底下死过多少人,他自己怕是都数不过来。 跟这位陛下说话,哪个敢不掂量着来? 但这话他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但凡蹦出来一个字,他们全家就等着九族消消乐吧。 “好了,咱们快进去吧。”说着,朱十八就带着陈祖义前往了乾清宫。 进了宫门,沿着宫道往里头走,陈祖义的步子一直不敢迈大,眼睛也不敢四下乱看,目光落在前面三步远的地面上,跟着朱十八的脚后跟走。 宫道两旁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禁卫,一直排到宫道尽头。 路过一处值守的禁卫时,那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陈祖义的后脊梁骨又凉了一下,步子差点乱了,赶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跟着朱十八往前走。 乾清宫的殿门敞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 李文忠已经先到了,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朱十八进来便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小舅爷,您来了。”李文忠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跟进来的陈祖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朱元璋也抬起了头,把朱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小叔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陈祖义?” 朱十八侧身让出陈祖义,朝朱元璋那边抬了抬下巴:“对,就是他。潮州人,跑了十几年的海,满剌加、古里、旧港都去过,对南洋的航线很熟。我前天跟他谈了,他愿意带队去南美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7章潮客谒天颜(第2/2页) 陈祖义在朱十八身后站着,等朱十八说完才往前走了一步,在殿中央跪了下来,额头贴着金砖地面,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楚。 “草民陈祖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 那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咱看看。” 陈祖义站起身来,抬起头,目光没有敢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看,但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平平稳稳地放着。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长得倒是结实,肩膀宽,胳膊粗,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干活的。跑过满剌加?” “回陛下,跑过。一年跑两三趟,运些瓷器和丝绸过去,换香料和药材回来。古里也去过两回,旧港那边熟一些,那边的港口和水道草民都记得清楚。” 陈祖义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大概是发现朱元璋说话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吓人,嗓子不抖了。 “咱听小叔叔说,你愿意带队去南美洲?那地方谁都没去过,你也不怕?”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从碗沿上方看着他。 陈祖义想了想,开口的时候没有挑好听的词:“回陛下,草民怕。海上跑的人,没有不怕的。风浪、暗礁、劈拉塌、疫病,哪一样都能要人命。可郡王给草民说了那地方有什么,草民觉得这事能办。草民就是个跑船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陛下和郡王要办的事,草民愿意效命。” “劈拉塌?”朱元璋皱了皱眉,偏头看了朱十八一眼,“他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朱十八这才想起来,刚才陈祖义嘴里蹦出来一个“海盗”的洋说法,老朱没听懂。 他摆了摆手:“他说的是海盗。潮州那边跑船的人跟弗朗机人打交道多,嘴里经常夹几个洋词,你别管这个。” 朱元璋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目光重新落在陈祖义身上:“行,咱听明白了。小叔叔说你行,咱就信你行。船和人都给你备好了,你只管把航线跑通,把海图画回来。路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能解决的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发电报回来,咱这边想办法。你家里的事,小叔叔说了他管,咱也把话撂在这儿,你的家眷咱也会看着,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陈祖义听到发电报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无线电报,只听说过。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跪下来又磕了个头:“草民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别老跪了。咱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以后跟着小叔叔办事,该站就站,该坐就坐。” 陈祖义站起来退到旁边。 朱元璋又看向李文忠:“保儿,你那边的人选定得怎么样了?陈祖义来了,你们俩碰一碰,把船队的事敲定。船够不够?人够不够?” 李文忠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茶碗放下来:“回陛下,船够。第一批三艘宝船已经从上海调过来了,再过半个月能到应天港。人手也定了大半,海军学堂那边挑了十二个学生,都是学得不错的。再加上工研院那边出的工匠和医生,每艘船上再配十几个老水手,人齐了就能动身。陈祖义这边的人选定了,我就让他跟我的人碰一下,把各船的分工定下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朝陈祖义那边看了一眼:“你到时候跟保儿多学学。他跑过东瀛、跑过吕宋,有远洋的经验。虽然没你去过的地方多,但海上的规矩他懂。你们俩一个管航向,一个管调度,船队才能跑得顺。” 陈祖义朝李文忠那边拱了一下手:“草民听曹国公的调遣。” 李文忠也朝他拱了一下手:“陈兄弟客气了,海上的事我还得多跟你请教。” 朱十八站在旁边,看他们俩客气完了,才开口:“行了,今天先见个面,明天你们俩再细谈。陈祖义,你明天上午到工研院来,跟文忠碰一下,把各船的人员和物资分配定下来。我那边还有一堆事,你们先聊,我走了。” 朱元璋叫住他:“小叔叔,您先别急着走。晚上留下来吃饭,咱让妹子做几个菜。” 朱十八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趟坤宁宫,跟侄媳妇说一声,让她多做几个菜。” 第698章 坤宁宫饭香 第698章坤宁宫饭香 朱十八派了两个校尉把陈祖义送回了城东那处院子。 陈祖义临走的时候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宫门方向鞠了一躬,才跟着校尉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朱十八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宫里走去。 马皇后那边做好了菜,就算朱十八让陈祖义过去一起吃,就算老朱同意,那他陈祖义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当今皇后做的饭,哪是他陈祖义能享用的。 他一个跑海的小海商,今天能进宫见着皇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再坐到皇后的饭桌上吃饭,他怕自己筷子都拿不稳,万一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出个丑,那可就真应了那句老话,福兮祸所伏。 “行了,小叔叔,咱们过去吧,妹子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保儿也一起去吧。”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把外袍的领口整了整,又朝朱标那边抬了抬下巴,“走吧标儿,你娘做了好吃的,你今天得多吃点。这几天我看你忙得都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朱标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摞折子搁在御案角上,跟着站起来。 四个人出了乾清宫,沿着宫道朝坤宁宫方向走。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朱十八跟他并排,朱标和李文忠跟在后面。 李文忠走了一段,凑到朱标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朱标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了。 进了坤宁宫的院子,饭菜的香气已经从正殿里飘出来了。 马皇后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调整一道菜的位置。 马皇后看见他们进来,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朝朱十八笑了一下:“小叔叔来了,快坐,今天做了几道您爱吃的。” 朱元璋走到桌边,往桌面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菜摆放的位置,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朝马皇后那边偏了偏头道:“妹子,你咋做的全是小叔叔爱吃的?咱爱吃的一个没做。咱爱吃的那道炸鸡呢?那个红烧肉呢?一个都没见着。你看看这一桌子,都是小叔叔爱吃的。咱的呢?” 马皇后闻言,嗔了他一眼:“那正好,没你爱吃的,正好给你轻身。太医前些日子怎么说的?让你少吃油腻,多动动。你倒好,天天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动都不动,肚子都出来了,还惦记着炸鸡。” 朱十八在旁边坐下来,然后朝朱元璋那边笑道:“别说,大侄子你真该少吃点了,你看看你的肚子。刚才在乾清宫你坐在御案后面看不出来,现在站直了,那腰身比去年粗了一圈。你再这么吃下去,你那件龙袍都得改大两寸。” 朱标站在旁边,本来正端着茶杯要喝水,听到这话,别过头去偷偷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克制,肩膀只颤了一下,但到底没压住,那一声笑从鼻子里漏了出来。 他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把笑收回去,装作在看桌上的菜。 这场面,让一旁的李文忠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他站在朱标旁边,嘴角已经往上弯了,弯到一半又使劲往下压,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种古怪的形状。 他想笑又不敢笑,朱元璋被马皇后数落、被朱十八打趣,这画面搁谁看了都忍不住。 可他现在要是敢笑出声,朱元璋非得抽他不可。 所以李文忠只能憋着,那憋的叫一个难受,脸都憋红了,两只手紧紧攥着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8章坤宁宫饭香(第2/2页) 朱元璋被马皇后数落了一顿,又被朱十八打趣了一句,脸上的委屈更重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沿上,叹了口气。 “小叔叔,看您说的,咱现在就剩下吃口顺口的这么点爱好了。咱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树皮、草根,饿急了什么都往嘴里塞。后来打了天下,坐了龙椅,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咱也没多吃。咱就爱吃几口顺口的,妹子还老拦着。” 朱十八夹了一筷子鲈鱼放进嘴里,嚼完了把鱼刺吐在碟子边上,放下筷子朝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想吃什么告诉我,到时候我回去了给你做。不过咱说好了,我做了你不能一次全吃完了,得分几顿吃。你要是敢一顿全造了,下次我就不做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那感情好!到时候咱弄个单子给小叔叔送过去。您照着单子做,咱就照着单子吃。一顿吃一样,不贪嘴。” 朱元璋拿起筷子,从离他最近的那碟炒时蔬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叔叔,您做的时候多放点油,素菜太寡淡了咱吃不下去。” 马皇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吃鱼,鱼不寡淡。太医说了,鱼肉比猪肉好,你多吃鱼。”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朱十八面前那碗红烧肉,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朱标在旁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小叔公,陈祖义那边的事都定下来了?船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朱十八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船队的事明天陈祖义跟保儿碰了之后再定。物资清单已经批了,银子郁新那边也备好了,快的话下个月中旬就能出发。” 李文忠在旁边接了一句:“小舅爷,我那边的人选明天跟陈祖义碰完了就能定稿。海军学堂那十二个学生已经通知到了,下个月初到应天集合。工研院那边出的工匠和医生,王虎昨天也把名单给我了,一共八个人。” 朱十八点了点头,然后又朝朱元璋那边偏了偏头:“对了,大侄子,你那把枪快做好了,老张那边说十天之内能完工。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你试试手感,有什么问题我在让他们改。” 朱元璋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筷子说道:“真的?十天就能好?咱还以为真得到咱过生辰呢。那枪长什么样?跟现在的转轮步枪一样?” “差不多,但比转轮步枪精细,枪身更短。你拿到手里就知道了,比之前咱们研究的强多了。”朱十八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朱元璋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那感情好!十天是吧?咱等着。” 马皇后在旁边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汤:“行了,先吃饭,枪的事吃完饭再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元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朝朱十八那边举了举:“来,小叔叔,咱敬您一杯。今天这事办得顺,陈祖义定了,船队的事也有了着落,咱心里踏实了不少。” 朱十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朱标和李文忠也各自端起杯子,四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第699章 晨会定航程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带着朱棣三兄弟和陈祖义来到了工研院。 朱棣三人昨天下午已经带着妻儿搬回了朱十八府上,还是住之前他们那个小院。 朱棣搬进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小叔公,我们一家子又回来吃您的喝您的了”,被朱十八瞪了一眼就老实了。 不搬回来不行,朱十八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在桌上说了一句“你们仨要是再不搬回来,以后训练量翻倍”,朱棣当场就把嘴里的汤喷了,第二天一早就让徐妙云收拾东西。 而工研院会议室里,李文忠、王虎、郁新都早早就来了。 三个人坐在桌边,各自面前搁着一杯茶,王虎手里还攥着一摞纸,是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随船物资清单,每一页都标了品类、数量和存放位置,厚厚一沓,用细麻绳扎着。 李文忠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海图,是从上海带过来的,图上用铅笔画了几条线,标着沿途的补给点和风向。 郁新那本册子翻开着,上面是远航专项银子的支出明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他的眼皮有些耷拉,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至于昨晚他到底在折腾啥,还是别打听了。 “你们几个这么早?吃了吗?”朱十八走到主位上坐下来,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揉了揉眉心。 李文忠他们赶紧站起身说道:“小舅爷,还没吃,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朱十八冲他们招招手:“走,正好我也没吃,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说。空着肚子聊正事,聊到一半饿了还得停下来,不如先吃饱。” 五个人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朝食堂方向走。 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陈祖义走在最后面,步子比昨天稳了不少,大概是昨天进宫见了皇帝之后,今天再来工研院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食堂里早饭已经摆出来了,大锅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蒸笼里码着蒸饼和包子,旁边几盆酱菜码得整整齐齐。 朱十八端着碗打了粥,拿了两个包子,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 其他人各自打了饭,围坐在桌边,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完早饭,几个人重新回到会议室。 “今天主要就是说一下去南美洲的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陈祖义,我专门找来配合文忠的。从今天起,他跟着文忠一起筹备船队的事,航向和航线上的判断听他的,人员调度和物资分配听文忠的,两个人商量着来。”朱十八靠在椅子上说道。 陈祖义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站起来,朝在座的几个人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草民陈祖义,见过曹国公,见过王副院长,见过郁行长。草民是个跑船的,海上的事还能说上几句,别的方面还得请各位多多指点。” 李文忠朝他点了点头,王虎和郁新也各自回了一礼,毕竟是朱十八亲自带来的人,他们谁敢不重视。 朱十八朝陈祖义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朝李文忠那边抬了抬下巴。 “文忠,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李文忠把桌上的海图展开来,手指点在图上的几个位置。 “小舅爷,船队这边三艘宝船已经从上海调过来了,再过几天能到应天港。每艘船上再配十几个老水手,人齐了就能动身。物资清单郁新那边已经批了,十八万两银子单独列账,随时可以支取。” 他把手指往东移了一段,停在海图边缘那片空白区域上:“从应天到东瀛这一段,我跑过,没问题。从东瀛往东,就是一片空白了。我手下的老水手最远也就到过东瀛以东几百里,再往东没人去过。所以这一段,我想听听陈祖义的意见。” 陈祖义站起来走到海图旁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图上的标注,又用手指在空白区域比划了一下。 他没有着急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先问了一句:“曹国公,船队出了东瀛之后,打算走哪条线?是沿着岛链往东北走,还是直接往东横穿?” 李文忠想了想:“我原打算沿着岛链往东北走一段,再折向东。岛链上或许有可以停靠的岛,补给方便些。” 陈祖义摇了摇头:“沿着岛链走,补给是方便些,可航程长了不少。而且岛链那边的洋流方向不稳定,靠近岛的浅水区暗礁多,船队三艘宝船吃水深,走浅水区容易触礁。我的意思是,出了东瀛之后直接往东走,走深水区,洋流稳定,风也顺。中间如果遇到岛,再停下来补给。遇不到岛,就靠船上带的淡水和粮食撑到下一个补给点。只要方向不偏,总能摸到对面的陆地。” 李文忠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老陈说得在理。走深水区确实比走浅水区稳当,宝船吃水深,浅水区太冒险了。” 朱十八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陈祖义说话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个人确实有本事,不是那种只会吹牛的海商。 李文忠问的几个问题,他答得都实在。 有几个地方他甚至还纠正了李文忠的想法,比如李文忠说要在岛链上多设几个补给点,陈祖义说“补给点不能设太多,设多了船队就得频繁靠岸,靠岸就得花时间,还不如一次多带些淡水粮食,少靠几次岸”。 确认了陈祖义的本事,李文忠笑道:“小舅爷,您真是找了个能人啊!相信有了老陈的加入,我们这趟会顺利得多。” 朱十八却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这些都好说,有一件事我得叮嘱一下你。” 李文忠闻言疑惑道:“小舅爷有何事要吩咐?” “你去了南美洲之后,一定要控制好自己,可别把当地人给杀绝了。”朱十八郑重其事地说道。 李文忠闻言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委屈。 “小……小舅爷,咱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呐。”李文忠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您怎么这么说我”的委屈。 可朱十八闻言却无语地笑了笑,一个连常遇春都得让朱元璋劝着少杀的人,居然一脸无辜地说自己不是那种人。 李文忠跟着朱元璋打了多少年仗,从滁州打到应天,又从江南打到塞北,哪一场仗不是杀得尸横遍野? 他虽然不像常遇春那样以杀降出名,但打起仗来也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朱十八前世看史书的时候就知道,李文忠这个人打仗狠,攻城狠,杀起人来也不含糊。 现在他一脸无辜地说自己不是嗜杀的人,朱十八差点没绷住。 他也没多解释,只摆了摆手:“得,你说不是就不是。到了南美洲,能谈就谈,能换就换,实在不行你再考虑别的。那地方的人跟咱们这边不一样,没见过铁器,没见过火器,你带着三艘宝船和转轮步枪过去,想打谁都能打赢。可打赢不是目的,把橡胶树弄回来才是目的。你把当地人杀光了,谁帮你找树?谁帮你砍树?谁帮你把树苗运到海边?你船上那几百号人,自己能砍几棵树?” 李文忠听完这话,脸上的委屈收了收,点了点头:“小舅爷说得对,咱记下了。能谈就谈,能换就换,实在不行再说别的。” 陈祖义在旁边接了一句:“郡王放心,草民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跟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有些地方的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反而愿意跟你换东西。真遇到不讲理的,再动硬的也不迟。草民到了那边,先带人上岸摸摸情况,能谈就谈,谈不拢再回来跟曹国公商量。” 朱十八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今天先说到这儿。文忠,你跟老陈把船队的分工定下来,各船的人员分配、物资调配、航线规划,你们俩商量着办。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直接来找我。船到了应天港之后,你们先做一次近海试航,把船上的设备都跑一遍,确认没问题再往远走。” 李文忠和陈祖义同时应了一声。 朱十八朝王虎和郁新那边各看了一眼:“老王,物资清单你盯着,船到了之后跟文忠碰一下,按清单逐项核对。老郁,银子的事你盯着,船队动身之前把该拨的款都拨到位,别等到路上缺东西了才想起没带钱。” 王虎和郁新也各自应了。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散会。文忠,老陈,你们俩留下来,把各船的分工定下来再走。” 第700章 御枪初试成 李文忠带着陈祖义去说海上的事了,王虎和郁新也都去忙自己的事了。 朱十八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两下胳膊。 他本来想回办公室把昨天积压的几份文件批了,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把枪的事,脚底下转了半圈,到底没往办公室方向走,拐了个弯朝火器研发部的方向去了。 上次他过去看枪,老张说再有十来天就能造好,也不知道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来到火器研发部,里面的人都在忙碌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现在的火器研究部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们现在手上除了在制作朱元璋专属的枪之外,还有几个其他项目。 比如继续改良转轮步枪,增加火炮的威力,在现有武器基础上开发新的武器等等。 靠墙的几排架子上码着零件箱子,桌上摊着图纸和卡尺,几个工匠蹲在地上给枪管做最后的打磨。 “郡王,您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快步迎了上来,身形壮实,一张圆脸,手上全是铁屑和油渍。 他叫孙旺,从火器部成立以来一直在老张手底下做事,经验上在火器部可以说除了老张没几个比他更强的。 所以朱十八把他调过来暂管火器研发部,就是看中他底子扎实,做事稳当,而且对枪械的每一个零件都熟得跟自己的手指头似的。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对着朱十八行了一礼。 朱十八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忙。孙旺,枪做得怎么样了?” 孙旺把手上的油渍在围裙上蹭了蹭开口道:“回郡王,所有的零件都已制作完成,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改进的。枪管、转轮、击发机都验过三遍,尺寸、硬度、配合间隙,每一处都拿卡尺量过了,公差全在图纸标注的范围之内,就剩最后总装和试射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朱十八抬步就朝着制作枪的房间而去。 那间屋子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比外面安静一些,只有几个人围在一张长条工作台边上。 台面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粗布,布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零件,有枪管、转轮、击发机构、扳机、握把、弹巢、准星、照门,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几个工匠站在台边,正拿着软布和细锉给零件做最后的调整,有人拿卡尺在量转轮的壁厚,有人用细锉在修击发机构的接触面。 朱十八走过去说道:“来,进行组装吧。” 孙旺应了一声,在台前站定。 他先从台面上拿起枪身,那是一块整钢车出来的底把,握把的弧度是朱十八反复改了三遍才定下来的,握上去正好贴合手掌,不硌也不滑。 孙旺把底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枪管,对准底把前端的螺纹接口慢慢拧进去,拧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用卡尺量了一下枪管和底把的接合面,确认没有缝隙,才接着拧到底。 接着是转轮。 转轮是这把枪最费工的一个零件,六室的弹巢要跟枪管的后膛严丝合缝地对上,每一室的轴线都要跟枪管的轴线重合,偏了一丝一毫,打出去的时候弹头就会偏。 孙旺把转轮装进底把中间的转轮座里,用手拨了一下,转轮在座里转了一圈,每一室都稳稳地停在了击发位置上,没有卡顿也没有晃动。 他又拿了一根细钢针,从枪管后膛伸进去,一室一室地量了量对位,量完之后点了点头。 然后是击发机构,孙旺把击锤和弹簧装进底把后部,把扳机装进扳机护圈里。 他扣了两下扳机,空枪试了试,击锤抬起又落下,每一下的力度都很均匀。 他又掰了一下击锤,让击锤停在待击位置上,扣了一下扳机,击锤落下,干脆利落。 最后是握把片,孙旺从台面上拿起两片握把片,分别贴在左右两侧,用两颗铜螺丝拧紧。 握把片是朱十八让木工房专门挑的料,纹理顺直,颜色深红,打磨过之后表面光滑,不扎手也不打滑。 孙旺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把枪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漏装的零件,才双手递给朱十八。 “郡王,装好了。” 朱十八接过手,先掂了掂分量。 这枪比现役的手铳略沉一些,但沉得不多,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倒是不坠手。 枪管比标准型短了一截,是朱十八特意让缩短的,为的是方便随身携带。 弹巢是六室的,外壁车得浑圆,棱线处倒角圆润,不刮手。 枪身上刻着“洪武”两个字,正是朱元璋自己亲笔写下的,刻工照着描上去的,一笔一划都有那股子刚硬的劲儿,尤其是那个“武”字的最后一撇,收得又直又利。 朱十八单手举起枪,朝屋子尽头那面墙上的靶子虚瞄了瞄。 准星和照门对得很正,视线从照门缺口看过去,准星的尖正好落在缺口中央,不多不少。 他扣了一下扳机,空枪击发,击锤落下,声音脆响。 他又掰了一下击锤,拇指一推就到位,再扣扳机,击锤又落。 单动的扳机轻,行程短,扣着干脆。 他点了点头:“手感不错。装弹试试。” 说着,他把枪递回给了孙旺。 孙旺接过枪,从台面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盒化工部那边特制的定装弹。 他拿出六发定装弹,一发一发的装了进去。 装完之后他把转轮拨了一圈,确认每一发都稳稳地落在弹巢里,没有松动也没有凸出。 “郡王,装好了,现在试射吗?”孙旺开口问道。 “给我吧,我试试。”朱十八伸出手。 孙旺闻言拿着枪退后了一步:“郡王,新枪刚刚组装好,还是让小人来试射吧。” 朱十八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强求非要自己开第一枪。 毕竟新枪还没准头,万一发生点意外,工研院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了。 听着朱十八的话,孙旺也是松了口气。 他拿起软布把枪身擦了一遍,确认表面没有多余的油渍和铁屑,然后把枪举起来,朝靶子的方向瞄了瞄。 靶子是木头做的,画了简单的同心圆,距离大概有二十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口冒出一团白烟,弹头打在靶子上,偏了半寸,落在同心圆的第二环里。 朱十八皱了皱眉,朝孙旺那边看了一眼:“瞄准了吗?” “瞄准了,应该是准星偏了,小人先调一下。” 说着孙旺拿了一把小锤子和一根铜棒过来,把枪放在台面上,对着准星轻轻敲了两下,又拿卡尺量了一下准星的位置,抬起头来:“郡王,调好了,小人再试一发。” “行了,第一发没问题,剩下的我来吧。”朱十八开口道。 孙旺想了想,最终还是忐忑的将枪递了过去。 朱十八接过枪举了起来,瞄了瞄靶子,扣下扳机。 第二发弹打出去,落在同心圆的正中心,偏都不偏。 他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枪,接着扣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每一发打出去,转轮都稳稳地转了一格,击锤抬起落下干净利落,没有卡壳,也没有哑火。 六发打完了,靶子的正中心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弹孔挨着弹孔,挤成一片。 朱十八把枪放下来,转了转手腕,朝孙旺那边笑了一下:“行了,这枪成了。准星调好了,转轮对位没问题,击发机构也顺。你把枪擦干净,装回盒子里,等会儿我直接带走。” 孙旺接过枪,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又拿通条把枪管里里外外捅了一遍,确认没有火药残渣,才把枪放进一只深红色的木盒里。 朱十八把木盒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朝孙旺说了一句:“现在距离陛下生辰还有些日子,你们按照这把枪的标准再做几把出来。如果能将品质再提升一些,威力再大一些就更好了。” 孙旺应了一声:“郡王放心,小人会继续尝试的。” “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交代完事情朱十八就离开了火器研发部。 第701章 御前呈新枪 枪做好之后,朱十八抱着盒子坐上马车就入了宫。 朱元璋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枪的存在,朱十八也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 反正枪已经做了出来,拿进宫里给他看看,他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现在还能修改。 毕竟是要送给朱元璋做礼物的,还是得本人满意最重要。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朱十八抱着盒子跳下车,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的殿门敞着,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朱标站在旁边整理文书,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朱元璋看见朱十八怀里抱着的盒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开口道:“哟,小叔叔您这拿了个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大一个盒子,看着挺沉的。” 朱十八走到御案前面,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嘴角勾起一抹笑:“大侄子,你期待已久的礼物做好了,打开看看。” “这么快?”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那只深红色的木盒,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您上次不是说还得十多天吗?咱还以为得等到生辰那天才能见着。” “那只是大致估算的,今天正好零件都做出来了,我就让他们组装了起来。已经测试过了,没什么问题。” 朱十八把盒子往朱元璋那边推了推:“正好拿过来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我再改改。毕竟是要送给你的东西,你喜欢才行。” 朱元璋闻言,也是难掩激动,就和收到礼物的孩子一样。 他把盒盖掀开,里面一把泛着冷光的枪出现在他和朱标的面前。 枪身搁在软布衬垫里,深灰色的钢面在殿内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沉稳的金属光泽。 枪管比现役的转轮步枪短了一大截,但管壁厚实,枪口收得干净利落。 弹巢是六室的,外壁车得浑圆,棱线处倒角圆润。 朱标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盒子里那把枪上,脸上也露出了想要一把的神色。 他凑近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枪身上的刻字,又看了看枪管和转轮的接合处,嘴里轻轻念了一句“好东西”。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们都有。不过这第一把肯定是你父皇的,你就别想了。”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目光还在那把枪上停了一会儿。 “大侄子,拿出来试试吧。正好我带了六发弹药,你打两发感受一下。”朱十八从盒子里把枪取出来,递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接过枪,他先把枪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又举起来朝殿门口的方向瞄了瞄。 随后朱十八教朱元璋怎么使用这把枪,现在的枪和之前制作的转轮步枪其实差不多,就是枪身小了不少,材质也更先进了。 他把弹巢释放钮的位置指给朱元璋看,又教他怎么把转轮掰出来装弹,怎么把转轮推回去卡紧,怎么掰击锤进入待击状态,怎么扣扳机。 “这是单动,先把击锤掰起来,再扣扳机,扳机轻,行程短。”朱十八一边说一边在枪上比划,“装弹的时候把转轮掰出来,一发一发塞进去,塞完了推回去,卡紧了才能打。打完了把转轮掰出来,把空壳倒出来,再装新的。” 朱元璋听得仔细,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行,使用和转轮步枪差不多。咱去外面吧,咱都迫不及待的要开两枪了。” 随后朱元璋吩咐人搬来了几个靶子,老朱站在靶子对面举起枪瞄准了靶子。 那木靶是平时禁卫操练用的,上面画着同心圆,距离大概有二十步。 他把枪举稳,掰了一下击锤,拇指一推就到位,然后眯着眼瞄了瞄准星。 砰的一声,枪口冒出一团白烟,弹头打在靶子上,落在同心圆的第二环里。 朱元璋把枪放下来,皱了皱眉:“偏了。” “新枪第一发,准星可能有点偏。我来之前试射的时候也偏了一发,调了一下准星就好了。” 朱十八凑过去看了看靶子上的弹孔,又看了看枪上的准星:“你这把我在研发部试的时候已经调过了,但你手劲儿跟我可能不一样,打出来的弹着点会有偏差。你再打两发看看,要是还偏同一个方向,那就说明准星还得再调。” 朱元璋又掰了一下击锤,第二发打出去,落在同心圆的正中心,偏都不偏。 他点了点头,接着扣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每一发打出去,转轮都稳稳地转了一格,击锤抬起落下干净利落,没有卡壳,也没有哑火。 六发打完了,朱元璋把枪放下来,转了转手腕,脸上全是笑。 “好!这枪好!分量趁手,握着稳当,打起来不卡壳,准头也好。小叔叔,这枪咱收下了,以后就带在身上。”朱元璋把枪搁回盒子里,又在枪身上摸了一下,才把盒盖合上。 “你也先别急,这把是制作出来的第一把,你可以收藏起来。我趁着你生辰之前在改良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更好的。”朱十八说道。 “小叔叔,有了您这枪咱心里高兴。不单是咱自己高兴,也是为咱大明将士高兴。”朱元璋朗声大笑道。 朱标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把枪。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标儿,你那把再过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你也试试。你这把跟你父皇这把一样,都是按你们各自的手型调的握把,打起来顺手。” 朱标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侄孙就等着了。” 朱十八又朝朱元璋那边看了一眼:“大侄子,这枪你带着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嘱咐你。别没事就掏出来打两发,火药和弹头都是有数的,打一发少一发。你想练手,去靶场练,别在宫里对着墙打,万一打偏了弹到什么地方,伤了人不好。” 朱元璋摆了摆手:“放心,咱心里有数。咱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拿着枪到处乱打?”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不太信”四个字。 朱元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对了小叔叔,您说后面还有几把,那几把什么时候能好?” “火器研发部那边已经在做了,有了这把枪的经验,剩下的十天之内就差不多了。”朱十八把盒子往朱元璋那边推了推,“行了,枪给你送来了,我也该走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朱元璋没有留他,只是抱着盒子站起来,把他送到殿门口。 朱十八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正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只深红色的木盒,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第702章 花厅夜话闲 朱十八和朱棣、朱樉、朱棡三人从工研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还没走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先是蓝沁怡那清亮的嗓门,紧跟着是观音奴的,再然后是徐妙云压着嗓子笑的声音,最后连谢氏都跟着笑了两声。 朱棣走在朱十八旁边,听到这动静脚步顿了一下,转头跟朱樉嘀咕了一句“她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被朱十八推了一把后脑勺,继续往前走。 朱十八带着三人走进花厅,里面七个女人都站了起来。 徐妙清、蓝沁怡、刘清音、归玉,加上观音奴、徐妙云和谢氏,七个人围坐在花厅的长桌边上,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 几个孩子被乳母带回后院去了,花厅里只剩她们七个,难得清静。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朱十八走到主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徐妙清笑盈盈地开口:“刚才清音妹妹和归玉妹妹说了说她们最近在做的事。清音妹妹整理了不少她祖父的手稿,我们看了看,都是整理好的定稿,字迹清清爽爽,一条一条分门别类,翻起来一目了然。归玉妹妹这两天也帮着归老爷在医疗部制定新的医疗手册,说是把归家祖传的那些外科方子挑了一批出来,跟戴原礼那边一起对了一遍,改成了适合军医署培训用的格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个人说得高兴,我们就跟着听着高兴,听着听着就笑起来了。” 朱十八听完看向刘清音和归玉说道:“辛苦你们了,刚进府上就让你们忙里忙外的。清音那边整理文稿的事我知道,是之前就交代过的。” 刘清音和归玉闻言走到朱十八面前福了福。 刘清音先开口道:“郡王说的哪里话,能帮上郡王的忙是妾身们的福分。妾身很庆幸,有能力帮郡王。妾身整理的那些手稿,祖父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分好了类,只是后来散在各处没有汇总。妾身现在做的就是把散出去的抄本收回来,跟家里的底本对一遍,把缺页和抄错的地方补上改好。这件事不累,反而越做越有意思。祖父当年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孙女会坐在应天的宅子里,一页一页地帮他整理。” 朱十八点了点头:“慢慢整理不用急,需要什么就找妙清和沁怡。” “归玉这边帮着归老爷弄医疗手册的事我倒是没来得及问,你爹那边人手够不够?医疗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地方卡住了?”朱十八又看向归玉问道。 归玉等刘清音说完开口道:“妾身那边跟爹一起整理医疗手册,爹负责把归家祖传的方子一条一条默出来,妾身负责整理成册,再跟戴大人那边对一遍格式。戴大人说,军医署的培训手册要写得浅一些,让刚入门的军医学上几个月就能看懂。妾身跟爹商量了一下,把那些太深奥的医理删掉了,只留了症状、用法和注意事项,方子后面还附了咱们自己试过的病例。这样军医们照着册子学,至少能上手快一些。” “行,医疗方面我懂得不多,全交给你们了。”朱十八说道。 “好了好了,事情交给你们我放心,要是遇到什么阻碍或者需要什么你们随时来找我。都坐吧,咱们吃饭。”朱十八挥了挥手,让众人坐下。 朱十八一边吃一边跟朱棣他们说了说今天在火器研发部的事,朱棣几人听完两眼放光,就连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朱棣问了好几次“小叔公,咱们那把什么时候能好”,被朱十八一句“等着”打发了。 用过饭后,朱十八来到了刘清音的小院。 朱十八现在七天里,两天待在徐妙清那,两天待在蓝沁怡那,一天待在刘清音那,一天待在归玉那,剩下一天用来休息刚刚好。 这要是不抽出一天时间休息,他迟早得驾鹤西去。 而且这个安排是徐妙清定的,她跟蓝沁怡商量了两天,又跟刘清音和归玉各自谈了一次,最后拿到朱十八面前让他点头。 朱十八当时看了一眼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有反对。 反正他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毕竟四个人都得照顾到才行。 这也是他为啥不想纳妾的重要原因,多了一个人多了太多麻烦事,一个搞不好后院就鸡飞狗跳的。 不过好在,他后院还算安稳,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刘清音的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里靠墙码着几口箱子,是她从青田老家带来的,箱子盖上搭着一块蓝布。 院子中间搁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盆刚浇过水的兰草,叶子细长翠绿。 朱十八推门进去,刘清音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摞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写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朱十八,便把笔搁下来,站起来迎了一步。 “夫君来了,妾身给您倒茶。” “不用忙,你坐着。”朱十八摆了摆手,在桌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短短几天时间,刘清音的屋子里就放了不少书籍。 靠墙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桌角也码着几摞,连床头的矮几上都搁着几本。 朱十八伸手从桌角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一册手抄的《春秋繁露》,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写着“伯温手录”四个字。 他又拿起另一本,是刘伯温批注过的《孙子兵法》,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的一整页都是蝇头小字,写得又细又密。 再往下翻,还有几册天文历法的笔记,里面画着星图,标注了节气推算的方法,旁边还批了几句关于农时的建议。 朱十八把这些书放回桌角,朝刘清音那边看了一眼:“这些都是你祖父的手稿?从青田带过来的?” 刘清音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回夫君,是妾身从青田老家带来的。祖父在世的时候,书房里堆了满满一架子的手稿和抄本。后来祖父走了,那些东西散了大半,有的被同僚借走了没还,有的被书商收走了,还有一些被族人拿去当了废纸卖。妾身这几年跟着娘在老家过日子,一有空就去各处收拢,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了,找不回来的就托人抄了副本。这次进京,妾身把能找到的全带来了,装了整整三口箱子。” “进京的时候,旁人的行李都是衣裳细软,妾身那三口箱子最沉,押车的差役还抱怨了一路。”刘清音笑着说了一句。 她伸手指了指桌面上摊着的那摞纸:“这些是妾身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定稿,按天文、历法、兵法、地理、农事分了五类,每一类下面又按年份排了序。祖父写东西有个毛病,同一篇稿子改了又改,每一版都留着,到头来自己也说不清哪一版算数。妾身只能一版一版对,把各版不同处标出来,最后挑一版最全的誊清。” 朱十八拿起桌上那摞纸翻了翻,果然每一页上都用朱笔和墨笔分别标注了不同版本之间的差异,有的地方改了几个字,有的地方整段重写,有的地方删了又加回去。 刘清音的字迹清秀工整,批注写得很细,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些活不轻松,一天能整理多少?”朱十八把纸放回去。 “快的话一天能整理两三篇,慢的话一篇就得花一整天。祖父写东西喜欢引经据典,有时候一句话里嵌了三四个典故,妾身得一个一个查出处,确认他引对了没有。引对了就照抄,引错了就标注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出处。”刘清音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祖父要是知道妾身这么挑他的错,怕是要从棺材里坐起来骂人。” 朱十八笑了一声:“他骂你你就说是郡王让整理的,让他来找我。” 刘清音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自己弄太辛苦了,这样,明天我派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格致院去,让方孝孺和解缙帮你。”朱十八说道。 朱十八看向刘清音继续道:“再就是当初是谁拿了你祖父的稿子,你把名单写出来,谁拿的、拿的什么、什么时候拿的,只要你记得就都写上。我先让工研院出面去要,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谁敢留在手里。” 第703章 格致院托稿 刘清音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圈微红低声道:“妾身……多谢夫君。”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朱十八坐在对面,看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心里在翻腾着什么,也没有催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她自己把情绪理顺。 这些年来,刘家的日子虽然还过得去,可比起徐达、李善长那几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父亲刘琏在礼部当个主事,正七品的官,俸禄就那么点,家里人口不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祖父刘伯温当年封的是诚意伯,伯爵,在开国功臣里总共就俩伯爵,刘伯温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这个伯爵之位还不世袭,其中差距一目了然。 至于其中缘由,大家心里都清楚,可谁又敢说什么呢。 毕竟他们不是朱十八,说错一句话脑袋就搬家。 刘清音原以为,刘家往后也就这样了,不温不火地熬着,熬到父亲告老,熬到她自己嫁人,熬到刘家慢慢从朝堂上淡出去。 可朱十八不光在朱元璋面前替刘家说话,硬是把祖父从诚意伯讨成了诚意侯,如今更是要把刘伯温散落在外的手稿都收拢起来。 侯爵的事,她是进凤阳郡王府前在坤宁宫听马皇后提起才知道的。 马皇后当时说“小叔叔替你祖父说了话,陛下已经准了,回头礼部那边走个程序就办下来了”,她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出了宫门坐在马车里才偷偷抹了两把眼泪。 朱十八见她情绪梳理的差不多,便握住她的手说道:“你祖父的东西,本来就该留在刘家。侯爵的事,是你祖父自己挣的,我不过是在大侄子面前提了一句。手稿的事,我让人去要,是怕再拖几年,连要都没处要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手稿散在外头,这个借一本,那个拿一卷,借的人不当回事,丢在角落里落灰,虫蛀了、受潮了、当废纸丢了,都是常有的事。你祖父写了大半辈子,那些东西要是就这么散了,可惜了。” 刘清音心里清楚,侯爵这事,若不是朱十八开口,陛下不会主动提。 祖父当年在朝里得罪过不少人,有些事做得太直,陛下心里未必没有疙瘩。 这些年刘家不温不火地熬着,就是因为没人替他们说话。 可朱十八偏说是“提了一句”,她也没戳破,只低声道:“夫君这份情,刘家记着。”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格致院看看。”朱十八说道。 刘清音闻言也是羞红了脸,随后她便伺候着朱十八洗漱宽衣。 铜盆里的水温温的,她把布巾浸湿了拧干递过去,朱十八接过去擦了脸,又漱了口,把布巾递还给她。 她把布巾洗干净挂回架子上,又把灯关一盏,只留床尾那一盏亮着,两个人先后躺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吃过早饭后让侍女将刘清音屋子里的书和其他手稿都整理好抬到前院。 春桃和安安带着几个小侍女进进出出搬了好几趟,三口箱子从屋里抬出来,箱子盖上的蓝布掀开来,里面码得满满当当全是纸页和册子。 另外还有桌角那几摞整理到一半的定稿和散页,刘清音自己抱在怀里,没让侍女碰。 然后又让安伯安排人将这些书籍手稿都装车,安伯套了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专门装书。 装书那辆车的车厢底下铺了厚褥子,箱子码上去之后又在箱子之间塞了干草,免得路上颠簸磕坏了纸页。 刘清音站在车边上看着,等安伯把最后一捆散页也塞进车厢里,才松了口气。 随后朱十八就带着刘清音去了格致院。 马车在格致院门口停稳,朱十八先跳下车,伸手把刘清音扶下来。 格致院的院子跟工研院那边不太一样,清净一些,院子里种了几排树,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学生正坐在石桌边上翻书,看见朱十八来了都站起来行礼。 朱十八朝他们摆了摆手,带着刘清音往正堂旁边的教习室走。 教习室里,方孝孺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摞册子,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什么东西。 解缙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旧书,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方孝孺放下笔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老师,刘夫人,您二位来了。” 解缙也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走过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刘清音那边点头致意。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刘清音也坐,然后朝方孝孺和解缙那边扫了一眼。 “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们。清音在整理她祖父的手稿,天文、历法、兵法、地理、农事,五类,已经整理了一部分,但量太大了,她一个人弄不过来。我想着格致院这边人手多,学生也多,让她把东西搬过来,你们帮着安排几个人一起整理。” 方孝孺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刘先生的手稿?刘伯温先生的手稿?” “对,就是刘伯温的手稿。一部分是从青田老家收拢回来的底本和抄本,还有一部分是散在外头的,回头我再让锦衣卫那边出面去要。已经收拢的这些先搬过来了,在门口车上,回头让人搬进来。” 解缙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老师,这事您怎么不早说?刘先生的手稿,国子监和格致院这边想要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师兄跟我提过好几回,说要是能把刘先生的文稿整理出来,对研究他的学识和思想都有大用。可刘家那边一直没人牵头,我们也不好贸然去要。” 方孝孺点了点头,朝刘清音那边看了一眼:“刘夫人,您整理到什么程度了?分类的框架定了没有?每一类下面按什么排序?” 刘清音把怀里抱着的那摞散页搁在桌面上,翻开最上面那一份给方孝孺看。 “分类的框架已经定了,郡王刚才所说的那五类,每一类下面按年份排序。祖父写东西喜欢改来改去,同一篇稿子有好几个版本,我现在做的是把各个版本的不同之处标出来,最后挑一版最全的誊清。已经整理完的定稿有二十多篇,还没整理的大概还有五六十篇,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和书信,没算在里面。” 方孝孺把那摞散页接过去翻了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朝朱十八那边点了点头。 “老师,刘夫人整理得很细,朱笔标异文,墨笔写批注,版本之间的差异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这个法子是对的,就是费工夫。要是多几个人帮着一起弄,进度能快不少。” 朱十八朝方孝孺那边抬了抬下巴:“具体流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看着安排。格致院这边挑几个字迹工整、做事细心的学生,跟着清音一起整理。清音负责定框架、校异文、拍板定稿,学生们负责誊抄、对校、查出处。孝孺和解缙你们也帮着盯一盯,有什么拿不准的典故和出处,你帮着查。” 解缙应了一声:“老师放心,查典故的事交给我。我别的不行,翻书查典最拿手。” 方孝孺把散页还给刘清音,在册子上记了几笔:“行,我一会就挑人,挑好了下午开始。刘夫人那边把已经整理好的定稿先交过来,我让几个人分头誊抄,誊完了再对一遍。” 刘清音点了点头:“好。”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清音一眼。 “你在这边跟他们商量具体的安排,我先去工研院那边看看。中午你要是弄完了,让安伯送你回去。弄不完就下午接着弄,不用赶。” 刘清音应了一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第704章 定案待船来 回到工研院,李文忠和陈祖义都在办公室等着他。 两个人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海图和一本册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陈祖义的手指点在海图边缘的空白区域上,李文忠低着头看,偶尔点一下头。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赶紧站起来行礼。 “坐吧,别站着了。”朱十八走到主位坐下来,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们俩这是商量完了?” 李文忠等朱十八坐定了才重新落座,把桌上那本册子拿起来递过去:“叔姥爷,大致都已经定好了,就差些细节再完善一下。这次就是把方案拿过来给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我们回去再改。” 朱十八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第一页是船队编制,三艘宝船各配多少人,军官多少、水手多少、工匠多少、医生多少、护卫多少,每一栏都填了具体数目。 第二页是物资分配,每艘船上装什么、装多少、放在哪个舱室,粮食、淡水、弹药、药材、备件,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存放位置。 第三页是航线规划,从应天出发经东瀛、横跨大洋到南美洲,沿途的补给点、预计航程、可能遇到的风浪季节,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往后翻还有人员名单、通讯联络方案、应急处理章程,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从头翻到尾,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下来看一会儿。 李文忠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跟着朱十八翻页的手在走。 陈祖义坐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一脸紧张的盯着朱十八。 翻到最后一页,朱十八把册子合上搁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做得细,大体上都对。我只提三条,你们改一下就行,其他的保持原样。” 李文忠从袖子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翻开空白页,笔尖搁在纸上等着。 “第一条,航线中间那段,从东瀛往东横跨大洋这一段,你们标的是一条直线。直线看着近,但海上不是这么走的。洋流和风向都是有规律的,顺着洋流走,船跑得快,逆着洋流走,船跑得慢还费水手。你让陈祖义把这一段改成顺着洋流走的弧线,宁可多走几里路,也别跟洋流对着干。”朱十八伸出第一根手指。 陈祖义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郡王说得对,这一段我原本也是想顺着洋流走的,但画图的时候图省事画了直线。回头我重新标一遍,按洋流的走向画。从东瀛往东,夏秋两季有一股往东的洋流,船顺着它走,比硬顶着风跑要快上两三成。只是那股洋流的具体走向我还得再推一推,用之前跑满剌加的经验套过来,不一定准。” 朱十八点了点头:“你推的时候把推演过程记下来,到了海上实际走的时候再对照着修正。海图这东西,没有一次就画准的,都是一趟一趟跑出来的。” 陈祖义应了一声,李文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朱十八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物资分配那页,药品那一栏只写了总数,没写分船。三艘船上的药得分开配,每艘船上都要有独立的药箱,不能把药全堆在一艘船上。万一哪艘船跟船队走散了,船上的人得有自己的药。你把药箱按三艘船分开列,每艘船上配一份完整的,别集中存放。另外药品里再加几样治外伤的,止血散、接骨膏这些,归家那边出的方子好用,让戴原礼那边多备一些。” 李文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记下了,回头让郁行长那边按三艘船分开采购。归家的方子我让戴部长那边列个清单出来,能配多少配多少。” 朱十八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条,人员名单那页,护卫的配置写得太笼统。每艘船上配多少护卫,护卫里有没有会操炮的、有没有会射箭的、有没有会近身搏斗的,得写清楚。到了南美洲万一要上岸,护卫得能护住工匠和医生,不能光摆着好看。你把护卫按技能分开列,每艘船上保证至少有两个会操炮的、四个会射箭的、六个会近身搏斗的。另外再挑两个会点医术的跟着护卫队,万一上了岸有人受了伤,不等船上的医生赶过来就能先处理。” 李文忠又记了一笔,记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收进袖子里:“叔姥爷,这三条我们回去就改,改完了再送过来给您过目。” “行。”朱十八把册子推回给李文忠,“改完了不用再送过来,你们俩碰完了直接报给大侄子就行。他那边过了目,这事就算定了。大侄子那边要是有什么意见,你们再改。他要是没什么意见,那船一到就能动。” 李文忠把册子收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对了叔姥爷,毛大人说小黄毛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了,他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单独走?” 朱十八想了想:“就让他和你们一起走吧。一来也互相有个照应,他一个人上路,路上出了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二来你们也能更好地看着他,他毕竟是回去当内应的,路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在边上能及时察觉。这方面文忠你有经验,我就不说什么了。” 李文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对了,宝船什么时候到?”朱十八朝李文忠那边看了一眼。 “宝船那边发来电报,明日清晨即可抵达港口。”李文忠把电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朱十八闻言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明疆域图前面站定。 图上应天的位置被铅笔画了一个小圈,往东画了一条线,经过东瀛,穿过一片空白海域,尽头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南美洲”三个小字,他伸手在那片空白海域上点了点。 “好,等船明天到了我就让宝船厂的人接手整备一下,把最新型的装备都换上去。无线电报机换最新款的,再把发电机也装上,天线换成适应远洋长距离通信的型号,备用电源再加一组蓄电池。火炮那边能换的也换一批,把甲板炮位上的老炮换成新铸的,射程和精度都比老炮强。船上的淡水舱也检查一遍,有渗漏的地方提前补好。船舱里的货架重新加固一遍,远洋航行风浪大,货架不加固,路上颠散了东西就不好找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整备的事让老赵那边派人盯着,宝船厂的人手不够就从工研院这边抽。整备完了之后你们先做一次近海试航,把船上的设备都跑一遍,确认没问题再往远走。试航的时候让陈祖义跟着,他对船上的东西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能看出来。试航跑个两三天,从应天港出发,往东跑到崇明那边再折回来,中间把无线电报、火炮、淡水舱、货架这些都试一遍。” 李文忠和陈祖义同时应了一声。 朱十八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去忙吧。明天船到了之后你们俩都去港口看看,我这边忙完了也过去。” 两个人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705章 船厂定新舸 宝船厂那边朱十八也有些时间没去过了,正好趁着上海的宝船到了过去看看。 朱十八一直让那边赶制宝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应该有些进展。 之前老赵每隔几天就往工研院送一份进度报告,朱十八翻过几回,知道船台上立着好几艘新船的骨架,有的已经合拢了,有的还在铺船板,但纸面上的东西跟亲眼看见的总归不一样。 他想着今天正好去看看,顺便把李文忠他们那三艘船的事定下来。 第二天朱十八没有去工研院,而是直接去了宝船厂。 马车沿着江边的路往东走,还没到船厂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木屑和桐油混合的气味。 马车在船厂大门前停稳,朱十八跳下车,老赵已经等在门口了。 “郡王,您来了。”老赵快步迎上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您可是有阵子没来船厂了,今天正好,新船下水了几艘,您看看。” 朱十八跟着他往船厂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朝两边看。 船厂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了一圈,沿江搭了好几座新的工棚,每座棚下都有一座船台,船台上架着巨大的龙骨,有的已经立起了船身的骨架,弯弯曲曲的木条从底舱一直延伸到甲板高度。 工匠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有人攀在脚手架上钉船板,有人蹲在船底用凿刀修整接缝,还有人在旁边的空地上调配桐油石灰的填缝料。 老赵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把最近宝船厂的事简单向朱十八汇报了一遍。 他说这几个月船厂一共下水了六艘新船,还有四艘在船台上,预计再有两个月也能下水。 新船的规格比老船大了不少,船体加长了,载重量也提上去了。 老赵指着船说道:“动力方面,新船上装的是蒸汽机车部最新一版的船用蒸汽机,比老船的蒸汽机省煤,跑得也快。无线电报机装的也是最新款的,天线架在桅杆顶上,能跟岸上通联,也能跟其他船通联。” “火炮方面,甲板两侧各留了六个炮位,前甲板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底座,能装新式回旋炮。底舱的货仓改成了双层隔板,上层放干货,下层放淡水桶,重心比以前稳定。”老赵一条一条地说着。 朱十八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跟着老赵走到一座船台前面,仰头看了看那艘正在建造的新船。 船身已经合拢了大半,船头的弧线流畅,船尾的舵杆还没装上去,但预留的位置已经留好了。 船板之间的接缝填得密实均匀,用手摸上去平滑不刮手。 他绕着船台走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底舱的支撑结构,龙骨和横梁之间的连接处都用铁箍加固过,铆钉打得整整齐齐。 “好!老赵你们这边进度不错。”朱十八直起身来,朝老赵那边看了一眼,“给宝船厂里所有人都发一个月的工钱当奖励。” 老赵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角,朝朱十八拱手笑道:“多谢郡王!这消息一传下去,大家伙儿都会更加努力赶工的,卑职替船厂的兄弟们谢郡王赏。” 朱十八摆了摆手:“老赵啊,咱不能既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得不到相应的报酬,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有怨言的。这几个月船厂赶工赶得紧,大家伙儿都没怎么歇过,该给的要给到位。你回头跟郁新那边说一声,这笔银子从船厂的账上走,走工研院年度预算里的专项支出,不用经过工部。” 老赵连连点头:“郡王体恤,卑职明白。回头就把名单理出来,按人头算,一个都不落下。” “对了,李文忠和陈祖义和你说了那三艘宝船的事吗?”朱十八一边朝船厂里面走,一边问了一句。 “说了,卑职已经全都安排下去了。三艘宝船从上海调过来之后,卑职让人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船体、蒸汽机、火炮、无线电报都看过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无线电报机的天线还是老型号,得换成适应远洋长距离通信的新型号。火炮也得换,老炮的射程不够,得换成新铸的。淡水舱有两处渗漏,卑职已经让人补好了。” 老赵跟在朱十八旁边,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一丝犹豫:“不过……”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有啥话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的。你在我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老赵搓了搓手:“郡王,卑职是想着,何不让曹国公他们直接用三艘新船?新船下水就能走,旧船还得再改一遍。那三艘旧船翻新之后,往返东瀛和吕宋正好,路近,船旧些也不打紧。新船用的都是最新装备,拿过来就能用,省得花时间再改造。” 朱十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站在船台前面想了想。 老赵说得有道理,新船下水就能走,旧船翻新还得再花时间改,一来一回又得耽误不少日子。 而且旧船翻新之后跑近海航线正合适,东瀛和吕宋的路近,船旧些也能撑得住。 新船跑远洋,装备都是最新的,路上出了问题几率也小的多。 他拍了拍船台旁边的木栏杆,转过身来看着老赵:“那就这么办,你挑三艘新船出来。挑最新下水的,设备最全的,状态最好的。挑好了之后报给我,我让李文忠和陈祖义过来验收。验收完了就让他们把那三艘新船接手过去,旧船你们这边慢慢翻新,翻好了再说近海航线的事。” 老赵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笔在上面记了几笔:“卑职回头就把新船的清单理出来,哪三艘状态最好、设备最全,卑职标清楚,明天送到工研院去。” “行。”朱十八从船台旁边走开,沿着船厂里的碎石路朝东边那排工棚走去。 老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船厂最近的事。 他说湖广那边新到了一批杉木,纹理比上一批还好,他让人单独存了一块地方,留着造下一批新船用。 又说蒸汽机车部那边新送来两套船用蒸汽机,还没拆封,等下一艘船合拢了就能装上去。 朱十八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东边那排工棚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朝江面上看了一眼。 江水在日头底下泛着粼粼的光,几艘已经下水的新船泊在岸边,船身用缆绳拴在岸上的系缆桩上,桅杆上的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赵,这三艘新船挑出来之后,先别急着交给李文忠他们。你让人把船上的设备再跑一遍,蒸汽机、无线电报、火炮、淡水舱,每一项都试到位。试完了之后再让李文忠他们做一次短途试航,从船厂出发往东跑个几十里再折回来,确认没问题再交给他们。”朱十八朝江面上那几艘新船抬了抬下巴。 老赵应了一声:“郡王放心,卑职盯着。” 朱十八又在船厂里转了一圈,看了几座船台上的半成品,又去仓库里看了看堆着的木料和铁件,才从船厂大门出来。 第706章 盛夏诸事成 进入八月,应天那叫一个热。 日头毒的人不想出门,就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 工匠们干活的时候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铁砧上滋啦一声就蒸发了。 食堂里每天要多熬几大锅绿豆汤,搁在门口晾着,谁路过谁舀一碗。 朱十八让人在训练场边上支了两把大伞,又搬了几桶凉水搁在旁边,洪武卫那帮人跑完圈就蹲在伞底下灌水,灌完了接着练。 这一个月下来,朱十八手上那几件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首先就是洪武卫的训练,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所有人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包括朱棣三人。 现在的朱樉、朱棡、朱棣不论是力量还是耐力,都比一个月之前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朱棣现在负重六十斤跑十二里,跑完了还能剩口气跟马铁柱斗两句嘴。 那天跑完圈,马铁柱喘着粗气说“燕王殿下今儿比昨儿快了半盏茶的功夫”,朱棣把汗一抹,回了一句“那是,本王天天被小叔公盯着练,不快能行吗?再不快他该给我加码了”。 这要是搁一个月前,朱棣跑完十二里早就趴地上起不来了,现在虽然也累,但至少腿不打颤,能自己走回家。 至于其他五十人也都进步不小。马铁柱现在负重六十斤跑十二里跟玩儿似的,李虎的引体向上从原来只能做二十五六个,到现在能拉七八十个。 周大柱的杠铃推举从八十斤加到了将近三百斤,他那副短粗的身板蹲在杠铃架子下面,旁边的人都围着看。 而这些人里除了两个中途伤了脚踝的,其余人都完成了全部训练任务。 其次就是造纸作坊那边。 王虎彻底制定好了造纸工序,从原料处理到打浆到抄纸到烘干,每一道工序都有标准化的流程和参数,工人们照着流程走就行,不用再凭手感估摸。 那边的几个老师傅试了一个月,数据出来之后自己先服了软,新法子的产量比老法子高了将近三成,良品率也提了一截,那几个老师傅现在见人就说“新法子确实好,不服不行”。 而朱十八心心念念的餐巾纸和卫生纸也都造了出来,王虎把样品送到朱十八办公室的时候,朱十八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搓了搓,点了点头。 王虎在旁边站着开口道:“郡王,您试试这个餐巾纸,臣在作坊里让工匠拿它擦了一下午的油手,不掉渣,也不破。卫生纸那边臣也试过了,比市面上那些粗纸软多了。” 朱十八抽了一张餐巾纸在手里捏了捏,又扯了一下,纸没断,只是从边缘裂了道小口。 他点了点头:“行,手感不错。成本核算过了?” 王虎翻开手里那本册子:“回郡王,核算过了。卫生纸每刀成本八文,餐巾纸每刀成本九文,书写用的纸每刀成本十一文。这几种纸还会再分高中低档,成本差不了多少,可做工、厚度、手感不一样,售价就能差出几倍甚至几十倍。” 朱十八把样品收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低档的卫生纸用最普通的原料,做工可以粗糙一些,只要用着没问题就行,定价就按成本加微利来,一二十文一刀,普通人家也买得起。” “高档的用最好的原料,做工精细,压花印纹,装进锦盒里卖给富户和衙门,一刀卖个一两百文也有人要。餐巾纸也一样,低档的走量,高档的走价。书写纸那边不动,还是按原来的价格走。毕竟这种民生日用品,低档的能让所有人都用得起,高档的卖给富户和衙门,两头不耽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王,这纸的事你盯着,低档的产量要大,先把应天城和周边的铺子铺满。高档的少做一些,先试水,卖得动再扩产。” 王虎应了一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归玉和刘清音那里也都有了不错的进展。 归玉那边,她带着归家的人帮着戴原礼把医疗部好好整顿了一番。 归有德老爷子在药铺里坐了几十年堂,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方子没使过。 他到了医疗部之后,先把药材存放间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哪些药材该晒、哪些该阴干、哪些该密封、哪些该冷藏,一样一样分门别类摆好,架子上贴了标签,用的时候伸手就能找着。 归玉跟着她爹把归家祖传的那些外科方子挑了一批出来,跟戴原礼一起对了一遍,改成了适合军医署培训用的格式。 方子后面附了归家自己试过的病例,症状、用法、效果都写得清清楚楚。 军医培养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第三批随军军医培训原本要三个月才能结业,现在两个多月就结业了一批,合格率还比前两批高了一截。 戴原礼在汇报里写“归家父子相助,医疗部如虎添翼”,朱十八看了之后笑了一声,在末尾批了个“甚好”。 至于刘清音那边,朱十八派人按她列的单子,把刘伯温散落在外的手稿全都收了回来。 锦衣卫的人拿着单子挨家挨户去要,有人痛快地交了出来,有人推三阻四说找不着了,锦衣卫的人往门口一站,对方就乖乖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了。 手稿收回来之后,刘清音带着格致院那边挑出来的学生一起整理,方孝孺和解缙也帮着查典故、校异文。 不过时间拖得太久,还是有不少手稿损坏或者丢失了。 有的纸页被虫蛀了洞,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模糊,有的干脆就找不着了,追都追不回来。 刘清音把收回来的手稿清点了一遍,跟记忆中的底本对了一下,大概找回来了七成,剩下三成怕是再也找不着了。 她把找回来的那些整理成册,缺页的地方标了注,实在补不上的就空着,至少让后人知道这里缺了什么。 有一天晚上朱十八去她院里,看见她坐在灯下对着一页被虫蛀了好几个洞的稿纸发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刘伯温写的一篇关于天文观测的笔记,中间一段被虫子蛀空了,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字。 刘清音说这段她记得祖父写过,但记不全了,补也补不完整。 朱十八想了想,说“补不全就空着,在旁边写一行‘原稿残缺,此段暂缺’,比瞎补强”。 刘清音点了点头,提笔在旁边写下了那行小字。 最后就是南美洲船队的事。 经过最后的商议,朱十八他们决定九月进行远航。 毕竟八月海上台风多,风险太大,还是等到九月稳妥些。 陈祖义说九月往后风浪会小一些,洋流也顺,是出海的好时候。 老赵那边挑了三艘最新下水的宝船,设备最全,状态最好,蒸汽机、无线电报、火炮、淡水舱都试过一遍,没毛病。 李文忠和陈祖义去船厂验收了两回,又做了一次短途试航,从船厂出发往东跑了五十多里再折回来,船上各处的设备都跑顺了,才定下来用这三艘。 陈祖义把航线图上那段直线改成了顺着洋流走的弧线,从东瀛往东,夏秋两季有一股往东的洋流,船顺着它走,比硬顶着风跑要快上两三成。 他把推演过程记了满满一本,说到了海上实际走的时候再对照着修正。 李文忠那边把船队的人员编了三个小队,每队负责一艘船,队长由海军学堂的教习担任,副队长由老水手担任。 物资清单核了两遍,按三艘船分开配,每艘船上都有独立的药箱和备件箱。 九月初出发,船队从应天港启航,经东瀛补给,然后横跨大洋往南美洲去。 这些天李文忠和陈祖义一直在忙出发前的最后准备,连船上每天吃什么、什么时候换班、遇到风浪怎么应对,都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朱十八翻了翻那份册子,觉得没什么可改的了,就批了字让送到乾清宫给朱元璋过目。 朱十八从工研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但天还是热烘烘的,风里裹着一股潮气。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八月开了个好头,剩下的就等九月送船队出海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707章 朱标欲出巡 第707章朱标欲出巡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前脚刚到工研院,朱标居然后脚就来了。 朱十八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跟王虎交代造纸作坊铺货的事,手里拿着一份铺货清单。 上面列着应天城和周边几个府县的铺子名,哪家先铺、哪家后铺、每家铺多少,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正说到“城南那几家杂货铺子先铺低档的,高档的先搁在汇珍阁试水”,一抬头就看见朱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今天朱标穿了一身常服,腰间只系了条布带,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别着,看着跟个寻常书生似的。 他身后没带随从,只有一个贴身太监远远跟在后面。 朱十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朱标一眼,把铺货清单往王虎手里一塞,开口就是一句。 “不是,标儿你离家出走了?” 朱标闻言苦笑了一下,走到跟前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小叔公说的哪里话,不是您让侄孙多休息的嘛。昨天批完折子,父皇看侄孙脸色不好,说让侄孙歇一天,别天天闷在乾清宫里对着折子发愁。侄孙想着既然歇了,就过来看看您。” “咋的,和你爹吵架了?”朱十八疑惑地看了眼朱标,又朝后面那个太监瞟了一眼,“不对啊,你爹要是跟你吵架了,不能还让你出门。他那脾气,吵完了准把你关在东宫里让你写罪己诏。上回你劝他少喝两杯,他气得三天没跟你说话,最后还是侄媳妇拿擀面杖敲了他一下才消停。” 朱标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更深了一些:“小叔公诶,您就别瞎猜了。父皇没跟侄孙吵架,侄孙也没离家出走。就是今日休息,想着过来看看您。您这工研院现在可比东宫有意思多了,侄孙好些日子没来,想看看又出了什么新东西。上回听王虎说造纸作坊出了新纸,侄孙还没见过呢。” 朱十八一脸不信,上下打量着朱标。 他太了解这个侄孙了,朱标这人跟他爹一个毛病,闲不住。 说得好听叫勤勉,说得难听叫自虐。 让他歇一天,他能在东宫里坐着发一上午呆,然后下午又跑回去批折子。 现在他换了便服跑到工研院来,说“来看看”,这话搁别人身上兴许是真的,搁朱标身上,八成是有什么事。 “有啥事你就直说,小叔公能帮忙肯定帮。”朱十八朝王虎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忙,自己推开门进了办公室,朝朱标示意让他坐。 朱标跟着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嘿嘿笑道:“小叔公慧眼如炬……” 朱十八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咱们就别搞这些虚的了,说吧。你从东宫跑到工研院来,总不会是为了看我这张老脸。你爹昨天让你歇一天,你今天不在东宫歇着,跑我这来,肯定有事。我这人最烦人绕弯子,你爹绕弯子我还能骂他两句,你绕弯子我都不好意思骂。” 朱标收了笑,搓了搓手开口道:“小叔公,摊丁入亩的事您最近可有所耳闻?” “没有,怎么了?哪里进展不顺利?”朱十八眉头微皱,把手里刚拿起来的茶壶放下了。 朱标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摊丁入亩推行了这么久,折子上写的都是顺利。应天这边没问题,苏州、松江那边也还过得去。可侄孙对着黄册一算,山西、河南几省的田亩数有些对不上。折子上报的田亩数比黄册上登记的多了将近两成,可报上来的税银却没跟着涨。要么是底下人把田亩数多报了,要么是税银被截了,要么两头都有。侄孙翻了好几遍账,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朱十八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是朱标自己画的简表,几行数字用朱笔圈了出来。 山西布政使司报上来的田亩数是一行,洪武十四年的黄册登记数是另一行,两行数字之间差了将近两成,朱标用朱笔在旁边写了个“差”。 河南那边也差了将近一成半,下面还列了几个府的具体数字,每一个后面都批了“应查”两个字。 “侄孙让人去查了查,”朱标把纸往朱十八那边推了推,“说是底下几个县报上来的数字就不对,县里报给府里的时候多报了一些,府里报给布政使司的时候又多报了一些,一层一层加上去,到了应天就成了这个数。可税银是按实际收的,收多少是多少,报上来的田亩数虚了,税银数却没虚,两边一对就露了馅。” 朱十八闻言倒是没太多意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山西那地方,地薄,民贫,经商的比种田的多。丁摊到地里,种田的扛不住,经商的又摊不着,底下人两头糊弄,折子上可不就只剩顺利两个字了。” 他顿了顿:“河南那边也差不多,这两年虽然收成好了些,可底子薄,地方官又怕把数字报低了显得自己没本事,就往高了报。报高了又收不上来,只能接着糊弄。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洪武初年就有,那时候是报灾报多了骗免赋,现在是报田亩报多了骗政绩,换了个花样,根子没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7章朱标欲出巡(第2/2页) 朱标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所以侄孙想下去走一圈,从应天出发,经凤阳、河南,到山西看看。不光是看田亩数,还得看看底下人到底是怎么推的。折子上写的都是顺利,可到底顺不顺利,得亲自下去看一眼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地方官是怎么糊弄的,摊丁入亩到底卡在哪儿,侄孙想亲眼看看。” 这话一出,朱十八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碗放下来,目光落在朱标脸上,看了好几息:“你爹知道吗?” 朱标摇了摇头:“还没跟父皇说,侄孙想先来问问小叔公的意思。” 朱十八把茶碗放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先别问我,我问你。你一个监国太子,跑那么远干啥?让下边人去不就行了。你爹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是亲自跑,可那是打仗,不跑不行。现在天下一统,你是太子,该坐镇中枢,底下的事让布政使、按察使去查就是了。” “小叔公,就像您说的,底下人两头糊弄。”朱标的语气不急不缓,“侄孙不过去亲自看看的话,这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落实到底。布政使查府里,府里查县里,县里查里甲,一层一层查下去,最后查出来的东西还是底下人自己写的。侄孙不是信不过他们,可有些事,不亲自看一眼,永远不知道底下烂成了什么样。就像您当初做无线电报,实验报告上写得再好,您也得亲自去听一遍那个滴答声才放心。” 朱十八被这最后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行吧,你这张嘴比你爹还会说。你爹是拿鞋底子抽人,你是拿话堵人。”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咱说好了,要去可以,不能一个人去。路上吃住按规矩来,别搞什么微服私访,万一出点什么事,你爹能把沿途每一个人……不对,是每条蚯蚓都挖出来从中间劈成两半。” 朱标听到朱十八松了口,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小叔公放心,侄孙心里有数。侄孙不搞微服私访,每到一地就正大光明地见地方官,该看的看,该问的问,不藏着掖着。要是有人想糊弄,那就让他当着侄孙的面糊弄,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朱十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朝外面候着的安安招了招手,“去,给太子殿下沏壶新茶来,这壶凉了。” 安安应了一声跑开了。 朱十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朝朱标那边偏了偏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爹说?” 朱标想了想:“侄孙想着先让您跟父皇透个气,等父皇那边有了准备,侄孙再去当面说。父皇要是从您嘴里先听到这事,心里有个底,侄孙再去说的时候他就不至于太意外。父皇那个脾气,最烦人搞突然袭击。上回您做缝纫机没提前说,他头一回见着的时候愣了半天,后来念叨了好几天‘小叔叔有好东西不先跟咱说’。侄孙要是冷不丁跟他说要出远门,他准得先急。” 朱十八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啊。你爹要是不同意,第一个骂的是我,不是你。” 朱标嘿嘿笑了两声:“不能,父皇怎么敢骂您呢,那可是不孝。小叔公,侄孙也不白让您当挡箭牌。侄孙这趟出去,顺便帮您看看山西那边的煤矿和铁矿。您之前不是说工研院的煤铁不够用吗?侄孙下去走一圈,把几个矿点都看一看,回来给您列个单子。”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朱标:“你倒是会做生意。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去跟你爹说。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你爹那个人,有时候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能说尽量帮你说,成不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朱标点了点头:“侄孙明白。” 朱十八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出门的事,要不要跟侄媳妇说一声?侄媳妇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细。你要是瞒着她走了,她知道了准得念叨。” “侄孙今晚去坤宁宫请安,当面跟母后说。”朱标把茶杯放下来,“母后那边,侄孙自己去说。母后要是不同意,侄孙就不去了。” 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行,那你自己去说。我这边明天找个机会跟你爹提一嘴,你先别急着去乾清宫,等我这边有了准信你再去。” 朱标应了一声,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出去,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画着田亩数字的纸,拿起来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第708章 定策随标行 第708章定策随标行 朱标想出巡这件事,让朱十八一下子就想起了历史上朱标奉命巡抚陕西。 那次巡抚,成了朱标人生中最后一次出京。 历史上朱标是洪武二十四年去的陕西,回来就病倒了,第二年四月人就没了。 虽说眼下才洪武十五年,地方也不一样,可这念头一冒出来,朱十八心里就不踏实。 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宿,翻来覆去地想,把能想到的每一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朱标这趟出去,路上会不会染病,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一趟出巡回来人就垮了。 虽说眼下的朱标身体底子比历史上好得多,这些年被他调理得不错,太医定期请脉,饮食作息都有章程,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e=(o`*)))唉,他们爷们儿真是不让人省心。雄英的事刚过去,标儿又来这一出。” 朱十八端起茶碗又放下了,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 历史上朱标巡抚陕西,回来之后就病倒了,太医说是风寒,可那会儿的人不知道,风寒背后可能还有其他毛病。 现在虽然才洪武十五年,离洪武二十四年还有九年,可这事谁说得准? 万一朱标这趟出去,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回来身体受了损,那九年之后的事会不会提前?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朱标这个太子当得好好的,朝野上下都服他,朱元璋也放心把折子交给他批,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大明朝的盘子都得晃三晃。 朱十八思来想去,这趟出巡不能只让朱标自己去,他必须得跟着。 跟着去有两个好处,第一,路上他可以盯着朱标的吃喝作息,不让他累着,不让他饿着,不让他冻着。 第二,他自己也想去看看山西那边的煤矿和铁矿。 工研院现在用的煤和铁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运来的,路上耗费大,成本高。 虽然梅山铁矿那边每年能给工研院提供将近两百万斤的铁矿,可那点产量根本就不够工研院用的。 山西那边煤铁储量丰富,如果能就近开采,工研院的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之前他一直抽不出空,正好趁这个机会走一趟。 打定主意后,朱十八第二天就入了宫。 反正也有些日子没上朝了,正好过去露个脸。 朱十八现在一去上朝,那可是个稀罕事。 谁都知道他这位爷不爱上朝,能来露个脸已经实属难得。 殿里的文武百官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有不少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几个老臣朝他拱手行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今儿是什么日子”的困惑。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见朱十八从殿门口走进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小叔叔,您今天怎么来了?”朱元璋嗓门比平时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 “来上朝啊,我好歹也是个郡王,总不能老不来吧。”朱十八朝殿内扫了一圈,走到自己那张靠前的椅子边上坐下来,又朝两边的官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朝会开了一上午,说的都是些常规的事。 户部报了秋粮征收的计划,工部报了河道疏浚的进展,兵部报了几处卫所的换防安排,礼部报了下个月祭天的仪程。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跟工研院和造纸作坊有关的事,其余的没多说什么。 散朝之后,朱十八跟着朱元璋往乾清宫走,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朱元璋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琢磨什么。 到了乾清宫,朱元璋在御案后面坐下来,亲自给朱十八倒了一杯茶,推到桌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8章定策随标行(第2/2页) “小叔叔难得来上朝,这是有啥事?您这人不碰上要紧事,可不会往朝堂上跑。” “有,是关于标儿的。”朱十八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朱标想出巡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朱标查黄册对不上数开始,说到朱标想亲自下去走一圈,再到朱标想让他先来探探口风。 他讲得很细,把朱标画的那张简表上的数字都复述了一遍,连朱标说的那句“不亲自看一眼,永远不知道底下烂成了什么样”也原话转述了。 朱十八本以为朱元璋会反对,最起码也得把朱标叫过来骂一顿。 以朱元璋的性子,太子要出远门,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 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万一地方官照顾不周,万一天气不好染了病,这些都是他操心的事。 他连朱标每天批多少折子都盯得紧,突然说要出远门,他怎么也得念叨两句。 可出乎朱十八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反对,甚至还很赞成他出去。 “行啊,让他去。”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就像放朱棣他们出去一样。 朱十八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朱元璋那张平平淡淡的脸,愣了好几息才开口:“你是我大侄子吗?不会让谁掉包了吧?你儿子要出远门,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让他去?你平时连他多批两本折子都要念叨半天,这回怎么这么痛快?” 朱元璋收了笑,把茶碗放下来,看着朱十八:“小叔叔,咱跟您说实话。标儿这孩子仁厚,在宫里看折子看不出名堂。折子上写的都是好的,底下人报上来的东西,哪个不是挑好听的写?他在乾清宫里坐一辈子,也看不出来山西的田亩数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让他下去走走,看看地里到底什么样,看看老百姓锅里煮的什么,看看地方官是怎么糊弄的,这是好事。他将来要坐这把椅子,光会批折子不行,得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看了朱十八一眼:“再说了,您也跟着去,有小叔叔跟着,咱放心。您做事稳当,路上能盯着他,不让他累着饿着。您跟咱不一样,咱要是跟着去,地方官肯定铺张浪费,您跟着去,他们不敢。而且您去了,路上真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事,您比咱有主意。” 朱十八端着茶愣了半天,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劝,结果一句没用上。 他放下茶碗,嘀咕了一句:“行吧,那这事就放在你生辰之后,怎么样?” “行,咱没意见。”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生辰之前咱把该交代的事都跟他交代清楚,让他把东宫的事先理顺,别到了地方还惦记着宫里那摊子。您那边也把手头的活安排一下,工研院、格致院、银行那边都交代给信得过的人,路上别操心这些。” “工研院那边有王虎盯着,格致院有方孝孺和解缙,银行有郁新,我离开一阵子问题不大。”朱十八靠在椅背上说道,“不过咱说好了,路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光骂我,得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把儿子养好。我到时候肯定拼了老命护着他,可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防住的。” 朱元璋摆了摆手:“放心,咱信您。” 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外袍搭在胳膊上:“行,那我回去准备准备。你那边跟标儿说一声,让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好,别到了临出发的时候手忙脚乱。另外你让他把山西和河南那边的旧档都翻出来看看,哪些府的田亩数对不上,哪些县的税银有出入,心里先有个数,下去的时候才有的放矢。” 朱元璋应了一声,站起来送他到殿门口。 朱十八走出乾清宫,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才下了台阶,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第709章 训场转专项 第709章训场转专项 朱标出巡的事暂且不急,不论如何也得等朱元璋过完生辰再说。 朱十八最近忙,都没怎么关注洪武卫的训练情况,每天也就是从朱棣三人嘴里听听。 朱棣说马铁柱现在跑完十二里还能剩半口气帮着别人扛枪,朱樉说李虎的引体向上已经能一口气拉五十个了,朱棡说周大柱的杠铃推举加到了两百多斤,蹲在架子下面跟头小牛犊似的。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里一直记挂着。 今天正好有时间,他打算来看看这群人练得怎么样了。 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空地上那四十七个人排成三列横队站着,阳光把他们的脸晒得黑红黑红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但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擦。 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不算朱棣三个这五十个人里仅有六人淘汰,留下了四十四个人。 淘汰的那六个,有两个是中途伤了脚踝一直没好利索,有三个是体能实在跟不上,还有一个是自己打了退堂鼓,说“练得太狠了,扛不住”。 朱十八当时听说有人打退堂鼓,倒也没恼,只让王虎给那人多发了半个月的饷银,让他回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洪武卫不要扛不住的人。 朱十八走到队列前方站定,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这些脸跟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有的人眼神是飘的,有的人站姿是散的,有的人脸上带着那种“到了新地方先看看风向”的油滑。 现在这些都没了。 四十七个人站在那儿,站姿挺拔,目光平视,肩膀绷着,下巴收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 虽然还达不到朱十八心里那种“标枪一样扎在地上”的标准,但至少已经有了个兵样子。 马铁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脸膛比刚来的时候更黑了,颧骨上的皮晒脱了一层,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是红褐色的。 李虎站在他旁边,瘦高的身形跟一个月前一样瘦,但肩膀宽了一圈,站姿也不再像根竹竿似的晃来晃去了。 周大柱蹲在队伍最右边,短粗的身板站得稳稳当当,跟块石头似的。 而今天,他们就要开始第二个月的训练计划。 这个月朱十八制定的计划是专项训练,包括火器、近战、隐匿、爆破、协同和急救。 头七天火器和近战,紧接着是隐匿和爆破,第三个七天协同和急救,最后七天月末检验。 跟上个月光练体能不一样,这个月的训练每一项都是冲着实战去的。 体能是底子,底子打好了,现在得往上面砌东西了。 朱十八在这个训练计划上花的心思比上个月还多,光火器那七天的课目安排就改了四遍。 “过去一个月,你们只练了筋骨。”朱十八大声道,“但作为洪武卫,光有牛力气没用。你力气再大,跑得再快,敌人一枪打过来你还是得倒。这个月,我要你们练杀人,练保命!火器怎么打准,近战怎么下刀,怎么藏自己,怎么炸敌人,怎么跟队友配合,怎么在战场上给自己和战友止血包扎。前七天,火器和近战,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四十七个人齐声回应。 朱棣三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带头喊得最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这些人已经彻底褪去了当时的散漫。 刚来的时候,这帮人虽然都是各卫所挑出来的尖子,但大明现在的军人不像现代军人那般有组织有纪律。 站队的时候有人歪着肩膀,有人手插在袖子里,有人听见口令先愣一下才动弹。 一个月练下来,这些毛病被朱十八和朱棣他们一点一点地掰正了。 现在喊一声立正,所有人同时绷直了身子,脚跟并拢,脚尖分开,手贴裤缝,下巴微收,跟一个人似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现在解散去吃饭,下午我给你们请了火器营最好的枪手来训练你们。火器营的枪手,那是天天跟枪打交道的人,一杆枪端在手里,闭着眼都能拆了再装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9章训场转专项(第2/2页) 他看着这些人继续道:“你们跟着他们学,学他们的手怎么握枪,怎么瞄,怎么扣扳机,怎么在枪卡壳的时候三息之内排除故障。” “下午的训练场上不许说闲话,不许偷懒,谁要是觉得自己已经会了,站出来,我让他跟火器营的枪手比一比。比赢了,下午的训练你可以不来。比输了,明天训练量翻倍。” 队列里没有人站出来,他们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练了一个月体能,枪摸过,但打得不精。 火器营的枪手天天泡在靶场上,据说有人能在一百步外打中铜钱,他们哪敢上去比。 “解散!” 四十四个人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朱棣三兄弟落在最后面,等人都走远了才凑到朱十八旁边。 朱棣把训练服的领口松了松,擦了把脸上的汗,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公,下午火器营那边谁来教?是老张还是老李?还是您从火器研发部那边调人?” “火器营的陈铁生。他从第一批火铳到转轮步枪全程跟着,枪上的每一个零件他都摸过。他打枪的手感比火器研发部那帮人还好,研发部的人会造枪,但打得没他多。陈铁生那个人话不多,但教人的时候有耐心,一杆枪端在手里,哪里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朱十八一边朝食堂方向走一边说。 朱樉跟在他旁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小叔公,近战那边谁来教?咱们这四十四个人里,有会刀法的,有会枪法的,有会棍法的,各练各的,凑在一起怎么教?” “近战我打算分两组。一组练刀,一组练枪。刀组由赵武来教,他跟我这么多年,刀法上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枪组我让铁铉那边推荐一个人。铁铉在西南那边练过一批山地兵,其中有一个教头姓周,枪法极好,长短枪都能使,人也踏实。铁铉前些天推荐过他,说要是工研院这边需要近战教头,可以让周教头过来。我让人去查了一下,这个人底子干净,功夫确实好,就调过来了,明天能到。” 朱棡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问了一句:“小叔公,火器和近战是分开练还是合在一起练?” “分开练,上午火器,下午近战。头三天各练各的,第四天开始合练。合练的时候练什么?练火器兵打完了怎么撤,近战兵怎么补上去,近战兵顶不住的时候火器兵怎么掩护。”朱十八说着,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 四十四个人已经在食堂里打好了饭,坐在长桌两侧低头吃着。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转头朝朱棣三兄弟说了一句:“下午训练的时候你们仨也跟着练,火器你们以前练过,近战也练过,但这回跟以前不一样,这回是陈铁生和周教头教,你们跟着学,别仗着自己会两下子就偷懒。陈铁生那个人较真,你要是动作不对,他当面就说,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子。” 朱棣嘿嘿笑了两声:“小叔公放心,侄孙跟着学就是了。陈铁生的名头侄孙在北平的时候就听说过,火器营的神枪手,据说打靶的时候十枪能打九十九环,少那一环还是因为风大偏了。” “他那个人有个毛病,不爱说话,教人的时候示范多过讲解。他示范一遍,你跟着做,做得不对他就过来掰你的手,掰完了再示范一遍。你们仨要是被他掰了手,别觉得丢人。他掰过的人多了去了,火器营里上上下下都被他掰过。”朱十八说完,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吃饭,我回办公室一趟。下午训练的时候我再来。” 朱十八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下午训练的时候朱十八去了训练场,等他到的时候陈铁生已经在了。 这个人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站在靶场前面,手里端着一杆转轮步枪,正在跟四十四个人讲解装弹的动作要领。 他说话确实不多,三两句讲完就端起枪示范一遍,然后让所有人排成一列轮流上手。 朱棣排在第一个,端着枪瞄了瞄靶子,扣下扳机,枪响了,弹头落在靶子上,偏了半寸。 陈铁生走过去,伸手把他握枪的手掰了掰,又把他胳膊肘的位置抬了抬,退后一步说“再打”。 朱棣又打了一发,这回中了靶心。 第710章 周远初掌枪 第710章周远初掌枪 第二天朱十八来到工研院,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个陌生人。 这人坐在王虎旁边的那把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就跟石雕一样。 王虎坐在他旁边,正侧着身子跟他说着什么,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站起来,王虎脸上带着笑,朝朱十八拱了拱手。 “郡王,这位是周远。” 朱十八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陌生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汉子个头极高,比朱十八还要高半个头,朱十八自己就不算矮了,在人群里站着向来比别人高出小半截,可这人往那儿一站,屋里的光都像是被他挡了一截。 随后周远对着朱十八跪地行礼:“小人周远,参见郡王。小人在西南练过三年兵,长短枪都使得。铁大人说郡王这边需要近战教头,就把小人推荐过来了。” 朱十八赶紧上前两步把他扶了起来,他拍了拍周远的胳膊说道:“以后私下不用这么多礼。来,都坐吧。” 说完,王虎和周教头才坐下,周远坐下的时候还是只坐半截椅子,后背没有靠到椅背上。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坐姿,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这人是个当兵的料,从骨头里就带着纪律。 “这次让你来的目的铁铉和你说了吧?”朱十八在桌子后面坐下来问道。 周远点了点头楚:“说了。铁大人把郡王的要求跟小人交代过了,洪武卫是郡王亲手练的精锐,个个都是各卫所挑出来的尖子,体能底子已经打了一个月。小人来,就是教他们近战搏杀的。小人保证会将洪武卫训练得拉出去就能打,短枪近身能拼,长枪列阵能守。练不出这个,郡王拿小人是问。” 朱十八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话我记着了。你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下?从西南到应天这一路也不近,铁铉那边把你调过来,路上走了好几天吧?先在驿馆歇一天,明天再上手也不迟。” 周远摇头道:“小人不累。从西南过来坐的是驿站的马车,路上没受什么罪。小人这些年带兵带惯了,天天跟兵在一块儿,忽然让小人歇着,反倒浑身不自在。郡王要是方便,小人今天就想看看人。” 朱十八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笑了一下。 这人跟铁铉说的一样,踏实,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行,那一会儿我就带你去见见他们。先摸摸底,看看这帮人什么成色。”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王虎那边看了一眼,“老王,你去训练场那边说一声,让那些人在场上列队等着。不用特别准备,平时怎么练的就怎么站着,让周教头看看他们本来的样子。”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又朝周远那边看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对了,你打算头一天怎么摸他们的底?” 周远答得干脆:“先看他们站队、走步、拿枪的架势。站队看纪律和底子,走步看腿脚和协调,拿枪看手上有没有功夫。再看几个人对练,对练的时候看的东西就多了,出手的时机、收手的快慢、脚步的进退、挨打之后的反应,几趟下来就能看出谁有底子、谁是花架子。不用多,半个时辰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行。”朱十八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过去。训练场在东边,走过去几分钟。” 两人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训练场方向走。 周远跟在朱十八旁边,步子不大不小,跟得稳稳当当。 他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晃,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脚落地的时候没什么声响,朱十八注意到他的鞋底是软的,走起来悄无声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0章周远初掌枪(第2/2页) 这人大概练过潜行的功夫,在西南山地里带兵,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走路不带声是做斥候的底子。 走到训练场上的时候,四十四个人已经列好了队。 王虎站在队伍侧面,看见朱十八带着周远走过来,快步迎了两步。 “郡王,人都到齐了。” 朱十八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扫了一圈那四十四张脸,然后朝旁边的周远抬了抬下巴。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教头,从西南调过来的。他在西南山地营带了几年兵,长短枪都使得。从今天起,近战的枪法训练由他负责。你们听他教,他说怎么练就怎么练,他说停就停,不许讨价还价。” 四十四个人齐声应了一声。 周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队列正前方,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第一排左边开始慢慢往右扫。 他看得很慢,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到两息,目光不只是看脸,还往下看肩看腰看腿,看站姿看手的位置看脚尖的朝向。 朱棣站在第一排,被他的目光扫过的时候下意识挺了挺腰,周远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右看。 一圈看下来,周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朝朱十八这边偏了一下头。 “郡王,小人想先看看他们对练。” 朱十八朝队伍那边扬了扬下巴:“行。铁柱,李虎,你们两个出列。拿木枪,对练一趟。” 马铁柱和李虎从队列里走出来,两人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了木枪,退到空地上站定。 马铁柱握枪的架势很稳,两只手一前一后,枪尖朝着李虎的方向,步子扎得很实。 李虎站在他对面,握枪的手法也不错,但朱十八注意到他握枪的位置比标准高了一寸,枪尾收得不够紧。 周远站在场边看着,没有出声。 马铁柱先动了,一个跨步刺,木枪朝着李虎的胸口扎过去。 李虎侧身一让,枪杆一拨,想把马铁柱的枪拨开再反击。 马铁柱收枪回防,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七八个回合,木枪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铁柱胜在力气大,出手狠,每一枪都压着李虎打。 李虎胜在灵活,脚步快,绕着马铁柱转,但枪上的力道不够,好几次拨开马铁柱的枪之后没有抓住机会反击。 两人打了十来息,周远开口了:“停。” 马铁柱和李虎同时收枪站定。 周远走到两人中间,先朝李虎那边看了一眼:“你握枪的位置高了。高一寸,枪尾收不紧,发力的时候枪杆会晃,你力气本来就不如他,枪杆一晃,力道又散了一成。把手的位置往下挪一寸,枪尾抵在肩窝里,别抵在肩头上,再打一趟试试。” 李虎点了点头,把手往下挪了一寸,枪尾重新抵在肩窝里。 马铁柱站在对面,周远又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你出手的时候步子跟得太急。跨步刺的时候前脚落地,后脚要跟上半步,你后脚没跟上来,腰上的劲儿传不到枪尖上。你力气大,这枪要是腰上的劲儿用足了,他根本拨不开。” 马铁柱点了点头,把步子调整了一下。 “再打。” 这一趟跟上一趟完全不一样了,李虎的枪杆稳了很多,拨开马铁柱的枪之后紧跟着扎了一枪,枪尖点在马铁柱的胸口上。 马铁柱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白灰印子,咧嘴笑了一声,又握紧了枪。 周远摆了摆手:“行了,下一组出列。” 第711章 训后定评功 第711章训后定评功 陈铁生和周远对洪武卫那些人进行了一轮摸底后,对他们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摸底一直持续到傍晚,训练场上四十七个人轮番上手,其中也包括了朱棣三人。 练枪的对练了十来组,练刀的也捉对劈砍了几趟。 陈铁生站在靶场那边盯着枪法,周远在空地上看近战,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心里在记什么。 晚上解散后,朱十八没有回家,而是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朱十八坐在桌子后面,让安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指了指椅子让他们坐,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感觉怎么样?心里有数了没有?” 陈铁生和周远对视一眼,周远先开了口。 “回郡王,这些人底子非常不错。四十四个人里头,除了几个年轻的还嫩一些,剩下的人手上都有功夫。尤其是三位皇子和其中十几个老兵,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尤其是那几个老兵,出手的时机把握得很准,对方刚动他就知道要往哪边躲,这种反应不是靠练能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虽然那几个年轻的出手还嫩,力道和时机都差些火候,好在底子不差,练上一个月应该能跟上来。” 陈铁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没错。就拿转轮步枪来说,今天下午打了三轮,第一轮的时候有一半人装弹还不熟练,手指头在转轮上磕磕绊绊的。第二轮就好了一些,有几个老兵已经能闭着眼把弹塞进去了。第三轮打完,我看了看靶子上的弹孔,有几个人已经能稳定打在靶心附近了。” “照这个进度练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实战水平就会比肩火器营的顶尖枪手。火器营那帮人天天泡在靶场上,练了几年才练出来的手感,这帮人底子好,又有实战经验,上手快得很。我估摸着半个月就能把枪法练出来,剩下的就是合练和实战检验了。” 朱十八闻言点了点头:“行,有你们俩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工研院这边为你们安排好了住所,就在东边那排平房后面那几间屋子,被褥都是新的,洗漱用具都齐了。” 两人同时起身抱拳道:“谢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行了,坐下说话。我这边忙,你们那边可能顾不上。有什么问题或者事情你们就直接报给朱棣他们,他们解决不了的直接来找我。训练上缺什么器械、缺什么材料,直接跟王虎说。伙食上有什么要求,直接跟食堂说。别自己扛着不说,到时候耽误了训练。” “是。”两人齐声应了。 “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接下来这几天就交给你们了。明天开始按计划走,具体怎么排你们自己定,不用事事问我。”朱十八说完朝他们摆了摆手。 陈铁生和周远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陈铁生和周远前脚刚走,朱棣三人就走了进来。 三个人从门口探进脑袋的时候,朱十八正低头看桌上那份训练计划表,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三张挤在门框里的脸,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们仨不回家跑我这儿来干啥?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门框就那么宽,你们仨挤什么挤,一个一个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1章训后定评功(第2/2页) 朱棣第一个走进来,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等着小叔公一起回去嘛。侄孙们想着您忙了一天了,晚上回去路上有个伴,省得您一个人坐马车闷得慌。” 朱樉跟在后面走进来:“四弟说得对。而且今天陈铁生和周远第一天来,侄孙们也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这帮人练了一个月了,到底什么成色,侄孙心里还没底。” 朱棡最后一个进来,没有开口,但他在旁边点了点头。 “行,正好事情处理完了,一起回吧。”朱十八笑着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拿起钥匙锁好抽屉,关了灯,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三个人跟着他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工研院大门方向走。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冶铁部那边的高炉还亮着火光,值夜班的工匠在炉前蹲着。 上了马车,四个人挤在车厢里,朱棣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车厢里的闷热散了一些。 “小叔公,陈铁生和周远今天摸底摸得怎么样?那帮人到底什么成色?”朱棣靠在车壁上,偏头问了一句。 朱十八靠在车壁上开口道:“陈铁生说枪法半个月能练出来,周远说近战底子好,尤其是你们仨和那十几个老兵,实战经验丰富。照他们的说法,这帮人练上一个月,拉出去就能打。” 朱棣咧嘴笑了一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的。侄孙天天跟着他们一块儿跑圈、一块儿举杠铃,练了一个月了,再不成器那就说不过去了。” 朱樉在旁边接了一句:“四弟这话说得跟是他一个人带出来似的。我跟三弟也天天跟着练,怎么就你一个人揽功?” “二哥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说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的意思是咱们跟他们一块儿练了,所以知道他们练到什么份上了。”朱棣被朱樉怼了一句,缩了缩脖子。 朱棡坐在最边上一路上都没咋说话,这时候才说了一句:“陈铁生那个人话不多,但看东西准。他今天在靶场边上站了一个下午,没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点在关键上。周远也是,看对练的时候不喊不叫,等人家打完了才走过去说两句,说完了让人再打一趟。这两个人都是实在人,不玩虚的。” 朱十八朝朱棡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老三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们两个人都是有本事在身上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把他们找来训练你们。”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的时候,院门里的灯已经亮着了。 四个人跳下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春桃正在廊下收拾茶具,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问了一句“老爷和三位殿下吃了吗”。 朱十八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摸了摸肚子,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里还有吃的吗?随便热两口就行,不用特意做。” “有有有,奴婢这就去热。”春桃说着快步朝厨房走去。 四个人在花厅里坐下来,春桃和安安把热好菜端了上来。 第712章 归玉闻检惊 第712章归玉闻检惊 训练洪武卫的事暂时不用朱十八去盯着了,可这也不代表他就闲了下来。 朱标在朱元璋生辰后要去出巡,这一路上的安排必须稳妥。 从应天到凤阳,从凤阳到河南,从河南到山西,这一路坐马车少说一两个月,中间要经过多少州县、要停多少站、每一站住在哪儿、吃什么、路上用什么样的车马,这些都得提前安排妥当。 出了岔子,丢的不是朱标一个人的脸,是大明朝的脸。 而最重要的就是交通工具的选择。 铁轨铺设的事情朱十八已经很久没过问了,现在铺到了哪里他都不知道。 前阵子交通部那边报上来的进度他翻过两眼,应天到杭州的延伸线已经通了,应天到武昌的线还在推,北边北平到山海关的支线也在收尾。 可山西那边到底铺没铺铁轨,他倒是没啥印象。 如果山西那边已经铺了铁轨,那朱标这一路上就能安全不少。 坐蒸汽机车比坐马车稳当得多,路上不颠簸,朱标在车上能歇着,不用像坐马车那样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 其实这路上朱十八倒是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凭借大明现在的装备,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山贼土匪,一轮火炮下去都得直接急性铁中毒。 转轮步枪配着,野战炮拉着,护卫队里还有锦衣卫跟着,谁敢在路上动手,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主要让朱十八担心的,还是朱标的身体。 历史上朱标就是出巡回来之后病倒的,虽说那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事,现在才洪武十五年,可这种事谁敢打包票? 朱标这些年操劳过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批到天黑才歇,中间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上回朱十八去乾清宫,看见朱标站在御案旁边整理文书,那脸色的确不太好,下巴也尖了。 朱元璋说让朱标歇一天,朱标跑到工研院来找他,看着精神头还行,可那都是硬撑出来的。 真要让他这么一路颠簸着去山西,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所以朱十八决定,明天带上整个医疗部的人,进宫给朱标来来往往的好好查查。 再把归家的人也都带上,有备无患。 归有德老爷子在药铺里坐了几十年堂,什么样的毛病没见过,他那一双眼睛比仪器还准。 归玉跟着她爹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也扎实。 戴原礼那边带着医疗部的人,再加上归家父子和归玉,两拨人一起查,查得细一些,查完了心里才有底。 晚上,花厅里吃晚饭的时候,朱十八就和众人说了明天去给朱标检查身体的事。 归玉正端着碗喝汤,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碗沿贴着嘴唇没动,愣了半天才把碗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认真。 “夫君是说,明天进宫给太子殿下查身体?带整个医疗部的人去?” “对,还有你爹和你祖父。归家那些方子和诊脉的手法,跟太医院的治法不太一样,两边的法子凑在一起,查得全一些。”朱十八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一边吃一边说。 归玉把碗放下来,想了想才开口:“夫君,太子殿下的身体……是有什么不妥吗?还是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没有,没听到什么风声。就是他想出远门了,去山西,路上少说一两个月。我想着出门之前把他的身体好好查一遍,有什么小毛病提前调理好,路上别出岔子。他这些年操劳过度,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趁着还没走,把底子再补一补。”朱十八开口道。 徐妙清在旁边听完了,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定期为太子殿下检查一下也好。太子殿下这几个月确实瘦了不少,上回他来的时候我瞧着他下巴都尖了,跟他说了两句让他注意歇着,他说‘没事,忙过这阵就好了’。可这阵子忙完了还有下阵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2章归玉闻检惊(第2/2页) 蓝沁怡也跟着接了一句:“姐姐说得对。太子殿下那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肯让别人分担。上回我去东宫送东西,看见他案头上摞了那么高的一摞折子,我说‘殿下您歇会儿再批’,他说‘这些今天得批完,明天还有明天的’。我看着都替他累。” 归玉听了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夫君,我一会儿差人给我爹送个口信,让他把家里那套银针也带着。归家有一种诊脉的法子,跟太医院用的法子不太一样,能把五脏六腑的气血虚实摸得更细一些。如果太子殿下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用这个法子一摸就能摸出来。摸出来了,我再让我爹开几副调理的方子,路上带着吃,比临时抱佛脚强。” “行,你看着办。”朱十八点了点头。 朱棣这时候正埋头扒饭,听到这儿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半块红烧肉,含糊地问了一句。 朱棣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小叔公,大哥得啥病了?上回我见他,除了脸白了点、人瘦了点、说话声音小了点、走路慢了点,也没啥啊。”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明天我就把你这话告诉标儿,你看你大哥揍不揍你就完了。什么叫‘有啥毛病了’?你大哥听了这话,非得从东宫跑到你院子里把你揪出来不可。” “别呀小叔公!我这不是关心大哥嘛!我就想着大哥要真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好提前备点药……不是,我是说提前去瞧瞧……也不是,我是说我好有个准备……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朱樉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被朱棡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才收住。 蓝沁怡低着头用手背挡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徐妙清端着碗,嘴角弯得厉害,到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归玉坐在朱十八旁边,本来还绷着脸在想明天检查的事,被朱棣这句话一搅和,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就连刘清音都是没控制住,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行了行了,赶紧吃。明天一早我就进宫,你们仨明天训练场那边盯着,陈铁生和周远头一天正式上课,你们仨跟着一块儿练,别偷懒。”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带着归玉出了门。 归玉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头发挽得利利索索,背上背着一只药箱,里面装着银针、脉枕和几样常用的诊具。 归济和归有德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他们两人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提着一只包袱,里面装了几本归家的医案和几包常用的药材。 戴原礼带着医疗部的几个医官从另一条路赶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药箱,在宫门口汇合之后一起进了宫。 朱标已经在东宫正堂里等着了,看见朱十八带着一大群人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无奈。 “小叔公,您这是干什么?侄孙身体好好的,您带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侄孙得了什么大病。” “别废话,坐下。今天给你好好查一遍,查完了没事,大家心里都踏实。你要出远门了,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靠谱的大夫都不好找。现在查清楚了,该调理的调理,该备药的备药,路上省心。”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坐回去。 朱标苦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归玉一家,又看了看戴原礼和他身后那几个医官,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胳膊伸了出来。 第713章 东宫去诊脉 第713章东宫去诊脉 朱十八让戴原礼先带着一众医官给朱标检查,毕竟归家的人没见过这阵仗,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戴原礼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医官走上前去。 他先请朱标把袖子卷起来,又让他把舌头伸出来看了看舌苔。 几个医官围在旁边,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递脉枕,还有一个捧着一本册子准备随时翻查。 戴原礼先把三根手指搭在朱标的寸口脉上,按了一会儿,换到另一只手,又按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姿势重新搭上去,眉头微微拧着。 “殿下最近睡得怎么样?”戴原礼松开手,把脉枕挪开。 “还行,就是有时候批折子批得晚了,躺下去半天睡不着。”朱标把袖子放下来,语气很随意,“有时候半夜醒了,得躺一阵子才能再眯过去。” 戴原礼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的眼睑和指甲,问了句“食欲如何”,朱标说“还行,就是吃不多”。 戴原礼没有再问,退到一旁跟几个医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几个医官轮流上前把了脉,又各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前前后后检查了小半个时辰才结束。 戴原礼收好东西,退后一步站定,先是看了朱十八一眼,没有说话。 朱标将戴原礼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开口道:“戴部长,有什么话直说便好。我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不能听的。” 朱十八看了戴原礼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戴原礼这个人平时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很少这么吞吞吐吐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老戴,不会标儿真有啥事吧?你别吓唬我。” 戴原礼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回郡王,殿下确实无大碍,只是有些话,臣当着殿下的面不好细说。臣想先跟郡王单独说两句,再由郡王斟酌着告诉殿下。” “没大碍你板着个脸干啥?吓我一跳。”朱十八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转头朝归济和归有德那边看了一眼,“归先生、归老,你们也给标儿看看吧。两边的法子合在一起,查得全一些。” 归济和归有德来到朱标面前,撩袍就要跪。 归有德年纪大了,膝盖弯得慢些,归济在旁边扶了一把。 朱标赶紧摆摆手:“免了免了,归老先生快请起。”又朝归济抬了抬手,“归先生也起来。两位今天是来给我看诊的,不是来行礼的,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归有德还是把礼行完了,磕了个头才起:“草民归有德,见过太子殿下。草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磕头磕得慢,殿下别见怪。” 归济跟着行完礼,才垂手站在父亲身后。 行完礼,归有德来到朱标面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说道:“草民斗胆,请殿下伸一伸手。草民用的诊法跟太医院不太一样,左右手都要摸,每只手要摸三个位置,摸得细一些,花的时间也长一些,殿下别嫌烦。” 朱标把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归老先生尽管摸,不着急。” 归有德把三根手指搭在朱标的寸口脉上,先摸左手,每一处都按了好一会儿,手指头轻轻挪动着位置,像是在摸什么很细的东西。 摸完了左手换右手,他把完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些问题,朱标一一答了。 归有德退到一边,跟戴原礼低声嘀咕了几句。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戴原礼偶尔点一下头,归有德偶尔摇一下头,说完了两个人同时朝朱十八这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朱十八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怎么了?直说。别在那嘀咕,有什么话摆在桌面上说。” 归有德咳了一声,朝朱标那边拱了拱手:“回郡王,殿下脉象……尺部偏弱,肾气有些亏损。其余倒无大碍,就是操劳过度,食欲不振,体瘦了些。肾气亏损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调理,不能硬扛。” 朱十八皱了皱眉:“肾气亏损?怎么亏的?他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肾气亏损?” 归有德不说话了,看了看旁边的戴原礼。 戴原礼低头看地,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副“你们看不见我”的模样。 归济站在他爹身后,目光落在墙角的花盆上,看得格外认真。 朱十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他扭头看了朱标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3章东宫去诊脉(第2/2页) 朱标的脸从耳朵根开始红,红到脖子,嘴张了张:“小叔公,我……” 朱十八摆了摆手,冲他们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跟太子说两句话。” 戴原礼和归有德他们如蒙大赦,退得飞快。 归有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但退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归济在后面扶着他爹,两个人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玉儿你也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朱十八说道。 归玉走在最后,低着头,嘴角绷得紧紧的,出了门才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 人都出去了,朱十八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朱标,半天没说话。 正堂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朱标被他看得坐不住,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目光躲来躲去,最后落在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折子上,盯着那份折子看,像是突然对折子上的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小叔公,您别这么看我……”朱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标儿,咳咳……”朱十八点了点头,又咳了两声,“年轻身体好,可你也得节制点,知道不。你爹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身边就你母后一个人,也没见他把身子亏成什么样。你倒好,东宫里头侧妃侍妾好几个,你也不知道悠着点。” 朱标恨不得把头埋进折子里:“小叔公!”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朱十八站起来,在正堂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朱标一眼,“这事不能全怪你,你爹给你塞那么多人,你也不好推。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得心里有数,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归老爷子那边给你开两副药,先吃着,把肾气补回来。另外从今天起,东宫里的侍寝,我得跟你爹说说,不能太勤了。你下个月要出远门,路上本来就累,再这么耗着,到了山西你还能剩几分精神看田亩数?” 朱标把脸从折子上抬起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小叔公,侄孙知道了。这事……您能不能别跟父皇说得太细?就说太医瞧过了,说操劳过度,让多歇着,少近内帷,别的就别提了。父皇那个人您也知道,要是让他知道是这么回事,他能把侄孙念叨到明年去。” 朱十八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声:“你当你爹是傻子?我带这么多人来东宫瞧病,瞧完了肯定得回话。你爹问起来,老戴敢瞒他?再说了,这种事瞒着也没意思,你爹也是过来人,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放心,我跟你爹说的时候会挑着说,不会把归老爷子那句话原样搬过去。就说‘肾气有些亏,得调理,得节制’,他自然就明白了。” 朱标叹了口气,把折子合上搁在桌角:“行吧,那就麻烦小叔公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好大孙,我不操心谁操心。”朱十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朝外面候着的戴原礼和归有德他们招了招手,“进来吧,开方子。” 戴原礼和归有德一前一后走进来。 归有德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又拿出一支细笔,一边写一边跟戴原礼商量。 两个人凑在一起拟了一副方子,归有德写,戴原礼在旁边补充,写完了又改了两遍才定下来。 “这方子先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看脉象调整。药材都是常见的,不用特意去配。” 归有德把方子递给朱标,又补了一句:“殿下,草民多嘴说一句。这药是辅助,最要紧的还是歇着。每天晚上早点睡,别熬到半夜。饭也要按时吃,别饿着肚子批折子。” 朱标接过方子看了看,折好收进袖子里,朝归有德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归老先生。” 归有德摆了摆手,退到旁边站定。 朱十八看事情都办完了,朝戴原礼和归家父子各看了一眼:“行了,今天辛苦了。老戴,你带着医官们先回去。归老,您年纪大了,也早点回去歇着。归先生,你陪着老爷子。” 几个人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出了东宫。 归玉走在最后面,朱十八叫住她,低声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外面听见了?” 归玉低着头,嘴角绷了绷,到底没绷住,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别乱说。” “妾身知道。”归玉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耳朵尖还有点红,“郡王放心,妾身心里有数。” 第714章 乾清论养身 第714章乾清论养身 朱十八让归玉他们先回去了,而他自己则是去了乾清宫。 出了东宫的门,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朱十八走在宫道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归有德说的那番话。 肾气亏损,操劳过度,食欲不振,体瘦了些。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搁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朱标这个太子当得,说白了就是大明常务副皇帝。 表面上看是万人之上,实际上就是个给朱元璋分担折子的苦力。 每天天不亮起来,批折子批到天黑,中间还要见朝臣、议国事、管东宫那一摊子,晚上回了后院还有几个侧妃侍妾等着,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造。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朱元璋开口,说得太轻了,老朱不当回事,回头朱标该熬夜还熬夜,该耗着还耗着。 说得太重了,老朱又一惊一乍的,把朱标叫过去骂一顿,那也不合适。 得找个中间的分寸,既让老朱重视起来,又不至于把事闹大。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他抬头往里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朱元璋居然没在批折子。 老朱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但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出去搭在椅子前面的脚踏上,正眯着眼品着茶。 门口的小太监站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十八跨进门槛的时候,朱元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茶杯放下来,笑了笑。 “哟,小叔叔来了,快坐。” 朱十八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朝朱元璋那边偏了偏头:“大侄子你居然没批奏折?活都让标儿干完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清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您说的,咱也不是啥工作狂,也不会一直在批奏折啊。咱也是人,也得歇歇。再说了,折子那玩意儿哪天没有?今天批完了明天又来一摞,咱要是一天到晚都扑在那上面,早就累趴下了。” 朱元璋笑着给朱十八倒了杯茶,又把桌上那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诶呦喂!你不是工作狂难道我是吗……”朱十八这话刚说出口,他忽然觉得他可不也算个工作狂嘛。 虽然是被动不得不做的,但每天他并不比朱元璋他们清闲。 工研院、格致院、银行、洪武卫、船队、造纸、远航物资、铁路铺设、蒙学教材、军医培训,一桩接一桩,一件赶一件,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府,中间连个打盹的功夫都得挤出来。 他可不就是个工作狂嘛,还是那种嘴上喊着要躺平、身体却停不下来的工作狂。 朱元璋见他话说了一半卡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叔叔,您这话说一半咽回去,是不是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这个了。”朱十八摆了摆手岔开话题,把茶碗放下来,朝朱元璋那边正了正身子,“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标儿。”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收了收:“您这大清早就带着一群人去给标儿瞧身体,这是查出来什么问题了?戴原礼那边怎么说?归家那边又怎么说?” “还不是赖你这个当爹的!”朱十八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 “啊?赖咱?”朱元璋愣了一下,“咱啥也没干呀!咱这些日子折子倒是让他批了不少,可那不是他自己愿意批的嘛。咱也没逼他,咱还跟他说了让他多歇歇,是他自己闲不住。” “你还没干呢?你给他塞了那么多侧妃侍妾,你忘了?”朱十八白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4章乾清论养身(第2/2页) “归老爷子把的脉,说标儿尺部偏弱,肾气有些亏损。戴原礼那边也摸了半天脉,最后跟归老爷子嘀咕了半天,两个人的说法差不多。操劳过度,食欲不振,体瘦了些,再加上肾气亏。你想想,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天天熬夜批折子,白天还要见这个见那个,晚上回了后院还有好几个人等着他,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造。” 朱元璋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古怪,又从古怪变成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他憋了两息,到底没憋住,哈哈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摇了摇头。 “肾气亏损?哈哈哈!行,咱知道了。咱当年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身边就妹子一个人,天天打仗,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见把身子亏成什么样。这小子倒好,东宫里头那么多个人,也不知道悠着点。行,咱回头说说他,让他收着点。” “还笑!你看侄媳妇知道了咋收拾你。”朱十八白了他一眼,“我给你说,这事你别不当回事。归老爷子说了,肾气亏损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调理,不能硬扛。他给标儿开了副方子,先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再看脉象调整。药是辅助,最要紧的还是歇着,晚上早点睡,别熬到半夜,饭按时吃,别饿着肚子批折子。另外那方面的事,也得节制,不能太勤了。” 朱元璋收了笑,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行,咱知道了。回头咱跟标儿说说,让他把东宫那边的侍寝减一减。另外批折子的事,咱这边也分担一些,别什么事都往他那儿推。” “就是这个话。”朱十八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我琢磨着,趁着他还没走,让他好好歇几天。东宫的事让底下人多分担一些,折子这边你多批几本,实在不行让老四他们训练完过来帮忙批。” “另外归老爷子那边开的方子,让他按时吃,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出门的路上,我打算把归玉带上,路上有个懂医的跟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及时处理。归玉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她祖父,但一般的毛病都能看,比临时找太医方便。”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您看着安排。归玉跟着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咱这边也跟标儿说一声,让他出门之前把身体养好,别到了山西撑不住。”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对了小叔叔,归老爷子那边开的方子,药材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咱让太医院那边送一些过去。” “够,归老爷子说了,药材都是常见的,药铺里抓得着,不用特意去配。他那边带了几包常用的药材,直接给标儿了。”朱十八点头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事我跟你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头你跟标儿说话的时候,别说得太直了,挑着说。你要是把归老爷子那句话原样搬过去,他脸上挂不住,回头该跟你急了。” 朱元璋笑了一声:“放心,咱心里有数。咱还能不知道跟自己儿子怎么说话?咱就跟他讲,身子是自己的,你自己不心疼,谁替你心疼。让他把东宫的事理顺了,该放的就放,别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 “行,那就这么定了。”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回去了,工研院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标儿那边你盯着点,别让他一转头又跑回去批折子。” 朱元璋站起来送他到殿门口,朝他摆了摆手:“小叔叔慢走。标儿的事咱记着了,回头就跟他说明白。” 朱十八出了乾清宫,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口还站着的老朱,摇了摇头,沿着宫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第715章 铁轨话行程 回到工研院,朱十八让人把交通部部长王伯彦和李景隆都叫到了办公室。 他前脚刚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脚安安就端了壶新茶进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还没来得及翻桌上那摞积压的文件,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伯彦先到,进门朝朱十八拱了拱手,手里攥着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铁路铺设进度汇总”几个字。 李景隆后脚就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老祖宗,您叫孙儿来有什么吩咐?” 李景隆大步跨进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又朝王伯彦那边点了点头。 朱十八摆摆手让两人都坐下,把茶杯放下来,直接开了口:“今天叫你们来是说说铁轨的事。铺设得怎么样了?我有些日子没问,现在铺到哪儿了。” 王伯彦和李景隆对视一眼,王伯彦先开了口。 他把手里那本册子翻开,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回郡王,铁轨铺设一直在按计划推进。应天到杭州的延伸线已经通了,应天到武昌的线也铺了大半,路基推到九江那边了,剩下的一段入冬之前能铺完。北边北平到山海关的支线已经全线贯通,关外的延伸线正在勘测,明年开春能动工。现在主要的城市基本都通了铁轨,剩下几段支线也能在入冬前铺设完成。” 他翻到册子后面几页,上面列着每条线的具体数字,哪一段铺了多少里、还剩多少里、每天铺多少、什么时候能完工,都用小字标得清清楚楚。 朱十八伸手把册子接过去看了看,那些数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附了简单的示意图,用朱笔画了线,已经铺通的地方涂了红色,正在铺的涂了黄色,还没动的涂了白色。 李景隆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老祖宗,孙儿这边负责的几段支线也快收尾了。苏州到松江那段已经通了车,杭州到宁波那段路基推完了,正在铺轨。” 朱十八听完点了点头:“行,进度不错。那山西那边呢?山西的铁轨铺到哪儿了?” 王伯彦把册子翻到山西那一段,手指点在图上:“回郡王,山西的铁轨已经铺设到了沁州,距离太原还有不到一百五十里。现在每天能铺三里多,顺利的话再有四十来天就能到太原城下。要是遇上天气不好一时半会儿修不起来,就得往后拖,最多两个月出头。”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朱标下个月初出发,先到凤阳,再从凤阳到河南,最后从河南进山西。 从应天到沁州坐蒸汽机车最多四天就到,哪怕到时候沁州的铁轨没通,那从沁州到太原就剩一百多里。 一百多里马车路,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怎么也到了。 “沁州到太原那一段,路况怎么样?马车好不好走?”朱十八问了一句。 王伯彦想了想:“沁州到太原这一段是官道,路面已经用水泥重新修筑过。就是有几段山路弯多坡陡,马车走起来慢一些。臣去年跟着运铁轨的车队走过一趟,那几段山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对面要是来了车,得有一方退到宽处才能错开。” 他继续道:“不过臣已经让工部那边派人去修整了,把坑洼的地方填平,把窄的地方拓宽,弯道的地方加宽转弯半径,尽量让马车走得顺当些。等铁轨铺到太原之后,那一段就好走了,可现在铁轨还没到,只能先凑合着走官道。” 朱十八点了点头,朝李景隆那边看了一眼:“景隆,你那边调几辆好一点的马车过去。下个月我和标儿要去山西,到时候如果铁轨没铺好就得做马车。还有,马车上要备些常用的东西,水壶、干粮、毯子、雨布,路上万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至于饿着渴着。” 李景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笔在上面记了一笔:“老祖宗放心,孙儿回去就办。孙儿那边有几辆专门跑长途的马车,车厢宽敞,轮子大,减震也好,这回调过来给您和太子殿下用正合适。马也挑最好的,臣让人把马厩里最壮实的几匹挑出来,提前喂几天精料,把膘养足了再上路。” “行。”朱十八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太子这一路过去,沿途的驿站要提前通知到位,哪一天到哪一站,住哪个院子,吃什么,都要提前安排好。别到时候人到了,驿站里连热水都没有。另外,每个驿站要备一匹备用的马,万一拉车的马在半道上出了问题,能及时换上。” 王伯彦应了一声:“臣回去就给沿途各驿站发文,把太子出巡的日程和路线都通知下去,让他们提前准备。每一站住哪儿、吃什么,臣列个单子报给郡王过目。备用的马也通知下去,每个驿站至少留两匹好马,随时能用。” “行,你们交通部做的不错。”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老王,你回去之后给匠役们把工钱往上涨五成。这几个月赶工赶得紧,大家都没怎么歇过,该给的要给到位。景隆你那边也是,咱们不能只让匠役们干活,却不给足钱。交通部和商行那边参与铺轨的人,工钱往后都往上提五成,从这个月开始。” 李景隆脸上的笑收了一些,表情也认真了起来:“老祖宗放心,孙儿回去就安排。工钱的事孙儿盯着,一个铜板都不会少。另外孙儿那边还存了一批匠役什物,手套、护膝、草鞋,本来是给商队伙计备的,孙儿回头调一批出来发给铺轨的匠役,算是孙儿这边的一点心意。” 王伯彦也补了一句:“臣那边也存了一批姜汤和跌打药膏,入冬之前发给各段铺轨的匠役。天冷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跌打药膏留着磕了碰了的时候用。” 朱十八朝两人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有心了。那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忙吧。太子出巡的事后面还有得忙,路上要带的东西、要跟的人、要见的人,都得一件一件安排好。你们俩心里有个数就行,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两人站起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桌面上那摞文件拉到面前翻开。 最上面一份是交通部送来的铁路铺设进度汇总,上面列着各条线路的起止点、已铺里程、剩余里程和预计完工时间。 他翻了两页,看到山西那一段的时候停了一下,用铅笔在旁边批了一行“沁州至太原段官道修整,限半月内完成”,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批完几份文件,他把铅笔搁回笔架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朱标出巡的事,交通这边基本安排妥当了。 铁轨铺到了沁州,如果出巡之前铁轨能铺完最好,铺不完剩下的路就走官道,马车也备好了,驿站也通知了,沿途的官道也让人去修整了,匠役们的工钱也涨了。 接下来就是等朱标自己把身体养好,把东宫的事理顺,然后动身。 第716章 书房夜话长 朱十八回到家,吃完饭来到书房又坐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书房里点着三盏电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桌面上那摞摊开的文件上。 白天在东宫折腾了一上午,回来又跟王伯彦、李景隆说了一下午铁轨的事,嗓子都快说干了。 他伸手从桌上摸过茶壶,晃了晃,嘿!没水了。 就在他想叫人泡壶茶的时候,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徐妙清端着壶新沏的热茶走进来。 “夫君还不休息吗?都这个时辰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 朱十八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呢。铁轨那边的事刚问完,还得把今天看病的记录理一理。另外山西那边官道修整的事也要盯着,王伯彦那边报上来的预算我批了,但工期紧,得催着点。那几段山路弯多坡陡,马车走起来本来就慢,要是再赶上雨天塌方,路一堵就是好几天,标儿在路上耽搁不起。” “太子殿下怎么样了?”徐妙清把茶壶搁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今天带那么多人去东宫,查了半天,到底查出什么了?归玉回来之后一直没细说,光说‘没事没事’,我看她那脸色,不像没事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朱十八笑着摇了摇头,把今天在东宫的事简单跟徐妙清说了一下。 从戴原礼带人先查,到归有德摸出尺部偏弱,到归济和归有德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再到他把人赶出去单独跟朱标说话。 他说的时候压低了几分声音,有些话在书房里说说就完了,不好让外头的人听见。 说到归有德那句“肾气有些亏损”的时候,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徐妙清听完,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从耳朵根开始泛红,一直红到脖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几息,她才轻声开了了口。 “夫君也得提醒殿下多注意身体。子嗣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呀。太子殿下那个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肯让别人分担,连这种事也……也这么由着性子来,回头把身体亏空了,那可怎么好。他可是太子,大明朝的担子都在他身上呢。陛下年纪大了,好些事都指着太子,他要是倒了,陛下那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朱十八挑了挑眉,朝她那边凑了凑,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促狭。 “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催我纳妾的时候,你比谁都上心。那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朱家人丁单薄,得开枝散叶。你还拉着沁怡一起劝我,说什么子嗣是大事,不能由着夫君的性子来。怎么轮到标儿身上,你就说身体更重要了?你这标准变得也太快了吧。” 徐妙清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夫君!那能一样吗?您是郡王,府里头就我们两个,您自己又知道节制,该歇的时候歇,该忙的时候忙,从来不会把自己累垮。” 她继续道:“太子殿下不一样,他白天要批折子见朝臣,晚上回去还有那么多人,他那个性子又不会拒绝人,这么耗下去,迟早把身子耗空了。再说了,妾身当初催您纳妾,那也是跟皇后娘娘商量过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瞎张罗。皇后娘娘说小叔叔这一脉人丁单薄,该添几个人,妾身才跟着劝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朱十八笑了一声,把胳膊从她手底下抽回来。 他看向徐妙清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说正事。这次标儿想出巡,我估计他不是单单只想看一个山西。他嘴上说去山西查田亩数,可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既然出去了,路上沿途的各州府他肯定都会看看。凤阳、河南、山西,这一路走过去,哪个地方他不瞧两眼?” “他查田亩数只是由头,真正想看的是整个中原和北方的民生。凤阳是老家,他肯定要回去看看。河南是产粮大省,摊丁入亩推得怎么样,他得亲眼瞧瞧。山西那边煤矿铁矿多,他也得摸摸底。这一趟走下来,比咱们上次南下费时间多了。” 徐妙清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那这一路估计要用不少时间。从应天到山西,就算坐蒸汽机车,路上也得走好几天。再加上每个州府停下来看看,问问话,查查账,一个地方待上几天,十几个地方就是一个月。来回一趟,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太子殿下那个身子骨,两三个月在外面跑,吃不好睡不好的,能撑得住吗?” 朱十八点了点头:“标儿这一趟和咱们上次不一样,他是太子出巡,每到一地都得见地方官,听汇报,看账本,还得去田里地头转一转。一个地方待上两三天都算快的,有的地方可能得待四五天。从应天到山西,沿途经过凤阳、河南好几个府,加起来少说一个多月,再加上回来的路,两三个月打底。路上还得看天气,要是赶上雨季,官道泥泞,马车走得慢,时间还得往后拖。” “那夫君是也要一起去吗?”徐妙清问道,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心。 朱十八点了点头:“标儿自己去我不放心。他那个身子骨,你也看见了,肾气亏损,操劳过度,食欲不振,体瘦了些。路上要是没人盯着他吃饭睡觉,他准得一天到晚泡在公事里,早上天不亮起来看账本,晚上天黑了还在跟地方官说话。他那个性子,别人劝他他不听,得有人在旁边盯着他才行。我跟着去,至少能盯着他按时吃饭,到点睡觉,别把自己累垮了。” 朱十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我自己也想去山西看看那边的煤矿和铁矿,梅山铁矿那边每年能提供将近两百万斤的铁矿,可那点产量根本就不够工研院用的。山西那边煤铁储量丰富,如果能加以开采,工研院的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之前一直抽不出空,正好趁这个机会走一趟。” 徐妙清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夫君可真是一个操心的大家长呢。太子的事您操心,工研院的事您操心,家里的事您也操心,连我们几个姐妹的事您都操心。这趟出去两三个月,府里头的事您不用担心,有我和沁怡在,出不了岔子。清音妹妹那边整理文稿的事,有格致院的人帮着,也不用您盯着。归玉妹妹跟着您去,路上照顾太子殿下,也能顺便照看您。您在外面别光顾着操心别人,也操心操心自己。路上按时吃饭,别饿着肚子赶路,晚上能歇就歇,别硬撑着批文件。” “好哇,敢取笑你夫君!”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住徐妙清的手腕,“走,今日去你房间。我倒要看看,是谁操心谁。” 徐妙清被他拉着站起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又添了一层新的,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夫君!茶还没喝完呢……你让妾身把茶壶收了再走。” “让春桃她们收去吧。”朱十八拉着她就往书房门口走。 徐妙清被他拽着出了书房门,沿着游廊朝卧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被朱十八回头看了一眼,就不再说了,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耳朵尖红得发烫。 廊下值夜的春桃看见他们走过来,赶紧侧身让到一边,低着头等他们过去了才敢抬头。 第二天早上朱十八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他穿好衣裳到花厅的时候,徐妙清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粥碗和一碟蒸饼,看见他进来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耳根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 蓝沁怡坐在她旁边,正拿着筷子给朱烜夹菜,看见朱十八进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夫君今天起得晚了些,昨晚在书房忙到很晚?” 朱十八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嗯,跟妙清说了些事,说得晚了。” 蓝沁怡朝徐妙清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徐妙清低着头喝粥,没有接话。 吃过早饭,朱十八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朝工研院方向去了。 马车走起来之后,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朱标出巡的事,交通那边安排妥了,宫里也跟朱元璋说好了,归玉也跟着去。 接下来就是等朱标自己把身体养好,把东宫的事理顺,然后动身。 在那之前,他得把工研院的事再捋一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省得走之后王虎他们抓瞎。 第717章 连珠定铁程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进入了九月,朱十八身边的事情是一件接一件地进入了收尾工作。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一直都那么忙。 每天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府,中间除了吃饭和午间歇那一小会儿,几乎没停过。 工研院、格致院、洪武卫、船队、铁路、造纸、军医培训、蒙学教材,一桩接一桩,一件赶一件,他就像那个蒙着眼转磨的驴,一刻都停不下来。 徐妙清有天晚上给他端茶的时候说了一句“夫君,你这一个月在家吃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朱十八端着茶碗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讪讪笑了一声,没接上话。 这一个月里,首先完成的就是送给朱元璋的生辰礼物。 第一把成品虽然早就制作了出来,不过朱十八还是有些许不太满意,继续让火器研发部研究。 他那会儿看了孙旺装出来的第一把枪,试射也试了,准头也好,击发也顺,可他就是觉得还有地方能改。 他跟孙旺说“枪身的材质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做工再细一些,尤其是击发机构那块,你回去再琢磨琢磨。这枪是要送给陛下的,不能光好用,还得耐造。陛下那个手劲儿大,打几枪要是松了晃了,那就不好了”。 孙旺把这话带回了火器研发部,带着那帮人又折腾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把枪身的钢材换成了冶铁部新炼的一炉特种合金钢,比之前的百炼钢更硬更韧,枪管的壁厚又精确了一分,公差控制在半丝以内。 握把片重新打磨了一遍,木纹对得更齐,握上去的手感更贴手,表面刷了一层薄漆,不滑不涩。 最要紧的改动,是把击发机构从单动式改成了双动式,再也不用打一枪扣一下击锤了。 扣扳机的时候,击锤会自动抬起再落下,一气呵成,掏出来就能打,不用先掰锤。 当然了,单动式对老射手来说也不算缺点。 单动的扳机轻、行程短,打得准,熟练的老射手用起来一样顺手。 双动胜在掏出来就扣,不用先扳锤,一只手的情况下使用更方便。 朱元璋虽然打了一辈子仗,但毕竟年纪上来了,手指头没年轻时那么利索,双动对他来说更合适。 朱十八让孙旺两样都留着,愿意用单动就用单动,愿意用双动就用双动,扳机后面加了一个小拨杆,拨到左边是单动,拨到右边是双动,射手自己选。 孙旺把这个设计做出来之后,先让火器营的老兵试了两轮,单动打精度,双动打速度,两样都跑顺了才报给朱十八。 而这把手铳的名字也定了下来,还是朱元璋亲口定的,就叫洪武连珠铳。 朱元璋拿到最终版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去靶场打了一轮,六发全中靶心,打完把枪搁下来,拍了拍枪身,说“这名字咱想了几天了,就叫洪武连珠铳。洪武是咱的年号,连珠是它能连着打,铳是它的本分。三个词凑一块儿,听着就硬气”。 朱十八站在旁边,听他把名字解释得头头是道,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心里觉得这名字确实不错。 朱元璋打完枪之后又问了孙旺一句:“这枪的零件都好修不?” 孙旺赶紧躬身回话:“回陛下,零件都是标准件,坏了拆下来换新的就行,不用专门找工匠配。” 朱元璋点了点头,把枪收回盒子里:“行,这枪咱就随身带着了。”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铁轨的。 经过了这一个月交通部和李景隆那边的共同努力,沁州到太原的铁轨终于全线通车了。 这段路原本预计要四十天,结果王伯彦和李景隆两边一合计,把匠役分成了三班倒,人歇着,铺设进度没停。 铁轨一根接一根地往前铺,枕木一根接一根地往上钉,铺轨机白天黑夜连轴转,工地上灯火通明。 原本四十天的工期,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三十天,剩下的收尾、试车,再有十来天也能完。 朱十八听到通车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王伯彦亲自跑过来报的信,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往朱十八桌前一站。 “郡王,通了!沁州到太原的铁轨,今天早上卯时铺完最后一根,两边的铺轨队在中间碰的头,一根不差!” 朱十八把文件放下来,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问道:“试车跑了没有?” 王伯彦点头道:“跑了,蒸汽机车从沁州开到太原,路上没出毛病,轨距、碎石垫层、桥涵都验过了,没问题。就是有几段山路弯道急,机车跑得慢一些,等把弯道加宽、外轨抬高,就能提上速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在桌上的册子上记了一笔,批了“嘉奖”两个字,又让王伯彦回去给匠役们再发半个月的赏银。 而下一步,就是从太原出发,往陕西那边铺设。 朱十八打算先让全国主要城市都通上铁路,把距离问题解决掉,大明才能发展得更快。 他在办公室里那张大明疆域图上用铅笔画了一条线,从太原往西,经汾州、平阳,过黄河到西安,再从西安往西到兰县。 这条线要是通了,山西的煤铁、关中的粮食就能直接运出来,中原的货物也能往西走,不用再靠马车一车一车地拉。 他把王伯彦叫回来,指着地图上的线说道:“明年开春之前,太原往西这一段,路基要先推出来。不用全铺完,先把路基推出来,把桥涵的位置定下来,材料备齐了,明年开春就能铺轨。” 王伯彦看了看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朱十八看着他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有难度?” 王伯彦点了点头:“郡王,这段路要过黄河,以臣等现在的能力……” 朱十八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条路上还横着一条黄河。 他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思考这个难题该怎么解。 想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出个办法:“老王,这样,黄河那边的事你先不用管,我去想办法。” 王伯彦一听当即愣住了,他知道眼前这位爷本事通天,可除非朱十八是真的神仙,要不然怎么解决河底的桥墩问题呢。 朱十八笑着解释道:“我们可以造一批平底蒸汽渡船,船上铺轨,机车和车厢直接推上去,渡到对岸接上轨就走。懂了吗?” 王伯彦一听,愣了片刻,随即拱手道:“郡王这法子妙!车不用拆,货不用卸,渡过去接上轨就能走。” 九月里除了这两件事,还有几样也在收尾。 洪武卫的训练进入第三个月了,陈铁生和周远那边把火器和近战练完了,隐匿和爆破也练完了,现在正在练协同和急救。 朱十八抽空去看过两回,四十四个人分成了几个小队,练巷战的时候配合得有模有样,前面的人打完了往旁边一撤,后面的人紧跟着补上去,中间没断档。 船队那边的事也定下来了,九月二十从应天港启航。 李文忠和陈祖义这些天一直在船厂和码头之间来回跑,把最后一批物资装船,把人员名单最后核了一遍。 朱十八去码头看过一回,三艘宝船泊在岸边,船身刷了新漆,桅杆上的旗帜换成了新的,甲板上的炮位都装上了新铸的火炮。 刘清音那边的文稿整理也进展顺利,方孝孺挑了几个学生帮着誊抄,解缙帮着查典故,刘清音自己负责校异文和定稿。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他们已经整理完的定稿有四十多篇,剩下的还在弄,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月能全部弄完。 而归玉那边帮着戴原礼把医疗部整顿好了之后,又开始整理归家祖传的方子,准备编一本军医手册,让军医署那边拿去培训用。 九月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收着尾,朱十八每天还是那么忙,但忙得心里有底。 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了,该交代的人都交代清楚了,等把手头这几件收完了,就能腾出手来跟着朱标出巡。 第718章 万寿朝贺日 而这一晃,时间就来到了九月十八这天。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今天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生辰。 应天城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街面上挂了红绸,城门上换了新灯笼,各条主路上都洒扫得干干净净。 工部的人在宫门前搭了彩棚,五城兵马司加派了巡街的人手,应天府把城里的爆竹铺子都备足了货,只等着今天一早开卖。 朱元璋这个皇帝,在历史上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那是纯纯开局一个碗,打下了这大明江山。 他对华夏的贡献毋庸置疑,把汉人丢了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收了回来,让天下汉人重新挺直了腰杆。 朱十八前世读史书的时候就知道,这老朱是真正从最底层杀出来的皇帝,放牛、要饭、当和尚,什么都干过,最后坐了龙椅。 这种经历,翻遍二十四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今天,朱十八也是早早就带着朱棣他们三个入了宫。 天还没亮透,他就起了床,徐妙清替他换上那件朝服,又替他整了整衣领和腰带。 蓝沁怡在旁边递了杯温水过来,让他润润嗓子。 归玉把一只小药囊塞进他袖子里,说“里头装了几粒清心丸,今日人多事多,万一累了就含一粒”。 刘清音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把他要带的贺礼单子仔细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点了点头。 朱十八揣好药囊,拿着贺礼单子出了府门,朱棣三兄弟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 三人都换了朝服,朱棣穿的是大红,朱樉选了件稍暗的绛红,朱棡则是偏赭的赤色。 虽然都是红色系,但深浅不一,站在一起倒也好认。 四个人上了马车,朝宫门方向走。 马车走起来之后,朱棣把车窗推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街面上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了,有赶早市的,有去庙里上香的,有带着孩子出来看热闹的。 他缩回脑袋,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小叔公,今儿父皇生辰,您说父皇今年会不会高兴得喝多了?” “你爹哪年生辰不高兴?就是以前日子苦的时候,他没摆宴席,心里也是高兴的。如今日子好了,你们几个都在跟前,他更高兴了。”朱十八靠在车壁上继续道,“不过你提醒我了,今儿你得盯着他点,别让他喝太多。他那个身子,太医说了要少喝酒。” 朱棣拍了拍胸脯:“小叔公放心,侄孙盯着。父皇要是喝多了,侄孙就把他酒壶收走,就说‘小叔公说的,不能多喝’。” “你少拿我当挡箭牌。”朱十八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徐妙清她们四个还有朱棣、朱樉、朱棡三人的王妃也会等到下午家宴的时候入宫。 上午是正日子,朝贺大典,满朝文武都要来,宗室亲眷下午才到。 上午,朱元璋要接受满朝文武的朝贺。 现在国家有钱了,朱元璋已经不怎么说让大家节俭的事了。 前些年国库紧的时候,每到生辰他都要下一道旨意,说“今年生辰一切从简,不许铺张”,底下人谁要是送重礼,他还要发脾气。 如今国库鼓了,工研院那边一年赚的银子比他刚登基那几年全国的税赋还多,老朱也就不再说那些话了,说到底,谁想过苦日子呢。 礼部那边按藩王朝贺的仪程走,百官按品级站班,从奉天殿门口一直排到宫门外头,场面比往年都大。 朱十八带着朱棣三人来到了乾清宫,见到老朱正红光满面的等在里面。 朱元璋站在御案后面,两只手撑着桌沿,面前摊着一份朝贺的仪程单子,旁边站着几个太监,正等着给他整理衣摆。 朱十八开口笑道:“大侄子你这都准备好了。看你这一身,比平时精神多了,龙袍是不是新做的?” “嘿嘿,这心里装着事,早上醒得就早。反正都醒了,就在这等着。袍子是前些日子赶出来的,咱说不用做新的,他们非要做,说万寿节穿旧的,叫外头看着不体面。” 朱元璋笑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伸手扯了扯袖口:“不过别说,新衣裳穿着就是精神。” 能看得出朱元璋很高兴,因为以前日子苦,他从来不整这种铺张浪费的事。 今年他的儿子儿媳全都在身边,一家人还都和和睦睦的,就更让老朱高兴了。 而最让朱元璋高兴的,还是他有朱十八这个小叔叔。 从前些年的地瓜土豆,到如今的蒸汽机车、无线电报、铁轨铁路,朱十八一样一样地弄出来,把大明朝的日子撑得越来越宽。 “行了,别在这干坐了,前面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朱十八开口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从御案后面绕出来,走到朱十八旁边站定,又朝朱棣三人各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了一些,换成了几分正经。 “今儿朝贺,你们仨站班的时候站规矩点,别歪着靠着。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皇子站没站相,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 朱棣三兄弟齐声应了,跟着朱元璋和朱十八出了乾清宫,沿着宫道朝奉天殿方向走。 宫道两旁的禁卫今天格外精神,站得笔直,腰挎长刀,目光平视前方。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侧身让路,低着头等他们过去了才敢抬头。 到了奉天殿,殿门大敞着,里面的朝贺仪仗已经摆好了。 殿内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殿前的丹陛上摆着香案和仪仗,几个礼部官员站在香案旁边,手里捧着仪程单子,看见朱元璋走进来,赶紧躬身行礼。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下来,朱十八站在他旁边,朱棣三兄弟在殿下靠前的位置站班。礼部尚书走上前来,展开仪程单子,高声唱喏。 “大明洪武十五年九月十八,恭逢陛下万寿圣节,文武百官朝贺,行三跪九叩礼……” 满殿的文武百官同时跪了下去,然后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脸上带着笑,偶尔朝旁边的朱十八那边偏一下头,低声说一句:“你看底下那些人,磕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平时上朝的时候可没这么齐整。” 朱十八站在旁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生辰,人家不得表现表现。” 朱元璋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朝贺完了之后是献礼,各部堂官按品级上前,把贺礼单子和礼盒呈上来。 礼部那边早就收了大半,殿上呈的是各部的重礼和外地官员送来的贺表。 献礼完了之后,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朝殿内扫了一圈,又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 “行了,都起来吧。今儿咱生辰,不折腾你们了。中午咱在坤宁宫设了家宴,你们各部的堂官也来,咱一块儿吃顿饭。吃完饭后,下午还有宗室亲眷的宴席。咱今儿高兴,大家都放开了吃,别拘着。” 满殿的文武百官又磕了一回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朱十八跟着朱元璋从奉天殿出来,沿着宫道朝坤宁宫走。 路上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 “对了小叔叔,您给咱准备的贺礼呢?咱早上光顾着忙朝贺的事,还没见着您的礼呢。” “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朱十八从袖子里摸出那只木匣子,递到朱元璋手里,“喏,给你的,打开看看。” 朱元璋接过匣子,把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洪武连珠铳。 这把是朱十八让孙旺连夜赶出来的,枪身上除了“洪武”两个字,还多刻了一行小字……“万寿无疆”。 朱元璋把枪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枪身上那行小字,脸上的笑从眼角一直漫到了嘴角。 “好!这个好!咱今儿就把它带在身上,往后天天带着。” 第719章 校场阅卫队 结束了上午的百官朝拜,就该进行下午的家宴了。 朱十八跟着朱元璋从奉天殿出来,沿着宫道朝坤宁宫走。 两人身后跟着一大串人,朱标走在最前面,朱棣三兄弟跟在后面,再往后是朱橚和其他几个皇子,几个驸马走在最后面,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把整条宫道塞得满满当当。 而朱十八给朱元璋准备的礼物当然不止洪武连珠铳这一件,另一件当然是训练已久的洪武卫了。 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洪武卫最后留下了四十个人。 这四十个人是陈铁生和周远两个人一个一个筛出来的,从体能到火器到近战到协同到急救,每一项都过了考核,不合格的淘汰,合格的留下。 淘汰的那十个里头,两个是伤了脚踝一直没好利索的,三个是体能实在跟不上,四个是最后考核没过,还有一个是自己打了退堂鼓的。 留下来的四十个人,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小叔叔啊,您那洪武卫呢?怎么现在还不带出来啊?”朱元璋走在路上,走了几步就忍不住了,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嗓门压得不算低,后面几人都听见了。 朱十八闻言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好东西肯定是要留到最后压轴啊。现在才中午,你就把底牌亮完了,下午家宴上你那些儿子孙子拿什么逗你高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再说了,洪武卫那帮人练了一上午了,也得让他们歇口气吃口饭,总不能饿着肚子给你展示吧。” “您可真是会吊人胃口,真是让咱好等啊。”朱元璋笑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但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大概是想着早点吃完早点看。 来到坤宁宫,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朱元璋的儿子、孙子、儿媳、女儿、驸马将坤宁宫的花园都挤得要转不开身了。 放眼望去,大部分朱十八都认得。 只是再往后还有好几个朱十八叫不上来名字的皇子和公主,有的大些,已经成年了,有的还小,被人抱在怀里。 每当看到这种场景,朱十八都难免要感叹一句朱元璋这牛逼的生育能力。 老朱这辈子生了多少个儿子多少个女儿,朱十八前世在史书上看到过,可史书上写的是数字,眼前站着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一群孩子跑来跑去,一群大人围着桌子坐着站着,把坤宁宫的花园挤得跟赶集似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光是今天到场的就有好几十口子,要是再加上没来的和已经没了的,老朱这辈子造的人怕是能编一个卫。 随后,坤宁宫的家宴也开始了。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大人坐一桌,孩子们坐一桌,挤得满满当当。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马皇后坐在他旁边,朱十八坐在朱元璋另一边。 桌上摆的菜比平时家宴丰盛了不少,有鱼有肉有青菜有汤,还有几样孩子们爱吃的甜点和炸货。 几个大点的孩子坐在桌边自己吃,小点的被乳母抱着喂,最小的那个刚会坐,被放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搁了一碗蒸蛋,拿勺子舀着往嘴里送,糊了一脸。 随后这些孩子们纷纷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朱雄英送了一幅自己写的字,写的是“万寿无疆”四个大字,笔画端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朱高炽送了一只自己画的画,画的是一个大大的圆,旁边画了几道弯弯的线,他解释说“这是皇爷爷和太阳”。 朱济熺送了一把自己做的小木刀,是跟赵武学的,刀柄上刻了“皇爷爷”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其他几个孩子也各有各的礼物,有的送画,有的送字,有的送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朱元璋一件一件接过去,每样都看了又看,夸了又夸,桌上的礼物堆了一小堆。 当所有人送完礼物,宴席也将近尾声的时候,朱元璋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朱十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小叔叔,您到底啥时候把洪武卫给咱看看啊?这都吃完饭了,您那压轴的好东西也该出来了吧?” “你看你这人,都这把岁数了咋这么不稳重呢?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朱十八也是有一丢丢无语了,把筷子放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但身子明显往朱十八这边倾了倾,等着他开口。 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朝院子里扫了一圈,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叹息一声:“行行行,等不及了是吧?你们也等不及想看了?” 众人都是听说过眼前这位小叔公为父皇训练了一批专属护卫,个个也都好奇得紧,纷纷点头表示想看。 几个孩子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大人们都在点头,也跟着点头。 朱十八笑着摇摇头:“你们呐!走吧,那就去校场。” 话音落下,朱十八就带头朝着宫内一个小型校场而去。 朱元璋更是第一个起身,跟着朱十八走了。 马皇后跟在后面,朝几个儿媳妇摆了摆手,让她们把孩子们都带上。 朱标和常氏牵着朱雄英,朱棣一家四口,朱樉一家四口,朱棡一家三口,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皇子和公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坤宁宫往校场方向走。 皇宫东侧有个小校场,是平时禁卫操练用的地方,地面平整,四周有围墙,墙根底下摆着一排兵器架子。 而此时那四十个人已经在场中列好了队,三列横队,站得笔直,深青色的训练服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色。 马铁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李虎在他旁边,周大柱在最右边。 陈铁生和周远站在队伍两侧,看见朱十八带着一群人走过来,两人同时朝队伍喊了一声“立正”,四十个人同时绷直了身子,脚跟并拢,手贴裤缝,跟一个人似的。 朱元璋走到校场边沿站定,两只手叉着腰,目光从第一排左边扫到右边,又从第二排扫回来,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朝朱十八那边偏了偏头。 “小叔叔,这帮人看着确实精神,比咱的禁卫还精神。” 朱十八站在他旁边,也朝队列那边看了一眼:“三个月练下来的,天天负重跑二十里,深蹲引体俯卧撑一天不落,能不精神吗?这帮人现在拉出去,一个能打三个。” 朱元璋点了点头,朝陈铁生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就让他们练练,咱看看。” 陈铁生走上前来,朝朱元璋拱了拱手,转身朝队列那边喊了一声:“第一项,火器速射。马铁柱,李虎,出列。” 马铁柱和李虎从队列里走出来,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支转轮步枪,走到靶位前面站定。 靶子是木头做的,画了同心圆,距离大概有三十步。 陈铁生喊了一声“开始”,两个人同时举枪,扣下扳机。 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转轮一格一格地转,弹壳一发一发地退,两个人各打完六发,前后不到二十息。 报靶的人跑过去看了看,朝这边喊了一嗓子“全中,马铁柱六发中靶心五发,李虎六发中靶心四发”。 朱元璋挑了挑眉:“全中?不错!”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下了多大功夫。”朱十八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朝陈铁生那边扬了扬下巴:“接着练。” 陈铁生又喊了一声:“第二项,近战对练。马铁柱,周大柱,出列。” 马铁柱和周大柱各取了一根木枪,走到空地上站定。 两人打了七八个回合,木枪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马铁柱力气大,出手狠,周大柱底盘稳,守得严,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息,周远在旁边喊了一声“停”。 两人收枪站定,朝朱元璋这边拱了拱手。 朱元璋看完了火器和近战,又看了协同和急救。 协同是五个人的小队,练的是巷战配合,前面的人打完了往旁边一撤,后面的人紧跟着补上去,中间没断档。 急救是两个人一组,一个躺在地上装伤员,一个蹲在旁边包扎止血,动作利落,几下就包扎完了。 一圈看下来,朱元璋脸上的笑从眼角一直漫到了嘴角,朝朱十八那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叔叔,这洪武卫练得好哇!” 第720章 雏形尚未成 随后,朱十八又让人调来了四十人的禁军,让他们和洪武卫对练了一番。 禁军那四十个人是从宫里值守的禁卫里临时抽调的,个个都是身高体壮的老兵,在宫里头站了几年岗,也上过战场,刀枪剑戟都摸过,平日里也操练,自认为身手不差。 领头的那个禁军校尉姓周,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看着是个见过血的。 他站在队列前头,朝洪武卫那边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我倒要看看这帮人有多大能耐”的不服气,回头朝自己那四十个人喊了一嗓子:“都打起精神来,别给禁军丢人!” 陈铁生和周远没有多说什么,各自把队伍带开,按对方的布局针对性的摆开了阵势。 这场进行的是巷战,校场四周的围墙根底下搁了一排木箱子,权当是街巷里的障碍物,箱子高高低低地码着,留出几条窄道,跟城里巷子的宽窄差不多。 洪武卫这边四十个人分成了几个小队,马铁柱带一队,李虎带一队,周大柱带一队,剩下的由陈铁生直接指挥。 禁军那边也分了几队,周校尉带队,从另一侧压上来。 陈铁生喊了一声“开始”,两边同时动了。 禁军那边排成横队往前推,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架势摆得挺足,横队推起来像一堵墙。 可洪武卫这边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顶,马铁柱那队从左翼绕过去,贴着墙根底下摸到禁军侧后,脚底下没声,身子压得低低的,借着木箱子的遮挡一段一段往前挪。 禁军那边光顾着正面,侧后根本没设防,等马铁柱那队从侧面捅进去的时候,周校尉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侧翼侧翼”,可已经来不及了。 禁军侧翼一乱,正面就撑不住了。 李虎那队紧跟着从正面压上来,转轮步枪端起来,砰砰几枪把禁军前排的刀盾手放倒了好几个。 枪里装的都是空包弹,自己人对战怎么可能用实蛋呢。 周大柱那队从右边包抄,三面一合,禁军那四十个人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冲不出去。 周校尉扯着嗓子喊“结阵结阵”,可队伍已经被冲散了,结不成阵,只能各自为战。 有几个老兵倒是沉得住气,背靠背站着,刀盾护住身前,长枪朝外,可洪武卫根本不跟他们硬碰,绕着他们转,找着空子就捅一下,捅完了就退,退完了再绕。 打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陈铁生喊了一声“停”,禁军那四十个人已经被全歼了,洪武卫这边只折了三个人。 围观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朱棣站在校场边上,两只手叉着腰,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意外。 朱标站在朱元璋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马皇后站在后面,朝身边的常氏低声说了句什么,常氏掩着嘴笑了一下。 当然了,这不能说明是禁军弱,只不过是禁军没接受过洪武卫的训练罢了。 那四十个禁军都是老兵,单打独斗未必比洪武卫的人差多少,可一放到阵型里,一打配合,差距就出来了。 洪武卫那边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儿、该什么时候动、该往哪个方向压,禁军那边全靠周校尉一个人喊,喊了这个忘了那个,阵型一动就散。 如果把禁军按照洪武卫的流程训练一番,最后哪怕不如洪武卫也会比一般军队战斗力要高不少。 所以想到这,朱元璋嘿嘿笑道,朝朱十八那边凑了凑:“小叔叔,您这训练之法……” “送你了,和洪武卫全都打包送你了。”朱十八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去,“等着军改那边彻底弄好,你把这方法安排下去,咱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会在提个几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练起来苦,一般的兵扛不住,得挑底子好的先练,练出来一批再带下一批,别一上来就铺开,铺开了反而乱。你想想,几十万兵要是都按这个法子练,光是每天的粮食就得翻一倍,军改还没收完尾呢,你这边先挑几个卫所试点,跑顺了再推。” “哈哈哈!咱就知道小叔叔对咱最好!”朱元璋大笑出声,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又朝校场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笑完了又补了一句:“您放心,咱不铺开。先挑几个卫所试试,练好了再说。咱还没老糊涂呢,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个道理咱懂。” 朱十八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先别高兴,这洪武卫现在最多算个半成品。” “哦?这还是半成品?”朱元璋疑惑地看向朱十八,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了几分认真。 他上下打量了朱十八一眼,又朝校场那边那四十个人看了一眼:“这帮人打禁军跟玩儿似的,咱看着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您还说只是半成品?” 朱十八点了点头:“当然了。三个月时间毕竟短了点,只能把他们练成这样。你现在看他们打禁军打得利索,可要真扔到战场上,遇到硬仗,还差着火候呢。你想想,禁军是什么兵?站岗放哨的兵。他们天天在宫里头站着,多久没上过战场,没挨过刀了。洪武卫打他们利索,说明不了太多。你把这帮人扔到北疆去,跟那些在边军碰一碰,你看他们还能不能打得这么利索。” 朱元璋挑了挑眉:“那您想把他们练成什么样?” 随后,朱十八将他的完整想法说了出来。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能列阵冲杀的兵,也不是能守城的兵。列阵冲杀,禁军也能干,边军也能干,用不着洪武卫。守城,随便拉一营兵上去都能守。我要的是十几个人摸进敌营,烧了粮草还能全须全尾退回来的人。是一个人被围了,能自己杀出来的人。是扔到山里没吃没喝,七天之后还能摸回营地的人。这种人,一个能顶一百个普通兵用。” 他顿了顿,朝校场那边扫了一圈:“你们今天看见的,是他们练了三个月的样子。能打禁军,能配合,能急救,能爬能跑,可这还不够,他们还缺几样东西。” 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缺野外生存。扔到山里,没有粮,没有水,没有帐篷,得自己找吃的找喝的,得会辨方向,得会躲野兽,得会搭临时窝棚。现在他们吃的喝的都是食堂送去的,真到了野外,谁给他们送?得自己想办法。” “第二,缺独立作战。现在他们习惯了听命令,陈铁生喊一声他们动一下,周远喊一声他们停一下。要是哪天跟队伍走散了,一个人落了单,身边没有长官喊口令,他们还能不能自己判断该往哪儿走、该打谁、该躲谁?” “第三,缺极限抗压。三个月练的是体能和技能,可战场上不光拼体能和技能,还拼谁扛得住。被围了三天三夜没合眼,还能不能端稳枪?挨了一刀流着血,还能不能自己包扎完了接着打?” 他转过身来看着朱元璋:“所以,现阶段的洪武卫只是有了一个雏形罢了,最多就是能将他们的战斗力往上提一提,比一般军队士兵强。接下来我还要对他们进行为期两年的系统化训练。第一年练野外生存和独立作战,扔到山里、林子里、沼泽地里,让他们自己活下来。第二年练极限抗压和实战对抗,跟边军打,跟禁军打,跟工研院新造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打,打到他们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稳住。” 在场的人听完,个个都呆愣在原地,就连亲自参与了训练的朱樉、朱棡、朱棣三人都懵逼了。 朱棣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小叔公,您这……您这是练兵还是炼钢呢?两年?还得扔到山里扔到林子里?这练出来还是人吗?” “练出来就不是一般人了。”朱十八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你以为洪武卫是干什么用的?站岗放哨?那用得着练两年?洪武卫是最后一道防线,是刀刃上的尖。平时不用他们,用他们的时候就是最要命的时候。这种兵,练两年都算短的。” 朱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才轻声说了一句:“小叔公,那这四十个人,两年之后能练成什么样?” 朱十八想了想:“两年之后,这四十个人拉出去,放到任何一个战场上,都能当一把尖刀用。到那时候,一个洪武卫抵一百个普通兵,不是说着玩的。”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朝校场那边看了一眼:“行,那咱就等着。两年之后,咱再看看这四十个人能练成什么样。” 第721章 三船辞帝京 朱元璋这个生辰过得舒心,而他的生辰过完,也该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九月二十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三艘宝船已经等在岸边了。 船身刷了新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桅杆上的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货箱和缆绳,炮位上的帆布罩子揭开了,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码头上站满了人,有船厂的工匠,有工研院的技术人员,有海军学堂的学员,还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挤得码头边沿乌泱泱一片。 李文忠、陈祖义带领着一众船员站在港口,接受着朱元璋的检阅。 李文忠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庄重了几分。 陈祖义站在他旁边,只是他站得不太自在,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偶尔动一下,大概是还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两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船员,有水手,有工匠,有医生,有护卫,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 朱十八站在朱元璋侧后方,扫了一眼码头上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三艘泊在岸边的宝船。 船比上次看的时候收拾得更利索了,甲板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炮位上的火炮擦得锃亮,桅杆顶上的无线电报天线在风里轻轻晃着。 陈祖义把航线图上那段直线改成了顺着洋流走的弧线之后,李文忠又让人把船上的物资重新核对了一遍,按照新的航程重新分配了淡水和粮食的装载位置,确保每一段航程都有足够的储备。 “保儿,陈祖义,还有其他我大明的好儿郎们。”朱元璋往前站了一步,嗓门洪亮。 “臣在!”李文忠率先跪地抱拳。 “草民在!”陈祖义跟着跪倒。 其他船员随后也跟着跪了一地,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在码头上。 “你们此次远航对大明来说意义重大。这不但是凤阳郡王交给你们的任务,也是大明迈向天下的第一步!”朱元璋的嗓门比刚才拔高了几分,“咱在大明等着你们回来,等着你们把海图画回来,等着你们把那边的东西带回来。咱大明的船,从今天起,要往更远的地方走。咱大明的旗,从今天起,要插到更远的地方去!” “大明万年!”一众船员发出了震天的声音。 朱元璋抬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朝陈祖义那边看了一眼:“陈祖义,你上前来。” 陈祖义挪到朱元璋面前伏在地上:“草民在。” “咱封你为招抚副使,跟着保儿出海。船上的人,除保儿外,你都能管。到了外邦,你替咱大明说话。这趟回来,咱再论功行赏。”朱元璋说道。 陈祖义听完这话,整个人伏在地上没有动,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朱元璋会当场封他官职,一个从潮州抓来的海商,进京才一个多月,先是被郡王召见,又是进宫面圣,如今又被皇帝亲口封了招抚副使。 这事搁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他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说道:“草民……臣,谢陛下!臣一定替大明把话说好,把事办好,不辜负陛下和郡王的信任。” 朱元璋抬抬手:“起来吧。别的咱不多说了,等你们回来,咱亲自给你们接风!” 陈祖义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到李文忠旁边。 李文忠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并排站着,站在码头上,身后是一众船员和三艘宝船。 朱十八站在朱元璋侧后方,目光在李文忠和陈祖义身上各停了一停。 李文忠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作战经验丰富,又多次执行出海任务,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办事稳当。 陈祖义虽然进京才一个多月,但这个人肚子里有货,海上的事比李文忠还熟,胆子大,能管住人,跟李文忠正好互补。 这两个人搭班子出海,他心里踏实。 “小叔叔,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朱元璋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位置让了让。 朱十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朱元璋旁边,朝码头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没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灰蓝色袍子,腰间系了条布带,跟旁边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朱元璋站在一起,看着有些不搭。 但他站在那儿,码头上的船员都安静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该说的陛下都说了,我就一句话。”朱十八拿着大喇叭说道,“不论事情成不成,都平安回来。海图画不成,明年再画。东西没找到,后年再找。船坏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没了。你们多少人出去,就多少人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郡王放心,臣把人带出去,就把人带回来。” 陈祖义也跟着迈了一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郡王放心,臣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退回了朱元璋侧后方。 李文忠转过身来,朝码头上的人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朝身后的船员喊了一声:“登船!” 一众船员依次踏上跳板,往船上走。 李文忠走在最前面,陈祖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第一艘船的甲板。 船员们各自散开,有人去解缆绳,有人去检查船上的设备,有人去底舱清点物资。 码头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那些送行的家属蹲在码头边沿抹眼泪,被旁边的亲戚拽起来劝了两句。 李文忠和陈祖义出发了,第一站先去广东接小黄毛,随后就要奔着那片陌生的海域而去。 朱十八站在码头上,看着第一艘船的缆绳被解开,船身慢慢离开岸边,朝江心的方向滑过去。第二艘、第三艘也跟着动了起来,三艘船在江面上排成一列,船头的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响。 他站在码头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三艘船的轮廓在江面上越缩越小,最后融进了天边那道灰蓝色的水线里,才收回目光。 朱元璋已经转身朝马车走过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叔叔,走了。船都看不见了,您还站那儿干什么?” 朱十八朝江面上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跟上朱元璋的步子:“没什么,就是看看。这一出去,少说一年半载才回来。” 朱元璋上了马车,把车帘掀开朝外面看了一眼:“一年半载就一年半载,又不是不回来了。咱给他们备足了粮食淡水,船上还装了无线电报,路上有个什么事能及时传回来。您就放心吧,保儿办事稳当,陈祖义海上熟,出不了大岔子。” 朱十八也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行,那就等着吧。希望他们这一趟顺顺当当的,把橡胶树弄回来,把海图画回来,人也平安回来。” 第722章 行前忙未休 送走了远征的船队,朱十八也没闲着,因为他要为接下来的出巡做最后的准备。 他和朱元璋还有朱标定好了两天后出发,而出发之前他还需要把路上一切能想到的都准备着。 像吃穿用度这些东西不需要他操心,朱元璋身边那么多人,这么点活再干不明白,这群人真的就可以不用干了。 光是尚膳监那边就派了四个厨子跟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装了两大车,路上走到哪儿都能开火做饭。 衣裳被褥也备得足足的,从单衣到夹衣到棉袍,一年四季的都带上了,省得路上天气变了没得换。 住的更不用愁,沿途的驿站早就接到了通知,每到一个地方都提前把院子收拾出来,被褥晒过,热水烧好,连马桶都换了新的。 没办法,毕竟是太子出巡,马虎不得。 其实安全方面朱十八也不太担心,就像他之前说的,凭借现在军队的战斗力,那真是谁来碰瓷儿谁死。 转轮步枪配着,野战炮拉着,护卫队里还有一队锦衣卫跟着,沿途各卫所接到命令随时可以增援。 山贼土匪要是敢在半道上动手,那纯粹是活得不耐烦了,一轮火炮下去,连人带马都给你轰成渣。 他主要担心的就是朱标身上的命运。 毕竟朱标身上有出巡归来染病薨逝的命运枷锁,一个不慎要是发生意外,朱十八会抱憾终身的。 虽说眼下才洪武十五年,离历史上朱标巡抚陕西的洪武二十四年还有九年,可这种事谁说得准? 所以,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朱标的身体健康,只要朱标能健康的回来,他相信以后朱标会顺利的登上皇位,继承大统。 朱标这个人,仁厚…… 想到这,朱十八自己没绷住笑出了声。 朱标的仁厚只是相对于朱元璋罢了,但是谁要真拿他当心慈手软的人,下场会很惨,毕竟黑芝麻汤圆可不是白叫的。 除了仁厚,朱标为人稳当,办事有分寸,朝野上下都服他。 朱元璋也放心把折子交给他批,这些年下来,朱标监国监得有模有样,朝里那些老臣都挑不出大毛病。 只要他身体不出岔子,将来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洪武卫的训练,朱十八打算给他们放段时间假,等他回来再继续开始正式训练。 练了三个月,那四十个人也该歇歇了,天天负重跑十二里,深蹲引体俯卧撑一天不落,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跟陈铁生和周远交代过了,放假期间不许加练,该歇就歇,该吃就吃,等他出巡回来再开始正式训练。 而且他对于接下来的两年训练计划还没做好,正好路上和朱标一起商量商量。 朱标那个人,心思细,考虑问题周全,朱十八打算在路上把训练计划的框架跟他说一遍,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之后,朱十八去了乾清宫。 他本来是想跟朱元璋和朱标最后碰一下出巡的日程,把路上要停的站、要见的人、要查的事定下来,省得路上抓瞎。 结果一进殿门,就看见御案上堆了满满一摞折子,朱元璋埋在那摞折子后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朱标坐在旁边的小案上,面前也堆了一摞,手里攥着朱笔,低着头一份一份地批,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脸上的表情先是一亮,随即又换成了苦相。 朱标也抬起头来,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低头继续批。 朱十八一看这情况就想开溜,这爷俩忙成这样,他要是杵在这儿,准得被抓壮丁。 他往后退了半步,朝朱元璋那边拱了拱手:“那个……我媳妇要生了,我先回去了。” “诶!小叔叔别跑!标儿,快按住你小叔公!”朱元璋和朱标直接一个箭步从桌子后面窜出来,两个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朱十八的胳膊。 朱十八被他们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左胳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抱着自己右胳膊的朱标,嘴角抽了抽。 “小叔叔,您才纳妾,生什么生!咱和标儿快忙死了,您可不能就这么跑了。”朱元璋委屈巴巴说道,两只手攥着朱十八的胳膊,攥得紧紧的,生怕他挣开跑了。 “我过来就是和你们商量一下出巡的事,可没想着要帮忙干活啊。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洪武卫要安排放假,远航那边要等电报,工研院那边还有几份文件没批完。”朱十八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抽了两下没抽动。 “帮帮忙吧小叔公!这些活干不完,咱们可走不了哇!”朱标那模样,都快哭出来了。 他一只手抱着朱十八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御案上那摞折子:“您看看,这一摞是户部报上来的秋粮征收,这一摞是工部报上来的河道疏浚,这一摞是兵部报上来的卫所换防,这一摞是礼部报上来的祭天仪程,还有这一摞是刑部报上来的秋后处决名单。每一份都得批,每一份都得签字。父皇批了一上午才批了一半,侄孙这边也堆了一摞没动。” 朱十八看着那几摞折子,又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标脸上那副苦相,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俩先放开我,我去把老二老三老四也揪过来,人多干得快。他们仨这会儿应该在工研院训练场上,我让人去叫,一会儿就到。”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还是小叔叔想得周到。” 两个人松开了手,朱十八揉着被攥得有些发酸的胳膊,朝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咱说好了,就这一下午,批完了我就走。晚上我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行行行,就这一下午。”朱元璋朝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小叔叔,您批户部那摞,标儿批兵部那摞,咱批工部那摞。礼部和刑部的搁着,等老四他们来了再分。” 朱十八点了点头,走到殿门口朝候着的太监吩咐了几句,让他去工研院把朱棣三兄弟叫来。 太监领命去了,朱十八走回御案旁边,在朱元璋旁边坐下来,把那摞户部的折子拉到面前翻开。 他拿起朱笔,先翻到第一份,是山东布政使司报上来的秋粮征收情况,说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多收了两成,请朝廷嘉奖几个县令。 朱十八扫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准”字,又补了一行“嘉奖名单报吏部核议”。 第二份是河南布政使司报上来的,说今年雨水偏多,有几个县受了涝,请朝廷减免赋税。 朱十八看了看受灾的县名,又翻了翻后面附的灾情报告,在末尾批了“准减三成,另拨粮五百石赈济”。 批了七八份,朱棣三兄弟从殿门口走进来了。 朱棣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擦汗,训练服还没换。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状态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就被拽过来了。 “小叔公,您叫我们仨来干什么?”朱棣走到御案前面站定,朝朱元璋和朱标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摞折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成了“我好像知道要干什么了”。 “帮你们父皇和大哥批折子。”朱十八朝礼部和刑部那两摞折子抬了抬下巴,“老四你批礼部那摞,老二批刑部那摞,老三帮着标儿批兵部那摞。一人一摞,批完了再走。” 朱棣走到礼部那摞折子前面,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小叔公,这礼部的折子全是祭天仪程、外邦朝贡、科举安排之类的事,侄孙哪懂这些啊?” “不懂就学。批错了也不要紧,回头你父皇再过一遍。”朱十八头也没抬,继续批手里的户部折子。 朱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现在多说一个字老朱肯定要揍他。 这顿揍不能白挨,所以朱棣还是老老实实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折子开始看。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一人拿了一摞,低头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