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一章 极北炼狱,寒虎教官 西伯利亚永冻冻土,是全球地下格斗圈子谈之色变的禁区。 无数地下势力在此建立格斗训练营,源源不断打磨专供黑暗拳台厮杀的死士,能活着结业走出冻土的人,个个心性冷硬如万年寒冰,出手招招奔着一击毙命,是行走人间的杀戮兵器。 整片冻土十多座训练营里,死亡率三成、规矩最残酷的炼狱营,独独扎根在风蚀礁岛之上。 清晨稀薄的日光刺破终年不散的寒雾,落在炼狱营开阔训练场。营地外围三层高压电网交错缠绕,冻土之下深埋反步兵地雷,荷枪实弹的外籍卫兵沿着防线昼夜轮岗巡逻,整片营区与世隔绝,宛如一座武装囚笼。 场中各国受训者分散站立,埋头打磨杀招,骨节撞击、拳风破空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冻土刺骨寒气,还有长年累月渗入泥土、洗之不去的淡淡血腥,踏在这片土地,仿佛踏入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想要踏入炼狱营受训,门槛苛刻到近乎非人:卧推不低于一百六十公斤,深蹲四百公斤起步,单腿横扫必须踢断三十公分粗实木桩,三项标准缺一不可。 营房一楼厚重防寒铁门被推开,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男人随手裹紧加厚防寒军袄,慵懒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即便已是北半球盛夏,高纬度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旧割人脸颊,寒意无孔不入。 他生着一副利落东亚华人面孔,轮廓锋利硬朗,眉骨高耸,下颌线条紧绷,藏着骨子里刻下的执拗坚韧;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如同冰封千百年的寒潭,只是连日未曾打理的胡茬爬满脸庞,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他名叫凌烽,炼狱营唯一的华籍总教官,整片极北冻土所有训练营,私下里人人都称他——寒虎。 若说三成死亡率的炼狱营是人间地狱,凌烽便是坐镇这片炼狱、令所有受训者与同行教官敬畏万分的猛虎。 凌烽唇间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缓步走到训练场中央,冷冽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学员。 炼狱营在岗十二名教官,无一不是地下拳台百战零败退役的狠人,或是各国顶尖特种部队退伍的兵王。 可这群见惯生死、一身戾气的壮汉,望见凌烽现身,下意识收敛周身气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场上埋头训练的学员更是浑身肌肉紧绷,每一个动作不敢有半分拖沓敷衍,生怕招来训斥惩罚。 “卡隆,立刻停手!” 凌烽眉峰骤然下压,沉冷嗓音穿透训练场嘈杂声响,大步朝着一名两米高的黑人壮汉学员走去,“发力重心全压在前脚掌,扫踢出腿拖沓绵软,这个基础动作我重复不下十次,你依旧出错。” 名叫卡隆的黑人巨汉身形一僵,局促地垂落双拳,粗重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寒虎教官,我再完整练习一轮,一定达到标准!” “叫我凌教官。”凌烽目光沉沉锁定对方,一字一顿,语气不带半分缓和,“我只示范最后一次,若是你依旧抓不住发力诀窍,今晚就独自进入囚兽笼,和成年野生棕熊共处一夜,好好感受什么叫生死一线。” 话音落下,凌烽侧身沉腰,腰腹骤然全力蓄力,周身翻涌如山压般的凛冽气场,仿佛蛰伏雪原深处的猛虎骤然苏醒,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身侧卡隆头皮发麻,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发抖。 不等卡隆缓过神,凌烽右腿如同脱膛炮弹骤然横扫,小腿带着呼啸劲风,狠狠轰向身前一截实木木桩。 咔嚓—— 刺耳木裂声响炸开,足足四十公分粗的实心木桩直接从中拦腰断裂,平整断口足以证明这一脚蕴含的恐怖爆发力。若是这一击落在人体身上,足以瞬间击碎全身骨骼,当场毙命。 “看清腰腹蓄力、腿部爆发的完整轨迹了?”凌烽淡淡垂眸看向卡隆。 “看清了,凌教官!”卡隆高声应声,不敢有半点敷衍,立刻调整站姿重新训练。 就在这时,刺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从营区铁门入口传来,一辆哑光黑重型越野疾驰而至,重重刹停在警戒线外。车门被大力踹开,一名身高两米、满脸浓密络腮胡的魁梧男人大步下车,身后紧跟着两名身形精悍、眼神凶狠的随行打手。 凌烽抬眼瞥去,看清来人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淡笑。 “巨斧格伦,今天怎么有空跨岛跑到我炼狱营闹事?” 来人绰号巨斧格伦,隔壁狂斗训练营总教官,早年征战地下黑拳,创下整整一百场全胜的恐怖战绩。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怒意,吼声震得周遭寒风都似停滞一瞬。 “寒虎,你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格伦大步跨过防线,死死盯着凌烽,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昨日两营约好学员切磋比试,可现在我手下所有参训学员,全都重伤卧床,连下床站立都做不到,这笔账,你我今日必须当面算清楚!” 第二章 归乡之约,冻土余威 脚掌碾在罗夫胸膛的瞬间,凌烽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电话那头,凌振海苍老的声音裹着沙哑的哽咽,断断续续地钻进耳畔,那些被他尘封了二十余年的过往,如同西伯利亚冻土下翻涌的暗流,猛地冲破心防,搅乱了他沉寂多年的情绪。 “我知道,当年是我负了你们母子。这些年,我遍寻全球,直到三个月前,才查到你在索科洛夫礁岛的暗狱训练营。”凌振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凌家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族内暗流涌动,旁支虎视眈眈,我撑不了多久了……阿烽,算我求你,回来吧。” 凌烽沉默着,眼底翻涌着怨恨、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响,那张温婉慈祥的脸庞,是他在这血腥暗狱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低头瞥了眼脚下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瞪着双眼不肯认输的罗夫,语气陡然转冷,对着电话沉声道:“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母亲的骨灰,必须以正妻之礼葬入凌家祖祠,任何人不得阻拦;第二,我走之后,暗狱训练营的一切事务,由副教官维克托全权负责,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许插手。”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电话那头的凌振海连忙应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三天后会到训练营外的临时停机坪接你,你务必等他们。” 挂断电话,凌烽将手机揣回军大衣内侧的口袋,低头看向脚下的罗夫,眼底的复杂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罗夫被他踩得呼吸困难,满脸涨红如猪肝,喉咙里挤出不甘的嘶吼:“凌烽,你别得意!今天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 “没有下次了。”凌烽脚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罗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他的两根肋骨已然断裂,“从今日起,狂刃训练营再敢踏入暗狱训练营半步,我会让你们整个训练营,从索科洛夫礁岛彻底消失,连一块完整的木片都留不下。” 冰冷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那些跟着罗夫前来的狂刃训练营随行人员,吓得双腿发软,连上前搀扶罗夫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缩在营门处,连大气都不敢喘。暗狱训练营的学员们,看向凌烽的目光,敬畏中又多了几分狂热——这就是他们的煞神教官,杀伐果断,霸气凌人,哪怕面对百战全胜的黑拳强者,也能一边接电话一边轻松碾压,这份实力,早已超越了他们对“强者”的认知。 “拖走。”凌烽收回脚,淡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疼得昏死过去的罗夫,对着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留着寸头的白人教官说道。这名教官正是维克托,暗狱训练营的副教官,曾是信号旗特种部队的退役兵王,也是凌烽在训练营里为数不多的能交心的人。维克托连忙点头,挥手示意两名身强体壮的学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罗夫,朝着营门走去。狂刃训练营的随行人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脚步踉跄,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凌烽再改变主意,取了他们的性命。 营门前的喧嚣渐渐散去,训练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肃杀,只是学员们训练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卖力,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尽了全力,拳风破空的声响愈发凌厉。其余十余名教官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维克托率先开口道:“凌教官,你真的要走?”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华夏的方向,凛冽的寒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额前的碎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嗯,回去一趟,了却我母亲的遗愿,也了却我多年的执念。” “可是,你走之后,训练营的安危怎么办?”维克托皱紧眉头,语气凝重,“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暗狱训练营稳居西伯利亚黑拳训练营之首,树敌太多。狂刃训练营只是其中之一,西边的血煞训练营、北边的冰魄训练营,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找机会对付我们。你不在,我们恐怕很难守住训练营。” 凌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我走之前,会把该解决的麻烦,都彻底解决掉。另外,我会把我这些年总结的格斗训练方案和营地防御部署,全部交给你,你们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就算我不在,暗狱训练营也依旧是西伯利亚最顶尖的存在,无人敢欺。” 顿了顿,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三天后,会有人来接我。这段时间,加强营地戒备,营门值守人员增加一倍,电网电压调到最高,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许靠近营门半步,违者,杀无赦!” “是!”维克托和其余教官齐声应道,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对凌烽的信服。他们知道,凌烽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训练营,等他们的煞神教官归来。 凌烽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他的营房在居住基地的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原木小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老旧的木桌,以及一个上了锁的黑色木盒——那里面,装着母亲的照片、一缕头发,还有母亲的骨灰,是他在这暗狱里,唯一的温暖与牵挂。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凌烽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那个黑色木盒。木盒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他,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笑容灿烂而温暖。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陶瓷罐,里面装着母亲的骨灰,还有一缕乌黑的头发,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剪下来给他留作念想的。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凌烽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么多年,他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在这血腥的训练营里,咬牙坚持下来,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就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带着她的骨灰,回到华夏,回到凌家。如今,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他知道,回到华夏,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凌家的亲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父亲说凌家内忧外患,想来也并非虚言。旁支的觊觎、族内的纷争,还有当年母亲流亡海外的真相,都等着他去揭开。但他不怕,这些年在暗狱训练营里,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经历过太多的厮杀,早已练就了一颗钢铁之心。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障碍,都将被他一一碾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维克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教官,不好了,血煞训练营的人,在营门外闹事,说要见你!”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收起木盒,将钥匙揣回口袋,转身推门而出,语气冰冷:“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我的手段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朝着营门的方向走去,周身的气势愈发凌厉,如同即将苏醒的凶兽,带着慑人的威压。维克托连忙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血煞训练营的实力,比狂刃训练营还要强悍,这次他们找上门,恐怕是来者不善。 营门处,数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子,正对着值守的学员叫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正是血煞训练营的副教官,绰号“疤脸”的伊万诺夫。看到凌烽走来,伊万诺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高声道:“凌烽,听说你把狂刃训练营的罗夫打趴下了?我血煞训练营,想跟你讨教讨教!” 凌烽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盯着伊万诺夫,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讨教?我看,你们是想找死。” 一场新的冲突,一触即发。而远在华夏的凌家,一场围绕着凌烽归乡的阴谋,也正在悄然酝酿……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三章 煞神之威,立威血煞 营门处,气氛剑拔弩张。 伊万诺夫脸上的刀疤在寒雾中微微抽动,他身后数十名血煞训练营的黑衣学员已然散开,呈半月形包围之势,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杀意。 凌烽缓步走到营门前,随手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目光淡漠地扫过伊万诺夫和他身后的阵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疤脸,你在血煞待了八年,当年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冻土,你就在罗戈津手下当副手。”凌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刺骨寒风,“这些年,血煞训练营每年都来挑衅,每年都躺着回去。我原以为罗戈津至少会吸取教训,现在看来,他连最基本的记性都没长。” 伊万诺夫脸色骤然阴沉,眼中杀意暴涨:“凌烽,你少在这摆资历!狂刃训练营的罗夫被你打断肋骨,这事已经传遍整个礁岛。所有训练营都在说,暗狱训练营的寒虎教官目中无人,肆意打压同行。今天我血煞训练营站出来,就是要替整个礁岛的训练营,讨一个公道!” “公道?” 凌烽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步走出了营门,越过了那道高压电网拉起的警戒线,直直站到了伊万诺夫面前不足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已经是致命距离。 伊万诺夫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仅仅半步,便已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凌烽的本能恐惧。 “你说讨公道,那我就给你机会。”凌烽抬手解开军大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迷彩训练服,“你,还有你身后这群人,一起上。五分钟之内,只要你们中间有任何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暗狱训练营从今日起就地解散,我凌烽立刻离开西伯利亚,永不踏足这片冻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伊万诺夫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着凌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狂妄或虚张声势的痕迹,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和那份令人窒息的绝对自信。 “姓凌的,你太狂了!”伊万诺夫身后一名身高接近两米一的光头壮汉暴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脱膛的炮弹般率先冲出,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拳风,直直砸向凌烽面门。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放在地下拳台足以一击ko普通拳手。 然而凌烽甚至没有躲闪。 他左脚为轴,身体微微侧转,右臂骤然探出,五指张开如同一张铁钳,精准到毫厘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下一秒,他腰腹骤然发力,借力打力,将近三百斤的光头壮汉整个人抡了起来,如同扔一袋垃圾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 冻土震颤,碎冰飞溅。 光头壮汉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胸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沫,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一招。 仅仅一招。 “一起上!”伊万诺夫面色剧变,再也不敢托大,厉喝一声,带着身后数十名血煞训练营的精锐学员同时扑向凌烽。 刹那间,拳影、腿风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了凌烽每一个退避的角度。这些人都是血煞训练营百里挑一的精英,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横扫普通地下拳台的实力,此刻同时出手,杀伤力堪称恐怖。 凌烽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认真。 他身体猛地一矮,避开一记横扫面门的高鞭腿,同时右肘狠狠撞入左侧一名学员的肋部。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学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下一瞬,凌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骨折声、惨叫声、身体砸落地面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招招奔着一击制敌——肘击、膝撞、掌刀、关节锁,每一招出手,必有一人倒地不起。 维克托站在营门内,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他和凌烽共事多年,从未真正见凌烽火力全开。此刻他才明白,这个男人平日里的严苛训练,已经是收着十成力道在教。眼前这场以一敌数十的战斗,在凌烽手中竟如同一场碾压式的屠戮。 不到三分钟。 伊万诺夫带来的数十名精锐学员,全部倒在了冻土之上,有的抱臂惨叫,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双腿呈诡异角度弯曲,没有一人还能站立。 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位置,与战斗开始前,一步未退。 伊万诺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凌烽一步步走向伊万诺夫,每一步落下,冻土上的碎冰都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走到伊万诺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回去告诉罗戈津,今天这笔账,我凌烽记下了。三天之内,让他亲自来暗狱训练营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他不来,或者带着其他人来——”凌烽微微俯身,凑近伊万诺夫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的万年寒冰,“我会亲自去血煞训练营走一趟。到那时候,血煞训练营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我可不敢保证。” 伊万诺夫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瘫倒,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会把话带到。” “滚。” 凌烽直起身,吐出这一个字,便不再看伊万诺夫一眼,转身大步走回营门。 身后,伊万诺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指挥几个还能动弹的学员,将满地伤者拖上越野车。引擎轰鸣声响起,几辆血煞训练营的车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了暗狱训练营的警戒范围,在冻土荒野上卷起一路雪尘,狼狈至极。 训练场上,暗狱训练营的学员们全都停下了训练,望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拜。那个叫卡隆的黑人壮汉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他们的教官,一个人,打废了整个血煞训练营的挑衅队伍,连一步都没有退! 维克托快步走上前,将一个保温杯递给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凌教官,你这次彻底把血煞打疼了。罗戈津那个疯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凌烽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滚烫的浓茶,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营门外的茫茫冻土,语气淡然:“罗戈津是疯子,但他不是傻子。这次我留了伊万诺夫一条命,就是为了让他把话带回去。三天之内,罗戈津一定会来。” “他来……是想做什么?”维克托皱眉问道。 “求和。”凌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手下那群废物就算全压上来,也不够我一个人打的。罗戈津能在血煞训练营坐稳总教官的位置十年,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脑子。他不会为了面子,把整个训练营都赔进去。” 顿了顿,凌烽转过身,目光扫过训练场上两百多名学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听着!三天之内,会有两拨人先后登岛。第一拨,是来找我谈判的。第二拨,是来接我回国的。这三天里,训练照常进行,营门戒备维持最高等级。任何人胆敢在这期间闹事——不管来自哪个训练营,一律按入侵者处置,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是!”两百多名学员和十二名教官齐声应喝,声浪在礁岛上空回荡,连终年不散的寒雾都被震得微微翻涌。 凌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营房。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东方那片看不见的故土,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血煞训练营、冰魄训练营、狂刃训练营——这些年在西伯利亚树下的敌人,在他离开之前,必须一个一个彻底清理干净。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也不允许任何人趁他不在,对他一手带出来的暗狱训练营下手。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把这片冻土上的所有恩怨,做一个了结。 推开营房的木门,凌烽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中的母亲依旧笑得温柔,仿佛从未离开过。 “妈,再等我三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天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门外,维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凌教官,冰魄训练营的总教官卡尔森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请你去冰魄训练营赴宴。” 凌烽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血煞还没解决,冰魄就主动找上门了。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他将照片小心放回黑色木盒,锁好,起身推门而出。 “回话给卡尔森,就说——我今晚赴约。”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四章 万里归途,云端邂逅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凌烽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整个索科洛夫礁岛,让周边一众训练营彻底收敛了气焰,再也不敢肆意挑衅。 血煞训练营的总教官罗戈津在第二天一早就登门求和,带着整整三箱现金和一纸协议——承诺血煞训练营三年之内不与暗狱训练营发生任何冲突,所有学员遇见暗狱学员必须主动避让,不得有任何挑衅之举。凌烽当着所有教官的面签了协议,收下赔偿金后,转手就交给了维克托,让他公平分发给训练营所有学员和教官,算是给大家的一份嘉奖。 冰魄训练营那场“赴宴”更是干脆利落。卡尔森摆下鸿门宴,在训练营内埋伏了二十名精锐好手,妄图趁凌烽单刀赴会时将其制服,彻底铲除暗狱训练营这个隐患。结果那晚凌烽单枪匹马闯入冰魄训练营,凭借过硬实力一路突进,二十分钟后从容走出,身后躺着二十三名失去战斗力的高手。卡尔森本人被凌烽单手按住脖颈压在餐桌上,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签下了一份比罗戈津那份更苛刻的协议,从此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消息传开,整个西伯利亚冻土的地下训练营都陷入了沉寂,没人再敢轻视暗狱训练营,更没人敢挑衅凌烽的权威。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来接凌烽的人准时抵达。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停靠在礁岛边缘一块经过平整加固的临时停机坪上。飞机舱门打开,一队身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华人男子鱼贯而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精瘦的老者。见到凌烽的瞬间,老人眼眶一红,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大少爷,老奴陈伯,受家主之命,来接您回家。” 凌烽握着手中那只黑色骨灰盒,指节微微泛白,指尖的温度似乎都被冰凉的盒身带走。他认出了这位老人——母亲生前偶尔提起过,凌家有一位忠心的老管家,在母亲被迫离开凌家时,这位老人曾暗中帮忙打点行李、联系车辆,是整座凌家大宅里,唯一对母亲真心相待、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陈伯,辛苦了。”凌烽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身后,维克托带着十二名教官和两百多名学员整齐地站成方阵,身姿挺拔,每个人的眼眶都泛着红,满是不舍。那个叫卡隆的黑人壮汉更是直接掉下了眼泪,两米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彪悍模样。 “凌教官,您……您还会回来吗?”卡隆哽咽着问道。 凌烽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维克托身上,沉声道:“维克托,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我给你留的那些东西,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双手递给维克托:“这部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能联系到我。不管我在世界哪个角落,只要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只要你们需要,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维克托双手郑重接过电话,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凌教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暗狱训练营,绝不会给您丢脸,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暗狱训练营分毫。” “好。”凌烽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踏上私人飞机的舷梯。 陈伯紧跟在他身后,十几名黑衣保镖迅速收起舷梯,动作利落,舱门缓缓关闭。引擎轰鸣声响起,湾流g650在冻土跑道上平稳加速滑行,最终冲破天际,向着东方,向着那片二十多年来只在母亲口中听说过的故土,疾驰而去。 机舱内,凌烽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将骨灰盒轻轻放在膝上,手掌覆在盒盖表面,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细密的木质纹理,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思念。窗外是西伯利亚一望无际的茫茫冻土,这片他生活了整整十一年、留下无数回忆的土地,正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云层下方一片模糊的白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大少爷,飞往江海市需要大约八个小时。家主已经安排了人在机场接机,车辆也已备好,到时候直接送您回凌家祖宅。”陈伯端来一杯温热的热茶,轻轻放在凌烽面前的桌板上,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打扰到他。 凌烽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陈伯,我父亲他……身体到底怎么样?” 陈伯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后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低声道:“大少爷,实不相瞒,家主他……是肺癌晚期。医生已经尽力了,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这几个月家主一直强撑着身体,不肯放弃治疗,就是怕等不到您回来,见不到您最后一面。” 凌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面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转过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陈伯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 某国际机场,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停机坪上,给冰冷的机场增添了几分暖意。 湾流g650在私人停机坪降落加油,凌烽需要在这里转乘民航航班——从西伯利亚飞往东大的航线需经俄方审批,私人飞机手续繁琐、耗时较长,陈伯便安排了大鹅航空一趟直达江海市的商务舱,既便捷又稳妥。 “大少爷,委屈您了,仓促间实在订不到头等舱,只能给您安排商务舱。”陈伯满是歉意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无妨,商务舱就很好。”凌烽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这些细节,随后将骨灰盒小心地裹在一件干净的军大衣里,仔细装进随身背包,只背着一个简易的行囊,便转身走进了候机大厅。 登机时间到,凌烽随着人流缓缓登上飞机。大鹅航空的空姐一个个金发碧眼、身姿高挑,笑容热情奔放,服务周到细致,即便在商务舱,服务也丝毫不打折扣,让人倍感舒心。 凌烽找到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坐下,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的过道上,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正踮起脚尖,吃力地将一只银灰色行李箱往行李架上举。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只看背影便足以令人屏息的女人。 她身姿高挑修长,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风衣,腰身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线条,尽显优雅气质。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随着她踮脚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几分灵动。她的手臂纤细白皙,举着那只明显不轻的行李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行李箱刚刚举过头顶,她的手臂便是一软,箱子失去支撑,顺着原路坠落下来。女人身体失衡,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恰好撞进了凌烽的怀里。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凌烽眉梢微微一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从女人的后背传遍他的胸膛。即便隔着风衣的布料,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女人匀称优美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尽显优雅气质。 这女人的身段的确万里挑一,颜值与气质俱佳,一眼便让人印象深刻。 “抱歉,实在抱歉!”女人慌乱地转过身来,连声道歉,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击打玉石。 当她的精致面容彻底展露在凌烽眼前时,连见惯了各国佳丽的凌烽,眼中都掠过一丝讶然,显然被眼前女子的容貌惊艳到了。 那是一张精致到了极点的东方面孔,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盈盈,鼻梁高挺而不失秀气,嘴唇饱满而弧度优美,肌肤细腻如凝脂白玉,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美得不可方物。她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气质却丝毫不显青涩,反而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方,像是哪家豪门世族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唯一和这身优雅气质不太搭调的,是她此刻脸上的窘迫——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耳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羞赧,显然刚才那一撞让她羞窘不已。 “不碍事。”凌烽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微微侧身让出过道。 女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上的箱子,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试一次。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只行李箱托起,稳稳塞进行李架,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费力气。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只几十斤重的箱子在他手中不过是一团棉花。 “谢谢你。”女人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那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连机舱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举手之劳。”凌烽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坐进了自己的座位。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登机牌,又看了一眼凌烽身边的座位号,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意外——她竟然是靠窗的座位,而凌烽坐的是靠过道的位置。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我的座位在你旁边。”女人微微一笑,侧身从凌烽身前走过,一股清淡雅致的茉莉花香飘入凌烽鼻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坐进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来看着凌烽,主动伸出手:“我叫苏清影,去江海市探亲。你呢?” “凌烽。”他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一触即松,语气简短,显然没有多聊的打算。 苏清影却不以为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烽。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罩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军大衣——在机舱恒温二十五度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平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他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俊美,却有一种野性而粗粝的男性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更让她好奇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冷冽,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光芒,让她这个见惯了商界精英、世家子弟的人,都隐隐感到一股本能的压迫感,不敢轻易靠近。 这个男人的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你是军人?”苏清影忍不住问道。 “以前算是。”凌烽随口应了一句,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请勿打扰”的姿态。 苏清影见他不愿多聊,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英文版的经济学著作,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看了起来。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轰鸣声逐渐加大,机体微微震颤,冲向夜空。 莫斯科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凌烽睁开眼睛,透过舷窗望向机翼下方那片深沉的黑暗,眼神复杂。他知道,在这片黑暗的尽头,是二十多年未曾踏足的故土,是一座他从未谋面的城市,一个从未相见的父亲,还有一整个暗中等着他的家族,那里有未知的际遇,也有潜藏的挑战。 他将手伸进随身的行囊,指腹触碰到骨灰盒冰凉的表面,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妈,咱们回家了。 飞机冲破云层,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机舱内的灯光逐渐调暗,营造出舒适的休息氛围,大部分乘客都闭上眼睛开始休息。苏清影合上手中的书,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呼吸平稳而深沉,像一头闭目假寐的猛虎,即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她忽然注意到,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指节粗大,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拳峰处,茧子硬得像是覆了一层铁皮,那是常年磨砺留下的痕迹。这双手,不知道经历过怎样严苛的训练和磨砺,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苏清影心中那股好奇心愈发浓烈了。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机身晃动明显,机舱内响起一阵乘客的惊呼声,不少人都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苏清影身体一晃,手中的书差点脱手飞出,连忙伸手扶住座椅扶手。而身旁的凌烽却在颠簸发生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明锐利,目光沉稳,哪有半点睡意。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钉在座椅上一般,甚至连交叉的双臂都没有松开。 这份反应速度与身体控制能力,让苏清影瞳孔微微收缩——她练过几年防身术,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算不错,知道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休眠状态下突然遭遇晃动,普通人至少需要两三秒才能完全清醒过来、做出反应。而他,几乎是零延迟,这份实力远超常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颠簸很快平息,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凌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清影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问,也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她有种预感,这趟旅程,或许会比她预想的有趣得多。 而在机舱后排,三个亚洲面孔的男子隔着几排座位,正低声用韩语交谈着什么,语气晦涩,眼神躲闪。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苏清影所在的方向,眼底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显然心怀不轨。 飞机继续向着东方飞去,在万米高空的夜幕中拉出一道绵长的白色尾迹,划破漆黑的夜空,向着故土的方向疾驰。 江海市,远在万里之外,却越来越近。 而一场围绕着凌烽归国的风暴,也正在那座繁华都市的暗处悄然成形,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只待他的到来,便会彻底爆发。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您的每一份支持,都是我创作的动力,我定会用心打磨每一个情节,为大家呈现更精彩的故事。】 时间煮墨的微信视频号已开通,账号为:sphj6jc7cljt4vn,微信搜索该账号即可关注。后续我会在视频号分享创作日常、故事番外,还有专属福利发放,希望大家能够关注,和我一起交流探讨创作心得,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 第五章 空中惊情,暗流涌动 飞机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稳定飞行,机舱内灯光调得昏暗柔和,大部分乘客都已靠着座椅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几人还亮着阅读灯,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凌烽却依旧保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呼吸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他其实并未真正入睡——多年的炼狱生活早已将他的感知锤炼成本能,即便是最轻微的脚步声、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能瞬间触发他的警觉。此刻他闭着眼,意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周围十几个座位的范围。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西伯利亚冻土上那些年,哪怕是最松懈的瞬间,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过道右侧,苏清影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合上那本经济学著作,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飘向身旁过道另一侧的男人。机舱空调温度偏高,凌烽不知何时已经将厚重的军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上身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线条精悍,青筋隐隐浮现,不夸张却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苏清影的目光微微一顿。 训练服下摆被座椅安全带勒紧,隐约勾勒出男人腰腹间紧致分明的轮廓——不是健身房里靠补剂灌出来的虚浮块头,而是经过无数次极限锤炼、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的精悍体魄。 她不由得想起上飞机时的那一幕。 后背撞进他胸膛的瞬间,那份触感至今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坚硬、沉稳、纹丝不动,仿佛她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精钢浇筑的城墙。那份令人安心的厚实感,让她至今想起来都心头微动。 她咬了咬下唇,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双天生带着几分柔媚的秋水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说起来,她苏清影身为江海苏家长女,商界精英,身边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世家公子、商界翘楚、海归俊彦,各色人物她都见过。可偏偏此刻,她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穿着洗得发白训练服的男人,扰得心绪不宁。 这种感觉让她既觉得意外,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咔哒—— 苏清影放在小桌板上的咖啡杯直接倾倒,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顺着桌板边缘往下淌。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纸巾,却已经来不及——咖啡液直接洒在了她的裙摆上,烫得她又是一声低呼。 与此同时,机舱广播响起空乘略带紧张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遇到不稳定气流,请您立即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diesandgentlemen……” 话音未落,飞机再次剧烈颠簸,这一次幅度比刚才更大,机舱内响起一片乘客的惊呼和尖叫声。行李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被震开。一名正在过道中巡视的俄罗斯空姐脚下失衡,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 眼看她就要重重摔在过道上,一只大手忽然探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是凌烽。 他甚至没有解开安全带,只是侧身探臂,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到毫厘地在那位空姐失去重心、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托起的不是一位身高一米七的成年女人,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谢……谢谢你!”俄罗斯空姐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连声道谢。 “先回去坐好。”凌烽语气平淡,收回手臂,重新靠在座椅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清影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手中抓着几张纸巾,连自己裙摆上的咖啡渍都忘了擦。她刚才看得分明——凌烽的反应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飞机第一次颠簸的瞬间,他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了;空姐摔倒的那一刻,他的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了出去。 这种反应速度,已经超出了“训练有素”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后锤炼出的本能在作用。 飞机持续颠簸了两分钟,终于重新平稳下来。机舱内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吐气声,有些乘客甚至开始鼓掌。空乘人员连忙开始安抚乘客情绪,收拾泼洒的饮料,场面渐渐恢复了秩序。 苏清影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咖啡渍已经渗进布料,留下一片难看的深褐色痕迹。她苦笑着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湿巾试图擦拭,却发现效果甚微。 “刚才谢谢你。”她转头对凌烽说道,目光却瞥向那位刚刚被他救下的空姐,“我是替那位空乘谢谢你。” “不用。”凌烽的回答依旧简短得近乎冷淡。 苏清影却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侧头,主动开口:“凌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别再说‘以前算是军人’这种搪塞的话了。我见过军人,我父亲就有好几位退伍特种兵出身的保镖。但他们的反应速度,没有你快。” 凌烽沉默了两秒,偏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与苏清影对视了一瞬。 苏清影心头微微一紧。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冷冽,平静,像冰封千年的古井,偏偏在井底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蛰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猛兽。被他这样看着,她竟然有一种被看透灵魂的错觉。 “教人防身术的。”凌烽收回目光,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教防身术?”苏清影眨了眨眼,红唇微张,显然对这个答案既意外又好奇,“什么样的老师,能把自己练成这副身手?” 凌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机舱后排。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慵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锐利——如同猛虎在丛林中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后排,三个亚洲面孔的男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座位分散在两排,却通过过道形成了某种互相照应的角度。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但目光却不在杂志上;另一人看似在玩手机,手指却根本没有触碰屏幕;第三个人则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苏清影所在的位置。 这三个人,有问题。 不是针对他的。他们的目标,是苏清影。 凌烽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这三个人从上飞机开始,至少换了三次座位。最初他们坐在更靠后的位置,等机舱灯光调暗后,他们才慢慢移动到现在的位置——恰好可以监控苏清影,又不会太近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刚才飞机剧烈颠簸的时候,大部分乘客都在惊叫,这三个人却一声不吭,身体控制力明显超出普通人。 不是普通的匪徒,更像是有针对性的跟踪或监视。 “凌烽?”苏清影见他忽然沉默,不由得出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的裙子,不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苏清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裙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不过这咖啡渍怕是洗不掉了,下了飞机还得重新买一条。”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朝后舱的洗手间走去。经过过道时,她身姿轻盈,腰肢纤细如风中细柳,脚踩细跟高跟鞋,步伐从容而优雅。 凌烽注意到,后排那三个男人中,有两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清影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算计和某种阴冷的意图。 他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座椅靠背微微调直了一点——这个角度,可以让他用余光同时监控苏清影离开的方向和那三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洗手间里,苏清影站在镜子前,用湿巾和清水小心地处理着裙摆上的咖啡渍。她一边擦拭,一边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教防身术的……哼,满嘴鬼话。” 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却不带恼怒,反而有一丝玩味。她看得出这个男人在刻意保持距离,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兴趣。要知道,在江海市的社交圈里,可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在她主动搭话时摆出这副爱答不理的姿态。 整理完裙摆,苏清影对着镜子补了个淡妆,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 然而,她刚走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的亚洲男子,皮肤苍白,嘴唇薄而紧抿,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他似乎也没料到洗手间里会突然出来人,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对不起。”苏清影礼貌地侧身让路。 “没关系。”金丝眼镜男微微欠身,嘴角牵出一个笑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应道。 苏清影点点头,绕过他往回走。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冷意。他的目光追随着苏清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快速地发送了一条韩文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时机到了。】 苏清影回到座位上,发现凌烽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你的裙子处理好了?”凌烽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勉强能看了。”苏清影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凌烽,能加你个微信吗?到了江海市,我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你帮忙拿行李。” 凌烽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老旧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苏清影扫码添加好友,看到凌烽的微信头像——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名字也只有一个简单的“烽”字。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像是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舷窗外的天边隐隐泛起一线鱼肚白。距离江海市,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苏清影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困意袭来,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头不由自主地朝过道一侧歪了过去。 凌烽侧头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眉梢微微一动。睡着时的苏清影收起了那份骨子里的妩媚与精明,反倒多了几分柔和与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没有切换成休眠状态——而是将听觉和直觉全部打开,如同一头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猛虎,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后排,那个金丝眼镜男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经过苏清影座位时,他的脚步微微放慢,目光快速扫过她放在身侧的手提包。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凌烽的眼睛,却在那一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在炼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那是猎人在下手之前,对猎物最后的确认。 这趟航班剩下的两个小时,注定不会太平。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时间煮墨的微信视频号:sphj6jc7cljt4vn已经开通,微信搜索sphj6jc7cljt4vn即可,希望大家都能够去关注。关注了会有福利哦,时间煮墨会等你们,跟你们一起交流探讨。 第六章 云端之后,各怀心事 凌烽轻手轻脚走回座位,动作轻得如同掠过机舱的微风。 机舱内依旧安安静静,两侧过道昏暗的地脚灯晕开一层朦胧柔光,大半乘客都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无人知晓几分钟前,飞机尾部曾爆发一场短促凶险的对峙。 他重新扣好安全带,后背轻靠座椅,闭目调息,呼吸很快回归平稳。单看外表,他和普通休憩旅客别无二致,可脑海里正飞速复盘方才短暂交锋的每一处细节。 三名外籍探子。 戴金丝眼镜、留板寸的两人出手路数、站位配合、时机把控,完全不是寻常街头匪徒能具备的水准。招式有章法,预判精准,遭遇反击时还能下意识做出战术规避,只是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和他相差甚远。 而全程按兵不动、一身灰西装的男人,才是最棘手的隐患。 方才凌烽缓步走到后排,灰西装始终双手交叠搁在腿上,见他靠近,还刻意扯出几声浅淡鼾声伪装熟睡。伪装看似天衣无缝,可凌烽俯身靠近的刹那,清晰捕捉到他脖颈脉搏骤然加快——这是人极致紧绷、强压慌乱时,根本藏不住的生理破绽。 灰西装不出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一点让凌烽愈发笃定,三人此行目标绝非行凶杀人,任务是暗中监视、伺机带走苏清影,而灰西装目睹同伴瞬间被制伏后仍选择蛰伏伪装,足以证明他的任务优先级远超同伴安危,他必须平安落地,把收集到的情报送回据点。 凌烽没有当场拿下此人。 并非心慈手软,留一个活口顺藤摸瓜,顺着背后势力深挖线索,远比此刻直接制服对方更有价值。他从金丝眼镜男身上搜出加密手机与酒店房卡,落地后会交给自己信任的人手逐一溯源核查。 至于机舱内的收尾,他全然不担心。那两名倒地的探子至少三小时后才会苏醒,醒来后手腕受创,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无法再制造任何事端。待航班落地,机场安保人员自会发现二人,他早已提前收走三人全部入境证件——境外护照,短期旅游签注,入境记录显示三天前自海外飞抵莫斯科。 这些线索,足够他顺着脉络追查到底。 收敛纷乱思绪,凌烽转而留意另一桩心事。洗手间的门依旧紧闭,苏清影进去许久,迟迟没有动静。 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从她走进洗手间到此刻,将近半小时,这个时长实在反常。 他没有上前敲门。每个人都有不愿被外人窥探的情绪时刻,何况她刚刚亲历一场惊魂危机,心中定然满是慌乱。只是他悄悄放轻心神,将听觉感知调到极致,洗手间内但凡出现半点异样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又等候十分钟,洗手间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苏清影缓步走出来,脚步比进去时迟缓许多,细高跟踩在柔软地毯上,只传出细碎沙沙声响。她脸颊仍残留一丝淡红,更多的却是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疲惫、沉郁,夹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丝浅浅的释然。 走回座位途中,她的目光与凌烽短暂相撞。 那一眼里,没有后怕,没有感激,反倒藏着一层深沉的审视,仿佛她方才在密闭空间里,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写自身命运的抉择,而这个抉择,恰好与身侧这名陌生男人紧紧牵连。 她一言不发,径直落座,系好安全带,闭眼将脸颊偏向舷窗一侧。 凌烽同样沉默不语。常年游走各方,他阅人无数,深知此刻无声的氛围,远比任何宽慰话语都更合适。 但一个细微动作落入他眼底:坐下之后,苏清影右手指尖,反复轻轻摩挲左手手腕,这是心理学中典型的自我安抚下意识动作,代表她正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巨大情绪波动。 方才密闭洗手间里,她究竟独自消化了何等煎熬? 凌烽没有开口追问。二人不过万米高空萍水相逢,航班落地便各奔东西,没必要介入对方藏在心底的私事。他收回视线,再度闭目假寐。 他无从知晓,身旁闭眼静靠的苏清影,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倚着座椅,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与挣扎翻涌不休。家族强加的联姻枷锁,长久以来牢牢捆住她的人生,此前远赴莫斯科寻求出路的计划彻底落空,断绝了她最后一条退路。与其回到故土,沦为家族商业交易的筹码,被迫嫁给声名不堪的纨绔子弟,她想在彻底失去自由前,为自己做一次主。 心底念头盘旋,苏清影眼角微微发酸,唇边扯出一抹苦涩自嘲的浅弧。 身为江海苏家嫡长女,她从小便清楚,自己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苏家扎根商界多年,外表风光无限,内里的利益算计与冰冷权衡,只有身在其中的她看得透彻。父亲苏正霆始终将她视作换取资源的筹码,长久以来不停物色联姻对象,近期敲定的婚配人选,正是本地韩家大少韩明宇。 韩明宇在本地纨绔圈子里名声极差,仗着家族势力肆意妄为,行事轻浮荒唐,可苏正霆只看重韩家独有的海外贸易渠道,那是苏家开拓东南亚市场的关键跳板,女儿婚后是否幸福,从来不在他考量范围内。 苏清影不是没有抗争过。她数次拒绝见面,以绝食相逼,甚至主动接手项目,想用自身商业能力证明自己无需依靠联姻,可换来的只有父亲一句冰冷决断: “苏家养育你二十四年,不是让你同家里讨价还价。婚期已定,回国便成婚。” 此番前往莫斯科,对外说辞是洽谈跨国并购项目,实则是她最后一次自救。她找到一位与苏家素有旧交的海外富商,希望借对方人脉向父亲施压,却被委婉回绝——没人愿意为一个晚辈的婚事,得罪根基深厚的江海苏家。 谈判失败当晚,她独自在酒店饮下整瓶红酒,彻夜难眠。擦干眼泪后,她下定了一个近乎冲动的决定。 既然命运早已被旁人安排妥当,那在彻底踏入牢笼之前,她总要为自己拥有片刻随心的自由。 飞机遇气流颠簸时,凌烽稳稳扶住失衡空姐,干脆利落的身手,让她心头骤然一颤;得知二人目的地同为江海,心底生出奇妙的宿命感;危急关头,凌烽骤然现身,仅凭一己之力瞬间压制三名探子,彻底击碎笼罩她的恐惧,心中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就此彻底松动。 于是她走进了洗手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便做好了决定。在这趟横跨万里的航班上,将自己藏了二十四年的心意,交付给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尚且不知全名的男人。 旁人看来荒唐至极,可她早已别无选择。人生大半轨迹都被家族安排,至少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她能短暂为自己活一次。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她微微侧头,透过半垂的眼睫,悄悄望向过道另一侧男人的侧脸。 机舱昏暗柔光勾勒出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条,呼吸平稳绵长,胸膛缓缓起伏。即便看似沉睡,他的身体依旧维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双臂交叉的角度,能在瞬息间切换攻防,膝盖微微朝向过道,一旦突发状况,起身无需多余动作。 这般沉稳强悍的男人,注定绝非平凡之辈。 苏清影心底轻轻一叹,收回目光。她无从知晓落地之后,二人是否还有交集,或许自此分道扬镳,再无相见之日。他自有他的前路与风波,她却要回到既定的牢笼,走完被安排好的人生。 若是这般结局,倒也无妨。 至少这个深夜,这片云海之上,她曾短暂挣脱束缚,拥有过片刻独属于自己的自由。 …… 客机持续向东航行,舷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浅灰,再慢慢晕开一层亮白。机翼下方云海连绵翻涌,如同无边无际的灰白汪洋,天边晨曦一点点染红云海边际。 凌烽缓缓睁开双眼。 并非被人声吵醒,而是源于多年在极北冻土磨砺出的本能——对周遭一切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但凡环境、气息、人心出现分毫异动,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一次,变化来自身旁的苏清影。 她不知何时已然清醒,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沉重纠结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远疏离的从容。仿佛短短几小时航程,她完成了一场彻底的内心蜕变。 察觉到凌烽睁眼,她转过头,唇角扬起一抹得体温和的浅笑。 “早,还有一小时就要落地了。” 语气平淡自然,如同同路结伴出行的普通旅人,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天亮了。”凌烽应声,目光落向窗外初升的晨光。 “是啊,天亮了。”苏清影轻声重复,话音轻得像自语,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眼神悠远,似在思索遥远的心事。 短暂沉默后,她主动开口:“凌烽,你熟悉江海吗?” “不熟,第一次前往。” “那你日后行事可要多加小心。”苏清影笑意多了几分深意,“这座城市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安稳平和,尤其对于身怀过往、不愿安分的人而言,暗藏无数暗流。” 凌烽侧头看向她,女子依旧优雅从容,秋水般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心绪。 “多谢提醒。”他语气淡然。 “举手之劳。”苏清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机,指尖悬停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触碰任何图标。 机舱广播响起,空乘人员用双语播报即将降落的通知,安静的机舱渐渐热闹起来。乘客纷纷调直座椅、收起小桌板,揉着惺忪睡眼望向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客机缓缓下降,穿透厚重云层,整座江海全貌铺展在舷窗外。高楼鳞次栉比,道路纵横交错,江河如银丝带蜿蜒穿城,清晨朝阳洒落,为整座繁华都市镀上一层温暖金辉。 凌烽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触碰到行囊里冰凉的木盒,盒中安放着母亲的骨灰。 整整二十余年。 当年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远赴异国,在极北苦寒之地艰难求生,直至离世,都没能再踏回故土半步。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母亲的遗骨,带着积压二十余年未曾了结的旧怨,带着在极北炼狱磨砺出的一身杀伐底气,重返这座血脉相连、却又无比陌生的城市。 飞机起落架接触跑道,机身轻微一震,机舱内响起一片掌声,是外籍乘客的习惯,用以感谢机组平安航行。 凌烽没有鼓掌,只是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收进随身背包,拉好拉链,动作郑重轻柔。 “凌烽。” 身旁传来苏清影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女子眼底褪去先前繁杂情绪,只剩澄澈认真。 “一路保重。”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你也是。” 客机缓缓滑向停机位,稳稳停靠廊桥,安全带提示灯熄灭,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挤满等候下机的人群。 苏清影站起身,凌烽抬手,帮她将银灰色行李箱从行李架取下。她接过拉杆,微微颔首道谢,转身汇入人流,米色风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深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凌烽静静目送她走远,拎起简单的背包,跟着队伍缓步走下飞机。 廊桥出口,陈伯带着数名黑衣保镖早已等候在此。 “大少爷,欢迎回家。”陈伯快步上前,声音难掩激动,“车辆已经备好,家中长辈正在祖宅等候您。” 凌烽轻点下头,跟在陈伯身后走向到达大厅。途经一处登机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落地窗外停机坪,另一架海外客机正在补给燃油,机身外文标识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他脚步微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江海,他来了。 那些潜藏暗处、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很快便会清楚——这个自极北炼狱走出的男人,绝非他们能够随意招惹。 新书正在连载,恳请各位读者多多收藏、投送鲜花与贵宾票支持,感谢大家陪伴阅读! 第七章 归家之途,擂台之辱 计程车在江海市宽阔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凌烽坐在后座,手中握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陌生而繁华的城市风景。盛夏的阳光炽烈而耀眼,街道两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和他生活了十一年的西伯利亚冻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就是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记得母亲在世时,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窗前望着东方发呆。她会给自己讲江海市的故事——春天里满城的梧桐飞絮,夏天傍晚海风送来的清凉,秋天外滩钟楼悠扬的钟声,冬天老街上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那些故事里的江海市,四季分明,温柔而美丽,和眼前这座钢筋水泥浇筑的现代都市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那股临海城市特有的、混着淡淡咸味的海风,却和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妈,以前您说等我成年了就带我回江海市。不曾想天意弄人,您过早地离开了我。”凌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骨灰盒光滑的表面,心中默默念道,“现在,儿子带着您回家了。” 计程车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个沉默的乘客,见他抱着一只黑色的盒子一言不发,脸色冷峻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便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渐渐驶入一条梧桐树掩映的老街。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独栋院落,青砖灰瓦,铁门斑驳,虽然都经过了翻修,但从建筑格局上仍能看出这些宅子至少有五六十年的历史。这条街在江海市曾经是最显赫的世家聚居地,但随着城市的扩张和新贵的崛起,如今还住在这里的老家族已经不多了。 凌家祖宅,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 与此同时,凌家祖宅东院演武场内。 整个东院笼罩在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沉重压抑。 演武场的擂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肌肉结实如同铁铸,裸露的双臂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凌厉气息。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倨傲地扫视着台下凌家众人,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哼!堂堂凌家,居然连个敢上台来切磋对战的男人都没有吗?凌家果然是没落了,不堪一击!” 狂妄的声音在演武场内回荡,震得场边的梧桐树叶都微微颤动。 台下,凌家年轻一代的弟子们个个面红耳赤,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但他们没有人敢上台——刚才凌家大弟子凌浩宇上台应战,结果不到十招就被对方一脚踹下擂台,此刻正捂着胸口坐在场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擂台上这个嚣张的男人名叫武威,是江海武家家主的三弟武建亲自带来的武家年轻一代顶尖高手。武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排名前三,底蕴深厚,而武威本人更是武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一身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钢筋铁骨的境界,同辈之中鲜有敌手。 擂台正前方,凌家现任家主凌振海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出头,但看上去却像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病气。唯有那双英挺的剑眉和威严的国字脸,还能依稀看出他年轻时的峥嵘风采。他坐在那里,虽然身躯消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任八方风雨来袭,依旧岿然不动。 凌振海身后,站着几位凌家的族老和旁支长辈。其中有几位老者面色凝重,目光复杂;而另外几位,尤其是坐在右侧的凌家二房凌振山和他的儿子凌浩东,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武家的人今日上门挑衅,他们不仅不怒,反而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凌家主,”武建端坐在对面客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笑眯眯地开口,“看来凌家这一代的年轻人,武学底蕴有些薄弱啊。我记得当年凌老太爷在世时,凌家的‘凌云拳’可是威震江海武林的绝学,怎么到了这一代……连个能接住我侄儿十招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凌家众人心上。 凌振海面色沉静如水,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却微微收紧了指节。他没有回应武建的挑衅,只是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凌家弟子听令,还有谁愿意上台,与武家俊杰切磋?” 场下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挣扎之色,但最终没有人迈出那一步。不是他们不敢打,而是实力差距太大了——武威摆明了是武家精心培养的尖子,而凌家这些年家道中落,年轻一代连习武的条件都保障不了,拿什么跟人家打? “父亲,让我上。” 一个声音从凌振海身后响起。凌振海回头,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凌浩辰站了出来。凌浩辰今年十八岁,还在读高三,身材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健壮,但在武威面前就像一只没有长成的小牛犊面对一头成年猛虎。 “坐下。”凌振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 “我说坐下!” 凌浩辰咬着牙,眼眶泛红,最终还是不甘地退回了原位。他知道父亲是在保护自己——连凌浩宇都被武威轻松击败,他上去只会更惨,甚至可能被打成重伤。 武威站在擂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几分。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凌家好歹是百年世家,难道现在就只剩下一些连擂台都不敢上的软蛋了吗?啧啧,真是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今天至少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呢。” “武威,你放肆!” 凌浩宇捂着胸口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脸色一白,但他还是死死瞪着武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凌大少爷还想再来一轮?”武威嗤笑一声,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来啊,我让你一只手。” 凌浩宇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凌振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沉静而疲惫,“技不如人,认了就是。丢了面子可以找回来,丢了命可找不回来。” 武建见状,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朝凌振海拱了拱手:“凌家主,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如何?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既然凌家年轻一代确实没有能匹敌我侄儿的人选,那关于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权……” 凌振海的手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武家今日上门,切磋比武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城东那块地。那块地是凌家祖产,地处江海市新规划的商业区核心地段,价值至少三个亿。武家觊觎已久,多次派人来谈合作开发,都被凌振海婉拒。如今他们借着切磋比武的名义上门羞辱凌家,为的就是在谈判桌上多几分筹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场的喧哗和火药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里,就是凌家?”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演武场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地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盛夏时节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风尘与疲惫,下颌布满青黑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最寒冷深潭般的眼睛,正平静地、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手拎着一只简陋的军绿色行李包,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骨灰盒,盒身被他的手掌覆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润的边角。 当凌振海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时,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苍老的、布满病容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近乎于孩子般的、小心翼翼的期盼。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倒是武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眉头皱了起来:“你谁啊?凌家的人?” 凌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武威,落在那个坐在主位上、正浑身颤抖地望着自己的老人身上。 二十多年。 他从襁褓中离开这片土地,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从懵懂少年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寒虎”。二十多年的光阴在他身上刻下了数不清的伤痕,也将他锻造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而那个给了他一半生命、却从未见过他一面的父亲,此刻就坐在几步之外,老得像一张被岁月揉皱又摊开的纸。 “你……你是……”凌振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身旁的陈伯连忙上前搀扶。 “凌烽。”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代号。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擂台上那个趾高气扬的武威身上。 刚才在门外,他听到了武威最后那几句嚣张的话。 “我刚才好像听到,”凌烽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骨灰盒依旧牢牢握在右手,“有人说凌家没有一个能打的。这话,是你说的?” 武威被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盯着,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但他随即甩了甩头,将那丝不安甩掉——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气势有些古怪,但穿着破旧的训练服,满脸疲惫,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高手。 “是我说的,怎么着?”武威冷笑一声,双拳在胸前对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你想上来试试?” 凌烽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陈伯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在凌烽单枪匹马闯进冰魄训练营之前,站在营门外时露出的表情。 “大少爷——”陈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凌烽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放下右手的骨灰盒。他就那么一只手握着母亲的骨灰盒,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武威被他这副姿态激怒了。单手?还拿着一只盒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找死!” 武威暴喝一声,双脚在擂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拳裹挟着呼啸的拳风,直直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一拳他蓄足了力道,就算是一块青石板也能砸出裂纹。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武威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然后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那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但武威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一脚踢向自己的支撑腿膝盖弯,他想躲,但身体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那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准——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武威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擂台上的声音闷响如雷,连台下的人都能感受到擂台木板的震颤。 痛! 武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比起膝盖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的现实——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脚的。 “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凌烽低头看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武威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武威纹丝不能动。 “记住,”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武威能听见,“我不叫‘你’,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来凌家,先学会叫名字。” 他收回脚,转身面向台下。 武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右手的骨灰盒上,又从骨灰盒移回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凌振海则是浑身颤抖着,泪水沿着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那个他和妻子失散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就这么突然地回来了,一只手握着妻子的骨灰盒,一只脚踩在武家天才的肩上,像一尊从炼狱归来的煞神。 “烽儿……” 凌振海终于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愧疚、思念和说不出口的父爱。 凌烽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武建和他身后那一排武家弟子,声音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全场寂静。 武家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躲闪,没有人敢与那双寒眸对视。 演武场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梧桐树上蝉鸣聒噪,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凌家祖宅,这座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百年老宅,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午后,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少主人。 而江海市,这座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城市,也即将迎来一场由这只归巢猛虎掀起的滔天巨浪。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八章 吾家之子,猛虎归巢 凌家祖宅门前,凌烽站在青石台阶上,目光穿过半开的铁门,望向庭院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盛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聒噪,声声入耳。 这里就是凌家。 母亲口中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已日薄西山的百年世家。他名义上的家,他从未踏足过的故土。 管家陈伯站在门内,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三伏天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下颌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让陈伯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隆冬时节冰封的古井,冷冽而沉静。而这双眼睛的轮廓,这眉骨的弧度,这下颌的线条——陈伯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凌家二十多年的人。 那个女人,也曾有这样一双倔强的眼睛。 “请问你是?”陈伯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他年近六十,身板却还很硬朗,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中气十足。 “我来找凌振海。”凌烽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陈伯微微皱眉。直呼家主名讳,这在江海市各大世家中都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没有半分不敬,只有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坦荡。 “找家主?能否通报你的名字,我再去通报家主一声。”陈伯语气客气,但身子依旧不露痕迹地挡在门口。他在凌家当了三十年的管家,眼力自然不差——这个年轻人虽穿着寒酸,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场,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凌烽沉默了一秒。 他的名字,在凌家恐怕没有人知道。母亲从未让他随凌家的姓氏,二十多年来,他随的是母亲的姓。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觉得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我叫凌烽。”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我母亲,叫凌若兰。”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若兰。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陈伯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扇门。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凌若兰,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凌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家族变故中被迫离开凌家、流亡海外的女人。 “你……你是若兰小姐的……”陈伯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的儿子。”凌烽将手中的黑色骨灰盒微微托起,“这是她的骨灰。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陈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东院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夹杂着狂妄的叫嚣和压抑的怒斥。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越过陈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怎么回事?” 陈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是武家的人。武家老三武建带人上门挑衅,正在东院演武场闹事。家主他……”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身体抱恙”四个字说出口。 凌烽没有再问。他拎起放在脚边的行李包,对陈伯说了一句“带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陈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凌烽已经大步跨进了凌家的大门。 …… 东院演武场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凌振海站在主位前,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呵斥,让对面的武建脸色阵青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擂台上的武腾却没有被唬住——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武家给了他明确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激怒凌家,如果能逼得凌振海这个病秧子亲自上台,那就再好不过了。 “凌家主好大的威风!”武腾站在擂台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轻蔑之色愈发浓烈,“不过您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哪敢跟您动手?万一您有个闪失,江海市的人还不得戳我们武家的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凌家众人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凌家主,不是听说您有个儿子吗?您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来,吓得躲起来了?啧啧,凌家的种,不会这么孬吧?” 这话一出,凌家众人脸色骤变。 凌振海身后的大弟子吴翔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怒喝道:“武腾,你嘴巴放干净点!师父的儿子不在江海市,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不在江海市?”武腾嗤笑一声,“我看是压根就不存在吧。凌家主为了撑面子,编出个儿子来糊弄人,这种事在世家圈子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凌家主啊,您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什么流亡海外、什么训练营,听着怎么跟三流小说似的?” “武腾,你放肆!”吴翔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转身对凌振海抱拳道:“师父,让我上去!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他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站住。”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了,外姓弟子不得登台。这是规矩。” “可是师父——” “退下。” 吴翔咬着牙,眼眶泛红,最终还是不甘地退回了原位。凌振海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对面坐着的武建。尽管病骨支离,脸色蜡黄,但他目光中那股凛然的威势丝毫不减。 “武建,你的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凌振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此番前来,是武震的意思吧?当年武震败于我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无法释怀,一直怀恨在心。因此派你带着武家弟子来我凌家耀武扬威——武震若有不服,让他亲自登门,凌某随时恭候!” 武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凌振海,你少拿当年的事来说!我大哥当年输给你,那是被你使了阴招!如今凌家没落至此,年轻一代连个嫡系子弟都拿不出来,你就是凌家的罪人!百年凌家,断送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凌振海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旁的陈伯早已从门口赶回他身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 “谁说凌家没有嫡系子弟?”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处,连擂台上的武腾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张狂,眯起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训练服、外面罩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迈步走进演武场。他的左手拎着一只简陋的行李包,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骨灰盒。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像一头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慵懒中透着掌控一切的气势。 凌烽走进了东院演武场。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越过武家众人,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个枯槁苍老的男子身上。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四目相对。 凌振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你是……” 凌烽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右手依旧握着骨灰盒,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凌烽。我母亲是凌若兰。我回来了。” 全场死寂。 凌若兰这个名字,在场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凌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当年因为执意嫁给一个不被家族认可的男人,被老太爷逐出家门,从此杳无音讯。凌家对外一直宣称她在海外定居,但坊间流传的说法却是——她早已客死异乡,连骨灰都没能葬回故土。 武建的脸色变了几变,目光阴鸷地盯着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嘴角重新浮起一抹冷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若兰妹子的儿子啊。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武叔。不过……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生的孩子,也敢自称凌家嫡系子弟?凌若兰当年可是被你外公逐出凌家的,按族规,她的后人没有资格入凌家宗祠。” 凌振海的身体猛地一震,想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话语。他咳得弯下了腰,陈伯慌忙递上手帕,手帕掩住口鼻的瞬间,上面渗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凌烽的目光在父亲嘴角那抹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转向武建。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冷冽到极致的光芒。 “你刚才说,”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冷风掠过冰面,“我母亲被逐出凌家?” “没错!”武建被他盯得后背莫名发凉,但仗着武家的势力,语气依旧强硬,“凌家老太爷当年亲口下令,整个江海世家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可凌家老太爷,”凌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是我母亲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亲外公。凌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武建脸色一僵。 凌烽不再看他。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擂台,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只骨灰盒。他走到擂台边缘时,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个双手抱胸、一脸挑衅的武腾。 “你刚才说,凌家的种都很孬?” 武腾虽然被他的气势压得有几分心虚,但仗着自己在武家年轻一代中也算排得上号的身手,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是我说的,怎么着?你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人,也配站在这跟我说话?” 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陈伯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在凌烽单枪匹马闯进冰魄训练营之前,站在营门外时露出的表情。 “配不配,上来就知道了。” 凌烽说完这句话,单手撑着擂台边缘,翻身跃上了擂台。他的动作简洁流畅,落地无声,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从头到尾,他的右手都没有离开那只骨灰盒。 武腾被他这副单手登台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狂妄!” 武腾暴喝一声,双脚在擂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拳裹挟着凌厉的拳风,直直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一拳他蓄足了力道,就算是实心木板也能砸出裂纹。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凌家野种一拳打趴下,让凌家彻底抬不起头。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武腾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然后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那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但武腾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一脚踢向自己的支撑腿膝盖弯,他想躲,但身体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那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准——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武腾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擂台木板上的闷响震得台下所有人的心头一颤。 痛! 武腾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比起膝盖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的现实——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脚的。一招,仅仅一招,他就跪了。 “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凌烽低头看着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武腾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武腾纹丝不能动。 “记住,”凌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武腾能听见,“我不叫‘你’,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来凌家,先学会叫名字。” 他收回脚,转身面向台下。 武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右手的骨灰盒上,又从骨灰盒移回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凌振海则是浑身颤抖着,泪水沿着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那个他和妹妹失散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就这么突然地回来了,一只手握着妹妹的骨灰盒,一只脚踩在武家天才的肩上,像一尊从炼狱归来的煞神。 “烽儿……” 凌振海终于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愧疚、思念和说不出口的亲情。 凌烽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武建和他身后那一排武家弟子,声音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全场寂静。 武家弟子们的目光纷纷躲闪,没有人敢与那双寒眸对视。武腾还跪在擂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是被两个武家弟子连拖带拽地架下了擂台。 武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凌烽。今天的事,武某记下了。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武家众人灰溜溜地朝演武场外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阴测测地丢下一句话:“凌家主,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这儿子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临时找来的打手?改日武某再来请教。” 说完,不等凌振海回应,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了演武场。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骤然松懈下来。凌家弟子们纷纷围上来,目光中满是震惊、好奇和隐隐的兴奋。吴翔更是一把抓住凌烽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是师父的儿子?是若兰姑姑的儿子?” 凌烽点了点头。 吴翔和另外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躬身,齐声道:“见过少家主!” 凌烽伸手扶住了吴翔的肩膀,制止了他弯腰的动作。“叫我凌烽就好。”他说。 演武场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如火。梧桐树上蝉鸣聒噪,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凌家祖宅,这座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百年老宅,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午后,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少主人。 而江海市,这座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城市,也即将迎来一场由这只归巢猛虎掀起的滔天巨浪。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九章 擂台立威,父子相认 “凌烽。” 凌烽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伯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晌,才颤声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我叫凌烽。”凌烽看着眼前这位老管家,声音依旧平淡,“如果凌振海不方便接见,那我就先离开。” “凌烽……凌烽!”陈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绽放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你就是凌烽少爷?少爷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铁栅门,动作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门一开,他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将凌烽往院子里请,一边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第一眼看到凌烽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几分家主年轻时的影子——那眉骨的弧度、那下颌的线条、那挺拔如松的站姿——如今确认了身份,更是越看越像。 “凌振海呢?”凌烽走进凌家老宅,目光扫过庭院中陈设简朴却气韵沉凝的假山鱼池,开口问道。 “老爷他、他——”陈伯一阵嗫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轻叹了一声,低声道,“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武家的人带着弟子上门来挑战,所以老爷正在东院应对。少爷,要不我先去给您通报一声?老爷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不必了。”凌烽打断了他,“直接带我去东院。”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少爷请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凌烽好几眼,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多年了,整整二十多年了——当年若兰小姐被迫离开凌家时,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了,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若兰小姐却已化作一只冰冷的骨灰盒。陈伯想到这里,眼角不由得又湿了几分。 凌烽跟在陈伯身后,穿堂过院,脚步沉稳有力。他的右手依旧牢牢握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左手拎着那只简陋的行李包。越靠近东院,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就越发浓烈——他听到了擂台上有人在大放厥词,听到了凌家弟子压抑的怒斥,也听到了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据理力争。 当他踏入东院演武场的那一刻,恰好听到了武腾那句嚣张到极点的话—— “凌家主,不是听说您有个儿子吗?您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来,吓得躲起来了?啧啧,凌家的种,不会这么孬吧?” 凌烽的脚步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而走在前面带路的陈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远远地便朝着正在与武建对峙的凌振海大声喊了起来:“老爷,老爷!您看是谁来了?凌烽少爷回来了!老爷您一直盼望着的凌烽少爷回来了!” “凌烽——” 凌振海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身体直接僵硬住了。 甚至,他那双无论何时都不会颤动的、当年曾一拳碎碑、威震江海武林的双手,此刻正在剧烈地抖动着。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正走过来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身躯挺拔,将近一米八的个头,步伐沉稳如山,目光内敛如渊,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盛夏时节显得格格不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寒酸的打扮,他周身隐隐流露出的那股气势却沉稳如泰山压顶,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撼动他分毫。 兴许是父子连心,仅仅是一眼而已,凌振海就确定——这个年轻男子,就是他的儿子,凌烽。 那是他和若兰的孩子。 二十多年前,若兰被迫离开凌家时,尚在襁褓中的凌烽被她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连哭都不曾哭一声。如今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未尽过一天养育之责。 “凌烽,我的儿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哈哈哈!” 凌振海放声大笑,那一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病容未褪的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豪迈光彩,他大步朝前走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凌烽的双肩,双眼认真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渐渐地,那双威严的虎目中泛起了泪花,眼眶也为之湿润了起来。 凌烽也在看着凌振海。 他心知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唯有亲眼看到了,他才意识到父亲比想象中还要苍老。两鬓已经斑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深刻的皱纹,气色蜡黄暗淡,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堂堂凌家家主,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绝顶高手,如今却连站直了身子都要靠一股硬气撑着。 那一刻,凌烽心中微微一动,有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滋生而起。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一声“父亲”,但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母亲。 母亲这一生的颠沛流离、异国飘零,归根结底,源头都在凌家。他无法轻易原谅这个家族,也无法轻易原谅眼前这个男人。但——毕竟是父子连心,血浓于水。相逢的这一刻,他觉得无论什么芥蒂与隔阂都可以放下,唯有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永恒的。 “是我,我回来了。”凌烽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细心的人能听出,这份平淡之下压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凌振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中之人早已为之震动。 凌家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兴奋——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这一切,证实了家主的确一直有一个儿子,而如今家主的这个儿子,回来了!吴翔等几个大弟子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方才被武腾百般羞辱却无计可施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出口。 而对面的武家众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武建阴沉着脸,目光阴鸷地盯着凌烽,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凌家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凌振海病入膏肓,凌家年轻一代没有嫡系弟子,武家借着切磋比武的名义上门羞辱,逼凌家在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权上让步。可现在凭空杀出来一个凌烽,一切计划都多了一个变数。 擂台上,武腾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眯起双眼,死死盯住凌烽,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在武家年轻一代中虽不算最顶尖的,但一身横练功夫也足以碾压凌家现有的几个弟子。方才他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正愁没有对手,如今来了一个自称凌家嫡系的,岂不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凌烽?你就是凌振海的儿子?”武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凌烽,语气中满是挑衅,“哼,既然是凌家之人,你可敢上台一战?”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烽身上。凌家弟子们眼中带着期盼,武家众人眼中带着不屑,武建则是眯起了眼,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凌家少爷到底有几分斤两。 凌烽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擂台上的武腾。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擂台,右手依旧握着那只骨灰盒,左手依旧拎着行李包。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最寒冷深潭般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武腾的双眼。 武腾被那双眼睛盯住的一瞬间,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猎物,本能地想要拔腿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给我滚出去。” 凌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武腾的心口上。 武腾脸色一变,旋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人,也敢叫我滚?我看你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凌烽动了。 没有人看清凌烽是怎么上的擂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便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擂台之上,与武腾相隔不过三步。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骨灰盒,从头到尾未曾放下。 武腾瞳孔骤然收缩。他是武者,自然知道这种速度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武家的面子、自己的名声、今天这场挑衅的成败,全都压在了这一战上。他咬紧牙关,暴喝一声,右脚猛地一蹬擂台,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 这一拳,他用上了武家绝学——破山拳。 拳风猎猎,气势如虎。武家破山拳以刚猛霸道著称,一拳轰出,足以击碎三块叠放的青砖。武腾虽然练得火候不足,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算佼佼者。他要一拳把这个狂妄的凌家野种打趴下,让凌家彻底颜面扫地。 凌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让武腾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那一瞬间,武腾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拳风的余劲吹动了凌烽额前的碎发。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右脚动了——左脚为轴,右脚画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武腾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这一脚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武腾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剧变——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这一脚的时机卡得太过精妙,恰好是他拳力用老、重心前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别说躲,他连收回拳头的余力都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擂台上炸开。 武腾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铁塔,轰然跪倒在凌烽面前。膝盖砸在木质擂台上的闷响震得台下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颤。 痛!剧痛! 武腾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惨叫——不是不想,而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跪在凌烽面前,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拼命仰起头,想要看清凌烽的表情,却只看到那只黑色的骨灰盒,以及骨灰盒上方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一招。 仅仅一招。 武家在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号的弟子,就这么跪了。 全场死寂。 凌家弟子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吴翔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亲眼看到武腾方才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可如今这个嚣张跋扈的武腾,在凌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武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凌烽,目光中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是武家家主的三弟,自身也是武学高手,自然看得出凌烽方才那一脚的含金量——那不是普通的招式,而是将时机、角度、力道三者拿捏到毫厘之间的致命一击。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条腿,右手的骨灰盒从未放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眼里,武腾根本不配让他用双手。 “还有人想上来试试吗?”凌烽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武家众人,“今天凌家的擂台敞开,来多少,我接多少。” 声音平淡,语调不高,但落在武家众人耳中,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 武腾还跪在擂台上,挣扎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不是他不想起,而是凌烽那一脚踢得极为精准——恰好击中了他膝盖侧后方的韧带,力道控制在恰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损伤的范围内。这种控制力,比一击毙命更让人胆寒。 武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凌烽。今天的事,武某记下了。来人,把武腾架下来!我们走!” 两个武家弟子慌忙跑上擂台,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的武腾,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武腾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方才他叫嚣得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武建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武家众人朝演武场外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阴测测地丢下一句话:“凌家主,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这儿子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临时找来的帮手?改日武某再来请教。” 说完,不等凌振海回应,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了演武场。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骤然炸开了锅。 凌家弟子们一拥而上,将凌烽团团围住。吴翔第一个抱拳躬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凌烽少爷!不,少家主!您……您太厉害了!一招就把武腾那个王八蛋打趴下了,您没看到他刚才那个表情——” “是啊少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武家这些年隔三差五就上门挑衅,每次都是仗着我们年轻一代没有嫡系弟子,欺负我们没有顶尖高手压阵。”另一个弟子接口道。 “呸!武腾那个狗东西,方才还在擂台上骂我们凌家的种很孬,现在他自己跪在擂台上起都起不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向凌振海。 父子二人再次四目相对。 凌振海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陈伯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他看着凌烽,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不是为儿子替他教训了武家而高兴,而是因为儿子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长得这么高、这么壮、这么像年轻时的自己。 “凌烽……”他伸出手,想要再拍拍儿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被拒绝。 凌烽沉默了两秒,然后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父亲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还有,妈也回来了。” 他将右手中的骨灰盒微微托起。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照在那只黑色的盒子上,反射出温润而沉静的光泽。 凌振海浑身猛地一震。他看着那只骨灰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 “若兰……你终于回家了……大哥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嘶哑而苍老,像一头垂暮的老狼在对着空旷的山谷悲鸣。 演武场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吴翔等弟子们默默退后几步,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阔别二十多年的父子。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除了震撼和敬佩,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良久,凌振海擦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抬起头来。他的脸色依旧蜡黄,但眼中却多了几分光彩,仿佛压在心头二十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陈伯,”他吩咐道,“立刻让人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那是若兰当年住的院子,从今天起,让凌烽住在那里。还有,吩咐厨房今晚多加几个菜,我要为我儿子接风洗尘。” “是,老爷!”陈伯红着眼眶,笑容满面地快步去办了。 凌振海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身上。他看着儿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看着儿子脸上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但能让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拥有一招击溃武腾的实力,那一定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磨砺。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说了一句:“走,先回家。” 凌烽点了点头。 他跟在凌振海身后,走出了东院演武场。阳光炽烈,蝉鸣聒噪,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抬起头,望向这座百年老宅的飞檐翘角,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妈,我们到家了。 而在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方才凌烽一招击溃武腾的时候,他眼中的震惊之色不比其他任何人少。但此刻武家的人已经离开,凌家众人沉浸在少家主回归的喜悦之中,凌浩东嘴角却浮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凌烽?哼,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多年的杂种,也配当凌家的少家主?” 他低声自语,目光中满是嫉恨与不甘,然后转身悄悄离开了回廊。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章 煞神一怒,骨断擂台 “给我滚出去!” 凌烽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简单直接,粗暴狂妄,没有半分客气。 方才陈伯领着他一路走来时,已经将东院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武家老三武建带着弟子武腾上门挑衅,指名道姓要挑战凌家嫡系子弟。可凌家如今哪还有嫡系子弟在?凌振海除了凌烽这个流亡海外的儿子之外,再无其他嫡系血脉。武家此举,分明就是拿准了凌家人丁凋零的痛处,踩在凌家的脸上耀武扬威。 凌烽当时听完,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心中却已泛起了一股冷意。 再怎么说,他也是凌家的男儿,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如今他回来了,那些该他承担的责任,他自然不会推卸。武家的人既然送上门来找打,那就成全他们。 然而武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杀意从冷变成了热。 擂台上,武腾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他在武家年轻一代中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那几个,但仗着武家这些年发展迅猛、家族男丁旺盛、年轻高手辈出,他在江海市一向是横着走路的角色,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滚”? 他双眼眯起,眼中泛起了冰冷的寒光,死死盯着台下的凌烽,声音阴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我就站在擂台上,有种你把我打下去!你叫凌烽是吧?听说你就是凌振海在外面乱搞女人生出来的野种?哼,一个连凌家族谱都没入的野种,也敢叫我滚?” 这话一出,全场色变。 “狂妄至极!武家当真要欺我凌家无人吗?”凌振海怒发冲冠,猛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发出两道凌厉的寒芒。他虽然病骨支离,但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气势犹在,这一怒之下,武家那边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凌烽,表情却比方才更加平静了。 他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铁青得几乎要滴出冰来。可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目光却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最后一秒的沉默。陈伯站在一旁,看到凌烽这副表情,心头猛地一紧。他在西伯利亚见过凌烽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在得知有人企图在暗狱训练营的食物中下毒暗害学员之后。那一次,凌烽一个人追出去三百公里,把幕后黑手连同其手下十七个人全部从冻土深处挖了出来。 在西伯利亚的地下世界里,认识凌烽的人私下里都叫他“寒虎”。不是因为他够冷,而是因为他在冷到极致的时候,会变成一头嗜血的猛兽。 魔王一怒,血流成河。 这是所有在索科洛夫礁岛上生存过的人,对凌烽的共同评价。 “你是武家的弟子?要来挑战凌家弟子?”凌烽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好,我遂了你的心愿。上台与你一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就越发不可遏制。因为武腾方才那句话,触碰到了凌烽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那片逆鳞——他的母亲,凌若兰。 龙有逆鳞,触之必杀。 凌烽的逆鳞,就是那个在异国他乡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教他识字读书、教他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最终却因一场病毒型流感过早离世的女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侮辱她。在他心中,那个已经逝去的母亲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谁敢对她的名誉有半分玷污,谁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凌烽说完,便朝着擂台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笃定。 “凌烽,你回来。”凌振海连忙开口叫住他,“你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不知道凌烽的实力。二十多年来,他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儿子有多能打,甚至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打架。武腾毕竟是武家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号的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在同辈中已属不俗。凌振海生怕儿子走上擂台之后有个什么闪失——他才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还没来得及补偿这二十多年的亏欠。 然而,凌烽并未停下脚步。 “无妨。”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走到擂台边,依旧是单手撑着边缘,轻描淡写地翻身跃上擂台。落地无声,稳如山岳。他的左手甚至没有从军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就那么随意地站着,面对着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武腾。 台下,凌家弟子们激动得手心冒汗。吴翔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凌烽。方才凌烽在门口的时候虽然气场惊人,但那毕竟没有真刀真枪地打过。如今他亲眼看到凌烽站上擂台面对武腾,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少家主,您可一定要赢啊! 武建端坐在对面客座上,双眼微微眯起,手中不紧不慢地拨动着紫檀佛珠,目光在凌烽身上来回逡巡。关于凌振海有个儿子的事,江海市世家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但从未有人见过。如今凌烽回来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有几分凌振海年轻时候的影子,看来是父子无疑了。 但武建并不担心。 据他所知,凌烽一直在海外长大,这些年从未回过凌家。一个在外面野大的小子,能有什么真功夫?只怕不过是会几手花拳绣腿罢了——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能唬唬人,但在武家这种传承上百年的武道世家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哼,看看你能接下我几招!”武腾盯着凌烽,阴森一笑,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可不要连我一招都接不下,那可就太丢人了。不过也难怪,毕竟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恐怕连正儿八经的功夫都没学过吧?” 凌烽没有回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武腾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冻土上的石头。 “出手吧。”他说,声音平静到了极点,“不然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找死!” 武腾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暴喝一声,身形骤动,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朝凌烽猛扑过去。他的右脚在擂台上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凌烽的腰肋。 “呼——” 武腾这一腿扫出,空气都被碾压得发出了刺耳的呜咽声。这一式正是武家的看家绝学之一——腾云腿。以腰为轴,以腿为鞭,横扫之下力道千钧,武家历代高手用这一招不知道踢断过多少对手的骨头。 “唔,不错,这一式腾云腿已经修炼得有几分火候了。”武建在台下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武腾这一腿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角度都堪称同辈中的上乘水准,别说一个海外回来的野小子,就算是凌家那几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弟子,也绝无可能正面接下。 但下一刻,武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张着,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凝固在座位上。 与此同时,擂台上——凌烽也出腿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蓄力的预备动作,仅仅是抬腿,然后横扫。那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走路时不经意地踢开挡路的一颗石子,平淡到了近乎敷衍的地步。 但这真的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一腿吗? 围观众人还没来得及生出这个念头,耳中便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那是腿劲碾碎空气、撕裂风障时发出的爆鸣。那声音哪里像是一条人腿能发出的动静?分明像是一颗从炮管中脱膛而出的重型炮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呼啸着砸向目标! “武腾,退!速退!” 武建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是武家老三,自己也是一位不弱的高手,眼力远非年轻弟子可比。在凌烽出腿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出来了——这一腿的力道、速度、角度和爆发力,完全超出了年轻一代的范畴。不,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他自己上台,也未必敢正面硬接这一腿! 所以他惊恐万分地吼出了那声警告。 但一切都太迟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条腿在擂台上空悍然相撞。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紧接着,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武腾那条横扫而出的右腿,在撞上凌烽的小腿的瞬间,就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枯枝,直接从中段折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 “咔嚓!” 刺耳的骨折声紧跟着闷响传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就像有人用铁钳夹碎了一根粗大的牛骨,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武腾的右腿腿骨,从胫骨中断处齐齐折断。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森白地裸露在空气中,鲜血在几秒后才开始涌出。 然而这一腿的杀伤力还远未结束。 凌烽的腿势在击断武腾的右腿之后,余威不减,继续沿着惯性横扫而去,重重地轰在了武腾的右侧腰肋上。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骨折声密集得像放鞭炮。武腾腰侧的肋骨至少断了五六根,碎裂的骨片向内刺入,伤到了肺腑。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他的身体越过擂台边缘,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直到他的身体落地,陷入不省人事的昏迷状态,他口中喷出的那口鲜血才从半空中洒落而下,啪嗒啪嗒地溅在擂台的木质台面上,染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翔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方才武腾三拳两脚就把凌浩宇打下擂台时,他亲眼目睹了武腾的实力有多强。可如今,那个趾高气扬的武腾,在凌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不对,应该说,是凌烽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腿一扫,就把他整个人扫出了擂台,还顺带踢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 这不是比武。 这是碾压。是猛虎与家猫之间的差距。是一个从真正炼狱中走出来的杀戮机器,对一个温室里长大的所谓“天才”的降维打击。 武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最后凝固成一种扭曲的、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擂台上的凌烽,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带来的武家弟子们更是不堪。有几个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刚才他们还对武腾信心满满,转眼之间武腾就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擂台下面,浑身是血,不知死活。这种反差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凌烽收回腿,缓缓转过身,面向武家众人。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武腾一眼,仿佛那个被他踢断了腿和肋骨、昏迷不醒的武家弟子,不过是一只顺手拍死的苍蝇。 他的目光落在武建身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你刚才说,我母亲是被逐出凌家的人,所以她的后人没有资格入凌家宗祠?” 武建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凌烽微微偏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见的冷意:“我再问你一句——凌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吗?” 武建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方才凌烽那一腿的力道如果再加两成,武腾现在就不是躺在擂台下昏迷,而是直接变成一具尸体。而在踢出那样一腿之后,凌烽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沉稳,甚至连额头上都没有渗出一滴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一腿根本就不是他的全力。甚至可能连五成都不到。 这个认知让武建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人!”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把武腾抬走!我们……我们走!” 两个武家弟子战战兢兢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武腾抬了起来。武腾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晃荡着,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肉,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那两人抬着他经过凌家弟子面前时,头都不敢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跑得更快些。 武建走到演武场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他回头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交织着怨毒、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他最终什么狠话都没敢放,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外。 武家的人一走,整个演武场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少家主!少家主无敌!” “一招!就一招!你们看到没有,武腾那个狗东西连一招都没接住!” “太解气了!这些年武家隔三差五来挑衅,今天终于有人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凌家弟子们一拥而上,将凌烽团团围住。吴翔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凌烽的胳膊使劲摇晃:“少家主,你太厉害了!你看到没有,武建那个老匹夫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就连方才被武腾打下擂台的凌浩宇,也捂着胸口挤进人群,对着凌烽深深鞠了一躬:“少家主,谢谢你为我们凌家争回了面子。我……我技不如人,丢了凌家的脸,以后我一定加倍苦练!” 凌烽伸手扶起了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技不如人不可怕,没有上进心才可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凌振海身上。 凌振海依旧站在原地,但此刻他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骄傲——一个父亲对儿子的骄傲。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在海外虚度了二十多年的光阴,而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他不知道的磨砺,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被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用这样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凌烽走上前,站在凌振海面前,沉默了两秒后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声音不大,语气依旧平淡,但这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凌振海心中那道锁了二十多年的门。凌振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儿子拥入怀中,苍老沙哑的哭声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儿子……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消瘦的后背。他右手的骨灰盒被他小心地放在身侧的台阶上,盒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静的黑色光泽。 妈,你看到了吗?我们到家了。 …… 演武场角落的回廊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站在柱子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凌家弟子们将凌烽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看着凌振海抱着凌烽老泪纵横,看着吴翔等人一口一个“少家主”地叫着,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少家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多年的杂种,也配当凌家的少家主?” 他身后的阴影里,另一个人也站在那里。那是他的父亲,凌家二房凌振山。这个在整场冲突中都一言未发、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也终于开口了。 “别急。”凌振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安抚儿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才刚回来而已。凌家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个只会动拳头的莽夫,不足为虑。真正要留意的,是他手里那只骨灰盒。” 凌浩东愣了一下:“骨灰盒?” 凌振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凌烽一眼,然后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一章 宗堂归位,认祖归宗 全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一腿。 仅仅是一腿而已。 武家之中一个实力不俗的弟子武腾,直接被横扫而出——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口中吐血,晕迷倒地。从武腾率先出腿到整个人飞出擂台,前后不过分秒之间。前一刻他还在叫嚣着要看看凌烽能接下自己几招,后一刻已经像一条死狗般躺在擂台下,不省人事。 什么叫霸气? 这就叫霸气。 凌家弟子们甚至忘了欢呼。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还来不及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吴翔张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真的吗?” 擂台上,凌烽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森寒如冰。他身上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巨兽骤然苏醒,更像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煞神,周身弥漫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身形一动,从擂台上跃下,步伐沉稳而凌厉,直接朝着昏迷倒地的武腾走去。他的眼中闪动着清晰的杀意,每一步落下,演武场青石地面上都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武建已经带人围在武腾身边。看到凌烽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武腾身前,喝声道:“你想干什么?” “滚开!” 凌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开。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直接笼罩了躺在地上的武腾。那股威势恐怖无边,弥漫而出的杀气笼罩全场,这一刻的凌烽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屹立沙场、睥睨环顾无人能撼其威的魔王。 武建自身的实力并不弱。他在武家排行老三,一身修为虽未达到宗师级别,但在江海市武道圈子里也算声名显赫的人物。可此刻面对眼前的凌烽,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脊椎骨蹿上来,瞬间蔓延全身。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分明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凌厉杀意,让见惯了比武切磋、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建,心脏都在发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让开,凌烽不介意连他一起打。 “凌烽,冷静一下。” 凌振海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凌烽的手臂。 他能感应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势,不是武道切磋能练出来的。所以他上前来制止——再怎么说,这也是擂台上的对战切磋,武道世家流传百年的规矩,切磋可以分胜负,但不可涉及生死。再则,若是武腾当真死在凌家,那事情就真的闹大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刚回来,就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凌烽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徐徐吐出,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但他眼中的目光依旧阴沉如冰,盯着武建,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你们的人,给我滚出去。胆敢再踏足凌家半步,杀无赦。”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份言出必行的警告。若再踏足凌家,杀无赦——凌烽说到做到,因为他有这份能力。如若不是在凌家东院的演武场,如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躺在地上的武腾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的母亲已经逝去多年,他只希望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如有侮辱者,他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武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一看到凌烽那双深沉如狱的目光,后脊背便直冒寒气。他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只是朝身后几名弟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把人抬走。 几名武家弟子战战兢兢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武腾,头都不敢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演武场外跑去。武建走在最后,脚步踉跄,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与傲慢。 “哗——” 直到武家的人彻底消失在门外,凌家在场众人才如梦方醒,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之声。有欢呼,有呐喊,有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怒吼。 “少家主!少家主无敌!” “太解气了!武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终于碰上硬茬子了!” “一招!就一招!武腾连一招都没撑住!” 吴翔和几个师兄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些年来凌家被武家为首的各大世家欺压得太狠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挑衅,而凌家因为没有嫡系子弟坐镇,每次只能忍气吞声,他们心中早就憋足了一口恶气。今天凌烽以雷霆手段将武腾打得骨断吐血,狠狠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凌家弟子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习武之人,以强者为尊。凌烽不仅是家主凌振海的亲生儿子,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从今往后他就是凌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核心。 凌振海走上前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蜡黄,但此刻因为激动而多了一丝血色。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眼中满是难以言表的骄傲和欣慰。 “儿子,好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自豪。 他发觉,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真的是一无所知。方才凌烽那一腿之势,看似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但内蕴着的那股力量隐隐都要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所谓一力降十会,力量恐怖如斯,任何招式都成了多余的修饰——唯有力量,才是真正的王道。他不知道儿子在西伯利亚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般的磨砺。 “走,我们去大厅。”凌振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陈伯,去沏上好茶!吩咐厨房今晚准备家宴,我要为我儿子接风洗尘!” 他说着便朗声大笑起来,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豪迈神态。那笑声沙哑却洪亮,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连梧桐树上的蝉鸣都被盖了过去。 凌烽跟在凌振海身后,穿过演武场,朝凌家大厅走去。一路上凌家弟子们夹道相迎,目光中满是敬重与好奇。凌烽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表情,右手握着骨灰盒,步伐沉稳,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回应。 经过前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院门。车门打开,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面貌清秀、端庄大方的女人走了下来。与此同时,副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推开,跳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流转之间尽是灵气,仿佛天地之间的灵秀神韵都汇聚在了这双眼睛之中。 “灵儿,放学回来了?”凌振海看到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忙招手示意她过来,“哈哈,快,快过来见过你的哥哥。” 小女孩眨了眨那双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烽。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问道:“哥哥?你就是凌烽哥哥吗?”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和天真。没等凌烽回答,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面前:“哥哥,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太好了!爸爸说灵儿还有个哥哥,但灵儿一直都没见过。原来哥哥比灵儿想象中还要帅呢!”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眼中的冷漠不自觉地融化了几分。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叫灵儿?” “嗯嗯!我叫凌灵儿!”女孩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凌烽,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们一直都在盼着你回来。”那个面貌清秀的女人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凌振海为她介绍道:“凌烽,这是你刘姨。这些年她在凌家照顾我,也照顾灵儿。” 女人名叫刘梅,在凌振海身边照顾多年。虽说一直以来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分,但凌家上下早已把她看成了凌家的女主人。她为人温婉贤淑,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即便是当年凌若兰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心中一直对那个流落异乡的女人心怀敬意。凌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走进大厅。凌家老宅的大厅陈设古朴庄重,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凌门忠义”。 凌烽将行李包放在一旁,然后从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双手捧着,转身对凌振海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骨灰。她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到凌家,在凌家的宗堂祖祠中安息。” 凌振海身形猛地一震。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从凌烽手中接过那只骨灰盒。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几乎握不住那只并不沉重的盒子。他抱着骨灰盒,嘴唇哆嗦着,努了努嘴,未语泪先流。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骨灰盒光滑的表面,仿佛隔着这层冰凉的盒子,能触碰到那个他辜负了一生的女人的脸庞。泪水沿着他苍老枯槁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滴落在骨灰盒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在那股极度的伤痛之下,他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十岁。 “若兰……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一头垂暮的老狼在对着空谷悲鸣,“时隔二十五年,你终于回家了。可是,我怎么再也看不到你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刘梅轻轻将凌灵儿揽在怀里,眼眶也泛了红。陈伯站在门口,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就连一向活泼的凌灵儿,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眨着大眼睛看着父亲怀中那只黑色的盒子,似懂非懂地咬着嘴唇。 “开宗堂,升祖祠。” 凌振海开口吩咐,声音沉痛而庄严。他双手捧着骨灰盒,脚步沉重而坚定,朝着位于凌家老宅南侧院子里的宗堂走去。 凌烽跟随在父亲身后,走进了这座供奉着凌家列祖列宗的祠堂。宗堂内烛火长明,香烟袅袅,一排排名牌位整齐地列于祭台之上,那是凌家数百年来的历代先祖。凌烽的目光朝祭台前方一扫,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到祭台最显眼的位置上,早已摆好了一块牌位。牌位木料崭新,显然是近几年才刻好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几个字—— 爱妻凌若兰之位。 凌烽转头看向凌振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记得母亲说过,她与凌振海还未来得及正式成婚,可在凌振海的心中,母亲早已是他的妻子。这个男人或许辜负了母亲一生,但他至少没有辜负母亲的名分——在凌家的宗祠里,在列祖列宗的注视下,他为她留下了属于凌家媳妇的位置。 凌振海将骨灰盒先放在祭台上,然后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捧着,对着母亲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若兰,你回家了。是我凌振海无能,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异乡,受苦受累……若有来生,我凌振海还做你的兄长。这一次,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哽咽而沙哑,字字句句都是从肺腑中掏出来的。 凌烽沉默着走上前,也取过三炷香点燃。他双手捧香,对着母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牌位,轻声说道:“妈,回家了。您的心愿已了,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那份平稳之下压着的是怎样深沉的情感。二十多年的苦难,十一年的炼狱磨砺,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令西伯利亚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寒虎”,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完成母亲的遗愿——带她回家。 如今,终于做到了。 刘梅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眶微红,神色庄重地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后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声音温柔而诚挚:“姐姐,回家了就好。望姐姐在凌家祖祠中安息。以后凌家的香火,永远都有姐姐的一份。” 凌灵儿跟在母亲身后,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对着牌位认真地鞠了一躬,小声说道:“若兰姑姑,灵儿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凌振海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若兰单独待一会儿。” 凌烽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走出了宗堂。刘梅牵着灵儿也跟了出来。陈伯最后退出时,轻轻掩上了宗堂的门。 宗堂的门缓缓合上,将里面那个苍老的身影隔绝在了烛火与香烟之中。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如同困兽般的低低呜咽。那是一个男人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悲痛,终于在今日得以释放。 凌烽站在宗堂外的台阶上,仰头望向天空。 盛夏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明亮,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和西伯利亚那片永远笼罩着寒雾与血腥的冻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妈,”他在心中默默念道,“我们终于到家了。” 凌灵儿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凌烽的衣袖。 “哥哥,你以后会住在家里吗?不会再走了吧?”她的声音稚嫩而认真,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与期盼。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妹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不走了。” 凌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母亲身边,大声宣布:“妈!哥哥说他不会走了!灵儿有哥哥了!” 刘梅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个站在宗堂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身上。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凌家将不再是从前的凌家。 而在凌家老宅东厢的某个房间里,凌家二房凌振山的儿子凌浩东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边的一切。他看到了宗堂缓缓合上的门,看到了凌烽站在台阶上仰望天空的背影,也看到了凌灵儿欢天喜地跑向刘梅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武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谄媚和几分阴狠,“是我,浩东。今天的事,想必您也很意外吧?关于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家主’,我有些话,想跟您聊聊……” 窗外,蝉鸣聒噪。 江海市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二章 书房夜谈,往事如烟 从凌家祖祠出来后,凌烽与刘梅并肩走在回廊下。盛夏傍晚的风穿堂而过,带走几分燥热,回廊两侧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叶缝洒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刘梅侧头看向凌烽,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凌烽,你直到现在,也还不肯原谅你的父亲,对吗?” 凌烽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斜阳中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也许你不知道,你父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刘梅的声音温婉而平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每次露出笑容,都是跟你通电话的时候。即便你在电话中对他总是不冷不热,即便你总是一副不肯原谅他的语气,可通完电话之后,都是他最为高兴的时刻。高兴中又透着深深的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们母子。” 凌烽依旧沉默着,指间夹着的香烟微微明灭。他望着回廊外那棵老梧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梅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的事,你父亲不愿跟我多说。这些年我问过他几次,他总是摇头,不肯多谈。我只是隐约知道,二十五年前,凌家遭到仇家的联合追杀,当时凌家上下岌岌可危。你母亲那时候正怀着你,你父亲便是派人秘密护送你们母子直接出国避难。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凌烽指间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他眼中露出一丝异色——这些事,母亲从未跟他提起过。在母亲的叙述里,他们母子是被凌家抛弃的人。她从未说过,父亲曾派人护送他们出国避难;她从未说过,她的离开是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她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苦难和委屈,将那些可以被原谅的理由,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曾让儿子知道半分。 “其实在你父亲心中,他的妻子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母亲。”刘梅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十年前,你第一次拨通了凌家的电话,说出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的母亲已经病逝。那一刻,你父亲整个人就垮了,当场吐了一口血,直接病倒。” 凌烽猛地转过头,看着刘梅。 “十年前你父亲大病一场。那时候的他形如神魂出窍,整个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瘦得像一把干柴。他病重了整整三个月,原本八十公斤的他在重病期间只剩下四十公斤,皮包骨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睛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光。陈伯和家里的下人们都以为他撑不过去了。”刘梅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挣扎着要打电话。他拨通了你的号码,握着话筒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可还是一遍遍地喊着——儿子,儿子……” 刘梅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平复了几分,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他忽然焕发出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开始吃东西,开始下床走动,开始接受治疗。渐渐地,他的病情才得到控制与好转。后来他跟我说,那个时候他之所以能扛过来,完全是因为你。他说他还有个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亲眼见到你,弥补他未曾尽过父亲职责的遗憾,弥补心中那份亏欠了一辈子的愧疚。”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灼痛感让他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清醒。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片万年寒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他病重期间,我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他。”刘梅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敞开心扉,“其实在此之前,我就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了。不可否认,我很爱你的父亲。同时我也知道,你的父亲这一生不会娶我,不会给我凌家夫人的身份。我并不后悔,我更不在意。相比那一纸婚书,我更加在意的是能够陪在你父亲身边,照顾着他的身体,让他多活几年,多笑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凌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凌烽,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此举是在跟你母亲争夺你父亲。我只是觉得,你父亲身边需要有个女人去照顾。他的身体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身边若是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他怎么能撑得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几分:“你更不要怪罪你父亲。你父亲曾发誓,除了你母亲之外,一生不娶。因为他是真的爱着你的母亲,在他心中你母亲永远都是他的妻子,直至现在也一样。他为你母亲在宗祠里立了牌位,牌位上刻的是‘爱妻凌若兰之位’,这件事凌家上下都知道,凌家的族老们也都默许了——因为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动摇过。”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着刘梅,目光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刘姨,我怎么会怪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温度,“你能够如此无怨无悔、不计名分地照顾着他,这是一种真心实意。我看得出来,他对母亲的心意,也看得见你对他的心意。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这一切,也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刘梅微微一怔,眼眶瞬间湿润了,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释然,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凌烽,你能够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激动,“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会怪罪我,会觉得我占据了本应属于你母亲的位置……” “不会的。”凌烽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他确实需要人照顾。这些年来,是你陪在他身边,是你照顾他的身体,是你在他病重的时候不离不弃。我感谢你。” 刘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点了点头。她是一个贤惠善良的女人,在内心深处她早已将凌烽也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听到凌烽这么说,她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欣慰与喜悦。 两人走回凌家大厅时,凌灵儿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马尾辫一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妈妈,我来给哥哥沏茶吧!”她自告奋勇地说道,然后仰着小脸看向凌烽,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爸爸说灵儿沏的茶可好喝了,你尝尝看。” 说着,她便跑到茶台前,一双粉嫩莹白的小手开始认真地洗茶、泡茶。她年纪虽小,动作却颇为娴熟,洗茶、温杯、冲泡,一道工序都不少,看得出来是受过熏陶的。最后,她双手端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凌烽面前的茶杯倒了杯茶,茶汤碧绿澄澈,清香扑鼻。 做完这些后,凌灵儿退到了一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凌烽,美丽的小脸上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确实很不错,清爽回甘,不涩不苦。他放下茶杯抬起头,却发现凌灵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大厅角落,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缩着身子站在花瓶旁边。 他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灵儿,你怎么走到角落里站着了?过来这边坐。” 凌灵儿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自己的妈妈,莹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嘴唇,双手揪着衣角拧来拧去,好半晌才嗫嚅着小声说道:“灵儿觉得……哥哥好像不太喜欢灵儿。所以……所以灵儿离哥哥远一点就好了。爸爸说过,要是有人不喜欢你,那就离他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让人家为难了。” 凌烽愣住了。 他想起在前院第一次看到凌灵儿的时候,他刚从擂台上下来的那股凌厉气势还没完全散去,脸上的表情确实显得冷淡而疏离。这主要是因为他对这个家本就陌生,二十多年来他生活的环境是西伯利亚那片冻土,是暗狱训练营的铁血与杀戮,他身上习惯了带着那股让人望而畏的压迫感。而凌灵儿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心思单纯敏感,自然感受得到哥哥身上那股冷漠的气场,便本能地觉得——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灵儿,过来。”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脸上常年不化的冷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凌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凌烽面前。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约莫一米六的身高,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如瓷娃娃,标准的美人胚子。她站在凌烽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灵儿,往后你记住哥哥的话。”凌烽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哥哥不但喜欢你,还会保护你。知道了吗?” 凌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两颗烟火。她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从刚才那只怯生生的小鹿变成了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凌烽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来,你眨一眨眼。” “啊?”凌灵儿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眨了眨眼。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凌烽的右手在她面前极快地划过。等他收回手时,掌心中已经多了一块通体碧绿、毫无杂色的翡翠。翡翠被雕琢成月牙的形状,在厅内灯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温润而浓郁的绿意,仿佛将一汪春水凝固在了手心。 “喜欢吗?”凌烽问道。 “哇——好漂亮!”凌灵儿睁大了双眸,小脸上满是惊叹。她虽然年纪小,但生长在世家环境中,眼光自然不差,一眼就看出这块翡翠不是凡品。 “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凌烽笑着将那块月牙状的翡翠轻轻放在凌灵儿的手心里。那块翡翠在少女白皙的掌心映衬下,愈发显得碧绿欲滴,温润如玉。 一旁看着的刘梅心中一紧。她是个极有阅历的女人,眼光犀利,一眼就看出来凌烽要送给灵儿的那件翡翠,竟然是帝王翠——翡翠中最顶级的品种,内蕴的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通体毫无杂色,绿意分布均匀饱满,这种品级的帝王翠,雕成挂件后放到拍卖行,至少也是千万起步。 “凌烽,这千万使不得。这件翡翠太珍贵了,灵儿还是个孩子,你用不着送这么珍贵的礼物给她。”刘梅连忙走过来,从凌灵儿手中将那枚月牙翡翠轻轻取过来,要还给凌烽。 凌烽没有接。他看着刘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辞的笃定:“刘姨,既然是一家人了,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 他将那枚翡翠重新放回凌灵儿的手心,声音淡然却字字千钧:“区区一件翡翠算什么。对我来说,即便是全世界的财富堆在眼前,也比不上我妹妹珍贵。” 刘梅愣住了。她看着凌烽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暖流,眼角微微湿润。这个男人看起来冷硬如铁,可他内心的柔软,比谁都不少。她看着女儿和凌烽之间那股自然而然的亲昵,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灵儿,哥哥送给你这件礼物你收起来。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长大了再戴出去,好吗?”凌烽揉了揉灵儿的脑袋,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凌灵儿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枚月牙翡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起头看着凌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哥哥,这件礼物是不是很贵重啊?灵儿都没有给哥哥准备礼物……” “不贵。你看,这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贵的。”凌烽不以为然地说。 凌灵儿眨了眨眼,将那块翡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认真地说道:“哥哥,对不起,灵儿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没有准备礼物送给你。不过灵儿以后一定会送给哥哥礼物的!一定会的!” “好,那我等着。”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凌灵儿的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心情舒缓下来。 看着凌灵儿那纯真而灿烂的笑容,凌烽感觉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层结了多年的坚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 傍晚时分,凌振海从宗祠中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依旧通红,脸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哀痛。凌若兰的骨灰归位,了却了他二十五年来最大的一桩心愿,但同时也将他埋藏多年的愧疚与思念重新翻搅了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陈伯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但他推开陈伯的手,努力站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傍晚的天空,然后沉声吩咐道:“通知下去,今晚举行凌家家宴。” 凌家如今只剩下凌振海这一脉,人丁不旺,加上凌振山的二房一脉——凌振山和儿子凌浩东——再就是刘梅母女、吴翔等几位弟子,以及管家陈伯等凌家上下几十口人。家宴设在凌家大厅,摆了好几桌,凌振海特意让人将主桌安排在大厅正中央,主位上破例空出了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凌若兰的。 陈伯和家里的下人们忙前忙后,厨房里热火朝天。刘梅亲自下厨张罗了好几道菜,都是家常口味,不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 凌振海将三个弟子叫到凌烽面前,逐一向他介绍。 “这是吴翔,我的大弟子,为人稳重,思虑周全,一直帮我打理着凌家武馆的大小事务。这些年武馆能勉强维持,全靠他撑着。”凌振海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说道。吴翔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这是陈启明,我的二弟子。这小子性格急躁,一点就着,没少给我惹祸。但天赋不错,只是还需磨炼。”凌振海指向另一个年轻人。陈启明生得俊朗阳光,一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听到师父说他的缺点,也不恼,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是铁牛,我的三弟子。”凌振海拍了拍最后一个人的肩膀。那是个极为魁梧厚实的大个子,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膀大腰圆,浑身肌肉结实得像铁疙瘩,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他的面相憨厚朴实,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铁牛性子憨厚,从不轻易跟人起冲突。可一旦凌家武馆遇到什么事,他往往头一个冲在最前面,比疯牛还不要命。” 介绍完毕,吴翔第一个抱拳躬身,朗声道:“少主!” 陈启明和铁牛也齐声抱拳行礼:“少主!” 凌烽微微皱眉,摆了摆手道:“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如果不介意,往后就叫我一声大哥吧。既然是凌家的弟子,就不要有什么主次之分,更不能见外。” 吴翔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感动和激动。他们是外姓弟子,在凌家习武多年,师父待他们不薄,但他们心中始终明白自己的身份。如今凌烽开口便是“兄弟”相称,这份尊重让他们心头滚烫。 “大哥,那我们敬你一杯!”吴翔率先举起酒杯,声音中难掩激动。 “敬大哥!”陈启明和铁牛也纷纷举杯。 四个人连干三杯,酒是凌家珍藏多年的老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三杯下肚,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凌家家宴已经多年未曾有过。凌振海身体不好,凌家又屡遭打压,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多添几个菜。像今晚这样张灯结彩、大摆宴席,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 晚宴上,凌振海极为高兴与激动。他坐在主位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时不时传来他那爽朗的笑声,尽显豪迈之气。他亲自给凌烽夹了好几次菜,又招呼吴翔他们多吃多喝,还专门让陈伯给每桌都上了酒。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威震江海市的“独挡万军,我自为雄”的那股气概。 凌灵儿坐在凌烽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一会儿说自己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一会儿又说体育课上的排球比赛她扣了两个球。凌烽难得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还搭一两句话。小姑娘便越发高兴,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把筷子甩飞出去,惹得刘梅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凌家二房那边,凌振山和凌浩东也出席了家宴,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跟着众人一起敬酒,面上堆着笑。但细心的人能发现,凌浩东敬酒时,杯沿比凌烽的杯子低了半寸,却偏偏在最不该停的那一瞬间停了一瞬——那是一种微妙的、近乎本能的抗拒。他的笑容始终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晚宴散场后,凌振海站起身来,对凌烽说道:“凌烽,你随为父到书房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但凌烽从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郑重的神色。 凌烽点了点头,起身跟在父亲身后。父子二人穿过回廊,走进凌振海的书房。书房不大,陈设古朴,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字画和刀剑,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古籍和手抄拳谱。书桌上放着一只铜香炉,炉中点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 凌振海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凌烽坐下。他自己也坐到了书桌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打开了身后书架底层一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推到凌烽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的,入手冰凉沉重,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体“凌”字,背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令牌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正面的字迹和背面的鹰纹依然清晰锐利,隐隐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这是凌家武馆的馆主令。”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凌家武馆是你太爷爷一手创立的,传到你爷爷手里,再传到我手里,前后历经百年。这枚馆主令,代表了凌家武馆的最高权威。持此令者,可以调动凌家武馆在江海市的所有资源,包括武馆名下的产业、拳手、门徒,以及与凌家武馆结盟的各路人脉。我今天把它交给你。” 凌烽没有伸手去接。他看了一眼那块令牌,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父亲:“为什么?” 凌振海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等手帕放下时,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暗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凌家武馆的新任馆主。”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三章 书阁承志,旧仇新誓 凌家,凌振海书房。 凌家的书房在凌家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凌家的每一次重大决策、每一项关键改革、每一个决定家族命运的转折点,都是在这间书房中做出的。并且,凌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凌家嫡系子弟之外,其余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间书房。即便是凌振海极为疼爱的凌灵儿,也未曾破例。 因为这间书房是属于凌家男人的。它承载着凌家百年的兴衰荣辱、血泪征战,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书架上的每一本泛黄的手札,都沉淀着厚重的历史。而这份历史,往往与战争相关。战争,从来都是男人之间的事,所以凌家的女性历来不得进入。 凌烽跟随凌振海走进书房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份沉淀了百年的厚重气息。 书房并不大,陈设古朴,保持着旧式的传统格局。屋内摆放的全是红木家具——书桌、椅凳、书架,色泽沉暗,木质油润,边缘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这些家具无论历经多久都不会腐朽,反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沉淀出一股愈发浓郁的历史底蕴。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 书房的正面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凌烽一进门便看到了,目光随之凝住。那两幅画像都是水墨工笔,笔法苍劲有力,将画中人的精气神勾勒得栩栩如生。画中人皆身着旧式武服,目光或沉凝或锐利,透着一股属于凌家男儿特有的气质——坚定、沉着、冷毅。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侧,抬手指向右边的画像,声音中带着一丝庄重与缅怀:“右边这幅,是你的太爷爷。左边这幅,是你的爷爷。这间书房里的两幅画像,见证了凌家从崛起到鼎盛,再到后来的衰落。我每次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他们两位在看着我——看着我有没有守住凌家的基业,有没有辱没凌家的门楣。”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两幅画像上停留良久。从这两幅画像中,他看到了太爷爷的沉雄稳重,看到了爷爷的锐意锋芒。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与征战才能淬炼出来的眼神,和他印象中母亲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坚毅,如出一辙。 “坐吧。”凌振海指了指书桌前那把红木太师椅。 凌烽依言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书桌上。书桌正中央放着一只相框,相框内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男人英俊挺拔,眉宇间满是豪迈与柔情;女人端庄秀丽,依偎在男人怀中,脸上绽放着柔美的笑意,满是温馨与幸福。 凌烽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上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凌振海。而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凌若兰。 他的目光在母亲的笑脸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记忆中母亲最美的样子——在他十五岁之前,母亲虽然贫苦辛劳,但脸上始终挂着这样的笑容。温柔,知足,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不灼热却永不熄灭。 凌振海也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沉沉的、压了二十多年的情感。 “你母亲在生前,过得快乐吗?” 凌烽收回目光,略微沉默后说道:“虽然很清贫,但很快乐,也很充实。她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她说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过得快乐与知足,倘若有万贯家财,却过得不如意,那也不是真正的人生。” 凌振海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仿佛透过那张泛黄的相纸,能看到那个在异国他乡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女人。 “这的确是她的性格。”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她是个极好的女人,此生能够遇到她,是我凌振海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凌烽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刘梅之前在回廊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病重时只有四十公斤、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父亲对着电话一遍遍喊他“儿子”的画面。他原本不想在回来的第一天就问这个问题,但他觉得有些真相,终究是要面对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振海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同时浮现出了悲痛与愤怒两种情绪。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拉回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硬生生地刨出来的。 “二十五年前,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凌家老宅张灯结彩,上下都在准备年夜饭。你母亲怀着你,已经七个多月,肚子很大,行动不太方便,但那天她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在老宅里摆三天的流水席。”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画面。然后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就在那天夜里,凌家的仇家联合了起来,突袭凌家。他们选择在大年三十动手,就是吃准了凌家上下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你爷爷率人死守正门,我护着你母亲从后门杀出去。那一路上,我亲手格杀了不下二十人,刀都砍卷了口。到了港口,我将你母亲交给几个最信任的亲信,命令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把你母亲安全送出去。然后——” 他的声音微微一哽,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我反身杀了回去。因为你爷爷还在凌家,还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我不能丢下他。我带着残存的弟子从侧翼杀回,找到你爷爷的时候,他已经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凌家的旗杆,旗杆上还挂着被刀剑砍得破破烂烂的凌家旗帜。他看到我回来,骂了我一句——‘你个蠢货,你回来干什么,你的女人和孩子呢?’” 凌振海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波敌人涌了进来。” 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那眼泪在二十五年前已经流干了,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赤红。 “那一战过后,我亲自去港口找你母亲。可我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那艘船的残骸。船触礁而毁,船身断成了两截。我找到了护送她的那几个人的尸体——他们至死都握着刀,身上被砍了不知多少刀,但他们的尸体倒在你母亲藏身的舱室门外,到死都没有退一步。可是……”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是我找不到你母亲。我把那片海域翻了个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我心急如焚,后来又找了你母亲无数次。托了无数关系,查了无数线索,始终杳无音信。但我没有找到你母亲的遗体,那就证明她可能还活着。可后来,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到最后我万念俱灰,以为她已经在海中遇难,尸骨无存。” 他抬起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不曾想,十年前你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道明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母亲病逝的消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没有死在海里。她活着带着你去了西伯利亚,把你养大,然后……然后离开了。” 凌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书房里只有铜香炉中的檀香在无声燃烧,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蝉鸣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为这段往事奏着哀歌。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一直以来,凌烽都认为是凌振海抛弃了他们母子——明知他们流亡海外,却不去寻找,任由他们母子在异国他乡受尽苦难。母亲从未解释过,直到临终前才告诉他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但母亲从未说过父亲当年是为了回去救爷爷才离开她,从未说过父亲后来找了他们无数次,从未说过他们之间不是抛弃,而是离散。 “这些,难道你母亲没有跟你说起过?”凌振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凌烽缓缓摇了摇头。 “母亲临终前,只跟我说了两件事。一是我还有一个父亲,在江海市还有一个家。二是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葬入凌家祖祠。”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沙哑了几分,“其他的,她什么都没说。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 凌振海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份迟来的领悟。 “我明白你母亲的用意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相框里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深的柔情,“她是希望你能够无拘无束地活着,不要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是非。她不想让你跟我一样,在仇恨和厮杀中度过一生。她……她是怕你变成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怕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就像我一样。” 凌烽再次沉默。 二十五年。他将自己代入父亲的处境,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换做是他,自己的父亲还陷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他也不可能抛下父亲独自逃生。凌振海当年的选择——让亲信护送怀孕的妻子离开,自己反身杀回去营救父亲——这是一个男人在那种绝境中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两者皆不可弃,所以他选择了先送走最需要保护的人,再回去救最应该救的人。 他不欠任何人的,唯独欠了那个被他送走的女人二十五年。 “爷爷他……”凌烽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莫非就是在当年那一战中不幸离世?” 凌振海的右手猛地握紧,骨节喀喀作响,一股隐忍了多年的怒气在眼中翻涌。 “对。那一战过后,你爷爷身负重伤,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凌家耗尽家财请遍了名医,也只是让他多撑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便离开了人世。”凌振海的牙关紧咬,声音从牙缝中迸出来,“当年那一战,害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父亲惨死,妻子流亡……我恨啊……咳咳咳!” 话未说完,凌振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他咳得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闷响。 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地撑着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 凌烽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凌振海用一只手制止了。 渐渐地,咳嗽声平息了下来。凌振海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那剧烈的咳嗽才得到控制。他捂着嘴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便迅速收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凌烽看到什么。 但凌烽的目光何其锐利。 虽然他父亲在刻意掩饰,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凌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手帕上,染红了一片。那是咳出来的血。暗红色的血渍在手帕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你的身体……”凌烽眉头紧锁,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压着的东西。 “没事,没事。”凌振海摆了摆手,豪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咳血的不是自己,“以前一天几包烟抽着,落下了病根,年轻时又练功受过不少内伤,年纪大了就都找上门来了。不碍事,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烽知道,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在莫斯科候机时陈伯说过的话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父亲是在拿命撑,撑到他回来。 凌烽没有戳穿。他只是将目光从父亲的手帕上移开,落在了书桌上那把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手上的漆面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里面暗红的木色。那是凌振海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一遍遍抚摸着扶手思索家事时留下的痕迹。椅子扶手上的凹痕和磨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这个男人的隐忍。 “当年,袭击凌家的那伙人是什么人?他们现在可还健在?” 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凌振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平静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问话,像是在宣读一份审判书。与之相配的是凌烽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锐利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杀机。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不需要咆哮,只需要安静地锁定。 凌振海没有说话。他端详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睛里,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欣慰的是,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他担忧的是,儿子可能因为仇恨而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未来。 沉默良久,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几分刻意的轻松:“上一代的恩怨,你就不用去管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有属于你自己的责任,也有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 凌烽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凌振海忽然话锋一转,眼中的沉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凌烽,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嗯?”凌烽微微皱眉,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从家族血仇跳到了终身大事。 “我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你说的,不过既然今晚我们父子已经说到了这里,我也就不瞒你了。”凌振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连日来笼罩着他的那股沉郁之气仿佛被这个笑容冲淡了许多,“其实从你一出生,就一直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凌烽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他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枪林弹雨和暗夜突袭,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一个消息震得微微失神。 “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这是你爷爷那一代定下来的。”凌振海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悠远,“二十五年前你母亲怀着你,正好秦家现任家主秦远博的妻子也怀着身孕。你爷爷跟秦家老爷子是多年的生死之交,两位老人家一合计,就拍板定了娃娃亲。约定好了——倘若你母亲跟秦夫人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 凌振海越说越高兴,仿佛这桩婚事是他亲手撮合的一般,眼中满是满意的神色:“秦家千金名叫秦明月,我见过她几次,是个极好的女孩子。容貌气质无人能比,更是知书达理,温婉聪慧。说起来,你和她还真有几分缘分——你出生在西伯利亚,她的名字里也有个‘明’字,取的是明月当空、光明磊落的意思。这可是你爷爷亲自给她取的名字。” 秦明月? 秦家千金? 自己的……未婚妻? 凌烽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里,教过最凶悍的学员,杀过最凶残的敌人,闯过最凶险的龙潭虎穴,他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此刻坐在这间古老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对着一个从天而降的“未婚妻”,他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件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复杂。 “你母亲不会跟你提的。”凌振海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柔情与理解,“刚才我也说了,你母亲希望你能无拘无束地活着。如果她告诉你这件事,就等于给你的人生上了一道枷锁。她一定是希望你自己去选择——如果你愿意,这桩婚约就在;如果你不愿意,以她的性子,就算是违背她最敬重的父亲的遗愿,也绝不会勉强你分毫。” 凌烽沉默了。 这确实像母亲会做的事。她从来不愿意强迫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总是把选择权留给他自己。 “秦明月……”凌烽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凌振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棱角分明、写满了故事的脸上,眼中既有父亲的骄傲,也有一丝深沉的不舍,“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好好休息吧。你的房间刘姨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是你母亲以前住过的东厢房。至于书房里的这两幅画像,还有刚才那枚馆主令,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凌烽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父知道你在西伯利亚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我无法想象的苦。”凌振海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今天你在擂台上的表现,让我既骄傲又心疼。为父老了,也病了,恐怕撑不了几年了。但有一个儿子,像你这样站在这里……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凌烽背对着父亲站了几秒钟。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父亲,休息吧。别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檀香的青烟依旧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然后他低下头,从抽屉里重新拿出那张染血的手帕,看了一眼,随手丢进废纸篓里。他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相框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若兰,”他轻声说,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你把他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深沉如水。远处隐隐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凌烽走出书房后并没有直接回东厢房,而是站在回廊下,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双依旧冷冽的眼眸。 他抬头望向夜空。今晚是农历初七,月如弯弓,挂在梧桐树梢之上。 秦明月。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未婚妻,更没想过这桩婚约是从他出生之前就定下来的。那个叫秦明月的女人,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桩婚约的存在? 他将烟头掐灭,不再多想。反正这件事,迟早会有一个答案。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一早,他要先去凌家武馆看看。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管理武馆的事务了,而那枚令牌既然交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会让它蒙尘。 还有,二十五年前那场灭门之战。 父亲说上一代的恩怨不要他管,但凌烽从来不这么认为。欠了凌家的,不管过了多少年,终究是要还的。 他的脚步在回廊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各方惊闻 凌烽走出凌家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 夜空中月如弯弓,繁星点点。江海市的夜晚比西伯利亚温润得多,即便是深夜,风中依旧带着海洋的潮湿与暖意。回廊两侧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斑驳的月影洒在青石地面上,摇曳不定。 他在书房里和父亲谈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家族往事到武馆现状,从当年血案到未来的打算,父子二人将二十多年来没能说的话,在这个夜晚一句一句地补上了许多。通过这样的交流,他逐渐了解到了自己这个父亲铁血与柔情并存的一面——对外,他是凌家之主,是当年威震江海武林的绝顶高手;对内,他是对亡妻念念不忘的痴情之人,是对女儿疼爱有加的慈父,也是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满怀愧疚与骄傲的父亲。 他几次追问二十五年前联合袭杀凌家的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凌振海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要不就直接转移话题。有一次凌烽逼问得太紧,凌振海干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这茶不错,是你刘姨新买的龙井,你尝尝”。 凌烽便没有再问。 他明白父亲此举的用意——不希望他卷入上一代的恩怨,不愿他陷进上一代的打打杀杀之中。只希望他回来之后,能够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而这,岂非也正是母亲一直以来的心愿?母亲临终前什么都不告诉他,不告诉他当年的真相,不告诉他是谁害得他们母子流亡海外,不告诉他凌家还有哪些敌人,甚至不告诉他父亲曾找过他们无数次。母亲宁愿让他以为是被抛弃的,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真相,也不愿他活在仇恨之中。 凌振海心中一直对凌若兰有愧。如今凌若兰已经病逝,他又岂能连她生前这个唯一的心愿都不能满足? 不过,凌烽有凌烽的想法。既然他已经决定回来了,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对于凌家的事他自然不会置身事外。父亲可以为了母亲的心愿而不说,但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安稳而不查。有些债,不管过了多少年,终究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除此之外,今晚最让凌烽感到意外的,莫过于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未婚妻的事实。秦明月——这个名字从书房出来后便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更让他无奈的是,凌振海临别前郑重其事地嘱咐他今晚早点休息,说房间已经让刘姨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他去秦家正式拜访。 “明天就去?”凌烽当时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抗拒。 “明天就去。”凌振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末了还补了一句,“这是你爷爷定下来的事,你不能怠慢。” 凌烽揉了揉眉心,将这件事暂且压下。他站在回廊下点燃一根烟,在夜色中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东厢房走去。一路上,他发现好几个凌家弟子还聚在演武场边上,热烈地讨论着白天那场擂台之战。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几个人也在,看到凌烽经过,纷纷站起身打招呼,眼神中满是热切和崇敬。 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回了房。 他并不知道,随着他的回归,一股暗流已经在江海市的夜色下悄然涌动。他的名字——“凌烽”——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大世家之间传播。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冷笑,有人不安。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城市,因为一只从炼狱归来的猛虎,即将掀起怎样汹涌的风浪,此刻还无人能够预见。 …… 武家。 已是深夜十一点,武家议事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厅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议事厅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面容尖瘦,一张倒三角脸上布满阴云,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中闪动着阴鸷凌厉的光芒。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了一股凛然厚重的气势,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他正是武家现任家主——武震。 “三弟,你是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叫什么……凌烽?” 武震的目光如刀,直直地钉在站在他面前的武建身上。武建虽然也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兄长的注视下,额头仍旧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确实如此。”武建点了点头,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甘和忌惮,“凌烽与凌振海有几分相似,可以确定就是凌振海那个传说中一直流亡海外的儿子。正是他出手打伤了武腾。大哥,你当时不在场,没看到那一幕——仅仅一脚,一脚就把武腾的腿骨和肋骨同时踢断了。那种力道和速度,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在年轻一代中见过。” 武震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头上。“武腾现在伤势如何?” “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武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武震那张愈发阴沉的脸,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医生说,武腾的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即便是接好了,以后也再难恢复如初。他的腰侧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还伤到了肺部。简单说,即便是醒过来,只怕也要成为一个废人了,武学之路到此为止。” 砰! 武震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他那双阴鸷的眼中迸发出了慑人的寒光,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好一个凌烽,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将我武家弟子直接打废,根本没有将我武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大哥息怒。”武建连忙说道,“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武腾言语间触及了凌烽的逆鳞……” “什么逆鳞?”武震冷声问道。 武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武腾在擂台上为了激怒凌烽,说了几句关于他母亲的话……说他母亲是凌振海在外面乱搞的女人,说凌烽是个野种。这些话一出口,凌烽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那杀气……不怕大哥笑话,我当时站在台下,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种杀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 武震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脸色阴沉如水。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凌烽确实不简单。若兰那个女人,竟然能在海外把儿子教成这样,倒是我小看她了。”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口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门都不敲,直接闯了进来,脚步急促而凌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的面容阴柔而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眼中的光芒冷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在武家年轻一代弟子中,胆敢不敲门就直接闯入议事厅的,只有一个人——武震之子,武凌。 “爸,我刚闭关出来。听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武凌开门见山,语气冷厉。他刚结束了一段为期半月的闭关修炼,一出关便听到了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凌儿,你也听到这个消息了。目前初步证实,凌振海那个传说中在海外流亡的儿子的确回来了。他叫凌烽,今天在凌家擂台上,以雷霆手段重创了武腾。”武震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出众、但心性却过于偏执的儿子,沉声说道。 “听说武腾被他打成了废人?”武凌的双目愈发阴冷,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涌起了一抹嫉恨交织的潮红,体内一股杀机毫不掩饰地流溢而出,让站在一旁的武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武建开口道:“武腾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六根。” “哼,我武家什么时候被凌家这样骑在头上欺压过?这口气,我现在就去讨回来!”武凌冷冷说着,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凌儿你回来!”武震猛地一声冷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嗡嗡作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你闯到凌家去?你是嫌我武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武凌脚步一顿,脸色愈发阴沉,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往外走。他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这一声吼说明父亲是真的动怒了。 “这口气我武家自然不会咽下去,但却不是这个时候就去找回场子。”武震缓了缓语气,但声音依旧冰冷,“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凌家已经衰败多年,凌振海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他的儿子回来,也挽回不了什么局面。凌烽再能打,他一个人难道还能打遍整个江海市不成?” 武凌双拳紧握,骨节喀喀作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阴柔面容极不相称的疯狂与执念:“爸,凌家与秦家这一代不是有联姻吗?倘若凌振海的儿子真的回来了,那秦明月岂非要嫁给他?”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答应。我不允许秦明月嫁给任何人。她是我的!” 武震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他知道儿子对秦家千金秦明月一直怀有执念,这些年来想尽办法追求,甚至多次让他出面去秦家提亲,但秦家始终没有松口。如今凌烽一回来,那桩指腹为婚的婚约便有了兑现的可能,这对武凌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凌儿,这件事还没有成为定局,你着急什么?”武震放缓了语气,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只要你以后能打下江海市这片江山,江山之内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女人。即便那个时候秦明月已经是凌烽的女人,凭你的本事,难道还抢不回来?” 武凌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了几分,但眼中的杀意与恨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了。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像是在心里已经给凌烽判了死刑。 “凌烽,你在海外流亡了二十多年,如今回来,就是在跟我作对,也是在自寻死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与疯狂的杀机,“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武凌之所以在得知凌烽回归后显得如此嫉恨与愤怒,原因只有一个——秦明月。他追求秦明月已经整整三年,三年来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武家的势力向秦家施压,但秦明月始终对他不假辞色。而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秦家与凌家之间那桩指腹为婚的婚约——只要凌振海的儿子还活着,秦明月就永远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以前凌振海的儿子只存在于传闻中,谁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所以武凌虽然介意,但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可如今,凌烽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一回来就在擂台上碾压了武腾,出尽了风头。这让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的武凌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凌家,亲手把那个所谓的凌家少爷打残打死。 武震看着儿子眼中的疯狂之色,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越是压制,反弹得越厉害。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在恰当的时机将这股怒火发泄出去。而这个时机,他已经在谋划了。 …… 江海市,添香楼。 添香楼是江海市最负盛名的声色犬马之地,在世家子弟圈子里被私下称为“男人的天堂”。这里面各色各样的女人应有尽有,清纯的学生、干练的职场佳人、妩媚的御姐、风韵犹存的成熟佳人,全都是万中挑一的极品,能够满足任何年龄段、任何口味的男人。坊间甚至传言,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这里遇到一些来江海市做活动或拍戏的三线女明星。 当然,并非有钱就能出入添香楼。添香楼实行极为严格的会员制,需要由老会员介绍担保,并且经过审核确认具备相当的权势与财势,才有资格成为这里的会员。这种高门槛反而让这里成为了江海市世家子弟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能进得了添香楼,说明你在江海市有头有脸。 添香楼,品箫阁。 品箫阁是添香楼中最顶级的雅间之一,从不对外开放,只为少数几个身份最尊贵的公子哥预留。此刻阁内的两张特制软榻上,两个年轻男人半倚半躺,姿态慵懒,脸上还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软榻旁的紫檀茶几上放着两只空了的醒酒器和两只沾了酒渍的酒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某种暧昧的气息。 在他们示意下,两名年轻貌美、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无声掩好。那是一对孪生姐妹花,方才刚刚为他们献上了这场深夜盛宴。 “吴总管果然没有骗人,这对新来的姐妹花,吹箫弄玉的功夫的确是绝顶一流,不虚此行啊。”靠右软榻上的年轻男子朗声笑着,声音中满是快意与回味。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五官俊朗得近乎过分,即便是刚刚纵情声色,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他叫陈临风,是江海陈家最受宠的少爷,在世家圈子里以风流倜傥、长袖善舞著称。 他偏过头,看向左侧软榻上的年轻公子,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林少,我真是想不到你今晚会主动约我过来。即将跟你联姻的柳家大小姐柳如烟不是今天刚回国吗?都快是你的人了,怎么今晚舍得撇下柳大美人独守空房,反倒约我来这里消遣?” 左侧软榻上的年轻公子脸色微微一沉。他叫林飞宇,是江海林家的少爷。林家虽然不如凌、武、秦这几家底蕴深厚,但近年来崛起势头很猛,在江海市也算一方势力。与陈临风那副英俊潇洒的模样不同,林飞宇的长相并不出众,一张像是长期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阴云。 “临风,你就别提了。”林飞宇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语气中满是不爽,“柳如烟今天确实是回来了。下午那会儿我还特意买了花去柳家找她,原本想着趁她刚回来心情好,约她出来吃顿晚饭,谁知道吃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哦?”陈临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她什么理由?” “她说她赶了一天的路,需要休息,直接让下人在门口就把我打发了。”林飞宇越说越来气,手中的酒杯咚的一声砸在茶几上,“我连她的面都没见着!这女人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哪有什么累——不就是不想见我吗?从订婚到现在,她对我就没个好脸色,好像嫁给我林飞宇是多大的委屈似的。” 陈临风微微一笑,端起醒酒器给两人重新斟了酒,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林少,别急。江海市第一女神非秦明月莫属,但要论妩媚性感,柳如烟当之无愧。江海市中能够和秦明月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她了。所以我是真心羡慕林少,即将抱得这样一位绝世佳人。这美人嘛,就像好酒,得慢慢醒,慢慢品,才有滋味不是?千万急不得,一急就容易酸了酒气。” 林飞宇冷哼一声,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这个柳如烟,待到婚事彻底确定下来之后,我要让她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越是端着这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我就越要撕碎她这张脸皮。” 陈临风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发生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我听说凌振海的儿子回来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凌烽。还在凌家擂台上把武家的武腾给打成了重伤。” 林飞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阴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幸灾乐祸的玩味:“我也听说了。看来传闻是真的,凌振海确实有一个流亡在海外的儿子。而且这小子一回来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拿武家的人开刀——武震那只老狐狸,这会儿脸怕是要气绿了。” 陈临风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林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林飞宇问道。 “凌家与秦家,可是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陈临风的双眼微微眯起,语调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来的,“武凌那个莽夫追求秦明月三年,秦明月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个。我嘛……”他微微一笑,没有把话说完,但林飞宇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陈临风对秦明月,也绝非清白。 “临风,你一直都对秦明月念念不忘,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林飞宇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像是在敬陈临风,“武凌那个莽夫,仗着武家的势力和一身功夫目空一切,论家世论相貌论手腕,他肯定争不过你。不过现在嘛,你最大的对手恐怕就不是武凌了,而是这个刚从海外回来的凌烽——人家可是有婚约在身的,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陈临风没有说话。 他靠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痕。他那双俊朗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良久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又不是秦明月自己愿意的。这世上,哪有靠一纸婚约就能抱得美人归的道理?”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风度翩翩的迷人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越是盘算着什么。 …… 江海市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让许多人无法安睡的夜晚。 医院的icu病房里,武腾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他的武学生涯已经终结于此。武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凌烽那一腿——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武家密室中,武凌正在一具精钢铁人靶前疯狂地击打着,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爆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精钢铸成的铁人靶身上已经凹陷了好几个拳印,而他的双拳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打一边在嘴里念着两个字——凌烽、凌烽、凌烽。每念一次,拳头就更重一分。他在闭关,但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压住心中的那把火。 林家别墅的卧室里,林飞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柳如烟那张妩媚入骨却又冷若冰霜的脸。他越想越恨,越恨越焦躁,最后一拳砸在床头,把床头灯都震倒了。 而凌家东厢房里,凌烽正躺在那张曾经属于母亲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铺出一地银霜。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擂台、骨灰盒、父亲苍老的脸、凌灵儿天真无邪的笑容、书房里那段沉重的往事、明天即将面对的秦家之行。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太快太密集,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消化。但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回到故土,守护家人,面对该面对的。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书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依偎在父亲怀中,笑得那么温暖、那么幸福。 “妈,”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到家了。你安息吧。”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他不知道。但无论是福是祸,他凌烽都会迎上去。就像在西伯利亚那片冻土上一样——无论面对什么,他从未后退过一步。 窗外,夜色渐深。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这座城市正在沉睡,却又暗流涌动。 而属于凌烽的江海风云,才刚刚开始。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五章 秦家有女,初见明月 翌日清晨。 凌烽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伴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像一只欢快的啄木鸟在敲他的门。 “哥哥,哥哥——” 凌烽睁开惺忪的睡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东厢房的窗户透进来大片明晃晃的阳光,窗外的梧桐树上鸟鸣啁啾,和西伯利亚那些被寒雾笼罩的清晨截然不同。他揉了揉眉心,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灵儿吗?进来吧,我房门没有反锁。” “哥哥你醒啦?那我进来了哦。”凌灵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衬衫配格子裙,马尾辫高高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带着晨露的小白杨。看到凌烽还坐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她精致的小脸蛋上绽放出一缕灿烂的笑意,“哥哥,太阳都升起来了呢。你快起来吧,爸爸让我来喊你,说今天要带着你去秦叔叔家。”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昨晚在书房里凌振海说过的话——今天一早要带他去秦家正式拜访。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一大早就让灵儿来催了。 “灵儿,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凌烽掀开薄被,从床上下来,随口问道。 “灵儿还要去上学呢,当然要早起啦。”凌灵儿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小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叹了口气,“其实灵儿也想去秦叔叔家,我想去看秦姐姐。秦姐姐可好了,每次都带灵儿去玩,上次还给我买了一大盒马卡龙,各种颜色的都有。可惜今天灵儿还要上学,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凌烽看着妹妹那副遗憾又向往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灵儿口中的“秦姐姐”,想来就是那位秦家千金秦明月——他的未婚妻。能让这个刚认识一天就黏在他身边的妹妹如此喜欢,至少说明那个女人应该不差。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他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枪林弹雨和暗夜突袭,每一次都能冷静应对。可这一次回国,不但认了个父亲,多了个妹妹,居然还凭空多出来一个未婚妻——这叫什么事? “我这就起床。” 凌烽不再多想,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后随凌灵儿走出房间。凌灵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在前面引路,一蹦三跳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显然因为多了个哥哥而开心得不行。她领着凌烽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带着他前往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凌振海与刘梅已经在坐着等候。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白嫩滑口的豆腐脑、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粥,品类丰富,色香俱全。 “凌烽,昨晚睡得可好?”凌振海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他有些担心儿子刚从海外回来,换了环境会不习惯。毕竟西伯利亚冰天雪地,而江海市正值盛夏,气候迥异。 “挺好的。”凌烽点了点头,在东厢房那张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他睡得意外踏实。 “来,坐下来吃早餐吧,不然一会儿可要凉了。”刘梅笑着招呼,亲手给凌烽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小笼包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而体贴。 凌烽坐下来,一家人围桌而坐,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餐。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餐厅,光影斑驳,蝉鸣尚未响起,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爽。凌灵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今天有体育课要打排球,还说上次她一个人扣了三个球,全班都给她鼓掌。凌振海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听女儿说话时嘴角一直微微上翘。刘梅则时不时给凌烽和灵儿夹菜,偶尔嗔怪地瞪一眼话太多的女儿,气氛温馨而平常。 这样的早晨,是凌烽在西伯利亚从未体验过的。 吃过早餐后,刘梅带着凌灵儿出门去学校。凌振海和凌烽也准备动身前往秦家。 秦家老宅并不在江海市区,而是在江海市下辖的清水镇上,从市区开车下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清水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风景清幽,是江海市有名的风水宝地,几户百年世家都在镇上有祖宅。 “我来开车吧,你给我指路就行。”凌烽看着凌振海要去驾驶座,抢先一步坐进了驾驶位。那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身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里外都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刘梅平时没少打理。 凌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他心知自己身体不好,虽然路程不算太长,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凌烽此举,是不动声色的关心——他嘴上不说,但每个举动都在表明,他已经开始把凌振海当成家人。 凌振海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即便是凌烽回来至今,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喊过他一声“父亲”,但这份无声的关怀,又何尝不是心里面已经开始认同他这个父亲的体现?若兰那孩子教出来的儿子,果然面冷心热。 “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出了市区上绕城高速,往南走,到清水镇出口下就行。”凌振海指了指前方的路,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凌烽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凌家老宅,汇入江海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 江海市,秦氏集团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青丝挽成简约的发髻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肌肤细润如脂,光若腻玉,一张绝丽无双的脸上不施粉黛,颜色却如朝霞映雪般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白色的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干练中透着女性的柔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仿佛她不需要说任何话、做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整个房间的光芒都向她汇聚。 如果说柳如烟是妩媚入骨的性感尤物,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清冷如月的高岭之花。 她正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家千金——秦明月。 她刚从地下车库坐专属电梯上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处理今天的第一封邮件,手机便响了。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她接起电话,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喂,爸,怎么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家里出什么事了?爷爷还好吧?” “家里没事,老爷子也硬朗得很,你放心。”电话那头传来秦远博爽朗的声音,“不过还真的是有件大事——凌烽这孩子,回来了。” “凌烽?”秦明月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就是你凌叔叔的儿子,他回来了。”秦远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明月,凌烽这孩子跟你可是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你应该没忘吧?今天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正朝家里赶来,估计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所以,你也回来一趟吧,跟凌烽见上一见。” “什么?” 秦明月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打翻了桌上那杯刚让助理冲好的咖啡。她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惊慌,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气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爸,我、我今天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午还有个项目汇报会,下午要和供应商谈判,实在没法抽空回去。” “公司运转得好好的,能有多少事情非得今天处理?你手下那些总监经理都是吃干饭的?”秦远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逗自己的女儿,“明月,我跟你说啊,是老爷子让我打电话催你回来的。你要是不想回来,那你自己去跟老爷子说吧。老爷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生气了那心脏可就不太好……” “爸,你、你这是要挟我!”秦明月气得跺了一下高跟鞋,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少女般的嗔怒,“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居然拿爷爷来要挟我!回头我跟妈告状去!再说了,您还担心您女儿嫁不出去了是不是?非得要我回去见那个什么凌烽……” “我的宝贝女儿啊,真不是爸要挟你。”秦远博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这是老爷子的命令,你说我能怎么办?你爷爷昨晚听说凌烽回来的消息,高兴得连喝了两杯酒,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催我打电话。他老人家盼这一天都盼了多少年了,你忍心让他失望?” “哼,我总算是看出来了。”秦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撇出一个罕见的、带着几分小女儿姿态的弧度,“您跟爷爷都巴不得我早点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你们就不需要管我了,包袱也就减轻了,对吧?” “瞅瞅我这宝贝女儿说的什么话。”秦远博笑得更大声了,“爸爸还巴不得你永远留在爸爸身边呢。可是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登门拜访,你不回来总归是不好的嘛。这是礼数问题,我们秦家的人什么时候失过礼数?你就抽时间回来一趟,拢共也就是一上午的事。见一面,聊几句,又不是让你今天就嫁过去。就这么决定了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连一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真是气人!” 秦明月恼羞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那双宛若秋水泛波的美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来,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整个人显得六神无主而又手足无措。 对她而言,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丁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知道婚约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二十多年来,那个叫凌烽的男人只存在于长辈们的叙述中——凌振海的儿子,流亡海外,生死不明。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把这桩婚约当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当成爷爷偶尔念叨几句的陈年旧事。可现在,这个“传说”忽然活生生地出现了,而且还正坐在一辆别克轿车里,朝她家的方向驶来。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秦明月停下脚步,望着落地窗外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自言自语道,“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存在指腹为婚这样的婚约?这跟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她越想越烦躁,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这个凌烽……到底是个什么人?据说此前一直在海外流亡?流亡二十多年,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不会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粗鲁莽夫吧?成天打打杀杀,一身匪气,满脸胡茬,说话粗声大气……”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我得要回去一趟!如果那家伙真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同意这桩婚事!爷爷再怎么催也没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路过助理的工位时丢下一句“上午的会推到明天,今天所有安排取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助理愣在原地,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执行总裁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电梯口,半晌才回过神来——秦总今天,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 清水镇,秦家老宅。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沿着镇外的山道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庄重的宅院门前。秦家老宅依山傍水而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了一大片阴凉。宅门上挂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书“秦宅”二字,笔力沉雄,颇有几分世族底蕴。 开车的正是凌烽,他按照凌振海一路的指点,稳稳地将车停在了秦家老宅门前。 秦家老宅的管家老周远远就看到了这辆车,认出是凌振海的座驾,连忙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院子里喊:“老爷!夫人!凌家老爷来了!” 凌烽和凌振海刚下车,便看到秦家老宅内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男的身形英武,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虽说已经步入中年,但仍旧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位英武俊朗的男人。女的气质华贵,端庄美丽,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风韵犹存。 正是秦家的现任家主秦远博,和他的妻子陈雅涵。 “振海兄!”秦远博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凌振海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既有故友重逢的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身体还好吧?怎么看着又清瘦了些?” “托远博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凌振海朗声一笑,拍了拍秦远博的手背,两个老友相视而笑,眼神中满是数十年的交情与默契。 秦远博的目光越过凌振海,落在了站在别克车旁的凌烽身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审视——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凌振海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在海外流亡二十多年,没有家族庇佑,没有世家栽培,会不会是个粗鄙不堪的野小子?虽说昨天听说他在擂台上击败了武腾,但武腾不过是个三流货色,赢了也不说明太多问题。 可此刻亲眼所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即便是面对秦家家主这般人物,也从容淡定,没有丝毫局促和谄媚。他周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不是世家子弟那种花团锦簇的做派,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冷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气场,像一把不出鞘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 秦远博在心底暗暗点头:振海兄这个儿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这位就是凌烽?”秦远博走到凌烽面前,面带微笑,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秦家主。”凌烽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礼节周全却又不显得热络。 “叫什么秦家主?太见外了!”秦远博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叫我秦叔叔就好。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跟你父亲可是喝过酒的交情。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还笑着说,要是两家的孩子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啊,生得一表人才,有你父亲年轻时候的风骨,也像你母亲。” 提到母亲,凌烽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陈雅涵也走上前来,笑得温婉而亲切:“这就是凌烽?快,快请进。老周,去把老爷子请出来,就说凌家老爷和凌家少爷来了。”她又转过头来对凌烽说道,“凌烽,你一路上开车辛苦了,快进屋喝杯茶。” “夫人客气了。”凌烽点点头,随凌振海一道走进了秦家老宅。 秦家老宅的陈设古朴雅致,虽不如凌家那般带着武者的粗犷硬朗,却多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清幽与格调。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和两棵老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可见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讲究。 一行人刚走进正厅,便听到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振海来了?凌烽那孩子也来了?快,快让我看看!” 凌烽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从内堂走了出来。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依旧稳健,一双被皱纹环绕的眼睛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秦远博连忙上前搀扶,低声说道:“爸,您慢点走,不急的。” 这位老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秦仲年,当年和凌家老太爷并肩作战、定下两家婚约的秦家老泰山。 凌振海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秦叔父,振海来看您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凌烽身上上下打量着,越看眼中越是满意。他走到凌烽面前,抬起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力道不轻,像是在掂量这孩子的斤两。凌烽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没抖一下。 “好,好,好!”秦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凌振海说道,“振海,这小子骨架结实,下盘稳当,双目有神而不浮,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你凌家后继有人了,老太爷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凌振海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远博招呼众人落座,陈雅涵亲自端上了茶水点心。秦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问凌烽各种问题——在海外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回来后适不适应、吃住还习惯吗。凌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让秦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气势汹汹的节奏。 厅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丽绝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夏日的朝阳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秦明月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刚从公司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来的。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胸口轻轻起伏,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滑落,搭在白皙的脸颊侧边。即便是这样略显狼狈的姿态,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和微恼,双颊因为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让她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正厅,掠过自己父亲促狭的笑脸,掠过秦老爷子那张满是期待的面孔,然后—— 落在凌烽身上。 四目相对。 凌烽正好端着一杯茶,侧头看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个清冷中带着审视与不服气,一个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打量。 秦明月看清凌烽的模样之后,她微微愣了一下。 没有她想象中的满脸横肉,也没有她臆测中的凶神恶煞。坐在秦家正厅红木椅上的这个男人,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坐姿笔挺如松。他不像陈临风那样俊朗精致,也不像武凌那样阴柔苍白,而是一种更粗粝、更内敛、更硬朗的男性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冰封千年的古井,即便是猝不及防地被她闯进来搅了场面,也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小猫。 秦明月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原本在路上想好了满肚子的词——如果对方是个粗鄙莽夫,她就义正词严地宣布退婚;如果对方是个花花公子,她就冷嘲热讽地让他知难而退;如果对方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她就三言两语让他露出马脚。她想好了所有的预案,却没想好——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她该怎么办。 “明月,还愣在门口干什么?”秦远博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呵呵地说道,“快进来,见过你凌叔叔,还有这位——就是凌烽。” 秦老爷子更是直截了当,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的老钟:“明月丫头,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你看看你凌叔叔家这孩子——生得多端正,比你爷爷年轻那会儿可强多了!” 秦明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优雅姿态,迈步走进了正厅。她先是对凌振海微微欠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润得体:“凌叔叔好,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好,好,明月又长漂亮了。”凌振海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然后秦明月转过身,面对着凌烽。 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只有凌烽才能听出来的疏离与审视:“你好,我是秦明月。” 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比秦明月高出大半个头,这一站起来,便从方才那个安静喝茶的坐客变成了一堵沉默的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力道不大,掌心却粗糙得像砂纸,厚厚的老茧硌得秦明月手心微微一痒。 “凌烽。”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语调平淡,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明月收回了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心残留的粗糙触感。她在心里飞速评估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不闪不躲,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神情平静,没有她见惯的那些公子哥的浮夸和油滑,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人的坏,不在表面。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端起母亲递来的茶杯,浅呷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烽。那目光清亮而锐利,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秦远博和陈雅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老爷子更是笑得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端着茶杯嘿嘿直乐,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转悠,越看越满意。 凌振海也笑了,笑得含蓄而欣慰。 整个秦家正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有趣的气氛——就像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又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在同一个空间里无声碰撞。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对素不相识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的男女。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六章 婚约之议,明月之心 “哈哈,远博兄,算起来你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近来可好?” 凌振海朗声一笑,大步朝前走去。他今天的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却有了一股久违的光彩。儿子回来了,还要带着儿子来秦家履行当年的婚约,这对他而言是二十多年来难得的开怀之事。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秦远博笑着迎上来,与凌振海热情握手寒暄。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份情谊不需多言——当年凌家遭遇大难,秦家是少数没有落井下石的世家之一,甚至还在暗中帮衬了不少。这份恩情,凌振海一直记在心里。 秦远博的目光随之落在一旁站着的凌烽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躯挺拔如松,仪表堂堂,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虽然款式朴素,但掩不住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阳刚之气。他站在那里,沉凝如山,不动声色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世家子弟那种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傲气,而是在真正的生死场中淬炼出来的冷毅与沉稳。 秦远博在商界纵横多年,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相当毒辣。他暗暗点头,心想振海兄这个儿子,倒真是比想象中要出色得多。 “他就是凌烽?”秦远博问道。 “对,他就是犬子凌烽,刚从海外归来。”凌振海笑着,拉着凌烽走上前来,给秦远博夫妇正式介绍了一番。 “秦叔,陈姨,你们好。”凌烽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人听着舒服。 陈雅涵打量着凌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话放在她身上是一点不假。在她眼中,凌烽外貌端正,英气勃勃,谈吐简洁却不失礼数,举止大方而不轻浮,特别是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她在江海市见过那么多世家子弟,年轻一代中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与之相比。 “快,快到里面来说话。”陈雅涵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凌烽身上又转了一圈,那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丈母娘审视未来女婿的仔细。 “好。”凌振海应了声。 凌烽拎着提前备好的几样礼物,跟随凌振海走进了秦家老宅。他的步伐沉稳,跨过门槛时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是秦家老宅的门槛石,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是被岁月和无数双脚磨出来的。百年世家,底蕴都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秦远博夫妇将凌家父子迎进了正厅。正厅陈设古朴雅致,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画,两侧是对联,笔法苍劲,看得出年代久远。陈雅涵亲自张罗着沏茶倒水,秦远博则拉着凌振海坐在主位旁,两人低声寒暄着,聊着各自的身体、各自的家族近况。 凌烽刚在客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一声老迈却极为洪亮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听说振海你带着凌烽过来了?我这个老头子得知这个消息,当真是高兴万分啊!” 话音刚落,便看到秦家的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扶了出来。老人年事已高,将近八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可身体却还很硬朗,精神矍铄,一双被岁月磨砺过的老眼精光闪烁。他一走进正厅,目光便越过所有人,直直地朝凌烽看了过来,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盼,更有一份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殷切。 “老爷子您来了。”凌振海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相迎,语气中满是恭敬。他转头对凌烽说道,“凌烽,这位是明月的爷爷,秦家老爷子。老爷子跟你爷爷当年是结义兄弟,一辈子肝胆相照。快来见过老爷子。” 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郑重:“凌烽见过老爷子。”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凌烽面前,一双老眼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他的站姿,看他的眼神,看他周身的气度。末了,老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满意至极的笑容。 “好,好,一看就知道是凌家的男儿。”秦老爷子连声赞叹,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坐如钟,站如松,铁骨铮铮,一身正气。这骨架,这气势,有你太爷爷当年的风采。你坐下,快坐下,喝杯茶水,别站着。” 凌烽依言重新落座,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秦老爷子在他对面坐下后,目光仍旧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那模样就像是一位鉴宝大师刚刚鉴定出一件稀世珍品,越看越满意。 “凌烽,听说你一直在海外长大,这是第一次回来?”秦老爷子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确实如此。我从小在西伯利亚长大,从未踏足过华夏。这次回来,是带着母亲的骨灰归根。” 秦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惋惜:“若兰那孩子……可惜了。当年你母亲可是江海市数一数二的才女,文武双全,气质出众。你爷爷最疼她,我也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她的事,是凌家亏欠了她,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凌烽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秦老爷子这番话,让他对这位老人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他能听出来,老爷子提到母亲时,语气里的惋惜和疼爱是发自肺腑的,不是客套话。 秦老爷子很快便收起了感伤,重新换上笑颜,语气热络地说道:“凌烽,你与明月之间指腹为婚的事,你父亲跟你说了吧?二十五年前,我跟你爷爷定下了这门亲事。那时候振海和远博这一代,如果生的是一对儿子就结为兄弟,一对女儿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这门亲事,就是这么来的。你爷爷和我,当年可是击掌为誓,喝了血酒的。” “我已经得知了。”凌烽淡然一笑,语气坦诚,“说实话,刚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很惊讶。以前母亲从未跟我提起过,所以父亲跟我说的时候,我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秦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对凌烽这份坦诚显然很满意:“惊讶是正常的,但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压力。我当年跟你爷爷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为了包办婚姻,而是为了给秦凌两家亲上加亲,让两家永结同盟,共同进退。我们老一辈的人重信守诺,定下来的事就认。但这不代表要勉强你们年轻人——所以今天让你们见一面,认识认识,之后怎么发展,还是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凌烽点了点头。他听得出秦老爷子话里的坦荡与开明。如今凌家不复当年威望,日渐衰败,而秦家却是如日中天,在商界领域呼风唤雨。可秦家非但没有退掉这门亲事,反而一如既往地要与凌家结亲,这份信守承诺的坚持足以说明一切。这其中固然有秦老爷子对老兄弟的承诺,也有两家百年来的情谊,更有秦家人的品性与风骨。 陈雅涵看着凌烽,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她端着茶壶亲自给凌烽续了杯茶,笑着问道:“凌烽,这些年在海外,想必很辛苦吧?一个人在外面,无亲无故的,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淡然一笑,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他将那些年的腥风血雨轻轻揭过,云淡风轻地说道:“陈姨,其实也不辛苦。就是没什么大的作为,这点说来有些惭愧。” 实则,凌烽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所经历的事说出来足以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为之惊变。暗狱训练营是整片西伯利亚冻土上死亡率最高、规矩最残酷的训练营,能在那里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凌烽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那里唯一的华人总教官,让整个索科洛夫礁岛上的所有势力都称他一声“寒虎”。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尊魔王,那是因为他一次次闯过地狱的关口,历经无数次生死险境,这才成就了他的魔王之名。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一是没必要,二是说出来只会让父亲和秦家人担心,三是——过去的杀戮和血腥,不值得拿来炫耀。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秦远博大手一挥,语气豪迈而恳切,“你还年轻,回来了就好。只要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自然会有一番作为。我看你沉稳有度,不是那种浮夸轻佻之辈,日后定能成器。我秦远博看人的眼光,还从来没出过差错。” 凌振海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自己老友如此评价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是面有荣光。 “远博,明月呢?明月她怎么还没回来?”秦老爷子忽然问道,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爸,我早上那会儿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她正在路上。从市区开过来得一个半小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秦远博连忙说道。 话刚落音,秦家的老管家便从厅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通报了一声:“老爷,老爷子,大小姐她回来了。” 厅外随即响起了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利落。转眼间,一道高挑端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正厅门口。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呼吸一滞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深色一步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的身姿高挑修长,腰肢纤细如柳,浑身上下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一张玉脸堪称绝美无瑕,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泛波,鼻梁高挺,唇若含丹,肌肤细腻如凝脂白玉,在厅内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 她走进来时,整个正厅仿佛升起了一轮明月,蓬荜生辉,有种光鲜夺目之感。那不是靠妆容和服饰堆砌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冷而不傲,清而不寒,如同月华洒落人间,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屏息。 可谓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那股气质无可比拟,优雅万分。 “明月你回来了。呵呵,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秦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拐杖在地上直顿,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那模样比刚才见到凌烽时还要高兴几分。 “爷爷。”走进来的正是秦家的掌上明珠——秦明月。她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柔和,但又不失干脆利落。她眼眸一转,看到了凌振海,微微一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温和有礼地说道,“凌叔叔,您好。好久不见您了,您身体可好?” “好,好,明月又长漂亮了。”凌振海连连点头,笑容满面。他对这个准儿媳也是一百个满意。 秦明月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客座上那个正端着茶杯的男人身上。 与此同时,凌烽也抬眼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烽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他见过无数美女——俄罗斯的奔放火辣,北欧的冷艳高贵,东南亚的娇小玲珑——可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味。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性感,而是一种清冷出尘的雅致。丽质仙娥生月殿,两颊笑涡美如幻,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不过,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你……就是凌烽?”秦明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试探。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凌烽——和他打量她一样。她在心里飞速地比对着一路上自己想象出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形象,发现没有一个特征对得上。这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生出了几分困惑。 “是我。”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淡然一笑,“见过秦小姐。” 他的语气简洁而有礼,没有多余的殷勤,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是在跟一位初次见面的普通朋友打招呼。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动声色地重新端起茶杯,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礼节。 秦明月微微一愣。她习惯了被男人盯着看——那种或贪婪、或惊艳、或刻意掩饰却依然藏不住灼热的目光,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可眼前这个凌烽,看她的目光虽然并不闪躲,却也没有半分留恋,甚至可以说,只是礼节性地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仿佛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打声招呼的人。 这份从容自若,反而让她对他多了一丝好奇。 秦远博与陈雅涵一直在一旁暗中观察。特别是陈雅涵,她身为秦明月的母亲,对于自己未来的女婿自然是需要严格把关的。秦明月的容貌气质在江海市是公认的顶级,这些年陈雅涵见过无数青年才俊第一次见到明月时的反应——有的六神无主,有的神魂颠倒,有的故作镇定却连茶杯都拿不稳,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失态的举动。 可刚才凌烽的表现,从头到尾都是从容自若、礼节有度。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贪婪。这份定力,让陈雅涵在心底给凌烽打了个高分。她朝秦远博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秦远博会意,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烽啊,你刚才称呼明月就显得太生分客气了,叫什么‘秦小姐’,听着多别扭。”秦老爷子率先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声音洪亮,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往后你直接叫她名字就是。明月,你也别站着了,坐吧,坐到凌烽那边去。” 秦明月嘴角微微一抽,装作没听见后半句,优雅地走到母亲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而从容。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凌烽,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几分还未消解的抵触。 秦老爷子见孙女不接他的话茬,也不恼,继续笑呵呵地说道:“凌烽啊,从今往后,我这个宝贝孙女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呵护她、疼爱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明月这丫头从小就心高气傲,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柔软。你得学会哄她,但也别太迁就——她那脾气,惯不得。” “爷爷——”秦明月猛地转过头来,那张向来淡定的脸上罕见地飞起了两团红晕。她咬着嘴唇,又是羞恼又是无奈,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轻轻跺了一下。 “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秦老爷子摆了摆手,兴致愈发高涨,完全不顾孙女那羞恼的目光,“明年就是我八十大寿了。说实话,我这辈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如今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个小重孙。凌烽,明月,你们要抓紧时间,让我这个老头子有生之年也能体验一把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凌振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难以自抑地往上翘,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秦远博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陈雅涵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忍笑。 而秦明月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红透了。 “爷爷——” 她猛地站起身来,那张平日里清冷从容的绝美面容此刻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红到脖颈。她咬着牙,跺了跺脚,语气中满是恼羞成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您怎么都扯到……扯到那种事情上去了?还让不让我待在这里了?简直是……简直是无地自容!” “哈哈哈哈哈——” 秦老爷子放声大笑,笑得胡须乱颤,拐杖差点从手里滑脱出去。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这个孙女嫁不出去。如今凌烽回来了,他怎么看怎么满意,恨不得今天就把两个人的事给定下来。至于孙女那点羞恼——怕什么,当初她奶奶也是这么过来的。 凌烽依旧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耳根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 他轻咳一声,放下茶杯,难得地主动开口解围:“老爷子身体硬朗,四世同堂自然是有机会的。不过这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秦明月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用你帮腔?你倒是会说话! 凌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微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他本意是想帮她分走一部分秦老爷子的火力,怎么反倒像是他惹了她似的? 秦远博连忙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道:“爸,您看您这一开口就把两个孩子都给吓着了。今天就是见个面,认识认识,其他的事以后慢慢来。明月,你也别恼,你爷爷就是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来来来,喝茶喝茶。” 秦明月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没有褪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烽身上——那个家伙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仿佛刚才那一幕跟他毫无关系。 这让秦明月心里更来气了。 “不行,”她暗暗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门婚事,我还得好好地再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绝不能让爷爷和爸妈就这么草率地把我嫁了——至少,我要确认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但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凌烽,她要好好考察一番。 凌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秦明月列入了一场漫长的、隐秘的考察名单。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感受着正厅里这股既尴尬又微妙的氛围,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江海市的这些事,比在西伯利亚打一场硬仗要复杂得多。 …… 【新书启航,求收藏、鲜花、贵宾票支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 第十七章 老爷子助攻,同居之议 秦明月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站在正厅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张绝美无双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爷爷恨不得今天就把自己打包送到凌家去。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只怕巴不得她和凌烽今天就去登记结婚,明天就开始准备下一代的事吧? 天呐。 这叫什么事? 秦明月有种为之崩溃的感觉。她堂堂秦氏集团执行总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从未落过下风,可此刻面对自己爷爷的步步紧逼,她竟然毫无招架之力。偏偏爷爷句句都是“为你好”,让她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红着脸干着急。 “老爷子,”凌烽放下茶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不急不缓,像一块定石扔进了翻涌的水面,将那股越来越微妙的氛围轻轻压了下来,“我与明月刚刚认识,很多方面都还没有相互了解。所以有些事是急不来的。特别是感情这方面,更是不能有丝毫的勉强。否则只怕弄巧成拙。” 他这番话算是间接替秦明月解了围。秦明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这家伙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懂事一些,至少还知道帮她说句话。 然而秦老爷子闻言后,一对花白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沉声说道:“凌烽,莫非你还嫌弃我家明月不成?” 这话一出,秦明月脸色更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爷爷这话问的,好像人家不要她就是天大的罪过似的,她秦明月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爷爷硬塞给别人了? “老爷子,您误会了。”凌烽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自己都一无所有,刚回国连个正经营生都还没有,又岂会嫌弃明月?我只是担心——” 话没说完,秦老爷子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的铜钟:“哈哈,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两人对上眼,在一起那是最好的结局。反正这门亲事是一定要定下来的。至于感情嘛,你们往后可以慢慢培养的嘛。我当年跟你奶奶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后来不也过了一辈子?感情这东西,处一处就有了,越处越深,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对,日久生情!” “爷爷——”秦明月咬着嘴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诚然,她在江海市是一个商界奇才,二十三岁接手秦氏集团,短短两年间将集团业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被业界誉为“江海商界第一女总裁”。可对于感情这方面,她真的是一张白纸,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从她成年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一直存在着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一个生活在新时代的女性,心中向往的自然是自由恋爱——和喜欢的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然后水到渠成地走进婚姻。可既然老一辈们已经给她定下了这门婚事,凭着她那孝顺的性格,她也从未想过要反抗或逃避,只是在心里默认了这份约定。 这些年来,饶是身边的追求者排队都能排到街尾去——武家的武凌、陈家的陈临风、还有无数世家的公子哥和商界的青年才俊——可她始终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任何超出普通社交范围的交往。她心里一直记着那桩婚约,想着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夫,那在见到他之前,至少要对得起这份约定。即便那个未婚夫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她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这个所谓的未婚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还是粗鄙不堪言语无味?这些想象伴随她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直到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说实话,从第一印象来看,凌烽比她的心理预期要高出了不少。至少,凌烽身上流露而出的那股俊朗阳刚之气,算得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他的眼神不闪不躲,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从容有度,和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那些人看到她,要么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要么目光贪婪让人生厌;可凌烽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半分逾越——那是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感。 只不过,即便第一印象不差,她还是希望在这桩老一辈们定下的亲事中,能够保留自己的一些主动权。不说别的,至少得要相处接触一段时间,看看双方的性格、三观、生活习惯合不合适嘛。岂能就这样在长辈们的撮合下直接定下来,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秦老爷子,”凌振海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依我看啊,这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别去掺和太多了。现在凌烽跟明月已经认识了,就先让他们彼此交往一段时间再看看。明月今天刚跟凌烽见面,他们对彼此都还不了解。毕竟以后他们要是真成了,过生活的是他们两口子,性格各个方面也得要合得来不是?” 秦明月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凌振海一眼,连忙顺杆往上爬:“凌叔叔这话我爱听。爷爷,您看,凌叔叔都懂得体谅我。您就不能跟凌叔叔学学吗?” 秦老爷子瞪了孙女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明月,你听爷爷一句话,凌烽这孩子绝对不差。凌家的男儿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把你交给凌烽,爷爷我是一百个放心。你太爷爷当年跟我一起打过仗、拼过命,凌家人的骨头有多硬、心有多正,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凌烽听着秦老爷子对自己如此赏识,心中都有些汗颜。他不由得想,如果秦家知道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年在西伯利亚的血腥杀戮,那些年在雇佣兵团里的征战厮杀,那些年担任暗狱训练营终极教官时手里沾过的血——会作何感想。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曾经杀戮无数,当过雇佣兵的他曾在世界上一些黑暗地带征战厮杀过,后面更是成为西伯利亚死亡率最高的训练营的终极教官。这些经历放在都市中,无疑是黑暗而血腥的,和秦家这种清清白白的百年世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了,凌烽,这些年你在海外都做了些什么工作啊?”陈雅涵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笑着将话题轻轻引开。她给凌烽续了杯茶,语气温婉而自然,像拉家常一般。 “呃……”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下意识地说道,“最近这几年在国外,一直在担任教官。” “教官?”陈雅涵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什么教官?” 秦明月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也朝凌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未婚夫,她的确是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他在海外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和习惯。或许能够从他做过的工作中了解一二,至少有个初步的判断。 凌烽面不改色,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总不能说“我训练的是专门打地下黑拳的死士”吧? “就是教别人打——呃,”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差点把“打黑拳”三个字脱口而出,连忙硬生生地改了口,“就是在国外一家安保公司里面,培训一些安保行业的从业人员。比方说保安、保镖一类的。教他们基本的格斗技巧和防护技能,提高他们的职业素养。” 他说完这段话,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份不自然。 “这也挺好的嘛。”秦老爷子倒是没有起疑,反而笑着点头说道,“说起来你们凌家可是武道世家,你太爷爷当年靠一双拳头打下了凌家的百年基业。凌烽你虽说不在凌家长大,可身上流的终究是凌家的血,骨子里就带着武道的基因。你所从事的行业,也是跟武道相关的嘛,这叫子承祖业,理所当然。”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武道。”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那点三脚猫的身手,也就是针对一些安保人员进行简单的培训罢了。教他们站站桩、打打基础拳法,都是些入门的功夫。” 凌振海在一旁听着,端起茶杯遮掩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可是不会忘记昨天凌烽一腿将武腾横扫飞出去的那一幕——武腾整个人飞出擂台,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口吐鲜血,直接昏迷。那是“三脚猫的身手”能踢出来的效果?如果那是三脚猫,整个江海市武道圈子里的年轻一代恐怕连猫都算不上了。凌烽当时爆发而出的那一腿之力,即便他这个曾经威震江海武林的高手,都要为之震惊。因此他心知肚明,儿子在国外的经历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那些轻描淡写的“安保培训”背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 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二十多年的空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填补的,只能往后有机会了找他好好谈一谈。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儿子愿意在自己和秦家人面前低调收敛,这份沉稳和不张扬,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他欣慰。 “凌烽,那你现在回来了,可曾想过要做些什么?”秦远博将话题拉了回来,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心,“你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方向和打算。” 凌烽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是没有想过。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一切都按部就班,回来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规划。” 秦远博闻言,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凌烽身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慎重的决定。他开口说道:“凌烽,你要是暂时没有其他打算,那可以考虑来秦氏集团发展。集团业务涵盖面广,有地产、有贸易、有安保,总有适合你的岗位。在集团里磨炼一下,熟悉一下国内的环境和节奏,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我已经将秦氏集团交给明月打理。你进入秦氏集团,说不定在一些方面也能够帮得到明月。我看你沉稳有度,处变不惊,这份心性正是经商需要的。” “对对对!远博你这个提议很好!”秦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仿佛自己儿子说了一句多么了不起的话。他转头看向秦明月,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月,你不是说需要时间来跟凌烽相互了解嘛。这下好了,凌烽进入公司跟你一起工作,你们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多了。日复一日地相处,比刻意去约会了解要自然得多,这多好的机会。” 秦明月还没来得及对父亲这个提议做出反应,秦老爷子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对了明月,一直以来爷爷对于你独自一人住在江海市区是很不放心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你又不肯请保镖,说是不喜欢有人跟着,那爷爷一直惦记着这事。”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烽,然后又转回来看向秦明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所以啊,就让凌烽过去跟你一起住吧。反正你在江海市住的房子也足够大,多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这样一来,有凌烽在你身边,爷爷也就不会再担心什么了。凌烽的身手你也看到了,有他在,什么宵小之辈都近不了你的身。” “什么?!” 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老爷子,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爷爷,您、您让他跟我一块住?”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秦老爷子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别以为爷爷老了,就不懂得与时俱进。现在社会上年轻人未婚同居的现象很普遍的嘛。爷爷虽然八十岁了,但脑子还没糊涂,跟得上时代。再说了,你跟凌烽之间可是有着婚姻关系的,他是你的未婚夫,住在一起怎么了?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秦明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求助般地朝父母看去——秦远博正在低头喝茶,专注地研究茶杯里的茶叶沫子,仿佛那几片碎茶叶蕴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陈雅涵则转头看向窗外的桂花树,忽然对桂花的生长状况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看得目不转睛。两人都是一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默契得让秦明月牙痒痒。 她又朝凌振海看去——凌振海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似乎正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但实际上手机屏幕是黑的。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 秦明月咬了咬牙,心里把“孤立无援”四个字体会得淋漓尽致。 凌烽也是微微一怔。他怎么觉得秦老爷子热情高涨、不遗余力地将秦明月往他身上推呢?对自己就这么放心?连孙女的名节和名声都不在乎了,只为了撮合他们俩?还是说在老爷子心里,那桩婚约的分量比他孙女的名节还要重? 不,或许在秦老爷子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名节问题。他是在履行当年对凌老爷子的承诺——一个用血酒和击掌定下来的承诺。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大难,秦老爷子没能帮上太多的忙,眼睁睁看着老兄弟家破人亡,这份愧疚压在心头二十多年。如今老兄弟的孙子回来了,他要将这份愧疚转化为对这孩子的补偿和信任。把孙女交给凌家,不仅是履行承诺,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我把秦家最珍贵的掌上明珠交给你们凌家的后人,我信他,就像当年信他太爷爷一样。 这种信任,让凌烽心头一暖,同时也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秦明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性,但语气中那份压抑不住的慌乱还是出卖了她:“爷爷,这件事真的不合适。我跟凌烽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彼此一点都不了解。您让一个陌生男人住到我家里——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什么陌生男人?他是你未婚夫!”秦老爷子中气十足地纠正道。 “就算是未婚夫,也不能第一天见面就住到一起啊!”秦明月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爷爷,您能不能替我想想?我一个女孩子家,忽然让一个男人住进来,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秦老爷子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忽然收起了笑容,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郑重:“明月啊,爷爷活了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孩子,爷爷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成色——凌家的种,差不了。你以为爷爷是在胡闹?爷爷是在给你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爷爷日夜惦记着。如今凌烽回来了,这是天意。你信爷爷的眼光,爷爷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秦明月愣住了。她很少听到爷爷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凌振海轻咳一声,终于放下了那部黑屏的手机,适时地打了个圆场:“老爷子,您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不过明月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今天他们才刚认识。不如这样——让凌烽先去秦氏集团工作,两人在工作中多接触接触,等彼此熟悉一些了,再谈其他的事。同居这件事,往后放一放再说,您看如何?” 秦远博连忙跟上,点头说道:“振海兄说得在理。爸,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秦老爷子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似的孙女,终于松了口,但还是留了余地:“行,那就先让凌烽去秦氏集团工作。不过同居这件事不是往后放的问题——是迟早的问题。明月,爷爷不是逼你,爷爷是在为你考虑。等你和凌烽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爷爷的用心了。” 秦明月暗暗松了口气,虽然爷爷没有完全放弃那个荒唐的念头,但至少暂时搁置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但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凌烽全程保持着沉默,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这场围绕着他的争论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多看了秦老爷子几眼——这位八十岁的老人,精明、执拗、信守承诺,为了一桩二十五年前的约定,不惜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往一个刚见面的年轻人身上推。这种对老兄弟的情义,在这个功利至上的时代里,珍贵得近乎奢侈。 他放下茶杯,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无论自己和秦明月之间的婚约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尊重秦明月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他绝不会用长辈的约定去束缚她;但如果她愿意……那他也绝不会让秦老爷子失望,不会让秦明月受半点委屈。 不过话说回来,和秦明月同居这种事——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面若红霞、眼神躲闪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秦老爷子这一通“神助攻”,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至少,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接近她的理由。 至于能不能征服这位清冷如月的秦家千金,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 第十八章 同车共行,入职秦氏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中午。 秦明月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站起身来说道:“爷爷,爸妈,凌叔叔,我还要赶回公司。今天约好了一个大客户见面会谈,时间马上要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不一起吃个午饭再走?”秦老爷子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舍。他还没看够凌烽和孙女坐在一起的画面呢。 “爷爷,我真的赶时间。再说了,等周末我再回来吃饭也是一样的嘛。”秦明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好,好,也好。”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忽然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到时候带着凌烽一起回来吃饭。爷爷让厨房给你们炖一锅老火靓汤,好好补补。” 秦明月穿风衣的动作微微一僵,纤细的手指在扣子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扣好。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怎么爷爷三句话都要带上这个凌烽啊?他真的有那么好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为何全家人都觉得他挺好的,都觉得他就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凌烽一眼。那家伙正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喝着杯中最后一口茶,仿佛秦老爷子话里话外的撮合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份事不关己的从容,让秦明月心里更来气了。 “那我先走了,今天真的很忙。”秦明月收回目光,拿起手提包,对着在座的长辈们微微欠身行礼。她走到凌振海面前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温婉地说道,“凌叔叔,今天没能好好陪您多聊,实在抱歉。改天您再来家里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哈哈,好说好说,明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凌振海笑着摆了摆手,对这个准儿媳是越看越满意——人漂亮,有本事,还懂礼数,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明月,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陈雅涵起身送女儿,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心疼。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便要朝厅外走去。 “凌烽,你还坐着干什么?”秦老爷子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洪亮地喊道。他朝凌烽努了努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既然明月要回江海市,你跟她一起回去啊。明月一个人开车回去,路上也孤单。你跟她一起去,路上还有个说话的伴,不至于犯困。到了秦氏集团公司,明月也好给你安排个工作先磨炼磨炼。” 秦明月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红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力吐槽的表情——爷爷,人家一点也不孤单好吗?她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秦老爷子的心中,凌烽这个孙女婿是跑不掉了,堪称最佳人选,板上钉钉,不容更改。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 凌烽放下茶杯,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秦老爷子,又看了看面带鼓励之色的秦远博夫妇,最后目光落在凌振海身上。凌振海正朝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烽心想着,这样真的好吗?秦老爷子这么热情不遗余力地撮合,可秦大美女那边可是一脸拒人**里之外的冰冷神色啊。刚才秦明月偷偷瞪他的那一眼,他可没有漏掉。 “凌烽,你就随明月一起去公司吧。刚回来,总要有个事情做,熟悉熟悉国内的环境。”秦远博也开了口。他是真心觉得凌烽沉稳有度,是个可造之才,让他在秦氏集团磨炼一下对双方都有好处。 凌振海呵呵一笑,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凌烽,那就听老爷子的话,随明月一起返回江海市吧。在秦氏集团好好干,别给秦叔叔和明月添麻烦。” “好。”凌烽点了点头。他本身就不是个磨叽的男人,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拖泥带水。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和凌振海一一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朝秦明月走去。 就在他起身走向秦明月的这短短几步路里,他分明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利刃,带着不满、审视和一丝无可奈何。那目光里蕴含的意思他心知肚明——长辈们是这么提议的,但你完全可以有权拒绝不是?人家说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就这么顺水推舟厚颜无耻地顺着他们的意思要跟我回公司?脸皮也太厚了吧? 秦明月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客气两句,推辞一下,说“我今天先不打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之类的话。结果这家伙倒好,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她芳心一阵气恼,可当着长辈们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满腹的郁闷憋在心里。 秦明月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节奏比来的时候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用脚步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凌烽跟在后面,朝秦老爷子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大步跟了出去。 秦家老宅门口,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豪华轿跑车停在老槐树下,车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秦明月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凌烽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和秦明月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倒是有几分相似。他系好安全带,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挂饰和摆件,和秦明月的性格倒是颇为吻合。 引擎轰鸣,玛莎拉蒂优雅地掉了个头,驶离了秦家老宅,朝江海市的方向飞驰而去。 …… 秦家正厅里,秦老爷子靠在红木椅上,望着凌烽和秦明月离去的方向,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振海,你这个儿子凌烽很不错。我相信我这双老眼,看了八十年的人,不会看错。他是个好孩子,如此年纪就有股沉凝如山的稳重,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依我看,他往后绝不会简单。” “老爷子过誉了。”凌振海连忙谦虚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听别人夸自己儿子,比夸他自己还让他高兴。 “老爷子说得没错。凌烽这孩子的确是挺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陈雅涵也笑着附和道,“现在这么沉稳的年轻人不多了。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要么心浮气躁,要么油嘴滑舌,像凌烽这样踏踏实实的,真是少见。” 倘若凌烽听到这样的评价,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的名字能让最凶悍的黑拳手腿软,能让最残暴的雇佣兵胆寒。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尊魔王,一次次的闯过地狱的关口,历经无数次的生死险境,这才成就了他的魔王之名。可现在到了秦家人嘴里,居然成了“老实憨厚,踏实稳重”——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正是他想要的。那些血腥的过往,他从来不屑于在任何人面前炫耀,尤其是在长辈面前。他们安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明月跟凌烽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秦远博笑着说道,“只要他们两人能走到一起,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凌振海点了点头,心中确实很高兴。他了解秦老爷子——这位老人一生阅人无数,性格执拗而骄傲,极少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赞赏有加。老爷子对凌烽的赏识,一方面固然源于凌烽是凌家男儿,是当年老兄弟的血脉;另一方面也在于凌烽本身的确很出色,那股从容稳重的气质让人觉得踏实可靠。这份由衷的认可,比任何客套话都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骄傲。 秦老爷子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端着茶杯,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的老槐树,那双被岁月磨砺过的老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深沉的缅怀之意。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感慨:“老凌啊,你这个孙子可真不赖。你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我相信凌烽这孩子,能够带着凌家实现复兴,让凌家重回当年的辉煌。” 凌振海脸上的笑容缓缓敛起,神色间多了几分黯然。他知道秦老爷子正在缅怀他的父亲——那个在二十五年前的血战中身负重伤、最终不幸离世的老人。如果父亲还活着,亲眼看到凌烽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老人家该会有多高兴。母亲若是也在天有灵,看到凌烽今天站在秦家正厅里、被秦老爷子如此赏识,也一定会欣慰地笑出来吧。 “爸,您别伤感了,今天可是个高兴的日子。”秦远博轻声劝道,给秦老爷子重新斟了杯热茶。 “高兴,当然高兴。”秦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笑了起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就是感慨一下。老凌在天上看到了今天这一幕,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 通往江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飞驰着。秦明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脸色却显得有些冰冷。副驾驶座上的凌烽姿态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时而掠过窗外飞逝的风景,时而不经意地落在秦明月那张绝美的侧脸上。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噪填充着这片沉默。 凌烽转过头,看着秦明月那张完美无瑕却冷若冰霜的侧脸,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我来开车?往后我就是秦氏集团的一名员工了,你是老总。这世上似乎没有老总亲自开车、下属施施然坐着的道理吧?” “不必了。”秦明月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冷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凌烽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依旧靠在座椅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秦明月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啊,你挺会装的。” “装?什么意思?”凌烽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还需要我明说吗?”秦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冰,“你看看我全家对你多满意啊——我爷爷恨不得今天就把我嫁给你,我爸妈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凌叔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在我爷爷面前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呢?” 凌烽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起来。他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梁,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这话,是把自己比喻成老虎了?呃——说起来,小时候我母亲曾教过我一首童谣: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他还真就念了起来,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虽然节奏还算工整,但那调子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在调上,硬是把一首俏皮的童谣念出了一种军歌的即视感。 “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凌烽念完最后一句,还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自己念得还不错。 秦明月抓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嘴角在抽搐,眉毛在跳动,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这家伙……居然还念起来了?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嗓音,那调子,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足以让闹腾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不是被哄的,是被吓的。 “你能不能不要念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开车了?”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头那股又恼又无奈的情绪。她那双美丽万分的秋水明眸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念得不好?”凌烽似乎毫无自觉,反倒一本正经地反问了一句。 秦明月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何止念得不好,简直是杀鸡般的声音好吗?不对,杀鸡的声音都比这好听。偏偏这家伙还一脸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故意搞怪,反而像是真心实意地在问这个问题——这让秦明月更加无语了。她甚至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真的没自知之明,还是故意在逗她。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于这首魔音穿脑的童谣。她稳定了一下情绪,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冷淡:“你在国外这些年,真的只是当什么安保公司的教官?” “嗯。怎么了?”凌烽的回答轻描淡写,表情平静如水。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秦明月冷冷地说,目光虽然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但语气里的审视意味丝毫不减,“只怕你不过是在糊弄我爷爷的说辞吧?什么安保公司,什么培训保安,我看都是编出来的。说不定你在国外就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凌烽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暗暗感慨——莫非女人的直觉真有这么敏锐?他方才在秦家正厅里说到自己在国外当教官的时候,秦明月就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明显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现在单独相处了,她果然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头,认真地看向秦明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好吧,其实在国外,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魔王。” “魔王?”秦明月终于转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中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警惕——一个人怎么会被人叫魔王?要么是开玩笑,要么是他真做过什么让人畏惧的事。 “对,魔王。”凌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半真半假,“顾名思义,魔王自然是杀人如麻、血腥残忍的代名词。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说不定哪天我就露出原形了。” 秦明月愣了一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这种玩笑很好玩吗?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次吗?尽说些不着边际的鬼话。” 她越想越来气——三句话里面只怕没有一句是真的。刚才在爷爷面前说自己是安保公司的教官,现在又说自己是什么魔王、杀人如麻。拜托,现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会好吗?这种话谁会信?除非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 凌烽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有些无奈。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惜对方一个字都不信。他说自己是教官,这可一点都没错——黑拳教官也是教官不是?暗狱训练营本来培训的就是地下拳手和安保行业的死士,他说的安保公司,只不过是把措辞修饰得更温和了一些。秦大美女不信。他本着坦诚以待的赤诚之心实话实说自己就是魔王,她更加不信。 那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实话都不信,假话又不会说,他干脆闭嘴算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秦明月等了好一会儿,见凌烽真的不说话了,反而有些意外。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家伙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情放松,完全没有被她刚才的态度影响到的样子。 这份定力,倒是让人有些佩服。 良久,秦明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红唇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开口说道:“既然你想进秦氏集团,那我得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岗位。你也看到了,集团里各个部门都各司其职,好岗位早就有人占了。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似乎在等着看凌烽的反应。 凌烽睁开眼,侧头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不是说你在国外的安保公司当过教官嘛。”秦明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酝酿什么小小的报复,“正好秦氏集团也有保安部,手下管着整个集团大楼的安保人员和前台接待。要不,你就去保安部,给那帮保安当教官?” 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有些不情愿——毕竟这可是堂堂凌家少爷,去保安部当个教官,说出去多少有些掉份儿。她就是想看他为难的样子,算是报了他刚才在秦家正厅里顺水推舟答应跟她回公司的“仇”。 然而凌烽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眼中目光猛地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满意的提议。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秦明月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就这么说定了!”凌烽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兴奋,“保安部教官——我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 秦明月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闪过一抹近乎崩溃的表情。她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方向盘,差点没有一头栽在上面。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让他在保安部当教官,他还真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差事?还“有史以来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转念一想,秦明月又觉得这样也好。反正父亲和爷爷都让他来秦氏集团工作,她总不能安排他去核心业务部门——那需要专业背景和工作经验,总不能空降过去让人说闲话。保安部算是行政后勤系统,门槛不高,而且和凌烽嘴上说的“安保工作经验”倒也沾边。更重要的是,保安部不在她的直接管辖范围里,她不用天天和他朝夕相处,这让她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上班,人事流程今天下午我会让行政部走完。”秦明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恢复了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的干练本色。 “没问题。”凌烽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秦明月瞥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去保安部当个不起眼的教官,还是说他有着什么她看不透的打算?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迟早会见分晓。 玛莎拉蒂继续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江海市的天际线已经隐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出发时的沉默已经不太一样了——至少不再那么冰冷和尴尬。 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保安部教官?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他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的,可是全世界最凶悍的死亡拳手。现在去教几个保安,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保安部的教官,他可以从容地观察这座城市,观察秦氏集团,观察那些可能对凌家虎视眈眈的势力。 当然,也可以从容地观察秦明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前方那个专注开车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 第十九章 第一堂课,立威广场 “——最帅气最拉风的教官!” 秦明月听到凌烽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一紧,差点没有直接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无语感,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最帅气最拉风”——这样的话从一个满脸胡茬、穿着朴素、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时尚感的男人嘴里说出来,违和感简直突破天际。 “你、你还真答应了?”秦明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本以为凌烽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表示需要考虑考虑,毕竟保安部的教官这个职位,说出去实在不算体面。 凌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你可别说刚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我先声明,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觉得当你们公司保安部的教官也挺好的嘛。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人要发挥什么作用……见鬼,简直是欺负我读书少,事到临头居然忘了那个词是什么了。” 秦明月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补充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凌烽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一个“就是这个意思”的满意表情,“你看,我去当教官,岂非就是人尽其才嘛。” 秦明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才在车上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想看看这个在长辈面前装得老实巴交的家伙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曾想这家伙不但没有为难,反而满脸兴奋,一副找到了人生方向的架势。 倒不是说她不能给凌烽安排这个职务。秦氏集团是她的地盘,安排一个保安部的教官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再怎么说,从名义上凌烽都是她的未婚夫,而她身为秦氏集团堂堂的执行总裁,自己的未婚夫却是公司保安部里的一名教官——这要是传出去,江海市的世家圈子里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话。说她刻薄也好,说她故意羞辱凌烽也好,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更要命的是,这要是传到自家爷爷耳朵里,老爷子怕是要拄着拐杖追到公司来骂她。她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爷爷用拐杖敲着地面,吹胡子瞪眼地吼她:“我让你好好待凌烽,你倒好,把人安排去当保安教官?你是不是嫌弃人家?” “怎么,难道你介意我担任这个职务?”凌烽似乎看穿了秦明月的心思,偏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秦明月欲言又止。她本身并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对她而言只是一份责任,而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她担心的是,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让凌烽觉得委屈。毕竟他刚回国,刚认了父亲,刚踏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圈子,如果一来就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吧。 “你不介意,那我更不介意。”凌烽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瞒你说,除了当个教官,你安排别的职务我还真做不来。总不能混吃等死光拿钱不做事吧?那引起的非议就更大了。到时候别人背后说我靠裙带关系吃软饭,那才叫丢人。” 秦明月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他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平淡而坦然,没有丝毫的勉强和做作,那份淡然与平静让她确信——这个男人是真的不介意这份在外人眼中显得很不起眼的职务。他不是嘴上说不在乎,而是打心眼里没把这些虚名当回事。 这种淡然,反倒让她对他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在江海市,她见过太多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子弟,为了一个虚名可以争得头破血流。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有一个更好的起点——凌家少爷,秦家准女婿——却甘愿去保安部当一个小小的教官,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你真的决定了?”秦明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和戏谑,而是带着几分认真。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那就给你安排这个职务吧。”秦明月说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她实在不知道凌烽到了保安部之后,能给那些保安培训些什么。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当过教官,但到底是培训保安的教官还是培训什么别的东西的教官,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秦明月并没有意识到,她这个看似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决定,日后将会给秦氏集团带来怎样的影响。因为凌烽即将打造的,是一支足以让整个江海市地下势力闻之胆寒的虎狼之师。 …… 江海市,秦氏集团总部大厦。 秦明月将车驶入专属停车位,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司大楼。秦氏集团的总部大厦位于江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区,这里高楼林立,鳞次栉比,齐聚了江海市各大集团公司的总部,也有不少外资企业的总部设立于此。二十八层楼高的秦氏集团总部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着蔚蓝的天光,彰显出一股气势恢宏的现代感。 秦明月一进公司便切换到了执行总裁模式,步伐干练,气场全开。一路上不断有员工向她打招呼问好,她微微点头示意,面容清冷而从容。跟在她身后的凌烽则悠然自得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那模样不像是一个新入职的员工,倒像是一个来视察的领导。 回到办公室后,秦明月雷厉风行地开始着手为凌烽办理入职手续。她让助理拿来一份入职登记表,递给凌烽让他填写个人资料。她原以为这份表格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填完,便转头去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不曾想她刚签完一份合同,凌烽就已经把表格递了回来。 “填好了。”凌烽说。 秦明月接过来一看,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表格上的内容少得可怜,只有短短两行字——姓名、年龄、性别就占据了第一行,第二行只有一句话:曾在国外某安保公司担任教官职务。 没了。就这些。 “只有这些?”秦明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烽。她经手过无数份入职登记表,从来没见过这么简略的——不,这甚至不能用“简略”来形容,简直可以用“空白”来形容。 “是。只有这些。”凌烽的语气坦然而笃定。 “学历呢?专业背景呢?工作经历呢?你至少把时间写清楚吧——哪年到哪年在哪家公司任职?”秦明月一项一项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职业习惯性的严谨。 “没上过学。”凌烽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至于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秦明月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五秒钟。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容上一连闪过好几种表情——先是震惊,再是无奈,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她算是彻底服了。堂堂凌家少爷,居然是个连学历都没有的人?母亲不是教过他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吗?那也算是有文化的啊,怎么到了填表的时候就剩两行字了? 不过她终究没有再追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不愿提及的事,凌烽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强求。她将那份简单得不像话的入职登记表扫描后发给了人力资源部,附上了一条简短的通知:凌烽,即日起担任保安部教官一职,由人力资源部按正常流程办理入职手续。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接到这份通知之后,那张美艳干练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只有两行字的入职登记表看了半天,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发件人的身份——确实是秦明月董事长的内部账号没错。她从业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公司保安部还有“教官”这个职位,更没听说过哪家公司的保安部会单独设立教官岗。保安们需要什么教官?教他们站岗还是教他们巡楼? 但亲自给她发通知的是秦明月,公司最高决策者。林晓梦心中就算有再大的疑虑,也只能照做。她迅速走完了入职流程,将凌烽的信息录入系统,然后给保安部部长刘正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保安部即将迎来一名教官。 保安部位于大厦二楼,靠近后门和地下车库入口。刘正接到通知之后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立即通知了保安队队长高云,让对方马上来他办公室。 高云的年纪在三十四五岁左右,一米七五的个头,脸色黝黑,身体精壮结实。他走路时龙行虎步却又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扎实的力道,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他曾在部队服役八年,退伍后经人介绍来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长,一干就是五年。 “刘部长,我没听错吧?保安部来了一个教官?”高云皱着眉头,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睛里满是诧异之色。他在部队待了八年,对“教官”这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敏感——在部队里,教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 “上面已经通知下来了,说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刘正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色沉稳,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保安部来一个教官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公司高层安排下来的,那我们唯有服从。”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通知内容,继续说道:“这个教官叫凌烽。通知上说,凌烽现在就要去公司大厦外面的广场见你们。所以,你去把保安部的其他人员都召集起来,在广场上集合。” 高云脸上疑虑重重。他从未听说过任何一家公司的保安部门会有教官这个职位——除非这家公司的保安干的不是普通的安保工作。但既然是上面通知下来的,他也只能执行。 “好,我这就去。”高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拿出对讲机沉声下令,“全体保安注意,三分钟内到大厦正门外广场集合。着装整齐,列队待命。” ……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保安队加上队长高云,一共十二个人。此刻他们已经全部在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集合完毕,列成了两排横队,虽然称不上军容严整,但也算整齐有序。十二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保安制服,站得笔直,目光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这些保安已经从高云口中得知了保安部即将迎来一位教官的事,这让他们大感意外,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队长,咱们保安部来了一个教官?什么意思?要训练我们什么?”一个年轻的保安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叫吴小宝,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刚来公司不到一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难道公司特意请来了一个教官训练我们?就跟军训似的?不会要我们天天跑步站军姿吧?”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保安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倒也是稀奇事,我在好几家公司干过保安,从来没听说保安还要配教官的。咱们不就是看大门巡楼嘛,有什么可教的?”一个身材微胖的保安嘟囔着,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理解。 高云听着这些议论,扬了扬手,沉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下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等那个教官凌烽过来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给咱们保安部丢脸。”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在犯嘀咕。作为一个退伍老兵,他对“教官”这个词有着天然的敬畏——在部队里,教官意味着严苛的训练和无情的鞭策,也意味着能让一群普通人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战士。可这里是公司,是商场,不是一个需要战斗的地方。一个教官来到这里,能做什么? 就在高云思绪万千的时候,广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呼——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呼啸而至,毫无顾忌地冲上了广场,大剌剌地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正门前的空地上。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车身歪歪斜斜地横在那里,直接堵住了大厦正门前的通道。 秦氏集团有明确规定,大厦正门前的广场是形象区域,除公司高管和重要客户的车辆外,其余车辆一律不得在此停放。因此吴小宝看到这一幕后皱了皱眉,快步朝那辆面包车走了过去,准备让对方立刻把车挪走。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从车里鱼贯而出了六个男人,一个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胳膊上露着乱七八糟的纹身,流里流气,走路带风。他们斜着眼睛看向四周,目光中满是不屑和轻蔑,那模样就像是一群鬣狗闯进了一片陌生的领地,正在评估这块地盘的价值。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里不能随便停车,请把车挪走。”吴小宝走上前去,语气还算客气。他年纪轻,经验浅,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吴小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推在吴小宝的胸口上。这一推力道不小,吴小宝猝不及防之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滚。”光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越过吴小宝,扫向后面的高云等人,“让你们队长过来说话。” 高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大步走上前去,将吴小宝挡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这六个不速之客,声音沉稳而冷硬:“我就是队长。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儿闹事?” “闹事?”光头男人呵呵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旁边的人立刻凑上来给他点着。他深吸一口,朝高云吐出一团烟雾,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过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往后,这块地盘归我们罩了。你们是这家公司的保安对吧?你们保护这家公司,我们保护你们。听明白了吗?” “跑来这里收保护费?”高云冷笑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他在部队待了八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几个混混还不至于让他害怕,“行啊,那我让警察过来跟你们谈谈,看看怎么个收保护费法。” 他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想报警?可以,欢迎至极!”光头男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得更嚣张了。他将烟头狠狠地朝地下一扔,用脚尖碾了几下,冷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一个个可都要想好了——得罪青龙会,是个什么后果。” “青龙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保安的身上。那几个原本还气鼓鼓的保安,听到这三个字后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手心开始冒汗。吴小宝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青龙会——那可是江海市最臭名昭著的地下势力,据说有着极深的背景和强硬的后台,在江海市横行无忌多年,无人敢惹。青龙会里面人手众多,据说核心成员不下百人,外围的喽啰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人一个个心狠手辣,血腥残忍,什么恶事都干得出来。坊间传言,得罪了青龙会的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全家遭殃,至今没有一个人有过好下场。 高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青龙会此前在江海市闹出过不少大事,几次引得警方介入调查,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这个结果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他心知肚明,自己就算报了警,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警察来了,这些人散一散;警察走了,他们还会再来。除非能找到压制青龙会的人或势力,否则这件事没完。 “报警啊,怎么不报警?”光头男人看到高云等人被镇住了,愈发得意忘形。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举到高云面前晃了晃,语气嚣张而又跋扈,“没带手机?我把我手机给你,你拿去报警。来,拿啊,怎么不拿?” 高云脸色铁青,胸中有一股怒火在翻涌。他握着对讲机的手骨节捏得喀喀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面前这张嚣张到极点的脸上。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变了——不是青龙会来闹事,而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先动了手。到时候青龙会有了借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正打算先稳住局面,通过对讲机联系刘正部长,商议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在这里收保护费,那是看得起你们!”光头男人身旁的另一个混混开口了,这人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伸出右手食指,一个一个地朝高云和他身后的保安们点过去,语气蛮横无理,“没有我们的保护,你们这些所谓的保安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悠哉悠哉地站在这里领工资?” 他的手指从高云开始,一路点过去,最后落在吴小宝的鼻尖前:“你、你、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保护费每个月十万,这点钱对你们这家大公司来说那是毛毛雨,洒洒水的事。如若不交……嘿嘿……” 他阴森地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嗤!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刀疤男那根正在指指点点的食指。那只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它是从哪里伸出来的、又是怎么抓住的。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觉到。 刀疤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嚓! 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骤然响起,清脆而残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碎了一根粗大的牛骨。刀疤男的食指被那只大手直接硬生生地掰断了,断成了一个活人手指绝不可能弯成的诡异角度。森白的指骨刺破皮肉,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几缕殷红的血丝,显得无比森然可怖。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了身子,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倾泻而下。 但这还没有结束。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刀疤男的胸膛之上。那只脚的力量大得惊人,刀疤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整个人就像一颗被踢飞的皮球般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重重地撞在了后面停着的那辆面包车上。 轰—— 面包车的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好几下,车门被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车窗玻璃直接被震得龟裂开来,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面车窗。刀疤男的身体顺着车身软软地滑落下来,嘴角不断冒出殷红的血沫,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头男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高云握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吴小宝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刀疤男瘫软在地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证明他尚且活着。 不知何时,一道沉凝如山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高云他们与那伙青龙会混混之间。那个身影不算高大,却稳得像一座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他背对着保安们,面朝着那伙青龙会的混混,身上的便装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气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高云,扫过吴小宝,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的脸。 “这是我的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男人,要霸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吓得他们齐刷刷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转回头来,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叫凌烽。从现在开始,正式担任你们的教官。”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高云盯着凌烽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在部队里见过不少真正的硬茬子,但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他在部队里见过的任何一个教官都要凌厉、都要冷酷。那不是训练场上磨练出来的气场,而是从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吴小宝和其他保安们则是完全呆住了。他们看着凌烽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个手指被掰断、胸口凹陷、昏迷不醒的刀疤男,又看了看那群吓得面无人色的青龙会混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一直以来,他们在江海市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活着。青龙会的人欺负他们,他们只能忍;有人来闹事,他们只能报警;遇到蛮横的,他们只能退让。他们不是没有血性,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反抗。 可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面对恶人,最有效的语言就是拳头。 “凌烽……教官?”吴小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激动。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那几个人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光头男人张了几次嘴,想要放狠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凌烽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几块冻土上的石头。 “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把地上这个人抬走,把那辆破车开走。三秒之后如果还在我的视线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是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的表情。光头男人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和其他几个混混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刀疤男拖进了面包车。引擎一阵轰鸣,面包车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灰溜溜地冲出了广场,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十二个保安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面前这个新来的教官。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敬畏。 高云率先反应过来。他几步走到凌烽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右拳握紧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凌烽,声音洪亮而坚定: “保安队队长高云,率保安队全体人员,欢迎凌教官!” “欢迎凌教官!” 十二个人齐声呐喊,声浪在广场上空激荡开来,直冲云霄。 凌烽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这些保安或许现在还很弱,或许在青龙会那样的势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没关系,他会亲自训练他们,把他们从十二个普普通通的保安,锻造成十二把出鞘的利刃。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那些从零开始的学员一样。 他凌烽带出来的人,从来不会给他丢脸。 而这十二个人,将成为他在江海市的第一支力量——一支属于他自己的虎狼之师。 …… 第二十章 反向收保护费,教官的规矩 凌烽看着高云等人,目光深邃而锐利。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他完全将眼前这十二名保安当成了他的学员——就像当年在暗狱训练营,他审视每一个新来的受训者一样,评估他们的体格、意志和潜力。 在他的身后,那五个还站着的青龙会混混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他们转头看了看被一脚踢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的刀疤男,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仿佛当他们完全不存在一般的凌烽。恐惧和屈辱在胸腔里翻涌交织,最终化作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直冲脑门。 他们是谁?他们可是青龙会的人!即便是青龙会最底层的成员,那也是青龙会的人,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青龙会的脸面。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们不得绕着走?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不但胆敢率先对他们出手,打完了一个还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跟保安训话——这已经不是对他们的侮辱了,这分明是不把整个青龙会放在眼里! 他们跋扈惯了,在江海市的街头横行多年,冷不防碰到一个胆敢反过来踩他们一脚的人,骨子里的那股暴戾之气瞬间被点燃了。 “靠!哪里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动我们青龙会的人,你这是在找死!”其中一个混混怒吼出声,声音中满是恼怒与杀意。 另一个离凌烽最近的混混更是直接——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二话不说,猛地挥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凌烽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至少是个脑震荡。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付出代价,要让他在血泊中后悔招惹了青龙会。 然而凌烽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就在那只拳头即将砸中他后脑勺的前一瞬,他的右手闪电般朝身后探出——五指张开,如同一只精钢铸造的铁钳,精准无比地钳住了偷袭者的右手手腕。时机、角度、力道,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混混不是挥拳打他,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他手中一般。 嗤! 凌烽钳住对方手腕的瞬间,整个人骤然转身。他的右手五指如同铁钳般猛地一拧,将对方的手腕关节向生理结构完全相反的方向扭转。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搭上了对方的右臂,按住肘关节反方向一拧。紧接着他朝前踏出一步,借势将对方的右肩关节也朝反方向猛力旋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三处关节的拧转一气呵成,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令人牙酸的爆响在空气中接连炸开,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清脆而残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三根粗大的牛骨被铁钳依次夹碎。每一道声音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处关节的折断,节奏分明,如同死神的节拍。 反关节技——三段折。 这是地下黑拳格斗中最为常用也最为凶残的技巧之一。它的原理并不复杂:通过螺旋运动,借助杠杆原理,将对方的关节向与其生理结构相反的方向强行扭转,从而彻底摧毁对方的关节结构。这种伤害不是简单的脱臼,而是不可逆的粉碎性折断。当世的擒拿手也是反关节技的一种,但与黑拳格斗中将这一技巧推到极致的三段折相比,简直是小儿科——黑拳中的反关节技一经施展,非死即重伤,从无例外。 凌烽方才施展的三段折,顾名思义,就是同一肢体上的三处关节依次折断。此刻那个偷袭他的混混,右臂的手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已经被依次拧断,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着,三处关节处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啊——” 那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倾泻而下,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聒噪。” 凌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嫌这惨嚎声太过刺耳,右手一伸,五指直接钳住了对方的咽喉。他整条右臂上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而起,一股雄浑的巨力从腰腹贯穿至手臂,直接将这个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混混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那混混被掐住咽喉,惨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双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砰! 凌烽像是拎一条死狗般将他提起来,然后狠狠地朝着地面一砸。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混混头破血流,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昏死了过去。鲜血从他后脑勺下缓缓洇开,在广场的灰色石板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做完这一切,凌烽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眯起眼,看向对面那四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混混。 那四个混混此刻的模样只能用“魂飞魄散”来形容。他们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双腿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人的裤裆甚至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他们看着凌烽,就像是在看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掰断手指,拧碎手臂,一脚踢飞,随手一砸,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你们刚才说什么?你们是什么青龙会的人?”凌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刀锋在磨刀石上刮过,带着一股极度的森寒之意,“青龙会是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收保护费——这个城市的治安是差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你们太过于嚣张?” 那四名混混浑身战栗,迎着凌烽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哪敢开口说半个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招来这尊魔王的注意。 “我在问你们话。”凌烽的脸色猛地一沉,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骤然暴涨,声音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最深的冰层下传出来的,“如果你们要当哑巴,那我就让你们这一辈子永远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说,我说——” 一个混混再也绷不住了,他感受到了凌烽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从头皮凉到脚底。他浑身哆嗦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牙齿咯咯打颤:“我、我们这是来、来跑腿的……是孟老大让我们过来的……真、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求求大哥您手下留情,饶了我们吧……” “抱歉。”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心胸没有那么宽广。”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直接将这个混混踢飞了出去。那混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凌烽又盯住了另一个混混。那个混混被他盯住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锁定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他是青龙会第六分堂的堂主,分管附近这一带。”那混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砰! 话刚落音,这个混混也被凌烽一脚踢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软软地滑落在地。 场中只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混混了。凌烽的目光转向左边那个人,还没开口,那个混混就哭丧着脸抢先说道:“大、大哥,我自己滚出去行吗?” 凌烽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几分兴趣:“你这么喜欢当球?行,那你滚吧。” 说完他走上前,一伸手便钳住了这个混混的咽喉,五指微微用力,便将对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然后他随手一扔——真的是随手一扔,就像扔一个装了垃圾的塑料袋——呼的一声,那个混混化作一颗人肉炮弹,重重地撞在前方那辆面包车上。车门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车窗上原本就龟裂的玻璃终于哗啦一声彻底碎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那混混瘫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也昏了过去。至于他是真昏迷还是假装昏迷,那就无从考证了。 噗通。 最后剩下的那个混混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他看着四周躺了一地的同伴——一个断了手指和肋骨,一个断了整条手臂,三个被踢飞出去吐血昏迷,六个气势汹汹来收保护费的人,不到几分钟就只剩下他一个还能说话的了。恐惧终于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大哥,饶命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孩子,我、我还要养活他们啊,求大哥您手下留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上这儿来了……” 凌烽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混混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干净,说话还带着几分稚气。“你毛都没长齐吧?毛都没长齐就下有小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不过随即,他话锋一转:“但你很幸运——你是目前为止唯一完好无损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那混混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因为你完好无损,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开车的人,把这几个废物全都拉回去。免得躺在这里让人犯恶心。”凌烽蹲下身,平视着那混混的眼睛,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此外,回去了记得给你们那个孟老大带句话。” 那混混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生怕点晚了一秒就会被凌烽改变主意。 “从现在开始——”凌烽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需要给我每个月交十万块钱的保护费。如果他不交,就不要踏足这里半步。只要他包括你们在这附近出现,下一次你们就不是缺胳膊少腿这么简单了。” 那混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混青龙会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找别人收保护费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反过来找他们收保护费了?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但凌烽还没有说完。 “当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如果你们孟老大老老实实给我上缴了保护费,我倒是欢迎你们没事了过来这里走走、散散步——你看,这广场多大啊,散个步晒晒太阳也挺不错的。” 那混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他们交保护费,交了之后还“欢迎”他们来散步?这哪里是收保护费,这分明是把青龙会当成了提款机,还要踩着他们的脸在地上摩擦! “记住我的话了吗?”凌烽收起笑容,声音恢复了那份令人胆寒的冰冷。 “记住了,记住了!”那混混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点下来以示诚意。 “那还快给我滚!” “这就滚,这就滚……” 那混混真的是被吓破胆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辆破面包车前。他手脚麻利得像打了鸡血,三下两下将倒在地上的五个混混一个接一个地塞进车厢里——也顾不得什么轻拿轻放了,基本上是连拖带拽加脚踹,把人像塞行李一样塞进去。然后他一脚油门,面包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广场,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消失在了街角。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叫什么事啊!明明是我们过来收保护费的,最后变成对方反过来找我们收保护费——你见过混道上的要给一个公司保安教官交保护费的道理吗?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疯了,全疯了! 但他一点回去找回场子的念头都不敢有。刚才那个男人掰断人手指、拧碎人胳膊、一脚把人踢飞的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子里,恐怕这辈子都挥之不去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去,把话带到,然后求孟老大千万别再派他来这一片——打死都不来了。 广场上终于彻底清静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广场上,灰白色的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广场上还残留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迹,那辆面包车留下的轮胎痕迹还清晰可见,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几分钟前这里曾发生了一场碾压式的战斗——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那是一场屠杀。 高云和十一名保安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凌烽身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刚才高云带头喊“欢迎凌教官”时,更多的是出于对上级安排的服从和对凌烽出手相助的感激,那么此刻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敬畏与崇拜。 他们亲眼看到了凌烽是怎么出手的——反关节三段折,一脚踢飞,随手一砸,从头到尾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攻击都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那不是在打架,那是在屠宰。 高云的感触比其他人更深。他在部队服役八年,见过不少格斗高手和特种兵,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将反关节技用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三段折这种技巧他只在部队教官的理论课上听说过,据说那是地下黑拳中极为凶残的一种格斗技法,对使用者的力量、速度和时机把控要求高到变态,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可凌烽施展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那已经不是什么格斗技巧,而是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教官,”高云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恭敬,语气中带着一种军人对上级才有的绝对服从,“刚才是我处置不力,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好那些混混,让您亲自出手。请您处罚。” 凌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没有做错什么。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先稳住局面、保护自身安全是正确的选择。鲁莽出手不计后果,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铁:“但你们要明白一点——稳,不代表软。你们是秦氏集团的保安,你们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大厦、守护这个广场、守护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当有人踩到你们脸上的时候,你们不能只会忍气吞声。” 十二个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出声。 “我今天教你们的第一堂课,只有一个字——硬。”凌烽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沉凝,“男人要有硬气。不管面对什么人、什么势力,不管对方有多大的来头,只要他们踩过了底线,就一个字——打。” “你们打不过,我来教你们怎么打。在学会打之前,我来替你们打。但你们要记住,我不可能永远站在你们前面。迟早有一天,你们得自己站出来,用拳头告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秦氏集团的地盘,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二个人齐声呐喊,声浪在广场上空炸开,比方才那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整齐、更加坚定。 凌烽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这十二个人虽然现在还毫无战斗力可言,面对几个混混都畏首畏尾,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火——那种被点燃的、不甘被欺压的火焰。只要有了这把火,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十二个普普通通的保安,锻造成十二把出鞘的利刃。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把那些从零开始的学员锻造成能够在死亡拳台上活下去的战士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虎狼之师——一支属于他自己的、足以在江海市搅动风云的力量。 “高云。”凌烽开口。 “到!”高云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全体在广场集合。迟到者,绕广场跑五十圈。”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高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绕广场五十圈——这座广场一圈至少四百米,五十圈就是两万米,二十公里。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是!” 其他保安们的脸色齐齐白了一下,但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他们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新来的教官,比部队里任何一个教官都要狠得多。 …… 广场的落地玻璃窗后面,一道清冷出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秦明月端着一杯咖啡,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广场上的一切。从青龙会的混混掏出手机叫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这里。然后她看到了凌烽出手的全过程——掰断手指、三段折、一脚踢飞、随手一砸,最后还反过来向青龙会收保护费。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有震惊,有意外,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异样感觉,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极浅极淡,只在嘴角一闪而逝,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家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她忽然觉得,把他安排到保安部当教官,或许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至于青龙会的报复?她不担心。不是因为秦氏集团财大气粗不怕事,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如果真的回来找麻烦,该担心的不是凌烽,而是他们自己。 秦明月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个正在给保安训话的挺拔身影,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她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没空站在窗边看那个厚颜无耻自封“最帅气最拉风教官”的家伙耍威风。 不过她在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嘴角还是忍不住又微微翘了一下。 …… 第二十一章 军心初定,林晓梦的震撼 秦氏集团大厦,六楼,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 一道美艳性感的倩影正呆若木鸡地站在正对着大厦广场的落地窗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深色的一步裙勾勒出流畅优雅的线条,上身白色丝质衬衫被撑得有些紧绷,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顽强地坚守着岗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 砰。 她手中那只刚冲好的咖啡杯忽然从指尖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褐色的咖啡液溅了一地,将她腿上那双肉色丝袜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咖啡渍。有几滴滚烫的咖啡甚至溅到了她的小腿皮肤上,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直直地盯着窗外,仿佛被什么画面摄走了魂魄。 “他、他就是那个凌烽?好血腥……太可怕了!” 林晓梦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刚才她站在窗前,正好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凌烽单手掰断了一个混混的食指,看到了他施展反关节三段折将一个混混的整条手臂拧成了三段,看到了他一脚一个将那些混混踢得口吐鲜血、昏迷倒地。那个男人出手时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他掰断的不是人的骨头,而是一把干枯的柴火。 她正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半个小时前她接到秦明月亲自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保安部将迎来一位名叫凌烽的教官,让她按正常流程办理入职手续。接到这个通知后她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她在人力资源行业做了近十年,从未听说过哪家公司在保安部设立“教官”这个职位。她更好奇的是,这个凌烽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秦总亲自打电话安排他的职务?莫非是秦总家的亲戚?还是什么重要人物的子弟? 怀着这份好奇心,她冲好一杯咖啡后端到窗前,想看看这位新来的教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广场上召见保安部的成员又要做些什么。在她的想象中,无非就是站在那里训几句话,做做样子,走走形式——毕竟一个保安部的教官能有什么正事可做? 不曾想,她看到的竟是如此血腥而残暴的一幕。 她也看出来是那些混混先来闹事的——那辆破面包车冲上广场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人推搡保安的时候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报警。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凌烽就已经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那些混混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是……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交给警察去处理吗?这个凌烽直接就大打出手,手段还如此残忍可怖,将人的手指硬生生掰断,把人的手臂关节一节一节地拧碎——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吧? 想到这儿,林晓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说起来,林晓梦在秦氏集团也是公认的大美女,人气之高在女员工中仅次于秦明月。如果说秦明月是悬挂夜空的皎皎明月,只可远观不可亲近,清冷出尘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那林晓梦就是盛开在人间的娇艳玫瑰,妩媚动人,风情万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她生着一张精致美艳的面容——淡扫蛾眉,眸似水杏,薄粉敷面,风娇水媚。最迷人的却是她的身姿,婀娜多姿,丰韵娉婷,勾勒而出的那道浮凸玲珑的曲线,不知道成为了多少秦氏集团男性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尤其是那些刚入职的年轻小伙子,每次去人力资源部办事都要故意多待几分钟,就为了多看她几眼。 可此刻,这位让无数男人魂牵梦萦的美艳部长,正呆立在窗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震惊、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异样悸动,在那张精致动人的脸上交织变幻。 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那辆破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广场,消失在街角。凌烽转过身来,正午的骄阳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小麦色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古铜色光泽,周身更是有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在弥漫。他的衣服在刚才的打斗中微微有些凌乱,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 林晓梦的芳心忍不住轻轻一颤,那张美艳的脸上悄然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好吧,她承认——她对于男人这种阳刚霸烈的魅力的确是没有什么免疫力。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朗和强悍,不需要任何言语和修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和她身边那些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说话滴水不漏的商界精英们截然不同,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力量感。 谁让自己喜欢的就是有这种气质的男人呢?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一阵无奈。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伙也太过于血腥残忍了一点。那些混混虽然有错在先,但那手段……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挺帅的。不是那种精致俊美的帅,而是一种粗粝的、硬朗的、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帅。 林晓梦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咖啡杯和一地的咖啡渍,又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双被溅了咖啡的丝袜,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苦笑着蹲下身收拾碎片,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林晓梦啊林晓梦,你可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以后少不了要跟这个新来的教官打交道,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端倪。这种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千万不能走得太近。 她一边收拾一边又忍不住抬眼朝窗外瞥了一眼。广场上,凌烽正站在十二名保安面前,似乎在给他们训话。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广场上,凌烽转过身,看向高云等十二名保安。他们一个个,包括高云在内,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从头到尾目睹了凌烽是怎么一个人碾压六个青龙会混混的——那种手段,那种气势,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伐果断,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教官”这个词的认知范围。 高云心中的震撼比其他人更深。他在江海市生活了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龙会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江海市地下三大顶级势力之一,手段狠辣,背景深厚,寻常人听到青龙会的名字就如谈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可凌烽不但没有避,反而主动出击,用最凶残的手段将那六个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临走还反过来让他们交保护费。这已经不能叫胆大了,这简直就是在用脚踩青龙会的脸。 事实上,凌烽的确不将什么青龙会放在眼里。他刚回江海市不过一天,对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一无所知,在他眼中所谓的青龙会就跟路边的垃圾差不多——不碍眼就懒得管,碍眼了就直接清走。就算是知道青龙会在江海市的势力有多大,他的手段也只会更狠、更彻底,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对于一个曾经当过雇佣兵、在枪林弹雨中厮杀过无数次、一次次从鬼门关险之又险地捡回条命、又担任过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终极教官的魔王来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妥协,什么叫忍气吞声。这些词汇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不存在。对于主动找上门来的敌人,他的反击永远且只有一个原则——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信念。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拳头,相信的只有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资格谈公平,拳头不够硬的人没有资格讲道理。 “抽根烟?”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朝高云等人扬了扬烟盒。那是俄罗斯产的一种廉价烟,包装简陋,焦油含量极高,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这种烟是佣兵和黑拳手们的最爱。并非他抽不起高档烟,而是廉价烟的味道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特点——够呛,够烈,够刺激。他喜欢那种浓烈的烟草味灌入肺腑的感觉,像是往胸腔里灌了一口烈酒,能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和亢奋。 高云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一根。吴小宝和其他几个保安也纷纷凑上来,一人拿了一根。很快,广场上便升起了几缕袅袅的青烟,烟味辛辣而浓烈,呛得吴小宝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舍不得扔。 “你、你就是新来保安部的教官?”吴小宝一边咳一边开口问道,他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年轻人崇拜强者是天性,而在吴小宝眼中,眼前这个新教官简直是强者的代名词。 “对,我就是你们的凌教官。”凌烽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如炬,从眼前这十二个保安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高云身上。这个三十多岁的***得笔直,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是在抽烟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军人姿态。凌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开口问道,“你是保安队的队长?” “我是。”高云挺了挺胸膛,沉声答道。 “退伍几年了?”凌烽问得轻描淡写。 高云的脸色骤然一怔,随即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您看得出来我曾参过军?” 他在部队服役整整八年,三年前退伍后经人介绍来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长。这三年里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从军经历,即便是保安队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他曾经是个军人。可凌烽仅仅是看了他几眼,便一语道破——这份眼力,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只要当过军人,身上就会有股军人的特质。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这股特质是不会改变的。”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高云心头一热的郑重,“军人的眼神、站姿、走路的方式、下意识的反应——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磨不掉。” 高云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他退伍三年,这三年里他在秦氏集团当保安队长,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那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岁月仿佛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可此刻凌烽这几句话,让他感觉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片热血沸腾的军营。他看向凌烽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敬畏之外,又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不仅是因为凌烽方才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凌烽语气中对军人的那份尊重与理解。 “凌教官,我退伍已经三年了。”高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庄重了几分,腰杆挺得更直了。 凌烽点了点头,将烟头掐灭,随手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然后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全体保安,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凌厉:“接下来,我们先相互认识一下。列队!站好!” 高云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口中喊出洪亮的口令:“全体注意——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十二个保安在这口令声中迅速调整了站姿,排成了整齐的一列横队。虽然比不上正规部队的军容严整,但至少比之前要像样得多。然后高云自己小跑到队列的最右侧,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定,双手紧贴裤缝,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凌烽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队长开始,自报姓名。” “高云!” “吴小宝!” “陈胜德!” “龙飞!” “张山!” “李伟!” …… 十二个人依次报出自己的姓名,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把名字喊得震天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对面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簌簌地飞向天际。凌烽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名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将他们的面孔与名字一一对应,牢牢刻在脑海里。 当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报完,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凌烽看着眼前这一队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也许你们很诧异,为什么公司的保安部会有我这么一个教官。这一点,恐怕别的公司从来都没有过吧?你们更诧异的,是不知我要教给你们一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疑问和期待。 “刚才我跟你们说过,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男人要霸气。”凌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那么霸气从何而来?——勇气!霸气从你们的勇气而来!” “男人没有勇气,就像是无脊椎的软体动物一样,永远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挺不直脊梁。这种男人,称之为软蛋或者废物更为贴切一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珠,砸在地面上能蹦出火星来。 “就像刚才,那些混混欺压上门,他们推你们的兄弟,指着你们的鼻子骂,在你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如果我不出现,你们准备怎么做?是不是打算跟他们讲道理?是不是打算忍一忍、退一步、等他们自己走?” 没有人回答。吴小宝低下了头,陈胜德攥紧了拳头,高云的腮帮子咬得死紧。他们都知道凌烽说的是实情——如果凌烽没有出现,他们大概率会继续忍下去,最多就是报个警,然后目送那帮混混扬长而去。 “但凡是混混,他们都有一个通病——你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跟你讲拳头。唯有你跟他们讲拳头的时候,他们才会跟你讲道理。”凌烽的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味的退缩与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来收保护费,明天他们就敢堵在你们公司门口,后天他们就敢对你们的同事下手。你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们退十步,他们就把脚踩到你们脸上。” “人生就这么短暂,你忍气吞声到什么时候?到七老八十吗?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再后悔当年没有硬气过一回吗?” 全场死寂。十二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个人都死死地盯着凌烽,胸中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翻涌。那是一种被点燃的感觉,像有人往他们胸腔里扔了一根燃烧的火把,将那些积压了太久的窝囊和委屈烧得干干净净。 “所以,记住这第一堂课我说的话——男人,要有勇气!悍然无畏的勇气!唯有如此,你们才是一个合格的保安!”凌烽的声音如同擂鼓,一字一顿,“也许在你们看来,保安这个职业不过就是站岗巡楼看大门,拿着最低的工资,受着最多的气,谁都可以踩一脚。但在我眼里,保安的作用就是保卫整个公司的安全!没有勇气,一味忍让,被人踩在头上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们拿什么去保卫?” 他语气一厉,目光沉凝如铁,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们也不要怕得罪什么人,得罪什么势力。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我会跟你们共进退——你们在前面冲,我在你们身后站着。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保留。十二个保安愣愣地看着他,有人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挣扎求生,见惯了人情冷暖,习惯了被人轻视,从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值得被保护,你们有权利反抗,你们不必永远低头。 “都记住我的话了吗?”凌烽猛地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 “记住了!”十二个人齐声大喊。 “再说一遍,大声点!我听不见!” “凌教官,我们记住了!” 高云、吴小宝、龙飞、陈胜德……所有人齐声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他们感觉到浑身的热血在燃烧,在血管里奔涌翻腾,像是被点燃的岩浆,滚烫得几乎要将整个人都灼穿。他们紧握着拳头,指节喀喀作响,身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铮铮作响。 特别是高云,这一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喉咙里有一股想要呐喊的冲动几乎要压不住。这种场面,这种气氛,恍惚间让他回到了三年前——部队的训练场上,教官站在队列前,用最粗暴的言语和最滚烫的信念将一群毛头小子锻造成真正的战士。铁血的纪律,滚烫的兄弟情,彼此托付生死的信任——这一切,他都以为退伍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此刻,站在凌烽面前,站在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新教官面前,他感觉自己找回了那个曾经穿着军装的自己。 “凌教官——”高云开口,声音沙哑而庄重,右拳猛地抬起贴在左胸口,向凌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安队队长高云,代表全体保安队员,向您保证——绝不让您失望!” “绝不让教官失望!” 十二道声音同时炸响,如同十二记惊雷,在秦氏集团大厦的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凌烽看着他们,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不需要说太多漂亮话,也不擅长说那些煽情的词句。他要做的,是用实际行动把这十二个人锻造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就像他当年在西伯利亚,面对那些被送来训练营的菜鸟学员时一样——那时候的他们也是一群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有的甚至连怎么握拳都不会。可在他的训练下,他们最终都活着走出了那片冻土,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拳战士。 眼前的这十二个保安,底子或许还不如当年的那些学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一颗想变强的心。而只要有了这颗心,就没有他凌烽打造不出来的兵。 阳光炙烤着广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浓烈的烟草味。十二个保安站在正午的骄阳下,站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从这一刻起,秦氏集团保安部不再是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 而凌烽在江海市的第一支力量,已然成型。 …… 第二十二章 尴尬的报到 凌烽解散了队伍,让其余保安返回各自的岗位继续上班,却单独把高云留了下来。他初来乍到,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而高云作为保安队队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是他担任秦氏集团保安部教官的第一天。第一堂课他教给这些保安的是——男人要有勇气,尤其是当保安的,更要挺直腰杆做人。但他心里也清楚,勇气这东西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一个没有实力的人,只能低头了;没有胆量,勇气从何而来? 所以接下来,他打算系统地训练这些保安,把他们从一群只会站岗巡楼的普通人,锻造成一支拥有军人般钢铁意志、兼具特种兵般格斗身手的精锐队伍。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过无数从零开始的学员,把这十二个保安带出来,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但训练首先需要场地。没有合适的场地,再好的训练计划也是空谈。 “高云,公司里面有没有健身场所之类的?”凌烽问道。 “有,公司三楼就是一个休闲娱乐区,有乒乓球室、羽毛球馆,还有一个健身房。”高云回答道,语气中满是恭敬,那是对强者发自内心的敬重,“是给公司员工下班休息的时候放松锻炼用的,不过平时很少人去。” 高云是军人出身,退伍之后应聘到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队队长。他性格坚毅,处事沉稳,因为有过八年的从军经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平时绝不会轻易敬佩一个人。可对凌烽,也不知怎么的,他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凌烽方才击退青龙会混混时展现出来的恐怖身手,更是因为凌烽身上那股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势——沉凝如山,锋芒内敛,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本能的敬畏。 凌烽闻言后眼前一亮:“带我去看看。” “凌教官随我来。”高云立即领着凌烽朝三楼走去。 踏上三楼的瞬间,凌烽才真正意识到秦氏集团的财力有多么雄厚。整整一个楼层,全部被规划为员工休闲运动区——标准的室内乒乓球室、羽毛球场,还有一个至少五百平米的大健身房,里面跑步机、椭圆机、力量器械、哑铃架、综合训练器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采光极好。 不过这些健身器材都崭新得不像话——不是刚买的崭新,而是买来之后几乎没人用过的崭新。有些器械的塑料保护膜甚至都还没撕掉,跑步机的显示屏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哑铃架上从五公斤到三十公斤的哑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凌烽绕着这个偌大而又冷清的健身房走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只要将一些器材重新布置,中间就能腾出一块不小的空地,那块空地足以放下一个标准训练擂台。如此一来,一个简易而实用的训练场所就成型了。针对这些保安的体能和格斗训练,当然不能按训练黑拳拳手那样的标准来——那种标准是要命的——所以也不需要太专业的场地和设备,眼前这个等同于闲置的健身房,完全够用。 “看样子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健身锻炼。”凌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的人来人往,随口说道。 高云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是的,公司员工一下班基本都赶着回家,谁会抽时间来这儿锻炼。也就是偶尔我和几个弟兄过来练练器械,所以这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人。” “以后,这里会热闹起来的。”凌烽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 就在这时,凌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秦明月。他接起电话:“喂,明月吗?” “你已经入职了,不过还没去人力资源部报到吧?有空就去人力资源部一趟,找林部长办理相关手续。”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清冷干练,言简意赅。 “好。”凌烽刚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也不知道她是太忙还是惜字如金,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人力资源部?忘了问在几楼……”凌烽嘀咕了一声,转头看向高云,“高云,人力资源部在几层?” 高云却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发直,脸上写满了震惊。 如果刚才他没有听错——凌烽直接喊了一声“明月”。 明月?秦氏集团执行总裁秦明月?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提到这位总裁,谁不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秦总”?可凌烽居然直接喊她的名字,而且喊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不过是每天都要叫上几十遍的习惯性称呼。 高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察言观色、洞悉人事,这一刻他敏锐地意识到——凌烽与秦总之间,只怕有着远超普通上下级关系的不浅交情。否则,绝不可能这样自然而然地直呼其名。 “高云。”凌烽见他怔怔出神,又喊了一声。 “凌教官,什么事?”高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挺直腰杆。 “人力资源部在几楼?” “六楼!就在六楼!” “嗯,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顺便跟保安部的弟兄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接下来我会针对他们制定一套完整的训练方案。会很辛苦,比他们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事都辛苦。” “是!”高云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凌烽会给他们制定怎样的训练计划——刚才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凌烽的身手,如果能从凌烽手里学到一招半式,哪怕只学到一层皮毛,也足够受用终生了。 …… 秦氏集团大厦,六楼,人力资源部。 凌烽从电梯里走出来,沿着走廊一路找过去。秦明月在电话中让他来找林部长,想来应该就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了。他先走进人力资源部的开放式办公区打听了一下,得知林部长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那间。他顺着指示牌走过去,很快便看到了门牌上“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静等了一会儿,门内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抬手敲了三下,加重了几分力道。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凌烽微微皱眉——刚才他问过人力资源部的员工,对方明明说林部长就在办公室里,怎么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一声?难道是在忙什么事不方便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办公室门把手轻轻一旋。门没有反锁,把手顺畅地转动了,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抬眼朝前一看,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办公室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真皮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耳朵里塞着一对白色的无线耳塞,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什么。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耳塞里的音乐声显然不小,她压根没有听到敲门声,更不知道此刻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凌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一个微妙的进退两难之地。他心想着,这样打扰了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自己确实有正事要找她——入职报到总不能不做吧? 就在这时,办公桌后面的女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也许是从眼角的余光里瞥到了门口多了一个人影,也许是某种本能的直觉在提醒她——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凌烽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美艳的面容,淡扫蛾眉,眸似水杏,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与风韵。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处于一个女人最具魅力的黄金年龄段。 林晓梦瞪大了眼睛,那双水杏般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然后是震惊——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紧接着是羞愤——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所有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了一声惊呼。 “啊——” 她一把扯下耳朵里的耳塞,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到脖子,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汽房。她声音又羞又恼,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敲门?” 凌烽倒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看着眼前又羞又怒的林晓梦,语气平静地说:“我敲了两次门,你都没有回应。我试了一下,门没锁,所以就进来了。” “你——你敲了门?”林晓梦愣住了,脸上的羞怒被一丝迟疑所取代。她低头看了一眼扔在桌上的耳塞——刚才她确实戴着耳塞在听音乐,音量还开得不小,如果对方真的敲了门,她确实有可能没听见。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原谅这个不速之客! “就算你没听到敲门,那你也不能直接进来啊!”林晓梦咬牙切齿地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你——你刚才没看、看到什么吧?” 凌烽沉默了两秒。他想起在西伯利亚的时候,维克托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在女人面前,有些问题永远不能如实回答。 但他凌烽向来不擅长说谎。 “看到了一些。”他诚实地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放心,我刚进来你就抬头了。” 林晓梦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把一个人从六楼窗户扔出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翻涌的羞愤与窘迫,看着凌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在无理取闹的人——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窝火了。 “你……你给我转过去!”她尖声命令道。 凌烽配合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整理衣物、收拾桌面、擦拭什么东西的声音。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凌烽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两分钟后,林晓梦终于强迫自己恢复了镇定。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专业,但那份残留的羞恼和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你、你可以转过来了——不对!你先给我出去!重新敲门!按正常流程来!” 凌烽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违抗这个命令,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外,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规规矩矩地抬起手,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努力维持着冷硬声线、却仍能听出一丝颤抖的女声。 凌烽重新推开门走进来,这一次他的表情端正得像一个刚刚报到的新员工,步伐规整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一本正经:“林部长您好,我是保安部新任教官凌烽,前来办理入职报到手续。” 林晓梦抬头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正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一幕——这个男人在广场上以雷霆手段击退那些闹事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个冷酷果决、出手毫不留情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在办公室里规规矩矩站着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强迫自己切换回人力资源部部长的专业角色,打开电脑上的入职系统,调出凌烽的入职信息。屏幕上跳出一份简略得令人惊讶的入职登记表——姓名、年龄、性别占据了一行,另一行只有一个词:教官。 没了。 “你的入职登记表上怎么只有这么点信息?学历、工作经历、资格证书——这些都没有?”林晓梦抬起头,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没上过学,谈不上学历。至于工作经历……”凌烽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一直在国外当教官,简历上已经写了。” 林晓梦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简历”,深吸了一口气。这份所谓的简历大概是她从事人力资源工作近十年来见过的最简略的一份,没有之一。 她忽然想到刚才自己的窘境其实是有原因的,张嘴便想解释一句:“对了,刚才我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脸又红了起来。她本想说刚才自己是在处理被咖啡溅脏的衣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凌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目光扫过角落里还没完全收拾干净的咖啡渍和玻璃碎片,难得地替她解了围:“看到了,地上有个碎了的咖啡杯。是不小心打翻了吧?” 林晓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的痕迹。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不,应该说,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观察到了这些细微的痕迹。这种观察力,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对……就是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所以才……”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心绪,重新抬起头来,用尽可能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入职手续我已经走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工作内容由保安部自行安排,人事这边不做具体规定。” “谢谢林部长。”凌烽微微点头,语气简洁有力。 “不过有一个问题,作为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我还是要提醒你。”林晓梦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凌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才在广场上的事,我在窗边看到了。那些人来闹事固然不对,但你直接动用暴力手段——这会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请你第一时间按正规流程处理,而不是自己动手。你是公司的员工,不是执法者。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话是出自职责所在,也并非全无道理。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按部就班地解决。当常规手段无法触及到某些灰色地带的时候,就只有另一种方式才能解决问题。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学会的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但他没有反驳林晓梦。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明白。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分寸——注意把握到什么程度,而不是做不做。 林晓梦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松了口气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行了,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没什么事就先去保安部报到吧。” 凌烽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林晓梦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和别扭:“那个……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晓梦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嫣红,声音故作冷淡地说:“今天你在我办公室看到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否则你以后休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份考勤表。”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意。 “放心,”他说,“我的嘴巴很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林晓梦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淡淡香水味和窘迫气息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的空间里。 办公室里,林晓梦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忽然泄了气般地靠在了椅背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然后无力地将脸埋进了双手掌心。 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先是在窗边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被吓掉了咖啡杯;然后在办公室里正处理狼狈状况的时候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最后还在对方面前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释,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更要命的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凭什么啊?明明是他闯进来害她出丑的,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是她在他面前手足无措、脸红心跳?而他呢,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一副从容模样,甚至还反过来替她解围。这也太不公平了! “凌烽……你这个家伙!”她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楼下广场上那辆面包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道淡淡的轮胎痕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那个刚入职保安部教官的男人,用不到半天的时间,给这座平静的大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无论是广场上的保安,六楼办公室里的部长,还是顶楼那间总裁办公室里的执行总裁。 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留下了关于他的不同印记。 …… 第二十三章 林部长的窘迫 凌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一个微妙的进退两难之地。他心想着,这样打扰了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自己确实有正事要找她——入职报到总不能不做吧? 眼前的这一幕确实有些不妥。办公室的门大敞四开着,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伸手轻轻将办公室的门带上,咔嗒一声轻响,门锁扣入了门框。 林晓梦正戴着耳塞沉浸在音乐里,可隐约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关门的声音。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眼朝前一看—— “啊——” 一声惊呼在办公室里炸开。凌烽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想着自己又不是来找麻烦的,她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人家正在办公室处理私人事务,自己冷不防地闯进来,换谁被撞见尴尬的场面,反应都不会比她小。 凌烽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端正,语气尽量温和地问道:“请问你就是林部长吗?” 林晓梦猛地将耳朵上的耳塞扯下来。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又羞又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冷厉,可那份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你、你怎么就直接闯进来了?进来之前要敲门,这个最起码的礼貌你都不懂吗?” “我已经敲了三次门,但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所以我才——”凌烽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而坦然,“真的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正在忙。总之,对我的冒昧打扰我感到抱歉,但我确实有事找您。” 林晓梦闻言后神色微微一滞。方才她一直在听歌,耳塞里的音量开得不小,为的是平复刚才在窗边看到广场上那场冲突后翻涌的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她刚才确实隐约听到了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但她当时全神贯注地在处理被咖啡溅脏的衣物,根本没往敲门那方面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也知道对方并非存心闯进来。可人在出了糗之后大抵是不太讲理的,林晓梦岂会承认是因为自己戴着耳塞听歌才没听到敲门声? “那你就不知道用力敲门吗?”她索性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凌烽头上,声音又急又气,“我看你就是故意闯进来的!你、你这人简直太可恶了!什么叫门敲不开就自己进来?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 凌烽听着这番指责,明智地选择了不反驳。在西伯利亚的时候,维克托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永远不要跟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因为你不管说什么,她们都能找到比你更有道理的方式让你无话可说。 林晓梦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她越想越羞,越想越恼,气恼之下猛地站起身来,决定绕过办公桌走到凌烽面前,当面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冒失的家伙。 然而她兴许是被气昏了头,站起身时动作过猛,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那条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好的丝袜缠在了脚踝上。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身体像一棵被砍断根基的小树般朝前倾倒下去。 “啊——” 林晓梦又惊呼出声。不过这一次的惊呼和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带着愤怒的尖叫,而是一种纯粹的、惊慌失措的本能呼喊。前方的地面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额头磕在地板上鼓起一个大包的惨状。 就在这一刻,林晓梦恍惚间似乎看到眼前有一道人影闪过。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仿佛那个刚才还站在门口的男人,在她身体失衡的瞬间便已不在原地,而是像一阵风般朝她冲了过来。 然后她倒了下去。但迎接她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堵结实的、宽厚的胸膛。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个胸膛里,那感觉就像她迎面撞上了一座沉凝雄浑的山体——山纹丝不动,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托住了。 凌烽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就看出了不对劲。当他看到她重心开始偏移、身体朝前倾倒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林晓梦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首先意识到的是一个让她庆幸的事实——她没有摔在地上,额头没有鼓起大包,鼻子没有磕出血。她被人及时扶住了,这个结果虽然也让她有些难为情,但至少比趴在地上好得多。 可她转念一想——怎么就倒在了这个家伙的怀里?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她双腿有些发软,一时间使不上力。 林晓梦在心里暗暗叫苦,都要崩溃了。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站起来,不能再这样被人扶着——可身体偏偏不争气,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这要是被外面的下属看到了,她的职场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凌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林晓梦,心中有些疑惑。她怎么站不稳?难道真是刚才那一下伤到了哪里? “你不会扭到脚了吧?”凌烽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可能性。也许林晓梦是因为脚踝扭伤,疼得使不上力,所以才一直站不起来。 他双手扶住林晓梦的肩膀,然后轻轻将她撑起来,让她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在训练场上扶起一个摔倒的学员。 林晓梦脱离了他的搀扶后,终于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银牙暗咬,羞愤交加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双手紧紧扶住了办公桌的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就这样靠着桌面的支撑,她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林部长,你的脚踝没事吧?需不需要我看看?”凌烽出于好意开口问道,同时下意识地朝她迈了一小步。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扭伤脚踝是家常便饭,他处理这类小伤的经验比大多数专业医生还要丰富。 然而他这一迈步,林晓梦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你、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你退后!退后!”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那只扶着办公桌的手松开桌面,直直地指向凌烽,做出一个坚决制止的手势。 林晓梦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了——万一凌烽再靠近一点,她再感受到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即便是双手扶着办公桌台面只怕都要无济于事。她的身体对那种气息的反应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无法控制,再来一次腿软倒地的戏码,她这张脸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对这种类型的男人就是毫无免疫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又冷酷又强势的家伙,具有如此浓烈的阳刚霸烈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吗? 林大美女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叫凌烽的男人什么债。 凌烽怔了怔,随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没有再往前走,甚至还很配合地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我退后。” 林晓梦低头一看自己的样子,脑袋里轰然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她脚踝上还缠着那条没处理完的丝袜,模样狼狈至极。 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出来了。她今天的遭遇简直是灾难级别的——先是在窗边看到了广场上那场冲突,吓得咖啡杯脱手砸碎,咖啡溅了一身;然后想趁没人把弄脏的衣物处理一下,结果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紧接着因为气昏了头大步往外冲,被脚下的东西绊倒扑进了人家怀里。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了好几口气,把今天这一连串意外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起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眼前这个凌烽——要不是他,自己手中的咖啡怎么会脱手落地?要不是他闯进来,自己怎么会情绪失常到被绊倒?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害的。 “都是他!这个可恶的凌烽!”林晓梦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瞪着凌烽,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凌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识趣地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整理衣物、收拾桌面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沉默——大概是在进行深呼吸和心理建设。 大约过了一分钟,身后终于传来林晓梦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比之前冷静了许多,但仍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颤抖:“你、你可以转过来了。” 凌烽转过身来。林晓梦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庄,面容冷艳,眼神锋利。除了脸颊上那两团还没完全消褪的红晕之外,已经恢复了人力资源部部长应有的专业形象。凌烽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情绪调节能力确实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工作状态,心理素质算是相当可以。 “我是保安部新任教官凌烽,前来办理入职报到手续。秦总让我来找您。”凌烽语气端正而简洁,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刚才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提到秦总,林晓梦的目光微微一动。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就是秦明月亲自打电话安排入职的那个凌烽。能够让秦总亲自过问一个保安部教官的入职事宜,这个男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可她还是想不通,一个手段如此强硬霸道的家伙,怎么就和秦总扯上了关系? 但好奇归好奇,她还是迅速切换回了工作状态,在电脑上调出了凌烽的入职资料。屏幕上那张简略得令人惊讶的入职登记表再次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两行字。第一行是姓名年龄性别,第二行只有一个词:教官。林晓梦盯着屏幕,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要不是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实力,她绝对会以为这是哪来的离谱简历。 “你的入职手续之前就已经办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上岗,隶属于保安部,职务是教官。”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安保工作的具体内容由你们保安部自行安排,人事这边只负责考勤和薪资。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遇到突发事件请按流程上报,不要私自用武力解决。否则惹出事来,人事部这边也保不了你。” 她这番话虽然说的是公事,但凌烽听得出她在暗示今天广场上那件事。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简洁地说了句:“明白了。谢谢林部长。” “行了,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去保安部报到吧。”林晓梦挥了挥手,目光已经移到了电脑屏幕上,摆出一副“我很忙,你赶紧走”的姿态。 凌烽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拉开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林晓梦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别扭:“凌烽——刚才的事……”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林晓梦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又一次微微泛红,但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冷硬:“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那张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窘迫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什么俏皮话,只是简短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淡雅香水味和窘迫尴尬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 走廊里,凌烽整了整衣领,大步朝电梯走去。入职报到已经完成,接下来他要去保安部走一圈,和高云他们碰个头,然后开始着手制定训练计划。三楼那个空旷的健身房需要重新布置,训练器材需要补充,训练方案需要细化——这些事足够他忙活好几天的。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入职第一天,倒是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先是广场上教训了一帮不长眼的混混,给保安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课;然后在人力资源部部长办公室里撞见了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外。 他按下了电梯按钮,嘴角那抹笑意还未消散。 而在办公室里,林晓梦正将脸埋在双手掌心之间,半晌才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地上那个还没收拾干净的咖啡杯碎片,摇了摇头,将那些碎片清理干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可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意外注定会牢牢地刻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职场生涯中一段难以磨灭的尴尬记录。 而那个叫凌烽的男人,也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了秦氏集团的一员。 窗外,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广场上。秦氏集团大厦依旧矗立在金融街区的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在这里工作的人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这座大厦的秩序,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 第二十四章 顶楼的女助理 凌烽皱了皱眉。此时此刻,林晓梦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不就是打扰了她处理私人事务吗?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得着用这样的目光来审视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作不紧不慢。身经百战的他,岂会在意林晓梦这点杀伤力有限的目光? 他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这样的谈话方式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烽。秦总让我来找你,说我刚入职公司,需要过来找你报到。” “我知道你是凌烽。”林晓梦气恼地说着,她瞪着凌烽,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支正在燃烧的香烟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还有,我办公室不允许抽烟。” “烟的生命在于燃烧。这烟都点上了,你让我熄灭,岂非等同于在扼杀一个生命?”凌烽说得面不改色,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随意。他弹了弹烟灰,然后抬眼看向林晓梦,“我需要办理什么入职手续吗?” “当然需要!”林晓梦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你时间很宝贵,既然需要,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凌烽说道。 林晓梦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整理妥当,然后走到座椅上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用力地敲打起来,仿佛那键盘就是凌烽的脸。 “你以前没有过什么工作经历?” “我资料上不是写了吗?教官。” “教官?这算是什么正式的工作经历?还有,你的学历——” “没上过学。” 林晓梦抬起眼看着凌烽,嘴角微微抽搐。当今这个时代,没上过学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了,这家伙居然没上过学?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她猛地想起凌烽在广场上那冷酷果决的出手,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公司里日后有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物,那岂非会很危险? “还有什么问题吗?”凌烽问道。他看出了林晓梦眼神中的不安和紧张,但没有解释什么。 “没、没了——”林晓梦下意识地开口。 “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嗯!” 林晓梦拼命地点了点头,巴不得凌烽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正想着,林晓梦赫然看到凌烽绕过了办公桌,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林晓梦脸色一怔,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凌烽走到林晓梦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你要干什么——”林晓梦惊呼出声,一颗心砰砰乱跳,“不、不可以,这、这是在我的办公室!” “给我闭嘴。”凌烽冷喝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林晓梦一眼。 林晓梦一怔,美艳无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她心中满是委屈——你都要对我动手动脚了,还不允许我反抗了? 凌烽双手捏住林晓梦的脚踝,轻轻转动了几下,又用手指沿着踝关节按压了一圈。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做检查。几秒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脚没事。原本还担心你是不是扭伤了,既然没事就好。” 林晓梦愣住了。原来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崴了脚。 她还没回过神来,凌烽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林晓梦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凌烽手指的温度——粗糙、有力、干脆利落。他刚才蹲下身为她检查脚踝的动作,和之前在广场上击退那些闹事者的动作如出一辙,同样干净利落,同样毫不犹豫。 她低下头,脸上的红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褪。 ···················································································· 秦氏集团大厦,第二十八层。 凌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这一层和楼下那些楼层的格局截然不同——走廊宽敞而安静,深灰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一路朝前走,前面一间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几个字,看来就是秦明月的办公室无疑了。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对面的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了。一个高挑清瘦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裙,身形纤细修长,一张极为精致的瓜子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她看到凌烽的瞬间,眉头便拧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拦住了凌烽的去路。 “你是谁?谁让你擅自跑到这个楼层的?难道你不知道只有得到秦总允许才能上二十八楼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块碰撞,盯着凌烽的目光就像凌烽欠了她一笔巨款没还似的。 凌烽停下脚步,打量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她很高,穿着高跟鞋之后几乎和他平齐,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干练凌厉的气势。 “我来找秦总。”凌烽言简意赅地回答。 “找秦总?”女人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朴素的便装上停留了格外久,“你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见秦总。你是怎么上来的?楼下保安没有拦你?” 凌烽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就是保安部的教官,楼下的保安不但没有拦他,刚才还在广场上列队喊他教官。 “我叫凌烽。”他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秦总让我来找她的。” “凌烽?”女人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预约记录。她扶了扶眼镜框,语气愈发冷硬,“我这里没有你的预约信息。请你立刻离开这一层,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叫保安?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秦明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盘在脑后。她看了一眼门口对峙的两人,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个高冷的女人。 ······················································· “苏秘书,让他进来吧。他是我新聘请的保安部教官,以后他在公司里可以自由出入各楼层,包括二十八楼。”秦明月的声音清冷而从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被称作苏秘书的女人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又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保安部教官?公司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职位了?而且还能自由出入二十八楼? 但既然是秦总亲口吩咐的,她作为秘书自然不会再阻拦。她微微侧身让开了路,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感:“秦总让你进去。”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从她身侧走过,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秦明月的办公室比凌烽想象中还要大。整间办公室占据了二十八层最好的朝向,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除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一套会客沙发之外没有太多多余的摆设,整体风格简约而现代。 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进来,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 凌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着。阳光从侧面洒进来,照在她那张清冷出尘的侧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大约过了三分钟,秦明月终于合上了文件,抬起头来,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落在凌烽身上。 “入职手续办完了?”她问,语气清冷而简洁。 “办完了。林部长那边已经走完了流程。”凌烽点了点头。 “广场上那些来闹事的人,你赶跑的?”秦明月直接切入正题。 “是。” 秦明月沉默了两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味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报警处理。我不想秦氏集团的法务部因为你的事忙得团团转。这里是正规企业,不是擂台,也不是你以前待的那些地方。” 凌烽看着她那张努力板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意思。她是真的不认同他的处理方式,还是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表达作为执行总裁应有的立场? “那帮人不会再来了。”凌烽说。 秦明月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里是他们不敢来的地方。”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明月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苏晴端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走到秦明月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秦总,您要的资料。” “嗯。”秦明月接过文件夹,然后指了指凌烽,“苏秘书,这位是凌烽,保安部新任教官。以后他在公司里有自由出入的权限,不需要预约。另外,他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这边尽量配合。” 苏晴转过身来,正式地看了凌烽一眼。在秦明月面前,她的态度收敛了几分冷意,但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感。她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凌教官,初次见面。我是秦总的行政秘书,苏晴。” “你好。”凌烽也点了点头,语气简洁。 苏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秦明月说道:“秦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苏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秦明月重新看向凌烽,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完了,从今天起你正式上岗。保安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今天广场上那种事成为常态。秦氏集团是正规企业,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 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秦总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语气,但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犹豫。 “凌烽。”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秦明月已经低下了头,重新翻开了一份文件。她的声音平稳而冷淡:“下了班记得按时回去。凌叔叔一个人在家,需要人照顾。” 凌烽看着她那副“我只是在关心凌叔叔,跟你没关系”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低头敲打着键盘。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 凌烽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他大步朝电梯走去,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不锈钢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入职第一天,圆满结束。 但属于他的江海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五章 办公室里的未婚妻 苏晴目光冷淡地看着凌烽,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问责。她在这个楼层工作了三年,除了秦总亲自交代过的访客之外,从没有人能未经预约就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家伙不仅上来了,还理直气壮地说要找秦总——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凌烽也在打量苏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秦氏集团当真是人才济济?怎么碰到的女人一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人力资源部的林晓梦妩媚动人,眼前这个苏秘书则是高冷清瘦,各有各的风韵。 至于苏晴眼中的审视以及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则被他自动过滤掉了。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待了十一年,什么样的冷意他没见过?这点办公室里的高冷气场,对他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而且说实话,他觉得这份冷傲的气质配得上眼前这个女人——冷艳而干练,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对于有些人而言,冰冷本身就是一种气质。当然,这种气质也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换个人来摆这副冷脸,可能就不是赏心悦目而是让人敬而远之了。 “我来找秦总。”凌烽说着,语气很平静,全然不受苏晴那冰冷气场的影响。不可否认,苏晴这身冷傲气场放在普通人面前确实挺有压迫感,但还没强大到足以让凌烽动容的地步。事实上,这世上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仅凭气场就能镇得住他,因为他的心里住着一头猛虎。 苏晴宛若细柳的眉轻轻一挑。她身为秦明月的行政秘书,对秦总每天的日程安排了如指掌,今天绝对没有凌烽这个人的约见记录。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愈发锐利。 “你是公司的员工?”她问道,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对。今天第一天上班。”凌烽坦然回答。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秦总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吗?除非有事先安排好的约见,否则秦总不会见任何人。”苏晴看着凌烽,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往外蹦,“再说,我也想不出来你找秦总能有什么事。即便有什么事,你也应该先跟你的上级汇报,而不是擅自上来这个楼层打扰秦总。” 她不是一个话多的女人,平时和其他部门的人打交道,她一向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三个字。可不知怎么的,面对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的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那副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让她感到了一种罕见的挫败感。 见自己的未婚妻还需要约见?凌烽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语气笃定地说道:“秦总就在里面吧?我真有事找她。你放心,秦总看到我会见我的。” 说着,他抬脚朝前走去。 然而苏晴朝前跨了一步,伸手横在了凌烽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站得很直,手臂伸得笔直,那姿态就像一只护巢的母鹰,虽然体格单薄,但气势上毫不退让。 “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最后通牒的意味。 凌烽停下脚步,目光微微一眯。他打量了一眼苏晴,自然也将她那高挑清瘦的身形尽收眼底。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苏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拦不住我。”凌烽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绅士一些,但他的举动却一点都不绅士。他右手闪电般伸出,指间在苏晴伸出来的右臂上轻轻一弹——那力道轻得像弹走一片落叶。 然而苏晴却顿感自己的右臂连同半边身体宛如遭到了电流击中一般,一阵麻痹感从手腕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挡在凌烽面前的那道防线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她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公司上下还从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眼前这个家伙不但无礼,还直接动了手? 苏晴还没回过神来,凌烽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几步便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竟敢硬闯秦总办公室——” 苏晴咬着牙,心中气恼万分,可那阵麻痹感还未消退,整条右臂使不上半点力气。等她身体恢复如常的时候,凌烽已经敲完门,不等里面的秦明月做出回应,便直接拧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喂,你——” 苏晴急忙朝前跑来,想要阻止凌烽的举动,但为时已晚。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她急促的话语也传入了办公室内,正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的秦明月听到了声响,抬起螓首朝门外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道:“怎么回事?” “秦总,这个人太无礼了,没有事先的约见就直接上来找您。我让他不要打扰,他非要闯进来。”苏晴快步走到门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恼怒。她觉得自己失职了——竟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样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秦明月这时候也看清了门外站着的是凌烽。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外——这家伙上来干什么? “凌烽,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确实有事找你谈,所以就上来了。”凌烽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上来找总裁谈事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脸自责又愤怒的苏晴,心中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朝苏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苏秘书,你先去忙吧。他是我请来的保安部教官,以后不用拦他。” 苏晴脸色一怔,诧异地看了凌烽一眼。这家伙跟秦总认识?不仅认识,秦总还专门交代以后不用拦他?保安部什么时候有教官这个职位了?而且这人看着也不像是安保行业的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保安的做派,反倒是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凌烽转过头,对着苏晴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来气:“苏秘书,我就说了吧,秦总会见我的。” 苏晴嘴角微微抽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职业表情。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门外的走廊里,苏晴靠在墙上,抬手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有些发麻的右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意。这个叫凌烽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但和秦总认识,出手还这么快——刚才那一下,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她咬了咬嘴唇,暗暗决定以后要多留意这个新来的教官。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不会是个安分的角色。 办公室里,凌烽走到秦明月对面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一个普通员工面对总裁时应有的拘谨和紧张。 “你这个秘书挺尽职的,不过就是有点不近人情。我来见自己的未婚妻都需要预约,这叫什么道理?”他开口说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凌烽,你刚才说什么?”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因为激动之下,她窈窕的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职业套装的衣摆随之微微拂动。她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既有恼怒又有窘迫。 “呃……是未婚妻。”凌烽面不改色地改口说道,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口误。 “你——” 秦明月气得直咬牙,可又无从反驳。因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她愿不愿意,在两家人的约定中,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她的未婚夫。难道她还能否认这个事实不成?她瞪着凌烽,心中蛮不是滋味。果然,这家伙早上在爷爷和父母面前那副老实巴交、沉稳有礼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一旦没有长辈在场——这不,原形毕露了。 “来找我什么事?”秦明月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淡。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的钢笔,指节微微泛白。 凌烽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既然当了保安部的教官,那就要训练公司的保安,提高他们的自身能力。今天下午我已经看过了,训练的场地可以设在三楼的健身房内,反正那健身房平时几乎没有员工去使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那里仍是缺少一些专业器材,比方说擂台。安保训练需要实战对抗,没有擂台不行。所以我上来找你,想让你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要训练保安部的保安?”秦明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原本她答应了凌烽给他这个教官职位,更多的是一种权宜之计——既能让他在公司里有个正经名分,又不会让他接触到集团的核心业务。她甚至都没指望凌烽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出什么成绩来。毕竟一个保安部的教官,说白了就是个闲职,每天象征性地转转看看也就够了。 未曾想,凌烽不仅当了真,还如此上心,入职第一天就要训练那些保安。而且看他这架势,是真心想把这件事做好。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公司三楼的健身锻炼场所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光顾,那些崭新的器材摆在空荡荡的健身房里,除了落灰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途。让凌烽用来作为训练保安的场地也未尝不可,至少也算是不辱没那些器材的存在价值。 沉吟片刻,她开口说道:“你还需要什么器材?列个表给我,我让采购部去安排。” “行,我列个表给你。”凌烽说着,拿起秦明月推过来的一张空白便签纸和笔,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刚硬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出来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硬朗。 秦明月接过他递来的列表扫了一眼——一个小型训练擂台,几组沙袋,几套防护用具,以及一些力量训练的辅助器材。清单很短,项目也很少,比起公司采购部平时经手的动辄几十万的采购单,这份清单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就只有这些?”秦明月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对。这些就够了。”凌烽笃定地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让苏秘书安排采购部尽快采购回来。”秦明月将便签纸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放下电话后她抬起眼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你倒是挺认真的,还真打算把那些保安训练出个样子来?”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当了教官,就要对自己的学员负责。”凌烽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忽然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侧脸,“对了,秦老爷子说我们需要多交流。” 秦明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暗恼。她又怎么会听不出凌烽话里的意思——这家伙分明是在拿爷爷的话来堵她的嘴。她粉拳微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而得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陪你进行所谓的交流。” “也对。”凌烽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凌烽!” 身后传来秦明月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声音。 “嗯?”凌烽回头看她。 秦明月已经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台面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严肃:“我警告你,我跟你的关系,你可不要在公司里胡乱宣扬。这里只有董事长和员工,没有别的关系,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她在担心这个——怕他在公司里到处宣扬自己是秦总的未婚夫,让她在员工面前丢了威严。他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包不住也要给我先包着!”秦明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粉拳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在人前高冷如月、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轻易被撩拨得破功的女人,心中忽然觉得——江海市的这些日子,或许会比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有趣得多。 “遵命,秦总。”他朝秦明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出来的意味。 说完,他便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冷冰冰的,但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戒备已经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能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的保安部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大步朝电梯走去。办公室里,秦明月独自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凌烽留下的刚硬字迹。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繁华的江海市天际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这个家伙,比她想象中要认真得多。也许爷爷说得没错,凌家的男人,确实不差。当然,这句话她是绝不会当着凌烽的面承认的。 …… 第二十六章 过江堂的报复 过江堂。 过江堂是江海市青龙会第六分堂,堂主名为孟过江。他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猛龙过江,气势万钧。事实上,孟过江的确称得上一条猛龙。在青龙会各大堂主之中,论智谋他或许排不到前列,论武力他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但要论勇猛——果敢、无畏、悍不怕死——整个青龙会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正是凭着他这股勇猛不可挡的气势,他才带着过江堂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杀出了一片天地,牢牢占据了江陵路一带的繁华地段。这条街上林立的夜总会、酒吧、地下赌场,有大半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每个月的进账数字足以让青龙会其他分堂的堂主眼红。 此刻,孟过江正坐在过江堂总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月度报表。所谓的月报,无非就是过江堂这个月的各项收入汇总——堂口下分管的夜总会利润、赌场抽水、暗中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抽成,此外还有一笔重要的资金来源,那就是保护费的收取。 孟过江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睛缓缓扫过报表上那一串串可观的数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成,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在青龙会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堂口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那人脚步踉跄,脸色煞白,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堂主,不、不好了!刀疤他们被人打了,伤得很重,小六正带着他们往回赶!” “什么?!” 孟过江霍然起身,手中的月度报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眼中目光骤然一沉,那张粗犷的脸上杀机毕露,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谁干的?谁敢动我过江堂的人?在江海市这片地界上,胆敢对我青龙会的人下手,我看对方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说着便大步朝外走去,虎虎生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择人而噬的暴戾气息。他身后的二号人物刘毅紧步跟上,脸上同样笼着一层寒霜。 过江堂的正厅里,那几个被凌烽当众打伤的混混全都被抬了回来。刀疤男还昏迷不醒,胸口裹着绷带,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断掉的手指被简单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渍洇红了厚厚的纱布。另一个手臂被三段折的混混更是惨不忍睹,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手腕、肘关节、肩关节三处骨折,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但那张灰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痛苦。 唯一完好无损的是那个叫小六的年轻混混。他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比那些被打伤的同伴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广场上那一幕——凌烽掰断刀疤的手指、三段折拧碎同伴的手臂、一脚一个把所有人踢飞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太可怕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手段狠辣之人?那家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孟、孟老大——” 小六看到孟过江脸色铁青、杀气腾腾地走进来,浑身又是一哆嗦,连忙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孟过江盯着小六,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小六心口上。 小六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将他们前往秦氏集团收取保护费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们开车冲上广场开始说起,说到吴小宝上来拦车,说到刀疤上前耍威风,再说到那个男人突然出现——说到这儿,小六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那个男人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那个人……他就那么走出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刀疤哥刚伸手指着他,他就把刀疤哥的手指掰断了,就、就这么一掰——咔嚓一声就断了。然后是其他人冲上去,他只是一脚一个,一脚一个,兄弟们就全飞出去了。刀疤哥被他一脚踹飞撞在面包车上,车玻璃都碎了,车门也凹进去了。还有一个兄弟被他抓住胳膊拧了三下,整个手臂的骨头全断了……” 小六越说越恐惧,嘴唇都在发青。 孟过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眼中寒芒闪动,冷冷问道:“那个家伙叫什么?跟秦氏集团保安部是什么关系?” “老大,小、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小六语气哆嗦地说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听到他自称是那些保安的教官。他说他叫凌、凌什么……对,凌烽。然后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孟过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小六差点跪下去。 “他还说,从今往后,让孟老大您、您每个月给他交十万块钱的保护费。说如果不交,就不要踏足秦氏集团周边半步。要是交了,他还欢迎您过去广场上散散步晒晒太阳……”小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蚋,因为他已经看到孟过江的脸彻底黑了。 “废物!一群废物!”孟过江怒不可遏,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翻在地,木椅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六个人被一个人打成这样,居然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几条狗!” 小六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过江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冷静了几分。他眼中寒芒闪动,沉吟着说道:“秦氏集团——倒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在江海市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秦氏集团的保安部竟然这么嚣张?敢欺到我青龙会头上了!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不知道在这江海市的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老大,”小六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认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个保安,叫吴小宝。之前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住哪儿。” “哦?”孟过江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最好不过。既然这个教官这么能打,那我们就从他的学员下手。先拿这个小保安开刀,杀一儆百。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再能打,能不能同时护住所有人。” “啊?老大,你、你是说要——”小六脸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啪! 孟过江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小六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那是一个形容词,打个比方,你懂不懂?真他娘的没文化!”孟过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冷哼一声,“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那个教官知道得罪青龙会的下场。”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刘毅,语气阴沉地吩咐道:“刘毅,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安排好人手,让小六带你去盯住那个叫吴小宝的保安,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记住,不用留手,至少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过江堂的下场。” “是,堂主。”刘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缕冷冽的寒芒。他在过江堂以办事稳妥、下手狠辣著称,孟过江把这件事交给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还有,”孟过江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江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秦氏集团大厦所在的那片区域上,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查一查这个凌烽的底细。能一个人打六个,不可能是普通角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在江海市没有背景——那就更好办了。” …… 下午六点,秦氏集团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整栋大厦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电梯间里挤满了结束一天工作的员工,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凌烽整个下午基本都在保安部待着,和高云他们聊了不少,了解每名保安的具体情况。通过这半天的接触,他对这支队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从部队退役的高云是有底子的,八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扎实的体能基础和严谨的纪律意识,只是退伍三年疏于训练,状态有所下滑。龙飞这个年轻人也不错,反应快,身体素质好,稍加打磨就能脱颖而出。吴小宝开朗机灵,八面逢源,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韧性。陈胜德老实木讷,但训练时从不偷懒,是个可以信任的实在人。总而言之,凌烽还是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只要通过系统的训练,完全可以把他们培养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 “凌教官,下班了。”高云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值班记录本,对凌烽打了个招呼。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对这位新教官已经是心悦诚服。 凌烽点了点头,拍了拍高云的肩膀:“你们没事的就先走吧。我等一会儿再走。” “行。”高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值班人员轮岗,不需要值班的保安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了保安部值班室。 凌烽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训练计划的各个细节。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明月应该也下班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目前还处在一种微妙的试探阶段,但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夫,一起走总归是合乎情理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电梯走去。按下通往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几秒钟后便到达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去,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看到凌烽从电梯里走出来,她那双被无框眼镜挡在后面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一抹警惕和审视。经过中午那件事,她已经对这个新来的保安部教官产生了某种本能性的戒备。 凌烽迎着苏晴那冰冷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但他还是神色自若地打了声招呼:“苏秘书,准备下班了?” “你就是凌烽?保安部新来的教官?”苏晴语气冷冷地问道。自从中午在凌烽手里吃了亏之后,她特地去查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系统里确实新增了一个名叫凌烽的员工,职务是保安部教官,入职手续由秦总亲自交代办理。能在入职第一天就让秦总亲自过问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是我。往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凌烽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 “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苏晴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冷硬地说道。这个男人中午刚对她动了手,现在却一副熟络的样子跟她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份厚脸皮的本事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凌烽微微一诧,随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亲切又不失礼数。” 苏晴心中暗恼——你是觉得挺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只有秦总才会叫她“苏秘书”以外的称呼,这个保安部教官凭什么也跟着叫?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秦明月走了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准备离开。她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凌烽,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凌烽?现在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有种预感,这家伙上来绝不是为了汇报工作。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凌烽靠在墙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秦明月的脸色微微一红,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苏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晴眼角流露而出的那抹惊讶之意——能让秦总脸红的人,整个江海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转头对苏晴说道:“苏秘书,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苏晴微微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电梯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冷冽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迈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便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 秦明月等苏晴一走,立刻卸下了那副高冷从容的面具,气恼地瞪着凌烽说道:“谁让你等我的?你、你有你家,我有我住的地方,不需要你等我。我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婚约关系,但还没有正式确定任何事情。” “下班了我要是这样一走了之,就显得太不负责任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着,表情一本正经,“所以,一块走吧。你不觉得一起下班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吗?” “凌烽,我还没嫁给你,也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捆绑到一块!”秦明月粉拳一握,气呼呼地说道。她在公司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执行总裁,可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她总觉得自己有力使不上,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好吧——不过你看我等都等了,正好你也准备要走,那就顺道一起吧。”凌烽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赖式的坦诚,“我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车,厚着脸皮蹭一下你的车总可以吧?” 秦明月盯着他那张坦荡得近乎厚颜的脸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脚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朝电梯走去。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凌烽淡然一笑,举步跟了上去。他阅人无数,对女人的心思自然不陌生——这位美女总裁没有明言拒绝,那就是同意了。秦明月这女人的性格他如今也摸到了几分门道:嘴上冷得像冰,心里却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只是藏得比谁都深,不愿意轻易让人看见。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电梯缓缓下降,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是清冷出尘的商界女总裁,一个是沉稳冷硬的归国教官。这画面看起来既不和谐又莫名地搭调,像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画,底色已经铺好,只等着时光在上面添上更多的色彩。 “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休息,别光顾着工作。”凌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秦明月微微偏过头,透过电梯镜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淹没。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灯光洒进电梯间。秦明月的白色玛莎拉蒂静静停在不远处的专属车位上,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 凌烽很自然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看着他这副驾轻就熟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动,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玛莎拉蒂缓缓驶出停车位,朝出口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针对秦氏集团保安的报复行动正在悄然展开。刘毅带着七八个过江堂的精锐人手,在小六的指引下,已经驱车离开了过江堂总堂,朝着吴小宝住所的方向驶去。面包车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飞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铁棍碰撞车厢地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某种不祥的节奏。 而凌烽和秦明月,对此还一无所知。 …… 第二十七章 家宴与同居之议 从凌烽坐上副驾驶的那一刻起,秦明月就有些后悔了。她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自顾自系安全带的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恼——早知道应该让他直接自己打车回去。现在可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他回自己住的月华山庄吧?那是她的私人空间,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卸下所有伪装放松身心的地方,她可不想这么早就让这个男人踏进去。 也唯有先把他送回凌家了。这让秦明月郁闷得不行——自己堂堂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家的掌上明珠,在商界叱咤风云从不说半个不字,现在反倒是成了这个家伙的专属司机了。她甚至能想象出凌烽此刻心里的想法——有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反正未婚妻的车坐着也不犯法。 所以一路上秦明月始终寒着脸,心情极为不佳。她的确高兴不起来——自己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未婚夫,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秦家上下对这个未来的姑爷竟然都很满意。父亲满意,母亲满意,尤其是爷爷,简直满意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打包送到凌家去。 这叫什么事?婚姻大事,满不满意不应该是自己说了算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反倒像是全家人都替她做好了决定,只等她点头——不对,爷爷那架势,连她点不点头都不重要了。 秦明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往后肯定会被这个家伙纠缠不清,今天他能坐在自己车上蹭车,明天他就能找到别的理由往自己身边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让她无可忍耐的事。 “我知道你心里有抵触,毕竟都已经是新时代了,指腹为婚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少见。”凌烽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偏头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如玉的侧脸,语气悠然地说道,“事实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跟你有这门上一辈老人定下来的婚事。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能够随着我们的意愿所能改变的,比方说你我之间的这门婚事。我不知道你对我印象如何,反正我对你挺满意的——外表上。” 秦明月俏脸上笼着的寒霜更浓了,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恼怒之气。前面的话听着还挺顺耳,什么“不是随着意愿能改变的”,什么“昨天才知道”,倒也坦诚。可最后那句——什么叫“外表上”?说到底,这家伙也是以貌取人呢,这跟其他男人有什么两样?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样俗。 “我知道你心里面肯定想着这个男人真俗气,对不对?”凌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我没否认,我的确是俗不可耐。对于一个在海外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男人而言,他能高雅到什么程度?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从海外回来江海市,冷不防知道自己多出来一个未婚妻,我心中的郁闷不比你少。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你长得挺不错。” 秦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家伙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每一句都像是在夸她,可每一句夸完之后都让她更来气。什么叫“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你长得挺不错”?敢情在他眼里,她就只有一张脸能看了? “你说够了吗?”秦明月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冷得像冰刀。 “你要是不接话,我还会继续说下去。这车里面的气氛太沉默了不好,让人感到压抑。”凌烽语气悠然,丝毫不受她冰冷气场的影响。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被这个家伙带偏了节奏。她冷冷地说道:“说够了就下车吧。” 凌烽微微一怔,抬眼朝车窗外一看。不知不觉间,秦明月已经将车开到了凌家老宅门前。青砖灰瓦的宅院在傍晚的余晖中静默矗立,门前那棵老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树影斑驳地洒在车顶上。 恰好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凌烽认出那是凌家的车子,想必是刘梅将放学的凌灵儿接回来了。轿车缓缓停稳,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果然看到凌灵儿满心欢喜地跳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眼就认出了秦明月的车,精致的小脸蛋上立刻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秦姐姐,你来了啊!”凌灵儿一路小跑过来,趴在车窗上,眼睛里闪着光。 看到凌灵儿,秦明月那张原本寒霜笼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真诚的微笑。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丫头,每次来凌家,灵儿总是缠着她问东问西,那股天真无邪的劲儿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灵儿,放学了?” “对啊——”凌灵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忽然看到了车里面坐着的凌烽。她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喜地叫了起来,“哥哥,原来你跟秦姐姐在一起啊,太好了!” 秦明月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这有什么好的?灵儿这肯定是童言无忌——可这也太无忌了吧? 这时刘梅也走下车来,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几袋食材。她看到秦明月的车停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说道:“明月你来了,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一切都还好吧?” “刘姨,我一切都好。今天就是顺便送——”秦明月正想把“送凌烽回来”这句话说完整,然后赶紧走人,冷不防却被凌烽开口打断了。 “刘姨,明月说今晚来家里吃个饭。”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坦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什么?!”秦明月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秋水明眸瞪得又圆又大,无比气恼地盯着凌烽。她心中的火气可谓是不打一处来——这家伙也太可恶了吧?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来吃饭了?从上车到现在,她连一个“饭”字都没提过,怎么就成了她说要来吃饭了? “那挺好的啊,正好我今天买了不少菜,明月你过来吃饭那是再好不过了。”刘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你看,鱼和虾都是今天下午刚到的,新鲜着呢。” “刘姨,不、不是……我、我……”秦明月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可心急之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不能当着刘姨的面拆穿凌烽的谎言吧?那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儿子和未婚夫在撒谎?以刘姨和凌叔叔对凌烽的疼爱,这事说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明月,凌家跟你们秦家是世交,很快就更亲上加亲了,来家里吃饭很正常的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梅笑意盈盈地说着,语气温婉却让人无法拒绝,“先开车进去吧。再说你在江海市一个人住,这个点回去了自己做饭也有点晚了,就在凌家吃吧。” 这时凌家大宅的门口打开了,听到门外动静的凌振海大步走了出来。他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坐在同一辆车里,两人并肩而坐的画面让他眼中顿时有喜色流露。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亮了几分的眼神,已经将他心中的高兴和盘托出。 “振海啊,明月过来了,说今晚在咱家里吃饭。”刘梅笑着对丈夫说道。 凌振海闻言后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病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明月你也有段时间没过来了,今晚正好一块吃个饭。上次你来得匆忙,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走了,今晚可得好好坐坐。” 秦明月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其实倘若没有凌烽在场,她来凌家吃顿饭也没什么。一来凌家跟秦家本身就是世交,两家的情谊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二来加上爷爷定下来的这门亲事,她来凌家吃饭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以往逢年过节或者凌叔叔身体不好的时候,她也来看望过,还在凌家吃过好几次饭。 问题是,现在多出来一个凌烽。这个以她未婚夫身份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让整个氛围都变了味。以前她来凌家,是世交之女来看望长辈;现在她来凌家,怎么看怎么像是没过门的媳妇来公婆家吃饭。这种别扭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只想赶紧找个借口溜走。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凌叔叔亲自出来迎接,刘姨菜都买好了,凌灵儿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往院子里拽——面对凌振海与刘梅的热情相邀,她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都是这家伙——” 秦明月心中气恼,又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若非这家伙方才那句无中生有的话,她现在已经开着车回到月华山庄,泡一杯花茶,安安静静地处理几封邮件,然后早早休息。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凌家的大门? 凌烽对秦明月那恼怒的目光视而不见,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句“明月说今晚来家里吃个饭”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凌家老宅庭院里那棵老梧桐树的长势,姿态悠然得让秦明月牙痒痒。 秦明月暗自轻叹了一声,只好将车驶入凌家前院停好。熄火的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上了贼船的感觉,太无可奈何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把车钥匙扔给凌烽让他自己开回来,也绝不跟他坐同一辆车。 凌家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显得热热闹闹。刘梅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凌灵儿跑前跑后地帮倒忙,被刘梅笑着赶了出来。凌振海坐在主位上泡茶,茶香袅袅,和窗外的梧桐树影一起将整个大厅熏染得安宁而温馨。 凌灵儿很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一进屋就缠着她不放。她拉着秦明月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给她讲今天学校里的趣事——体育课上的排球比赛她扣了三个球,数学测验考了全班第二,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特别可爱。秦明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两句,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意。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和灵儿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忘掉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 凌灵儿说着说着,忽然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秦明月,又看看坐在另一边的凌烽,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她开口问道:“秦姐姐,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嫂子了?你会跟哥哥在一起的,对吗?” “噗——” 一旁正端着茶杯喝茶的凌烽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赶紧咽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眼睛却饶有兴致地瞟向秦明月。 秦明月的脸色瞬间羞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她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刮了凌烽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灵儿,大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哦……”凌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着急,“秦姐姐,你不会不想要我哥哥吧?我哥哥很好的,哥哥说他会保护灵儿,以后也会保护秦姐姐的。真的,哥哥亲口说的!” 秦明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凌灵儿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她所有敷衍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总不能对一个小女孩说“我跟你哥哥其实不熟”“这门婚事我不想要”吧?那会伤到灵儿的心,也会让在场的长辈难堪。她只能含糊地应付着,同时在心里把那个始作俑者骂了好几遍。 “咳咳——”凌振海适时地干咳了一声,开口替秦明月解了围,“灵儿,你去看看你妈妈做饭好了没,帮忙端端菜。” “嗯!”凌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朝厨房跑去,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等灵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凌振海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秦明月,语气温和而郑重地说道:“明月,今天中午我离开你家的时候,老爷子特地嘱咐了我一声,说让我带句话给你。” 秦明月心中微微一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体:“凌叔叔,爷爷让您带什么话?” 凌振海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秦老爷子他担心你一个人在江海市住着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老爷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他准备让凌烽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一来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二来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多相处相处,彼此多了解了解。” “啊——” 秦明月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中拿着的茶杯轻轻一抖,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她慌忙将茶杯放回桌面,脸上刚刚消褪的红晕又重新泛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红、更烫。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中午在秦家老宅爷爷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一提——老爷子是认真的,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连话都让凌叔叔带到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凌烽,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是不是提前知道这件事。凌烽依旧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秦明月敏锐地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听到“搬过去跟你一起住”这几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了!或者说,就算他之前不知道,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也不会感到意外——说不定他心里还在偷着乐呢! “凌叔叔,这、这件事……”秦明月艰难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来婉拒,可面对凌振海那张苍白却真诚的脸,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月,你也别太有压力。”凌振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老爷子的意思虽然是好意,但最终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的意愿。不过凌叔叔也说句心里话——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确实是让人不放心。凌烽虽然刚回来,但他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有他在你身边,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滴已经变凉的茶水,心中百感交集。她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全家总动员”——爷爷在秦家那边推,凌叔叔在凌家这边拉,两边一合力,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家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从容模样,端着茶杯,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仿佛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讨论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她知道,今天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但她是秦明月——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商界公认的铁腕娘子。她从来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同居?可以谈。但怎么同居,什么时候同居,同居的条件是什么——这些,必须由她说了算。 她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然后她放下茶杯,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 “凌叔叔,这件事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可以吗?” 她的声音温婉而得体,但凌烽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宣战的信号。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十八章 暗夜袭杀,教官之怒 凌家,餐桌上。 秦明月被特地安排坐在了凌烽的身边。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刘梅精心烹制的菜肴——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几碟精致的凉拌小菜,中间还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菜香混合着酒香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缭绕,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温馨而热闹的家宴气息。 但秦明月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温馨。她被安排坐在凌烽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刚烈的男性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余温的、纯粹的男人气息。这股气息若有若无地钻入鼻端,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连握着筷子的手都不太自在。 不过客随主便,她也只好坐在凌烽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往另一侧微微倾斜,努力忽略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凌振海的三个弟子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也从凌家武馆赶过来了。他们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向凌振海和秦明月问好,然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加上凌灵儿叽叽喳喳地围着桌子转,整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非凡。 “哈哈,家里面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凌振海朗声大笑,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今天的精神显然比往日好了许多。他看向凌烽,眼中满是欣慰和喜悦,“凌烽,你要不要喝点酒?” “可以喝点。”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简洁。 “刘梅,你去将我窖藏的老酒拿过来。今晚难得一家团聚,明月也在,必须喝一杯。”凌振海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振海,你最好还是不要喝了吧,医生说——”刘梅脸上隐有担忧之意,轻声劝道。她记得清清楚楚,医生再三叮嘱不能让凌振海饮酒,他的肺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刺激了。 “没事,没事。趁着今天高兴,再说了我跟凌烽父子俩喝点小酒,不碍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梅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坚持。 刘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捧着一只封着红泥的陶坛回来了。那陶坛古色古香,坛身上还贴着已经泛黄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烧刀子”三个字,笔法苍劲有力。凌振海接过酒坛,亲手拍开封泥,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霸道而纯粹,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凌烽啊,这酒叫烧刀子,一等一的烈性酒,是咱们江海市老一辈人最爱喝的。你在海外这些年,肯定是没喝过这样的酒。”凌振海笑着,小心翼翼地倾斜酒坛,给凌烽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晶莹剔透的酒液。酒花在杯中翻滚,久久不散,看得出来是有些年头的好酒。 “你们三个也喝一点。”凌振海对着自己的三个弟子说道。 吴翔三人应了一声,也各自倒了酒,铁牛倒得最多,满满一大杯,豪气得很。 凌振海率先举杯,凌烽他们也端起了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凌烽抿了一口烧刀子,烈酒入喉,酒劲极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但那股烈劲过后,回味却是醇厚绵长的,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清香,余韵悠长。他微微眯起眼,品味着舌尖上那股滚烫的余味——这个味道他极为喜欢。说起来国外并没有白酒,也唯有华夏才有白酒的存在。凌烽在海外这些年,喝的基本是洋酒,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那些酒的烈和烧刀子的烈完全不同,少了一份来自粮食的醇厚,多了一份工业蒸馏的粗犷。这烧刀子他喝了一口便觉得对胃口,酒劲足,回味长,像他曾经在西伯利亚喝过的一种老毛子的私酿,却比那更醇、更香。 “那个……凌大哥,秦姐,我敬你们一杯。”吴翔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面色诚恳而真挚。 “师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凌大哥是我们大哥没错,可往后我们再喊秦姐就称呼不对了,得要改。”一旁的陈启明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纠正道。 吴翔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说道:“对对对,以后是要改口叫嫂子了。今天先预热一下,哈哈。” 秦明月的脸色瞬间窘迫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汽房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称呼,却发现完全无言以对——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你们嫂子”?可指腹为婚的婚约摆在那里,她否认不了。说“你们别乱叫”?可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她板起脸来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红酒,仿佛杯子里有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 “翔子,喝酒就成了,犯不着说这些。”凌烽笑着替秦明月解了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秦明月也只好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液入口微涩,和她此刻的心情倒是颇为契合。 “嫂、嫂子,我也敬、敬你一杯……”铁牛那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般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他老实木讷,平时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这会儿站起身来要敬秦明月,加上心情紧张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杯子端在手里,酒液因为他的紧张而微微晃荡。 “铁牛哥,你不要跟秦姐姐喝酒了,秦姐姐已经醉了……你看,秦姐姐都脸红了。”凌灵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明月身边,指着秦明月那张泛红的脸,一脸认真地急声说道。 “灵儿,我、我没醉……”秦明月连忙开口解释。她不过才抿了一口红酒而已,怎么会醉?她脸红自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窘迫与羞赧——被三个大男人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被凌灵儿天真无邪地戳破脸红的事实,被凌烽坐在旁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能不脸红吗?可这些又如何跟还是个孩子的凌灵儿解释? “秦姐姐你没醉啊?”凌灵儿眨着眼看着秦明月,歪着小脑袋,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脸上的红晕,思考了一会儿后宣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我听说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脸红呢……” 凌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岔开话题:“灵儿,你看看桌上的菜哪些好吃,可以多夹点给你秦姐姐。她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又加班处理公务,肯定饿了。” “好啊!”凌灵儿立刻被这个任务转移了注意力,拿起公筷便兴致勃勃地给秦明月夹菜,一会儿夹一块红烧蹄髈,一会儿夹一只油焖大虾,没一会儿秦明月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明月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她夸奖的凌灵儿,只好苦笑着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她倒也是端起酒杯,与相继向她敬酒的陈启明和铁牛各自碰了一杯,礼节周全,不失风度。 凌振海心情激动,多喝了两杯烧刀子。烈酒入喉,他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然而好景不长,他忽然放下酒杯,剧烈地咳了一阵。那咳嗽又急又猛,整个人都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刘梅脸色一变,连忙端来一杯温开水和几颗药片让他吞服下,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凌叔叔,您少喝点吧。”秦明月连忙放下筷子,语气中满是关切。 “你别喝了,先养好身体要紧。”凌烽也沉声说着,伸出手将父亲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放到自己这边。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但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没事的,没事的……”凌振海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和逞强。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岔开话题道,“吃饭,吃饭。明月,你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蹄髈,你刘姨特地为你做的,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家里吃饭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来,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秦明月的脸又红了。凌振海当着凌烽的面说她以前爱吃红烧蹄髈,这多不好意思啊——岂非是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嘴馋的人?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凌烽,果然看到那家伙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玩味。 这次晚饭就在欢乐的气氛与秦明月度日如年的别扭感中结束了。刘梅和凌家的佣人一起收拾餐桌,凌振海领着凌烽与秦明月来到大厅坐着继续闲聊。佣人重新沏上了一壶热茶,窗外夜色渐浓,梧桐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凌振海的心情显然很好,说起凌烽小时候母亲写回来的信里提到的一些趣事,又说起凌家和秦家这些年来的交情,气氛融洽而温馨。他对秦明月自然是极为满意与喜爱的——这个女孩知书达理,容貌气质万里挑一,又能在商界独当一面,倘若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秦明月刚坐下没一会儿,正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缓缓刚才那顿饭带来的窘迫感,她的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接起电话:“喂,刘部长吗?” “秦总,刚接到消息,公司里的一名保安今晚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突袭,重伤在身,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语速极快,显然事情紧急。 “什么?公司有员工受伤?这到底什么情况?伤势怎么样?”秦明月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方才那副羞赧窘迫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执行总裁特有的冷静和果断。 “目前还不确定伤势情况。我也是接到了高云的电话,才得知此事。高云已经赶去医院了,具体情况还在了解中。此外,我已经向警方报案,警方人员开始介入调查。”电话那头的刘正汇报道。 “受伤的员工在哪家医院?” “被送往了第一人民医院。” “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具体情况。”秦明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凌振海说道,“凌叔叔,公司里出了点事情,有个员工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抢救。我得要马上走了,今晚多谢您的款待,改天我再来看您。” “明月,出了什么事?公司有人受伤?”凌烽站了起来,眉头皱紧,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保安”“重伤”“医院”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将事情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秦明月看了凌烽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听说公司一名保安被人打伤了,正在医院中,伤势情况还不知道如何,我要过去看看。你是保安部的教官,这件事你也应该知情。” 秦氏集团的保安被人打伤?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有着一抹寒芒一闪而过。今天中午他刚把青龙会过江堂的几个混混从广场上轰飞出去,临走还反过来找他们收保护费,把青龙会的脸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番。结果到了晚上,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就被人打成重伤——这自然不是巧合,而是有着必然的因果联系。他不去找青龙会的麻烦,青龙会反倒先动了手,而且是挑最弱的人下手,手段卑劣至极。 “我跟你过去。”凌烽开口说道,语气简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他不是在征询秦明月的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秦明月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习惯了独自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习惯了在深夜独自驱车赶往医院或事故现场,不习惯有人跟在她身边。可她看着眼前的凌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势和眼底深处那抹压都压不住的寒意,这让她到了嘴边想要拒绝的话硬是没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本就和凌烽有关;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身边,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时,确实会多几分底气。 “明月,就让凌烽跟你一起过去吧,有个照应也好。”凌振海也站起身来,沉声说道。他的脸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显然是动了担忧。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示意凌烽——保护好明月。 秦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告别了凌振海和刘梅,快步朝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凌烽大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凌家老宅。夜色已深,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天边挂着一弯冷月。秦明月按下车钥匙,白色玛莎拉蒂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凌烽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车门。 “我来开。你刚喝了酒,虽然是红酒,但安全起见,还是我来。”凌烽的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默默地从驾驶座上退了出来,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凌烽坐进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两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厢里,凌烽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很快但车身极稳。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股冰冷的寒潮。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广场上对高云和所有保安说的那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句话说出去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有人用最恶劣的方式对他的学员下了手。这是挑衅,是报复,是青龙会对他今天中午那番话的回应。 “青龙会。”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 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光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勾勒出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她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气息。那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磨砺了十一年淬炼出来的杀气,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和劝说都是多余的。而且说实话,看到一个男人为自己公司的员工受伤而动怒,这种感觉,并不坏。 玛莎拉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影,一路疾驰,驶向第一人民医院。 …… 第二十九章 病房里的承诺 一路上凌烽没有说话,他脸色显得有些冷,一双眼眸却是宛如一汪寒潭般的平静,无波无澜。当他要冷静下来的时候,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他脸上的神色半分,也唯有冷静下来才能把事情解决好——包括战斗。 秦明月显得心事重重,是以也没有说话。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脑子里却不断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公司保安被打成重伤,青龙会的报复,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新闻和传闻中的灰色地带事件,如今真切地发生在了她的公司里,发生在她手下的员工身上。她一路开车,约莫在晚上十点钟左右赶到了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秦明月将车停好后,立即拨打了保安部部长刘正的电话。问清楚具体位置后,她便带着凌烽快步朝急诊楼走去。两人穿过医院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芒,将整个走廊照得苍白而寂静。 急诊室的手术室外面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保安部部长刘正,一个是保安队队长高云。高云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喀喀作响。看到秦明月和凌烽快步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 “秦总,凌教官,你们来了。”高云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受伤的员工情况如何?”秦明月急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被打伤的保安是吴小宝。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我接到吴小宝的电话,说他被一伙人截住打伤了,电话里的声音已经疼得不行了。我当时正在家里,接到电话后立刻开车赶了过去,到了现场就看到小宝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连忙叫了救护车,同时第一时间通知了刘部长。”高云快速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作为队长,他觉得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队员是他的失职。 “吴小宝被人打伤?”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吴小宝的面孔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性格开朗活泼、今天在广场上第一个走上前去拦面包车的年轻保安,保安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是整个保安部的活宝。今天中午他还在广场上扯着嗓子喊“凌教官,我们记住了”,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可现在,他却躺在手术室里。 一旁的刘正叹了口气,补充道:“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有多了解,吴小宝被送进去之后一直在里面进行救治。医生说多处骨折,需要紧急手术。此外我已经向警方报案了,刑侦大队的马队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高云,小宝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人截住了他?”凌烽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了解他的人能从这份平稳中听出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即将爆发的冷意。 高云脸色稍稍迟疑,似乎有所顾虑,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当时小宝跟我说过,他说是青龙会的人干的。他说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混混,就是今天中午来广场上闹事的那些人之一。” 听到这话,凌烽眼中的目光陡然一寒,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冽气息。那气息并不张扬,却像一把无声出鞘的刀,让站在他身边的高云和刘正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青龙会?青龙会是什么势力?”秦明月皱起眉头问道。她平时在商界打拼,接触的都是正面的商业伙伴和正规的企业机构,对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并不了解。 “青龙会是江海市一股势力。今天中午青龙会有几个混混过来公司广场上要收取保护费,凌教官把他们赶跑了。结果到了晚上小宝就出了事。所以很有可能如同小宝说的那样,是青龙会的人蓄意报复。”高云沉声解释道,牙齿咬得紧紧的。 “你是说青龙会蓄意报复?这个什么青龙会竟然还公然去公司收保护费?简直是无法无天!”秦明月的脸色瞬间冰寒起来,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怒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朝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结实,脸色黝黑,穿着一身警服看着倒是颇为威武。不过他一双倒三角的眼睛却破坏了这种威武之感,反而给人一种阴沉之意。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看到秦明月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看到这个走过来的警察,刘正连忙迎了上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马队长,您来了。” 刘正身为保安部部长,平日里少不了要跟公安系统的人打交道,因此他认得这位正走过来的警官——马占山,江海市刑侦大队的队长。这个人暗地里在江海市商界圈子中有个绰号叫“马三眼”,认权、认势、认财,就是不怎么认理。 “刘部长,接到你电话我就带人过来了。听说你们公司保安部有一名保安被人截住打伤了?”马占山走过来,开口问道,语气公事公办,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的,那名保安正在里面做手术。”刘正连忙回答,然后侧身将身旁的秦明月介绍给马占山,“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秦总。秦总得知此事后极为关注,特地连夜赶过来了。” 马占山看向秦明月,他的目光在秦明月脸上停留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眼前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江海市商界公认的第一美女?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的确绝美无瑕,不可方物,即便是站在消毒水弥漫的医院走廊里,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也丝毫不减。 “原来是秦总,幸会。”马占山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出一丝公式化的笑意,然后正色问道,“你们掌握了一些具体的情况吗?” “马队长,被打伤的保安名叫吴小宝。据他亲口所说,打伤他的人是青龙会的人手。”高云站了出来,语气笃定地说道。 “青龙会?” 马占山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那一丝变化极其短暂,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被他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在凌烽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神色却清清楚楚。凌烽就站在一旁,马占山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异常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这个刑警队长,听到青龙会三个字的瞬间,反应不太对。但他神色不动,并未说什么。 “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你详细说说。”马占山从身旁的下属手中接过一个记录本,开口问道。 高云便是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吴小宝下班后独自回家的路线,被截住的大致位置,打伤他的人中有一个是今天中午来广场上闹过事的混混,以及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内容。马占山带来的两名警察在一旁做着笔录,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还算平静的神色。 “医生,伤者情况如何?”凌烽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沉声问道。 “你们都是伤者的亲属还是同事?伤者主要是受到外伤,身上出现了多处骨折,好在没有伤及内脏,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手术已经做完了,骨折部位都做了复位和固定,接下来需要静养。你们谁方便就去为伤者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医生有条不紊地说道。 听到暂无生命危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高云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秦明月紧握着的手提包带子也松了下来。 秦明月立刻转头对刘正吩咐道:“刘部长,麻烦你去帮忙办理一下住院手续。需要交什么费用你先垫上,回头公司再补给你。同时告诉医生,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给吴小宝疗伤,所有的医疗费用公司会全额报销。” “好,我这就去。”刘正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医院的工作人员去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那我们可以进去看望病人吗?”高云急切地问道。 “可以。等一会儿我们把病人转移到病房,你们就可以进去看了。不过时间不宜太长,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来养伤。”医生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了手术室。 大约半小时后,吴小宝被从手术室转移到了住院部三楼的一间病房里。凌烽、秦明月、高云以及马占山带来的两名警察一同走了进去。病床上的吴小宝全身几乎都打上了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和左腿都被固定着,胸口也缠满了纱布,整个人被包得像一只特大号的粽子。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缝了几针,但看到众人进来,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秦总,刘部长,凌教官……”吴小宝看到凌烽和秦明月亲自来看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小宝你别动!”凌烽低喝一声,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按住了吴小宝的肩膀。他伸出手,指尖在吴小宝身上受伤的几个主要部位轻轻探过——右臂骨折,左腿胫骨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胸骨也有断裂。但万幸的是,这些折断的胸骨并未伤及他的脏腑和心肺,所有骨折的部位都被控制得极为精准,恰好让人重伤,却又不至于致命或留下不可逆的永久伤害。凌烽的眼底掠过一抹寒意——打伤吴小宝的人,是一个老手。能将对人体骨骼结构的了解运用到这个程度的人,绝非普通混混,至少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练家子。 “你就是吴小宝是吧?跟我说说你被人截住打伤的情况,越详细越好。”马占山走上前来,拿出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地问道。 “是青龙会的人……他们中有一个人,今天中午那会儿跟着其他人来公司广场上收取保护费,我记得他的脸。就是他带了另外几个人过来截住了我。”吴小宝语气激动地说着,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保安,刚入职不到一年,哪里经历过这种被人尾随、围堵、殴打的事情。 马占山让带来的下属将吴小宝的陈述详细记录在案,然后合上记录本,语气平淡地说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番。回去之后我会立案调查。你先好好养伤,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们。” 说完,马占山跟秦明月、刘正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名下属转身朝病房外走去。他脚步不疾不徐,和来时一样公事公办、不卑不亢,仿佛这只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治安案件。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对秦明月说了句“我去送送”,便转身跟着走出了病房。走廊里,马占山正带着两名下属朝电梯走去,脚步从容,丝毫没有那种面对恶性案件时应有的紧迫感。 “马队长,你就这样走了?”凌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马占山耳中。 马占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凌烽。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那双倒三角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件案子你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是来过过场子的吧?说得明白一点——这个案子你其实并不打算管,对吗?” 马占山的脸色骤然一沉。他身后那两名警察也转过身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凌烽。马占山朝前迈了一步,语气严厉地说道:“注意你的语气!警察办案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一个案件,需要先立案,再调查取证,这是正常流程。你以为办案是拍电视剧?三分钟破案,五分钟抓人?” “吴小宝已经亲口说了,打伤他的人是青龙会的人。马队长要是真的上心,为什么不立即传唤青龙会的人过来对质?还是说——青龙会这三个字,让马队长觉得有些棘手?”凌烽目光直视马占山,语气中没有丝毫退让。 “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岂能仅凭他一面之词就传唤人?”马占山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斜睨着凌烽,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再说了,你又是谁?你是受害者家属还是办案人员?我办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极淡,极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马占山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却仿佛能照进人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既然警方有自己的办案流程,我自然也不会强求。后会有期,马队长。”凌烽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病房。 马占山站在原地,盯着凌烽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不知怎么的,方才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心底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见过的凶犯多了,从亡命之徒到黑帮头目,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仅仅凭几句话就感到不安。可这个叫凌烽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想管青龙会的事?不自量力。”马占山心中冷哼一声,强行将那股不安压了下去。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皮鞋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病房里,秦明月站在吴小宝的病床前,语气温和而坚定地说道:“吴小宝,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你的治疗费用公司全包,住院期间工资照发,一分都不会少。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公司会处理。” 吴小宝的眼角有些湿润,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哽咽地说:“谢谢秦总……秦总,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您这么大的人物会亲自过来看我。我、我真的很感动。” “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公司里面的员工!公司一旦有什么事,岂非都是你们最先冲上去?所以,公司绝不会亏待你们。”秦明月语气郑重地说道,“不仅是你,以后任何一个保安部的员工,只要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受了伤,公司都会负责到底。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谢谢秦总!”吴小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顺着他青紫的脸颊淌下,浸入了枕头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了,只是反复地说着谢谢两个字。 凌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眼秦明月。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不仅通情达理,还很善良,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公司的老总都能做出同样的决定。许多公司的老板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毕竟吴小宝是在下班之后被人打伤的,严格来说并不算工伤。但秦明月非但没有推卸,反而主动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还承诺住院期间工资照发。这份担当和善意,让凌烽对这位清冷高贵的秦家千金有了新的认识。 “明月,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跟高云守着就行。”凌烽开口,转头也对刘正说道,“刘部长,今晚也麻烦你了,您也早些回去吧。这里不需要太多人照料,人多了反而影响小宝休息,有我跟高云在就够了。” 刘正点了点头,看向秦明月。秦明月也意识到自己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太多忙,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吴小宝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她走上前去,又嘱咐了吴小宝几句安心养伤的话,然后拿起手提包,告别了凌烽和高云,与刘正一同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凌烽、高云和躺在病床上的吴小宝。高云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吴小宝满身的石膏和绷带上,表情沉重,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凌烽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吴小宝脸上的伤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小宝,你安心养伤。你是我凌烽的学员,我教你们的第一堂课——男人要有勇气,你已经做到了。面对那些人你没有求饶,也没有跑,你记住了他们的脸,也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这就够了。伤了我学员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吴小宝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寒潭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凌教官……谢谢您。” “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了伤,还要归队继续训练。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凌烽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短信:“安全到家了吗?” 几秒后屏幕亮起,秦明月回了两个字:“刚到。”后面还跟了一句,“你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凌烽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回复。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过身来,对高云说道:“高云,你今晚辛苦一下,在这里守着小宝。我出去办点事。” 高云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凌教官,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过江堂的堂口在哪儿。” 凌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笃定:“不用。你今晚的职责是照顾小宝。明天一早,我需要你带着所有保安正常到岗,一个都不许迟到。” 高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右拳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教官,您放心。小宝这边我会照顾好。”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长忽短。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他今天中午在广场上对十二名保安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天塌下来,我替你们扛。 这句话,他从来不只说说而已。 吴小宝的每一处骨折,他都会让青龙会加倍偿还。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年轻人,叫他一声“凌教官”。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凌烽迈步走了出去。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动,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零星的声响。他穿过大厅,推开医院的玻璃门,夜风携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角。他拿下嘴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随手塞回烟盒里,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高云的号码。 “高云,把过江堂堂口的具体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高云沉稳的声音:“是,教官。” 几秒钟后,一条地址信息弹了出来。凌烽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将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第三十章 夜探过江堂 凌烽将病房的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空调系统的低沉嗡鸣。他靠在病房门口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廉价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中翻涌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高云,今天那几个混混说他们是青龙会第六分堂的人。这第六分堂的情况你了解吗?跟我说说。”凌烽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青龙会第六分堂的堂口叫过江堂,堂主叫孟过江。”高云站在凌烽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他曾经在部队服役八年,退役后又在江海市当了三年保安队长,对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比普通人了解得多一些,“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果敢、无畏、悍不怕死,在青龙会各大堂主中不是最能打的,但绝对是最凶的一个。他带着过江堂在江陵路一带杀出了一片地盘,手段相当狠辣。” “过江堂?”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下,在走廊的地砖上散开一小片灰白。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孟过江,过江堂,江陵路,这些关键词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凑出这片地下势力的轮廓,“过江堂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凌教官,堂口的具体地址我就不知道了。青龙会的堂口一般都比较隐蔽,外人很难找到。”高云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记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据说绯色夜总会就是过江堂管理的一个夜场,在江陵路一带很有名。那里应该有他们的人常驻。” 凌烽点了点头,将烟头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然后直起身来。他拍了拍高云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好。高云,你留下来照看小宝。病房里不能没人守着。我出去一趟。” 高云脸色骤然一变。他立刻明白了凌烽要去做什么,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凌烽的去路,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凌教官,你要去找过江堂的人?不行,太危险了!青龙会势力庞大,你一个人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在部队待过八年,多少能帮上点忙。” “凌教官,千万不要!”病床上的吴小宝听到高云的话,也急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缠满绷带的上半身刚离开床面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咬着牙焦急地说道,“我这点伤势其实没什么,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青龙会势力庞大,凌教官,你可不要因为我而去冒险。他们人多势众,手段又狠,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我、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凌烽转过身,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小宝那张青肿的脸。淡然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吴小宝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枕头上。 “小宝,今天我给你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我的学员。任何人胆敢动你们,那就是在挑衅我。一个不能保护好自己学员的教官,就是个不合格的教官。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吴小宝嘴唇翕动了几下,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凌烽又转向高云,语气简短而有力:“高云,你的任务是守好小宝。这是命令。” 高云看着凌烽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字:“是。” 凌烽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医院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节奏。他走出医院大门,夜风携着凉意扑面而来,江海市的夜色已深,远处霓虹闪烁,城市的喧嚣在这深夜时分渐渐沉寂,只有偶尔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月如弯弓,挂在天际,几点寒星散落其间。 自从担任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的教官之后,凌烽就养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护短性格。谁要是敢动他的学员,他都会让对方百倍偿还。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受到暗狱训练营中每一个学员的敬畏与拥戴——包括那些最终走出训练营、在世界各大地下拳赛场上大放异彩的强者。那些曾在他手底下被操练得生不如死的学员,离开训练营之后提起他的名字,依然是满怀着敬畏与感激。 如今他回到江海市,成为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教官。从那一刻起,保安部的十二个保安就是他的学员。他当然要维护他的学员,就像他在西伯利亚维护那些跟随他训练的战士一样,这份护犊子的性格不会因为换了地方而有丝毫改变。 更何况,吴小宝被青龙会的人截住打伤,起因在于他今天中午出手镇压了那几个前来收取保护费的混混。青龙会不敢直接找他这个教官的麻烦,便挑最弱的吴小宝下手,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他之前追出去拦住马占山,反复质问警方是否打算管这个案子,实则是在给警方一个机会,也是在表明一个态度——你们警方不想管这件事,那就由我来管。 现在他知道了——马占山根本没打算管。或者说,青龙会这三个字背后牵扯的东西,让这位刑侦大队的队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警方不想管,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他管了。 凌烽伸手拦下一辆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简短地说了一句:“去绯色夜总会。” 出租车驶入夜色,尾灯在城市的光污染中渐渐模糊。 绯色夜总会位于江陵路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深夜,这里依然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粉紫色的暧昧光芒,将门前的整片广场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甜腻的香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凌烽下了出租车,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绯色夜总会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廉价烟,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目光。他缓缓吸了一口,将烟雾徐徐吐出,透过缭绕的烟雾淡漠地注视着绯色夜总会的大门。他的表情古井无波,淡漠到了极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倒映着霓虹灯的色彩,却渗不进半分温度。 绯色夜总会是过江堂管理的一个核心夜场,这里面当然有过江堂的人手在坐镇。而且能够被孟过江安排坐镇这种日进斗金的场子的人,在过江堂内部必然有着不低的地位,掌握的信息也比普通喽啰要多得多。 凌烽不急于进去,而是靠在树干上,静静地观察着,就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耐心地挑选自己的猎物。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夜总会的人,筛选,分析,等待。夜场门口的保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班岗,有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子时不时地在门口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和车辆。 一根烟抽完,凌烽将烟头在树干上捻灭,随手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频繁在绯色夜总会中进出的男子。这个男子每隔十分钟左右就会从夜总会里出来一次,沿着停车场的边缘走一圈,目光扫过每一辆停着的车,然后回到门口站一会儿,再进去。他的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腰间微微鼓起一块——那是别着对讲机或其他什么东西的轮廓。这种巡逻的频率和专注度,绝不是普通的夜场保安能有的,显然是过江堂中负责外围警戒的人员。 凌烽从树影下走了出来,朝停车场走去。停车场里停着一排排豪华车辆——保时捷、奔驰、宝马,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霓虹灯的映照下车身上流淌着奢华的光泽。他走到一辆保时捷卡宴面前蹲下身,背对着夜总会大门的方向,双手在车轮附近鼓捣着什么。他的动作不大,身体微微晃动,从后方看过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撬车的偷车贼。 那个正在巡逻的过江堂弟子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盯着凌烽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大步流星地朝凌烽走了过来。他脚下的皮靴在柏油路面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右手已经摸向腰间,脸上满是轻蔑和狠厉之色。 “他奶奶的,竟敢来绯色夜总会动手脚?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片地界上偷车?”这个男子冷笑着,几步便走到了凌烽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猛地伸出手,准备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偷车贼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他的手还没落下,先冷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那声音极轻极快,像是夜风被什么东西瞬间撕裂了。那个过江堂弟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咽喉像是被一只铁钳掐住了,别说喊叫,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截断。他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软了下去。 当他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落。这里应该是夜总会后面某条冷僻的巷道,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将四周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桶的馊臭味和尿骚味,头顶上方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时明时灭,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只宛如钢铁浇铸而成的手正掐着他的咽喉,力道精准到了毫厘——恰好让他能够勉强呼吸,却又绝对无法挣脱。 他不知道身后劫持自己的人是谁,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把他拖到这条暗巷里来的。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人。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疯狂地收缩放大,眼前只有对面墙上投射着的一道黑影。那道黑影纹丝不动,轮廓模糊,却带着一股如魔如王般的狰狞压迫感。巷子里光线昏暗,那黑影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王,散发着嗜血的杀机。 这个角落阴沉而又黑暗,与几十米外绯色夜总会的灯红酒绿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对面墙上的那道黑影如魔如王,隐有嗜杀的杀机在弥漫,直让那名过江堂弟子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他拼尽全力想要回头看清对方的脸,可那只掐在他咽喉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仿佛他的脖子和那只手已经融为了一体。 “过江堂的堂口在哪里?” 冰冷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像一柄锋利的刀锋在磨刀石上缓慢地刮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森寒之感。那不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习惯了主宰生死的语气,是一种将杀戮视为家常便饭之后才会拥有的从容。 “你、你是谁?你知道我是青龙会过江堂的人你还敢动我?”这名过江堂弟子强撑着说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努力想要让自己听起来凶狠一点,可那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却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搬出青龙会的名头来震慑对方——在江海市,青龙会这三个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脾气不好,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性。”那个声音依旧冰冷平淡,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丝毫波澜,甚至连语气都没有起伏半分。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个过江堂弟子硬着头皮说道,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机会。他的右手已经偷偷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那你可以去死了。”那个声音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话音落下,掐在他咽喉上的那只手猛地爆发出了一股雄浑的力量。五根手指像五根钢筋一样骤然收紧,深深地陷入他的咽喉软组织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压迫着他的气管、他的血管、他的喉结。手指的力道控制在一种冷酷的、缓慢递增的节奏上——不是一下子掐断,而是一分一分地碾碎。 这名过江堂弟子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发紫,双眼暴突而出,眼眶像是要从里面裂开。他张大了嘴,拼命想要呼吸,可空气一丝都进不来。舌头顶在牙齿之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那是气管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他的双腿在地上徒劳地蹬踏着,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股窒息的感觉渐渐地沉重起来,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随之而来的自然是那股死亡步步逼近的恐惧——仿佛黑暗深处有一尊死神,正拿着一柄无形的镰刀,将他的咽喉一分一寸地割裂。死亡的过程是极其残酷的,倘若一下子毙命或许还没有太多痛苦,因为来不及感受。可当这种死亡的过程变得缓慢,一点一滴地进行,每一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那是极为让人恐惧万分的酷刑。 这名过江堂弟子终于彻底崩溃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凛然杀机——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冷血气场。他也能够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正在逐渐加力,他的喉结在巨大的压力下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骨裂声响。这种感觉让他心胆俱裂,整个人完全被那股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恐惧所吞噬。 他的心理防线在骤然间彻底崩塌。 “我……我、我说,我说……”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像是用碎玻璃刮着铁板。 那只掐在他咽喉上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丝,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他的肺腑,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连咳嗽都不敢咳得太大声,生怕惹怒了身后这尊魔王。 “在、在富春山别墅……富春山别墅区最里面那栋独栋别墅,有一条单独的山道,外面有人把守……我、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巡逻的……”他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堂口的具体位置,外围的守卫配置,堂主孟过江平时住在后院的小楼里,以及今晚过江堂的核心骨干都在堂口开会。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脑后猛地传来一记重击。力道精准无比,恰好让他在瞬间失去意识,却又不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 凌烽松开了手,任由这个过江堂弟子倒在巷道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领,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从容得像刚才只是和人聊了几句天。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巷道。脚步沉稳,衣角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身后那个昏迷的过江堂弟子像一堆垃圾般堆在巷道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 富春山别墅区。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位于富春山别墅区的最深处。与其他别墅不同,这栋别墅有一条专门的山道与之相连,山道的入口处设有岗亭,沿途至少有三道关卡。别墅分为了前院和后院,前院正是过江堂的堂口所在——有堂口大厅、议事厅、账房,以及供核心成员活动和议事的场所。后院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过江堂堂主孟过江就居住在这栋小洋楼里。这栋别墅与四周的其他别墅完全隔离开来,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层层把关的山道,任何一个陌生人想要靠近这栋别墅都难如登天。 山道入口处的岗亭里,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过江堂弟子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牌。对讲机里偶尔传出几声例行汇报,有人不耐烦地回一句“收到”便继续甩牌。他们在这里守了大半年,从未出过任何意外——在江海市,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直接闯青龙会的堂口。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三辆车子从山道入口飞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刺破了夜色,在山道两侧的树干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为首的是一辆奔驰s600豪华轿车,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牌号是过江堂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数字。别墅四周正在守卫巡视的过江堂弟子看到这三辆车后,连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退到两侧,躬身迎候。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三辆车子——为首的那辆豪华奔驰,正是他们堂主的专属座驾。 三辆车子鱼贯驶入了别墅前院的停车场,轮胎在砂石地面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奔驰s600的车门率先打开,孟过江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体型极为魁梧,豹头环眼,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衣料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绷紧,勾勒出臂膀和胸膛上那一块块铁疙瘩般的肌肉线条。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的金项链,在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极为凶狠的角色。 后面两辆车的车门也陆续打开,七八个过江堂的核心骨干鱼贯而出,其中紧跟在孟过江身后的正是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刘毅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光芒。他是过江堂的军师,也是孟过江最信任的人。 “今晚我参加了会里八大堂主的会议,由副会长亲自主持。这种会议的套路无非就是比比哪个堂口的业绩更出色,说白了就是一群堂主在那里互相吹牛较劲。”孟过江一边大步朝前走,一边粗声粗气地说道,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不过让老子极为欣慰的是咱们过江堂很给力,这个月的业绩排在了八大分堂的前三。副会长当众点名表扬了咱们堂口,说咱们给青龙会长脸了。这些都是兄弟们的功劳。” “要不是有堂主英明的领导与神勇的魄力,过江堂也取不到这样的成绩。”刘毅连忙笑着接口道,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副会长点名表扬,足见堂主在会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其他几个堂主今天怕是要眼红了。” 孟过江对这个马屁很受用,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叼在嘴里,刘毅立刻凑上来替他点上火。孟过江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大手一挥说道:“下个月咱们再加把劲,等哪天咱们堂口业绩排到第一了,在座所有兄弟的奖金翻一倍!” “堂主放心,兄弟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刘毅和其他骨干齐声说道。 孟过江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堂口大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对了,今天中午那件事处理得如何了?那个秦氏集团的保安,给他上完课了没有?” “堂主是说那个叫吴小宝的保安?”刘毅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哼,已经处理妥当了。那个保安的腿骨和肋骨都断了,当然,谨遵堂主的吩咐,没有伤及他的性命。这算是给秦氏集团一个警告——敢招惹我们过江堂,这就是下场。往后他们要是还不识趣,嘿,那可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做得很好。”孟过江将雪茄从嘴角换到另一边,声音中满是张狂与自负,“秦氏集团又如何?在江海市的地盘上,还是我们青龙会说了算。别说是几个保安,就算是秦氏集团的高管,敢挡我们过江堂的财路,一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那个什么教官——叫凌烽的,听说挺能打?哼,能打又怎么样,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先断他学员几根骨头,让他知道这片地界谁做主。” 他大步朝着别墅里面走去,走到前院与后院之间的门廊处,对刘毅吩咐道:“刘毅,你把这个月堂口兄弟们的功绩都核算一下。月底了,把兄弟们的业绩和功劳算清楚,给他们发一笔奖金,让他们高兴高兴。这干活的劲头不能冷了。” “堂主放心,我今晚就核算,明天一早就把明细送到您案头。”刘毅恭声应道。 孟过江满意地点了点头,穿过门廊,朝后院那栋三层小洋楼走去。他的身影很快便被小楼的灯光吞没,只留下刘毅和一干骨干站在前院的堂口大厅里。 他们并不知道,在富春山别墅区的山脚入口处,一辆出租车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在路灯的光影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凌烽站在山道入口处,仰头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山路。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和他额前的碎发,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将空烟盒捏扁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然后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山道入口走去。 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但那水面的下方,是即将沸腾的寒潮。 …… 第三十一章 堂口立威 这栋三层小楼是孟过江日常起居的地方,装修得极为奢侈。一楼大厅铺着进口大理石地砖,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古董摆件,中央摆着一套宽大的真皮沙发。没有他的命令,堂口中的任何弟子都不敢踏入这栋小楼半步,即便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二号人物刘毅也不能。这是他定下的死规矩——后院是他的私人领地,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孟过江从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感到一股浑身惬意之感。今晚的堂主会议上,副会长当着八大堂主的面点名表扬了过江堂,让他狠狠长了脸。眼看着自己带领的过江堂蒸蒸日上,地盘不断扩大,收入月月攀升,他在青龙会内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这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满足与自豪。 他喝了大半杯红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相册中一张张照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正准备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右侧的阴影中传来—— “你,就是孟过江?” 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但听在孟过江的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心中大骇,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的反应极快,毕竟是靠着一双拳头从底层一路杀到堂主之位的狠人,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霍然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楼大厅右侧的阴影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般,正缓缓地朝着他走过来。那身影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凌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水晶吊灯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了他的轮廓——先是那双冷冽的眼睛,然后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然后是那身朴素的深色便装。他整个人就像是从黑暗的角落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的一样,出现得极为突然,却带给人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孟过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骇然至极,整个脑海都被一个巨大的问号所占据——他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外面的层层守卫没有任何示警?这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过江堂以及这栋小楼的守卫与戒备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山道入口设有岗亭,沿途至少有三道关卡,别墅前院有巡逻小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后院入口还有两名亲信把守。层层关卡,十步一岗,说句不夸张的话,就算是苍蝇都难以飞进来一只,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孟过江的目光迅速扫过凌烽脚下的地面,瞳孔骤然收缩——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映下,这个男人的身侧清清楚楚地映着一道影子。不是鬼,是人。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布下的层层关卡、直接潜入到他住所里的男人。这个认知比撞见鬼更让孟过江感到恐惧。 凌烽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目光将孟过江脸上闪过的种种骇然神色尽收眼底,然后他继续迈步朝孟过江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便开始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气场,而是一种从无尽的生死搏杀中走出来才能淬炼而成的冷冽气息。 孟过江被这股威压逼得呼吸一窒,但他毕竟是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亡命之徒,骨子里的凶狠和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没有任何废话,没有问凌烽是谁、来干什么。在道上厮杀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样一个能无声无息潜入他住所的不速之客,绝对来者不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骤然发起致命一击。 嗤! 孟过江动了。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整个人犹如一头骤起伤人的凶豹,从沙发前弹射而出,朝着凌烽疾冲而来。在他身形一动的过程中,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寒光逼人的军刀,陡然间朝着凌烽猛刺而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军刀刺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孟过江能够当上过江堂的堂主,靠的绝不是运气——他这一身横练的功夫和无数次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技巧,足以让他在青龙会八大堂主中占有一席之地。 凌烽的脸色却极为平静,平静得让孟过江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闪避,更没有后退,双脚稳稳地钉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生了根。在刀锋即将刺到他面前的前一刻,他的右腿朝着右上方斜跨了一步,身体稍稍一侧,紧接着他的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了上去。 砰! 孟过江的身形扑杀而至,但他那握刀的右手手腕,就像是主动送进了凌烽张开已久的五指中一般。凌烽的右手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孟过江持刀的手腕,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握住了一只飞来的球。五指收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刀尖距离凌烽不过咫尺之遥,但孟过江的刀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无论他如何发力,无论他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如何夸张,他的手腕都像被一只精钢铸造的铁钳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凌烽的五指宛如钢铁浇铸而成,右臂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他扣着孟过江的手腕,以缓慢但不可抗拒的速度将他的手臂缓缓地朝反方向扭转。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孟过江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台液压机夹住了,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更让他恐惧的是,随着凌烽手臂的扭转,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军刀的刀尖正在渐渐地转向他自己。 孟过江脸色大骇,空着的左手想要反击。但他的左臂刚刚抬起,身体便猛地一震——不知何时,凌烽的左手五指已经扣住了他肩头上的肩胛骨。那五根手指像五把钢钩一样嵌入他的肩窝,一股麻痹感从肩胛骨迅速蔓延到整条左臂,再蔓延到半个身体。孟过江的整条左臂瞬间像被抽掉了筋骨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 “嗬——” 孟过江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嘶吼,整张脸涨得青紫,额头上青筋暴跳。他不甘心,他纵横江海市地下势力十余年,从一个小混混一路杀到青龙会分堂堂主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悍不畏死的狠劲。他的右臂猛然间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拼了命地想要将手腕从凌烽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可让孟过江脸色更加骇然的是,无论他的右臂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都犹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未能撼动凌烽的右臂半分。凌烽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地扣着他的手腕,稳稳当当,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凌烽扣着孟过江的手腕,以缓慢但恒定的速度继续扭转。那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如同命运降临般的压迫感。孟过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尖一寸一寸地转向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场无法逃脱的审判。 最终,那截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孟过江自己的面前。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孟过江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一缕殷红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雪亮的刀身缓缓淌下,凝聚在刀尖上,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道细长的伤口并不深,远不致命,但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肤那一刻所传递而来的森寒与刺痛,却让孟过江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股彻骨的恐惧。那股寒意从被刀锋抵住的皮肤处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危险的信号。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朋、朋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孟过江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颤抖。他没有大声喊叫——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大喊大叫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退一步说,即便是能够惊动前院堂口中的弟兄前来又如何?对方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层层关卡潜入到这里,那想要离开自然也轻而易举。 孟过江是个聪明人,能在青龙会这种地方爬到堂主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肌肉和狠劲。他不想激怒眼前这个男人,他强迫自己的语气放缓,摆出谈判的姿态,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倘若我孟某人无意中曾有得罪之处,我愿意道歉赔偿。只要朋友开个条件,我一定会做到——你开个价,一切好商量。” 他并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街头混混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手底下弟兄众多,名下产业日进斗金。只要有一线生机的机会他都会全力去争取,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先答应下来——只要能够保住这条命。 “是你派人将吴小宝打伤的?”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冰封的湖。 “吴小宝?他是谁?”孟过江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完全没有印象。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保安。今天中午你的人去收保护费被赶走,晚上那名保安就被人截住打伤。是你下的命令?”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扣着孟过江手腕的五指又收紧了几分。 “保、保安?秦氏集团的保安?”孟过江脸色一怔,随即猛地想起来了——今天他曾派刘毅带人去教训秦氏集团的一名保安,说是要敲山震虎。原来那个保安叫吴小宝。他心中暗骂一声,没想到那个小保安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尊杀神。 “朋、朋友,这件事存在一定的误会,我承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孟过江飞快地组织着语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保安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愿意付出百倍赔偿——我赔他二十万……不不不,五十万!然后我亲自给他赔礼道歉,这样总行了吧?以后我保证过江堂的人绝不踏足秦氏集团周边半步,您看——” “提起保安,在社会上确实没什么地位。但保安首先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尊严。”凌烽打断了孟过江滔滔不绝的求饶,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其次,他是我的学员。我的学员,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能动。” 话音落下,凌烽的右臂猛地发力,刀锋又稳稳地推进了几分。刀锋切入更深一层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身两侧汩汩流下,将孟过江胸前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别、别……求求你饶我一次……”孟过江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颤抖,那张凶悍的脸此刻扭曲变形,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我、我再也不敢出现在秦氏集团面前了。回头我还给你交保护费,每个月十万……不,五十万!求求您放了我!” “再说,不是我将那个保安打伤的。”孟过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而嘶哑,“是刘毅!是刘毅亲自带人动的手!我只是让他去警告一下,是他自己下手太重——” “刘毅?他是谁?”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 “刘毅是、是我身边的二号人物,我过江堂的军师。他、他就在前面,前面堂口的大厅里,正在核算堂口的账目。”孟过江急切地说道,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刀尖就会刺穿他的喉咙。为了保命他可以出卖任何人——即便是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刘毅也一样。在生死面前,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忠心耿耿,全都不值一提。 “谢谢。”凌烽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而淡漠,像在回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然后他扣着孟过江的手腕,继续朝前推去。动作缓慢而坚决,不可逆转。 孟过江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喊出声来,但刀锋已经伤及他的要害,空气从伤口处嘶嘶地漏了出去,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微弱而嘶哑的咯咯声。随着喉结最后一次生理性的蠕动,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上喷涌而出,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最终,孟过江的身体僵硬了下来。他那双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中的恐惧和懊悔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凌烽收回手,将孟过江的身体安放在沙发上,让他保持着坐姿。孟过江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柄军刀的刀柄,军刀的刀身还留在他的伤口深处。从任何角度看去,这都像极了一个人在极度绝望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凌烽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动作从容不迫,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从沙发上拿起孟过江的手机——那部手机还停留在相册界面。他退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通讯录,很快便翻出了刘毅的手机号。他点开短信界面,输入了一行简短的字。然后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回孟过江身边的沙发缝隙里,转身朝前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回荡,然后渐渐消失在通往堂口的走廊尽头。身后,小楼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第三十二章 父爱如山 刘毅正在过江堂堂口的一间办公室里忙着孟过江交代给他的任务——核算这个月堂口兄弟们的功绩和奖金。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过江堂名下各个产业的收支明细,以及每个成员的功劳簿。他做事一向细心缜密,这也是孟过江信任他的原因。此刻他正拿着一支笔在账册上勾勾画画,计算着每个人应该分得的份额,浑然不觉夜色已深。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刘毅放下笔,拿起手机一看,发件人是孟过江。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来后院一趟,有事商量。 “堂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刘毅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但并未起任何疑心。孟过江半夜找他谈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是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有时候是对账,有时候纯粹是叫他过去喝两杯。他想着大概是堂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便合上账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后院走去。 穿过连接前院和后院的门廊,他远远便看到后院那栋三层小楼的一楼大厅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庭院里,在草坪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看来孟堂主正在里面等他。 “堂主,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刘毅推开一楼大厅的门,一只脚刚跨进去便开口问道。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猛然捕捉到门口侧面有一道黑影——那是一个人,一个一直静静站在门后阴影中等待的人。 一只手臂从侧面闪电般探出,五根手指像钢筋一样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之大,瞬间将他的气管和声带完全锁死,他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出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和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孟过江,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咽喉处插着一柄军刀,双眼圆睁,早已没了生息。 恐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刘毅瞬间明白了——那条短信根本不是孟过江发的。他想反抗,双手拼命地抓向那只掐在自己咽喉上的手臂,指甲在那条钢铁般坚硬的小臂上徒劳地刮过。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仿佛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是一只蝼蚁在撼动大树。 然后那只手扣着他的下颌,干净利落地朝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断裂声在大厅里骤然响起,短暂而刺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刘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了所有力量,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最后只剩下两潭死水般的灰暗。 凌烽松开手,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弯腰将刘毅的身体平稳地放在地上,动作不轻不重,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他走到门口,伸手将大厅的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扣入锁槽,将大厅内外彻底隔绝。这一切进行得干净利落,从前到后不超过十秒钟,没有惊动任何人——前院的那些过江堂弟子还沉浸在即将发奖金的兴奋中,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堂主和军师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嘴。 凌烽站在大厅中央,目光从沙发上孟过江的尸体移到地上刘毅的尸体上,眼神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淡漠,没有丝毫波澜。这两个人身为过江堂的一号和二号人物,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无辜普通人的血。过江堂能够在短短数年间从江海市地下势力中迅速崛起,本身就建立在血腥与残忍之上。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地下灰色交易,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而那些不肯就范、试图反抗的人,轻则被打断骨头,重则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因此,除掉孟过江和刘毅,凌烽心中没有任何波动。这两个人活着,只会祸害更多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无法善了——今晚即便他放过孟过江和刘毅,他们也绝不会心存感激。他们只会在恐惧消退之后变本加厉地报复,在背后寻找一切机会捅刀子。对于这种人,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凌烽不急于离开。他在大厅里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痕迹逐一抹除。他检查了沙发扶手、门把手、地面——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无一遗漏。然后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和三楼,仔细查看了整栋小楼,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之后才放下心来。这倒是符合孟过江的作风——一个做多了见不得光的事的人,绝不会在自己最私密的空间里安装任何可能留下证据的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一楼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双手伸到冰冷的水流下仔细冲洗。在潜入这栋小楼之前,他的双手已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防护膜——有了这层依附在指纹表面的薄膜,他自身的指纹不会在任何物体上留下半点痕迹。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将一切可能的残留物冲进下水道。他洗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将双手擦干,又将水龙头擦拭了一遍。 洗手间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而冷冽的眼眸,略显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直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本以为回来江海市之后能够告别以前的生活——不需要再去打斗,更不需要去处理任何人,可以就此过上一段平静安定的生活。和父亲相处,照顾妹妹长大,完成母亲的遗愿,或许还有可能和那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慢慢磨合。这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母亲也一直希望他能拥有的平凡日子。 不曾想,他刚回来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再次出手。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就会有厮杀。即便是这座繁华鼎盛、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大都市,也逃不过这亘古不变的法则。如果说西伯利亚的冰原是一片荒芜的战场,那江海市就是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丛林——在这里,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因为高楼大厦和霓虹灯的存在而有丝毫改变,只是变得更隐蔽、更残忍。 倘若这个繁华的都市就是一个战场,那就战吧。他从来不怕战斗,也从不畏惧任何对手。在西伯利亚那十一年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令所有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寒虎”,靠的就是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手腕。威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这一次也一样——既然有人不长眼地撞到他面前,那就用拳头让他们长记性。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一窝,直到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凌烽。 他关掉水龙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冽而平静的模样。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里轻轻回荡,然后随着门扉的关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烽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左右。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电话铃响和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他走到吴小宝的病房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吴小宝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上缠着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高云还守在他的床边,坐在一把木质靠背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依旧是警觉地睁着。 看到凌烽回来,高云连忙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凌烽。他敏锐地注意到凌烽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衣角有几处细微的褶皱,是之前没有的。他动了动嘴唇想要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凌教官,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就是出去透了透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不太习惯。”凌烽淡然一笑,走到病床边看了吴小宝一眼,轻声问道,“小宝已经睡了?” “他也是太累了,身上那么多处骨折,做完手术疼得满头是汗,刚才护士给他打了止痛针才慢慢睡过去。有伤在身,能早点休息也好。”高云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凌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高云见状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凌烽一根。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各自点燃了烟。青灰色的烟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被空调的风吹散在空中。 凌烽当然不会将今晚所做的事告诉高云。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间的香烟微微明灭,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淡然。对高云而言今晚或许是个不眠之夜,但对他来说,这样的夜晚在过去的十一年里经历过无数次。他并非是一个嗜血的人,但对于自己的敌人,他从来不会手软。再则,像孟过江和刘毅这一类人,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除掉他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高云凭着一个退伍军人的直觉,隐约感觉到凌烽刚才出去绝不是简单的“透气”。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他看得出来凌烽对吴小宝被打伤这件事极为在意,甚至在意到了一种让他心头泛起暖意的程度——他从军八年,深知一个愿意为下属出头的长官有多么难得。 一根烟抽完,高云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捻灭,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凌教官,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里就行了。半夜小宝要是醒了,想喝口水、吃点东西,我在这儿照顾着就行。这点事用不着两个人在这儿耗着。你明天还要带兄弟们训练,总不能一夜不睡。” “好。高云,那就辛苦你了。”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客气话。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和高云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彼此都懂。 高云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凌教官你客气了。我是保安队的队长,保安部的人就是我高云的弟兄,照顾弟兄谈不上什么辛苦。” 凌烽又叮嘱了高云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 凌家老宅。 凌烽打车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洒下昏黄的光。凌家老宅的铁门紧闭,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尽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梧桐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片树叶被风吹落,在月光下打着旋儿飘到青石地面上。他本以为凌家上下早已入睡,毕竟明天凌灵儿还要上学,刘梅也要早起做饭。 然而当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却看到书房的灯仍然亮着。昏黄的灯光从书房门的缝隙中透出来,在黑暗的大厅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影。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凌振海披着一件旧外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凌烽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凌烽,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父亲。他注意到凌振海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已经很旧了,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那是母亲当年给他买的外套吗?他不确定,但这种旧物件总是和记忆缠绕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年代。 “你还没回来,我有点不放心。”凌振海走到凌烽面前,目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儿子,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放下心来。他顿了顿,又问道,“明月公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秦氏集团一名保安被人打伤了,臂骨、腿骨和胸骨多处折断。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医院住院治疗。”凌烽如实说道,语气简洁。 “骨折了?”凌振海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年轻时也是武道中人,自然知道这种多处骨折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斗殴,而是有预谋、有目的的暴力行为。 凌烽点了点头,脸色微沉:“出手的人手段极为阴狠,除了多处骨折之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能精准地打断人的骨头却不伤及内脏,出手的人是个练家子。” “凌烽,你随我来。”凌振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书房走去。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蹒跚,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凌烽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书房。书房里的陈设和他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书桌上依旧放着那张母亲与父亲的合影,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特有的纸张气息。 凌振海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毛笔。他没有用钢笔,而是习惯性地拿起了毛笔——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写方子必须用毛笔,一笔一划才有力道,才能把药方的精气神写进去。他蘸了墨,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在白纸上写下一副中草药方。他的字苍劲有力,和他此刻病弱的外表判若两人,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凌家男儿特有的硬朗。 “听说你担任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想必你也很关心那个受伤保安的情况。”凌振海边写边说,声音沙哑却沉稳,“明天你将那个保安接到凌家武馆中调养。吴翔他们一直都在武馆那边,人手充足。凌家武馆有续骨膏,武馆里平时切磋比试,经常有被打伤骨折的情况发生,所以武馆内一直备着上好的续骨膏。我刚才写的这个方子,是凌家祖上传下来的内伤方,对于治疗内伤有着极好的功效。” 他放下毛笔,将药方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让墨迹干透,然后递到凌烽手中:“你把那个保安接到凌家武馆,拿着这个药方给吴翔,让他去抓几副药回来。内服这方中药,外涂续骨膏,他的伤势很快就能好转。比起在医院调养,这个法子能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上一倍不止。并且这个办法能够治标治本,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又耐心地解释道:“要论开刀动手术等其他方面,西医确实是比中医强得多,有着中医不可企及的优势。不过要论治疗内伤、续骨接筋、调养身体这些方面,西医是远远不及中医的。我们凌家是传承下来的武道世家,自古武与医就不分家。练武之人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没有一手过硬的医术怎么行?是以凌家祖上也留下了不少中医古籍,你有空可以学一学,对你有益处的。” 凌烽接过了父亲递来的药方。泛黄的灯光下,宣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迹中仿佛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心血和传承。他抬起头看着凌振海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到了他眼中流露而出的那抹老迈之意,也看到了他鬓角越来越密的白发——比前天他刚回来时似乎又多了几根。更重要的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那份赤诚之心与厚重如山的爱。这份爱并不轰轰烈烈,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煽情告白,而是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为他熬夜守门,替他写药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儿子想做的每一件事。 父爱如山,亘古不变。这座山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却始终稳稳地立在身后,无论儿子走得多远、离开多久,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它还在那里。 那一刻,凌烽感觉身体内的血液变得滚烫炽热起来。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的撞击,是一种他身体内流淌着的凌家男儿血液的沸腾。从小到大,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忍受过无数次极限训练的痛苦,面对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绝境,可他从未流过一滴泪。但此刻站在这间古朴的书房里,面对这个两鬓斑白、脸色苍白、却对他始终包容与关爱的老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不是电话里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声音,不是母亲叙述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会为了儿子熬夜守在书房里的父亲。 “父亲,谢谢您。” 凌烽心中一股热流上涌,他开口,终于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生涩,却清晰而坚定。 凌振海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他那双无论何时都稳如磐石的手陡然间剧烈颤动了起来,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桌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但他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凌烽,嘴唇微微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用颤抖到近乎沙哑的声音问道:“凌烽,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父亲。”凌烽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和勉强。这两个字他曾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从小到大,每一次看到别的孩子被父亲扛在肩上,每一次在训练营里累到极点想要放弃却想到母亲的脸,每一次在午夜梦回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都在心里喊过这两个字。但真正说出口,这还是第一次。 “哈哈——” 凌振海忍不住大笑而起。那笑声洪亮而豪迈,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一只夜鸟,扑簌簌地飞向月空。他笑着笑着,眼角猛地湿润了起来。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每一个“好”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二十五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和无法言说的父爱。 “好,好,为父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凌振海朗声笑着,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连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新的生命力注入了这具被病魔掏空的身体。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是欣慰的泪,喜悦的泪,是积压了二十五年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决堤的泪。 凌烽看着父亲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喊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让父亲如此高兴、如此激动。他本以为这两个字只是一个称呼,一个血缘上的确认,却没想到对父亲而言,这两个字意味着二十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意味着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孩子终于愿意承认他,意味着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凌烽,时候不早了,你忙了一晚上,回房间休息吧。”凌振海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仍然有些激动,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满是叮嘱的意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养足精神。” “好,您也早点休息。”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张药方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凌烽离开后,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桌前,将那一直摆在桌面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拿了起来。泛黄的照片上,那个温婉秀丽的女人正依偎在年轻时的他怀中,笑容温暖而幸福,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不曾降临在她身上。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在相框上那女人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一遍又一遍。两行浊泪顺着他的眼眶无声滑落,滴在相框的玻璃面板上,洇开细小的水花。他又是笑又是愧疚地对着照片低声诉说,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硬生生地扯出来的。 “若兰,你听到了吗?咱们的儿子终于叫我一声父亲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了。我凌振海有生之年能够听到凌烽亲口喊的这一声父亲,就是现在走了也死而无憾啊。”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照片上若兰的笑脸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沉到骨髓的愧疚与忏悔。 “若兰,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子,让你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独自抚养凌烽长大,受尽了苦。你怪我吗?一定是怪的吧——怪我当年把你送走,怪我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但若兰你放心,往后,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在凌烽身上重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希望凌烽能够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不再被卷进上一代的仇恨和厮杀。我一定会完成你这个愿望,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他周全。”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书房,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夜风轻轻吹过,翻动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发黄的书页哗哗作响,像是在替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做出无声的回应。相框里的女人依旧笑着,温暖如春,仿佛在说——我知道,我信你。 …… 第三十三章 武馆传承 第二天,凌烽起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吴翔已经等在庭院里了。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梧桐的枝叶洒在青石地面上,光影斑驳,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吴翔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练功服,站得笔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姿态。 “凌大哥,你起来了。”吴翔看到凌烽走出来,立即迎上前去,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师父跟我说了,今天凌大哥要把你那个骨折受伤的兄弟接到凌家武馆去调养。所以我一大早就过来了,顺带带凌大哥去认认武馆的门。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武馆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好,翔子,麻烦你了。”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吴翔的肩膀。对这个沉稳踏实的师弟,他印象一直不错。 “凌大哥你言重了,这有什么麻烦的。”吴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地说道,“再说凌大哥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咱们凌家武馆呢,正好带着你过去看看。师父这些年身体不好,武馆的事大部分都是我和启明、铁牛在打理,你这个少馆主也是时候去看看自家的产业了。”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回来之后已经大致了解清楚,凌家武馆是凌家最重要的产业,也是凌家一块核心的收入来源。凌家百年武道世家的根基,一半在祖宅,一半就在武馆。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之后,武馆的日常事务主要靠吴翔他们三个师兄弟撑着,这些年能维持下来实属不易。他回来两天了,一直还没有机会去武馆看看,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过去一趟。 凌烽起得有些晚,已经将近十点钟。昨晚他忙到凌晨才回来,又和父亲在书房里聊了许久,躺下时已是后半夜。凌灵儿早就上学去了,背着书包出门时还特意跑到他房门口听了听,被刘梅笑着拽走了。凌振海和刘梅也出去了,陈伯说是去中医院复查开药,这是凌振海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行程。 凌烽简单地吃过陈伯热在锅里的早饭,便开着凌振海特地留给他使用的那辆黑色别克车,载着吴翔朝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半途中他拨通了秦明月的电话,车载蓝牙里传来几声等待音后,那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凌烽?” “明月,我现在去医院给吴小宝办理出院手续,把他接出来。” “什么?”秦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昨天刚做完手术接受治疗,今天就要出院?凌烽,你没有搞错吧?医生不是说了多处骨折需要住院调养吗?这么快出院对他的恢复不利。” “昨晚我回来之后,我父亲跟我说,对于骨折和内伤的治疗,采用中医草药外敷内服效果更好,比起在医院待着恢复速度起码快一倍。”凌烽语气平稳地解释道,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面,手中的方向盘稳稳当当,“所以我打算把小宝接到凌家武馆中去养伤。武馆里有现成的续骨膏和治疗内伤的方子,还有吴翔他们常年照顾骨折伤员,比医院里躺着更利于恢复。凌家百年武道传承,跌打损伤这一类伤,我们祖传的方子比西医疗效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明月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说得也对,凌叔叔在中医方面的确是有着极深的造诣,我以前听爷爷提起过,凌家的医术在武道世家中都是出了名的。那行吧,这件事你去办。你跟吴小宝说让他不需要担心什么,一切费用公司会全额承担,让他安心养伤就好。另外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随时联系我。” “好。”凌烽简洁地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注意到秦明月今天说话的语气比之前似乎柔和了几分,不再像昨天那样每句话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抵触和抗拒。也许是昨晚一起经历了吴小宝受伤的事,让她对他有了几分新的认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踩下油门,别克车朝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加速驶去。 吴翔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看了凌烽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刚才凌烽打电话时直呼“明月”,语气自然而熟稔,看来师父说的没错,这位少馆主和秦家千金之间,确实关系不一般。 …… 第一人民医院。 凌烽将车停好,与吴翔一同走进医院。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大厅和长廊,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吴小宝的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高云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经过一夜的休息,高云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中仍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高云连忙站起身,将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病床上的吴小宝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缠满绷带的上半身刚抬起一点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如何?”凌烽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吴小宝脸上的青肿和身上厚厚的绷带,沉声问道。 “感觉挺好的。凌教官,劳你费心了。”吴小宝咧嘴一笑,虽然笑容被脸上的青肿衬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我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很快就能归队。希望到时候我还能继续在保安队待着,继续成为你的学员。” “放心吧,你永远都是我的学员。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会少。”凌烽语气笃定地说道。他转过头看向高云,简洁地吩咐道,“高云,你去给吴小宝办理出院手续。” “啊?”高云脸色一怔,手中的苹果核差点掉在地上,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吴小宝,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凌烽,忍不住迟疑地问道,“凌教官,小宝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出院?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准备将小宝接到凌家武馆中养伤。我父亲说用中医的方法治疗小宝的伤势会事半功倍,恢复速度比在医院里躺着快得多。”凌烽解释道。 “没错。凌家武馆有最好的续骨膏,再加上吞服治疗内伤的中药,伤势很快就能好转。”吴翔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满是自信,“我们武馆里常年有人练功受伤,骨折骨裂都是家常便饭,用这个方子治了不知多少回了。小宝这伤势看着重,但只要按时用药,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动。” 高云脸色猛地一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庄重:“凌教官,您刚才说凌家武馆?莫非是江海市凌云武馆的那个凌家武馆?” “对。凌云武馆。”凌烽点了点头,对高云的反应有些意外。 “凌云武馆的馆主凌振海老前辈,就是三年前在擂台上击败泰国拳王的那位凌前辈,他与您是……”高云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他还是想亲耳确认。 “他是我父亲。”凌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高云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既是震惊又是敬仰,语气中满是由衷的敬意:“原来凌教官是凌前辈的儿子,我早该想到了。凌教官,您姓凌,身手如此了得,我居然到现在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江海市习武圈子里,提起凌振海老前辈那可是无人不知。三年前,曾有一个泰国的泰拳王来江海市各大武馆踢馆,那个人确实有真功夫,连挑了四五家武馆,没有一个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三个回合。当时所有武馆都闭门不敢应战,整个江海市武道界的脸都丢尽了。是凌振海老前辈站出来,亲自登台迎战,在擂台上与那泰拳王激战了整整七个回合,最终以一招凌家拳将其击败。” 高云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满是追忆和崇敬:“那一战堪称经典,当时整个武道街都轰动了。凌老前辈不仅守住了凌家武馆的招牌,更是为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挽回了颜面。但凡习武之人,提起凌振海老前辈,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真没想到,凌教官您竟然就是凌老前辈的儿子——难怪您的身手如此了得,这是虎父无犬子啊!” “那一战我亲眼目睹,从头到尾都站在台下看着。”吴翔接口道,语气中同样满是骄傲和追忆,“那一战之后,其他武馆都对凌家武馆刮目相看,来拜师学艺的人排了整整一条街。” 凌烽听着两人的叙述,心中不由一动。他只知道父亲曾经是威震江海武林的高手,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往事。三年前——那时候他已经坐稳了暗狱训练营总教官的位置,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地训练学员,对万里之外父亲的英勇事迹一无所知。而父亲也从来没有在电话中提起过这些,每次通话都是简单地问他在外面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那些辉煌的战绩和荣誉,父亲一个字都没有夸耀过。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从来不在儿子面前炫耀自己的男人,一个把所有的骄傲和光芒都默默藏在心底的男人。 “高云,先去办理小宝的出院手续吧。这些往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凌烽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开口吩咐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心的高云注意到,凌烽说这句话时,目光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好,好,我这就去。”高云连忙应声,放下手中的苹果大步走出了病房。 出院手续很快便办妥了。凌烽、高云与吴翔三人小心地将吴小宝从病床上搀扶起来,用轮椅推着他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一直推到停车场。三人合力将吴小宝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别克车的后座上,让他半躺着,又在背后垫了几个软枕以减轻颠簸。吴翔坐上驾驶座负责开车,凌烽坐在副驾驶,高云则留在医院处理后续事宜。 别克车平稳地驶出了医院停车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车流,朝着武道街的方向驶去。 …… 江海市,武道街。 武道街很长,远离市区的喧嚣与拥挤,来到这里恍如穿越了时空,置身于另一个年代。整条街的路面一律由青石板铺成,经过岁月的打磨,石板表面已经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两侧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没有丝毫现代化的气息,全是仿古而造——青砖绿瓦,飞檐翘角,朱红廊柱,青石楼阁错落有致地排列其间。街角的石灯笼上爬满了青苔,几株老槐树从庭院里探出繁茂的枝叶,在青石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条久负盛名的武道街。他看到整条街上有着各式各样的武馆,门面一家比一家气派,招牌一块比一块鲜亮。什么太极武馆、形意武馆、洪拳武馆、八卦武馆、百形武馆、精武门等等,不一而足,几乎涵盖了华夏大地上所有知名拳种和门派。每家武馆门前都站着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弟子,有的在发传单,有的在表演套路,一招一式之间颇有些唬人的架势,吸引着过往游客驻足观看。 街上人流涌动,相当热闹。其中有不少穿着各式武道服的弟子进出各家武馆,但更多的却是一些举着手机拍照、手里拿着旅游纪念品的游客。武道街的一些铺面上摆放着与武道相关的各类商品——木雕的刀剑架、玉石雕刻的拳法小像、手工制作的牛皮沙袋模型、印着“武道精神”字样的t恤衫,还有各式各样的纪念章和手串。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药材的混合气味,和商业街上那股喧嚣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这里是武馆集中营?”凌烽看着车窗外这番景象,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从未见过这么多武馆聚集在同一条街上,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件新鲜事。 “凌大哥,你有所不知。江海市有着诸多武道世家,从祖上传承武道,在全国都很有名。江海市政府根据这个特有的武道文化专门开辟了这条武道街,将江海市所有正规武馆都集中到了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了一个特色旅游景点,每年接待的游客数以百万计。”吴翔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他指了指前方那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武馆,又补充了几句:“很多游客慕名而来,就想看看传说中的华夏功夫到底长什么样。所以这条街上的武馆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已经带上了浓厚的商业性质。有些武馆的师父也就是会几手花架子,耍几套漂亮的套路唬唬外行游客罢了,真正的实战功夫,他们连边都摸不着。真正传承华夏武道精髓、还在坚持用传统方式授徒的武馆,整条街上数不出几家。我们凌家武馆就是其中之一。” 凌烽闻言后若有所思。江海市政府这个举动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让江海市深厚的武道文化传承下去,形成独特的城市文化名片;二来也可以开发成为旅游景点,吸引大批慕名而来的游客,从而拉动江海市的经济发展。但商业化的浪潮也冲淡了武道的纯粹性,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和表演,已经和真正的实战功夫相去甚远。这大概也是父亲一直坚持传统、不肯随波逐流的原因吧。 凌家武馆几乎坐落在这条武道街的最尽头。和武道街前面那些装饰得美轮美奂、门面气派恢弘、挂着大红灯笼和金字招牌的武馆相比,凌家武馆显得极为寻常——说白了,就是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吴翔指出来,凌烽可能开车经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凌家武馆的门面也不大,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的青砖历经风雨已经有些斑驳,墙根处长着几丛青苔。木质的门窗漆面虽然有些褪色,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玻璃透亮得一尘不染。大门两侧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没有灯笼,没有彩旗,没有招揽游客的广告牌,只有门楣上方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静静地诉说着武馆的身份。 每一层都是一个修武区。一层是初级弟子习武之地,铺着厚厚的训练垫,墙上挂着一排沙袋和木人桩;二层是中级弟子修习的场所,摆放着各类传统器械——刀枪剑戟、棍棒钩叉,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三层是高级弟子的修习区,只有通过严格考核才能踏足,那里的地板是老式的木地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如镜,据说能够踏足三层的弟子,才有资格学习凌家拳的真正精髓。 此外,凌家武馆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几丛竹子倚墙而立,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庭院里有几间厢房,平常的时候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就住在这里。既是看管武馆,也是以馆为家。 凌烽走下车,站在凌家武馆门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楣上那块古老的牌匾所吸引。牌匾的木料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漆面也已褪色斑驳,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牌匾正中写着“凌云武馆”四个大字,字体端正雄浑,笔势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入木三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仿佛不是用笔墨写成,而是用刀剑镌刻在木头上的。 牌匾两边还有两行字,左侧是“人以武立”,右侧是“武以德立”。这两行字的字体与正中四字如出一辙,笔法雄健,气势磅礴,与正中那四个大字相得益彰。无论是“凌云武馆”这四个字,还是“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两行字,字里行间都隐隐透出一股历经了上百年岁月沧桑的古意,那份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之肃然起敬。这不是一块牌匾,这是凌家百年武道传承的信仰,是几代凌家男儿用汗水和血水凝成的精神图腾。 “凌大哥,据师父说,这块牌匾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是你太爷爷——也就是师父的爷爷——当年亲笔题写的。太爷爷当年创办凌云武馆时,亲手刻了这块匾挂在门上,嘱咐后人无论多难都不许摘下来。一百多年了,这块匾从来没有换过、挪过。”吴翔站在凌烽身旁,语气庄重地说道。他望着那块牌匾的目光中满是敬畏,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骄傲。 凌烽心头一震。自己父亲的爷爷,那就是他的太爷爷了。那个他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老人,那个在二十多年前的血战中身负重伤、不幸离世的老人,在百年前亲手写下了这些字,将凌家的武道信念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这块匾额里。百年岁月,沧海桑田,凌家从鼎盛走向衰落,又从衰落中苦苦支撑到今天,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事起了又灭,可这块牌匾还挂在这里,上面的字还在,凌家的根还在。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凌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行字。这两句话的意思并不难懂——人靠武力立足于世,但武力必须以德行作为根基。没有德的武,是暴力,是蛮横,是欺凌弱小的工具;而没有武的德,是苍白无力的说教。太爷爷当年写下这两行字的时候,想要传承给后人的,不仅仅是拳法和技艺,更是一种立身处世的准则。这个男人从血缘上和他隔了两代人,从精神上却通过这一块牌匾,跨越了百年的光阴,将这份信念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我们先进去吧。”凌烽收回目光,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仔细听,会听出那份平静之下压着的某种深沉而滚烫的东西。 吴翔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引路。凌烽与高云一左一右地抬着吴小宝,绕过武馆正门,从侧面的小巷穿到了武馆后方的庭院里。庭院中几丛翠竹倚墙而立,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他们将吴小宝安置在庭院中一张特制的藤编躺椅上。这张躺椅可以自由调节角度,能够让骨折伤员的肢体处于最有利于恢复的姿势——这是凌家武馆专门用来安置骨折弟子的,百余年来积累了无数临床经验,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实践的反复打磨。 吴小宝躺在上面,身体的重量被均匀地分散到藤编椅面上,骨折的右臂和左腿被特制的软垫托举到最舒适的角度。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自入院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表情:“教官,这椅子太舒服了,比医院的病床强了不知多少倍。” 没一会儿,陈启明和铁牛也从前面的武馆训练区赶了过来。陈启明还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穿着练功服松松垮垮的,看到凌烽便笑着喊了声“凌大哥”。铁牛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魁梧得像一座小山,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看到凌烽便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凌烽给高云和吴小宝介绍了吴翔、陈启明、铁牛的身份——这三个都是凌振海的亲传弟子,也是凌家武馆目前的中坚力量。高云连忙抱拳行礼,对这些凌家武馆的传人表现出了极大的敬意。吴小宝躺在藤椅上不能动弹,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致意。 “二弟三弟,你们过来帮忙把小宝身上的绷带跟石膏都拆了。”吴翔挽起袖子,开口招呼道。 陈启明与铁牛闻声走上前去帮忙。凌烽倒也想过搭把手,但他很快就发现吴翔他们三人处理这一类伤势的手法比他娴熟得多——他们从小在武馆里长大,见过的骨折骨裂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拆绷带、卸石膏、正骨位、涂膏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要是过去帮忙反而只会越帮越忙,便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很快,吴小宝身上缠着的绷带以及臂骨、腿骨上打着的石膏被逐一卸下,露出了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骨折处的皮肤颜色已经变得青紫发黑,肿胀得比正常部位粗了一大圈,看着触目惊心。吴小宝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吴翔从厢房里取来一只陶罐,罐口封着红蜡,揭开蜡封后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连庭院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都被压了下去。陶罐里盛着的是漆黑如墨的续骨膏,膏体油润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吴翔用竹片从罐子里舀出一大块药膏,均匀地在吴小宝每一个骨折的部位上都涂抹了厚厚的一层,动作熟练而轻柔,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不会给伤处带来多余的压力。那药膏接触到皮肤时带着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可抹匀之后却有一股温热之气从皮肤表面渗透到骨骼深处,说不出的舒服。吴小宝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几分。 与此同时,陈启明与铁牛在一旁点燃了一只炭火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炉。炉上架着一个铁质烤架,烤架上搁着一条条碧绿色的藤子。这些藤子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翠绿欲滴,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它们在炭火的烘烤下渐渐变得柔软,颜色也从翠绿转为深绿,表皮上渗出了细密的汁液,散发出了一股奇异的药香味。那香味清新中带着几分草药特有的苦涩,和续骨膏浓郁的药香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庭院都沉浸在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医药氛围中。 不多时,陈启明与铁牛拿起几根烤得恰到好处的藤子走了过来。藤子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表皮上渗出的汁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吴小宝的手臂、小腿和胸腹上逐层缠绕,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是做了不知多少遍的老手。藤子缠绕的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失去固定效果。被烤热的藤子贴在皮肤上,阵阵温热之感透过毛孔渗透到骨骼深处,让吴小宝感到极为受用。那温热感仿佛一层无形的暖流,将骨折处的刺痛和肿胀一点一点地驱散,原本肿大刺痛的骨折部位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减轻了不少疼痛,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也随之消减了几分。 “这种藤子我们称之为养骨藤,是凌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吴翔一边指导陈启明和铁牛缠绕藤子,一边给凌烽解释道,“藤子本身就有续筋接骨的药性,烤热之后药性成倍挥发。它缠在皮肤上,药性会随着热气渗透到骨骼和经络之中,能够温养骨骼、活血化瘀。配合续骨膏使用效果极好——续骨膏从外到内接续断骨,养骨藤从内到外温养骨膜,内外夹攻,伤势自然好得快。这些藤子都是每年春天在深山里采回来的,采回来后要用特殊的药液浸泡一整年才能使用。” 凌烽点了点头,将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他一直在海外生活,鲜有接触到中医,对这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古老医术自然是不太了解。但看到吴翔他们娴熟的手法、缜密的流程,以及吴小宝明显舒展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在治疗跌打损伤这方面,凌家武馆的医术确有独到之处。 “师父开的那个内伤方子我已经抓药回来熬上了。”吴翔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渍,指了指庭院角落里一只正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老旧砂锅。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一股浓郁的药香随着蒸汽飘散出来,弥漫在庭院里,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经络都通畅了几分,“等一会儿熬好了小宝你喝一碗,保证你喝下去之后浑身暖和,骨头缝里都是热乎乎的。用不了多久,保准你活蹦乱跳的。我们武馆里以前有个师弟练功摔断了胳膊,比你这还严重,用了师父的方子,半个月就能打拳了。” “吴哥,凌教官,真的太感谢了……”吴小宝眼圈有些泛红,声音变得哽咽了起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保安,从没想过自己受伤后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公司总裁深夜亲自到医院探望,教官为他深夜奔波,现在又被接到百年武道世家的武馆里,用祖传的方子悉心治疗。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顺着青肿未消的脸颊滑落下来,“真的,我现在心里特别感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以前总觉得保安这行没人看得起,没想到教官和秦总对我这么好,还有吴哥你们……” “小宝,好好养伤,别想太多。等你伤好了,归队继续训练,保安部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凌烽站在藤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眼眶通红的大男孩。他的声音依旧简短,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高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本以为保安部来了个教官不过是公司多了一个闲职,却没想到这个教官在入职第一天就给保安们上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堂课,在学员受伤后雷霆出手、不留余地,现在又亲自将受伤的学员接到自家武馆里治疗。这不是一个教官该做的,这更像一个老大哥在照顾自己的兄弟。他在部队待过八年,见过不少上级,但像凌烽这样的上级,他只见过这一个。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教官说什么,他高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 第三十四章 武凌登门 吴小宝躺在藤椅上,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的感激之语完全是发自肺腑,发自内心。他没上过几年学,十几岁就出来打工,换过不少工作,最后还是当了保安。平日里,谁把保安当人看?无论是公司里的保安还是小区里的保安,哪个人不是被人直接大呼小喝的?稍有差错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挨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可无论是凌烽、高云还是吴翔他们,都把他当兄弟看待,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看低他一分一毫。凌烽深夜为他奔波,秦总亲自到医院探望,吴翔亲手给他上药,铁牛那么大的块头轻手轻脚地给他缠藤子——这些事换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心中暗自发誓,等伤势养好了,就铁了心跟着凌烽,报答这份恩情。 “小宝,往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说了显得客气和生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就行。”凌烽沉声说道,语气简短却不失分量。 吴小宝使劲地点了点头,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眼角,把眼泪擦干净。他没再说什么感激的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凌家武馆的弟子脸色匆忙地从前面跑了过来。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杂乱的节奏。陈启明看到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问道:“张赫,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前面出了什么事?” “各位师哥,不好了!有人找上武馆,那架势像是来踢馆的!”这个名叫张赫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紧张。 “踢馆?”吴翔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武道街上踢馆的事并不少见,但凌家武馆这些年来在父亲的名声庇护下,已经很少有人敢直接上门挑衅了。 “带我去!”铁牛瓮声瓮气地开口,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斗牛,身上那股憨厚老实之态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气势。他的双拳已经攥紧,骨节喀喀作响,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随时准备冲出去。 这就是铁牛,凌家武馆出现任何事,他往往都是第一个冲锋陷阵。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顶在最前面。 “三师弟,先别冲动。过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再做打算。”吴翔沉声说着,伸手拦住了铁牛。他性格沉稳,思虑周全,知道踢馆这种事不能莽撞——武道街有武道街的规矩,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 “走吧,我也去看看。”凌烽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他倒是要看看,谁敢在他第一天来武馆的时候上门找事。 “小宝,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伤在身不宜走动太多。我随凌教官他们去看看情况。”高云对吴小宝交代了一句,便快步跟上凌烽的脚步。他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上次在广场上见识过凌教官的手段,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次。 吴小宝虽然也很想跟去看看,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允许。他靠在藤椅上叹了口气,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 …… 凌家武馆一楼划分为两个区域。右边的区域是初级弟子修武之地,铺着厚厚的训练垫,墙上挂着一排沙袋和木人桩,此刻几个正在练功的弟子已经停下了动作,神色紧张地朝左侧张望。左边的区域设有一个标准对战擂台,擂台四周围着弹性护栏,台面是厚实的硬木板,上面还残留着无数场切磋留下的凹痕和印记。武馆中除了武馆弟子相互切磋之外,时常也会有外面其他武馆的人过来挑衅比试,是以擂台是必不可少的。 张赫领着凌烽等人穿过训练区,朝左边区域的对战擂台走去。还没走到擂台前,凌烽便看到了一道身影——不是他想象中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那女孩背对着他们站着,穿着一身极为休闲的装扮。她的身姿修长而匀称,周身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美丽而又灵动。 “师哥,就、就是她要过来踢馆。”张赫指着那个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 那女孩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凌烽等人。 凌烽目光朝前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心想着自己莫非是撞了什么运?怎么回到江海市之后看到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这般出众? 她颜如玉,气如兰,腰肢袅娜似弱柳。回眸一转间,双眸流光溢彩,整张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般。如此一个女孩居然要来踢馆?凌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看她的模样弱不禁风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手。倒是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形精悍,双目有神,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她身边的保镖。 “这位——”吴翔走上前去,正要开口询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那女孩一听这话,柳眉倒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往上一扬,骄傲得像一只白天鹅,连珠炮般地说道,“哪有你这么称呼人的?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吗?” 吴翔被噎得一愣,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改口说道:“这位美少女,我不是那个意思。请问你来凌家武馆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个谁不是说了吗?本姑娘是来踢馆的!”那女孩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说道,“你们的凌馆主呢?听说他很厉害,我来见识见识。如果凌馆主跟传闻中一样厉害,我就拜他为师。要是浪得虚名,哼哼,那本姑娘可就要好好帮你们宣传宣传了。” “你、你是来、来踢馆的?”铁牛有些结巴地说道。他原本一听有人来踢馆,当真是怒不可遏,拳头都攥紧了,但一看到对方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他满腔的怒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反而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天地良心,铁牛属于那种一看到漂亮姑娘就紧张得说不出来话的类型,这会儿脸都憋红了。 “那当然!”那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武道街武馆林立,但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我上午已经逛了三家了,有些武馆的师傅连我的保镖都打不过,简直是浪得虚名。听说你们凌家武馆在这条街上名声最正,本姑娘就过来瞧瞧。” 凌烽听完这话,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闹了半天,原来不过是一个突发奇想、想来找家武馆玩玩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好奇心一起就跑来武道街踢馆,待这股新鲜劲儿一过,只怕她也就索然无味了。 “那个谁,你笑什么笑?还笑得这么奇怪,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那女孩猛地盯住了凌烽,一双晶亮的美眸故意摆出一副凶狠之色,可惜她那副精致的长相摆在那里,再怎么凶也凶不起来,反而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打量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间—— 砰! 武馆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四道人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脸色阴柔,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像是多年未见阳光一般,身上却流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的威势。他昂首阔步地走进来,目光睥睨,仿佛这武馆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武凌,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带人直接闯入我凌家武馆,也太目中无人了吧!”陈启明一看到来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问道。 闯进来的这四人中,为首的那个正是武凌——武家家主武震之子,武家大少爷。武家在武道街也有武馆,名为武氏武馆,规模比凌家武馆大得多,门面气派,弟子众多。武凌身后跟着的那三个人,正是武氏武馆的核心弟子,一个个身材精悍,目光凌厉,显然都是练家子。 “在我眼中,废物形同虚设。因此你说我目中无人也没有错。”武凌开口,声音阴冷而傲慢。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凌家武馆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废物,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简直是欺人太甚!”陈启明怒喝一声,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跳。他性格刚烈,三句不合就要大打出手,此刻被人踩上门来指着鼻子骂,哪里还忍得住? 铁牛一张脸更是铁青,双拳捏得喀喀作响,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如果不是吴翔伸手拦着,他已经冲上去了。 武凌全不理会陈启明和铁牛的怒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盯住了凌烽,那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挑衅。他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就是凌烽?凌振海的儿子?” “是我。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武凌,没有丝毫波动。 “好,很好!果然是你,就是你将武腾打伤的吧?”武凌冷冷地说着,眼中杀机毕露,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你胆敢打伤我武家之人,今天我要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武凌并不在武氏武馆常驻,但他却在暗中派人盯着凌烽的行踪。当他接到武氏武馆的弟子回报,说看到凌烽来到了凌家武馆的时候,他立即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从武家大宅一路飙车赶来武道街,率领着武氏武馆的三名核心弟子直接找上门来。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从得知凌烽回国的消息起,他就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凌家少爷打残。 武凌自视甚高,被视为武家一脉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将武家祖传的功法融会贯通,修炼出了武道气劲。这在年轻一代中是极为罕见的成就,被武家家主武震亲口赞为“武家未来百年之栋梁”。他也并非是浪得虚名,在江海市年轻一代的武者中,能够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这些年他与人切磋从未有过败绩,这自然也养成了他倨傲自大的性格,眼中无他,从不将年轻一代中任何一个对手放在眼里。 武凌这么急于来找凌烽,一方面是想要替武家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武家的下场;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秦明月。秦明月与凌烽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这个婚约是他追求秦明月最大的绊脚石,也是他每次想到就如鲠在喉的一根刺。倘若凌烽成了一个废人了呢?一个废人,自然配不上秦明月,那份所谓的指腹为婚的婚约也就无形中瓦解了。到时候,他再凭武家的势力和自己的实力,何愁得不到秦明月? “原来是武家的人。我不是说了吗,武家之人再敢踏足,杀无赦。怎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凌烽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他的身上却开始散发出了一股冷冽的威压。这一缕威压很淡,自然而然地散发而出,却笼罩了全场,有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吴翔和高云站在他身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那一刻,一直沉默站在唐果身后的那个黑衣保镖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精光一闪,饶有深意地看了凌烽一眼。他跟在唐果身边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气势,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了警惕——那不是普通武者能有的气场,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具备的冷冽与沉稳。 他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在唐果耳边低语了几句。 “啊?你是说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家伙是个高手?”唐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的声音不小,清脆得像银铃一样,在这剑拔弩张的武馆里格外清晰,场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保镖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直起身来。他很想说——大小姐,您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这样大声地说出来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们在背后议论他吗? 凌烽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不太正经?他自认为从头到尾都正正经经的,也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是凭哪一点给他下了这样的评语。 “唐小姐?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武凌循声看去,看到唐果之后他脸色一怔,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凌烽身上,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在江海市素有小魔女之称的千金大小姐也在这里。 武凌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客气之意。唐果可是唐家的掌上明珠,唐家背景雄厚,据说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便是倨傲如武凌,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在江海市被誉为小魔女的古灵精怪至极的大小姐。他今天来是为了对付凌烽的,可不想节外生枝。 “武少爷这是来凌家武馆踢馆呢?”唐果笑嘻嘻地说着,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纯粹看戏的姿态,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当我不存在好了,我是来看热闹的。正好看看武氏武馆跟凌家武馆到底哪家更强。” 说起来武氏武馆在江海市的名望很高,算是一个实力派的武馆,门下弟子众多,平日里威风八面。凌家武馆虽然名声正、底蕴深,但这些年日渐没落,门庭冷落。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到底哪一家的武馆更有真材实料。这可比她上午逛的那几家花架子武馆有意思多了。 “给我趴在地上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你们爬着出去。”凌烽盯着武凌等人,语气冷漠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已经给过武家机会,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武凌闻言,脸上的阴柔之色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冷冷地盯着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来:“就凭你?今天,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武家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三名武氏武馆的核心弟子同时踏前一步,身上散发出了凌厉的气势。擂台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 第三十五章 擂台逆转 凌烽刚回来,并不知道武家与凌家之间绵延了二十多年的恩怨。但从武家老三武建带人上门挑衅,到武凌直接踹门闯进凌家武馆,再到武家之人屡次三番地出言不逊、嚣张跋扈,这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已经足以让他对武家形成一个清晰的判断——这是一个欠收拾的家族。如今武凌竟然直接找上门来踢馆,耀武扬威到了凌家的地盘上,那就绝不可容忍了。 武凌听着凌烽直言呵斥让他滚出去,那张阴柔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杀机毕露。他身为武家少主,从小被众星拱月般捧着长大,何曾有人敢这样当众对他说话?他脸色为之一怒,冷冷说道:“真是狂妄!你找死!” 武凌身边一个武氏武馆的弟子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少主,用不着您亲自出手,我先来!我倒要看看凌家武馆能有什么能耐。”说着,这个弟子一个翻身直接跳上了擂台,动作利落,稳稳落地后目光扫视全场,满脸倨傲地冷声说道,“你们凌家武馆谁敢来应战?” “我来!”铁牛怒气冲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二话不说直接走上了擂台。他每一步踩在擂台木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座擂台都在微微震颤。 “战!”那武氏武馆的弟子一声怒喝,欺身而上,朝着铁牛直接冲了上来。他的速度极快,临近后双腿如风,横扫当空,腿影重重,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正是武家的排风腿。这套腿法以速度见长,一腿接一腿,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排空,让人应接不暇。 “吼!”铁牛不退反进,他右肩一沉,双足发力,庞大的身躯赫然直接朝着对手冲撞了上去。那阵势看着就像是一头蛮牛高高地扬起尖锐的双角,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都义无反顾地死冲上去。 蛮牛冲撞。这个招式是铁牛自己琢磨出来的,严格算起来甚至不算是武道范畴内的正规招式。没有任何复杂的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仅仅是凭着自身的一股蛮力,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这一撞之上,直接冲向对手。这样的打法最容易两败俱伤,但铁牛从不在乎——他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然而凌烽看到这一幕,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凌烽练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道,他修炼的是杀人之道。何为杀人之道?利用自身的优势,发挥自身的长处,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的攻击,将对手一击毙命,这就是杀人之道。杀人之道从来不讲究什么套路、什么招式、什么合理不合理,只要能够利用自身的优势重创对手,那你就是胜利者。 就像此刻的铁牛——他魁梧雄壮,皮糙肉厚,一身蛮力雄浑万分,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去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一记蛮牛冲撞撞上去,用自己最强的武器去碾压对手,这就是最正确的打法。 砰!砰! 那武氏武馆的弟子踢出的排风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铁牛的肩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牛肩头的肌肉被踢得向内凹陷了一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势大力沉的一腿不过是挠痒痒。与此同时,他那一记蛮牛冲撞内蕴的恐怖爆发力也将对方撞得踉跄后退,那弟子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轰!趁着对方身形还未站稳,铁牛那硕大的铁拳直接轰杀了过去。拳风呼啸,刚猛暴烈,毫无花哨。 那武氏武馆的弟子倒也有几分本事,奋力抵抗,使出巧劲试图化解铁牛拳势之力,同时腿势再度横扫而来,要将铁牛逼退。岂料铁牛根本没有闪退之意——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他怒喝一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脖颈上青筋暴跳,猛地双拳轰杀而出,使出了凌家武馆传承的青龙出海拳。 砰!砰! 那武氏武馆弟子的腿势横扫在了铁牛的胸膛之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铁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脚下却纹丝未动。而他的双拳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对方的胸口,那弟子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擂台外面,口中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胸口剧痛难忍,根本使不上力。 铁牛站在擂台上,脸色略显苍白,嘴角也有一丝血迹流出,胸膛上被踢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这一战,他无疑胜了。对手被打下擂台,按武道街的规矩,这就是战败。 擂台四周观战的凌家武馆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鼓掌叫好。铁牛挠了挠头,咧嘴憨厚地笑了,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武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如此出师不利,第一战他这边就败了,如何不让他恼怒?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吐血的弟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不悦——废物,连个傻大个都打不过。 “我来!”武凌身边另一个弟子站了出来。他叫王风,在武氏武馆中实力相当强劲,仅次于武雄。王风身形瘦削,双臂修长,一双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显然是练过某种爪法或指法的高手。他走上擂台,目光阴冷地盯着铁牛,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铁牛你下来,这一战让我来。”陈启明走上前去,拍了拍铁牛的肩膀。铁牛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力消耗不小,而且已经受了轻伤,不宜再战。铁牛也不争,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刚才那一战他已经尽了全力,再打下去只会拖累武馆。他朝陈启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擂台。 “陈启明,看我今天如何将你击败。”王风冷冷说着,身形一动,如同一阵风般朝着陈启明冲了上来。他的速度极快,身法飘忽不定,出手极为刁钻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凌烽目光微微一凝,一眼就看出来王风的路子走的是阴柔刁钻的路数。他的速度很快,脚下的步法飘忽诡异,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出手更是阴狠毒辣,专挑人体的薄弱部位攻击——咽喉、眼睛、腰肋、膝窝,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往往能够趁对手不经意间给予致命一击。 陈启明性子刚烈,打法也偏向刚猛暴烈。他双拳一摆,直接使出了炮拳攻势。炮拳属火,一点即燃,拳势刚烈暴猛,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陈启明浸淫炮拳多年,早已将这套拳法的精髓融入骨血,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空气被拳劲碾压得发出呜呜闷响,霸烈无比,正面迎上了王风的攻势。 可以说他们两人的打法互有优劣,谁也不能真正地克制谁。陈启明的力道刚烈,一拳下去势大力沉,只要击中一次就能重创对手。王风则是走阴柔路线,出手刁钻,速度快,步法诡异。柔可以克刚,刚也可以破柔,所以这一战比拼的将不仅仅是拳法和招式,更是他们两人自身的实战经验和临敌反应能力。 擂台上的两人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陈启明的炮拳拳风刚猛,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王风则像一条泥鳅般左闪右避,不断寻找陈启明拳势中的空隙,见缝插针地发动偷袭。两人转眼间已经交手十几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王风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五指猛地一曲,曲成鹤喙之势,整只手掌宛如一只凶禽的铁喙,以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陈启明拳势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朝着陈启明的右侧腰肋狠狠地啄击而去。这一击的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极为精准,正是陈启明拳势用老、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根本避无可避。 陈启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一击自己躲不开了,索性把心一横,暴喝一声,不进反退,右拳一拳破碎虚空,将全部的力道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迎面轰向了王风的胸膛!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响起。王风这一击狠狠地轰在了陈启明的腰侧上,五指如钩,直接在陈启明腰侧撕开了几道血痕。但几乎是同一瞬间,陈启明那一记全力爆发的炮拳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王风的胸膛,霸烈的拳劲透体而入,震得王风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两人同时身形倒退,各自捂着被击中的部位,大口喘息着,相互对峙。陈启明腰侧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都牵动着伤处。王风胸口也闷得发慌,陈启明那一拳的力道着实不小,若非他及时卸掉了部分劲力,肋骨只怕都要断上几根。 王风眼中目光一沉,这一战他本想上来为武氏武馆扳回一局,不曾想陈启明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竟是未能顺利拿下。他能击伤陈启明,陈启明也同样击伤了他,因此谈不上谁更胜一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准备继续发动攻势—— “王风,退下!”武凌猛地开口,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他看得出来,王风与陈启明实力相当,谁也压制不了谁,再战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与其在擂台上白白消耗体力,不如就此作罢。这一局,算是战平。 王风心中虽说不甘,但他还是不敢违抗武凌的命令,狠狠地瞪了陈启明一眼,转身退下了擂台。 王风刚退下,武凌身边最后一个弟子便走上了擂台。他叫武雄,是武家的旁支子弟,算起来是武凌的一个堂弟。武雄的身形比王风魁梧得多,肩膀宽厚,双臂粗壮,站在擂台上如同一座铁塔,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的实力在武家年轻一代弟子中名列前茅,比起曾被凌烽一腿踢飞的武腾还要强出一截,因此一直在武氏武馆中担任大弟子的角色,负责指导其他弟子的日常训练。 武雄走上擂台之后双目阴冷地盯着陈启明,眼中杀机闪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在他看来,陈启明刚和王风拼了个两败俱伤,此刻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吴翔见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了擂台,拉住陈启明的肩膀,沉声说道:“二师弟你下去休息,这一战我来。”他一直在台下观察武雄,深知此人的实力绝非王风可比,陈启明已经受了伤,绝不是武雄的对手。他是大师兄,这种硬仗,理应由他来扛。 吴翔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武雄。他性格沉稳,遇事冷静,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不会自乱阵脚。此刻他站在武雄对面,脊梁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怯意。 武雄朝吴翔伸出了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那动作充满了挑衅和轻蔑的意味,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吴翔,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趁早自己下去,免得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吴翔沉默不语,因为他心里清楚,武雄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是武雄的对手,武雄的天罡地煞手已经有很深的火候,在江海市年轻一代中能胜过他的人确实不多。这一点吴翔心里承认。可那又如何?即便不是武雄的对手,这一战他也必须上!凌家武馆的弟子,没有一个是孬种。师父立下的规矩——面对挑战,凌家弟子宁战不退。 这时,擂台四周已经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在观战。大部分是凌家武馆中初级、中级、高级的弟子,他们停下了各自的训练,纷纷聚拢过来为自己的大师兄助威。还有一些是外面其他武馆闻风前来观战的弟子——武氏武馆挑战凌家武馆的消息在武道街上传得飞快,各武馆的弟子都赶过来看热闹。人群中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武雄可是武家的核心弟子,天罡地煞手已经有很深的火候了。就算是放眼各大武道世家的年轻一代,武雄的实力都是排得上号的。吴翔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是当然的,吴翔虽然也算是凌家武馆的顶梁柱,但跟武雄比还差了些火候。就看看武雄多少招之内能击败吴翔了。” “我猜十五招之内。” “十招!武雄的天罡地煞手全力施展,吴翔怕是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外面一些武馆前来观战的弟子纷纷开口议论,甚至有人开始打赌吴翔能在武雄手底下撑几招。这些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擂台上吴翔的耳中。 “翔子。”就在这时,凌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传入了吴翔的耳中,“对战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不管台下的人怎么说,你的对手只有站在你对面的那一个。” 吴翔转过头,看到了凌烽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那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股踏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杂念和不安全都吐了出去,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然后重新看向对面的武雄,眼中再无犹疑。 “师哥加油!” “师哥,把他打下去,为咱们凌家武馆争光!” “凌家武馆必胜!” 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纷纷高声呐喊起来,为吴翔加油打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轰! 武雄动了。他嘴角的轻蔑笑意还未消散,整个人却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吴翔冲了过来。随着他身形一动,擂台木板竟然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可见他自身的爆发力绝对恐怖。他拳势如虎,刚猛暴烈,一拳轰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砸向吴翔的面门。 吴翔目光一沉,脚下步伐灵动,朝着右侧一闪,堪堪避开了武雄这一记重拳,同时右手长拳挥出,直取武雄的腰侧。长拳是凌家拳的基础招式,但吴翔浸淫多年,这一拳击出力道沉猛,角度刁钻。 武雄猛地腰身一拧,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像一条蛇,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方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森然冷笑,右手一拳变向,赫然带起了一阵锐利的破空之声,拳劲比方才更加猛烈,以碾压般的气势镇杀向吴翔的长拳。 砰!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吴翔口中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拳劲从对方的拳头涌来,手臂一阵发麻,身形微微摇晃,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呼!几乎是同一瞬间,武雄的左手一掌拍出,快如闪电,直取吴翔的胸口。这一掌带着一股阴冷的掌风,掌劲未到,那股森森然的煞气便已经笼罩了吴翔的胸膛。 天罡地煞手!这正是武家杀伤力极大的天罡地煞手——天罡是天罡拳,刚猛暴烈,力贯千钧;地煞是地煞掌,阴冷刁钻,无声无息。武雄一直潜心修炼这套绝学,到如今已经有很深的火候。他右手天罡拳,左手地煞掌,拳掌交叠,拳风呼啸,掌风如潮,内蕴着一股骇人的刚猛拳劲和阴森的煞气掌风,完全将吴翔笼罩在其中。 “盖手六合拳!”吴翔沉声一喝,施展出了凌家的盖手六合拳。盖手六合,覆盖八方,威慑六合,拳势如潮,迎战而上。这套拳法以守为攻,讲究以静制动,是凌家拳中专门用来应对强敌的防御拳法。 砰!砰!砰!一阵阵剧烈的拳掌碰撞声在擂台上炸响,两人的身形在擂台中央激烈交锋,拳影掌风交织在一起,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吴翔将盖手六合拳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双手如封似闭,不断化解武雄天罡地煞手的攻势。然而武雄的攻势越来越猛,天罡拳势大力沉,每一拳都震得吴翔手臂发麻;地煞掌阴冷诡异,总是从天罡拳的拳影中无声无息地钻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突然间,武雄的地煞掌撕开了吴翔的拳势防御,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吴翔的胸膛上。一股阴冷的掌劲透体而入,吴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身形踉跄着朝后倒退了数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给我倒下!”武雄一声暴喝,不给吴翔丝毫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碾压而上,天罡拳与地煞掌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吴翔疯狂攻击而去。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这一轮猛攻,他要让吴翔彻底倒下,让凌家武馆彻底颜面扫地。 吴翔脸色惨白,心中涌起一股无助之感。他方才被武雄一掌击中胸口,掌劲尚未完全化解,体内气息紊乱,一口气还提不上来。面对武雄这如同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的攻势,他当真是无法抵挡。但他没有后退,依旧咬紧牙关,双拳紧握,准备硬接这一轮猛攻——哪怕倒下,也要堂堂正正地倒在擂台上。 “攻下盘!” 猛然间,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彻而起,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吴翔的耳中。是凌烽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吴翔脸色一怔。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溺水者,在水中拼命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淹没,这一声响彻而起的声音无疑是扔到他面前的一根绳索。他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信凌烽,就像铁牛信凌烽,就像高云信凌烽,就像所有跟随凌烽的人都信他一样。 所以吴翔想也不想,右腿猛地朝前一扫,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直接横扫向了正冲过来的武雄的下盘。这一腿来得毫无预兆,时机却卡得恰到好处——恰好是武雄全力猛攻上盘、下盘最虚的那一瞬间。 武雄脸色骤变,他做梦也没想到一直被自己压制着的吴翔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他的天罡地煞手虽然凶猛,但全力攻击上盘的时候下盘必然空虚,这是他这套功法最大的破绽。此刻他拳掌齐出,重心前倾,根本来不及收势回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翔的扫腿精准地扫中了他的脚踝。 砰!武雄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铁塔般轰然朝前倾倒。他连忙收拳回护,想要稳住身形,但吴翔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盖手六合拳全力轰出,双拳齐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雄失去平衡的身体上。 轰!武雄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滚下了擂台。他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满场哗然。那些原本赌吴翔撑不过十招的各武馆弟子,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将武馆的屋顶掀翻。 吴翔站在擂台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被武雄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笑意。这一腿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凌烽在他最危急的时刻给了他一句指点,仅仅四个字,就逆转了整个战局。 他转头看向台下,看向那个依旧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的凌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凌烽仅仅是站在台下看了几眼,就看穿了武雄天罡地煞手的破绽,这份眼力和判断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者都要可怕得多。 …… 第三十六章 寒虎之威 吴翔那一腿势大力沉,腿风呼啸,如同钢鞭扫过擂台,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直取武雄下盘。武雄脸色陡然一变——他方才为了速战速决,全力猛攻吴翔的上盘,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全部压了上去,下盘正是最空虚的时候。倘若他继续攻杀而上,或许能够给予吴翔重创,但他自己必然会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腿扫倒在地,甚至直接被扫出擂台。 “嗬——”武雄一声暴喝,硬生生将前冲的势头止住,庞大的身躯在擂台上猛然一顿,鞋底与木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不得不中途变招,将已经蓄满劲力的天罡拳硬生生收回护住下盘,这样一来之前累积的攻势便荡然无存。 就在武雄变招的瞬间,那声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右侧两点钟方向,上三步!” 吴翔对这声音没有丝毫怀疑——方才正是这个声音让他在绝境中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依言照做,双脚发力,朝着右侧两点钟方位迅速跨出了三步。他的脚步刚落下,武雄那一拳便轰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拳风呼啸,空气被拳劲碾压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提示就像算准了武雄的攻击轨迹,提前让吴翔做出了规避,恰到好处地避过了武雄势在必得的这一击。 “左臂肘击横扫!”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平静而笃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吴翔想也不想,左臂曲肘,腰身猛地一拧,带动整条左臂如同钢鞭般朝前横扫而出。他这一肘击扫出的时机卡得极其精准——恰好是武雄一拳落空、身形未稳的那个瞬间。砰的一声闷响,吴翔的左肘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转身而来的武雄身上,正正砸中他的右肋。武雄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脚步一阵踉跄,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左前方三步!” “拳出攻中三路!” “朝左斜跨一步,锁喉!” 那声音沉稳而平静,持续不断地在擂台四周回荡,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精准,没有一丝犹豫。吴翔完全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这声音,每一个动作都一一照做——他朝左前方三步逼近武雄,双拳齐出直取对方胸腹间的中三路,拳势如潮,逼得武雄手忙脚乱地招架。最后他猛地朝左斜跨一步,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武雄的侧面,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武雄情急之下拍出的一记地煞掌,右手五指曲成龙爪,使出凌家拳中的锁喉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将武雄的咽喉直接扣住! 咽喉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被锁住,生死便掌握在对方手中。武雄整个人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屈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吴翔的五指扣在自己的喉结上,只要对方一用力,他的喉骨就会碎裂。 吴翔眼中的目光一沉。若是在战场上,他这一手锁喉便足以取对方性命,但这是擂台比武,有武道街的规矩约束,他不能真的痛下杀手。他深吸一口气,扣着武雄的咽喉用力一推,将武雄整个人推出了擂台。 武雄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摔下了擂台,差点狼狈地跌倒在地。他勉强站稳了身体,捂着被扣得生疼的咽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武雄败了。 全场一阵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刷刷刷!一双双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朝着擂台前方站着的那道挺拔身影看了过去。方才发出那一声声精准指令的,正是凌烽。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凌烽身上,这些目光中交织着震惊、骇然、炙热、欣喜、激动,也有来自武家阵营的愤怒与仇恨。那些前来观战的其他武馆弟子全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很清楚武雄的实力,他坐镇武氏武馆多年,是武家年轻一代的核心弟子,一身天罡地煞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在江海市年轻一代武者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佼佼者。而吴翔虽然是凌振海的大弟子,根基扎实,但跟武雄比起来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 可此刻,武雄却被击败了,被吴翔扣住咽喉推下了擂台。这是实打实的胜利,没有任何水分。 场中之人都知道,吴翔最后时刻能够反败为胜,靠的是凌烽那几次精准到不可思议的口头点拨。这才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得难以复加的真正原因。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是站在台下看几眼,随口点拨几句,就能让实力明显逊于对手的吴翔逆转战胜武雄。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眼前这个凌烽,才是一个真正深不可测的强者。一眼就看穿了武雄的武道套路和破绽弱点所在,才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精准的指令。 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偏偏这样离奇的事情就在众人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是谁?凌家武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听说他就是凌烽,凌振海的儿子。” “凌烽?就是前天在凌家擂台上把武腾一脚踢飞的那个凌烽?那个从海外回来的凌家少爷?”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凌家的人果然厉害!当年凌振海老前辈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如今他儿子光靠一张嘴就能让吴翔战胜武雄,这眼力简直是可怕。” “可不是吗,武氏武馆气势汹汹地来踢馆,看来是一脚踢到钢板上了,而且还是带铁钉的钢板。” 四周纷纷响起一阵阵压低了的议论声,人们的语气从起初的震撼转为一种释然——既然是凌家男儿,如此厉害倒也合情合理了。凌家的种,差不了。当年凌振海能威震江海武林,如今他的儿子能有这般眼力和实力,虽然出人意料,却也并非不可理解。 武凌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喀喀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一张脸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将这些议论声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这些议论声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直接扎入了他的心窝,让他整个人变得狂怒起来。因为这是对武氏武馆和武家的一种莫大耻辱。今天这场踢馆是他发起的,带着三名精锐弟子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结果三战一负一平一败——铁牛击败了武家一名弟子,王风与陈启明战平,而最强的武雄竟然被实力明显不如他的吴翔逆袭击败。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人,武家的颜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武凌霍然抬头,双眼因为狂怒而变得通红,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了还站在擂台上的吴翔。此刻的吴翔正沉浸在战胜武雄的难以置信中,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战胜武雄,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与武雄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可在凌烽的点拨下,他竟然做到了。 吴翔转头朝凌烽看去,眼中的目光满是感激与崇敬之意。他心知肚明,若无凌烽那几番精准到毫厘的指点,他根本无法战胜武雄。 “小心!”就在这时,凌烽眼中目光猛地一沉,张开嘴大喝了一声。 吴翔心中一震,耳中便听到了一声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从侧方传来。他猛地转头,赫然看到双眼通红的武凌不知何时已经一跃冲上了擂台,正一腿朝着他横扫而来。那腿势凌厉无比,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狂暴力量,吴翔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抬起双臂格挡。 砰!武凌这一腿之力堪称是狂暴无比,势大力沉,腿劲之中赫然内蕴着一丝气劲。吴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双臂上涌来,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身形再也稳不住,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口中一甜,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咳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轰!武凌没有就此罢手。他的眼中杀机毕露,一击得手后毫不停歇,身形如电般再次冲向吴翔,右拳轰然击出,直取吴翔的面门。这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气劲,拳风呼啸,杀意凛然。吴翔此刻旧力刚竭、新力未生,整个人还靠在护栏上没有稳住身形,根本无法躲开这一拳。真要被这一拳击中头部,吴翔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滚!”一声宛如惊雷炸响的暴喝声在擂台上轰然响起。一道如渊渟岳峙般沉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吴翔的身前。他的右臂抬起,手掌张开,于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武凌这势在必得的一拳。 拳掌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武凌这气势绝伦、内蕴气劲的一拳,竟然未能撼动那只抬起的手臂半分。那只手臂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如同一根精钢浇铸的横梁,牢牢地将武凌的拳头挡在了吴翔面前,让他寸进不得。接着,那只手臂猛地一震,一股雄浑无比的巨力从手掌中爆发而出,武凌脸色微变,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沿着手臂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哼,凌烽,你终于肯站上擂台了吗?”武凌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紧紧地盯住了站在吴翔身前的凌烽。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他来踢馆,最终的目标就是这个凌烽。之前的战斗不过是开胃菜,他真正要碾碎的人,是凌烽。 “翔子,你没事吧?”凌烽没有理会武凌,转过身沉声问吴翔。 “凌大哥,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内伤,调养几天就好。”吴翔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说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被武凌那一腿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双臂还在微微发颤。但他不想让凌烽分心。 “好,你先下去休息。”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简短而沉稳。 “凌大哥,你千万小心。武凌练出了气劲,那不是普通的蛮力。”吴翔压低声音提醒道,眼中满是担忧,“气劲是修炼内家拳达到一定火候之后产生的气劲之力,穿透力极强,能够伤人内脏。普通的肌肉和骨骼防御对它几乎没有作用。” “气劲?无非就是力量的不同体现罢了。我知道了。”凌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概念。他转向武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并不张扬,却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的万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栗。“你竟敢在擂台上趁人不备下杀手?” “擂台之上比试难免有受伤情况发生。他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只能说他命不好,怨不得别人。”武凌冷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武道街的规矩虽说不允许在擂台上故意伤人,但他武家势大,就算真的把吴翔打成重伤,谁又敢拿他武家少主怎么样? “很好。”凌烽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接下来,你好好祈祷你的命能够好一些吧。”他心中有股怒火在熊熊燃烧。武家之人接二连三地挑衅——先是武建带人上凌家踢馆,然后青龙会的报复与吴小宝被打成重伤,现在武凌又直接踹开凌家武馆的大门,在擂台上对吴翔下狠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冒火,更何况凌烽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男人。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忍让,什么叫退避三舍。既然你找上门来,那就爬着出去吧。 “凌烽,你本不该回来的。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武凌的声音变得竭斯底里起来,那张阴柔苍白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嫉妒,“你真以为你配得上明月?你不配!你一个流亡海外二十多年的野种,凭什么一回来就拥有这一切?凌家少爷的身份,秦家的婚约——这些本该不属于你!”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从武凌的话中听出了其中内蕴的意味。感情这位武家少主也在觊觎秦明月。自己回来之后与秦明月的婚约公之于众,武凌便坐不住了,于是主动上门挑衅,想要趁这个机会把自己除掉。这样一来,指腹为婚的婚约自然瓦解,他便有了可乘之机。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评判,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这个世界上讲究的是实力,在我眼中,你显然还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是吗?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吧!”武凌语气冰冷,眼中杀意暴涨,身上涌起了一股强盛无比的战意与杀机。那气势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朝凌烽碾压而去。他周身的空气都似乎被这股气势搅动得微微扭曲,脚下的擂台木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凌烽静静地站着,不为所动。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中流砥柱,任你风浪再大,我自岿然如山,纹丝不动。那股足以让普通武者心惊胆寒的气势碾压在他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徒劳无功地碎成无数泡沫。 擂台下,唐家大小姐唐果那双晶亮的美眸宛如灯光照耀下的黑宝石般,刹那间熠熠生辉。她的双眸亮了起来,瞬也不瞬地盯着擂台——刚才凌烽通过口头点拨就让吴翔反败为胜,已经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现在他亲自站上了擂台,面对武家赫赫有名的武凌,他到底有多强?看上去这个凌烽很厉害的样子,可千万不要让人家失望哦。 “凌烽,今日必将你踩在脚下!”武凌猛地暴喝一声,双足发力猛蹬擂台地面。嗤的一声刺耳声响,他的鞋底在擂台木板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鞋印——木板表面竟然被蹬得微微凹陷。可见他自身的发力有多么狂暴凶猛,这一蹬之力若是蹬在人身上,足以蹬碎骨头。 轰!武凌人还未至,一拳已经破空轰杀而出。拳势如龙,刚猛霸道,拳劲之中内蕴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劲力量,眼前的空气在他这一拳的碾压之下发出阵阵爆破般的闷响,仿佛连空气都被他一拳打爆了。武凌拳未至而气先至,那股拳势携带着凌厉万分的气劲,朝着凌烽的面门轰杀而来。 “武氏龙形拳!”场中有人惊呼出声。那是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形精悍,双臂修长,是另一家武馆前来观战的资深武者。不仅是他,还有不少闻风而动赶来观战的老武师——这些武师都是各大武馆中的资深强者,是武馆的中流砥柱,自身的实力比起年轻一辈的弟子要强大得多,眼界也更加开阔,见多识广。因此场中有人认得出武凌施展的正是武氏龙形拳。 武氏龙形拳脱胎于十二形拳中的龙形拳,但经过武家历代先祖的改良与升华之后,已经形成了武家一脉密不外传的独门拳法,是武家三大绝学之一。龙形拳讲究龙腾四海、翻江倒海之势,拳劲霸道,气势磅礴,一拳击出如同巨龙出水,势不可挡。配合武凌已经初窥门径的气劲,这一拳的威力更是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即便是台下的那些老武师也不由得暗暗点头——武凌此人虽然狂傲,但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武凌一上手就是武氏龙形拳,可见他这是要全力一战,绝不给凌烽任何机会。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凌家少爷彻底击倒,用拳头告诉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凌家的儿子不过如此,武家才是江海市真正的武道霸主。 凌烽仍旧是八风不动,岿然如山。他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身体微微放松,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来。待到武凌那气势如龙的一拳逼近到面前不足三尺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没有蓄力,没有加速,没有花哨的拳势,只是右手一拳直接迎接而上。那动作随意洒脱而又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应对武家少主的全力一击,而是在随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砰!两人的拳势轰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拳劲相撞产生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动了擂台边那些观战弟子们的衣角。武凌只觉得自己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像是轰在了一堵精钢浇筑的城墙上,所有的拳劲和气劲都被那堵墙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而凌烽的那只拳头,依然稳稳地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 第三十七章 碾压 两人拳势对轰所爆发出来的那股沉闷巨响在整个武馆中砰然回荡,震得擂台四周观战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离擂台最近的几个凌家武馆弟子只觉得一股气浪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烽双眼微微一眯,他清晰地感觉到从武凌的拳势上有一股内家气劲冲击而至。这股气劲比单纯的肌肉力量的确要强大得多,穿透力极强,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扎入他的皮肤、渗透他的骨骼。如果换做普通人,这一拳即便勉强接下,手臂也会被气劲震得麻痹发软。然而凌烽整个身形仍旧纹丝不动,双脚如同浇筑在擂台上的两根钢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内家气劲?无非就是将力量进行强化精炼,使得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与强大罢了。说到底,就是自身力量的不同程度的体现。”凌烽心中暗想着。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见过无数种杀人技巧——泰拳的膝肘、巴西柔术的地面缠斗、俄罗斯桑搏的关节技、蒙古摔跤的投掷——每一种技巧归根结底都是力量的运用。所谓气劲,听起来玄乎,不过是力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没什么可畏惧的。 呼!呼!呼! 武凌施展而出的武氏龙形拳堪称是狂暴而起,拳势如风,迅猛如龙。他的双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一股呼啸的破空之声,拳头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气劲,这层气劲让他的拳劲破坏力成倍提升,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朝着凌烽攻杀了过去。龙形拳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在武凌手中使出来更是气势磅礴,台下的凌家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凌烽双臂抬起,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或格挡、或迎击、或擒拿。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地将武凌那密不透风而又内蕴强大气劲的拳势逐一化解。他脚下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寸,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一座山。 在不懂行的外人眼中,凌烽看上去就像是被武凌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只是迟早的事。武氏武馆的那几名弟子甚至已经开始面露得意之色。但在内行人眼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场中那几个专程赶来观战的老武师,他们眼中的目光越来越震惊,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始至终,凌烽的脚步不曾挪开过半分。他直挺挺地站着,脚下生根,就像是耸立在擂台上的一座山峰,任凭武凌的攻势如何狂风暴雨、如何惊涛骇浪,他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这就极为恐怖了——武凌已经修炼出了气劲,在年轻一代中是公认的佼佼者,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之下,场中的老武师扪心自问,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尽数挡下武凌的猛攻。事实上换做他们上台,全力出手之下只怕都要被武凌压制逼退,不得不以步法和闪避来化解压力。 可凌烽却是站着动也不动,他每一次的出手都恰到好处,将武凌的攻势全部封死在外。武凌的拳头再快、再猛、气劲再凌厉,都始终无法突破凌烽双臂构筑的那道防线。那防线看起来松松垮垮,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比城墙还要坚固。 武凌怒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氏龙形拳,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让他挪动一步都做不到?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些老武师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在耳中,这让他的脸色涨得青紫。他猛地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右拳骤然化掌为刀,五指并拢,整只手掌在一股内家气劲的笼罩之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芒,一掌切割空气,发出嗤的一声尖锐呼啸,当头朝着凌烽的面门斩杀而下。 “武家十二散手中的破空杀!”一个老武师禁不住惊呼出口,声音中满是凝重。 “武家能出此子当真是百年难遇。如此年纪就能够将武家三大绝学中的十二散手练到如此程度——十二散手比起武氏龙形拳更加难以修炼,对身体素质和悟性的要求都极高。”另一个老武师语气中满是感慨。 “话虽没错,但这个凌烽的深浅却是让人看不透。你们注意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说明他还有余力。”第三个老武师沉声说道。 “听闻凌家此子一直在海外长大,从未接触过凌家武道,也不知道他自身的武道传承是什么。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花架子,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我好奇的是在武凌的十二散手之下,凌烽是否还能够这样站着不动。十二散手的杀伤力可远非龙形拳能比。”那些老武师在擂台下议论纷纷,目光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变化。 武凌的破空杀斩杀而至。那股内家气劲激荡而出,掌刀边缘的空气被切割得微微扭曲,看着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破开虚空,直接斩杀了下来。那股气势与声威的确是比武氏龙形拳要凌厉得多,杀伤力也更加强大,即便站在台下的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锐利之意。 面对武凌这凌厉一击,凌烽的脸色仍旧是平静如水。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右拳猛地出击。那一拳太快了,快到台下观战的众人只看到一道拳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如同瞬间破空而起,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武凌右手掌刀破空杀的斩击。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响。武凌右手掌刀与凌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对接在了一起,气劲与纯粹力量的碰撞在擂台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按理来说武凌掌刀上的内家气劲极为凌厉,足以切开青石、斩断木桩,换做其他人以拳头硬接,只怕拳面早已皮开肉绽,指骨都要被震断。可凌烽的拳头仍旧安然无恙,拳面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武凌那势在必得的破空杀,竟未曾在他拳头上留下半点痕迹,像是一刀砍在了铁板上,反弹的力道反而震得武凌自己的手掌隐隐作痛。 “这就是你的实力?”凌烽收回拳头,忽而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纯粹的疑问——就像一个成年人在问一个孩子,这就是你最大的力气了吗?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那这一战可以结束了。”凌烽接着说道。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双目猛地开阖间有着一股嗜血的冷芒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慵懒淡漠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浑磅礴的恐怖威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擂台,再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武馆。 那股威势太过于恐怖了,隐隐携带着一股浓烈的铁血气息,仿佛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王缓缓露出了他狰狞的面目。台下观战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有几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几个老武师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惊骇——这种气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是一次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才会沾染上的铁血杀意。 那一刻,武凌不知何故,竟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在这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之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做任何能让自己感到安全一点的事,但他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轰!骤然间,凌烽一拳直接朝着武凌轰杀而去。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蓄力的预备动作。它显得平淡无奇却又四平八稳,但太快了,快到了极致。拳势轰杀而出的瞬间,一股呼啸的破空声响彻而起,四周的空气恍如凝固成了实质,而后在这一拳的轰杀之下砰然炸裂,爆发出了让人耳膜生疼的破空之声。 这一拳在外人眼中的确是没有丝毫出奇之感,没有拳法套路,没有气劲加持,甚至连姿势都谈不上标准。可在场中那几个老武师眼中,他们却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看得出来,这一拳无论是角度的拿捏还是出拳的力量都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之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拳势轰杀而出的角度恰好能够将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完美地爆发出来。而那股力量之强,让他们为之瞠目结舌——那不是技巧的胜利,而是纯粹力量的碾压。 武凌心中大骇,他想要退,却根本无法退。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太不可阻挡,他的退路被完全封死,退后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拳锋逼近的速度。他唯有将武家十二散手接连出击,破空杀、碎碑手、穿心指——他把自己所学的一切杀招都使了出来,自身的气劲也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想要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然而根本无法抵挡。在凌烽这堪称是压倒性的一拳之下,武凌的种种攻势形同虚设——破空杀被一拳粉碎,碎碑手的掌劲被尽数吞噬,穿心指的指劲连凌烽的拳面都没碰到就被拳风震散。一拳之下,武凌整个人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双脚再也稳不住身形,蹬蹬蹬地朝后倒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退到第七步的时候才勉强稳住身体。 呼!武凌还没站稳,凌烽一记扫腿已经横扫而来。那扫腿宛如一股席卷而至的旋风,迅猛、凌厉、势不可挡。这一腿也很平常,角度很小,于瞬息间抬腿,横扫向武凌的腰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抬腿便扫,扫腿便至。 台下观战的人根本看不清凌烽这一腿的腿势,看到的唯有一道残影在虚空中掠过。腿势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直接被搅得紊乱翻涌,在那股霸烈无边的力道之下一切都是虚的——招式是虚的,技巧是虚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真实的、不可抗拒的。 “杀人之道!这、这是杀人之道!凌烽他修炼的是杀人之道!”这时,场下一个老武师脸色惊恐语气惊颤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不安之色。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种武道流派,但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杀人之道——那种不讲究任何招式套路、纯粹为了一击必杀而存在的战斗方式。 他的话让周围的其他老武师也纷纷变了脸色。因为他们感受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恍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才沾染上的浓烈杀机。此外还有凌烽的攻势——简单而又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往往越是这种看上去简单无奇的攻势,爆发出来的威力才越是恐怖,因为那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之后凝练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 这的确是杀人之道,一击必杀的杀人之道。一切花哨的招式和繁杂的技巧在这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伐面前,都不过是多余的修饰。 呼!凌烽这一击扫腿正是黑拳赛场上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扫腿。扫腿在黑拳赛场上备受推崇,原因无他——扫腿的威力比起任何攻击手段都要强大恐怖得多。它糅合了全身的爆发力量,从脚掌蹬地开始,力量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传递,最终凝聚于扫出的那条腿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其中。在黑拳赛场上,一记完美的扫腿可以踢断对手的肋骨,可以踢碎对手的内脏,可以一脚定生死。而凌烽这一记扫腿,比他在黑拳赛场上踢出的任何一腿都要凌厉、都要致命。 “金钟罩!”武凌根本避不开这一腿,他暴喝一声,双手交叉横在身前,全力格挡凌烽这一腿。同时他也运起了一门内劲护体的横练功法——金钟罩。一层气劲覆盖在他的手臂和腰侧,如同无形的护甲,妄图以此来抵挡凌烽这石破天惊的一腿。 “罩你大爷!”凌烽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冷冽。这一腿瞬息间横扫而至,砰的一声巨响,武凌只觉得恍如有着一座巨山朝着自己的身躯直接碾压而至。在这股雄浑如山的力量面前,他所谓的金钟罩脆得像一层薄纸。气劲护甲在一瞬间被撕裂、粉碎,那股磅礴无边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所有防御。 咔嚓!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在擂台上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武凌横档而出的右臂臂骨在这一腿之力下直接被踢断,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那所谓的金钟罩根本不顶事,这一腿连同他那被打折的右臂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嗖的一声,武凌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口中更是狂吐鲜血。鲜血在空中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洒落在擂台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擂台边缘,整个人抽搐痉挛,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与白沫,其状极为骇人。那模样,和方才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武家少主判若两人。 砰!砰!砰!凌烽一步步地朝着武凌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擂台木板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战鼓在擂台上擂响。他的周身笼罩着一股骇人无比的威压,那威压沉凝如山、冰冷如渊,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 这一刻,全场为之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极低。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缓步前行的身影,心中涌起的震撼难以言表。武凌,被誉为武家百年难遇的一个武道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修炼出了内家气劲,更是将武家祖上传承下来的三大绝学融会贯通,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能够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可就是这么一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在凌烽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像是纸糊的人一般。凌烽只需要一拳一腿——一拳破开武凌的所有防御,一腿将他的手臂踢断、将他的身体踢飞。 这是何等的神威? 此刻,在凌烽身上释放而出的那股威压气势之下,场中之人特别是那些从其他武馆前来观战的弟子和武师们,一个个心头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猎物面对猛虎时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家伙怎么还爆粗口……不过倒是挺有气势的!”唐果一双美眸滴溜溜地转着,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台上的凌烽,似乎觉得很满意。她那双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和周围那些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浑然忘记了先前她还评价凌烽如何的惹人生厌,甚至还说他不太正经的事。 砰!凌烽走到武凌面前,抬起脚直接一脚踩了下去。他的脚踩在武凌的胸膛上,力道不大,却让武凌动弹不得。 武凌还没有昏死过去。剧烈的疼痛过后他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但这清醒对他来说却是更大的折磨。他现在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几根骨头断了,总而言之他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伤。右臂的断骨还在往外渗血,腰侧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嘴里满是血的铁锈味。 因此,凌烽这一脚直接踩下来,他根本无法闪避,也没有任何力气格挡。那只脚的鞋底踏在他的胸口上,力道适中,既不致命也绝不让他好受。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那只被踩着的胸口蔓延至全身,蔓延至四肢百骸,蔓延至灵魂的最深处。这种被对手当众踩在脚下的屈辱,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他是武凌,武家少主,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天才,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敬着、畏着、仰望着。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何曾有人敢踩他? 可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擂台上的虫子,被人用脚踩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宣告着败亡。 台下的王风和武雄面色惨白,想上前救驾却双腿发软,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很清楚,连武凌都被这个男人一拳一腿碾压成这样,他们上去只会变成擂台上的另外两滩烂泥。 凌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武凌,眼神平静而冷漠,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记住,我叫凌烽。凌家的凌,烽火的烽。以后武家的人再敢踏足凌家武馆半步——你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武凌的心头上。 武凌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眼眶因为屈辱和剧痛而变得通红,但却没有一滴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被打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等着看凌家武馆笑话的各武馆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则眼眶发热,拳头紧握,强忍着才没有欢呼出声——但他们眼中燃烧着的光芒,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 第三十八章 立威之后 凌烽脚踩武凌,身上有股莫大的威压在弥漫。全场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之下鸦雀无声,特别是场中的那些老武师和其他武馆的弟子们,只觉得似乎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透不过气来。这股威压并非虚张声势,而是从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场,压得那些原本等着看凌家武馆笑话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烽目光环视全场,像是一个王者俯视群雄。他的眼神平静而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他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家武馆不惹事,但从来都不怕事!” “凌家男儿不犯人,若有人犯,杀无赦!” 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更是传达着他的一股信念。这不仅是在立威,更是在道出他的一个原则——若有人主动冒犯,凌家之人绝不会忍气吞声,只会强势镇压。这是凌家武馆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立场,也是他凌烽的底线。 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听着凌烽的话,只感觉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有股振奋之感在他们胸腔中激荡,更是让他们有股扬眉吐气的快意。这些年来凌家武馆日渐式微,在武道街上虽然名声犹在,但已经很少有人真正把它放在眼里。武家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挑衅,其他武馆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渐渐看轻了这家百年老馆。可今天,凌烽用一拳一腿,用武家少主被踩在脚下的画面,狠狠地替凌家武馆把失去的尊严夺了回来。 前来凌家武馆学艺的弟子更是激动万分,一个个眼眶发热,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们以能够进入凌家武馆成为一名弟子而自傲——无论是初级弟子、中级弟子还是高级弟子,都是如此。他们亲眼看到了凌家武馆真正的实力,亲眼看到了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武凌是如何被他们的少馆主一拳一腿碾压成渣的。这份骄傲和底气,是从此以后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其他武馆的弟子以及武师们则是一片沉默。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在这一战中展现出来的深不可测的实力,心知方才他那番话绝非虚言——他说得出口,更有能力做得到。武家少主都被他一拳一腿打成了这副模样,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还有谁敢轻易挑衅凌家武馆?还有谁敢说他凌烽说的话是空话? 凌烽低头看向脚下的武凌。武凌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屈辱,那双曾经倨傲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灰暗和不甘。凌烽冷冷地说道:“原本想让你爬着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爬不动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说着,凌烽的脚尖一挑,一股巧劲从脚底爆发而出,赫然将武凌瘫软的身体直接从地上挑了起来。紧接着他右脚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踢,砰的一声踢在了武凌的身躯之上。这一脚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致命,但足以将整个人踢飞出去。武凌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从擂台上掠过一道弧线,穿过擂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头顶,直接飞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门外武道街的青石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末了,凌烽转过身,目光盯住了还站在擂台下瑟瑟发抖的武雄等三名武氏武馆的弟子,冷喝一声:“给我滚!” 武雄他们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武雄的咽喉上还残留着吴翔锁喉手留下的红色指印,王风胸口被陈启明炮拳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另一个弟子更是被铁牛撞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在凌烽那股深沉如狱、恐怖如渊的威压之下,他们哪还敢在凌家武馆多待一秒?三个人脚步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凌家武馆,手脚并用地将摔在青石路面上不省人事的武凌抬起来,灰溜溜地朝武氏武馆的方向逃去。 擂台下,那些留下来观战的各大武馆的武师们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武师走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语气中满是敬佩之意:“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将门出虎子。凌少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实在让人敬佩!当年凌振海老前辈威震江海武林,如今凌少主横空出世,凌家武馆后继有人了。” “凌少主实乃人中之龙,日后凌家武馆何愁不能崛起?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年轻高手也不少了,但像凌少主这样深不可测的,还是头一回遇到。”另一个老武师也点头附和道。 “论起来凌家武馆在江海市已经存在近百年,底蕴之深厚是别的武馆不能望其项背的。如今凌少主实力如此不凡,必然能够让凌家武馆重现当年之威!”又有一个中年武师开口,语气诚恳,并非阿谀奉承,而是道出了一个客观事实。 一时间,擂台下一个个武师纷纷开口,语气热络而诚恳。他们这么说一方面是见识了凌烽的实力后主动跟凌家武馆交好——在武道圈子里,强者为尊是永恒的法则;另一方面他们说的也是一个客观事实,凌家武馆的历史底蕴本身不是别的武馆能够比拟的。这块“凌云武馆”的牌匾已经挂了百年,经历了几代人的风雨,如今又出了一个如此妖孽的少馆主,凌家武馆的重新崛起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诸位都是各大武馆的武师吧?虽说我刚回来,对于凌家武馆的很多方面还不是很了解。”凌烽站在擂台上,拱手向台下众位武师回礼,语气从容而沉稳,“但凌家武馆的态度与立场,在武馆外面那块挂着的牌匾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那块牌匾是我太爷爷所立,上面有两句话——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个德,指的想必就是武德。所以凌家武馆会跟各家武馆和平共处,相互扶持,一起推动武道文化的发展。” 各大武师听到凌烽这番话,纷纷暗自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们原本还担心凌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会不会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毕竟年轻气盛也是人之常情。但凌烽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没有盛气凌人之意,也没有故作谦虚之态,这份沉稳的气度与他之前在擂台上展现出来的铁血杀伐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更显得难能可贵。这是一个真正有格局的年轻人,凌家武馆在他手里,只怕不仅仅是崛起那么简单。 唐果一直站在擂台边,那双晶亮的美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凌烽的身影。她看着凌烽脚踩武凌、冷声立威,看着他将武凌一脚踢出武馆大门,看着他在一众老武师面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中绽放出了越来越亮的光彩。她忽然转过身,对着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保镖问道:“如果你跟这个凌烽对战,你能胜过他吗?” 那保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摇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那你能够接下他几招?”唐果又追问,眼中满是好奇。 那保镖想了想,面色凝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那根手指竖得笔直,似乎在表达某种极其认真的判断。 “一百招?”唐果眼睛一亮。 “不是。”保镖摇头。 “难道是一招?”唐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也不是。”保镖依旧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唐果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敲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那保镖苦笑着放下了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大小姐,他要是全力出手,我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您刚才也看到了,武家那个少主的气劲已经相当了得,在这个年纪能练出气劲的放眼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可他在凌烽面前连一拳一腿都扛不住。我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您父亲给我发薪水是让我保护您的安全,不是让我去送死的。” “什么?!”唐果诧异得张大了嘴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虽然古灵精怪、调皮任性,但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很清楚自己这个保镖的实力——货真价实的特种部队退役精英,曾经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实战能力绝非那些花架子武师可比。可就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居然亲口承认连凌烽一招都接不下? 唐果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擂台上那个正与众武师侃侃而谈的男人,那双美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本姑娘决定了,我要拜他为师!” …… 凌烽与前来观战的其他武馆武师们寒暄了一番,态度不卑不亢,言辞得体周到。那些武师们一一告辞,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了凌家武馆。但也有不少其他武馆的弟子没有跟着走,而是留了下来。这些弟子亲眼目睹了凌家武馆碾压武氏武馆的全过程,心中不免产生了跳槽的想法——与其在一家花拳绣腿的武馆里浪费时间,不如拜入真正有实力的凌家武馆门下。他们纷纷上前围着吴翔和陈启明,七嘴八舌地询问凌家武馆招收弟子的条件、学费标准、训练方式等等。 这些具体事务凌烽并不熟悉,他刚回来两天,连武馆里有多少个弟子、分几个等级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他便将这些事情交给了吴翔和陈启明去应付,自己转身走下擂台。 刚走下擂台,鼻端便扑来一阵淡淡的清香。那香气清新而甜美,像是春天里的某种花香。紧接着他便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兴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那架势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鸟扑向枝头,眨眼间便冲到了他面前。 “停!”凌烽开口喝了声,抬起一只手做出制止的手势。 唐果在凌烽面前堪堪停住脚步,再往前一步就要撞进他怀里了。她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眨着一双晶亮的美眸看着凌烽,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弟子唐果,拜见师父大人!” 凌烽脚下一个趔趄,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什么时候收她为徒了?从见面到现在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怎么就多了个徒弟出来? “唐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师父。”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师父了!”唐果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又摆出了拜师的架势,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咦,你们这儿的拜师礼有什么讲究呢?不会是三跪九叩吧?那我可跪不下去,我这膝盖从小就没跪过人。” 凌烽一阵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耐心一些:“你叫唐果是吧?嗯,倒也人如其名,看着很甜的样子。但是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三点。第一,我不收徒弟。第二,我不收女徒弟。第三,你要是对武道感兴趣,可以加入凌家武馆,会有人教导你,但那个人不是我。” “不行!我就要拜你为师!因为你最厉害!”唐果不依不饶,小脸一扬,那份理直气壮的劲儿活像是凌烽欠了她一个师父似的。她指了指身后那个一脸无奈的保镖,继续说道,“我爸给我找的这个保镖说是什么特种兵退役的高手,可他自己刚才亲口说连你一招都抵挡不下。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那保镖听到唐果这话,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堂堂一个从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精英战士,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拿过无数荣誉,在这位大小姐嘴里却被说得一文不值。他很想辩解几句——大小姐,能不能不要当面揭短啊?我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特种兵,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是我的本事不够,是这个叫凌烽的家伙实在太离谱了好吧? 凌烽看了一眼唐果身后那个满脸窘迫的保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阁下是特种部队退役的?” “正是。我叫杨兵,刚退役一年。”那保镖站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凌烽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杨兵的身形和站姿,在他肩膀和膝盖的位置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为什么这么早就退役?”按照正常的服役年限,特种部队的精英战士至少能服役到三十岁以上,这么年轻就退役,背后必然有特殊原因。 杨兵脸色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日后如果有机会再跟你细说吧。”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看得出这个杨兵身上有故事,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那些不愿提起的伤痕和隐痛,旁人没有资格去触碰。 “凌师父,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唐果忽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凌烽的右臂,一阵摇晃起来。她居然使出了撒娇这门女人专属的大杀器,那副娇俏的模样配合上甜得发腻的语气,杀伤力简直翻倍。她的手指柔软而温热,透过衣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我有这么老吗?”凌烽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唐果古灵精怪更是冰雪聪明,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了——人家是不乐意被叫“师父”显得老气。她眼眸一转,笑容更加甜美了几分,声音也脆得像银铃:“凌烽哥,你就答应人家嘛。你看,人家天生丽质,气质与美貌并存,你怎么忍心拒绝呢?我要是成为你的徒弟,一定会为凌家武馆争光的——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可以当凌家武馆的形象代言人,这可是别人请都请不来的哦。只要我当武馆的形象代言人,武馆保准就红火起来,到时候武道街上所有武馆的弟子都得排着队来报名。” 凌烽瞧着她那细胳膊细腿,真看不出来日后能为凌家武馆争什么光。至于形象代言人——武馆不是商场,找个漂亮姑娘在门前一站就能闻名遐迩?就算是武馆真要找个代言人,那也是要找一位远近闻名的武道高手好吧?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往门口一站,怕不是让人以为凌家武馆改行开美容院了。 凌烽真心觉得自己跟这个女孩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可以交流。他虽说不知道唐家在江海市意味着什么,但也看得出来唐果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出门有专职保镖,穿着打扮无不精致讲究,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纵和自信更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这样的人大概是一时兴起才会有拜师习武这个念头,待到这个新鲜劲儿一过,只怕就要觉得索然无味了。 “唐果是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凌烽说着,潜台词很明显——他很忙,没时间陪大小姐玩拜师游戏,你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不行!你得要答应我的要求才能走!”唐果拉着凌烽的手臂不放,甚至整个人都凑了上来,用力地拽着他的胳膊,仿佛只要她拽得够紧,这个便宜师父就跑不掉似的。 第三十九章 擦肩而过 凌烽脸色一怔——他自问不是个随便的人,怎么这个小姑娘就主动贴上来了?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不见外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中回过神来,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暗忖:这是在用那一套对付我?可惜分量还不够,所以影响力要打不少折扣。 饶是如此,他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还是实打实的——软绵绵的,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看来这肉再少那也是肉,并非完全没有。再则唐果这样的女孩确实有着她自身独特的吸引力,青春靓丽,活力四射,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某些方面还有待发育。不过她还年轻,好好培养之下日后未必不能让人刮目相看。 “我记性不太好,好像之前有人说我不太正经来着?”凌烽一脸恍然地开口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 唐果脸色微微一红,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她撅了撅嘴,声音也比刚才软了几分:“凌烽哥,我承认那些话是我说的……但那只是气话嘛。凌烽哥你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是人家的眼光有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烽还能说什么?这姑娘一张精致的小脸看着吹弹可破,不曾想脸皮却是如此之厚,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间就彻底改变了原先的态度与看法。刚才还说他眼神不正经,现在倒成了她眼光有问题了。 凌烽真是有些无奈。眼看着唐果缠着他不放,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他沉吟了片刻,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你先加入凌家武馆。你也知道我是凌家的人,日后我也会时常过来武馆,到时候我可以指导你一二。不过事先声明,我指导你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你师父,你往后也用不着喊我师父。这样总行吧?” 唐果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那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嘻嘻一笑,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好,那就这么定了。”同时她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另一番心思——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以后我就缠着你不放,看你还能逃得出本小姐的手掌心?先入了武馆,往后找你指导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次数多了,你不认我这个徒弟也得认。 凌烽并不知道唐果心里面盘算着的小算盘,他只想着如何能够尽快摆脱这个小魔女的纠缠。他今天来武馆本是为了安置吴小宝,结果半路杀出个武凌,打了一场硬仗,又被这姑娘缠了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玩拜师游戏。 岂料唐果拉着他的手臂就是不撒手,五根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那份执着劲儿让凌烽都不好意思直接掰开她的手。毕竟周围还有不少武馆弟子看着,他总不能对一个姑娘动粗。 唐果眼眸一转,张了张口正想问点什么——她既然加入了凌家武馆,自然要问问训练课程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来习武,作为第一个女弟子需要注意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手包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铃声清脆,在武馆里回荡。 唐果掏出手机一看,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头微微一挑,对凌烽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便松开手走到一边去接听了。 唐果走开之后凌烽如蒙大赦,总算是摆脱了这位大小姐的纠缠。他立即叫来吴翔,简洁地嘱咐他照看好吴小宝,按时换药、按时喝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至于武馆其他方面的事务,吴翔他们三个师兄弟都会自行处理好,也不需要他多费心。随后他招呼上高云,两人先行离开了武馆,免得唐果打完电话又缠上来。 另一边,唐果接起电话,语气熟稔而亲昵:“喂,如烟姐,你找我啊?” “果儿你去哪儿了?去你家没看到你,我一个人有些闷,想找你出来逛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动听却又透着几分妩媚的声音,语气慵懒而从容,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说话之人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我在武道街这边呢……就在凌家武馆里面。” “武道街?我离武道街也不远,那我去找你吧。凌家武馆是吧?我到了直接去找你。” “好啊,那我等着。”唐果笑着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她转身一看,却发现凌烽已经不见了踪影。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眸朝着四周顾盼寻找,从左看到右,从擂台看到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她那张精致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凌烽呢?”唐果问着身边的保镖杨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刚走了。”杨兵如实回答。 “什么?他走了?他也太不负责了吧?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了?”唐果气呼呼地说着,跺了跺脚,高跟鞋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串不满的脆响。她堂堂唐家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她转,何曾被人这样撂下过? 吴翔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唐小姐,您要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凌大哥他确实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一步了。走之前他特地嘱咐我,让您安心在武馆登记,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训练。” “算了算了,那就找你解决吧。我要加入凌家武馆,需要办什么手续?”唐果将心中的不满暂时压下,开口问道。反正来日方长,那个凌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成了武馆的弟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堵他。 “手续很简单,就是需要填写一些个人资料。此外唐小姐您要是加入凌家武馆,那需要先从初级班开始,从初级弟子做起。”吴翔耐心地解释着。凌烽离去之前曾特意吩咐过他好好招待唐果,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这么简单?”唐果问着。 “对,就这么简单。除此之外,初级班需要交两万块钱作为学费。”吴翔说道。虽说提钱伤感情,跟一个姑娘提钱更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这是武馆的规矩。凌家武馆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靠这部分学费收取,百余年来都是如此,不能因为对方是唐家大小姐就破了例。其实两万块钱收得并不贵,在武道街林立着的各式武馆中,凌家武馆的收费已经属于偏低的了。有些装潢豪华的武馆光是入门费就要五万起步,还不算后续的私教费用。 “钱不是问题,才两万块,我都觉得有点少呢。”唐果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来武道街之前就已经逛了好几家武馆,也了解了其他武馆的收费情况,心中早就有了比较。对于别的武馆动辄五六万的收费而言,凌家武馆的价格算是相当良心了,甚至良心到让她觉得有点便宜过头。 “那我带唐小姐去填写资料?”吴翔问着。 “好。”唐果点了点头,跟着吴翔走进了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凌家拳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气息。她接过吴翔递来的登记表,拿起笔刷刷地填写起来——姓名、年龄、联系方式,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和她张扬的性格倒是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其实凌家武馆招收弟子并非有钱交学费就可以进入的。在招收弟子方面,凌振海给武馆定下了严格的规矩——最主要的一条就是看人品和性格。倘若来者争强好斗、妄图通过习武去打架斗殴、恃强欺弱,这一类人就算是出再多的钱也不会招收。凌家的武道,只传给有武德的人。不过唐果是凌烽特意叮嘱要收为武馆弟子的,这些考核自然就不需要了,相当于走了后门。再则唐果贵为唐家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靠习武去争强斗狠的地步。她来学武,大概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了。 一会儿之后,一个穿着一身印花连衣裙、光彩照人的女人走进了凌家武馆。她柳眉如烟,凤眸如水,朱色红唇宛如盛开的玫瑰,一张美丽却又媚入骨髓的面容带着丝丝妩媚风情,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惊艳之感,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一个女人有如此一张绝色魅惑的面容就足够让人感到致命的吸引力了,她却还有着一副让人惊叹的身段。浅色印花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近乎完美地将她那婀娜的曲线勾勒而出。她走动间腰肢轻摆,若迎风弱柳,摇曳生姿,散发而出的那股魅力风情无可比拟。武馆里几个正在打扫擂台的弟子看到她走进来,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倘若凌烽稍微晚走一步,他看到这个女人一定会很诧异——因为他认识她。准确地说,他曾与这个女人在飞机上有过一次短暂的邂逅。她正是柳如烟。 “果儿——”柳如烟走进凌家武馆,目光扫过朴素整洁的前厅,张口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天然的柔媚,让人听着骨头都要酥几分。 铁牛正好在武馆门口处整理沙袋,看到柳如烟走进来,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黝黑的脸上刷地涨得通红:“你、你……来、来找人的吗?还、还是来、来咨询成、成为武馆弟、弟子的……”原本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铁牛却是急得满头大汗,舌头像打了结一样,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完。他越紧张就越结巴,越结巴就越紧张,到最后连脖子都红了。 铁牛本身就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一看到柳如烟这样的女人,他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沙袋把自己埋进去。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唐果在这里吗?”柳如烟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因为铁牛的结巴而露出任何不耐或嘲笑的表情。她的笑容温和而礼貌,让人如沐春风。 “唐唐唐……唐小姐,她、她在。”铁牛说着,抬手指了指里面办公室的方向。 看着铁牛那又紧张又着急的样子,柳如烟忍不住轻轻一笑。她正想说什么,便看到前面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唐果一看到柳如烟,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如烟姐,你来了!”唐果快步走到柳如烟面前,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站在一起,一个青春靓丽活力四射,一个妩媚成熟风情万种,形成了一道极为养眼的风景线。 “果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啊?我刚才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柳如烟打量着武馆简朴的陈设,语气中满是不解。唐果是什么人?唐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忽然跑到武道街上一家武馆里来了? “如烟姐,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凌家武馆的一名弟子了。虽说只是一个初级弟子,但我跟其他初级弟子是不同的——因为指导我的可是武馆里最强最厉害的人。”唐果兴奋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柳如烟脸色诧异,忍不住问道:“果儿你说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居然要来习武?这事唐叔知道吗?他就这么由着你胡闹?” “我爸还不知道呢,回头我再跟他说,先斩后奏呗。反正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就算不同意也无可奈何。大不了我撒撒娇,他最吃我这一套了。”唐果不以为然地说着,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活像是干惯了这种事的老手。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好端端的练什么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练武多辛苦,你吃得了那个苦吗?”柳如烟万分不解地说着,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对武道产生了兴趣。 “等我学艺有成的时候身边就不需要保镖跟着了啊。省得我爸总是拿我的安全问题当借口,派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说白了就是在监视我的行踪,哼!”唐果振振有词地说道,说完还回头瞪了杨兵一眼。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杨兵胸口再度中箭,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很想说——大小姐,我是奉命行事,您就别再拿我当靶子了。再这样下去,我在您嘴里都快成甩不掉的累赘了。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好吧……”柳如烟无奈地笑了笑,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她向来是没什么办法。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指导你的人呢?是谁啊?让我也见识见识是哪位高人能让你这个大小姐心甘情愿地拜师。” 唐果闻言后撅了撅嘴,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抱怨:“他太可恶了,趁着我接你电话的间隙就跑了,刚走没多久。指导我的人就是凌家的凌烽,如烟姐,他可厉害了,又霸气又威风,非常非常的有男人味!你是没看到刚才他在擂台上那个气势——要不,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你胡说什么呢。”柳如烟瞪了唐果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听到“凌烽”这个名字时,她的眉头不经意地微微蹙了一下,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她想了想,却一时想不起来,便没有放在心上。她随即问道,“这两天江海市盛传凌家家主凌振海的儿子从海外回来了,莫非就是这个凌烽?” “对啊,就是他。”唐果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推崇,“如烟姐你是没看到,刚才武家那个武凌带人来踢馆,嚣张得不得了,结果被凌烽一拳一腿就打得爬不起来了。那场面,简直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柳如烟微微颔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飞机上那个男人。但旋即她便摇了摇头,将这画面甩开。飞机上那个男人沉稳、冷冽、深不可测,而唐果口中这个凌烽应该只是个武道世家的少爷,两者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她并不知道,唐果口中这个凌烽,正是飞机上与她有过短暂邂逅的那个男人。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的安排——凌烽前脚刚离开凌家武馆,柳如烟后脚便踏了进来,两人在这座武馆里擦肩而过,彼此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如烟姐,既然你来了,那正好陪我逛逛这条武道街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街上好多有趣的小店,还没来得及逛呢。”唐果拉着柳如烟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道。她的拜师手续已经办完,留在武馆里也等不到凌烽回来,不如先陪如烟姐散散心。 “好啊,正好我也想走走。这两天心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也好。”柳如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挽着手走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武道街的青石路面上,光影斑驳,两旁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店铺的招牌古色古香。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一个青春活泼,一个妩媚动人,一个蹦蹦跳跳地说个不停,一个含笑倾听时不时插一句嘴,画面和谐而养眼。 而此刻,凌烽和高云已经开着别克车驶离了武道街。车子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几分钟,那个在飞机上与他有过一场短暂邂逅的女人便踏进了他家的武馆。更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竟然彼此认识,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命运的齿轮正在无声地转动,将所有相关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牵引。而此刻还浑然不觉的凌烽,正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青龙会的事还没有完——孟过江虽然已经解决了,但他背后的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武家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武震也不会忍气吞声。江海市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不过这些事,等到它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从来不怕事,怕事的也不会从西伯利亚的炼狱里活着走出来。 …… 第四十章 暗流涌动 柳如烟与唐果的关系形如姐妹。她比唐果大三岁,当初两人曾在同一所中学上学,可以说从小就认识了。后来柳如烟出国留学,虽然在国外待了几年没回来,可她与唐果之间的那份姐妹情谊不减反增,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柳如烟回国之后,烦闷无聊了就会找唐果一块逛街购物看电影,唐果有什么心事也会第一时间找她倾诉。 “那你成为凌家武馆的弟子了,该不会从现在开始就要习武吧?”柳如烟挽着唐果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武道街的青石路上,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不用啊,反正我师父不在。等他来的时候我让他教我。”唐果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眼眸一转,兴致勃勃地挽紧了柳如烟的胳膊,“如烟姐,既然你都来了,要不我们出去逛吧。这武道街上虽然古色古香的,但逛久了也没意思,我们去商场吧。” “也好。”柳如烟笑着点了点头。她今天本来就是想找唐果散散心的,去哪里倒是无所谓。 唐果便拉着柳如烟回到了凌家武馆门口,跟吴翔等人打了声招呼准备要走。刚转身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松开柳如烟的手噔噔噔地跑回去,找到吴翔要了凌烽的手机号,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来,晃了晃手机得意地说:“这下他跑不掉了。” 两人刚走出凌家武馆的大门,柳如烟包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眉微微蹙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抹极不耐烦的神色。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什么事?”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和刚才与唐果说话时的温婉判若两人。 “如烟,今晚有个晚会,在红梅山庄举行。是陈家公子陈临风亲自张罗的,邀请了江海市不少年轻俊杰,希望今晚你也能来参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没空。”柳如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如烟,陈家、柳家跟我林家算是世交盟友,陈公子举办这次晚会,你不来参加只怕有些不妥吧?我们几家年轻一代有必要进行多交流,这对彼此的家族——特别是柳家——是有益无害的。”电话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隐隐的施压,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沉。她稍稍沉默了片刻,目光望着武道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半晌之后,她淡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没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电话?”唐果关切地问着。她看着柳如烟原本轻松的神色在接完电话后变得沉郁,心中隐约猜出了几分。 “除了他还能有谁?”柳如烟语气微冷地说道,将手机随手塞回包里。 “林飞宇?”唐果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忿,“如烟姐,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林飞宇。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跟他在一起?这种事怎么能将就?” 是啊,不喜欢为何还要在一起?柳如烟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有些时候,自己的命运真的能够自己掌控吗?一旦被套上家族的枷锁,又如何挣扎与解脱?柳家需要林家这个盟友,需要林家在商界的渠道和人脉来稳住日渐下滑的颓势。而她作为柳家的女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喜欢与否,从来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片翻涌的阴霾强行压了下去,转过头对唐果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而温暖,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过:“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这武道街我许久没来过了,你陪我好好逛逛吧。前面那家卖手工刀剑的店看着挺有意思的,我们过去看看。” “好。”唐果笑着点了点头,挽紧了柳如烟的手臂,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对于柳如烟被迫与林家少爷联姻这件事,唐果是知道的。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林飞宇那种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如烟姐。她更知道柳如烟同样也不喜欢林飞宇,甚至厌恶到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的程度。但有些时候,人的命运还真的是无法自主掌控,特别是世家子女。柳如烟不喜欢也很反对这门联姻,可她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从国外被逼回来了。回来之后,便是无休止的相亲、应酬和那个甩不掉的林飞宇。 唐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暗暗发誓——如烟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 富春山别墅。 这里已经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黄色警戒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将整栋独栋别墅与外界隔离开来。一个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别墅中进进出出,他们的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和简短的通话。富春山别墅原本是青龙会第六分堂过江堂的堂口所在地,可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一桩命案的案发现场。 第六分堂过江堂堂主孟过江以及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双双毙命。最先发现这个情况的是过江堂的一名弟子,他在凌晨六点左右巡逻时,远远看到后院那栋三层小楼一楼的灯光一直亮着,而平日里习惯了早起的孟过江和刘毅却迟迟不见人影。他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孟过江瘫坐在沙发上,咽喉处插着一柄军刀,早已断气多时;刘毅则倒在地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已经僵硬。那个弟子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立即跟青龙会高层取得了联系,汇报了此事。 这件事惊动了青龙会的实际掌控者陈青。他得知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迅速做出了一连串决策:派人先将过江堂堂口中所有的私密文件、账册、物资全部转移,将一切可能暴露青龙会内部信息的物品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安排人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他在电话中对下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配合警方,管好所有人的嘴。谁敢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刑侦大队队长马占山此刻正站在小楼一楼的大厅里,一张脸极度阴沉,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盯着面前那两具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尸体,眼中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就在昨晚,孟过江还给他打过电话,谈了些“这个月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之类的事。怎么刚过一晚上,人就没了? 现场的法医们正在对两人的遗体进行详细鉴定,刑侦人员们拿着仪器和工具在别墅内外一寸一寸地勘察着。可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人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就像是一缕青烟,飘进来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飘走了,连一个脚印、一枚指纹都没有留下。 “马队长,从死者情况来看,孟过江死前曾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他的手臂有明显的搏斗痕迹,肩胛骨处有被重压留下的淤痕。刘毅则是被人以极大的力道直接拧断了脖颈,当场毙命。从孟过江的最终状况来看,他手中的刀刺入了自己的咽喉,看起来像是自我了断。”一个戴着口罩的法医走到马占山面前,翻开手中的记录本逐条汇报着。他顿了顿,给出了初步分析结论,“从现场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存在的直接痕迹。目前能够推断的其中一种情况是——孟过江与刘毅发生争执并打斗,孟过江在冲突中杀死了刘毅,随后他自己用那把军刀自我了断。” “这不可能!”马占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声音斩钉截铁。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孟刘二人合作多年,关系密切,并无任何私人恩怨。退一步说,即便他们真的发生了争执,倘若孟过江想要除掉刘毅,以他在过江堂的绝对权威,完全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消失,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更不至于最后自己还要赔上一条命。这不是内斗,他们一定是他杀。” 马占山如此肯定,是因为他太清楚孟过江和刘毅之间的关系了。刘毅对孟过江忠心耿耿,鞍前马后跟了他近十年,从最底层的小混混一路被他提拔到二号人物的位置。孟过江也待刘毅不薄,过江堂大小事务都交给刘毅打理,两人之间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过江绝不可能杀刘毅,更不可能在杀了刘毅之后选择自我了断。马占山更清楚的是,孟过江这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有一句口头禅常挂在嘴边:“命都没了,钱和地盘有个屁用。”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可是,倘若这两人确实死于他杀,那凶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够在青龙会重重守卫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堂口核心地带,连杀两人之后还能从容离去,不留下任何痕迹?更让马占山心惊的是——凶手没有带走任何财物,也没有翻动任何文件,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孟过江和刘毅本人。这不是抢劫,不是仇杀,这是处决。 这时,几个负责调查的刑侦人员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向马占山汇报结果。为首那人合上手中的记录本,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感:“马队长,整个别墅范围内已经全面勘查完毕,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迹象。围墙上的红外感应装置没有触发记录,巡逻人员的排班表上也显示昨夜一切正常。凶手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别墅区范围内的监控录像呢?全都调取了吗?”马占山皱着眉问道。 “已经全部调取并逐帧检查过了。从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监控画面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别墅周边的摄像头有几处盲区,但这些盲区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说实话,马队长,这个案子……”那刑侦人员欲言又止,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这不可能!就算对方是一缕烟雾,也会留下一点痕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马占山冷冷地说着,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他破案多年,什么离奇的案子没见过?可类似这样毫无破绽的作案手法,他是头一回遇到。 “别墅内的所有人已经全部接受调查询问。事发之时他们都在各自岗位上,没有任何人看到或听到异常情况。有几个人说半夜隐约听到过后院方向传来一点声响,但当时都以为是堂主和刘毅在谈事,所以没有在意。”那刑侦人员翻着笔录,一字一句地汇报着,“案发的核心区域——这栋三层小楼,我们每一寸都勘察过了,没有发现第三者的任何指纹、鞋印或其他痕迹留下。地板被仔细清理过,死者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留下凶手的生物信息。另外,我们在别墅里没有找到任何监控设备,后院的安保措施几乎为零,这和前院严密的守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马占山听完这些汇报,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对方是谁?是孟过江的仇敌吗?青龙会横行江海市多年,得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有这个动机的人太多了。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对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在杀人之后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难道孟过江与刘毅真的是起了内斗,同归于尽?不!绝不可能是这样!马占山在心中狠狠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他太了解孟过江了——那个贪生怕死、惜命如金的家伙,怎么可能自杀? 马占山脸色极度阴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昨晚他带队去医院调查那起保安被打伤案,碰到了那个叫凌烽的男人,还被他当着下属的面连番质问。想到凌烽那双平静得像一潭寒水般的眼睛,马占山至今仍能感觉到当时那股从脊背窜上来的不自在。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昨晚那个保安被打伤,正是孟过江等三人亲自带人下的手。这件事孟过江事先给他打了电话通了气,让他在警方这边“帮忙压一压”。他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这在青龙会和他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在,孟过江死了。刘毅也死了。就在他们对那个保安下手之后的同一天晚上。 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马占山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放着昨晚在医院走廊里的那一幕幕。秦明月站在手术室前焦急的身影,高云铁青的脸色,吴小宝浑身缠满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冷不防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冷冽淡漠的脸——那是凌烽追出病房、在走廊里拦住他去路时看向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局外人。而当时的马占山,在迎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底确实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他?!”马占山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两道寒芒从瞳孔深处迸射而出。凭着办案多年养成的那种精准直觉,他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锁定了答案——那个叫凌烽的保安部教官。昨晚在医院里,凌烽反复追问他对青龙会的态度,甚至直接点破他“不打算管这个案子”。然后就在当天晚上,孟过江和刘毅双双毙命。时间、动机、因果关系,全都对得上。 “原来是你。凌烽,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马占山在心中冷冷地想着,脸上的神色显得极为阴沉与冰冷,“这一次,我看你如何逃过我的手掌心。”他几乎就要下令去秦氏集团将凌烽带来问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办案讲的是证据,他现在手里没有证据——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监控记录,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凌烽当晚来过富春山别墅的东西。他能拿什么去抓人?仅凭直觉?直觉在法庭上连个屁都算不上。况且这件事还牵扯到青龙会,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案子变得更加棘手。他需要证据,哪怕只有一条,只要有一条证据能证明凌烽当晚到过这里,他就能把整个案子钉死。 马占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和急于破案的压力强行压了下去。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对手下挥了挥手,沉声说道:“收队。留下几个人继续勘察现场,其余人跟我走。”他需要从头梳理这个案子,从秦氏集团的保安开始查起,从凌烽的身份背景开始查起。他相信,只要是人犯下的案子,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他,一定会找到那条痕迹。 …… 秦氏集团总部大厦。 凌烽与高云回到了公司。保安部的值班室里,陈德胜、龙飞和其他几个不当班的保安正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凌烽和高云走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吴小宝的伤势情况。他们已经得知吴小宝昨晚被青龙会的人打伤住院的消息——今天一早这个噩耗就在保安部传开了,所有人都义愤填膺。龙飞曾带着几个兄弟去医院探望,却被告知吴小宝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们扑了个空,正一头雾水。 “放心吧,小宝目前的情况很好,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凌烽对着龙飞等人说道,语气沉稳而笃定,“我把他转移到了凌家武馆中养伤。那里有最好的续骨膏和中医方子,很快他的伤势就能恢复。比在医院躺着快得多。” “小宝没事就好。”陈德胜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粗大的指节喀喀作响,“打伤小宝的就是青龙会的人?这帮人太嚣张了!昨天派人来公司广场上收保护费被凌教官赶走,晚上就报复到小宝身上,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止目中无人,简直是欺人太甚!”龙飞愤慨地说着。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听到朝夕相处的兄弟被人打成这样,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青龙会的人算账,但他也知道自己那两下子根本不够看,去了也是白给。 秦氏集团的保安部在高云的管理之下本就极为团结。十二个人,平时以兄弟相称,一起站岗、一起巡楼、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休息室里吹牛打屁。虽然都是底层的小人物,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比那些在高管办公室里勾心斗角的白领们要纯粹得多。吴小宝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所有人都把他当弟弟看,如今他被人打成这样躺在武馆里动弹不得,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般,胸腔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凌烽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但那份平静之中所流露出来的难以言喻的自信与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保安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他们不知道凌烽昨晚做了什么,但他们从那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个教官既然说不会再发生,那就一定不会再发生。 “凌教官,今天可有什么训练项目?”高云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他在凌家武馆亲眼目睹了凌烽在擂台上那恐怖绝伦的实力,那份震撼到现在还在他心头回荡。那一拳一腿,直接将武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打得爬不起来,这种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格斗的认知范畴。他在部队期间也曾系统地练过军体拳和擒拿格斗,自认为算是有几分底子,但跟凌烽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想要变强,唯有自身变强了,像吴小宝这样的事件才不会重演。下一次,如果青龙会的人再来,他要能自己挡回去,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打伤,然后等着教官来收拾残局。 “会有的。”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保安殷切而期盼的脸,“你们先做好各自的日常工作。我先去见秦总汇报一下小宝的情况,随后我会开始拟定你们的训练计划。” 高云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从昨天凌烽在广场上一拳一脚碾压那六个青龙会混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对这个新来的教官心服口服。而今天高云从凌家武馆回来,又将在武馆里看到的那场碾压式的擂台战添油加醋地跟兄弟们说了一遍,龙飞他们听了之后更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训练。 凌烽转身走出了保安部值班室,乘坐电梯朝顶楼升去。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武馆擂台、武凌的挑衅、唐果的纠缠、柳如烟的擦肩而过——但他此刻脑海中盘算的,却是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那些保安的底子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每个人的优劣势他都心中有数,要制定一套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他们实战能力的方案,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他们能不能吃得了那个苦。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门缓缓打开。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深灰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电梯声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冰冷,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她已经知道了昨天广场上的事,也知道了凌烽是凌家少爷、秦总未婚夫的身份——这些消息在公司高层圈子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秦总在办公室吗?”凌烽问道。 “在。不过里面还有客人,陈家的陈临风陈公子刚进去不久,正在和秦总谈事。”苏晴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公事公办。 陈临风?凌烽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过。昨天在来江海市的路上,秦明月曾简单提过江海市的世家格局,其中提到过陈家。陈家是江海市排名前三的商业世家,主营地产和金融,和秦氏集团确实有不少业务往来。但凌烽更记得的是,秦明月当时说起陈临风时的语气——礼貌而疏远,像是刻意在保持距离。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 第四十一章 与警交锋 凌烽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这一次苏晴再也没有阻拦,只是透过无框眼镜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处理手头的文件。她已经明白阻拦也没有用——昨天凌烽在她手臂上轻轻弹的那一下留下的麻痹感,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她看得出来凌烽与秦明月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作为秘书的她自然不便多问。 办公室里,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一份合同上逐条批注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立体而分明。 凌烽忽然觉得,秦明月给他的一种感觉,就是她像是一直在忙碌着的样子。一个认真起来的女人,确实具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当然,对于秦明月这种级别的美女而言,她无论何时都是具有吸引力的——不管是蹙眉审阅文件的专注模样,还是抬头跟他说话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都有着各自不同的韵味。 “吴小宝已经被安排到凌家武馆了?”秦明月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凌烽,语气清冷而简洁。 凌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对,已经安顿好了。吴翔他们给小宝拆了石膏和绷带,涂了续骨膏,又用养骨藤缠好固定。内服的中药也在武馆里熬上了,今天开始按时服用。用中医的法子治疗这种骨折伤,恢复速度比在医院躺着快得多。我父亲说最多半个月,他就能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吴小宝是公司里的员工,在他正式离职之前,公司会对他受伤这件事负责到底。所有医疗费用和康复期间的开销,都由公司全额承担。”秦明月放下钢笔,语气郑重而认真,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同时,我已经督促警方那边尽快查明此案,严惩凶手。光天化日之下对上班族下这种狠手,简直无法无天。” 凌烽听到秦明月说已经督促警方办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很想告诉她不必了,凶手和幕后主使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至少现在不能。他只是笑了笑,说道:“秦总果然体恤下属,看来我进入公司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希望以后也能感受得到你对我温暖的关怀。” “凌烽,你能不能不要没话找话?”秦明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气恼。 “有句话说,交流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明月,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再拉近一些吗?我们好歹也是一起经历了些事情的人了,老是这么生分,不太好吧。”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朝着秦明月走去。 “喂……你、你要干什么?”秦明月脸色一怔,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中隐隐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后背贴在了椅背上,整个人微微后仰,像是随时准备起身躲避。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我看你衬衣第三颗扣子松了,想帮你扣上。”凌烽停下脚步,指了指秦明月衬衣的领口位置,语气无辜而诚恳。 “什么?!”秦明月惊呼一声,连忙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丝质衬衣的第三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如此一来,衬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明明已经很仔细地检查过仪表了,怎么还会崩开?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最近长胖了些还是这件衬衣洗过之后缩水了,穿上的时候就发觉胸前有些紧绷。为此她特意选了这件稍微宽松一点的款式,不曾想这纽扣还是不争气地崩开了。 秦明月慌忙双手捂住了胸口,满眼警惕地盯着凌烽,声音又急又恼:“你、你不要过来——” “我真的是好心好意想帮你扣上。”凌烽语气诚恳地说着,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几乎称得上真诚。 好心好意?你哄三岁小孩呢,这种事能安好心吗?秦明月心中一阵羞恼,恨不得将桌上那本厚厚的文件夹朝他那张脸扔过去。她发觉自己今天真是糗大了——难怪方才这个可恶的家伙眼神一直往她的衣襟方向飘,原来是这一回事。她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没想到是在看这个。 “你、你果然很可恶!”秦明月咬着嘴唇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愤。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红到修长的脖颈。 凌烽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原本一片好心,怎么就变成可恶了?我说秦总,这样真的好吗?我冒着被你骂的风险提醒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说我可恶?” “你就是可恶!难怪之前你目光不对劲,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秦明月红着脸,一双美眸中满是羞意。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在商界叱咤风云,从来都是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轻易就破了功,变得手足无措、六神无主。这种感觉让她又气又恼,却又说不清到底是气他多一些还是气自己多一些。 凌烽看着秦明月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欺负她的意思。他只是在海外待得太久了——在俄罗斯的时候,那里的姑娘们热情奔放,衣着风格也是大胆前卫,别说衬衣第三颗扣子开了,就算是穿着更为清凉的打扮也不会有丝毫窘迫之感,反而会对男人欣赏的目光报以自信的笑容。所以在他眼中,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但显然,打小接受的文化不同,导致了凌烽与秦明月在这方面的认知也截然不同。 “好吧——”凌烽两手一摊,退回了办公桌的另一侧,重新坐回椅子上,给了秦明月足够的空间,“看来我刚才的提醒反而是个错误了。下次我看到了就装作没看到,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可恶了。” “你、你还有别的事吗?”秦明月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双手依旧下意识地挡在胸前,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执行总裁应有的冷硬。 “你这是要下逐客令啊?我是你的未婚夫好吧,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沟通一下彼此的人生观世界观什么的。”凌烽靠在椅背上,姿态悠然。 “不必了,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没什么好沟通的。”秦明月冷冷地说道,她已经重新将那颗不争气的纽扣扣了回去。扣上之后果然感觉有些紧绷,看来这件衬衣以后不能再穿了,类似方才那样尴尬的情况她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凌烽心中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真的是油盐不进。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秦明月这样的女人需要慢慢来,越逼越远。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秦明月皱了皱眉,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执行总裁的清冷与从容,说了一声:“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晴快步走了进来,那张冷艳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秦明月对面的凌烽,也注意到秦明月似乎刚刚整理过衣襟,双手还下意识地搭在领口附近。苏晴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转向秦明月说道:“秦总,公司来了警察,说要找凌烽。” 说着,苏晴的目光朝凌烽看去,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疑惑。 凌烽听到苏晴的话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有警察上门来找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精锐的光芒——如果所猜不错,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吧。昨晚他在富春山别墅的行动虽然已经将所有痕迹都抹除干净,但马占山那个老狐狸显然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证据也能凭直觉嗅到他的方向。 他的脸色显得极为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那些警察来找我?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是保安部的刘部长通报的,那些警察正在保安部等着。”苏晴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来的好像是一个姓马的队长,带了七八个人,阵仗不小。” “那好,我去看看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张,仿佛下楼去见几个警察不过是去签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秦明月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也为之一变。警察来公司找凌烽?还点名道姓?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快步追上凌烽的脚步:“你等等,我跟你过去一趟。”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紧张,甚至连桌面上那几份还没签完的合同都顾不上了。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昨晚吴小宝被打的事有关,也许是单纯地不放心让凌烽一个人面对那些警察。 凌烽和秦明月一同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保安部。保安部的值班室里,刑侦大队队长马占山正带着七八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刘正正在接待他们,端茶倒水,脸上满是堆笑,试图缓解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高云、龙飞、陈德胜以及其他不当班的保安们也都在场,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警惕,不知道这些警察为何而来。 马占山看到凌烽走进来,眼中目光骤然一沉,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出洞的那一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警服的领口,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就是凌烽吧?” “原来是马队长啊。这么大张旗鼓地带着这么多人来公司找我,不知有何贵干?”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马占山那双阴沉的眼睛。 “我怀疑你跟一起案件有关,需要带你回警局接受调查。”马占山开门见山,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洪亮而严厉,有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保安部里顿时炸开了锅。刘正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高云脸色骤变,龙飞和陈德胜面面相觑,满脸震惊。秦明月更是脸色微变,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样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她完全意想不到。 “案件?马队长真是会开玩笑。不知是什么案件?马队长可有任何证据?”凌烽笑了笑,语气不以为然,那副从容的姿态和周围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凌晨警方接到报案,孟过江与刘毅双双身亡。警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跟此案有关,特地将你带回警局接受调查。”马占山盯着凌烽,一字一句地说道,试图从凌烽脸上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破绽。 “孟过江死了?”高云脸色为之震动,失声脱口而出。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保安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孟过江可是青龙会第六分堂过江堂的堂主,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算是一号人物,手下弟子众多,高手如云,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而且连他身边的二号人物刘毅也一起死了?江海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敢动青龙会的一个堂主? 凌烽的脸色却是极为淡然,眼中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指控的那种惊慌和委屈。他靠在值班室的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道:“马队长,孟过江跟刘毅是谁啊?我并不认识他们。说起来我刚回到江海市不过才三天时间而已,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几乎还是个陌生的地方。我非但不认识他们,与他们更是无冤无仇,马队长却说我与他们有关。未免有点太过离奇了吧?” “我怀疑你这是在蓄意报复!”马占山喝声说道,抬手直指凌烽。 “怎么个蓄意报复法?”凌烽不急不缓地问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味道。 “昨晚你们公司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吴小宝被人打成重伤,所以你就起了报复之心——”马占山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往一个危险的陷阱里跳,声音不由得顿了顿。 “吴小宝被打与孟过江、刘毅有关系?”凌烽紧跟着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你——”马占山脸色骤然僵住了,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中。这个凌烽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他的话,而他因为急于破案,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孟过江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也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他定了定神,沉声说道:“经由警方调查,昨晚吴小宝确实是被孟过江他派去的人截住打伤的。所以你怀恨在心,便对孟过江和刘毅下了手。” “警方是什么时候查明吴小宝是被孟过江他派的人截住打伤的?”凌烽问道,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马占山眼中目光一沉,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回答道:“今天早上时分。” “孟过江跟刘毅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夜里。”马占山硬着头皮回答,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对劲,但话已至此,他无法回避。 “那就奇怪了。”凌烽笑了笑,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目光看着马占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嘲,“吴小宝被打伤这件事,在你们警方今天早上调查出结果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被何人所伤。我就算想要给吴小宝讨个公道,也不知道找谁不是?方才马队长亲口说是孟过江他派人打伤的吴小宝,我这才知道他就是幕后指使之人。” 凌烽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然后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马占山脸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可马队长又说孟过江昨晚就死了。这显得前后矛盾啊——昨天夜里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孟过江就是背后指使打伤吴小宝的人。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去找他?再则,昨天夜里我一直在医院病房里看护吴小宝,直到午夜时分才回家休息。这一点,我的同事可以作证。我很好奇,马队长为什么一口咬定孟过江和刘毅的事与我有关呢?是不是办案压力太大,想随便找个人顶上去?” “谁能证明你昨天夜里一直在医院?”马占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我能证明。”高云猛地开口,一步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凌烽身前。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昨晚我就在吴小宝的病房里,凌教官和我一直守着小宝。直到半夜十二点左右,凌教官才离开回家休息。这期间我一直都在,我可以作证。” 高云脸上表情平静如常,可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昨晚凌烽曾经离开过医院将近两个小时,在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他关于过江堂的一些情况。如今听到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消息,他心中已然明白了许多。但他当然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孟过江死了,刘毅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过江堂的人来秦氏集团耀武扬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青龙会的势力作威作福,在这片区域里横行霸道。那些稍有不顺从的人,不是被他们打成重伤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可谓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如今这两个祸害死了,他只会拍手称快。 马占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高云,试图从高云的表情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高云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坦然,目光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着。然后马占山又盯向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几乎可以肯定,孟过江和刘毅的死一定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但问题是,直觉不能当证据用,他手里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证明凌烽昨晚到过富春山别墅的东西。而凌烽又有高云这个不在场证人,他根本无法强行将人带走。 “马队长,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还要继续上班。”凌烽直起身来,拍了拍高云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你对我的话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下次来的时候,最好带上证据。否则,恕不奉陪。” 马占山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死死地盯了凌烽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凌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收队!”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那七八名警察转身大步走出了保安部值班室。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里。 马占山一走,保安部的值班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龙飞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囔道:“这什么破事,那姓马的怎么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秦明月的目光却落在了凌烽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不是傻子——孟过江昨晚派人打伤了吴小宝,昨晚就死了;凌烽昨天下午才把过江堂的人赶走,晚上自己的员工就被报复,他对这件事的态度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她也知道凌烽昨晚曾离开过医院一段时间,因为她回家的时间就是深夜,而那个时候凌烽还不在医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跟我出来一下。”秦明月对凌烽低声说了句,转身朝保安部外面走去。 凌烽对高云他们点了点头,跟在秦明月身后走出了值班室。走廊里,秦明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做了什么。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给我留好退路。听明白了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没有问秦明月为什么这么说,也没有辩解什么,只是简洁地说了两个字:“明白。” 秦明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步伐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执行总裁,但她的背影,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凌烽站在原地,目送秦明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转身走回了值班室。高云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马占山的不满和对凌烽的担忧。凌烽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走到窗口,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孟过江和刘毅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马占山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老狐狸这一次只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都能活下来,还会怕江海市一个刑警队长不成? …… 第四十二章 韩锋出面 马占山冷冷地扫了高云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哼,身边亲近之人的证词在法庭上都不具备完全的证明效力,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总之,警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有作案动机。现在,我正式传唤你回警局接受调查。” 说着,马占山朝身旁的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身材魁梧的刑警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朝凌烽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甚至从腰间掏出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金属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咔嗒一声展开,作势就要往凌烽的手腕上铐。 “想抓我?”凌烽冷笑一声,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一股暴戾而深沉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值班室。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仅仅是气势的外放,便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给我滚!” 那两个走上来的警察被凌烽这一声冷喝硬生生震慑得停住了脚步。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滚滚威压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兽死死盯住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而起,一种无法自控的恐惧感从脊椎骨直窜脑门。他们在警队服役多年,见过的凶犯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人在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的情况下,仅凭气势就让他们双腿发软、手心冒汗。 “马队长,你要带我走,也得给出合理的解释。按照你这样的办案方法,是不是怀疑谁就可以把谁带走?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如果你有直接证据表明我与这件案子有关,那我二话不说可以跟你走。但如果没有——”凌烽盯住了马占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着刺骨的冷芒,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 凌烽显得无比强势,这份强势不是虚张声势的叫嚣,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侵犯的威严。他全然不将马占山以及他带来的七八个刑警放在眼里——在西伯利亚,他面对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局面,几个警察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马占山看着凌烽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种被当众藐视的羞辱感让他恼羞成怒。他身为刑侦大队队长,在江海市公安系统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当着下属的面呵斥过?他猛地一挥手,朝那几个还在犹豫的警察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去,抓人!” 那几个警察在马占山的严令之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凌烽冲了上去。最先上前的两人伸手就要去抓凌烽的胳膊,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的。 “当个刑侦队的队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就可以随便乱抓人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凌烽冷笑着,说话间他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的众人甚至没能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只看到两道拳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个率先冲上来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凌烽的拳头击中。一个被打中了肩膀,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踉跄着朝后跌去;另一个被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直接坐倒在地。仅仅两拳,两名训练有素的刑警便失去了战斗力。 后面又有几个警察冲了上来,有人试图从侧面抱住凌烽的腰,有人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用关节技将他制服。凌烽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大打出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了毫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重伤。这些刑警虽然也练过一些搏击术,平时在警队的训练馆里也打过沙袋、练过擒拿,可在凌烽眼中那完全就是花拳绣腿。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下凌烽一招,即便是最基础的一拳或一脚,在他们看来都快得不可思议、重得无法抵挡。 转眼之间,五名警察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有的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的干脆躺着不敢动弹了。这还是凌烽手下留情的结果——倘若他真动了杀机,可以在瞬息之间将马占山以及他带来的所有警察全部放倒,而且不是打倒,是彻底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里,他教给学员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取命。但这里是江海市,是秦氏集团,他不想给秦明月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凌烽仍旧站在原地,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马占山以及他身边仅剩的两个还能站着的警察,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竟敢动手?你这是在找死!”马占山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竟然敢公然袭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的认知中,普通市民面对警察时都是配合的、顺从的,从没有人敢这样直接动手。惊慌与愤怒之下,他猛地伸手将腰间枪套中的配枪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凌烽。 嗖!就在马占山拔出配枪的同一刹那,他眼前猛地有一道人影闪过——快,太快了,快到他的视网膜还没能完整捕捉到那个移动的轨迹。他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然后凌烽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凌烽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手中的配枪之上,五指轻轻一扣,便牢牢锁住了枪身。 下一刻,只听见一阵清脆而密集的金属零件撞击声——咔嚓、咔嚓、咔嚓。马占山手中的配枪弹匣率先弹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枪身、套筒、枪管、复进簧、枪柄……一把完整的****在凌烽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之间转眼就被分解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那些零件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值班室的地砖上,弹匣里的子弹骨碌碌地滚了一地。原本好端端的一把枪,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废铁。 “在我面前也敢玩枪?不知死活。”凌烽那冰冷而低沉的声音在惊愕得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的马占山耳中响起。接着,一只硕大的拳头完全占据了马占山视野中的全部画面,那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砰!血光迸现。凌烽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马占山那张脸上,拳劲透骨而入,直接将他的鼻梁打得塌陷下去,两股鲜血从鼻孔中喷涌而出,嘴唇也被拳锋撕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警服的前襟上。马占山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脑袋猛地后仰,若不是凌烽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肩膀,他早就被这一拳打飞出去了。仅仅一拳,便将这位趾高气扬的刑侦大队队长打得面目全非、满脸是血。 就在马占山喝令手下动手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快步走出了值班室,站在走廊里拨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有打给公司律师,也没有打给商业伙伴,而是直接打给了她的爷爷——秦老爷子。电话接通后,她将这边发生的情况简洁而迅速地叙述了一遍,语气虽然努力保持冷静,却仍能听出其中蕴藏的一丝急切。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秦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知道了。你留在那里,爷爷来处理。” …… 与此同时,江海市市政府,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韩锋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地翻阅着呈报上来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正是关于今天凌晨富春山别墅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案情简报。他刚刚读完法医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案子一看就知道不简单——青龙会分堂主被杀,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震动整个治安系统的大案。更棘手的是,现场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连一个指纹、一个脚印都没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专业级别的高手所为。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不是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座机,而是他揣在西装内袋里的那部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每一个都不是他能怠慢的。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迅速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客气:“喂,秦老吗?不知秦老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吩咐?” “韩局长,你手底下的人能耐很大啊,竟然胆敢去我秦家的秦氏集团闹事。不知道这是不是韩局长的意思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老迈却尽显威严的声音,正是秦老爷子的声音。他语调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韩锋闻言后脸色骤然一惊,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他连忙站起身来说道:“秦老,此事我完全不知情啊。我底下有人去秦氏集团闹事?这是为何?我以我的警徽向您保证,这绝不是我授意的。” “你手下那个姓马的队长带人去秦氏集团要抓凌烽,说凌烽与一起案件有关。这分明是无中生有。凌烽刚从海外回到江海市才三天时间,他在这座城市里连人都不认识几个,与别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去犯案?韩局长,凌烽可是我秦家的孙女婿,我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希望韩局长你能秉公办事。秦家的孙女婿,不是谁想抓就能随便抓的。”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韩锋听到“孙女婿”三个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知道凌烽是谁了——昨天还听人说起过凌家少爷回国的事,凌家与秦家的婚约在江海市世家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没想到那个姓马的竟然没做任何调查就贸然去秦氏集团抓人,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秦老,此事我事先确实完全不知情。秦老,您老先息怒。这样吧,我亲自去秦氏集团一趟,了解情况,一定给您和秦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韩锋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而急切。 “好,那就麻烦韩局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分内之事。” 韩锋连忙说道,直到电话那头挂断,他才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秦家在江海市可谓是举足轻重——秦氏集团是江海市的龙头企业之一,每年为这座城市贡献了数以亿计的税收和数千个就业岗位,对于江海市的经济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即便是江海市的***见了秦老爷子,也要客客气气地问候几句。更何况是他一个公安局局长。所以韩锋接到这个电话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按下内线叫来助手,吩咐备车,以最快速度朝秦氏集团赶去。 …… 秦氏集团二楼,保安部值班室。 当韩锋带着助手匆匆赶到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五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胳膊闷哼不止,有的靠着墙壁喘着粗气,还有两个干脆躺着不敢动了。他的得力下属马占山,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刑侦大队队长,此刻正被凌烽扣着肩膀按在值班室的墙壁上,一张脸面目全非,鼻血和嘴角的血迹糊了半张脸,警服的领口上还滴着没干的血渍。而凌烽的另一只手正掐着马占山的咽喉,五指如钩,力道精准得让马占山既无法挣脱又勉强还能呼吸。马占山的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惊惧,再不复刚来时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这是怎么回事?”韩锋皱紧了眉头,声音沉了下来。他不是没办过棘手案子,但刑侦大队队长在别人公司里被揍成这样,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局长,您来了。”场中还有两个勉强能站着的警察,他们看到韩锋之后连忙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和心虚。 “韩局长,这些警察无缘无故来公司抓人,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强行要把人带走。这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我想请问韩局长,警方办案什么时候可以不讲证据、只凭猜测就抓人了?”秦明月看着韩锋,语气清冷而有力,没有丝毫退让。 “秦小姐,方才秦老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我这才知道马占山带人来秦氏集团抓人的事。”韩锋对秦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恭敬。他的目光随后转向凌烽,看着对方那只依旧牢牢扣在马占山咽喉上的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可是,这里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多人倒在地上?” “韩局长是吧。我不知道你们警方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随意拔枪对着守法公民。方才这位马队长不由分说就直接拔出了枪,枪口对准了我的方向。韩局长应该也看到了,在场的不止我一个,还有秦总以及保安部的其他同事。难不成这里所有人——包括秦总——都成了他马队长眼中的嫌疑人?都成了他可以用枪口指着的人?”凌烽的语气平静而冷漠,字字如刀,句句都扎在要害上,“拔枪唬唬人或许没什么,可万一擦枪走火闹出人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我只好帮他把枪收起来,顺便让马队长和他的同事们冷静一下。” 韩锋闻言后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射向马占山,厉声喝道:“马占山,你竟然拔枪了?你也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了,配枪是随随便便就能拔出来的吗?这里这么多无辜的普通市民,秦小姐也在场,你竟敢胡乱拔枪?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简直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马占山被凌烽掐着咽喉,想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森然冷冽的气息——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冷血杀机。他曾一度在心中感到异常的惊惧,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直到看到韩锋亲自赶来,才让他心中的恐惧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韩局长亲自到场,凌烽便松开了钳住马占山咽喉的手,随手一推,将马占山推了个踉跄,后背撞在墙上才算稳住。他也不怕马占山跑了——他要是想追,这世上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的人还真不多。马占山捂着脖子连咳了好几声,那张被打得稀烂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喉咙里那股窒息感缓缓消退,却让他的脑子渐渐清醒了过来。刚才凌烽的话他自知理亏——在这样人多的场合贸然拔枪,确实是太过于冲动了。一旦被追责,轻则记大过,重则脱警服。 面对韩锋的质问,马占山不敢正面回答,而是转移话题,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说道:“局长,他、他袭警。您都看到了,他出手将刑警队的兄弟们全打伤了。我只是为了控制局面,不得已才——” “真是会告状。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连个具体证据和正当理由都没有就过来抓人呢?按照你这样的办案手段,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上街去把任何一个你怀疑有罪的人都抓回警局审问一番?难道除了你们警察之外,普通公民的人身自由就不受法律保护,就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拘捕吗?”秦明月冷冷地说着,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语气尖锐而不留情面。 “局长,我、我……”马占山脸色一阵青白交错,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混着脸上的血污淌进脖子里,狼狈不堪。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案件尚不明朗,现场勘查都没出结果,证人也还没全部走访完,你就带着大队人马来这里抓人——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韩锋厉声喝道,那语气中的怒意和失望不加掩饰。 马占山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便低下头去,不再争辩。 “韩局长,据说那位死者孟过江是青龙会的人。我虽说刚回来江海市没几天,却也知道这个青龙会是江海市一股势力。不知道这位马队长为什么这么急于给青龙会的人出头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却如同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韩锋和马占山心中同时炸开。 “你、你血口喷人!”马占山脸色骤然大变,那张本就血肉模糊的脸变得更加扭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愤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又急又尖,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只是随口一提,马队长何必这么激动?”凌烽冷冷地扫了马占山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马队长在面对我公司一名保安被人截住打成重伤的那个案子时,显得爱答不理,说白了就是撒手不管、敷衍了事。可在孟过江的这个案子中,马队长的热情显然过火了一些,甚至不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抓人。当然,打人案和命案的性质不同,办案力度自然也不同。可既然是命案,不应该更加慎重、更加严谨才对吗?不知马队长到底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与我有关?” “孟过江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这江海市里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马队长连查都不查,直接一口咬定是凌教官所为,未免太过于草率了。孟过江的那些死对头,哪一个不比凌教官更有作案动机?怎么不见马队长去抓他们回来审问?”高云也站出来说道,语气沉稳而有力。他在部队待过八年,心理素质本就过硬,此刻站在凌烽身旁毫不怯场。 马占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没有证据——从现场勘查到现在,连一个指纹、一个鞋印、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找到。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直觉,而直觉在法律面前毫无意义。况且,有韩锋在场,他更不敢再乱说什么,唯有一言不发,咬紧牙关。 韩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转过身来,面对秦明月和凌烽,语气诚恳而郑重地说道:“秦小姐,凌先生,这一次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案情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贸然来抓人,这确实是不对的。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才会发生这样令人不愉快的事。我向二位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只要凌先生是清白的,警方绝不会冤枉他,更不会允许任何人以私废公、滥用职权。” “有韩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明月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她虽然不知道凌烽昨晚具体做了什么,但看到韩锋的态度如此鲜明,心里已经有了底。老爷子这通电话果然管用。 “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他们此前多有冒犯之处,我再给各位赔个不是。”韩锋朝秦明月和凌烽抱了抱拳,语气恳切。 “韩局长客气了。我相信大部分警察都是秉公执法的,只不过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罢了。”凌烽开口说道,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马占山。 韩锋自然听出了凌烽话中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马占山一眼,厉声喝令道:“马占山,带着你的人,全部跟我回去!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写一份详细报告。” 马占山脸色灰败,应了一声是,带着那几个被凌烽打得浑身酸痛的刑警,灰溜溜地跟在韩锋身后朝外走去。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屈辱、愤怒和不甘。凌烽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表情让马占山后背一阵发凉。 韩锋一行人走后,保安部值班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龙飞、陈德胜等人连忙上前收拾被撞乱的桌椅,高云则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凌教官,您没事吧?” 凌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秦明月站在值班室中央,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没缓过劲来的保安,语气恢复了几分执行总裁的清冷:“今天的事,在场的人不要对外宣扬。这是公司内部事务,传出去对公司声誉不利。都明白吗?” “明白,秦总。”高云和龙飞他们连忙点头。 秦明月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凌烽看着秦明月走在前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跟了上去。 …… 第四十三章 暗处的杀机 江海市警局,局长办公室。 马占山站在韩锋的办公桌前,脸上缠着纱布,鼻梁上贴着医用胶带,嘴唇缝了好几针,整张脸肿得像猪头。即便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仍不死心,咬紧牙关说道:“局长,我百分百肯定,那个凌烽就是凶手。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孟某某派人打伤了秦氏集团的保安,当天晚上他和刘毅就双双毙命,这绝不是巧合。” 韩锋从文件中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案卷合上放在桌面上,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这起案件的全部材料我都已经看过了,包括法医的鉴定报告,以及刑侦人员在现场勘查后提交的详细汇报。凶案现场没有第三人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指纹、脚印、毛发——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就随随便便去怀疑别人,甚至还带着一队人马公然去秦氏集团抓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继续说道:“那个凌烽我已经派人查过他的背景。他正是凌家凌振海之子,刚回到江海市不过三天时间。此外,他与秦家千金秦明月有着老一辈定下来的婚约,是秦老爷子的准孙女婿。凌烽刚回来,与孟过江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瓜葛。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作案动机?” 马占山张了张嘴,正想争辩什么,却被韩锋抬手打断。韩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占山那张狼狈的脸上,语气冷了几分:“这个孟过江是青龙会的人。青龙会在江海市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你比我清楚。一般来说,这些势力之间的事情,只要不影响社会面稳定,警方能不管就不管,以免陷进去难以自拔。孟过江即便真是他杀,最有可能是青龙会的仇家或其内部矛盾所致。我反复看过案情材料,丝毫看不出这起案件跟凌烽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 “局长,那个凌烽肯定是为了给秦氏集团那名被打伤的保安出头,这是在报复杀人。”马占山不死心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执拗。 “我看你是真糊涂了。”韩锋冷冷开口,目光如刀般盯着马占山,“凌烽犯得着为了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保安铤而走险去犯案?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他所为,为什么现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一个人进入案发现场都会留下痕迹,指纹、脚印、毛发、衣物纤维,总有一样会留下。可现场什么都没有——这说明要么凶手根本不存在,要么凶手的反侦查能力已经达到了职业级别。你告诉我,一个刚从海外回来的世家少爷,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反侦查能力?” 马占山愣住了,嘴唇翕动着却无言以对。韩锋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这件案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了。正好你脸上有伤,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好了伤再说。另外,最近局里收到几封举报信,都提到你跟青龙会的人走得很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马占山闻言后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比脸上缠着的医用纱布还要白上几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灰溜溜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那张狼狈的脸上,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但他知道,有韩锋压着,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办公室里,韩锋独自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他面前的案卷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条纹。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自语道:“青龙会——哼,迟早我要让江海市这片天恢复朗朗乾坤。” 说起来,韩锋还是一个极有正义感的警察。他当初从外省调来江海市担任这个局长之位,到今天还未满一年。来的头一个月,他便了解到江海市有着好几股地下势力横行霸道多年,严重扰乱了这座城市的治安秩序。而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警局内部与这些势力暗中勾结的人不在少数,上面的保护伞更是盘根错节。韩锋有心改变这种局面,无奈他初来乍到,还没能真正在江海市的官场上站稳脚跟。再则那几股势力,特别是青龙会,背后更是有着大人物暗中撑腰。他有心打击粉碎这几颗毒瘤,却又不能轻举妄动——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上一任局长就是因为动了青龙会的利益被逼走的。韩锋打算稳扎稳打,先摸清楚局内部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有问题,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制胜。 当韩锋看到青龙会过江堂堂主孟过江与刘毅双双毙命的消息时,他心中毫无波澜。倘若能够找到线索追查到嫌疑人,那当然要按照法律程序去追查;但既然这起案件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那就让它沉下去吧。韩锋手里面掌握着不少过江堂这些年来犯下的犯罪事实——敲诈勒索、故意伤害、非法经营,哪一条都够孟过江吃一辈子牢饭的。但每次到了抓捕的关键时刻,孟会推出替死鬼顶罪,自己始终逍遥法外。如今孟过江死了,从根本上来说,韩锋不仅没有任何惋惜之情,反而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少了一个祸害,江海市的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宁。 …… 青龙山庄。 江海市郊外的青云山上,坐落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青龙山庄依山而建,背靠青云山那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作为天然的屏障,面朝贯穿整个江海市的云水河,站在山庄的观景台上向下望去,滔滔江水一览无余。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来到这里,只怕会以为这是哪位富商的私人度假山庄。但江海市地下势力中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这里正是青龙会的总部。 山庄深处的大厅,富丽堂皇,宛如古代皇宫的偏殿。地面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天然大理石,头顶悬着三盏巨型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正前方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王座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那虎皮毛色金黄发亮,黑色的虎纹清晰可见,一个狰狞的虎头位于王座顶端,虎口大张,獠牙森然,俯视着下方,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与气势。这把椅子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坐在这上面的人,是这片地下王国的王。 陈青此刻正坐在这张王座上。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实际年龄也不过三十五岁左右。一张脸白白净净,线条清秀,乍一看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如剑的双眉下,一双眼眸却是深沉无比,黑得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从他的眼中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层平静如水的表面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唯有偶尔间闪现而过的一缕寒芒,才会暴露出他内蕴着的凛然威势——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之后才会养成的目光。他正是青龙会的实际掌控者,绰号“青龙”。 王座下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向他汇报。这人是青龙会的师爷张策,负责掌管情报、账目和内部协调,是青龙会的大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汇报工作的。 “前天,过江堂的人前往秦氏集团,按照惯例去收取保护费。秦氏集团保安部新来的教官名为凌烽,他出手将过江堂前去收费的人员全部打伤,只有外号为小六的一个人因为要开车,侥幸逃过一劫。”张策翻着手中的文件夹,逐条汇报着,“之后,孟堂主让小六带着刘毅等人去截住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名保安吴小宝,将对方打成多处骨折,送进了医院。当天深夜至次日凌晨,便发生了孟堂主与刘毅双双毙命的事。”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昨天夜间,在事发之前,位于江陵路的绯色夜总会发生了一起短暂的失踪事件。一名青龙会的弟子在巡逻时失踪了大约半小时,后来被人发现昏迷在夜总会后面的巷道里。经过询问,这名弟子证实了有人趁其不备将他拖入暗巷,掐住他的咽喉逼问过江堂堂口的具体位置。该名弟子因为被卡在视线死角,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劫持他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力道控制精准到了毫厘,让他在半窒息的状态下还能断断续续地说话,却完全无法反抗。由此推断,孟堂主与刘毅确实是被人所害,而且下手的人,就是那个在绯色夜总会后巷逼供的人。” 陈青静静听完,那双细长而沉稳的手在胸前缓缓交织,十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这样一双手,无论是拿枪还是持刀,想必都极为沉稳,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过江堂那个叫小六的人呢?” “小六已经失踪了,人找不到了。”张策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地汇报道,“据今天凌晨时分过江堂的人反映,当时还有人看到小六出现在堂口。但孟堂主和刘毅身亡的消息一传出来,小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因为害怕受牵连而趁乱逃走了。” 张策的判断没有错。小六的确是逃了。当他得知孟过江与刘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除掉的消息后,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凌烽在广场上那冷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出手。回想起凌烽那恐怖万分的身手——掰断手指、三段折、一脚一个把人踢飞——小六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宿舍里的行李都没收拾,直接从过江堂的侧门溜了出去,拦了一辆黑车连夜逃离了江海市,跑回了几百公里外的乡下老家。 “哼!也就是说,孟过江就是那个凌烽杀的,对吧?”一声怒喝猛然响起,震得大厅里的空气都微微颤动。说话的是坐在陈青王座右下方的一个男人。和陈青的清秀儒雅截然相反,他生得浓眉大眼,狮鼻阔口,一张粗犷的脸庞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凶悍之气。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上,一块块虬结而起的肌肉像黑铁浇铸而成,青筋盘结,仅仅是坐在那里便透出一股狂暴至极的气势。 这个魁梧如山、气势狂暴的男人叫狂虎,是陈青的结义兄弟,青龙会的二号人物,更是青龙会最能打的一员虎将。在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提到狂虎的名字,没有人不忌惮三分。他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端掉了一个试图和青龙会抢地盘的小帮派,那一战他徒手放倒了二十多人,从此一战成名。有他在,青龙会的地盘就像有一头猛虎守着,无人敢犯。 “虎爷,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凌烽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张策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 狂虎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一股狂暴的杀机如同实质般从他的身体中迸发而出,他霍然站起身来,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怒意:“这个凌烽算什么?胆敢动我青龙会的人,老子去把他给解决了!” “老二,不要冲动。”陈青抬了抬手,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他转过头,看向张策,“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 “警方在案发现场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今天上午刑侦大队的马占山曾带人去秦氏集团试图强行抓人,结果被凌烽当着局长的面将了他一军——马占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拔枪,被凌烽当众制服并拆了他的配枪。局长韩锋亲自到场后,勒令马占山停止调查此案,并且让他暂时停职休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韩锋是打算让这起案件石沉大海了。”张策一一汇报道,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到韩锋时,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陈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看来韩锋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撇清关系了。这个韩锋来江海市还不到一年,油盐不进,青龙会的几次主动示好都被他婉拒。送去的茶叶被退回来,安排的饭局一概不去,就连逢年过节的例行拜访都吃了闭门羹。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肃清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了。到时候,我青龙会必然是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大哥,用不着怕这个韩锋。既然我们能逼走上一任局长,他韩锋要是不长脑子,也别想在江海市待下去。”狂虎冷冷说道,声音中满是霸道与自信。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且看韩锋日后是什么态度再做打算。”陈青摆了摆手,示意狂虎稍安勿躁。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深沉,“有一件事,比孟过江的死更让人在意。孟过江书房中存放的一份绝密文件,也已经消失了。那份文件上记载了青龙会近三年来许多核心机要——某些交易的明细,某些关系的打点记录,以及一些决不能见光的东西。倘若凌烽就是除掉孟过江的人,那这份文件现在就在他的手上。” “什么?”狂虎脸色骤然大变,那股狂暴的气势中多了几分凝重,“大哥,那就更应该尽快将凌烽这个隐患处理掉。那份文件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更不能有朝一日被送到警方手上去。” 陈青抬手制止了狂虎的冲动,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眼下青龙会正处在风口浪尖。孟过江的事已经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再加上媒体那边也需要打点,这个时候不宜再闹出别的事端,惹火烧身。另外,江山会与铁狼帮近期蠢蠢欲动,据探子回报,这两股势力有暗中联手之意,极有可能在近期针对我青龙会有所动作。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至于孟过江这件事,先往后压一压,等这阵风声过去了,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眼中的目光渐渐凝聚在一起,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倘若凶手真是凌烽——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层层守卫的富春山别墅,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解决孟过江和刘毅,事后还能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这份手段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先去将凌烽的底细彻底查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对手,盲目出击是最愚蠢的行为。” “老大,我会尽快查明凌烽的身份背景。”张策躬身应道。 陈青点了点头,继而沉声吩咐道:“另外,传令下去给各大堂口,让他们这段时间都安分一点,谁都不许再惹出什么事端。眼下是多事之秋,任何不必要的麻烦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我们的突破口。若有人在这个当口违令,按青龙会律法严惩不贷。” “是。”张策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大厅里,便只剩下了陈青与狂虎两个人。水晶吊灯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那张狰狞的虎皮王座上,也照在狂虎那张充满不甘的脸上。狂虎双拳紧握,骨节喀喀作响,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的怒火,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哥,难道真的就这样忍下这口气?不管这个凌烽是不是动手的人,他都曾出手打伤过青龙会的兄弟——孟过江手下那几个人,手指被掰断,手臂被拧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踢飞出去,这等于是在打我们青龙会的脸。这个场子要是不找回来,底下的兄弟们会怎么想?外面那些帮派又会怎么看我们?” 陈青沉默了片刻。狂虎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青龙会之所以能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威信。威信来自于力量,来自于那些敢惹青龙会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如果这次就这么算了,其他势力必然会觉得青龙会好欺负。他靠在虎皮王座上,修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那就让夜刺出动吧。让他去摸一摸这个凌烽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夜刺?”狂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夜刺,这个代号在青龙会中除了陈青与狂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顾名思义,代号为“夜刺”,那他只有在夜间才会出动,是永远匍匐在黑暗中的一柄致命刺刀。夜刺的身份是青龙会最高的机密——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几个人听过。事实上,这些年来,夜刺为青龙会暗中除掉了不少棘手的对手,有的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有的是在深夜驾车时“意外”坠入了河中,有的干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但凡夜刺出手,就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就是青龙会藏得最深的一柄嗜血刺刀,这柄刺刀一旦出动,必然会见血。 所以狂虎听到陈青要出动夜刺时,他嘴角泛起的那抹狰狞笑意愈发浓烈。恍惚间,他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凌烽倒在黑暗之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夜刺什么时候动手?”狂虎压低了声音问道,那粗犷的嗓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大厅高处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窗,月光正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昏暗的大厅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残酷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在回应狂虎的疑问,又像是在对那个还未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的凌烽发出无声的判决。 夜刺已经出发了。 …… 第四十四章 健身房里的训练 秦氏集团,三楼。 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吃过午饭后,凌烽将秦氏集团的保安全都召集到了这一楼层的健身房中。他之前让秦明月安排采购部订购的训练器材已经下了单,但还没送过来——秦明月那边的效率很高,据说最迟明天就能全部到位。不过训练这事一天都耽误不得,现有的器材虽然不齐全,但已经足够他开始第一堂课了。 凌烽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保安,十一个人整整齐齐,高云站在最右侧,龙飞、陈德胜、张山、李伟等人依次排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天开始,我将会正式对你们进行训练。高云应该已经跟你们通过气了,训练会很辛苦——比你们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辛苦。我希望你们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会勉强。” “凌教官,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高云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准备好了!”其他保安也纷纷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任何人退缩。历经了今天上午那一连串风波之后,无论是高云还是其他保安,对凌烽那可谓是由衷的敬佩。马占山带着七八个刑警气势汹汹地来抓人,凌烽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帮警察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徒手拆了马占山的配枪,最后连公安局长来了都要赔礼道歉。这份胆识、这份实力、这份霸气,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更让他们心中暗暗震撼的是——吴小宝昨晚刚被过江堂的人打成重伤,一夜之间,过江堂的一号人物孟过江和二号人物刘毅就双双毙命。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与凌烽是否有直接关系,但无论如何,这两个祸害死了,着实让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龙飞甚至私下里跟陈德胜说,这要是凌教官干的,那凌教官简直就是他们的守护神。也唯有高云能够隐隐猜测到孟过江与刘毅的事绝对与凌烽有关——昨晚凌烽问过他过江堂的位置后离开医院将近两个小时,在那两个小时里,孟过江和刘毅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个推测让高云对凌烽更加敬佩——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层层守卫的过江堂堂口,事了之后全身而退,这份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一个个都给我站好站稳了!”凌烽开口,大步走到了这些保安面前。他从队列最左边开始,伸出右手,在最左侧那名保安的肩头上猛地一拍。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健身房里回荡。这一拍看起来轻描淡写,就像朋友间随意打个招呼,可那名保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肩头传遍全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凌烽没有停顿,从左到右一路拍了下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次拍击的力道都一模一样,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饶是这些保安双腿绷直、全身用力地站着,咬紧牙关想要扛住这一拍,可在凌烽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之下,全都站不稳,纷纷倒在了地上。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凌烽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应声倒地。 轮到高云的时候,凌烽同样一掌拍下。高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双腿死死地扎在地面上,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啪的一声闷响,凌烽的手掌落在了高云的肩头。高云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脚步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额头上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终究勉强站稳了身体,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去。 转眼之间,凌烽将眼前站着的保安全都拍了一遍。除了高云勉强还能站着之外,其他保安没有一个能站稳的,全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脸上既有惭愧又有震撼。 “都给我站好了。”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从眼前这些保安全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肃而低沉,“现在你们的问题是力量太弱了。力量是一个人自身最基本的实力体现,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无论如何你们也无法变强。无论是防身术还是搏击术,都需要力量作为载体,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这好比一个三岁小孩——就算他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搏杀技巧,也根本打不过一个普通成年人。为什么?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作为载体,再精湛的搏杀术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场中的保安全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拍就让他们全部倒地。他们好歹也是成年人,平时站岗巡楼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差到哪里去。可刚才那一拍让他们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实水平——不难想象,倘若凌烽不是用拍肩而是直接一拳轰向他们,只怕他们整个人都要飞出去。 事实上也是如此。凌烽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担任终极教官时,能够进入训练营的学员首先必须达到一个极为严苛的恒定标准——卧推一百六十公斤以上,深蹲四百公斤起步,一脚能踢断直径三十公分的实木桩。这三项入门标准,光是第一项和第二项,就是对力量的要求达到了近乎非人的级别。毫不夸张地说,一个能够深蹲两百公斤的人,全力一脚之下就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直接踢飞出去。而倘若深蹲达到了四百公斤以上,全力一脚之下,能将人的内脏直接踢碎,当场毙命。这就是为什么高级别的黑拳赛场上,一场比赛往往十几秒、最多几分钟就会结束——因为只要被对手一记重扫腿或侧踢击中,非死即重伤,瞬间丧失所有战斗力。 “你们的力量太弱,所以我会从你们自身的基础力量开始训练。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训练——一个是卧推,一个是深蹲。卧推能够提升你们的上肢力量,深蹲能够训练你们的腰腹核心力量跟腿部爆发力。”凌烽沉声说着,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听,“只要你们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随便一拳一腿之间,就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杀伤。这就是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多余的。” 场中的保安全都认真地听着,纷纷点头。他们眼中既有对凌烽所描述的那种强大力量的向往,也有对接下来训练的忐忑和期待。 凌烽转身朝健身房中的卧推架走去。那是一个标准的卧推架,黑色的铁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横杠两端的卡槽里还没有加哑铃片,光秃秃的横杠看起来并不起眼。他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开始吧,让我看看你们每个人极限的卧推和深蹲是多少。我先给你们示范一遍。” 说着,凌烽弯下腰,将散落在健身房各个角落的哑铃片逐一拎了过来,一块一块地加到卧推横杠上。这些哑铃片大小不一,有二十公斤的,有十公斤的,有五公斤的,他全都搜罗了过来,将横杠两端塞得满满当当。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保安站在一旁,看着卧推横杠左右两边堆得密密麻麻的哑铃片,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被压在身上,骨头都得碎吧? 龙飞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两、两百公斤……我平时能推个五六十公斤就很不错了,凌教官这卧推达到了两百公斤?!” “难怪凌教官的力量这么恐怖,这太吓人了!”另一个保安也忍不住低声惊叹。 “两百公斤啊,除了那些专业力量领域的运动员之外,普通人里只怕找不出几个能推到这个级别的。这可是两百公斤,不是两百斤。”陈德胜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场中的保安脸色一阵阵地震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虽然是普通保安,但平时也在健身房里玩过卧推,基本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五六十公斤已经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了。两百公斤,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就在这时,凌烽已经躺在了卧推椅上,他的双手握住了横杠,调整了一下握距。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身体微微绷紧,然后猛地发力——只听见他低喝了一声,双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而起,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结在手臂上,内蕴着一股雄浑万分的爆发力量。他猛地一推,便将这两百公斤级别的卧推横杠稳稳地举了起来。金属横杠在他的手中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 接着,凌烽以飞快的速度开始做卧推训练。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次推举都稳健有力,横杠在他手中上下翻飞,节奏分明。场中的保安们瞪大眼睛,忍不住齐齐开口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十个!”龙飞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十五,十六,十七……二十!”陈德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 高云他们忍不住一叠声地数着,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难以置信。到后面他们几乎都要数麻了,看向凌烽的目光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感太大了——一个体型并不算特别魁梧的人,居然能一口气推举两百公斤的杠铃,而且速度还这么均匀流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体极限的认知范畴。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三十!”最后一声,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喊出来的。 当啷!凌烽将那卧推横杠稳稳地放回了铁架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健身房里久久回荡。他翻身从卧推椅上站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汗水已经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t恤的领口。 一口气做三十个两百公斤的卧推。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离谱。要知道即便是职业举重运动员,能在这个重量级别上做组训练的也是凤毛麟角。而对于凌烽来说,这不过是日常热身的水准。 高云他们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整个健身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之意。凌烽的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左右,体型并非是那种壮硕贲张式的魁梧体格——脱了外套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匀称标准,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穿上衣服甚至显得有些偏瘦。可就是这样一副并不算特别壮硕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变态。 “接下来轮到你们。让我看看你们每个人最大极限能卧推、深蹲多少公斤。”凌烽拍了拍手,拿起挂在器械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高云他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按照凌烽的要求依次上前尝试自己的最大限度。健身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杠铃碰撞声和用力的闷哼声,有人拼尽全力推起了一个重量,有人试了几次都推不上去只好减重再试,场面热火朝天。凌烽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发力方式和极限表现,心中暗暗记录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凌烽将所有数据统计了出来。除了高云之外,其他保安的卧推平均值在四十到五十五公斤之间,深蹲则在六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间——这个数据放在普通人群中还算可以,但放在他所要求的战斗人员标准来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高云稍强一些,毕竟有八年的军旅底子,卧推达到了七十公斤,深蹲达到了一百一十公斤,在整个保安队中算是鹤立鸡群。 这些数字统计出来之后,凌烽对每一个人都拟定了针对性的训练方案。他根据每个人的基础力量和身体素质差异,分别制定了不同的起始重量和递进计划,并且在训练笔记上写下了每个人的阶段性目标。他对所有人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一个礼拜后,每个人要在现在的强度上卧推增加十五公斤,深蹲增加二十五公斤。 这个目标一宣布,保安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周之内力量提升这么多,简直不敢想象。但看着凌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凌烽只说了一句:“我当年训练的时候,一周的提升量是这个的两倍。你们现在做不做得到?” 没有人再犹豫。高云第一个躺上卧推架开始训练,其他保安也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这个在此之前终日冷清、几乎无人光顾的健身房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卧推架前排起了队,深蹲架旁有人咬牙发力,跑步机上有人在热身,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杠铃碰撞的当啷声、用力的闷哼声和队友之间互相鼓劲的呐喊声。 凌烽穿梭在训练器械之间,指导着每一个保安的动作。他帮龙飞调整了卧推时握距的角度,纠正了陈德胜深蹲时膝盖外翻的毛病,手把手地教张山如何在高负荷卧推时正确地运用胸大肌和三角肌协同发力。对于这种系统性的基础力量训练,他自然是驾驭得无比娴熟——身为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他完全掌握一整套被无数次实践证明有效的训练方式,从力量训练到爆发力训练,从耐力训练到抗击打训练,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他把高云他们全都当成了自己的学员,就像当年在暗狱训练营对待那些从零开始的菜鸟一样,对他们既有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要求,又极为认真与耐心地教导着每一个细节。 …… 秦氏集团,六楼。 本该是午休时间,林晓梦却没有感到什么疲倦,自然也就没有想要休息的念头。她坐在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电脑屏幕上。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那个叫凌烽的男人,先是让她在广场上看得失手打翻了咖啡杯,然后又一脚踹开她办公室的门,把她最狼狈的模样看了个遍。更要命的是她后来因为丝袜没脱完被绊倒,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她越想越觉得脸发烫,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偏偏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从容模样,仿佛她所有的窘迫和羞愤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不行,不能老闷在办公室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得去运动运动,出出汗,转移一下注意力。林晓梦当即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三楼的室内羽毛球馆打几局。以前午休的时候她经常跟苏晴一起在羽毛球场打球,运动一个小时左右,然后洗个澡,正好赶上下午上班。苏晴很快回复说她也有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在约定时间来到三楼,在各自的储物柜中取出运动装备,然后一起走进女士换衣间。林晓梦的储物柜里常年备着几套运动服,苏晴也是一样——这已经是两人坚持了许久的午休习惯。换衣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晓梦一边脱职业装一边跟苏晴抱怨昨天的事,苏晴听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说的那个凌烽,就是昨天直接闯进秦总办公室的那个保安部教官吧?” “就是他!你也碰到他了?”林晓梦问。 “何止碰到。他昨天也闯了我的地盘——不对,是闯了整个二十八楼。我拦他,他在我胳膊上轻轻弹了一下,我整条手臂麻了半天。”苏晴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细听之下能分辨出一丝后怕。 “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灾星,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林晓梦愤愤地说。 “不过他好像和秦总关系不一般。昨天他硬闯秦总办公室,我以为秦总会生气,结果秦总只是让他进去了,还让我以后不用拦他。”苏晴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林晓梦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换衣服,“算了,不想那个灾星了。今天我要把昨天受的气全发泄在球场上。”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办公室里的职业女郎摇身一变,成了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运动美女。说起来在秦氏集团除了秦明月这个公认的女神之外,林晓梦与苏晴便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了。林晓梦美艳而又热情,苏晴则是唯美而又高冷,各有千秋,在秦氏集团的员工私下里素有“冰火美人”的称号,据说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之所以常年收到那么多跨部门的调岗申请,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部门的部长太养眼了。 “感觉一周不运动那么几次,浑身都不对劲。”林晓梦换上了一身运动装扮,将她那优美的运动曲线展露无遗。 苏晴则换上了一身相对保守的运动装,她的身形远没有林晓梦那般起伏明显,但显得极为高挑修长,线条流畅而优雅,加上她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征服的念头。 “走吧,我们打球去。”苏晴拿起羽毛球拍,嘴角难得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晓梦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球拍,与苏晴一起推开了女士换衣间的门。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羽毛球馆的方向走去。她们的计划是在午休结束前打满三局,然后洗个热水澡,容光焕发地开启下午的工作。两个女人谁也没有想到,在通往羽毛球馆的必经之路上,一个让林晓梦咬牙切齿的“灾星”正在等着她们。 当然,那个“灾星”此刻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昨天招惹过的两个女人即将联袂登场。 …… 第四十五章 冰火美人 林晓梦与苏晴一齐朝着羽毛球室走去,两人边走边聊着昨天各自的遭遇,越说越觉得那个新来的保安部教官简直是秦氏集团有史以来最离谱的员工。临近羽毛球馆时,她们却听到隔壁的健身房内传来一阵阵短促有力的喝声,伴随着杠铃碰撞的金属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让林晓梦与苏晴脸色为之一愣,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平日里这个健身房几乎没什么人光顾,那些崭新的器械除了落灰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途,怎么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的样子?听这动静,里面像是在进行一场热火朝天的集训。 “谁在健身房里面?我们看看去。”林晓梦好奇心起,拉了拉苏晴的胳膊。 苏晴点了点头,反正去羽毛球室也要经过健身房门口,顺路看一眼也不耽误什么事。两人放轻了脚步,朝健身房那扇半开着的门走去。 健身房的门口没有关上,敞开了一大半,里面的动静清晰地传了出来。这两个美女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只见整个健身房被公司里的保安们占据了。跑步机上有人在热身,卧推架前排着队,深蹲架旁几个保安正咬着牙往下蹲,每一个人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蒸发后的咸味和金属器械特有的冷硬气息。 林晓梦第一眼看进去就看到了凌烽。她忍不住张了张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脸上瞬间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脸颊。她竟是看到,此时的凌烽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服,衣物紧贴在身上,将他那充满了极致阳刚气息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向下收紧成窄而有力的腰身,身上的汗水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橄榄油。他正专注地穿梭在训练的保安们之间,纠正着每一个人的动作,时而俯身指点,时而亲自示范,姿态认真而投入。 凌烽浑然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在看他。他刚才训练高云他们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索性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器械上。按照高云之前说的,这个楼层平时几乎没什么人过来,他也就不在意什么形象问题。他哪里会想到林晓梦与苏晴这会儿正站在门外,将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晓梦的呼吸陡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对于男人身上的这股阳刚之气,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免疫力。她看着凌烽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呼吸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球拍,指尖微微发白。 “是他?这家伙也太随意了吧,怎么说这里也是公司,他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这个样子?”苏晴也看到了凌烽,她柳眉微蹙,语气中满是气恼。她很不习惯面对一个正在高强度训练中、浑身是汗的男人——这样的情况她是第一次遇到,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无礼而且还很粗犷。 “你也知道这个人啊?”林晓梦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侧过头问苏晴。 “当然知道了,他不就是那个保安部的教官嘛。他这个人特别没礼貌,着实让人觉得可气。”苏晴语气愤愤地说着,她可不会忘记昨天凌烽对待她的那一幕——在她手臂上轻轻弹了一下,让她整条手臂麻了半天,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又气又恼。在秦氏集团,还从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无礼。 “晴儿你说得太对了,他这个人特别没礼貌,昨天我就被他气得不轻。”林晓梦也开口附和道。 “嗯?你怎么被他气到的?”苏晴好奇地追问,转头看着林晓梦。 “昨天我在办公室里面处理被弄脏的衣物时他就闯进来了……”林晓梦下意识地说着,话说到一半才猛地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太大,连忙又红着脸补充道,“昨天我在办公室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脏了身上的衣物,我就准备收拾一下。谁知道他就闯进来了……那场面太尴尬了。” 提起昨天的事,林晓梦就一肚子委屈。她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职场专业形象,在凌烽面前简直是丢了个精光。她越想越气,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他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他以为我当时在办公室里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苏晴心中顿时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她控诉般地接过话茬:“也是在昨天,这家伙要去找秦总,他又没提前说明他跟秦总是认识的。我按照职责拦着不让他打扰秦总,他竟然直接伸手在我胳膊上弹了一下,让我半边身体发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说哪有这种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的遭遇,越说越觉得同病相怜,到最后更是同仇敌忾,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健身房里的那个男人。林晓梦倾诉着凌烽昨天闯入她办公室的窘迫经历,苏晴则控诉着凌烽昨天硬闯顶楼的无礼行径,两人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声讨大会。 “真不知道秦总为什么把这个人招进来,以后公司里面还能安宁吗?”林晓梦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苏晴看了一眼健身房内正在指导龙飞做深蹲的凌烽,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跟秦总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一般呢。昨天秦总亲口对我说,他在公司里可以自由出入各楼层,包括顶楼,不需要预约。我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还是第一次见秦总给一个新来的员工这样的权限。而且他们说话的语气——怎么说呢,不像是普通上下级。” “啊?还有这回事?”林晓梦脸色一怔,旋即愤声说道,“不管他后台是谁,这家伙的行径实在太可恶了。可惜了他身上那股气质。” “可惜什么?什么气质?”苏晴愣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晓梦话中的异样。 林晓梦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玉脸刷地红了一个色号。她怎么好意思告诉苏晴她对凌烽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毫无免疫力呢?尤其是在刚才看到凌烽挥汗如雨训练保安的画面之后,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类型。而凌烽恰恰完美地具备了这一切,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太可恶了。”林晓梦连忙掩饰道,声音都有些发虚。 苏晴大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两个女人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继续一阵阵地声讨控诉着凌烽的种种不是。林晓梦越说越投入,越说越觉得昨天受的气还没撒完,一股愤愤然的情绪涌上心头,浑然忘了她们是约好了一起来打羽毛球的。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积压了一整天的怨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凌烽,他就是个混蛋!”林晓梦一锤定音,也许是因为太陶醉在那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当中,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这句话的声音很大,也很响亮,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几乎传遍了整个楼层。 那一刻,整个健身房内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杠铃不再碰撞,跑步机的马达声也戛然而止。十几个正在挥汗如雨的保安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高云手里举着的哑铃停在半空中,龙飞刚从卧推架上坐起来身子还保持着起身的姿势,陈德胜蹲在深蹲架下一动也不敢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诧异、不解、好奇和某种微妙的八卦心理——刚才那一声喊的是什么?凌教官是混蛋?而且还是人力资源部那位出了名美艳的林部长喊的? 凌烽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林晓梦与苏晴。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打量着这两个女人。她们一个穿着清凉的运动装扮,一个穿着相对保守的紧身运动装,手里都握着羽毛球拍,看样子是要去打羽毛球运动一下。怎么就站在门口了?是在看他训练手底下的保安? 看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大声地喊出来,直呼自己是个混蛋——这就有些过分了。不就是昨天不凑巧打扰到了她处理私人事务嘛,何必如此记恨在心?他凌烽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对手,还没有哪个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混蛋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的。不过对于美女,他还是愿意多给一点耐心的。 凌烽心想着日后大家一起在一个公司里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关系还是处理得融洽一些比较好。有什么误会趁早消除,让一个女人三天两头地记恨在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掌管着全公司的考勤和薪资,以后万一她想起来给他穿小鞋,那可就麻烦了。 他当机立断,环视了一眼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人,开口说道:“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练!公司里的两大美女特地过来给你们加油鼓劲了,还不给我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在美女面前,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场中正在训练的保安们自然是知道林晓梦与苏晴这两大美女的。只不过他们的身份是保安,在秦氏集团属于最基层的员工了,而这两个美女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一个是秦总身边的总裁秘书,身份何等尊贵,平日里跟他们素来没有什么交集。他们平时也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满足一下眼福,哪里想过有一天这两位美女会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他们训练?此刻听到凌教官说她们是特地来给他们加油鼓劲的,保安们一个个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的荷尔蒙瞬间被点燃了。龙飞咬着牙又加了两个哑铃片,陈德胜深蹲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不少,连一向沉稳的高云都不由自主地把卧推的速度提了几分。每一个保安都在拼命地展示着自己最男人的一面,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林晓梦与苏晴听到凌烽这番话,差点气得说不出来话。拜托,她们只是路过这里,然后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眼而已,谁说她们是特地来看训练的?这家伙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不仅脸皮厚,而且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堪称一流。可当着那么多保安热切而期待的目光,她们又不好当场否认——总不能对着一群正在拼命训练的保安说“我们不是来看你们的,你们别自作多情了”吧?那也太伤人了。 就在这时,凌烽已经大步走到了她们的面前。他浑身是汗,一路走过来,身上那股运动后特有的气息也随着他的靠近而扑面而来。他站定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门框填满,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女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晴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她很不习惯面对一个刚刚高强度训练完的男人,这样的情况她是头一次遇到,难免有些局促不安。她只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无礼而且还很粗犷,哪有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到两个女士面前的? 林晓梦则是轻轻低呼了一声。随着凌烽走近过来,那股极浓的阳刚气息便是扑面而至,像一阵无形的热浪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乱了节拍,身体都有些发软起来,仿佛双腿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不自觉地朝苏晴身上靠了过去,扶着苏晴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苏晴不明所以,看着林晓梦那副反应,还以为她是被凌烽的突然靠近给吓到了,连忙伸手扶住她,同时对着凌烽斥声说道:“你看你,吓到晓梦了。” 凌烽脸色也一阵惊讶。他不过是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什么都没做,怎么林晓梦是这副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是出了一身汗,但也不至于吓到人吧? “晴儿,我、我没事……”林晓梦连忙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飘。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早已浸染了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凌烽一眼,随即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可那股气息偏偏就让她无法招架。她心中既窘迫又懊恼——这个混蛋明明那么可恶,可为什么他偏偏具有如此强烈的阳刚之气?为什么老天爷非要这样捉弄她?让她对一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两位美女,你们这是要去运动?打羽毛球?”凌烽率先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球拍。 “是啊,怎么了?”林晓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硬。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要锻炼自己的心理素质,强大到能够完全无视凌烽身上的那股气息,做到坦然面对他而面不改色。否则以后在公司里三天两头碰到他,她岂不是每次都要出丑? “可是你们怎么站在门口?难道你们不知道偷看别人训练是很不好的行为吗?而且,你刚才还当众损坏我的名誉。”凌烽看着林晓梦,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我知道,我曾打扰过你处理私事,但我已经道过歉了。再说,我走了之后你完全可以继续处理嘛。那事儿,晚一会早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烽,你、你可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晓梦心中气恼,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家伙还在拿昨天那件事做文章。他果然以为她在办公室里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个天大的误会要是不解释清楚,她这辈子在凌烽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那是怎样?”凌烽问得一脸坦然,似乎真的只是在虚心求教。 “我、我当时只是在——”林晓梦情急之下开口就要解释,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卡住了。她能怎么说?说她当时只是在脱被咖啡弄脏的丝袜?这种话说出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而且她这么一解释,反而显得更加可疑了。 更要命的是,她这一停顿,健身房那十几号男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高云刚推完一组卧推,龙飞正坐在器械上擦汗,陈德胜还蹲在深蹲架下——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门口这场精彩的对话。林晓梦迎着那十几道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苏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被凌烽弹了一下胳膊,跟林晓梦今天的遭遇比起来,似乎也不算太惨了。 …… 第四十六章 下班之后 林晓梦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健身房内的高云、龙飞、陈德胜等人全都听到了。他们忍不住齐刷刷地朝门外看了过来,一双双目光中充满了惊异与好奇——脱?脱什么?难道凌教官刚来公司两天,就已经跟公司里的美女部长关系这么近了?还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果然,猛人就是猛人,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 林晓梦一看健身房里的保安全都转眼看过来了,十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那张本就红透了的脸更是烧得发烫。她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心中气恼得不行,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家伙给大卸八块。她这辈子在人前出的所有糗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在凌烽面前这二十四小时里出的多。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你这样跟女士说话的?而且……你、你也太不注意形象了。”苏晴皱了皱眉,目光刻意避开凌烽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语气冷硬地说道。 凌烽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苏秘书,形象是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白领要讲究的东西,我一个教人训练的教官要什么形象?对我而言,男人最好的形象就是没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何必在意那些虚的。” “你这个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苏晴忍不住说道,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无奈。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可理喻才能说出“男人最好的形象就是没形象”这样的话?在秦氏集团这种对员工仪表着装都有着严格要求的正规企业里,敢说这种话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 “苏秘书,请不要这样说我。”凌烽义正词严地说道。 苏晴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他什么了?不就是说他不可理喻吗?这在她的词汇库里已经算是很温和的评价了。这个家伙到底有多能联想,才能从“不可理喻”这四个字里听出别的意思? “凌烽,谁对你有别的意思了?你还真是会自作多情。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林晓梦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她终于从刚才那股令她浑身发软的状态中缓了过来,重新站稳了身体,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应付太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喜欢做选择。否则到时候两个不同类型的美女同时站在面前——二选一这种事太为难人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凌!烽!” 这一次,苏晴与林晓梦不约而同地开口,语气恼羞而又愤恨地喊了出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在走廊里重叠在一起,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却又无从发泄的憋屈感。她们气得脸颊泛红,怒视凌烽,那股恼羞之态反倒是让她们各自的美感更加生动了几分。 苏晴气质冰冷,冷若冰山,平日里公司全体上下对她都是客客气气,也很少看到她动怒的时候。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永远都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冰冰的表情,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让她动容。但此刻她却怒了,脸上更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倍显娇艳。这在秦氏集团可是极为罕见的景象,要是被那些常年暗恋苏秘书的男员工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心中真的是无语至极——她活了二十多年,真的从没有见到过如此能说会道的家伙,这样让人难堪的话居然就堂而皇之地说出口了,还说得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这让她情何以堪? 林晓梦也是被气得不轻,急促的呼吸之下胸口一阵起伏。她今天本来是想通过打羽毛球来发泄昨天积压的郁闷,结果羽毛球没打成,郁闷反而翻了一倍。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苏晴也在旁边,否则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家伙,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晴儿,我们走,不要理会这个家伙。”林晓梦拉了拉苏晴的胳膊,决定主动撤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被气得当场失态。 “我纠正一下,这跟我的人品无关。”凌烽正色说道,似乎对自己刚才那番话引发的后果毫无自觉。 苏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了,挽着林晓梦的手臂直接转身离开。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响渐行渐远,带着一股愤愤然的节奏。她们原本说好要一起打羽毛球的,可经过这段小插曲后哪还有心情打球?她们直接走进了更衣室重新换上职业装,离开了这一层楼。林晓梦换衣服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刚才那股让她浑身发软的阳刚气息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在心里把凌烽骂了好几遍。 “真是莫名其妙。” 凌烽看着两个带着一肚子恼羞之气离开的背影,开口嘀咕了一声。他有些不明白这两个女人的反应,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好声好气地跟她们说话,怎么到了最后反倒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他摇了摇头,看来都市女性的心思确实跟西伯利亚的天气一样难以捉摸。 凌烽转身返回了健身房内。高云这些保安全已经完成了凌烽交代的第一轮训练任务,一个个浑身肌肉开始发酸发胀,累得几乎要虚脱了。龙飞瘫坐在卧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陈德胜扶着深蹲架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连高云这个有八年军旅底子的队长都觉得今天的训练强度远超预期。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抵不住内心那股熊熊燃烧的好奇心,看到凌烽走进来,纷纷围了上来。 “凌教官,你果然厉害!”一个身形精瘦的保安率先凑了上来,朝凌烽竖起了大拇指。这个保安叫方候,因为名字谐音“诸侯”,大家索性反过来叫他“小猴子”。据说他老爹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他长大之后能成为一方人物,可惜方候长大之后长得又瘦又小,精瘦精瘦的,现在更是当上了一名保安,看来是辜负了他老爹的殷切期望。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保安部里最活泼的一个,消息灵通,嘴皮子利索,保安部的大部分八卦都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小猴子,这怎么就又厉害了?”凌烽问着,随手拿起挂在器械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凌教官,你有所不知,刚才那两个美女可是公司里的两朵金花啊。林部长热情大方,苏秘书冷艳高冷,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被誉为咱们公司的冰火美人。公司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她们当成梦中情人,暗恋林部长的能从六楼排到一楼,偷偷给苏秘书写情书的更是不计其数。”方候嘿嘿笑着,一脸“你懂的”的表情,又说道,“不过也没看到有谁能够把她们任何一位给约出去的——别人请她们吃饭,她们连信息都不回。凌教官,你刚来公司两天就能同时跟这两位大美女搭上话,还让她们特地来健身房看你训练,这还不厉害?” “凌教官,你真是让人佩服。平日里公司里那些男同事看到这两位美女,巴结都还来不及,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饶是如此,这两位美女对其他人也是爱答不理的。不曾想凌教官你刚来公司就能跟她们谈笑风生,兄弟几个真的是不佩服都不行啊。”龙飞也凑过来嘿笑着说道,他年轻气盛,对这些事情最是感兴趣。 凌烽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林晓梦与苏晴已经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她们已经离开了,否则要是让她们听到什么“谈笑风生”之类的话,恐怕真的要冲进来跟他拼命了。他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人气得不轻,再来这么一出,以后在公司里怕是真的要成为那两个女人的眼中钉了。 “小猴子和龙飞说得没错,凌教官你真的是厉害。武力值高得离谱,就连人缘也这么好。凌教官,我觉得你日后很有必要也教教我们一些社交方面的技巧,也好让我多认识几个朋友,扩展扩展交际圈。”一个叫张伟的保安也凑上来开口说着,脸上满是诚恳的期待。 “嘿嘿,凌教官,这方面的技巧确实可以教教我们,这关系到我们的终身大事啊。”连一向老实忠厚的陈德胜也忍不住开口了,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他平时话不多,但今天看到凌烽跟两位美女部长秘书你来我往地对话,心里着实羡慕得紧。 “咳咳——”凌烽干咳了两声,将这些保安召集到跟前,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兄弟们,你们也知道,我一向是个有追求的人,对美色什么的不太在意。在我看来,男人嘛,红颜知己什么的,有那么一些就够了。至于什么同时跟两位美女谈笑风生这种事,咱们几个弟兄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声张出去。做人要低调,低调。至于社交技巧不是不可以教你们,只要你们以后完成我规定的训练任务,作为奖励,我会不定期跟你们分享一些心得。” “太好了!” “凌教官威武!” 整个健身房内响起了阵阵欢呼声,保安们一个个像打了胜仗一样兴奋,比刚才完成训练任务时还要高兴几分。高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了一抹笑意。他从军八年,退伍后在秦氏集团当了三年保安队长,从未见过这帮兄弟这么有干劲、这么开心过。这个新来的教官,不仅改变了保安部的战斗力,也改变了保安部的氛围。 …… 过了午休的点,开始正式上班的时候,凌烽让有岗位在身的保安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秦氏集团大厦二十多层楼,每个楼层都需要定时巡逻,地下车库需要有人值守,正门大厅需要有人站岗——这些日常安保工作不能因为训练而荒废。其他暂时没有值班任务的保安则留在了健身房里继续训练。他们有的继续做卧推,有的继续做深蹲,有的在跑步机上调整呼吸,每个人都在按照凌烽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计划一步步推进。 对于这些保安的训练,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们的基础力量太薄弱,身体的耐力和爆发力都远远达不到凌烽心目中的标准,唯有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才能看到成效。凌烽对此很有耐心——当年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他见过太多从零开始的学员,有的甚至连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起来,但经过系统训练之后,他们最终都能在那片残酷的冻土上生存下来。这些保安虽然底子差,但态度端正,肯吃苦,这就够了。 整个下午,凌烽都泡在健身房里,逐个指导保安们的动作细节。转眼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那些训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保安们真的是浑身疲累,龙飞从深蹲架上下来的时候双腿直打哆嗦,张伟的手臂酸得连茶杯都端不稳,陈德胜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整片。但没有人喊苦,也没有人喊累,反而每个人都有种极为充实的感觉。他们走出健身房的时候虽然步伐都有些踉跄,可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因为他们的心中有了一个目标——变强。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而言,想要变强的渴望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力。再则有凌烽这样的教官训练他们,更是他们的福气,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凌烽目送最后一个保安离开健身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他拿毛巾擦了把脸,套上外套,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苏晴的座位上已经空了——估计是怕又碰到他,提前下班溜了。凌烽无声地笑了笑,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接电话。她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先坐下。凌烽也不打扰,自顾自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翻了起来。财经版的头条是关于江海市cbd地块拍卖的新闻,他没什么兴趣,又翻到了体育版,眼睛看着报纸,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秦明月接电话的声音。 “这个方案我之前已经否过了,数据支撑不够,市场调研的样本也太小,让市场部重新做一版,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终稿。”秦明月的声音清冷而果决,和在凌烽面前被气得跺脚时的模样判若两人。电话那头大概是在汇报什么项目进展,她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预算核减百分之十五,采购成本让供应链那边重新去谈”,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钢笔,转头看向正悠闲地翻着报纸的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味道:“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你怎么又来我办公室了?” “就是下班了才过来等你啊。”凌烽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来看向秦明月。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处理公务时的专注神色。 “下班了你就可以自己回去了啊,为什么要等我?”秦明月绝美无瑕的面容上满是不解之色,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像是在研究一个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 凌烽微微一笑,靠在沙发上,姿态悠然地说道:“下班了是得回去,不过是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秦明月一听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每当他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某种看似合情合理的话时,接踵而来的往往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 果然,凌烽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秦老爷子说了,让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一方面呢,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相互了解,培养培养感情;另一方面,老爷子也是出于对你安全方面的考虑——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多个人也多份照应嘛。” 秦明月的脸色刷地红了,一口晶莹的贝齿轻轻咬着嘴唇,声音又急又恼:“就算是不住在一起也、也可以互相了解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不就行了?再说,月华山庄的安保设施很完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安全问题方面的顾虑。” “难道你不觉得有个男人跟你住在一起,会让你比较踏实?至少半夜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不用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害怕。”凌烽循循善诱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耐心讲道理。 “不觉得。”秦明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感到有点冷清?”凌烽换了个角度继续进攻。 “不觉得。”秦明月依旧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她一个人住月华山庄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觉得冷清过——当然,现在想想,那栋三层的大别墅一个人住确实是有些空旷,但这话她是绝不会当着凌烽的面承认的。 “难道你不觉得秦老爷子的一番心意,我们做晚辈的不应该拒绝吗?老人家大老远专门打电话嘱咐我这件事,我总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吧?”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无比诚恳。 “不——”秦明月猛地反应过来,差点又被他绕进去了,没好气地说道,“凌烽,你拿我爷爷来压我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所以我们应该尊重秦老爷子的这份建议。再说了,老爷子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他看人看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那副认真的模样简直可以去参加辩论赛。 “你——”秦明月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按照这家伙的逻辑,如果她拒绝了,是不是就等于不尊老不爱幼了?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可她心里也很清楚,就算现在打电话回去跟爷爷交涉,爷爷也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凌烽那边。今天中午在凌家武馆凌烽碾压武凌的事情传到爷爷耳朵里之后,爷爷估计更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婿选对了。眼下的状况是,这个事实不管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已经是定局了——爷爷亲自发了话,凌叔叔点了头,这个家伙又厚着脸皮顺杆往上爬,她一个人根本拗不过这三方的合力。 “我突然觉得,你不仅脸皮厚,而且还很会算计。”秦明月气恼地说着,将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搁在笔架上,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泄愤意味。 “这跟算计无关。”凌烽笑了笑,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同样的话,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了。上一次是在健身房门口对苏晴和林晓梦说的。看来他今天招惹的女人还真不少,而且每一个都被他气得不轻。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又羞又恼的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份清冷出尘的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他忽然觉得,这种下班后坐在她办公室里跟她拌嘴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至少比西伯利亚那些寒冷孤寂的夜晚,要温暖得多。 …… 第四十七章 红梅山庄之夜 月华山庄。 秦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一路上她的心情极为复杂,也很纠结,脑子里始终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一个声音说完全可以拒绝,凭什么要让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搬进私人空间;另一个声音却说这是爷爷的意思,总不能违抗老人家的心意。她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等车子拐入月华山庄那条幽静的林荫道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真的把这个男人带回自己家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凌烽,这家伙居然眯着眼睛在打盹,呼吸平稳,神态安详。秦明月心中的不满更加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开口道:“到了。” “嗯?”凌烽睁开眼,目光由迷蒙迅速转为清明,那种从沉睡到完全警觉的切换几乎是瞬间完成。他透过车窗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独栋别墅的前院。夜色中,那栋以白色为主调、辅以淡蓝色线条的别墅显得典雅而大气,楼高三层,占地开阔,弧形的落地窗设计让整栋建筑看起来通透而现代。前院打理得十分精致,左右各种着一株桃树,草坪修剪得整齐如毯,盆栽沿着石板路两侧对称排列。凌烽心想这就是自己这位未婚妻住的地方?果真是够气派的,和他想象中那种别墅区里千篇一律的豪宅完全不同,这里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审美和用心。 秦明月熄了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月华山庄原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她在江海市唯一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浇花,一个人处理完公务后在露台上看星星。即便是显得有些冷清,却也无拘无束。可现在,这个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即便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是让她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内心世界里忽然有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陌生而强势的存在走了进来。 凌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前院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桃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草坪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看得出来秦明月是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人,而这些花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盆栽的修剪、草坪的养护、花坛的布局,都显示着主人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凌烽忽然觉得这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秦明月直接走到别墅大门前,输入密码,推开门走了进去。凌烽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别墅内部的布置让他略微挑了挑眉——和他想象中那种堆满了奢侈品、金碧辉煌的暴发户风格截然不同,整个空间以浅色调为主,陈设简约而高雅。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客厅里摆着一套米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角落里一只素色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玫瑰。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不显山不露水,却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有品位的格调。 “明月,平常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凌烽环视了一圈后,随口问道。 “不然呢?还能有谁?”秦明月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嗔怪。 “那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多一个人了。”凌烽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秦明月微微蹙眉,虽说她并不反感男人抽烟,但凌烽这适应得也太快了吧。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般。这可是她精心布置的客厅,每一件摆设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今晚没什么事吧?”凌烽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他话里的潜在意思是——如果今晚没什么事,那他就可以跟自己这位未婚妻一起好好享受一下搬进新居的第一个夜晚了。 “没什么事……不过今晚有个晚会的邀请,还在考虑要不要去。”秦明月说着,一双美眸看了眼凌烽,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她今天下班前收到了陈家公子陈临风发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一场私人晚会。陈家在江海市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陈临风本人又一直对她热情有加,于公于私她都不太好直接拒绝。但她向来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尤其是以陈临风为主导的场合。如果要去的话,带着凌烽一起去,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晚会?什么类型的晚会?可以吃吃喝喝的那种?”凌烽问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秦明月忍不住被他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说道:“难不成你就知道吃喝吗?” “但凡晚会,大都是枯燥乏味的。一帮公子哥在那里展示自己的家底和资源,一帮女士在那里费尽心思想要结识更有地位的人。如果这种无聊至极的场合还要自掏腰包才能进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无聊透顶还要烧钱,除非脑子不清楚才会去参加。当然,如果有人请客,可以不用花钱就能吃喝尽兴,那还是值得去见见世面的。”凌烽笑着分析道,一副对此颇有研究的模样。 秦明月听着凌烽这一番高谈阔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仔细琢磨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她确实参加过太多那样的宴会了,每个人都端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你来我往之间全是利益的考量和人情的交换,真正能让人放松下来享受的场合少之又少。但今晚这次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打算。 “放心吧,是别人主办的晚会,当然不需要我们花钱。”秦明月说道。 “那就去啊,我陪你去。”凌烽自告奋勇地说着,把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捻灭,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谁说让你陪了——”秦明月下意识地嗔了一声,话音刚落脸上却闪过了一抹红晕。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语气中的失态,那分明不是拒绝,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撒娇。她当即不敢再看凌烽的眼睛,猛地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比平时明显快了几分,“那你先去洗个澡准备一下吧,一楼就有浴室。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和洗漱用品,你自己看着用。” 说完这句话,秦明月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那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今天下午下班前,她接到了江海市陈家大少陈临风亲自派人送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他举办的一场私人晚会。陈临风是陈家的嫡长子,在江海市年轻一代中素以风流倜傥、长袖善舞著称,陈家在地产和金融领域的实力也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笼络人脉、拓展圈子。这一类晚会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邀请的都是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年轻俊杰。 一直以来对于这一类晚会她都是能推就推。一方面,她不喜欢那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另一方面,她身边没有男伴陪同,独自一人参加总是有些别扭。她太清楚陈临风的用意了——每一次她出席,陈临风都会借着主人的身份对她格外殷勤,让她不胜其烦却又不便发作。不过今天不同了——有凌烽在场,在他的陪伴下去参加这个晚会,一来有个挡箭牌,二来也能借这个场合正式亮明自己的立场。 陈临风对她一直采取着极为猛烈的追求攻势,她屡次明确拒绝,却也挡不住对方的热情。倒不如今晚带着凌烽一块出席——凌烽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带着他一起在这种公开场合亮相,应该足以让陈临风明白她的态度,也能断绝他继续纠缠的念头。至于陈临风看到凌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 秦明月走进二楼的主卧室,反手将门关上,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需要先洗个澡,换一身得体的礼服,稍稍打扮一下,也就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凌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上衣确实有股汗味,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折腾了整整半天,指导十几个保安做力量训练,自己也没少出汗。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全都放在凌家老宅的东厢房里,今天压根没来得及回去取。这会儿再开车回凌家拿衣服,路上来回至少一个多小时,肯定是来不及了。 也罢,反正去参加这个晚会又不是奔着结识谁去的,穿那么讲究招惹不必要的关注,岂非反而让秦明月心里头多想?凌烽不再纠结,站起身走进了一楼的浴室。浴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干湿分离的设计,地面和墙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瓷砖。花洒、浴缸、洗手台一应俱全,各种洗浴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置物架上。整个浴室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凌烽站在花洒下,拧开热水,水流哗哗地冲刷在身上,蒸腾的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隔断。他很认真地搓洗着身体,热水冲去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让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洗完之后他站到镜子前,随手用毛巾擦去镜面上的雾气,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身,套上原来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楼上隐约传来水流声,想必秦明月也在洗澡。女人洗澡花的时间长是常理,他也不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间慢慢从六点半滑到了七点半,凌烽坐着都要昏昏欲睡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倘若早知道秦明月这么慢,他刚才就在浴缸里泡着眯一觉了。 就在他都快要打盹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清脆声响。那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优雅从容的节奏。 凌烽抬起眼看去,一看之下眼中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赞叹——他见过无数美女,俄罗斯的奔放火辣、北欧的冷艳高贵、东南亚的娇小玲珑、南美的热情洋溢,但此刻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的这个女人,仍然让他眼前一亮。 秦明月穿着一件紫色露肩的礼服长裙,裙摆及踝,轻盈飘逸,每一缕布料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她优雅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细细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与她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相映生辉。绝美的面容上略施粉黛,眉眼之间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与紫色长裙的华贵完美融合。长裙勾勒出的线条堪称完美,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优雅高贵的气质更是让人心折。这一眼看去,用芳华绝代、举世无双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凌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说起来他早已见惯了各色美女,但西方美女的美艳与性感是外向而张扬的,而秦明月这种极具东方美人特色的典雅与高贵,却是含蓄而内敛的,如同一块千年古玉,温润而有光,不经意间便让人移不开眼。 秦明月走下楼梯,注意到凌烽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此刻亮得有些过分,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如果换做别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她心中早就反感到了极点,要么直接冷言冷语地呵斥回去,要么转身就走。但凌烽再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有这层关系在,她心中那股抵触反感之意便稍稍淡了几分。不过还是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尤其是他那个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凌烽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她迎了上去。他走到楼梯口,微微仰头看着她,那股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秦明月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但当他走近到三步之内时,她禁不住微微皱眉。一股明显的汗味从他身上飘了过来,和她记忆中那股清爽的气息截然不同。她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让你去洗澡的吗?你没洗?” “我洗了啊。”凌烽有些不解地说道。他可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澡的,浑身上下都搓得干干净净,浴巾现在还挂在浴室里呢。 “洗了?”秦明月不由得诧异出声。隔着两步远她就闻到凌烽身上那股汗味了——不是刚运动完的那种新鲜汗味,而是衣物上沾染的、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浸润了几个小时之后被体温反复蒸发留下的味道。可他竟然说他已经洗过澡了。 “那汗味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是衣服。”凌烽立刻明白了秦明月表情变化的根源所在,语气无奈地解释道,“我的行李都放在家里了,没带过来,所以没衣服可换,只能先将就一下。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男人有点汗味反而更加具有独特的气质吗?我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身上香喷喷的样子——那太夸张了。” “可你也不能——”秦明月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目光扫过凌烽身上那身打扮——那件洗得已经有些褪色的深色上衣,和同样朴素到极点的裤子,怎么看都像是街边随便一家小店就能买到的款式。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定制西装就是奢侈品牌,像凌烽身上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装,她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 秦明月忽然间有些后悔带着凌烽去赴宴了。红梅山庄的晚会,出席的都是江海市各大世家的年轻一代,一个个都是盛装打扮、珠光宝气。要是带着这样一副装扮的凌烽走进那样的场合,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目光和闲话。不过从时间上看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再开车回凌家取衣服,来回将近两个小时,等赶到红梅山庄晚会都已经散场了。她只能按照凌烽说的,将就将就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秦明月轻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刻意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凌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别墅大门。 …… 红梅山庄。 红梅山庄位于江海市西郊的红梅庄园中,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这里种植着各个品种的梅花,据说是江海市一位已故的老华侨从全国各地搜罗了上百种梅树移植于此,每年冬天梅花盛开时节,整片庄园便是一片香雪海,吸引无数游客前来赏梅。而红梅山庄则坐落在庄园深处,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独栋建筑,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有圈内人知道这里是江海市顶级社交场合之一。秦明月穿着礼服长裙不方便开车,凌烽便主动坐进了驾驶座。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月华山庄夜晚的宁静。他之前没去过红梅山庄,好在有导航,加上一路上秦明月时不时指路,总算是赶在晚会开始之前驶入了红梅山庄的停车场。 当凌烽把这辆白色玛莎拉蒂停稳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今晚这个晚会的规格有多高。专门的停车区几乎被各式各样的豪车塞满了——奔驰宝马这些德系豪华车在这里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都有好几辆,甚至还有一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车身在停车场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炫目的金属光泽。凌烽当初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也见过不少豪车,杜克那个老家伙名下就有一辆布加迪,但像这样将几十辆顶级豪车集中在一个停车场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今晚这个晚会是江海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一次大聚会。来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以年轻人为主——那些豪车的主人显然不太可能是商界老前辈,而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们。 凌烽拔了钥匙走下车,绕到副驾驶为秦明月打开车门。秦明月优雅地跨出车门,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直身体,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凌烽关好车门,转身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随口问道:“对了,这个晚会是谁办的?排场不小啊。” 秦明月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家公子,陈临风。” 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去秦明月办公室时,苏晴提过一嘴,说陈临风正在里面和秦总谈事。原来今晚这场晚会就是这位陈家少爷的手笔。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并肩朝山庄大门走去。凌烽依旧是那身朴素到极点的便装,和身边盛装打扮的秦明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个正在门口寒暄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得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满是疑惑——这个穿着如此随意的人是谁?怎么和秦氏集团的总裁并肩走在一起?有几个人认出了凌烽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凌家少爷,但更多的人则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能陪在秦明月身边出席这种场合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无论如何,今晚的红梅山庄,注定不会太平。 …… 第四十八章 晚会众生相 红梅山庄的入口铺着一条崭新的红地毯,从门廊一直延伸到停车区的方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不断有宾客沿着红毯步入山庄,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每一个人都盛装打扮,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场私人晚会,更是一场没有评委的选美比赛。门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他玉树临风,丰神如玉,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于热情,又不失主人的风度。他正是陈临风,陈家嫡长子,也是今晚这场晚会的主办者。 当陈临风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红梅山庄停车场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上心头。他认得这辆车子——整个江海市,只有秦明月开着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以往他举办的晚会,秦明月几乎从不赏光,十次邀请有九次婉拒,剩下那一次也只是托人送来一份礼物,本人从不露面。但这一次,她竟然真的来了。这如何不让陈临风欣喜激动?他甚至下意识地整了整领结,确保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陈临风立即让身边负责迎宾的人接待其他客人,自己面带微笑,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而英俊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他的步伐轻快而从容,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犹如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 走上去之后陈临风看到玛莎拉蒂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冷峻的男人。他不认识凌烽,只是下意识地以为这不过是秦明月临时找来的一个司机。既然只是个司机,他自然不会多看一眼,便自然而然地绕向副驾驶座,准备亲自为秦明月拉开车门,给她一个最绅士、最难忘的迎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明月,你终于来了,今晚的红梅山庄因为你的到来而增色不少。” 车子停稳了。砰的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凌烽迈步走了下来。他抬眼一看,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小白脸正屁颠屁颠地朝副驾驶座走去,还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拉车门。凌烽心想这家伙是谁啊?怎么这么积极地跑过来给自己的未婚妻拉车门?这种活要是让他干了,自己这个未婚夫还有什么存在感? 凌烽当即一个箭步跨了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陈临风那只已经伸向车门把手的右手给拨开了,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这种事不劳烦别人。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扶住秦明月的手臂,让她优雅地走下车来。秦明月穿着高跟鞋的脚刚落地,便感觉到凌烽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陈临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被凌烽拨开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上被拍中的地方隐隐泛着一片红痕。整个江海市谁不知道他就是陈家大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别人巴结都来不及,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凌烽居然直接出手将他的手臂拍开,还让他别管闲事,这种态度听在他这个晚会主人的耳中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更让陈临风目光为之一沉的是,凌烽竟然直接伸手扶住了秦明月的手臂,而秦明月竟然没有拒绝。她甚至没有躲闪,没有皱眉,只是自然而然地搭着凌烽的手走下了车。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待遇。他认识秦明月这么多年,每次见面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别说挽手,连一次正常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过。 难道,这家伙不是个司机?陈临风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将凌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身衣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衣和长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叫得出名字的品牌,怎么看都像是个廉价劳动力。可秦明月对他的态度却显然不一般。陈临风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不满,看到秦明月走下车后目光转向他,他脸上便又再度露出了那副优雅英俊的笑意,之前那股阴沉之色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月,你来了。”陈临风笑着,声音温和而亲切,每一个音节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距离感和亲密感之间的平衡。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还要多谢陈公子的邀请。” “明月你客气了。这边请,已经来了不少朋友,都在里面聚着呢。不过对我来说,今晚你能够过来是我最大的荣幸,我真的很高兴。”陈临风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着秦明月朝红梅山庄里面走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绝口不提刚才被凌烽拍开手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凌烽走在秦明月身侧,目光微微眯起,打量着陈临风那股殷勤劲儿。又是亲自迎接,又是专属引路,又是“今晚你过来是我最大的荣幸”——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看来这位陈家大少对秦明月已经觊觎很久了。他心里冷笑一声,想在他面前给他的未婚妻献殷勤,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凌烽顺势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秦明月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一下,但凌烽的手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秦明月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当众牵着手,难免有些羞赧之感。她曾暗中使劲想要挣脱出来,可凌烽就是不放手,那力道不大不小,既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又让她完全无法挣脱。想起凌烽那副理所当然的做派,她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朝前走。只是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好在这夜色中,没人能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走到红梅山庄门口时,陈临风看着凌烽理所当然地要跟着秦明月一起进去,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他给秦明月的邀请函中只邀请了秦明月一个人,可没有请什么随行人员。按照晚会的规矩,每一位宾客的邀请函上都明确标注了是否携伴出席,秦明月没有事先说明会带人来,那他作为主人完全有权利拒绝这个不速之客入内。 “明月,我记得邀请函上没有注明你会带男伴过来。这位是?”陈临风的语气依旧客气,但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时,那份客气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你哪只眼看到我没带男伴出门了?”凌烽开口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此话一出,陈临风为之错愕——他准备了满肚子的社交辞令,面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回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秦明月更是直接愣住了,满脸羞红,一双美眸中尽是又羞又恼之色。她当然明白凌烽这是在回击陈临风刚才的话——陈临风质疑她没有带男伴,那潜台词分明是在暗示凌烽不够资格做她的男伴,甚至是在质疑凌烽配不配站在她身边。所以凌烽才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敬他。可是,他就不能换另外一种方式来说吗?为什么非要这样直接?这样不留情面? 秦明月又羞又恼,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就不该来参加这个晚会,更不该带着凌烽一起过来。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凌烽的性格直来直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更不会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他不在乎什么绅士形象,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男人没形象那就是最好的形象。一个男人活在世上,理应热血直率,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守护最值得守护的人,还要顾及形象那多累啊。 陈临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注意到秦明月脸上神色的变化。他不露声色,淡然一笑,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风度:“明月,这位说话倒是很有个性。不知怎么称呼?” “有个性?”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能不能摘下那层客套的面具跟我说话?跟你这样的人说话真够累的。表面上说什么有个性,心里头想的是——这从哪儿冒出来的粗鲁小子,不懂规矩,难登大雅之堂吧?” 陈临风的脸色再度一变,这一次他再也难以保持脸上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了。凌烽直言不讳的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将他精心包裹的那层社交外壳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情绪——恼羞、愤怒,以及被当场戳穿的难堪。他的手指微微蜷起,脸上肌肉跳了几跳,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陈临风的语气几乎要失控,但想到秦明月就在旁边看着,他唯有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强行压了回去,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个人举办的私人晚会,每一位来宾都需要凭邀请函入内。如果你没有邀请函,那很抱歉,按照规矩你不能进去。当然,你可以在外面等——站在这里等也是可以的。如果你饿了,我可以让人给你送些点心过来。” 凌烽眉梢微微一挑,还没开口,身旁的秦明月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陈公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抱歉,这个晚会我们不参加了。谢谢你的邀请。”秦明月开口,语气平淡而疏离,与此同时她竟是破天荒地主动挽起了凌烽的手臂,转身就要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这个动作把陈临风彻底看傻了——他认识秦明月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主动挽起任何一个男人的手臂? 陈临风直接当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等他反应过来时,秦明月已经挽着凌烽走出了好几步。他心中一急,那股多年来在商场和社交场上修炼出的镇定自若瞬间土崩瓦解,连忙快步追了上去,挡在两人面前,语气急促地说道:“明月,这是为何?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如此吧?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 “他就是我的男伴,也是我的未婚夫。他不能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秦明月语气淡然地说道,挽着凌烽手臂的动作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 陈临风心中大震。未婚夫?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他心口上。他当然知道秦明月与凌家少爷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但这桩婚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纸空文——一个流亡海外二十多年、生死未卜的世家少爷,怎么可能真的回来履行婚约?可此刻,这个活生生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被秦明月亲口承认为未婚夫。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就是凌烽?” “我有这么出名吗?”凌烽转头看向秦明月,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有些不解。 秦明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够了,别装了。江海市中上层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她与凌振海的儿子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陈临风自然也不例外。至于他为什么能直接叫出凌烽的名字,只能说明他曾经认真调查过这件事,甚至恐怕连凌烽在西伯利亚的一些经历都查过。 陈临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他早该想到了——若非是凌烽,秦明月岂会跟一个男人走得如此之近?这些年来,除了凌烽之外,还真的没有别的男人能够与秦明月并肩同行,更不用说让她主动挽起手臂了。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如果现在让凌烽和秦明月离开,那今晚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而且他以后在秦明月面前更难有接近的机会。但如果让他们进去,至少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明月,这是一个误会,我之前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既然是凌兄,那当然可以进去,欢迎之至。”陈临风迅速调整了策略,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语气热络而真诚,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说起来我们陈家与凌家也是世交,论辈分我还要叫凌兄一声世兄。里面也有不少熟悉的朋友,明月你既然来了,那就进去聚一聚吧。” 秦明月没有回答陈临风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凌烽,语气温柔了几分:“你来决定去不去。你想参加,那我们就一起进去。不想参加,那我们就回去。”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在一些必要的场合给足自己身边男人的面子,这一点上秦明月做得极好。方才陈临风的话已经明显冒犯到了凌烽,说难听一点就是不将凌烽放在眼里——先是把他当成司机,然后又质疑他的身份,最后还试图拒绝他入内。所以秦明月将决定权交给了凌烽,而不是因为陈临风改口就擅自决定留下来参加晚会。这个举动看似简单,却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她尊重凌烽,凌烽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凌烽看了秦明月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这个未婚妻平日里对他冷若冰霜,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意外地体贴人心。他不禁暗想,难道这个女人平时对他流露出来的冰冷态度是装出来的?这不是挺在乎他的嘛。他收回思绪,看了陈临风一眼,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明月,咱们是有气量的人。既然来了,就给人家一个面子吧,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我确实有点饿了。” 秦明月一阵无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家伙是个吃货吗?这话说得摆明了就是奔着吃的而来的。不过既然凌烽决定进去,她便点了点头,重新挽起凌烽的手臂,转身朝红梅山庄大厅走去。 一旁的陈临风听着凌烽这番话,心中更是郁闷难当,只觉得一股羞辱之感在胸腔里翻涌。他是今晚晚会的主人,精心筹备了这场盛宴,邀请了江海市最有头有脸的年轻一代。可到了凌烽口中,来参加这个晚会就成了给他天大的面子一般,而且还是看在食物的份上。可他偏偏不能发作——秦明月就在旁边看着,他必须维持自己优雅大度的形象。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 红梅山庄大厅内灯火辉煌,富丽堂皇。三盏巨型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而下,每一盏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大厅四周摆放着精美的鲜花装饰和冰雕艺术品,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水果和酒水。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混合气息,一支小型管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快优雅的背景音乐。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的,有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的,也有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只是这些微笑中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就不得而知了。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走进大厅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然,这些目光绝大多数都聚焦在了秦明月身上。她今晚穿着那件紫色露肩礼服长裙,戴着精致的项链,整个人在灯光下犹如一轮皎皎明月,清冷出尘而又光彩夺目。而那些落在凌烽身上的目光则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疑问与不解。 凌烽的脸色很平静,对这些好奇、诧异乃至轻蔑的目光视而不见。他甚至觉得在这个场合里自己倒挺独树一帜的——你看,场中这些男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穿着华贵的衬衫、高档的西装、名贵的皮鞋,一个个打扮得油头粉面,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而自己呢,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便装就来了,难道不是独树一帜是什么?这份随性,这份洒脱,岂是这些被名牌包裹的公子哥能理解的? “明月,这个晚会几点开餐来着?”凌烽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布置,目光在长条餐桌上停留了一瞬,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秦明月低声回答,脸上已经微微有些发烫。完了,她心里想,这家伙真的是奔着大吃大喝来的。瞧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要吃起来估计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到时候他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该怎么办?这会儿大声宣布说不认识他,貌似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刚才在门口,她可是当着陈临风的面亲口承认他是自己的未婚夫。 就在这时,猛然间有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意外,穿透了管弦乐队的背景音乐,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师父,师父——” …… 第四十九章 故人相见 凌烽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循声看去,一张脸立即黑了下来。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一个青春靓丽却又显得古灵精怪的女孩正激动地挥着手,冲着他这边喊着,不是唐果又是谁?她穿着一身俏皮的短裙礼服,在一众盛装打扮的名媛中显得格外活泼,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仿佛在这个晚会上遇到凌烽是她今晚最大的收获。 “这丫头真是欠教训,不是让她别喊师父的吗?”凌烽黑着脸暗想着,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他今天在凌家武馆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唐果的纠缠,没想到晚上又在这红梅山庄撞上了。看来江海市果然还是不够大,或者说他和这位唐家大小姐的孽缘实在太深。 唐果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曲线极为优美,却又透出一股浓浓的成熟与妩媚风情。她安静地站着,便宛如一幅水墨画,隽永而又秀美。她听到了唐果的喊声,颇为好奇地转过身来,朝前一看,恰好与凌烽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刻,她浑身一震,轻轻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形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了唐果的肩膀才稳住身体。她那双妩媚的凤眸中满是震惊之意,怔怔地看着凌烽,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她很美,眉若远山,凤眸如水,朱色红唇不点而红,墨绿色长裙将她成熟妩媚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幽兰。 凌烽也怔住了。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在飞机上与他有过一段短暂邂逅的那个女人。她的名字他已经记在了心里——柳如烟。他从未想过还会再遇到柳如烟。本以为了那架从莫斯科飞往江海市的航班落地之后,两个人短暂的交集便会如同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再也不会相遇。但他没想到会是在今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看到这个女人。 相比凌烽的意外,柳如烟心中的震惊更是难以言表。她一阵失神,眼中的目光从起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复杂——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最终所有的波澜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回过神来了般,又恢复到了原先那副从容自若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不认识凌烽,也从未见过凌烽一样。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凌烽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跟柳如烟打声招呼,可话未说出口,便看到柳如烟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转向了别处,似乎正在和唐果说着什么。他微微一怔,暗自苦笑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也唯有咽了回去。他能够理解柳如烟的心里想法——飞机上的那次相遇不过是双方在特定情境下的一时冲动,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翻出来。更何况,此刻他们身处的是江海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社交场合,周围全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解读出无数含义。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认,对谁都没有好处。 凌烽不是那种事完之后就翻脸不认账的人。既然他曾与这个女人在飞机上有过一段交集,既然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不会装作不认识对方。可看到柳如烟如此反应,他也唯有尊重她的选择。 “师父,师父,没想到你来了呢。”唐果已经跑了过来,美丽的脸上满是笑意。她眼眸一转,也看到了秦明月,连忙补了一句,“秦姐姐你也来了,抱歉啊,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就光注意到师父了。” “果儿,有段时间没见了。”秦明月微笑着,她旋即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喊凌烽师父?” “对啊,我已经加入了凌家武馆,他就是我师父。”唐果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 凌烽额头上直冒黑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唐果,谁让你喊我师父了?明天你去凌家武馆,我让人把学费退给你得了。” 唐果脸色一怔,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凌烽哥,刚才人家激动之下叫错了嘛……凌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喊师父把你喊老了?其实凌烽哥你一点都不老,又帅气又有男人味,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英俊潇洒,是人家心中的偶像呢。” “果儿啊,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个低调的人,咱能不能小声一点?大声宣扬真的不好。”凌烽一本正经地说着,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颇为受用的表情。 秦明月在一旁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了一下,有种想要转身走人的冲动。她今天算是见识了——唐果这个小魔女对上凌烽这个厚脸皮,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秦姐姐,如烟姐从国外回来了呢,就在前面。”唐果说着,拉起秦明月的手朝前走去。 凌烽也跟了上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柳如烟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上,心中有些复杂。 “如烟,几年不见了。”秦明月走了过去,看着柳如烟,微笑着说道。她的语气自然而真诚,看得出来两人之前就认识。 “是啊,快三年了吧。明月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柳如烟也笑着,神色自若,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她的目光从秦明月身上扫过,又礼貌性地掠过凌烽,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秦明月与柳如烟,这两个被誉为江海市最美的女人,她们相识也相知,彼此赏识对方。谈不上深交,却也是相见甚欢——一个是商界女强人,清冷高贵;一个是世家的掌上明珠,成熟妩媚。在这个晚会上,她们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两道风景。 “如烟姐,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凌烽,我拜他为师呢。”唐果迫不及待地向柳如烟介绍起凌烽来,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柳如烟的目光这才转向了凌烽。她很平静,淡淡地笑着,伸出右手,声音依旧带着那股让人心神荡漾的柔媚:“柳如烟。” “凌烽。”凌烽也一笑,伸出手,与她那纤细柔软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曾握过她的手,更曾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与她有过短暂的交集。但现在,他们两人就像是初次见面一般,互通姓名,然后礼节性地握个手,仿佛他们曾经有过的那段交集已经被翻过去了,一切重新来过。凌烽轻轻地握着柳如烟的手,那只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微发凉。那一刻,柳如烟的身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感受着凌烽手心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温度,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飞机上狭窄的空间、窗外掠过的云层、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她强忍着内心中翻腾如海的情绪,将手抽了出来,眨了眨眼,眼眸中似乎有着一层淡淡却又晶亮的水雾。那水雾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随即她又恢复了那份从容自若的笑容。 凌烽注意到了。他看到了柳如烟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水雾,看到了她转过脸时微微抿紧的嘴角。他猛地意识到,柳如烟并非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无情——她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有着某种不得不压抑自己情感的苦衷。她装作不认识他,也许不是因为她不在乎那天的相遇,而是因为她有太多身不由己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公子哥走了过来。他面容尚可,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凹陷,像是长期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走路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袖口的纽扣是纯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走过来后他对着秦明月彬彬有礼地一笑,说道:“秦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公子。”秦明月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客气而疏离。 走来的正是林家的少爷林飞宇,与陈临风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他目光微微一眯,转向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阁下就是凌家家主的儿子凌烽?” “是我。”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飞宇。 “幸会,幸会。”林飞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的弧度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明月,很抱歉啊,我站久了感觉有些累,去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柳如烟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依旧温柔得体。 “你去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如烟你累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林飞宇立刻凑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扶柳如烟的身体,却被柳如烟轻轻地避让了一下,动作不露痕迹,还说了几句诸如“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之类的话。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径直朝大厅侧面的休息区走去。 唐果看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屁颠屁颠跟上去的林飞宇,语气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个林飞宇也真是的,如烟姐一点都不喜欢他,他非要逼得柳家跟他们家联姻,要让如烟姐嫁给他。真是太气人了。如烟姐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嫁给这种纨绔子弟?” 凌烽心中微微一震。那个叫林飞宇的要跟柳如烟联姻?也就是说,林飞宇是柳如烟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那柳如烟三天前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想必也已经知道此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回国后就要面对一场被安排好的婚姻,却还是在飞机上与他有了那段交集。凌烽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那或许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她在被彻底关进笼子之前,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正想着,不少人已经朝着秦明月走了过来,热情地跟她寒暄。秦明月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今晚的晚会除了江海市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以及名媛小姐之外,也有不少各大企业的老总被邀请前来。有些公司的老总正跟秦氏集团有着合作项目,有些则是希望通过这次机会与秦氏集团搭上关系。秦明月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面带得体的微笑,从容应对着各方人马的寒暄和恭维。她的紫色长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商界女强人的风范。 唐果心里惦记着柳如烟那边的情况,跟凌烽和秦明月打了声招呼后也追了过去,朝休息区小跑而去。 凌烽没有去打扰秦明月在这种场合下展开的必要交际。站在她身边当一个微笑点头的背景板不是他的风格,而且那些老总们的商业话题他也插不上嘴。他想起刚才柳如烟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水雾,心中有些不太平静,便朝着大厅边角的一排沙发走去,想坐下来静一静。 不曾想,他走过来之后才发现边角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凌烽脚步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今晚的晚会,他穿着一身随意的便装,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中已经算是相当独特的存在了。可跟眼前这个家伙比起来,他这身穿着反而是显得无比规范了。这个年轻男子穿着一条沙滩裤,上面套着一件简单的t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就这身打扮,放在街边大排档毫无违和感,但放在这衣香鬓影的红梅山庄大厅里,就实在是太过扎眼了。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嘴中叼着一根烟,正低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在打游戏还是刷视频。 凌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他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已经够随意了,不曾想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高人一等。就凭这身打扮来参加江海市顶级公子哥的晚会,这份勇气和底气,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人要么是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么就是背景强到根本不需要在乎。 “哥们,这儿能抽烟?”凌烽笑了笑,开口问道。 年轻男子抬起眼,露出一张俊朗阳光却又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他大大咧咧地说道:“哪个家伙规定这里不能抽烟?陈临风吗?用不着管他,想抽就抽。来一根。”说着便从面前茶几桌面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随手扔给凌烽。烟盒落在茶几上,凌烽低头一看——是一款市面上极难买到的高档香烟,烟盒的包装低调而考究,和他身上那条大花裤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第五十章 不打不相识 这名年轻男子从烟盒里抽出来的是一根荷花烟。荷花烟这两年在江海市的圈子里很流行,据说是某些渠道特供的,市面上很难买到,需要有一些关系才能搞到手。光是看那烟盒的包装就知道这烟身价不菲——普通的烟盒是纸壳的,荷花烟的烟盒却是哑光质感,上面印着的荷花图案工笔细腻,连花瓣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能随随便便把这烟扔在茶几上让人自取的,绝非寻常人。 凌烽笑了笑,伸手接过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才叼在嘴里,点上火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腑里翻涌了一圈,缓缓吐出。他坐进沙发里,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随口说道:“烟不错,是好烟。可惜好烟都很顺口,我不太习惯。” “抽好烟还不习惯?”年轻男子诧异地问道,挑了挑眉毛,似乎头一回听到这种论调。在他的圈子里,大家攀比的就是谁能搞到更好的烟,谁手里的货更稀有,还没有人说过抽好烟不习惯的。 “好烟抽多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安逸感,难免会消磨人的斗志。所以我一般都不挑太顺口的烟,那种烟味道够烈,抽着带劲。”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沙滩裤的年轻人,“其实男人喝烈酒跟抽烈性烟的道理是一样的——那股子烧喉咙的劲儿,能让人保持一种随时可以上战场的状态。” “妙!这话我爱听!”年轻男子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脸上满是找到知音般的兴奋,“你这套理论有意思。来来来,你平时抽什么烟?让我也尝一根,看看有多烈。” 凌烽一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包在俄罗斯买的廉价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那烟盒皱巴巴的,包装上的印刷都有些掉色了,跟茶几上那个精致的荷花烟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得像两个世界的产物。 年轻男子接过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烟气刚滚过喉咙,他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烟味果然够辣够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刮到肺里,和荷花烟那种温润顺滑的口感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一边咳一边笑,用力拍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习惯吧?”凌烽笑着问。 “没事,刚开始有点呛口而已,不过——咳咳——这烟抽着的确是够劲,够爽!”年轻男子又吸了一口,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虽然眉头还是皱得死紧,但总算没有再咳出来。他盯着手中那根包装简陋的廉价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感慨道,“敢情老子以前抽的烟都他妈白搭了。原来烟还能这么抽。烈酒得烈烟配,萧哥,你这路子够野的,我喜欢。” 说着,他将茶几上摆着的一瓶威士忌拿在手上,看了看凌烽,语气热络地说道:“就冲你这根烟,我敬你一杯。”他取过两只玻璃杯,拧开瓶盖,金黄色的酒液哗哗地倒入杯中。那瓶威士忌的瓶身上印着尊尼获加的标识,蓝牌,是这个品牌里最高档的系列之一,这样一瓶酒放在外面少说也要好几千。 凌烽瞥了一眼酒瓶,微微点头:“威士忌尊尼获加,还是蓝牌的,这酒不错。不过既然要敬酒,光倒一小杯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当那个年轻男子将其中一杯酒倒满推到凌烽面前时,凌烽却伸手将那瓶刚开了封的威士忌直接拿了过来,仰起头,对着瓶口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几滴,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衣领。那个年轻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凌烽已经将整瓶酒喝了个底朝天,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这瓶酒,也算我敬你。”凌烽将空空如也的酒瓶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瓶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面不改色,眼神清明,仿佛刚才喝下去的不是一瓶高浓度的威士忌,而是一瓶矿泉水。 年轻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没喝的酒,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酒瓶,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够豪爽!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说着,他将自己杯中倒着的酒也一口喝完,重重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砸出一声闷响。 凌烽心中微微一动。他注意到了对方用的是“兄弟”这个词,而不是“朋友”。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分量是不同的——“朋友”在社交场合上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谁都可以称朋友;但“兄弟”不一样,这是一个有分量的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出口的。 “兄弟,我叫上官天鹏。”年轻男子放下酒杯,正式地向凌烽伸出了右手,语气中满是认真和热诚。他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桀骜之色在这一刻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凌烽。”凌烽也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了一下,同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凌烽?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别人提起过……”上官天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似乎这一两天经常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来着——对了,今天下午我路过会所的时候,听几个世家的人在议论什么武道街打擂台的事,说的好像就是一个叫凌烽的人。” 凌烽心中也一阵诧异。他发觉似乎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走到哪儿都有人能认出来。问题是他刚回到江海市没几天,满打满算才四天,怎么就成名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点不符合他的低调原则。 “我刚从国外回来,你也听说过我?什么时候我名气这么大了,我自己都毫无察觉。”凌烽打趣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上官天鹏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凌家的凌烽,跟秦家的秦明月有婚约在身,对吧?” “对,这事儿你也知道?”凌烽诧声问道。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当然知道,江海市上流圈子里基本都知道这事。秦家明月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江海市公认的第一美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上门提亲——武家的、陈家的、林家的,能排队的都排过队了。秦家的门槛都要被踩平了。好像是一两年还是两三年前吧,秦家老爷子秦仲年面对这种络绎不绝的提亲情况直接发火了,把那些媒人和世家代表全都请出了秦家大门,然后一拍桌子,当众宣布他的孙女秦明月已经有婚约在身,与凌家家主的儿子指腹为婚,让那些提亲的人以后不要再上门打扰。这一下那些人才算是消停了。从此这事儿就在上流世家圈子里传开了,无人不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凌烽这个名字的——虽然那时候你还没回来。” 凌烽听完这番话,不由得莞尔一笑。这样的行事风格倒确实很像秦老爷子的脾气——干脆利落,说一不二,谁的情面都不给。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拍桌子赶人的画面。难怪今天韩锋接到秦老爷子电话后态度转变得那么快,这位老泰山在江海市的威名,他算是见识到了。 上官天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中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地问道:“凌哥,今天武家那个武凌在武道街凌家武馆被人打成了重伤,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手臂也折了,躺在医院里惨叫了一下午。是你出的手吧?” “是我。”凌烽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得好!”上官天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里满是痛快,他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奶奶的,老子早就看武凌那家伙不顺眼了。一脸阴柔的样子,说话阴阳怪气,还整天摆出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姿态。每次在公共场合碰到他,我都想揍他。还有啊,这个武凌一直觊觎秦明月的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公开说过,谁能娶到秦明月谁就是江海市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你出手教训他一顿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往凌烽这边凑近了几分,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过凌哥,还有一个人你也得提防着点——就是今晚举办这场晚会的陈临风。他公开追求秦明月在江海市是人尽皆知的,而且他的手段比武凌要高明得多。这家伙表面上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其实肚子里的坏水比武凌只多不少。武凌是明着狂,陈临风是暗着阴,你把他最大的念想给断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妨。”凌烽开口,语气很淡然,却透出一股无比强大的自信,“属于我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抢不走。不属于我的,摆在眼前我也不稀罕。” 上官天鹏看着凌烽那副从容笃定的神色,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了起来:“好!这话说得霸气!凌哥,今晚认识你真的是不虚此行。我今晚原本跟人约好了要赛车的,对方事到临头却又怂了,说车出了问题,明摆着是怕输不敢来。我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得知陈临风在这里办晚会,就顺道过来蹭顿饭吃,吃喝完了走人。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投缘的人,这趟来对了。” 凌烽也是一笑,靠在沙发上打量着上官天鹏这身惊世骇俗的打扮,开口问道:“天鹏,你穿这身就来参加晚会,倒也是够洒脱的。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没拦你?” “我事先又不知道陈临风要办这个晚会,知道的时候已经在这附近了,来不及回去换。再说也没必要换。”上官天鹏满不在乎地扯了扯自己t恤的领口,语气中毫无愧色,“衣服嘛,能穿就行,我又不是来相亲的。” “莫非你没有事先接到邀请?”凌烽又问道。他从秦明月那里得知,今晚这场晚会的邀请函是提前两天发出去的,每一位来宾都登记在册。 “没有,我跟陈临风他们不是一路人,他邀请我干嘛?”上官天鹏嗤笑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但我还是来了,管饱肚子再说。他陈临风再不愿意,面子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凌烽心中微微诧异。越聊越觉得上官天鹏这个人的性格很对他的胃口。他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地问道:“没有邀请函陈临风也让你进来?门口那迎宾的不是查得挺严的吗?” “他不敢拦我。”上官天鹏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狂,“因为他还不敢跟我撕破脸。陈临风、林飞宇那帮人自命风雅,张口闭口君子之交,其实一肚子的算计,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我跟他们走不到一块去——烦。不过他们表面上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真要撕破脸……嘿嘿,他们也不好过。” 凌烽伸手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赞许地说道:“不错,年纪不大,底气倒是不小。” “凌哥,我这算什么底气,我顶多也就是个靠着长辈名号蹭吃蹭喝的主儿,他们忌惮的是我爸的威势,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上官天鹏洒脱地摆了摆手,毫不避讳地说道。 凌烽倒也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上官天鹏的家人在江海市应该是极有分量的人物。能让陈临风这样的世家嫡长子都不敢轻易得罪,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没几家有这样的能耐。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自身的能力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你还小,可以慢慢来。再说,你父亲为你取名天鹏,这名字可不简单——天鹏,大鹏展翅九万里,意在希望你长大之后如同那天鹏一般,展翅高飞,俯瞰天下。” 听到这话,上官天鹏一张俊朗的脸立即垮了下来,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凌哥,你千万别这么说。天鹏天鹏,说白了不就是一种鸟嘛。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上官天鹏跟上官小鸟意思是一样的——你可别给我分析这名字了,再分析下去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哈哈——”凌烽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角落里回荡,引得几个远处的宾客投来诧异的目光。 今晚结识到的上官天鹏很对他的胃口,让他有种相见恨晚的默契感。上官天鹏虽为世家子弟,却丝毫不做作,不附庸风雅,不端着那副世家公子常见的架子。他有着年轻人的叛逆与桀骜,却是率性而为,有股子真诚的性情。凌烽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见惯了直来直往、豪爽大气的人,反而对这些都市世家圈子里拐弯抹角的社交风格有些不适应。上官天鹏这样性格的人,恰好是他最愿意结交的类型。 两人聊得极为投机,从抽烟聊到喝酒,从武道街的打擂聊到世家圈子里的趣闻。上官天鹏对凌烽在西伯利亚的经历极感兴趣,得知他在海外当过多年教官后更是眼睛发亮,缠着他问了不少格斗方面的问题。凌烽也了解到,上官天鹏是江海市少数能和唐果互怼而不落下风的人——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那种一见面就吵、转身又惦记着对方有没有吃好的发小。 上官天鹏在江海市的世家子弟中确实算是一个另类的存在。他桀骜不驯,藐视俗世间的条条框框,对于世家子弟要保持优雅风度的规矩更是嗤之以鼻。他从来不玩虚头巴脑的那一套,说话直来直往,做事全凭本心。在上官天鹏的眼中,他看不起那些矫揉造作、脸上带着一层虚伪面具的世家子弟。事实上以着他那副谁也不服的性格,他真没有高看过谁,更没有叫过谁一声哥。但他却称凌烽为凌哥,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凌烽就如同他的一个兄长一般——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言谈举止,都让他心生敬意。 “凌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就在这时,唐果的声音从侧方传了过来。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沙发区,这才注意到凌烽对面还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即浮起了一抹促狭的笑容,“咦,上官小鸟,你也在这里呢?跟凌哥聊些什么啊?是不是又在吹牛了?” 凌烽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明白上官天鹏为什么对自己的名字那么郁闷了——敢情这外号是唐果给起的。 “唐果,你再叫一遍,信不信我真跟你急了?”上官天鹏恼怒地说道,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急啊,你急啊……正好我好久没去看上官叔叔和沈阿姨了,今晚正好顺路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点点心。”唐果笑嘻嘻地说着,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跑去我爸妈那里打小报告?”上官天鹏气恼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家可从不打小报告,人家是去关心长辈。”唐果笑得一脸无害,还故意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在我眼中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上官天鹏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上官天鹏,你再给我说一遍!”这话像是戳到了唐果最在意的地方,她那张俏脸瞬间板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瞪着上官天鹏。 上官天鹏正想继续还嘴,却被凌烽站起来拦住了。他看出来了,上官天鹏跟唐果两个人之间属于那种一见面就会互掐的类型,谁也不让谁,但真要细看,这种互怼里其实透着一种青梅竹马的熟稔和亲密。倒也是很有趣。 “哼,看在凌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唐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好男不跟女争。看在凌哥的面子上,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上官天鹏也借坡下驴,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那啥……果儿,你怎么跑过来了?”凌烽岔开话题,看向唐果。他注意到唐果是一个人过来的,柳如烟并没有跟她在一起。 “晚宴开始了啊,可以吃东西了。”唐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指着大厅中央那一片已经布置好的自助餐区,眼睛亮晶晶的。 “开吃了?还真是饿了。”凌烽揉了揉肚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今晚确实是奔着吃来的——在健身房里折腾了整整半天,指导十几个保安做力量训练,又打了那场擂台,体力消耗不小。现在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点东西垫垫底,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有此意。刚才那杯酒算是漱口,正餐还没动呢。”上官天鹏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那条沙滩裤——虽然也整不出什么名堂来。 三人便一同朝自助餐区的方向走去。穿过大厅的时候,他们三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凌烽一身随意的便装,上官天鹏穿着沙滩裤和t恤,唐果虽然穿着得体的小礼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在一群西装革履、长裙曳地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无意中闯入了一场贵族宴会的平民三人组。但不管是凌烽还是上官天鹏,都不在乎这些目光。他们径直走到自助餐区,各自拿起餐盘,开始毫不客气地挑选食物。 “凌哥,这个龙虾不错,给你来一只。我刚才尝了一块,肉质弹牙,陈临风别的不行,请厨子的眼光倒是还可以。”上官天鹏边说边往凌烽的盘子里夹了只龙虾。 “凌哥,这个小蛋糕看着好好吃,你也尝一个。”唐果也不甘示弱地给凌烽夹了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 凌烽看着自己盘子里越堆越高的食物,一个是龙虾,一个是草莓蛋糕,这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盘子里,怎么看怎么违和。他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左右都是好意,先吃了再说。 …… 第五十一章 不请自来 晚宴采取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前来的宾客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品菜系,吃多少取多少,也不会浪费。这种模式的晚宴目前在江海市的上层社交圈中相当流行——既显得随性自在,又能让宾客们有更多的机会端着酒杯在场中走动、寒暄、交换名片,免去了固定座次带来的束缚和尴尬。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菜肴,从西式的澳洲龙虾、法式焗蜗牛,到中式叉烧、清蒸石斑鱼,再到日式的刺身拼盘和各类精巧的甜品点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凌烽扫了一圈自助餐区,没有看到秦明月的身影。他转头对上官天鹏和唐果说道:“我去找明月,你们先吃。” “凌哥,你吃点啥?我帮你取了。待会儿去刚才那沙发上一块吃,省得端着盘子满场走。”上官天鹏手里已经拿起一个餐盘,跃跃欲试地站在龙虾区前面。 “我都行,你看着哪些好吃就多盛点。”凌烽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他刚才余光瞥到秦明月似乎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住了,大概又是那些商界的老总们拉着她谈项目合作的事。 他穿过人群,在右前方看到了秦明月的身影。她正站在几个老总级别的人物面前,姿态优雅而从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时而点头,时而简短地回应几句。谈论的内容无非是彼此公司之间的合作领域、当前的市场行情、未来的战略规划等等。那几个老总一个个神情专注,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殷勤——毕竟能和秦氏集团搭上线,对于他们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明月,先吃点东西吧,空着肚子对身体不好。”凌烽走了过来,语气自然而关切,没有丝毫打断别人谈话的尴尬。 那几个老总齐齐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好奇和探究之意。这个穿着随意的年轻人是谁?竟然直呼秦明月的名字,而且语气如此熟稔?他们在江海市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从未见过这个人。有几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 秦明月其实也有些饿了,从下班到现在她除了在月华山庄喝了一口水之外什么都没吃。听到凌烽的话,她微微一笑,对那几位老总彬彬有礼地说道:“王总,刘总,我先去吃点东西,失陪一会儿。刚才谈的那个方案回头我让项目组整理一份详细资料发给二位。” 那几个老总纷纷点头,说了一些“秦总请便”“秦总慢用”之类的话,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凌烽身上,试图从他和秦明月的互动中看出些端倪。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来到自助餐区。秦明月取过一个精致的白瓷餐盘,她吃得并不多,仅仅是选了一些较为清淡的食物——几片烟熏三文鱼、一小份蔬菜沙拉、几块切好的蜜瓜和草莓。她的饮食一向克制,尤其是在穿着这种修身晚礼服的时候,更不能放开了吃。一旁的凌烽却是不管这些,他已经开始惦记着上官天鹏那边堆成小山的山珍海味了。 他正四处寻找着上官天鹏的身影,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穿过大厅:“凌哥,这边,我都帮你取好了!” 凌烽循声看去,只见上官天鹏正站在边角沙发那边,两只手各举着一只龙虾钳,朝他使劲招手。那架势,活像是在大排档里呼朋唤友拼酒撸串,和这红梅山庄金碧辉煌的大厅氛围形成了鲜明而荒诞的对比。 “明月,我们过去那边的沙发坐着吃吧。安静,自在,不用端着。”凌烽说道。 秦明月应了一声,端着自己的餐盘随凌烽走了过去。走近之后,她才发现有两辆不锈钢推车靠在一旁,上官天鹏正忙碌地将这两辆推车上盛放着的一盘盘山珍海味不断地搬下来,在那张宽大的茶桌上一字排开——鲍鱼、海参、澳洲龙虾、帝王蟹腿、烤羊排、松露烩饭……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张桌面,那架势简直像在摆宴席。 凌烽也愣住了。他刚才只是跟上官天鹏随口说了句“哪些好吃就多盛点”,怎么这家伙直接把两辆推车的山珍海味全推过来了?这两辆推车的食物足够摆满一整张圆桌,别说两个人,就算再来七八个人也吃不完。反观场中的其他人,最多拿个盘子盛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足够了,没有人来到这样的场合是奔着吃来的。这种晚会最重要的价值与意义就是社交——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都巴不得多花点时间来结识一些人脉,多交流一番,扩展自己的信息面和人脉圈。谁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类似上官天鹏这样直接推两辆推车过来摆流水席的,估计全场找不出第二个。 “天鹏,你这是恨不得把自助餐区的食材全搬过来吧?”凌烽忍不住笑着开口,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上官天鹏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拿回来的蒜蓉烤生蚝,嘿嘿一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不是饿了嘛——咦,秦姐你也来了。噢,不对,以后我得改口叫嫂子了。” “天鹏,你是不是又想惹事了?”秦明月瞪了上官天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她认识上官天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上官家的小少爷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他爸——以及秦明月板起脸来训他的样子。 凌烽见状,朝上官天鹏使了个眼色。上官天鹏立刻心领神会,打了个哈哈笑道:“秦姐你别生气,刚才我那句话说得有点早了,我认错。这称呼得留到以后才有分量,现在喊出来缺少期待感。等以后你跟凌哥好事将近,我再郑重其事地改口,行了吧?” 秦明月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反驳。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干脆端起餐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凌哥,别愣着了,开吃呗。”上官天鹏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一只帝王蟹腿咔嚓一声掰开,熟练地用剪刀剪开蟹壳,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 凌烽看着层层叠叠已经摆满了整个茶桌的美味佳肴,的确是食欲大动。他坐到上官天鹏对面,拿起筷子,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开吃。”当即,凌烽与上官天鹏各自倒上酒,你一杯我一杯,对着满桌的大鱼大肉直接大快朵颐起来。两人碰杯的脆响、掰蟹壳的咔嚓声和毫不掩饰的豪迈笑声在角落里此起彼伏,与大厅中央那些端着香槟杯轻声细语的宾客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明月坐在一旁,檀口微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纵观全场,也唯有凌烽跟上官天鹏能这样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了。害得她站在一旁,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看着凌烽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再看看周围那些宾客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窘迫过。 “明月,你站着干嘛?坐下来吃吧。”凌烽口中嚼着一大块烤羊排,末了还不忘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坐在街边大排档里。秦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感自己餐盘里那几片烟熏三文鱼都失去了吸引力。 这时,场中其他宾客的目光已经三三两两地朝这边聚了过来。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们,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这样的场景他们还是头一回在如此高规格的私人晚会上见到,一时间议论纷纷。 “那个人是不是叫凌烽?就是秦明月的未婚夫?就这副吃相?也太有碍观瞻了吧。” “可不是嘛,跟没吃过饱饭似的,看到好吃的就光顾着埋头吃,真是让人贻笑大方。秦明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上官家那个二世祖也在场,真是好奇这个凌烽怎么跟那个二世祖凑到一起了。” “上官家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完全没有世家子弟应有的风范,反而是痞里痞气的,跟这个凌烽凑在一块,还真是物以类聚。” “说得也是……就是可惜了秦明月,如此优雅美丽的女人,怎么就被安排了这样一桩婚约呢。” “依我看,也唯有陈家公子才能配得上秦家明月。这个凌烽完全就是个粗鄙之人,跟陈公子的风度和涵养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是嘛……你看秦明月站在那儿多尴尬,估计这会儿她自己也后悔把他带来了吧。” 这些议论声虽说是压低了音量,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秦明月将这些话一一听在耳中,心里又羞又恼。羞的是凌烽这副不顾形象的吃相——怎么说凌烽也是她带来的男伴,落在别人眼中,倒像是她带着一个饿了八辈子的未婚夫来蹭吃蹭喝。恼的是那些议论凌烽配不上她的话——配不配得上,理应由她说了算,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再说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凌烽虽然有时的确是随意了一些、直接了一些,可他那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的性格却让她颇为欣赏。他从不戴着面具做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比起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脸上永远挂着一层虚伪的笑容、言不由衷地恭维奉承,凌烽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至少和他相处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猜测他的真实想法——他有什么想法全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她有些招架不住。 唐果拉着柳如烟正在四处寻找凌烽和秦明月,看到前面有些宾客正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凌烽与上官天鹏在角落沙发里大快朵颐的壮观场面。 “如烟姐,他们在那边——”唐果眼睛一亮,拉着柳如烟就朝凌烽这边的沙发区走了过去。 柳如烟其实并不太想过去。从进入晚会现场到现在,她一直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凌烽。在门口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可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推脱唐果——难道能说“我不想过去,因为那边坐着的那个人跟我有过一段交集”?她唯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可能地平静下来,随着唐果的步伐朝角落走去。 “喂,你们两个是饿了多少天啊?居然摆了这么多吃的……”唐果走过来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忍不住惊呼出声。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定格在桌上那盘硕大的帝王蟹腿上,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有我最爱吃的帝王蟹耶……可是,人家这几天正在控制饮食呢,这可怎么办?” 凌烽随手掰下一根粗壮的蟹腿递给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这蟹肉都是优质蛋白,又不含什么多余的热量,吃了也不会影响体型。” “真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唐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接过蟹腿,用小剪刀熟练地剪开蟹壳,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什么控制饮食,在帝王蟹腿面前都成了浮云。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满桌的饕餮盛宴以及凌烽和上官天鹏那副旁若无人的吃相,心中颇为无语。这样的场景她当真是第一次在如此高规格的私人晚会上见到。不过这倒也很符合凌烽那洒脱不羁的性格——飞机上的他就是如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从不会被任何条条框框所束缚。 “如烟,你也吃点东西吧。别光站着。”秦明月招呼道,将自己的餐盘往柳如烟那边挪了挪。 “好吧。”柳如烟点了点头,与秦明月一起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她自己也要了一些较为清淡的食物来慢慢吃着——几片生鱼片、一小份水果沙拉,吃得极为克制和优雅。她们实在是做不到像凌烽与上官天鹏那样对着满桌的大鱼大肉风卷残云。 相比刚进晚会时的心境,此刻的柳如烟已经平静了不少。一路上她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相遇——她真的没有想到在飞机上邂逅的那个男人就是凌烽,就是凌家家主一直在海外流亡、从未回归的儿子。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身边坐着的秦明月正是凌烽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而自己呢?岂非也被家族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要联姻给林家的林飞宇吗? 命运像是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本以为在那趟从莫斯科飞往江海市的航班落地之后,两个人便会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渐行渐远,再也不会相见。却没想到就在今晚,在这红梅山庄的晚会上,他们又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而更荒诞的是,他们各自都有着一份身不由己的婚约在身。她有林飞宇,他有秦明月。 柳如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水果沙拉,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凌烽。这个男人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气息的侧脸,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因为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这一点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她和他之间还会不会有交集,都不会改变。飞机上那短暂的邂逅,她从没打算遗忘,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此刻面对面坐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也不知道这份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大厅,径直朝角落的沙发区走了过来。是陈临风和林飞宇。陈临风走在前面,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姿态,白色西装一尘不染,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像刚开场时那么自然。林飞宇跟在他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悦和阴沉,目光在凌烽和上官天鹏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两人看到角落沙发上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凌烽和上官天鹏觥筹交错、大快朵颐,秦明月和柳如烟坐在一旁陪伴,唐果正啃着帝王蟹腿——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极为不爽。这和他们设想的晚会场景截然不同。原本今晚这场晚会是陈临风与林飞宇商量合计好的——陈临风出面主办,借此将秦明月邀请过来。他甚至还精心策划了一个当众表白的环节,连台词都反复演练了好几遍,打算在全场宾客的见证下向秦明月表达心意。而林飞宇也借此机会让柳如烟前来参加晚会——柳如烟回国这些天了,他几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连面都没见着。他想着借助今晚的晚会,有众多宾客在场,柳如烟总不至于不给他几分面子,到时候他再趁机和柳如烟多接触、多交流,慢慢拉近距离。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秦明月确实是来了,却是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凌烽一起来的,两人从入场到现在几乎形影不离,让陈临风完全没有单独接近的机会。柳如烟也是来了,却是由唐果相伴而来,此刻正和秦明月、凌烽他们坐在一起,连看都没多看林飞宇一眼。这让陈临风和林飞宇两人精心策划的计划就此胎死腹中,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凌烽怎么跟上官天鹏这个二世祖混到一起了?”林飞宇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陈临风。 “我也没想到。上官天鹏这个人不是一向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怎么对这个凌烽称兄道弟起来了,还主动给他端菜倒酒?”陈临风的目光落在沙发区那副热闹的场景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我们过去看看。让他们这样闹下去,今晚的晚会就彻底变味了。”林飞宇冷声说道。 陈临风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他精心筹备的晚会,后面还有许多精心设计的环节还没来得及启动——社交舞会、慈善拍卖、还有那个他反复排练了无数遍的表白仪式。现在倒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角落沙发里那场豪放的流水席给吸引过去了,原本应该西装革履、觥筹交错的嘉宾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看着凌烽和上官天鹏的方向指指点点。更让陈临风恼火的是,这几个人不仅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还玩起了行酒令,粗犷的猜拳声在悠扬的管弦乐中格外刺耳——这完全是将他精心营造的高雅氛围当成了私人派对场所。 这让陈临风心中怒火中烧。作为今晚晚会的主办者,如果再不加以制止,只怕他这个晚会主人就要沦为在场所有宾客的笑柄了。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结,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笑容,迈步朝角落沙发区走去。 林飞宇紧跟其后,两人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诸位,吃得还尽兴吗?”陈临风走到沙发区前,站定脚步,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客气而温和。 上官天鹏刚掰开一只龙虾钳,抬起眼皮看了陈临风一眼,嘴里的虾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还行吧,你这请的厨子水平可以,龙虾挺新鲜。就是酒的种类少了点,回头我让人送几箱过来给你补补货。” “天鹏,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记得今天并没有给你发邀请函?”林飞宇站在陈临风身侧,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上官天鹏放下龙虾壳,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客气的笑容,扬声道:“小林啊,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怎么,这红梅山庄改姓林了还是改姓陈了?我今天下午正好在这附近溜达,闻到香味就过来看看。怎么,你们在门外面挂了牌子,写着‘上官天鹏不得入内’?要真有这样的牌子,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回头让我爸派人来给你们重新装修一下门面。” 林飞宇脸色一僵,却不敢接这个话茬。他知道上官天鹏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上官家在江海市的分量摆在那里,真要撕破脸,他林家还真未必承受得起。 陈临风这时上前一步,目光转向凌烽,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已经没有了温度:“凌兄,你今晚倒是第一次赏光。不过恕我直言,晚会的意义在于让诸位宾客有一个相识交流的平台,你看大家伙儿都在那边寒暄交友,你这——” 话未说完,凌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搁在茶桌上,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你的确不是一路人。所以你也不必费心招待我,我们各吃各的,互不打扰最好。” 陈临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但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凌兄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既然都是江海市世家圈子里的人,往后自然有打交道的机会。对了凌兄,你刚从国外回来,大概对我们江海市世家年轻人的圈子还不熟悉。不如我帮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多认识几位朋友,总比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喝闷酒要强嘛。” 说罢,陈临风侧过身,指了指大厅中央一个西装笔挺、端着香槟杯的年轻人:“那位是天海实业总经理的小儿子刘阳,刚从耶鲁回来。”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位正在和几个名媛攀谈的公子哥:“那边那位是周家二少周宏,做进出口贸易的,跟我们秦氏集团也有业务往来。” 他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隐隐带着几分挑战的意味:“凌兄,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过来一块儿喝几杯?” 上官天鹏这时候冷笑了一声,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他今天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赛车赛不成,晚会又不是他喜欢的场合,刚才正吃得痛快,这俩货就跳出来搅局。他现在正好想借题发挥,让这些搅扰了他雅兴的人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不爽。 凌烽却抬手拦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凌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陈临风刚才那番话,每个字都带着刺。叫来耶鲁毕业的天海实业小儿子,叫来做进出口贸易的周家二少,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陈临风圈子里的人。他哪里是好心给凌烽介绍人脉?他分明是在敲打凌烽,让他认清一个事实: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交圈里,他凌烽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局外人。想在这个圈子里跟陈临风争,他还远远不够资格。不过凌烽对这种低劣的挑衅,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你叫陈临风是吧?”凌烽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陈临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给我介绍人脉?行啊。那就麻烦你,把在场最有分量的人物给我介绍一下。前提是——这个人得是你请得动的才行。” 这话一出,整个沙发区安静了一瞬。上官天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高高扬起。秦明月放下了手中的餐盘,目光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和担忧。柳如烟按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陈临风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便装的男人。凌烽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姿态,让他心中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又悄然翻涌了上来。他正准备开口反击,一个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却从陈临风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陈临风。”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让陈临风到嘴边的反击戛然而止,也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齐齐引了过去。 …… 第五十二章 后院密谈 陈临风与林飞宇两人朝凌烽和上官天鹏吃喝的角落沙发区走了过来。他们的脸色显得有些僵硬,心中明明有怒气在翻涌,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克制住。陈临风作为今晚晚会的主办者,若是当众发作,反而显得他没有风度、不懂得待客之道。但他心中那股火已经压了很久了——他和林飞宇精心策划的晚会,本想借这个机会分别接近秦明月和柳如烟,结果全被凌烽和上官天鹏搅黄了。 陈临风走到沙发区前,扫了一眼茶桌上叠得层层叠叠的空盘子和残羹冷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直接开口说道:“凌烽,这是晚会现场,不是路边的餐馆。你们这样大吃大喝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在场的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宾客,你们这样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临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凌哥喝杯酒妨碍到你了?那些宾客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跳出来了。”上官天鹏一听这话便不爽了,把手里的龙虾壳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天鹏,你要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但这个晚会是我组织举办的,作为主人,我有责任维护现场的秩序和氛围。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不要影响到其他宾客。”陈临风忍着怒气说道,语气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那句“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影响到谁了?”上官天鹏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纷纷侧目关注这边的男女宾客,直接扬声问道。他穿着一身沙滩裤和t恤,手里还拎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蟹腿,这副形象配上他毫无顾忌的嗓门,让在场不少自诩高雅的宾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纷纷避开了他扫过来的目光。 满堂宾客自然是认得上官天鹏与唐果的。上官天鹏不必说了,是上官家的小少爷,历来我行我素、谁也不买账,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至于唐家这位千金小姐更是出了名难缠的小魔女,连她老爹都拿她没办法,更别提外人了。满堂宾客即便心中有着什么不满也不会公开说出来——为了这种事得罪上官家和唐家,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天鹏,好了,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他不是怕事,只是觉得为了陈临风这种人动气不值当。再说他今晚带秦明月来,主要是想借这个场合亮明两个人的立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行,我听凌哥的。”上官天鹏爽快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蟹腿往桌上一丢,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 茶桌上已经是满目狼藉,上面的山珍海味几乎被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一空了。盘子堆叠在一起,龙虾壳和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几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面上,场面蔚为壮观。秦明月坐在一旁,看着凌烽那副吃饱喝足之后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忽然发觉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当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在这样高规格的社交场合,别人都在忙着寒暄、交换名片、拓展人脉,他却拉着上官天鹏大吃大喝,硬是把陈临风精心打造的晚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私人宴席。 她自己倒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手中的餐盘。柳如烟也是同样,她放下餐盘,余光瞥见林飞宇正朝她这边走来,便站起身说了一声要去趟洗手间,独自转身离开了沙发区。她离开的步伐不急不缓,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拂过,没有多看林飞宇一眼。 至此,凌烽与上官天鹏的这场饕餮盛宴才算告一段落。服务员们纷纷上前收拾残局,将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和食物残渣一一收走,重新铺上干净的桌布,摆上鲜花和新的酒水。会场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灯光调暗了几分,营造出一种更加私密和正式的氛围。 陈临风与林飞宇走上了搭建在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上。场中的宾客们心知晚会最核心的环节正式开始了,纷纷端着酒杯朝舞台方向聚拢过去。果然,陈临风与林飞宇当众宣布了他们共同推动的一个大型商业项目——一个位于江海市cbd核心地段的高端商业综合体,现场有滚动播放着项目具体情况介绍的幻灯片,从地块规划到市场前景,从投资回报率到风险评估,做得相当详尽专业。今晚的晚会,实质上就是这个项目正式启动的预热和第一步融资路演。 凌烽对这种商业场合毫无兴趣。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对都市商圈里的这套游戏规则既不熟悉也不想熟悉。他站起身来说了声:“洗手间在哪边?我去一趟。” “就在红梅山庄的后院,从大厅右边那个侧门出去就能看到。”上官天鹏抬手朝侧门的方向指了指。 凌烽点了点头,从侧门走出了红梅山庄的大厅。后院的夜晚空气清新而凉爽,和厅内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浑浊空气截然不同。他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驱散了酒意带来的微醺,整个人顿感清醒了许多。 从洗手间出来后,凌烽没有急着回大厅。红梅山庄的后院很大,也种植着不少梅树,虽然此时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但那些遒劲的梅枝在月色下也别有一番韵味。后院还有假山亭阁错落其间,一条曲径通幽的石板小路蜿蜒着伸向后院深处,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却也别有一种幽静的美感。 凌烽对回去听陈临风和林飞宇高谈阔论商业项目毫无兴趣,索性点起一根烟,沿着这条石板小路信步走着。夜风轻拂,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也吹来了远处隐约的花草清香。小径两旁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阁,亭前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如镜,无波无澜,唯有月光投射下来在湖面上闪动出粼粼的光辉。一阵微风吹起,吹皱了湖面,也将那映射在湖面上的月光剪碎成无数银色的碎片,片刻后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绚丽而唯美。 这阵微风也轻轻吹起了亭阁前正凭栏远望的一道倩影的发丝。六角亭阁上,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着。她背对着小径,身姿在月色下宛如一幅剪影画,墨绿色的长裙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发丝也在风中飘散开来。 那一刻,凌烽指间夹着的烟轻轻一抖,一段烟灰被夜风吹落,散在了石板路上。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柳如烟。即便是她背对着他,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优美的背影,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他记忆中那个万米高空之上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独自一人凭栏远眺,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出路吗?”凌烽走上亭阁,开口打破了夜色中的寂静。他的声音平静而又低沉,带着几分磁性,在这幽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柳如烟的娇躯猛地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击中了什么。她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正看到凌烽已经走到了亭阁中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她记忆中飞机上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凌先生,原来是你。”柳如烟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客气而疏离。她将那双妩媚的眼眸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你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又何苦往自己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这样不累吗?”凌烽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柳如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和拐弯抹角,只有坦荡和直接。他缓步走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但我做不到——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记得你。那天飞机落地的时候你已先行离开,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柳如烟的身躯再次轻轻颤动起来。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却是让她身上那股成熟的韵味显得愈发浓烈,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弥漫而出,让人为之沉醉。她双手微微握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感波动。她想要保持脸上的平静,想要继续装作从未见过凌烽的样子,可她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也许正如凌烽所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她的心太热,情感太真,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她一口晶莹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轻一叹,黯然神伤地说道:“我将嫁作他人,你也将成为别人的归宿。即便是再次相遇又如何?纵使相逢应不识——此情,只待成追忆。” “你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你有如火的热情,有着奔放的情感。可现在,你却在这里黯然伤神。”凌烽走近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一次?” 柳如烟忽而一笑。随着她这一笑,眉梢间那抹天生的柔媚更加浓郁了几分,但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她轻轻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为自己而活,说起来容易。可你我再度相遇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此生不要再遇见你。只怕在你心中,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吧?否则又怎会与你有过那样一段交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呢喃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我为何还要再相遇?就让那些曾经变成最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如烟,我从未把你看成是那种随便的女人。那天在飞机上,你只怕已经知道自己回国是为了跟那个林飞宇之间的联姻吧?”凌烽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知如此,却还是与我有了交集——是因为想要发泄心中的不甘?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嫁给他,对吗?”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那双妩媚的凤眸凝望着凌烽,月光在她眼中碎成了一片晶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说道:“你猜的没有错,当时我确实是想要宣泄心中的不甘。也许你不会相信——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人。到了最后,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宣泄对这门婚事的愤怒,还是单纯地不想错过你。我本来已经打算将这份记忆永远藏在心底,作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可命运却偏偏让你又一次出现了。” 她说完这番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暗影。她像是一个将最深的秘密终于说出口的人,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忐忑。 “林家用什么手段逼迫你非要嫁给林飞宇?”凌烽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他听出来了,柳如烟并非自愿,而是被家族和某种外在压力逼迫着走向这桩婚事。 “这与你无关。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柳如烟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都说了,我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这件事跟我有关。” “那秦明月呢?你能放下她不管吗?”柳如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凌烽,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与秦明月虽无深交,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无论出身、才华、容貌、气质都无可挑剔。你应该好好珍惜她,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凌烽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与秦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在身,这是两家老人的安排,也是他这次回江海市之后才知道的事实。而柳如烟却是他回到江海市后认识的第一个女人——一段本以为就此过去、不会再被提起的邂逅,却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被命运重新翻了出来。一个女人,你可以错过一次,但不能错过第二次。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凌烽就不打算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一记低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分量:“总之,你是我的女人,那谁都不能动你——包括林飞宇。谁敢动你,我要谁的命。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做回你自己,恢复你原有的性格与风采。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就是。我倒要看看,林家他敢对你怎么着。” 柳如烟怔怔地站在原地。凌烽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心房上,让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震颤。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觊觎她的美貌和柳家的家世,要么是虚与委蛇的世家社交,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霸道而直接地宣告——你是我的,谁都不能动你。可是,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家族的利益,世家的枷锁,这些压在头顶上的重负岂是凭着一人之力就能去改变、去逆转的? 柳如烟心中并无太多奢求。听到凌烽这番话,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即便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也足以让她感到知足。她眨了眨眼,眼眸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嘴角却绽放出了笑容——那笑容灿烂而明媚,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光彩照人的风情。在这月色下,在这湖光倒影的亭阁中,她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 “最美的时光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夜风还要温柔。 “这就知足了吗?如果我要给你一片自由的天地呢?”凌烽语气坚定地说道,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闪躲。 柳如烟的娇躯轻轻一震。她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了凌烽一眼,柔声说道:“我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会被人注意到的。” 说着,柳如烟便从凌烽身边走过,准备返回红梅山庄的大厅。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飞机上握住她时一模一样。柳如烟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脚步也随之停住了。接着,一声温暖而又坚决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只要你愿意,我会带着你挣脱所有的枷锁;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柳如烟的眼眸中水雾弥漫,那层一直被她强行凝固在心头的寒冰,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股滚烫的温度彻底融化了。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轻轻转了过来,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那个怀抱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坚实、滚烫、沉稳如山,让人有一种在任何风雨中都能找到依靠的安全感。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凌烽胸前的衣襟。她感受到了那份温暖,还有那份久违的踏实。这个男人的怀抱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去反抗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违逆的命运,去挣脱那些原本以为无法摆脱的枷锁。 “我相信你。”柳如烟轻轻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也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不再刻意地去压制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而是抬起双手抱住了凌烽,用力地抱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从她的生命中再次消失不见。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拂动着亭阁四周的纱幔,也吹动了两人身上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湖面上的月影被风吹皱后又重新聚拢,碎成万千银片,又凝成一轮完整的明月,反反复复,如同命运的轮回。 良久,柳如烟才轻轻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我真的该回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舍。 “你先走,我随后再进去。”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两人先后回去比一起回去更合适,毕竟此刻大厅里还有秦明月,还有林飞宇,还有满堂的宾客。有些事情,急不得。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小径走去。墨绿色长裙在月光下轻轻拂动,她的背影依旧是那么优美,只是这一次,步伐中少了几分来时那种令人心疼的落寞。 凌烽独自站在亭阁中,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曲径的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望着湖面上碎而复聚的月影,沉默了很久。他今天对柳如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柳如烟是他的女人,这一点从他认出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摇过。而秦明月是他的未婚妻,这一点从秦老爷子当众宣布婚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两者之间并不是选择题——他凌烽从来不做选择题。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别人无法想象的路。 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取下,重新塞回烟盒里,整了整衣领,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朝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大厅走去。 …… 第五十二章 月下诉衷肠 依偎在这踏实而又温暖的胸怀中,柳如烟发觉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家族利益,什么联姻工具,什么苦闷与烦恼——通通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唯有心间那份宁静与安详是此刻最真实的东西,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更喜欢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倾心于这个男人——也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那份特殊的联系让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也许是他在飞机上那种沉稳果断的气质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她;也许只是此刻的月色太美、他的怀抱太温暖。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此刻依偎在他的怀中,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只是,这样的相拥往后还能再有吗?柳如烟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却不敢去深想。不管如何,能够让心间得到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是这一小会儿,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忽然轻轻低呼了一声,整个人从那份沉醉中猛地回过神来。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瞬间泛起了红晕,那双撩人的凤眸中尽是又羞又恼的神色。她伸手将凌烽那双不知何时已经不安分的手拍开,嗔恼地说道:“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凌烽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脸上毫无愧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人生态度是顺心意。方才心意所向,手也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这是没法控制的啊——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你——哼,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柳如烟轻哼了一声,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整个人开始焕发出了属于她的那股独特的风情。她不再像是原先那样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几分本该有的明媚与活力。 “我没钱没势,就只剩下这张嘴皮子作为家底了,能不让它发挥点作用吗?”凌烽好整以暇地说着,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柳如烟忍不住想笑。 柳如烟抿着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明艳动人,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真实的愉悦。她看着凌烽,眼波流转,问道:“老实交代,你用这样的手段俘获过多少人的心了?” “俘获?”凌烽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看就很像,简直就是个中高手。”柳如烟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故意上下打量着她,慢悠悠地说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不坐实这个名头,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柳如烟闻言后脸色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的深意。她那张本就微红的脸颊瞬间又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禁不住跺了跺脚,恼声说道:“凌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凌烽却收起玩笑的神色,伸出手,指腹在柳如烟光滑如玉的脸颊上轻轻擦拭着,将她眼角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拭去。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和他平时那种粗犷利落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柔声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这才是真实的你:明朗、鲜活、敢作敢为。答应我,以后就做你自己,把一切心事和不愉快的烦恼都给我丢到一边去。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柳如烟怔住了。方才的确有一段时间她的心境很放松,也很开心,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真实的一面。此刻听着凌烽的话,她的眼角又忍不住开始微微湿润起来。这个男人,有时让人无话可说,有时却又让人怦然心动。她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了。 “我该回去了。”柳如烟轻声说道,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先走,我稍后就到。”凌烽点了点头。两人先后回去比一起回去更合适——大厅里还有秦明月,还有林飞宇,还有满堂宾客。有些事情,眼下还不到公开的时机。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小径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墨绿色长裙在月光下轻轻拂动,那背影依旧是那么优美,只是少了几分来时的落寞与沉重。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曲径尽头,这才将指间那根已经熄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大厅走去。 而此时,在后院一处假山的背后,一双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六角亭阁的方向。那双眼睛中满是阴森与冰冷,更有一种疯狂的嫉妒在燃烧。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飞宇。他与陈临风共同推动的项目宣布完毕之后,四处寻找柳如烟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便是朝后院走来,想看看柳如烟是不是出来透透气了。不曾想,他看到的却是柳如烟与凌烽在六角亭阁中单独相处、有说有笑的画面。他看到凌烽伸手在柳如烟的脸颊上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让他觉得刺眼至极。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淡疏离、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柳如烟,居然让另一个男人这样亲近地触碰。 林飞宇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凌烽竟然会跟柳如烟在这里私下会面。方才眼前所看到的那一幕,犹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接刺入了他的心房。柳如烟是他的未婚妻——至少在他心里,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林飞宇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也幸好他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凌烽与柳如烟相拥在一起的那个画面,否则他此刻恐怕就不只是怒火中烧那么简单了。他恨恨地盯着六角亭阁的方向,直到凌烽与柳如烟先后离开,他才从假山后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宴会大厅。 凌烽回到红梅山庄大厅的时候,晚会的氛围已经进入了下半场。陈临风和林飞宇的商业项目介绍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显然不少人已经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凌烽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正准备穿过人群去找秦明月。忽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阴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正从某个方向盯着他。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神色淡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故作在搜寻秦明月身影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朝着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林飞宇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开的眼睛。 凌烽将这一幕记在心里,却不以为然。林飞宇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他已经注意到了,但这又如何?这个林家少爷既然要逼迫柳如烟嫁给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那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至于林飞宇对他有什么怨恨——随他去。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恨他入骨的人多了去了,林飞宇这点小仇小恨排都排不上号。 “凌哥,你回来了……”上官天鹏看到凌烽走回来,立即迎了上去。他手里还端着一杯饮料,看起来刚才吃得确实尽兴,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明月呢?”凌烽问道。 “嫂子啊,她说她有点累了,在那边的沙发上休息着呢。”上官天鹏朝大厅一侧的休息区指了指。 凌烽顺着方向走了过去。他看到先他一步回到大厅的柳如烟正坐在沙发上跟秦明月交谈着。柳如烟笑靥如花,明媚动人,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有股明朗鲜活的风情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看来方才在六角亭阁中他对她说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与苦闷,展现出了她原本真实的一面。 秦明月则是宛如明月高悬,皎皎生辉,圣洁唯美,有股极致的优雅。她抿嘴浅笑,倾国倾城,与柳如烟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融洽而自然。 这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当真是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线。她们同样美丽迷人,但气质上却又截然不同——一个妩媚,眼波欲流,风情万种,仿佛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个优雅,眼神静柔,绝丽无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样的两个女人并肩而坐,给人在视觉上和心灵上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柳如烟看到凌烽走过来,脸上悄然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她仍旧是落落大方,主动笑着打趣道:“明月,你看,你未婚夫来了哦。” “如烟——”秦明月脸色微红,忍不住轻声嗔道。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凌烽一眼,又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几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明月,你累了?累了的话要不就回去休息吧。”凌烽走过来后开口说道。他看得出来秦明月确实有些疲惫了——今晚这场晚会从开始到现在,她被一群老总和合作伙伴围着寒暄了大半个晚上,应酬和交际让她耗费了不少精力。 “好,我也是打算回去了。”秦明月点了点头,她转眸看向柳如烟,问道,“如烟,你呢?” “那我也回去吧,等我叫上果儿。”柳如烟说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正好看到唐果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唐果大概是玩腻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百无聊赖。 “果儿,我们回去了。”柳如烟朝她招了招手。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唐果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然后看了看凌烽和秦明月,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凌哥、秦姐姐,你们是不是也一起走啊?” “果儿,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秦明月瞪了唐果一眼,脸上又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她总觉得这个小妮子话中有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用一个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当即,凌烽、上官天鹏、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五人一同朝红梅山庄的大门走去。五个人鱼贯而行,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引来不少宾客的侧目。 “如烟,如烟——”身后忽然传来了林飞宇急促的叫声。他看到柳如烟要跟着凌烽他们一行人离开,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林飞宇快步追上前来,伸手拦在了柳如烟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声音也高了几分:“如烟,你这就走了?晚会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舞会环节,我特意让乐队准备了——” “我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柳如烟语气淡然地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可是——”林飞宇还想再说什么。他今晚策划了那么久,结果从头到尾柳如烟都没怎么正眼看过他。现在她又要提前离开,连一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这让他如何甘心? 唐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脆得像银铃,语气却毫不客气:“如烟姐累了想回去休息,这有什么可是的?再说了,这个晚会这么无聊,还留下来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强留人不成?” 林飞宇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却不好对唐果发作。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目光中的不甘和失落毫不掩饰。但柳如烟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身体语言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林飞宇的眼角余光忍不住朝凌烽那边扫了过去,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他可不会忘记方才在红梅山庄后院所看到的那一幕。凌烽伸手拂过柳如烟脸颊的那个画面,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林公子,你这眼神似乎对我有什么意见?”凌烽开口了,语气强势,丝毫不给林飞宇留情面,“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可就不客气了。” “凌烽,你给我小心一点!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林飞宇被凌烽当众戳穿目光,羞恼之下也不再掩饰,直接盯着凌烽,语气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你说什么?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不能碰是吧?”凌烽冷笑了一声。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他伸出右手,速度快得让林飞宇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了林飞宇的衣襟。 林飞宇极力反抗,双手抓住凌烽的手腕想要掰开,可凭着他那副身体条件,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住凌烽的臂力?凌烽五指一收,直接将林飞宇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林飞宇的双脚悬空蹬了几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眼中满是惊恐和屈辱。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居然如此强硬而不讲情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之下直接动了手。 事实上,凌烽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顾及场合和情面的人。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的威胁。你确定你是在威胁我吗?”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一股冷冽如刀般的杀机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将林飞宇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仿佛他拎着的不是一个世家大少,而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虫子。 林飞宇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拥有的冰冷气场。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彻骨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周围已经有宾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诧异和震惊的目光,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凌烽,你住手,快放下他。”秦明月连忙伸手拉住了凌烽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之下,凌烽如果真把林飞宇打出个好歹来,将会落人口实。林家在江海市也是一方世家,虽然近些年声势有所下滑,但毕竟根基深厚。到时候凌烽难免要卷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是非之中——这是秦明月所不愿意看到的。 “凌烽,你冷静一下,不要这样。”柳如烟也急了,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凌烽的名字。她心里清楚,凌烽如此反应完全是为了她——林飞宇逼迫她联姻,刚才又对凌烽出言不逊,凌烽这是要给她出气。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还是不希望凌烽因为她而公开得罪林家。她欠这个男人已经太多,不愿他再为自己树敌。 凌烽看了看秦明月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又看了看柳如烟那双带着恳切和担忧的眼眸,然后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林飞宇看了最后一眼。他五指一松,林飞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在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捂着被勒得生疼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至极。 “今天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下次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凌烽淡淡地说完这句话,整了整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明月和柳如烟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上官天鹏走在最后面,路过林飞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唐果更是连看都没看林飞宇一眼,挽着柳如烟的胳膊径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林飞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五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颊上还残留着被凌烽抓过衣襟时勒出的红痕。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周围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他林飞宇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两个字——凌烽。 …… 第五十三章 武震问罪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盯着林飞宇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冷冷地说道:“哼!像你这种只知道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软骨头,也敢威胁我?这一次算你走运!” 说着,凌烽随手一送,将林飞宇整个人直接推了出去。林飞宇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大厅里面,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他那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蹭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乱不堪,整个人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周围宾客的目光如同无数盏探照灯般打在他身上,让他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走吧。”凌烽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扔掉的不过是一袋垃圾。他完全不去理会满堂宾客那惊愕万分的目光,转身与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一行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凌哥,好样的!”上官天鹏嘿嘿一笑,他倒是没有跟着凌烽他们一起出去,而是朝停车场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走到那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跑车前,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蝴蝶门缓缓向上展开,那炫酷的造型在停车场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吸睛。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这车是你开来的?难怪整个停车场就数这辆车最招摇。” “凌哥,明天我去找你啊,带你去看看我赛车,那可比今晚这无聊的晚会刺激多了。”上官天鹏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后探出头来朝凌烽喊道。 “好。”凌烽点了点头,也发动了秦明月的白色玛莎拉蒂,将车缓缓开到山庄门廊前,等待秦明月上车。 另一边,柳如烟坐上了唐果开过来的那辆红色保时捷911的副驾驶座。唐果摇下车窗,探头看向正在倒车的凌烽,兴致勃勃地喊道:“凌烽哥,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凌家武馆啊?” “不确定。”凌烽如实回答。明天的事情他还没细想——公司那边需要处理的事还不少,保安们的训练才刚刚开始,训练器材也应该送到了。至于去凌家武馆,他确实还没有具体的安排。 “啊?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去凌家武馆,谁指导我啊?”唐果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凌烽看着这位大小姐那副“你不来我就赖上你”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要是去的话就联系你。” “好呀,一言为定哦!”唐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凌烽挥了挥手,便发动了引擎。红色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率先驶离了红梅山庄。 转眼间,三辆车子相继离开了红梅山庄的停车场。玛莎拉蒂、保时捷、迈凯伦,三辆豪车鱼贯而出,只留下后面那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晚会宾客。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在社交和寒暄上,努力维持着优雅得体的形象,结果这几个随性不羁的年轻人用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把整个晚会的氛围搅得天翻地覆。 “凌烽,我跟你不共戴天!”林飞宇从大厅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衣装不整,西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领结早已不知去向。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眼中燃烧着压制不住的怒火和屈辱。当着江海市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的面,他林家大少直接被凌烽单手拎起来扔了出去,这简直是他的毕生耻辱,让他颜面扫地,丢人丢到家了。他死死地盯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凌烽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陈临风也寒着脸站在一旁,脸上那副一贯的温文尔雅早已荡然无存。他身为今晚这场晚会的主人,精心筹备的活动被搅得一团糟,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更让他恼火和嫉恨的是,秦明月对待凌烽的态度——她从头到尾都站在凌烽身边,甚至在他对林飞宇动手时也没有责备,反而是关切地拉住他的手臂劝他住手。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信任,是陈临风多年来在秦明月身上从未得到过的。这让陈临风难以接受。 “林少,先冷静下来。今晚的事不算完。”陈临风走到林飞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阴冷的算计。 “当然不算完!我要让他凌烽付出代价!”林飞宇咬着牙说道。 “放心吧,江海市就这么大。他凌烽再能打,得罪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自然有的是机会让他摔跟头。”陈临风的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双温文尔雅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比林飞宇更加深沉和危险的光芒。 …… 凌家老宅。 夜色已深,凌灵儿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凌振海仍在书房中,披着一件旧外套,就着台灯的光芒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竖排的繁体字,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几笔什么。自从凌烽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连看书的劲头都足了许多。 刘梅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进书房,放在他手边,轻声嘱咐道:“振海,都快十一点了,早点休息吧。医生说了你不能熬夜。” 凌振海应了一声,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和地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再翻几页就睡。” 刘梅知道他这话多半当不得真,但也不好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给他拿条毯子。就在这时,凌家的老管家陈伯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走到了书房门口,脸色有些凝重,低声说道:“老爷,武家家主来了,说要见您。我说老爷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可武家家主执意不肯,非要在今晚当面见到老爷不可。” “哦?武震来了?”凌振海放下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光芒。他将笔记本合上,缓缓站起身来,披在肩头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来者是客,去把他请到大厅吧。陈伯,再沏一壶茶,就用上次吴翔拿来的那一罐。” “是。”陈伯应声退了下去。 凌振海整了整衣领,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武家家主武震深夜造访,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凌振海当然能猜得到武震今夜造访所为何事——武凌今天在凌家武馆被凌烽打成重伤,肋骨断了六根,手臂骨折,当场昏迷,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才脱离危险期。以武震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急到连夜上门的地步。 凌振海迈步走出书房,步伐沉稳,脊梁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身患重病、医生断言最多还有半年寿命的老人。他来到大厅中,在主位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在陈伯的引领下,武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目光阴鸷无比,一张倒三角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阴冷之色,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他走进了凌家大厅,双眼立刻死死地盯住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凌振海,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凌振海,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啊。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凌烽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凌振海脸色平静如水,对武震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视若无睹。他端起陈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才淡然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凌烽并不在家中。武家主深夜造访,如此气势汹汹而来,莫非是要找我儿子问罪?”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儿子问罪的!”武震怒声说道,手指几乎要戳到凌振海面前,“你那个好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了什么样,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凌烽刚回来没几天,不知他何罪之有?”凌振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甚至还有心情又喝了一口茶。 “哼!今日在你们凌家武馆,凌烽出手将我儿子武凌打成重伤!肋骨断了六根,手臂也折了,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一天,直到现在才刚刚渡过危险期!”武震越说越激动,那双阴鸷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就凭此点,难道我就不该来找凌烽问罪吗?” 凌振海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武震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道:“此事我已经有所了解。据我所知,今日之事起因在于你的儿子武凌带人闯入凌家武馆,公然挑衅凌家武馆的弟子。双方都是在擂台上公平一战——武道世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规矩,那就是发生在擂台上的公平一战,别说是被打成重伤,即便是战败身殒也说不得什么。武家主不会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吧?” “凌振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子被打成重伤,日后恐怕再也无法习武,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武震怒声大喝,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想起还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的武凌,他就恨不能亲自把凌烽撕成碎片。武凌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修炼出了内家气劲,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也无出其右者。可就是这样一个天才,竟被凌烽一拳一腿就打成了废人——这叫武震如何咽下这口气? “武家主想要如何?”凌振海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你的儿子在擂台上技不如人,你就跑到我凌家来闹?武家主这是打算将武家百年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你们武氏武馆挑衅在先,被打伤在后。我还没问武家主一声呢——凌家难道就活该被你们武家欺压,你才觉得合情合理?凌家就活该任由你们武家上门挑衅侮辱,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才觉得合情合理?” 武震脸色微微一变,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理亏。武凌是自己带人去凌家武馆挑事的,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先对吴翔下死手,凌烽才出手回击。武道世家中,擂台上的胜负全凭实力,这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即便是被打成重伤,警方也不方便介入,只能由武道世家自行按规矩解决。 武震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他不过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被凌烽一拳一腿打成了废人,那伤势据医生说至少要在医院躺上三个月,就算最后伤愈出院,武凌的武道根基也已经彻底毁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武凌被视为武家未来的希望,是武震倾尽心血培养的接班人,现在却被人一拳一腿就打废了——这让武震如何接受? “擂台一战,点到为止。凌烽下这么重的手,分明就是存心的!这是蓄意谋害!”武震恨恨地说道。 “点到为止?”凌振海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盯着武震,声音冷了几分,“今日擂台上一战,事后我已详细问过吴翔。武凌跳上擂台,趁吴翔不备直接下死手——那一腿裹挟着内家气劲,若非凌烽及时上台招架,吴翔现在只怕非死即残。试问武家主,这就是你所谓的点到为止?” “最后的事实是,我的儿子躺在医院里,而凌烽和凌家武馆的弟子全都安然无恙!”武震理屈词穷,只能抓住最后的结果不放。 凌振海语气淡漠,缓缓说道:“看来武家主今晚是非要讨个说法不可了?” “没错!我当然要讨个说法!否则我武家以后在江海市还怎么立足?”武震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既然要讨个说法——”凌振海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目光也凝聚了起来。他缓缓抬起眼,那双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了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他盯着武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们不妨聊一聊,二十五年前凌家所发生的那桩惨案。” 此话一出,武震的脸色陡然一变。那变化虽然只是一瞬,却逃不过凌振海那双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武震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但他很快就强行恢复了镇定,只不过那只素来稳健的手,指尖仍在轻微地抖动着。 “凌振海,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武震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了几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间消退了不少。 “你总会知道的。”凌振海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上方直直地射向武震。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武震莫名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简直是莫名其妙!”武震猛地站起身来,冷声丢下这句话,拂袖转身朝大厅外走去。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有力,但细看之下,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仍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凌振海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多年岁月的沉积中打捞出来的,“公道自在人心。无论多少年过去,公道二字都永远不会褪色。” 武震的脚步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但仅仅是瞬息之间,他便重新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大厅门外的夜色中。 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凌振海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他望着武震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而深沉。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喃喃自语道:“若兰,我等了二十五年,终于能当着他们的面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 月华山庄。 凌烽开着车,载着秦明月回到了山庄。白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前院,车灯的光芒扫过那两株桃树和整齐的盆栽,在别墅的外墙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关于武震亲自前往凌家、上门找他问罪之事,他还完全不知情。 车子停稳后,秦明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凌烽锁好车,抬头望了一眼满天星斗,跟着秦明月走进了别墅。 “挺晚了,明月你一般几点休息?”凌烽随口问道,语气自然而平淡。 “你问这个干什么?”秦明月的语气中立刻带上了几分警惕,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盯着凌烽,像是在审视他这个问题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企图。 “随口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凌烽笑了笑,摊了摊手以示清白。他心想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打算,你只怕也不会同意吧?这位大小姐的防备心比他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走进大厅后,秦明月弯下腰,将脚上那双穿了一整晚的高跟鞋换了下来,踩上柔软的拖鞋。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从脚底蔓延上来的疲惫感也舒缓了几分。她今晚穿着礼服长裙、踩着高跟鞋应酬了整整一个晚上,早就累得不行了。 身上这件紫色露肩礼服长裙虽然美丽动人,但穿着也极为不方便。秦明月当即朝楼梯走去,准备上楼卸妆洗脸,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好好地睡个觉,补充一下消耗殆尽的精力。明天是周末,正好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面对那些永远谈不完的商业合作,可以睡到自然醒。 只是刚走上两级台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月华山庄里现在多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今晚已经正式搬了进来,就住在她楼下。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原本期待周末的好心情顿时减了大半。 “难道以后真的要跟这个家伙住在一个屋檐下吗?”秦明月一边上楼一边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各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画面。她习惯了独自生活的节奏——一个人在露台上喝咖啡,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文件,一个人穿着睡衣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可现在这些日常都被一个男人的存在打破了。他会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他会不会看到她没化妆的样子?他会不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脸颊又有些发烫。她快步走进主卧室,反手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行,我得找个时间回家一趟,跟爷爷好好谈谈。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住进来?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秦明月暗暗下定决心,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卸下耳环和项链。镜子里的她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喝了那半杯红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伸手拿起卸妆棉,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不知落在镜中的何处,思绪显然飘到了别的地方。 无论如何,这个周末她一定要回秦家老宅一趟,找爷爷说清楚——同居这种事,总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了。至少,得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吧? …… 第五十四章 钢铁怪兽 凌烽在楼下转了一圈,脑子里想的是今晚自己睡哪儿的问题。月华山庄别墅一共三层,房子足够大,房间也很多,按理来说睡觉不应该成为什么问题。可凌烽总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他环顾一楼,除了宽敞的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浴室之外,他还真没注意到哪些房间是卧室。秦明月把他带进门之后就径直上了楼,也没交代一句哪间房可以睡、哪间房不能进。 凌烽本以为秦明月还会下楼来——至少得喝口水、拿点东西什么的吧?结果左等右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楼梯上始终没有传来高跟鞋的声响,整个一楼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只好站起身来,朝二楼走去。楼梯铺着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静谧的别墅里格外清晰。走上二楼,他看到右手边有一间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灯光,便断定这就是秦明月平时休息的主卧。 凌烽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明月,你睡了?” 秦明月正靠在床头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冷不防听到敲门声,她浑身一惊。再听到凌烽的声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呼了一声,整个人从靠枕上弹了起来,一把拉过旁边的薄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她花容失色,又气又恼地朝门口喊道:“凌烽,你、你怎么上楼来了?” “明月,你可不能一个人睡了把我撂在楼下不管啊。我也困了,我也要休息。这房子这么大,你总得告诉我哪间房能睡吧?”门外,凌烽理直气壮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秦明月一拍额头,仰天长叹。她还以为这家伙是想进她的房间——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她心中泛起阵阵无力感,对于这个从来不把面子当回事的家伙,她感觉自己已经是毫无办法了。 “凌烽,你、你跑来敲我房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进我房间休息不成?”秦明月气恼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这个……其实我不介意的。”门外传来凌烽略带试探的声音。 “我介意!”秦明月又气又恼地喊了一声,心中一阵抓狂,将这股无名之火全发泄在了抱枕上,攥紧拳头对着抱枕一阵猛捶,仿佛那抱枕就是门外那个厚脸皮的家伙。 门外站着的凌烽微微一怔,没想到秦明月反应这么大。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声:“那今晚我怎么办?总不能睡客厅沙发吧?” “你——楼下有很多房间好不好!一楼右边,第二个门就是一间客房,里面床和被子都有,你睡那间就行了。”秦明月气呼呼地开口,随即又补了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如果你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 “遵命,秦总。”凌烽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转身朝楼梯走去。他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身为未婚夫,居然不能跟未婚妻住同一个房间,这算什么道理?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他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转念一想,以秦明月那动不动就脸红跺脚的性格,能让他住进月华山庄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其他的事只能慢慢来。 秦明月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她简直无法理解凌烽的举动——他居然想进她的房间?拜托,两人确实是有指腹为婚的事实,但她还没有完全接纳他,两个人也还没正式走到那一步好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刚才凌烽说“其实我不介意的”时那种坦荡而无辜的语气,回想起来竟然让她有些想笑。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出脑海,关了床头灯,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 第二天,秦明月可以享受周末的闲暇时光,凌烽可不行。不到九点钟他就已经起床了,在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昨晚那身衣服——行李还在凌家老宅,他打算今天抽空回去取一趟。收拾妥当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月华山庄,准备前往秦氏集团大厦。即便是周末,他针对保安部的训练也不会中断,没有周末休息这一说法。他身为保安部的教官,当然需要在场进行监督与指导。 前院里只停着秦明月平时开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凌烽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窗帘,心想这会儿秦明月大概还没起床。难得是周末,她多休息一会儿也无可厚非,毕竟昨晚那场晚会折腾得够呛,再加上回来之后又被他那么一闹,估计很晚才睡着。他没打算上楼去找秦明月拿车钥匙,便直接走出了月华山庄所在的别墅区,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秦氏集团。 凌烽来到公司,径直走上三楼的健身房。推开门一看,高云、龙飞、陈德胜、方侯、张伟等保安全都到齐了,并且在高云的带动之下已经开始自发地进行力量训练。卧推架前龙飞正在咬紧牙关往上推,深蹲架旁陈德胜汗流浃背地往下蹲,跑步机上几个保安正在做着热身。整个健身房里杠铃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鼓劲声交织在一起,热火朝天。昨天训练了一个下午,今天一早还能全员到齐自发加练,这让凌烽暗自点了点头。想要变强,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需要有一颗不怕苦、不怕累、持之以恒的决心。他很清楚昨天的训练对于这些平时缺乏锻炼的保安来说必然是苦不堪言,浑身肌肉肯定酸痛不已,今天早上起床恐怕连抬手都困难。但他们还是来了,没有一个掉队。 场中的保安看到凌烽走进来,一个个更是越发卖力地进行着力量训练。他们挥汗如雨,咬紧牙关,满脸坚决——教官都来了,谁还敢偷懒? “昨天训练了一个下午,今天一大早又过来训练,很累吧?”凌烽环视全场,开口问道。 “不累!” “凌教官,一点都不累!” “是啊,这才哪到哪,算什么累啊!” 方侯、龙飞、陈德胜他们纷纷开口说道,一个个拍着胸脯逞英雄。 “胡扯。”凌烽猛地喝了一声,目光扫过这些保安那一张张强撑着若无其事的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们,“我看你们一个个睁眼说瞎话。明明累得浑身肌肉都酸痛了还在我面前逞英雄装好汉。还有谁说不累的?站出来,我单独给他加练。” 此话一出,方侯他们全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声了。昨天凌烽亲自指导训练时那副铁面无私的架势他们还记忆犹新,真要被他单独开小灶,怕是今天得被人抬着出去。 “累是肯定累的。但你们能够承受这种累、克服这种累,就能够不断地激发自身的潜能。所以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进取,没有奋发向上的决心。”凌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字字有力,“按照我昨天教给你们的训练项目,继续加强自身的力量训练。记住,你们现在流下的每一滴汗,将来都会成为保护自己和保护身边人的资本。” 说完,凌烽便穿行在各个训练器械之间,认真地指导着每一个保安的动作细节。他帮龙飞调整了卧推时肩胛骨的收缩角度,纠正了张伟深蹲时膝盖内扣的问题,又亲自示范了正确的发力技巧。在他的指导下,整个健身房的训练效率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晃眼到了中午时分,凌烽让高云他们停下训练先去公司的食堂吃午饭,补充体力之后下午再继续。高云带着一群浑身是汗的保安浩浩荡荡地朝食堂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状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饱满。 凌烽坐在健身房的休息椅上,正准备去食堂随便对付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上官天鹏打来的电话。“喂,天鹏吗?”凌烽接起电话。 “凌哥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上官天鹏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引擎的轰鸣声。 “我在秦氏集团大厦这边呢。” “凌哥你等着啊,我马上到。”还不等凌烽说什么,上官天鹏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心想这家伙的性子倒也是够急的,说来就来,也不问问他有没有空。不过昨晚在晚会上和上官天鹏聊得确实投机,他对这个率性而为、不拘一格的世家少爷印象相当不错。 他正想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海市。他微微一愣,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喂,你是?” “你好,请问是凌烽凌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华夏语声音,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认真。 “我是。”凌烽听到这个口音,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我是杜克的朋友,我叫戈拉瓦奇。我的货轮已经抵达了江海市的北港口,正在卸货。其中就有杜克委托我运给你的东西——那可是个大家伙,我走海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此巨大的机车,简直是钢铁怪兽!”电话那头的俄罗斯大汉语气中满是惊叹和佩服。 “我的怪兽运来了?哈哈,看来老杜克办事还是靠谱,这才几天就运过来了。朋友,多谢你了。你在北港口是吧?那我现在过去。”凌烽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没问题。我在六号码头等你。”戈拉瓦奇爽快地说道。 凌烽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秦氏集团大厦,来到大厦外面的广场处。他站在路边,正准备招手拦出租车,一阵宛如野兽咆哮般的巨大引擎声从街道尽头呼啸而至。一辆玄黄色酷炫十足的迈凯伦p1超级跑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飞驰而来,引擎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吸引了路边所有行人的目光。超跑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了凌烽面前。 蝴蝶式车门缓缓向上升起,上官天鹏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俊朗而又透着桀骜不驯的脸。他朝凌烽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凌哥,我这速度可以吧?从我给你打电话到现在,还不到十五分钟。” “装得一手好架势。你这装备要是直接开到艺术院校门口,怕是成千上万的女生都要争先恐后地想坐上你的车。”凌烽笑着打趣道。 “凌哥,不瞒你说,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上官天鹏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感觉你说话的方式跟我有点像?”凌烽笑骂了一声,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座。坐进超跑低矮的座舱里,他感受到了那种顶级跑车特有的包裹感和力量感。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问道,“知道北港口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江海市的北港口是著名的深水港口,能够容纳上万吨的远洋货轮,是华东地区最大的集装箱中转港之一。凌哥你去北港口干什么?”上官天鹏好奇地问道,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方向盘,迈凯伦p1如同一头温顺的猛兽般平稳地驶入了主路。 “我的怪兽从国外运回来了,我要亲自去取。”凌烽说道,目光望向远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怪兽?什么玩意?”上官天鹏更好奇了,眉毛高高扬起。 “去了你就知道。”凌烽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好咧!”上官天鹏也不追问,猛地一踩油门,迈凯伦p1的引擎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后方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北港口的方向飞驰而去。3.8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配合电动机,综合输出功率超过九百匹马力,百公里加速不到三秒。坐在这样的猛兽里,即便是见惯了速度与激情的凌烽也不得不承认,上官天鹏这辆车确实有些本事。 不到半小时,上官天鹏就驱车来到了北港口。这是江海市最繁忙的港口之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在阳光下泛着各种颜色的金属光泽,巨型龙门吊正在有条不紊地将集装箱从货轮上吊起、转运到码头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和柴油机的油烟味,海风从开阔的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属于海洋的辽阔与自由。 北港口拥有十几个停泊码头,凌烽给戈拉瓦奇打了个电话,得知他的货轮正停在六号码头。上官天鹏按着导航直接开车来到了六号码头的位置,将车停好后两人走了出来。码头上停靠着一艘起码三千吨级别的大货轮,船体上漆着巨大的俄文标识,甲板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几台起重机正在忙碌地作业,将那些印着各式各样标记的集装箱逐一吊离甲板,稳稳地摆放在码头上。 凌烽拨通电话,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体格魁梧、脸色红润的俄罗斯大汉从舷梯上快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被海风吹得鼓起的旧皮夹克,满脸络腮胡,一双蓝眼睛里透着北欧人特有的豪爽与热情。他远远看到凌烽便张开双臂,大笑着说道:“可是凌先生?” “是我!你好,你好。”凌烽笑着走上前去,跟这名俄罗斯大汉用力地握了握手,那力道让大汉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我叫戈拉瓦奇,杜克跟我说你是他最铁的朋友,让我一定要把东西安全送到你手上。”戈拉瓦奇上下打量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在俄罗斯海参崴港混迹多年,见过无数人物,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面相冷峻的华夏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的气质。 “我的怪兽呢?”凌烽直入正题。 “还在货轮里面。那玩意太大了,用起重机吊都不太方便,而且你大概也不想让它在码头上亮相——太扎眼了。”戈拉瓦奇笑着压低声音说道。 “带我过去。”凌烽说道。 戈拉瓦奇带领着凌烽与上官天鹏沿着舷梯登上了货轮。他们穿过堆满集装箱的甲板,走进船舱内部,七拐八拐后来到了货轮深处的一个独立货仓内。推开厚重的舱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货仓正中央安静停放着的一辆重型机车——或许用“巨型机车”来形容才更加贴切。 这辆巨型机车的总体车长接近四米,通体用最为坚硬的合金打造而成,车身的每一个线条都棱角分明,散发出一种冷冽而强悍的金属质感。前轮与后轮的直径都有一米左右,而轮胎宽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半米,采用特制材料制造而成,据说子弹都打不穿。巨大的轮毂涂成了深邃的金属色泽,在昏暗的货仓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机车装配着六缸发动机,四个粗壮的排气孔从车身后部朝上扬起,如同四柄直插云霄的利剑,排量达到了300之多——这个数据即便放在重型机车中也堪称恐怖。 整辆巨型机车以黑色为主色调,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油箱两侧各有一道暗红色的条纹,宛如猛兽背脊上的血色纹路。坚固的合金打造之下,这辆巨型机车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正在安静卧躺着的钢铁怪兽,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彪悍威霸的气息摄人心魂。它就这样静静地停在货仓里,却仿佛随时都会咆哮而起,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上官天鹏站在机车的正前方,整个人都看傻眼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豪车、跑车不计其数,他那辆迈凯伦p1已经算是超跑中的佼佼者了,可跟眼前这头钢铁怪兽比起来,他的迈凯伦简直就是一件精致的玩具。这辆机车单单是停在那里,就让人产生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和颤栗。 “这、这是……你的车?”上官天鹏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凌烽站在巨型机车旁边,伸手抚摸着车身冰冷的合金外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怀念。这辆机车是他当年花费了将近五百万美金,专门请来世界上顶尖的机械冶金师、机车设计师和武器设计师联手打造而成的。它已经不仅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一件集合了顶尖科技和暴力美学的杰作。机车内置着武器系统,不过需要凌烽的手纹才能开启,在启动之前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常之处。这一点,连戈拉瓦奇都不知道。 “这就是怪兽。”凌烽拍了拍机车的真皮坐垫,转头看向上官天鹏,嘴角浮起一抹属于西伯利亚寒虎的笑意。 …… 第五十五章 初级班的挑战 吧嗒! 上官天鹏走下车后就摘下了墨镜拿在手中,可他跟着戈拉瓦奇走上货轮、来到这个仓库,看到眼前这辆钢铁巨兽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墨镜直接砸落在地,镜片上瞬间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上官天鹏身为世家子弟,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爱车如命。所以他才不惜花费上千万买下那辆迈凯伦p1。除了这辆迈凯伦之外,他在自己专门建造的车库里还停放着法拉利、兰博基尼等一众豪华跑车,当然也有各种昂贵的重型机车——杜卡迪、哈雷、宝马,市面上能买到的好车他几乎都收藏了一辆。可此刻看着眼前这辆钢铁怪兽,上官天鹏觉得他存放在车库中的那些所谓顶级重型机车简直是不值一提。不仅如此,连他开来的那辆迈凯伦p1,也远没有眼前这头钢铁怪兽来得让人震撼与惊艳。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暴力美学,是任何量产车都无法比拟的。 “这、这……”上官天鹏显得语无伦次,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这辆钢铁巨兽的每一分、每一寸。那粗犷而狰狞的线条,充满了冷冽金属质感的车身,直径一米、宽度半米的巨大轮胎,还有那宛如四柄利剑般直指上天的排气孔——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彰显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凌哥,这、这就是你托运回来的怪兽?”上官天鹏禁不住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对。”凌烽笑着,他走了过去,伸手抚摸着怪兽的车身,将上面蒙着的一层薄薄的灰尘擦去。指尖触碰到冰冷合金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那是钢铁的凉意,而在这份冰凉之下内蕴着的,却是一股炙热如火般的动力与激情。这辆机车跟随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驰骋了无数个日夜,是他除了暗狱训练营之外最亲密的伙伴。 怪兽的车身上插着车钥匙,那是凌烽特意留给杜克的,方便他将怪兽启动后开上货轮。凌烽握住钥匙轻轻一拧,仪表盘上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电子系统启动的蜂鸣声在货仓里回荡。他轻轻转动油门—— 轰!轰!轰! 一阵阵低沉而又极其有力量感的咆哮声从四根排气管中爆发而出,如同惊雷在船舱中炸响。那声浪浑厚而雄壮,恍如一头匍匐已久的猛兽正在逐渐苏醒,每一次轰鸣都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感。排气管口喷出的气流将货仓地面上积着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所带来的那股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力让站在一旁的上官天鹏和戈拉瓦奇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引擎声了……”上官天鹏为之陶醉,闭着眼睛听了半晌,然后猛地睁开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凌烽,“凌哥,我爱上你这辆怪兽了,怎么办?” “它是公的。”凌烽拍了拍机车油箱,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凌先生,赶紧把你这辆怪兽开出去吧。还要办理一些海关手续呢,港口这边的规矩你懂的。”一旁的戈拉瓦奇笑着提醒道,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看向那辆机车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凌烽点了点头,翻身跨上怪兽。那真皮坐垫的触感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车身的每一个旋钮、每一处把手都在最熟悉的位置。他握着车把,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朝货仓外驶去。巨大的轮胎碾过货仓的金属甲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动静像是一头真正的猛兽在踱步。 货轮这一层与码头地面有钢铁甲板相连,凌烽顺着这条临时通道直接开到了码头上。码头上正在作业的工人们看到这头钢铁巨兽从货轮里缓缓驶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盯着这辆前所未见的巨型机车。它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造型,和码头上那些千篇一律的集装箱和卡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一头闯入工业时代的远古猛兽。 码头上有海关工作人员,从货轮上卸下来的任何一件物品都要经过审查,需要有合法的进口手续才能放行,这辆怪兽也不例外。不过杜克在发货之前已经将各种手续办理得相当完备——作为一个在西伯利亚经营地下训练营多年的老油条,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海关人员检查了报关单、原产地证明和进口许可证之后,虽然对这辆机车的造型啧啧称奇,但还是按程序放了行。 过了检查这道手续之后便没有什么问题了。凌烽跟戈拉瓦奇真诚地道了谢,握手时用了几分力道:“回去告诉老杜克,货我收到了。改天有空了,我请他喝酒。” “一定带到。凌先生,祝你一路顺风。”戈拉瓦奇咧嘴笑着,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凌烽让上官天鹏坐上迈凯伦,自己直接发动怪兽,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北港口。码头上那些工作人员和装卸工人目送着这辆钢铁巨兽远去,一个个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日后这样一辆钢铁怪兽出现在公路上,会是一种怎样的视觉冲击? 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上官天鹏停车的地方,暂时熄了火,说道:“开你的车,我们走。” “凌哥,我用我这辆车跟你这辆怪兽比比速度。正好港口外面这段路空旷无人,货车都走专用通道,这条路上基本没车。咱们试试如何?”上官天鹏一脸兴奋地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凌烽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怪兽在公路上和顶级超跑比一比的实力。 轰!轰! 两人同时发动引擎。怪兽的六缸发动机和迈凯伦p1的v8双涡轮增压同时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咆哮,那声浪在空旷的港口道路上回荡,如同两头即将交锋的猛兽在互相试探。 “开始!”凌烽与上官天鹏几乎同时喊出声来。两辆车在瞬息之间以惊人的速度朝前冲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爆发出了如同巨兽怒吼般的声浪,车后那四根排气管直接喷出了淡蓝色的火焰,澎湃的动力在瞬间被全部释放出来。怪兽几乎是化作了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呼啸向前,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上官天鹏那辆全力加速的迈凯伦p1,竟然还比它慢了一线。看着后视镜里被怪兽甩在身后的玄黄色超跑,凌烽嘴角浮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咆哮吧怪兽,哈哈!”凌烽爽朗的笑声在风中回荡。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那是一种自由而又无拘无束的快感,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人与机车融为一体,在公路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这种体验是坐在封闭的车厢里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到的。 怪兽那巨大无比的轮胎紧抓着地面,半米宽的胎面提供了惊人的抓地力,即便是高速行驶也稳如磐石。骑在它上面,比开轿车的感觉还要扎实、还要沉稳。加之怪兽那充满力量感的外观线条,无一不在散发出一股狰狞而又彪悍的气息。所以每一次骑着怪兽极速而行,凌烽都会感到浑身一阵舒畅——那是一种彻底释放的感觉,所有的压力和束缚都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撕成了碎片。 逐渐离开北港口的区域,进入市区范围之后,凌烽与上官天鹏便将速度放慢了下来。上官天鹏摇下车窗,盯着这辆造型彪悍的怪兽,眼中几乎要冒出小星星——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好车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哪一辆能让他如此心痒难耐。他也渴望能够拥有这样一辆怪兽,那才叫真正的独一无二。 “凌哥,你接下来去哪?”上官天鹏在车里大声问道,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我去一趟凌家武馆,看看我那几个师弟,顺便看看受伤的吴小宝恢复得怎么样了。”凌烽回道。 “凌家武馆?我也没啥事,跟你一块去看看吧。昨天听说你在武道街大杀四方,我还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识凌家武馆长什么样呢。”上官天鹏来了兴致。 “也行。”凌烽点了点头。他一边骑着怪兽,一边掏出手机先给高云打了个电话,让高云带领着保安全继续按照他之前定下的计划进行力量训练,他晚些时候再回去检查训练成果。然后他又拨通了唐果的号码——这位大小姐昨晚可是念叨了半天,要是今天放她鸽子,恐怕她会把整个武道街翻过来找他。 “凌烽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在哪?”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唐果清脆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 “我现在去凌家武馆,你要是想学武就过来吧。” “好嘞!我马上出门!”唐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然后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唐家大小姐根本就是冲着热闹来的,学武只怕只是个借口。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去初级班折腾折腾,消耗消耗过剩的精力,省得她老缠着自己。 凌烽与上官天鹏分别开着车,朝武道街的方向驶去。怪兽行驶在市区道路上,引起的回头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每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周围的司机和行人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这辆前所未见的巨型机车,有人掏出手机狂拍,有人张大嘴巴忘了合拢,还有人忍不住摇下车窗问凌烽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凌烽一概不理会,只管骑着怪兽稳稳当当地穿城而过。 …… 武道街,凌家武馆。 凌烽与上官天鹏抵达武道街时已经是午后,街道上的人流量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仍然是熙熙攘攘。凌烽将怪兽停在凌家武馆门口旁边的小巷里,上官天鹏也找了个空位把迈凯伦停好。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这条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上,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与百年老街的宁静古韵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凌烽率先走进凌家武馆的大门。一进门,便看到铁牛正站在训练区边上监督初级班的学员扎马步。铁牛一看到凌烽,那张黝黑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凌大哥,你来了。” “铁牛,小宝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凌烽一边问着,一边朝武馆后方的庭院走去。 “大师哥说伤势恢复得还可以。经过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上午的用药,小宝身上一些肿胀的部位已经开始消退了,这说明骨折部位的淤血正在不断地被吸收化解。大师哥说这个恢复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一些。”铁牛跟在凌烽身旁,语气中满是欣慰。 凌烽点了点头,穿过武馆正厅来到了庭院中。庭院里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吴小宝正坐在那张特制的藤编躺椅上,脸色比昨天刚被送过来时红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他看到凌烽走进来,一阵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动作大了些牵动了骨折的部位,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教官……我在这里挺好的,吴哥、陈哥和铁牛哥他们对我很照顾。您往后不必专门花时间来看我了,公司那边训练那么忙,您的时间宝贵。”吴小宝说道。 “无妨,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今天一方面是来武馆看看,另一方面就是看看你伤势恢复的情况。今天感觉如何?”凌烽走到藤椅边,目光扫过吴小宝身上缠着养骨藤的部位,又伸手轻轻探了探那些骨折处的肿胀程度。 “感觉好很多了。手脚好像有点力气了,不像昨天那样完全使不上劲。而且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昨天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吴小宝说着,语气中满是感激。他想起昨天自己还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现在却已经能感觉到四肢重新有了力量,这一切都是凌烽和凌家武馆给他的。 “那就好。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秦总说了,你的工资照发,医疗费公司全额报销。等你伤好了,回保安部报到就是。”凌烽嘱咐道。 吴小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但这次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眼泪是弱者的东西,凌教官不喜欢软蛋。他要快点好起来,回去跟兄弟们一起训练,一起变强。 “凌大哥。”吴翔与陈启明从武馆前厅快步走了过来,他们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笑着跟凌烽打了声招呼。吴翔的脸上气色还不错,昨天被武凌那一腿扫中胸口留下的内伤显然已经得到了有效的调理。 “翔子,你昨天的伤势怎么样了?”凌烽问道。 “凌大哥,已经没什么事了。那点内伤我自己会调理,毕竟跟师父这么多年了,多少也学会了点调理内伤的法子。昨晚喝了师父开的药方,又运了几遍气,今天一早起来胸口就不闷了。”吴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动作自然流畅,丝毫不受影响。 凌烽点了点头,然后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问道:“武氏武馆的人今天没有再过来挑衅吧?” 吴翔他们听到凌烽这么一问,不由得想起昨天凌烽在擂台上展现出的那股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拳破开武凌的所有攻势,一腿将武凌踢断手臂、踢飞出去,最后还一脚把武凌整个人从擂台上踹出了武馆大门。那一战之后,整个武道街的武馆都在议论此事,无人不震惊于凌烽展现出的碾压式实力。 “凌大哥,武氏武馆昨天被打得灰头土脸地出去,武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他们哪还敢来闹事?”吴翔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痛快。 “没错,凌大哥你昨天真是太厉害了。那个武凌平日里作威作福、趾高气扬,带着武氏武馆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我们这儿挑事,从来都不把凌家武馆放在眼里。经过昨天那一战,总算是让他知道我们凌家武馆的厉害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嚣张。”陈启明也是一阵痛快地说道,他昨天在擂台上和王风打了个平手,虽然没能击败对手,但也是扬眉吐气。 “嘿嘿,凌大哥就是厉害。一拳一腿,那个武凌就飞出去了。”铁牛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凌烽暗自点了点头。武氏武馆没有再来找麻烦那是最好不过。但倘若武氏武馆还不识好歹,继续上门挑衅,那他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他会直接前往武氏武馆,将他们挑落到底,再亲手砸了他们的招牌。昨天那一战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师父——噢,不对,凌烽哥,你在哪里啊?人家来找你了……”就在这时,从武馆前厅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喊声,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在武馆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凌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吴翔和陈启明说了句“你们继续照顾小宝”,便迈步朝前厅走去。一走到前厅,便看到唐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穿着一套粉色系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看到凌烽便眼睛一亮。身后跟着的杨兵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保镖模样,寸步不离地守在几米开外。 “凌烽哥,你果然在呢。我还以为你骗我玩的。”唐果看到凌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她美眸一转,又看到了正从庭院长廊走上来的上官天鹏,不由得好奇地说道,“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你啊?你是凌烽哥的跟屁虫吗?” “说得好像我乐意看到你一样。”上官天鹏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唐果轻哼了一声,难得地没有继续跟他拌嘴:“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我是来找凌烽哥学习武道的。凌烽哥,我们现在就开始吗?你准备教我什么啊?是不是昨天你在擂台上用的那些厉害招式?还是先从基础功开始?” “果儿,我喊你过来,是要跟你说清楚——你需要先进入初级班进行学习。”凌烽开口了,语气不容商量。他抬手指了指训练区那边正扎着马步的初级班学员,然后看向铁牛,继续说道,“铁牛是负责教导初级班学员的教练。往后你就跟着铁牛先学习基本功——扎马步、站桩、基础拳法、基础腿法。你至少得掌握了一定的基本功之后,我才能教你更进阶的东西。这好比一个人还没学会走就想跑,那是不可能的。武道入门,最重要的就是把基础打牢,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得塌。” “啊?凌烽哥,你不是说要亲自教我的吗?怎么让我跟铁牛哥学了?”唐果嘟了嘟嘴,有些不乐意地说道。她看了看铁牛那张憨厚老实到近乎木讷的脸,又看了看凌烽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选择的天平在心中已经完全倾斜了。 “铁牛教初级班绰绰有余。等你把基础功练扎实了,我自然会亲自指导你。”凌烽的态度很坚决。他可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了,如果不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以后她肯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就学想走就走。 唐果瘪了瘪嘴,转头看向铁牛,可怜巴巴地问道:“铁牛哥,那初级班都学些什么啊?不会很无聊吧?” “不、不会……扎、扎马步,练拳,很有意思的。”铁牛结结巴巴地说着,脸又涨得通红。 “好吧……”唐果勉强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里明显还在盘算着怎么说服凌烽亲自教她。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那凌烽哥,如果我练得好,你是不是就亲自教我了?” “等你练好了再说。”凌烽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太了解这种古灵精怪的丫头了——给点阳光就灿烂,松一点口子就钻空子,必须从一开始就划好底线。 “哼,一言为定!”唐果朝凌烽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朝初级班的训练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凌烽挥了挥拳头,“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亲自指导的。” …… 第五十六章 授业之道 凌烽闻言后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没办法。他唯有退了一步,说道:“我是可以教导你——你跟铁牛先学基础的时候我也可以同时指点你。等你真正掌握了相应的基本功,我会认真地亲自教导你,这样总行了吧?” 唐果眼眸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这个折中方案的利弊,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上官天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他问道:“那他呢?难道他也是要来加入凌家武馆啊?那可不行,我可不想整天看到这家伙在我面前晃悠……” 上官天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闷声反驳道:“拜托,我可是练过的好吧?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啊?” 凌烽闻言脸色微微一诧,转头看向上官天鹏,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练过?” 上官天鹏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谦虚的神色:“我从小调皮捣蛋,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跟人打架斗殴。我老爸看我性子顽劣不服管教,十五岁那年一怒之下把我送到了南少林,让我当一名俗家弟子修炼,说是要好好磨一磨我的心性。我就在南少林待了整整五年,直到年满二十岁,我老爸才松口让我下山回来。这五年里,我倒也是跟着南少林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戒律院的师叔师祖们一起早起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久而久之倒也学会了一些皮毛武艺。” 说到这儿,上官天鹏眼中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他忽然跃跃欲试地说道:“凌哥,要不我跟你讨教两手?正好让你看看我在南少林学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几斤几两。” “也可以啊。”凌烽爽快地一笑,他也正想试试上官天鹏的实力到底如何。都说少林是天下武道之源,千百年来一直执武林牛耳,他也想见识见识南少林的武道路子是怎样的。 凌烽与上官天鹏一同走上了擂台。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上官天鹏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的气势在登上擂台的那一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那副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姿态瞬间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质。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目光也凝聚了起来,如同一口被擦去了浮尘的古井。这种气势上的转变极其细微,但凌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心中认定上官天鹏绝非外界所传的那样是个不务正业、只会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能在南少林那种清苦之地一待就是五年的人,心性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凌哥,你小心了!”上官天鹏沉声一喝,整个人陡然间欺身而上,右拳裹挟着一股沉猛的劲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当胸轰了过来。拳如罗汉,势如龙!这是罗汉拳,也是少林寺最为基础的入门功夫,朴实无华,大巧不工。但修习到高深境界,最普通的拳法亦能发挥出最惊人的威力,正印证了“大智若愚,无巧不拙”的千古至理。 上官天鹏这一拳已然形成了一定的气势,一股拳劲激荡而出,将擂台四周的空气都鼓荡得微微震颤。他的拳路端正稳健,一拳击出毫无花哨,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右臂轻抬,随手一挡,便稳稳地将上官天鹏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接了下来。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凌烽的手臂纹丝未动,上官天鹏却感到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 “喝!”上官天鹏一击未果,不退反进,口中一声大喝,十三式罗汉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却又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只见凌烽四周骤然掠起了道道拳影,或直击、或横扫、或上挑、或下劈,十三式拳招在瞬息之间全部施展了出来,仿佛十三尊罗汉逐一呈现——或威严、或端庄、或怒目、或含笑——全都朝凌烽镇压而至。这一轮猛攻看得擂台下的吴翔等人连连点头,心中暗赞上官天鹏这五年南少林的苦修果然不是白费的。 凌烽深吸一口气,骤然出拳。他的拳势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但却快得惊人。只听见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拳肉交击声,他竟是在一口气中同样挥出了十三式拳势,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与上官天鹏的罗汉拳正面碰撞,将他的十三式拳招全部格挡了下来,无一遗漏。当然,凌烽仅仅是格挡上官天鹏的攻势而已,并未爆发出他自身那股恐怖如渊的爆发力量——倘若他真的发力,以上官天鹏现在的身体强度,恐怕连一拳都吃不消。 “少林龙旋掌!”上官天鹏见罗汉拳久攻不下,猛地一声暴喝,招式骤然一变。只见他原本施展而出的罗汉拳在瞬间化拳为掌,右掌翻飞之间,掌心赫然凝聚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如同龙卷旋风般缠绕在他的掌缘,呼啸着朝凌烽拍了过来。掌未至,那股旋转的掌风已经吹得凌烽额前的碎发向后飘飞。 凌烽脸色微微一动,他朝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侧转,精准地避过了这一掌的锋芒。龙旋掌的掌劲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十二擒龙手!”上官天鹏的变招几乎是行云流水,一掌落空的瞬间便化掌为爪,右掌五指曲成龙爪之状,以着极为巧妙万分的擒拿之势,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扣向了凌烽的右臂。这一招变化之精妙、出手之迅捷,即便是凌烽也不由得暗赞一声。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上官天鹏的五指已然牢牢地锁住了凌烽的右臂关节处。 “凌哥,你小心了!”上官天鹏一声大喝,扣住凌烽右臂之后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南少林中的大摔碑手。这一招讲究以擒拿制敌之后瞬间发力,将对手整个人摔飞出去,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极为刚猛的一招。可当他全身发力想要将凌烽摔出去的刹那,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在撼动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劲,凌烽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天鹏心中大惊。按理来说,只要十二擒龙手擒住对手任何一处关键关节,再配合大摔碑手的瞬间爆发力,完全能够将对手直接摔倒在地才对。可现在,他竟然未能撼动本已被他擒住右臂的凌烽半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上官天鹏心中充满疑惑地抬头看向凌烽,却看到凌烽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微笑着,那表情轻松得像是在陪一个孩子玩游戏。上官天鹏愣了一下,猛地低头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凌烽那原本后退一步的右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前半步,脚尖正好卡在了他左腿的前方,精准地封住了他大摔碑手发力时所需要的重心转移路线。除此之外,凌烽那只理应被他施展十二擒龙手牢牢扣住的右手,也不知何时反手一转,五根手指已经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这一反制来得悄无声息、行云流水,上官天鹏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凌烽是什么时候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 如此一来,上官天鹏的大摔碑手根本就使不上劲儿,身体的发力结构被凌烽看似不经意的两个小动作彻底瓦解,自然是无法将凌烽摔飞出去。 上官天鹏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嘿嘿一笑,松开了手,坦诚地说道:“凌哥,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其实从始至终凌哥你都在让我,不曾主动出击过一次,可以说一直都是在防守格挡。但凌哥你仅仅凭着防守就能将我反制住,这足以说明你的实力真的是深不可测。在你面前,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就是花拳绣腿,让你见笑了。” 凌烽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郑重地说道:“你说错了。你施展出来的这些招式都极为精妙,变化之间行云流水,威力也相当可观。南少林的名头当真是名不虚传,你在那里学的五年没有白费。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你太过于循规蹈矩了,一招一式都太刻板、太拘泥于套路。” 上官天鹏脸色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临场对战,不仅要讲究个人实力,更要讲究变通。”凌烽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上官天鹏的心头上敲了一记重锤,“这个变通,就是临敌对战时的反应与变化——一切以最快击倒对手为目的的反应与变化。你的罗汉拳、龙旋掌、擒龙手、大摔碑手,每一招都很精妙,但你用它们的时候是按照套路来的,一招一式都严格按照师父教的顺序和发力方式。这在实战中是大忌。真正的搏杀,没有固定的套路,只有最有效的应对。” “比方你刚才施展出来的十二擒龙手——这个擒拿手法就极为精妙,擒拿手实质上就是反关节技的一种。”凌烽说着,伸出手握住了上官天鹏的右臂,以一个十二擒龙手的标准动作扣住了他的关节,然后朝着反关节方向轻轻一拧。当然,这只是示范,凌烽并没有真正发力,但那股潜在的危险感还是让上官天鹏的汗毛竖了起来。 “倘若方才你以十二擒龙手擒住我的手臂之后,立刻朝反方向一拧,使我的关节瞬间脱臼甚至折断,接着再施展你的大摔碑手——那对手就已经被你彻底击倒在地,再也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了。”凌烽一边讲解一边松开了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天鹏,“擒龙手和大摔碑手之间的衔接,多了一个拧断关节的步骤,威力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这就是变通——不拘泥于固定的套路,在瞬间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你的攻击策略,用最高效的方式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上官天鹏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他被凌烽这番点拨之后,宛如醍醐灌顶般,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之前在实战中始终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像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被同时推开,阳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他脸色激动地说道:“凌哥,我明白了。你这些话让我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之前始终想不明白的东西。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招式都会,但打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才明白——问题出在这里,我一直被套路框死了。” “你所会的招式很多,多了也就显得杂。不可否认,你在南少林所学到的这些东西都很精妙,都是经过了千百年实战检验的绝学。但你需要做的就是化繁为简,提炼出最核心的精华。”凌烽继续说道,“与人对战,讲究快、狠、准。化繁为简能够让你的攻势更快,威力也就更大。别被招式束缚住了你的手脚——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你的力道还不够强。你最后施展的大摔碑手,讲究的是瞬间发力,将对手直接摔飞击倒。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道作为支撑,这一招根本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所以力量训练你也需要加强——回头我教你一套专门提升爆发力的训练方法。” 上官天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东西——那是对变得更强的一种渴望。在南少林的五年里他从未懈怠,下山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训练的习惯,但从未有人像凌烽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按照凌烽说的这些好好琢磨、苦练。 凌烽曾拿昨天被他踢飞出去的武凌与上官天鹏做过比较。论纯粹的力道,已经修炼出内家气劲的武凌确实更胜一筹。但要论招式的沉稳与精妙,上官天鹏远远胜出。武凌的招式虽然凌厉凶猛,但浮夸而急躁,缺乏根基。反观上官天鹏,一招一式都扎实稳健,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苦练和沉淀。更为难得的是,武凌生性高傲自负,缺乏一颗沉稳的心,这样的人在武道这条路上走不了多远。而反观上官天鹏,他表面上虽然玩世不恭、藐视世俗常理,总是表现得我行我素、特立独行,但他内心的坚韧却是少有人能及的。否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又岂能忍受南少林那种清苦至极的生活,一待就是整整五年?况且上官天鹏所修炼的那些南少林功法,没有一颗真正沉静下来的心,是根本练不出火候的。 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张认真起来的侧脸,心中坚信这个年轻人往后的成就绝不会简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真正找到自己武道方向的契机。而今天这次切磋,或许就是那个契机的开始。 “凌大哥!”就在这时,吴翔也走上了擂台,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昨天我与武雄一战,说实话我的实力确实不如他。但经过凌大哥你昨天那几句简短的指点,我竟然能够反败为胜——这让我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凌大哥,你再指点我一下吧,帮我看看我身上还存在哪些问题、哪些短板需要补足。” “凌大哥,还有我,我也想跟凌大哥讨教讨教。”陈启明也快步走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渴望。 “我、我也是……感觉凌大哥你练的才是真正能够克敌制胜的功夫,我也想学。”憨厚老实的铁牛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挠着后脑勺走上来。他那魁梧的身材踩在擂台上,整座擂台都微微震了一下。 当即,吴翔、陈启明、铁牛纷纷站上了擂台,就连一直站在台下沉默寡言的唐果贴身保镖杨兵也忍不住凑上前了几步,踮着脚朝擂台上张望,目光中满是期待。他是特种部队退役的精英,骨子里一直崇尚强者为尊。凌烽的实力已经完全让他心服口服,此刻听到凌烽对上官天鹏的那番点拨,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从这位深不可测的教官身上学到些什么东西。 “还有我,还有我……”唐果大声地喊着,整个人兴致勃勃地冲上了擂台,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蹦蹦跳跳地挤进了擂台中央。 凌烽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说实话,他从未练过任何正统的武道,他练的是杀人之道。他的拳脚招式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可以遵循,全都是他在成长过程中一次次经历生死磨砺、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之后,用自己的血和汗摸索出来的最直接的杀人技巧。因此他的攻击没有套路,却招招致命。 如果单论武道招式,凌烽觉得他还真是没有什么系统性的东西可以教给吴翔他们的。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拜凌振海为师,这些年来已经学到了不少凌家祖传的拳法腿法。这些拳法腿法或许没有他的杀人之道那般凌厉霸道、杀机盛烈,但却也精妙绝伦,有着绝妙的武道精髓内蕴其中,是凌家百年传承的精华所在。他不能去改变他们的武道根基,那对他们来说是不合适的。 凌烽沉吟了片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吴翔他们发掘出各自的特长和优势,让他们把自身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 第五十七章 家的温暖 凌烽认真思索着如何让吴翔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身的特点。他站在擂台上,目光从眼前这几张充满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说道:“招式方面我教不了你们什么,萧家祖传的拳法腿法已经极为精妙,你们跟着我父亲学了这么多年,根基都很扎实。不过我可以从我的实战经验上给你们一些指导。你们需要发挥出各自的特长,把自己在武道上的这个特长无限放大,那就会变得很强大。”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铁牛身上:“比方铁牛,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一身蛮力,这就是他的特长。昨天铁牛对战的那一场,他直接一个蛮牛冲撞朝对手撞过去。那招看着很不讲理,也没有什么套路可言,但偏偏却有着一招定乾坤的威力。铁牛凭借这一撞打乱了对手的阵脚,紧接着出手重拳将对方击败——这就是他对自身优势的一个完美展现。” 铁牛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开了憨厚的笑容,能得到凌烽的赞赏,他心中极为高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所以铁牛往后可以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把你这身蛮力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凌烽继续说着,语气认真而郑重,“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打法容易造成双方同时受伤。你撞过去的时候自己也在承受对方的攻击,是以伤换伤的打法。所以铁牛你需要加强自身抗击打能力的训练,可以练一练横练功夫,提高身体的防御力。这样你在冲撞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轻易受伤。” 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凌烽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启明你的打法偏向于刚猛暴烈,这就需要你拥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烽的目光转向陈启明,“这一类的打法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手。一往无前,悍勇无畏,要有那种‘有我无敌’的信念——不管对手多强,在你眼里他都不如你。” 凌烽盯着陈启明的眼睛,语气沉凝:“所以你需要磨练你的心境,养成一股有我无敌的霸气。这股气势一旦养成,不仅能让你的攻势更有压迫感,还能反过来推动你武道实力的整体提升。” “凌大哥,我记住了。”陈启明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凌烽一语道破了他所修武道的核心特色,这让他由衷地敬佩。他一直以来都是凭着一股子刚猛劲儿在打,却从没有人像凌烽这样系统地告诉他——这股刚猛本身就是你最锋利的武器,你要做的不是收敛它,而是把它淬炼得更纯粹、更极致。 “至于翔子——”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在吴翔身上,“你性格沉稳,你的武道路数也极为稳健,这是你的优势,同时也是你的缺陷所在。你过于沉稳,就缺少了锐进,缺少了冒险精神,也缺少了临场变通的灵活性。但同样的,沉稳的好处在于稳健,不易犯错,根基扎实。”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需要你培养出极为精准的判断力,能够迅速判断出对手的攻击套路和破绽所在。谋而后动,抢占先机,用你的稳去克对方的乱,在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吴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语气诚恳地说道:“凌大哥你说得太对了。就像昨天我跟武雄对战的时候,你的提点都是事先判断出了武雄的攻击套路,从而让我提前闪避再做出反击。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像凌大哥你这样的提前判断与预知?” “第一,需要你精通各种武道套路。第二,就是通过大量的实战经验积累,养成自身的一种敏锐直觉。”凌烽开口解释,语气坦然,“第一种不太可能,要精通各种武道套路确实不现实,毕竟各家各派的武学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外人很难窥其全貌。至于第二种,往后我可以结合我自身的经验,在训练你们的过程中逐步教给你们。” 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一听,一个个眼中都燃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知道凌烽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能够得到他手把手的指点,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站在擂台边的杨兵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同样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接下来,凌烽便开始正式指导吴翔他们。他让吴翔与陈启明、铁牛相互对战切磋,自己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每当发现问题他便立即叫停,走上前去纠正——陈启明出拳时肩膀过于紧张,他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胛骨让他感受正确的发力方式;铁牛冲撞时重心压得不够低,他便亲自示范如何将身体的重心下沉到腰部以下;吴翔在对战中过于保守,明明有机会反击却选择了继续防守,他便在场边喝令吴翔立刻出击。 在指导的过程中,凌烽也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杀人之道的理念,对吴翔他们的攻击套路做了小幅度的调整——不是改变他们的武道根基,而是将他们原本有些刻板的招式变得更加直接、凌厉、高效。比如吴翔的锁喉手,凌烽教他在扣住对手咽喉之后顺势往前推压,而不是仅仅扣住不动,这样一来瞬间就能让对手失去平衡。比如陈启明的炮拳,凌烽让他将原本大开大合的拳路收窄三分之一,虽然幅度小了,但出拳速度却快了将近一倍。 这些看似细微的调整,对于吴翔他们来说却是一种量变到质变的飞跃。经过凌烽的指点之后,他们施展而出的攻势明显带上了几分凌厉的杀势——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凌烽那种一击必杀的程度,但比起之前的纯粹套路式打法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至少在面对真正的敌人时,他们的拳头不会再是花架子。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武道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青石板路两侧的仿古建筑纷纷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映出一片古色古香的夜景。 凌烽心中完全将上官天鹏、吴翔、铁牛、陈启明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来看待。吴翔他们三名凌家武馆的弟子自不必说,是他父亲收的亲传弟子,也等同于他的师弟。上官天鹏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从昨晚在红梅山庄的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他主动来凌家武馆讨教,凌烽能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是可以当兄弟的那种人——率性、真诚、不虚伪、不做作。既然都是兄弟,那就没什么需要保留的。所以凌烽认认真真地指点他们,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期间唐果一直在擂台边上坐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盯着凌烽看。就算是坐上一个下午她也不觉得无聊犯困,嘴角反而始终挂着丝丝愉快的笑意。凌烽让她去跟初级班的弟子一起练习基本功,她死活不肯去,非要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凌烽指点吴翔他们。她看着凌烽时而亲自示范动作、时而认真纠正细节的模样,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杨兵作为唐果的保镖,也只好跟着站在一旁寸步不离。不过他同样能从凌烽指点吴翔他们的一些出手技巧和拳势腿法中大有收获。有些他之前一直困惑不解的地方,便壮着胆子主动开口询问,凌烽也给他详细解答了。这让杨兵感激之余更是心生敬佩,到了后来他也直接跟着喊凌烽为“凌哥”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凌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七点半钟,便拍了拍手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 说完他转眼一看,却看到唐果像是困乏了般,直接坐在了擂台上,背靠着擂台边的一根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显然是又困又累。这让凌烽有些过意不去——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兴致勃勃地赶过来要学武,自己非但没有教她什么,反而把她晾在一旁干坐了一个下午,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果儿,今天实在是抱歉,让你干等了这么久。这样吧,明天你要是有时间过来,我亲自教你一些基本功,可好?”凌烽走到唐果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歉意。 唐果原本整个人都蔫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只犯困的小猫,听到这话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抬起头看着凌烽:“真的啊?” 凌烽点了点头。 “太好了!凌烽哥你最好了!”唐果兴奋激动之下猛地站起身来,跑上前去还没等凌烽反应过来,她便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一下他,然后一溜烟地跑下了擂台。她头也不回地朝武馆门口跑去,跑到门口才转过身来,朝凌烽挥了挥手,“凌烽哥,那明天见喽!”说完便一头钻进了武馆大门外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里。 杨兵愣了愣,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给唐果当贴身保镖好几个月了,从没见过这位大小姐对谁这么热情过。他心中暗暗感慨——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在唐家鞍前马后几个月,怎么不见大小姐对他这么亲切?看来凌哥就是凌哥,身手厉害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在无形之中让这位江海市出了名的小魔女变得这么乖巧。改天一定要跟凌哥好好请教请教这里面的门道。 杨兵反应过来后连忙跟凌烽打了声招呼,也快步追了出去。他刚跑到门口,唐果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他赶紧拉开副驾驶座的门钻了进去。 凌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心想大概这就是国外待得太久的后遗症吧——现在年轻人的表达方式都这么直接吗?他倒是没有往别处多想,只是觉得这唐家大小姐的个性确实与众不同。 “凌哥,我可以叫你一声高手吗?不是武道上的高手,是另一种高手。”上官天鹏凑了过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烽。 “什么意思?”凌烽微微皱眉。 “谁不知道唐果在江海市就是个小魔女啊,人人都敬而远之,真要被她缠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唐叔叔又极为护短,疼这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得罪她?”上官天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唐果对别人可都是横着来的,唯独对凌哥你百依百顺啊。这不,都主动表示亲近了。凌哥,说说你暗地里用了什么办法收服这个小魔女的?” “就你这想法,真应该好好正一正。你看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明月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凌大哥,唐果可不小了,起码也二十岁了。”陈启明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嘿嘿,我觉得唐果是看上凌大哥了。”铁牛在旁边憨厚地笑着,难得地发表了一回自己的看法。 “铁牛从来不会撒谎,最是老实。”吴翔开口了,这话侧面上等于是在肯定铁牛的判断。 凌烽一阵无语,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走吧,该去吃饭了。翔子你们跟我回家里吃吧,刘姨今晚肯定做了不少菜。” “凌大哥,我们就不去了。武馆这边也需要有人守着,而且小宝也需要人照顾,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儿不方便。”吴翔摇了摇头,指了指后院的吴小宝,又补充道,“厨房里什么都有,我们自己随便做点就行。” “对,差点忘了小宝还在这儿养伤。”凌烽一拍脑门,点了点头,“那行吧,你们留在这儿也方便照顾小宝。我跟天鹏先走,明天我再过来。” “凌哥,天鹏,慢走。”吴翔他们送凌烽与上官天鹏走出了凌家武馆的大门。 凌烽与上官天鹏各自驱车离开了武道街。两辆车在半途中分开,上官天鹏朝自己的住处驶去,凌烽则骑着怪兽一路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夜色中的江海市霓虹闪烁,怪兽那庞大的身躯和低沉的引擎声在街道上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当这些路人回过神来转头看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道在夜色下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就像是一个骑士,骑着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凌家老宅。 凌烽骑着怪兽回到家门口,用钥匙打开了大铁门,直接将怪兽骑进了前院。院子里的老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青石地面上,一切都显得安宁而温暖。 “哥哥——”一道雀跃的身影从大厅里面飞奔而出,凌灵儿清脆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凌烽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凌灵儿便已经扑到了他身边。 “哈哈,想哥哥了?”凌烽笑着摘下头盔,伸手轻轻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的小裙子,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凌灵儿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昨天早上她去上学到现在,她就没再见过自己的哥哥了。昨晚听说哥哥跟秦姐姐一起去参加晚会了,她等到很晚也没等到哥哥回来,今天一整天都念叨着。此刻看到凌烽终于回来了,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凌灵儿的目光随即被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巨型机车吸引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哇——这辆车好大啊。” “它的名字叫怪兽,是哥哥从国外运回来的。”凌烽蹲下身来,和凌灵儿平视着,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我可以坐上去吗?”凌灵儿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凌烽。 “当然可以。”凌烽笑了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怪兽那宽大的真皮坐垫上。凌灵儿小小的身子坐在这辆接近四米长的巨型机车上,显得格外娇小可爱。她两只小手紧紧握住车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 “哥哥,以后你可以骑着它载着灵儿出去玩吗?”凌灵儿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期盼。 “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你在学校里的功课得要门门拿优秀才行。”凌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那简直是小菜一碟。说好了哦,我跟哥哥拉钩,可不许骗人。”凌灵儿说着,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拇指,一脸认真地看着凌烽。 凌烽心中一暖,也伸出小拇指,与凌灵儿勾在了一起。两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扣在一起,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就此缔结。“一言为定。”他说。 大厅门口处,凌振海与刘梅静静地站着,看着院子里这温馨的一幕。凌振海的嘴角挂着欣慰的笑意,昏黄的灯光映在他那张苍白而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刘梅的眼角则微微有些湿润——那是源于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的触动。她和凌振海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家像此刻这样充满生机和欢笑。自从凌烽回来之后,凌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凌振海脸上的笑容多了,凌灵儿也整天高高兴兴的,连她自己做起家务来都觉得浑身有劲了。 凌烽将凌灵儿从怪兽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朝大厅走去。经过凌振海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父亲那张苍白却满是笑意的脸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凌灵儿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刘梅今天显然又费了不少心思。这是凌烽回家后第一次在凌家老宅吃晚饭,也是他回来这么多天来,凌家老宅最像一个家的夜晚。 凌振海和刘梅跟在后面走进了大厅。凌振海在主位上坐下,看着凌烽和凌灵儿并肩而坐,看着灯光下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的模样,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他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若兰,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儿子回家了。咱们的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 第五十八章 夜刺 “灵儿,先下来吧,让哥哥歇一歇。”凌振海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将那份涌上来的感怀悄然拭去,定了定神后又说道,“凌烽,你回来得刚好。饭菜刚做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吃饭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明月呢?” “我今天没跟明月在一起。她可能早已经吃过了吧。”凌烽开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将凌灵儿从怪兽上面抱了下来。小姑娘意犹未尽地又摸了摸怪兽那冰冷坚硬的合金车身,才依依不舍地牵着凌烽的手朝大厅走去。 凌振海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道:“昨天你不是已经搬进月华山庄了吗?怎么没跟明月在一块儿?” 凌烽笑了笑,解释道:“昨晚确实是住在月华山庄。不过今天一大早我就出门了,忙了不少事情。下午去了武馆,指导翔子他们几个训练,直到现在才从武馆赶回来。” “武馆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凌振海的语气沉了下来,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事,就是跟翔子他们在擂台上切磋指导了一番。武氏武馆的人今天也没有再过来挑衅。”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提昨天武凌被打成重伤的事。 “凌烽你看看你,怎么能把明月给忘了呢。”刘梅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又是那种温柔得让人无法反驳的责备,“这女人啊,最在意的就是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你出门一整天,连个电话都不给人家打一个,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心里能好受吗?我给明月打个电话,她要是还没吃就让她过来一起吃。” “快去,快去打。”凌振海连忙附和道,还用眼神催促着刘梅。 刘梅快步走进大厅,拿起座机拨通了秦明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刘梅的声音温和而亲切:“明月,你吃饭了吗?过来家里吃饭吧。凌烽刚忙完武馆的事情,没法去接你,就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到家里来一起吃……哦,你已经跟朋友在外面吃着呢?那好吧,你慢慢吃,回头我让凌烽去接你。今天他忙了一整天,刚到家,还惦记着你呢。” 说完,刘梅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凌振海和凌烽说道:“明月已经跟朋友在外面吃饭了,说是和唐果、柳如烟她们几个在一起。” “刘姨,那就算了,我们一家人一块吃吧。”凌烽说道。 刘梅走过来坐下,一边给凌烽盛饭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凌烽,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你跟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她就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关心她让谁去关心她啊?其实女人的想法很简单,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多关心她一点,嘘寒问暖的,也就能慢慢打动她的心了。你这一天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换了哪个姑娘心里都不舒服。” “凌烽,你刘姨说得对。明月她是个好孩子,为父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这些年来凭着明月的条件,也不知道有多少追求爱慕者——武家的、陈家的、还有其他世家的,一个个排着队上门提亲。可她全都不予理会,一个个都回绝了。”凌振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她这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这是在等你回来。当然,我也知道想让明月一下子接受你,那是不可能的,需要一个过程。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她失望了。” 凌烽笑了笑,他听得出来凌振海与刘梅语气中那份真切的关心和期盼。他给凌振海倒了杯茶,又给刘梅夹了块红烧肉,说道:“父亲,刘姨,你们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来,先吃饭吧,这菜都要凉了。” “好好,先吃饭,吃饭。”凌振海开怀地笑着,端起碗来。他看到凌烽主动给他倒茶,心中的高兴比喝了蜜还甜。刘梅听着凌烽已经改口喊凌振海为“父亲”,也是会心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她不断地给凌烽夹着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没一会儿凌烽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凌灵儿也不甘示弱,踮着脚尖给凌烽夹了块最大的排骨,仰着小脸等哥哥夸她。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过了晚饭,凌振海与凌烽坐在大厅上喝茶闲聊。刘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凌灵儿则乖巧地回自己房间做功课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凌烽,你那个被人打伤的同事用了中医手段治疗,效果如何?”凌振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口问道。 “我今天看过他的情况,看上去恢复得相当不错。骨折部位的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他的气色也比昨天好了很多。翔子说他恢复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凌烽说道。 凌振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凌烽,这些年为父也不知道你在海外是如何过的。此前打电话问你,你也从来不谈。不过,你的身手的确是让为父吃惊——无论是那天在擂台上你对武腾出手,还是昨天在武馆一招碾压武凌,为父都看在眼里。为父看得出来,那是唯有在真正的生死历练中才能磨练出来的身手。招式简洁,毫无冗余,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这是杀人之道,不是武道。这些年,只怕是让你吃了很多苦头了。” 说到最后,凌振海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之意,那只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作为一个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西伯利亚那片冰天雪地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活下来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些残酷的训练中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他的双手沾过多少血、身上留下过多少伤疤。而这些,本该是他这个父亲去承受的。 凌烽对于过往的事确实不愿多谈。那些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血与火、冰与铁、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从他手底下走出去或走出去后再也没回来的学员——都是属于那片冻土的记忆,没必要带到这个安宁的家里来。他喝了口茶,语气淡然地说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苦头。年轻人受点苦是应该的,磨练磨练反而更结实。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呵呵,好,好,那为父也不深究你过往的事情了。”凌振海点了点头,他知道儿子的性格,不愿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件事为父一直想跟你谈。你的身手与武道套路看似无关,却蕴含了任何一种武道练到极致的道理——那就是由繁入简,化平凡为神奇。” 凌振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凌家身为武道世家,有着凌家祖传的武道。为父不希望凌家的武道到了我这一脉就断了。所以,哪天你有空了,就回来一趟,为父跟你在咱家东院的演武场上切磋交流一番。为父虽然身体不如从前了,但凌家拳的精髓还在,为父想亲口传给你。” 凌烽闻言后心中一动。他回到江海市的这些天,确实接触到了不少精妙绝伦的华夏武道——凌家拳、武家的龙形拳和天罡地煞手、南少林的罗汉拳和擒龙手,每一种都让他看到了传统武道中蕴含的深厚底蕴。这些武道内蕴的招式若是发挥得好,能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威力。他也想看看属于凌家的武道有何妙处——那是流淌在他血脉里的东西,是太爷爷传给爷爷、爷爷传给父亲、父亲再传给他的传承。虽然他在西伯利亚学的是杀人之道,但凌家拳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他点头说道:“好,过些天吧。到时候我也看看咱们凌家的祖传武道。” 凌振海闻言心头一阵高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豪迈笑容:“那就这么定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便催促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只怕明月那边也吃好饭了。你去接她吧——就算她自己开车,你也可以去找她的嘛。身为男人,就应该主动一点,可不能让女人主动了。你刘姨刚才电话里说了,让你回头去接明月,你总不能让你刘姨食言吧?” 凌烽哑然失笑,心想自己的父亲这是在手把手教他怎么跟秦明月相处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行吧,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带过去。”说着便走进自己住的东厢房,从背包里翻出几件干净的衣服,用袋子装好,又顺手将那条在飞机上穿过的军大衣也塞了进去——虽然眼下是夏天,但这件大衣是他的随身之物,放在家里总不如带在身边踏实。 凌烽拎着袋子走出来,路过凌灵儿的房间时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小姑娘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做着功课,台灯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凌烽靠在门框上,笑着说:“灵儿,哥哥先过去你秦姐姐那边了。” “哥哥你去找秦姐姐啊?那太好了,灵儿最喜欢秦姐姐了。哥哥你可要好好跟秦姐姐相处哦。”凌灵儿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凌烽笑着走过去,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先好好做功课吧。明天哥哥找个时间过来带你去玩。” “啊?那太好了,哥哥你真好!”凌灵儿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凌烽的手使劲晃了晃。 凌烽揉了揉灵儿的头发,走出了她的房间。他告别了凌振海与刘梅,拎着行李袋跨上了怪兽。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前院的老梧桐被排气管中喷出的气流吹得枝叶乱颤。他朝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他的凌振海和刘梅挥了挥手,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凌家老宅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 轰!凌烽骑着怪兽,狂暴而震耳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回荡着。昏黄的路灯灯光洒在那漆黑如墨的合金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车身两侧的暗红色条纹在路灯的映照下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那四根高高扬起如同利剑般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在夜色中当真像是一头正在高速移动的钢铁巨兽——给沿途的车辆和行人带来极强视觉冲击力的同时,更让他们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窒息感。 就在凌烽骑着怪兽呼啸离开凌家老宅的时候,距离凌家老宅不远处一条侧巷的阴影中,一辆停放已久的黑色奔驰轿车忽然亮起了车灯。引擎无声无息地启动了——这辆车显然经过特殊改装,怠速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它缓缓驶出巷口,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奔驰车与前方怪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始终隔着三到四辆车,让它既能牢牢锁定目标,又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黑色奔驰轿车内只有一个人。他有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鼻子扁平,嘴唇很薄,双眼像是没睡醒般半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这样一个人若是走在街上,属于那种转头就忘的类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身上穿着的那套连体黑色衣服却很不普通——那是特制的,材质光滑而富有韧性,贴合着他精瘦的身躯,将风阻降到最低。这套衣服能让他在行动的时候最大限度地降低空气阻力,从而让他的速度更快,且每一个动作都悄无声息,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他是一个天生为了暗处行动而存在的人。他白天睡觉,即便睡醒了也足不出户。房间的门口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整个屋子一片漆黑。他就在这片自己营造出来的黑暗中度过整个白天,不吃不喝,也不开灯。他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来活动——他觉得夜晚才是属于他的时间,他就是夜的宠儿。 因此,他给自己取名叫夜刺。一柄隐藏在夜色中的利刺,出手必中,一击必杀。夜刺这个代号在青龙会中,除了陈青与狂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些知道夜刺存在的人,大多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今晚的目标就是前面那个骑着巨型机车的男子。名字叫什么凌烽,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夜刺的眼中,这个叫凌烽的人今晚将会变成一个死人。 凌烽骑着怪兽,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明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头传来秦明月清冷却略显意外的声音:“喂?” “明月,你在哪吃饭呢?吃完了没?”凌烽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祥云阁酒楼,已经吃好了。现在跟我朋友在三楼的咖啡厅里喝茶聊天。怎么了?”秦明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这家伙怎么忽然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 “我去找你。”凌烽说完,没等秦明月回答便挂断了电话。他知道秦明月肯定会说不用了、她自己开车回去之类的话,与其等她推辞,不如直接挂断来得干脆。 可挂完电话之后凌烽就犯难了——他才刚回到江海市没几天,哪知道祥云阁酒楼在什么地方?连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他都是这几天才记住的。他准备将怪兽停到路边,掏出手机用导航查查前往祥云阁酒楼的路线。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怪兽车头右侧的后视镜,查看后方车流的情况,准备变道靠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借助路灯昏黄的光线,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后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一闪而过,却又极其自然地融入到了后面滚滚的车流之中。那辆车的车灯很暗,行驶速度极为平稳,和周围那些走走停停的车辆没什么两样。可凌烽那双在暗狱训练营中淬炼出来的眼睛,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捕捉到了它的车牌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记得这辆车——刚才在好几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都从后视镜中看到过这辆黑色奔驰出现在不同的位置。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也可以说是顺路,但三次、四次呢?从凌家老宅到这里,他至少转了四个弯,而每次转弯之后,这辆车都会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的后方,距离不远不近,位置时左时右,但始终都在。 “莫非只是巧合?刚好同路?”凌烽皱了皱眉,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保持着原来的车速朝前行驶,只是右手轻轻拧了一下油门,将车速微微降下来了一些。他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只是顺路,那他减速之后对方应该会正常超车继续前行。如果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反应就会完全不同。 后面滚滚车流之中,一辆黑色奔驰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显得极为谨慎,也丝毫不露痕迹。它没有因为前方怪兽减速而贸然靠近,也没有急于变道,而是同样放慢了车速,稳稳地跟在三四辆车之后,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车内坐着的夜刺看到凌烽的车速降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不认为凌烽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对自身的跟踪技巧有着十足的信心——这些年来他跟踪过无数目标,从富商到帮派头目,从政府官员到退役特种兵,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死之前发现他的跟踪。那些人往往在临死前都还一脸困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更不知道死亡是怎么降临的。 夜刺虽然自信,但并不自负。他清楚地记得青龙会老大陈青嘱咐过他的话——“这一次的目标实力无法预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隐。”这还是陈青头一回在给他派任务时说出这样留有余地的话。以往陈青只会告诉他目标的名字和位置,然后便等着他复命。而这一次,陈青显然有所顾虑。 “一个难以预测的目标吗?”夜刺盯着前方那辆过于拉风彪悍以至于让人无法忽视的巨型机车,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他感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每处理一个强大的目标之前,他都会有这种感觉。那种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快感,是他活在黑暗中最大的乐趣。夜刺此前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他坚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不管那个凌烽有多强,只要他还是一个人,就会有所疏漏。而夜刺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疏漏的那一瞬间出手。 就在这时,夜刺眼中的瞳孔陡然收缩。他看到前面那辆宛如钢铁巨兽般的机车忽然发出了怒吼般的咆哮声,那四根直刺向天的排气管中猛然窜起了淡蓝色的火焰。怪兽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加速,车头微微扬起,如同一头真正苏醒的猛兽,朝前方猛扑而去。那加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夜刺的预料——他从未见过任何一辆机车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加速能力。 夜刺的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踩油门,黑色奔驰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也跟着加速追了上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刚才凌烽减速的时候他选择跟着减速以保持隐蔽,现在凌烽突然加速,他再追上去,反应时间和速度变化都会在滚滚车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被发现了。夜刺心中闪过这三个字,却没有任何慌张。他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竟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被发现也无妨,只是将暗处行动变成了正面交锋而已。他轻轻舔了舔薄薄的嘴唇,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既然不能悄悄地解决,那就正面来吧。 轰!引擎的咆哮声在夜色中回荡,两辆车在城市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 第五十九章 反杀 夜刺脸色一僵。眼前那辆巨型机车毫无预兆地突然加速,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夜色中炸响。他来不及细想,猛地一踩油门,黑色奔驰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也紧跟着加速追了上去。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拉出两道刺目的光柱,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凌烽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异常。而那一丝异常,是一缕杀机。夜色中那一缕杀机极为淡薄,一闪而逝,就如同夜风中的一粒尘埃,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历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他,对杀机的敏感度早已锤炼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饶是那一缕杀机稍纵即逝,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正是这种对杀意的敏锐嗅觉,无数次让他在敌人扣下扳机之前就做出了闪避,在刀刃即将触及他后颈的瞬间完成了反杀。 是以,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像是全面复苏了般,六缸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整辆机车骤然间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色。他是通过此举来找出那个流露出杀机的人——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他突然加速,对方必然会露出破绽。 凌烽眼中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车头上左右两个后视镜,将后方每一辆车的行驶轨迹都尽收眼底。果然,后面那辆屡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黑色奔驰轿车也随之加速跟了上来。它放弃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跟踪节奏,油门明显踩得更深,车头微微上扬,整辆车以远超正常行驶的速度朝他追来。 凌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回到江海市还没几天,接二连三地遇到了不少麻烦与挑衅——先是武家上门踢馆,然后是青龙会过江堂的报复,现在居然还有一个人专程跟踪他,并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机。很明显,对方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对方是谁?又是什么人派来的? 凌烽没有细想。对他来说,这些问题并不需要提前做功课——只要把夜色中这个隐匿着的追踪者擒住,一切问题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他在西伯利亚学到的第一条审讯法则就是:活口永远比尸体更值钱。而把一个活口从会反抗的敌人变成会开口的俘虏,这恰好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 凌烽骑着怪兽,目光飞速扫过前方的路况。前方右边有一条狭窄的胡同巷子,巷口黑洞洞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两侧是高耸的砖墙,看上去是一条废弃已久的死胡同。他毫不迟疑,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拐入了这条漆黑的巷口之中。巨大的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溅起一片碎石和水渍。 夜刺开着黑色奔驰紧随而至,他看到怪兽拐进巷口,眉头微微一皱。这条巷子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目标为什么会突然拐进去?是为了甩掉他,还是为了引他入瓮?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就算凌烽发现了他在跟踪,他也有自信在黑暗中反杀。他是夜的宠儿,黑暗是他的主场。于是他一打方向盘,黑色奔驰也稳稳地拐入了这个巷子口。 然而夜刺的车子刚转进去,他眼中的目光便陡然一沉。眼前的这条巷子一片漆黑,头顶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唯有车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而凌烽以及他骑着的怪兽,却已经不见踪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声无息。整条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巷子尽头一堆废弃的纸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更让夜刺心头一紧的是,他赫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到凌烽身上的气息。对方竟然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让他根本察觉不到分毫。这不仅需要极高的呼吸控制技巧,更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大多数人在躲藏的时候都会因为紧张而导致气息紊乱,而凌烽却能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降到近乎休眠的状态。 夜刺精通隐匿与追踪,自然也养成了一股敏锐的感知能力。他只要锁定一个目标,就能牢牢锁定目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论是呼吸的频率、体温的热辐射、还是身体散发出的细微气味,都是他追踪的线索。这是任何一个精通刺杀的人都能培养出来的一种本能。可此刻,他赫然感觉到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到。巷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奔驰引擎怠速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凌烽就像一个从来没在这条巷子里存在过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瞬息之间完美收敛住自身气息的人,会是一个寻常之人吗?夜刺的心中猛地有一丝寒意升起——那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从脊椎骨最深处窜上来的。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被发现了。在他发现凌烽的异常之前,凌烽就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跟踪。而刚才那个拐进巷口的动作,根本不是什么慌不择路的逃跑,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由此可以断定,凌烽的确非同一般。夜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既然已经无法锁定凌烽的气息,眼前也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那他眼下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一个——退。迅速隐退。他不能在一个失去先手的战场上和一个实力未知的对手正面交锋,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来日方长,这一次失败不要紧,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机会重新摸到凌烽身后。 夜刺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飞速转动方向盘,黑色奔驰在狭窄的巷子里兜了个弯,车头重新对准了来时的方向。他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这个巷子口。巷口外便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车流穿梭不息,只要汇入车流,他就能像一条鱼游进深海,再难被人找到。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难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感。他的行动从未有过一次失败,今晚却是没有任何建树,不仅如此,还被目标发现了他跟踪的踪迹——对于一个暗夜中的追踪者而言,被目标先一步发现,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凌烽,我记住你了。下一次,不会再有悬念。”夜刺眼中目光一沉,有冰冷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弥漫开来。他轻轻舔了一下薄薄的嘴唇,那只踩在油门上的脚正准备全力踩下—— 轰!巷子口的尽头,一声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之声响彻而起。那声浪来得猝不及防,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咆哮。一辆巨型机车从巷口尽头的阴影中呼啸而出,骤然亮起的车头大灯宛如两颗燃烧的星辰,刺目的光柱直直地射向黑色奔驰的前挡风玻璃。引擎的嘶吼声震得巷子两侧砖墙上的灰尘簌簌而下,整辆怪兽爆发出阵阵咆哮,如同一头在发力猎杀猎物时发出的低沉怒吼。 凌烽骑着怪兽再度出现了。原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条巷子——他只是将怪兽骑到了巷子最深处的那片阴影中,熄了引擎,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潜伏在那里等待。他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追踪课上学过最重要的一课:当你发现有人在跟踪你的时候,最好的策略不是逃离,而是让他以为你已经逃了,然后从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跟进来,但他愿意等。因为一个专业的追踪者在失去目标之后,一定会回到原点重新寻找线索——而巷口,就是那个原点。 他等到了。 夜刺因为警觉而选择了撤退,这正中凌烽的下怀。对方既然要退,那他就不用再等了。 怪兽的车速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夜色中的街道,超越了前面一辆又一辆轿车。那些轿车司机看到如此庞然大物般的钢铁怪兽从后方呼啸而来,根本不敢挡在它的前面,纷纷主动让开了车道。他们有种强烈的直觉——倘若被这钢铁怪兽蹭上一下,自己的车子恐怕会直接被撞飞出去。怪兽那接近四米长的庞大车身、半米宽的巨型轮胎、漆黑冷硬的合金外壳,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危险性。 夜刺最终未能锁定住凌烽的气息,但凌烽却能够锁定住夜刺自身的气息。夜刺身上那股淡淡的杀意,在他撤离巷口、重新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便已经重新被凌烽捕捉到了。很快,凌烽再次看到了前面那辆黑色奔驰轿车。对方正行驶在最左侧的快车道上,车速很快,显然正在试图全速撤离。凌烽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右手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四根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车头微微上扬,整个车身以惊人的加速度朝前猛扑而去。 夜刺隐隐听到了一声让他脊背发凉的引擎声。那是机车的轰鸣,却又不同于任何一辆普通的机车——低沉、浑厚、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压迫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后视镜上清晰地呈现出了一辆钢甲巨兽那狰狞可怖的身影。那辆机车庞大的轮廓在后方车灯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是一头正在高速逼近的钢铁怪兽,而怪兽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森然可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 凌烽!夜刺一眼便认出了这辆机车还有车上的人,他脸上的表情在瞬息之间凝固住了,整个人为之愕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局势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现在自己反倒成了被凌烽追踪的目标!他一个黑暗中的追踪者,从来没有被人从暗处找出来过,更不用说被目标追在后面穷追猛打了。 愤怒、羞恼、屈辱、杀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夜刺的心头。他本是来猎杀凌烽的,现在却被凌烽骑着机车反追在身后,这种角色反转带来的屈辱感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自己是一名暗夜追踪者,出手必中,一击必杀。可现在,他却被原本应该成为他猎物的目标反追在身后,而且对方根本没有丝毫躲藏之意——凌烽就那么正大光明地骑着那辆引人注目的怪兽死死地跟在他车后,他连甩都甩不掉。对于一个以隐秘和无声为生命的追踪者而言,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耻辱? 夜刺胸腔内激荡起一股无尽的愤怒与羞恼,他真没有想到凌烽能反过来追踪上他的车子,这让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芒。他猛地一踩油门,奔驰轿车的车速骤然拔升,试图在直道上甩掉后面的怪兽。然而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无论他的车速提得多快,那辆黑色机车的车灯始终稳稳地出现在他的后视镜里,距离不远不近,像是猫在戏弄一只已经落入利爪范围内的老鼠。 “本想让你多活几天,你自己却要撞上来。那就今晚彻底了结。”夜刺心中暗想着,周身有一股浓烈的杀机在弥漫。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他是一个习惯在暗处行动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正面交锋。他只是不屑于用那种方式,不代表他不会。他很快就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有着精湛技巧的人,他自然也有着出色的心理素质。愤怒和羞耻可以成为燃料,也可以成为致命的弱点——他不能让它们成为后者。 他现在正在思索的,是给凌烽找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作为终结之地。他脑海中闪过江海市周边的地图,忽然想到了远郊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那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几座废弃的厂房残垣断壁,连路灯都没有一盏。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目击,正好可以用来彻底了结这场本不该发生的追逐。 夜刺眼中目光一寒,猛地一踩油门,黑色奔驰骤然提速,从一个岔路口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他双手紧握方向盘,车速从一百码逐渐攀升,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向右摆动,朝着远离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轰!凌烽骑着怪兽,六缸引擎发出怒吼般的咆哮,紧跟着也驶上了高速,死死地咬在前方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身后。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前方的路况和奔驰车的行驶轨迹。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要把他引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合他的心意。市区里人多眼杂,到处是监控摄像头,真要动手的话有太多的顾忌。对方既然主动选择了战场,那他也省得自己再费心去挑地方了。 夜刺开着车上了高速之后,几乎将车速加到了极致。仪表盘上的数字从一百码飙升到一百五十码,又从一百五十码飙到了一百八十码,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引擎的嘶鸣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尖锐。可他不无惊骇地发现,无论他的车速提得多快,后面那辆钢铁怪兽依然稳稳地跟在他车后,车灯的光柱始终锁定在他的后视镜里,不曾被甩掉过一丝一毫。 夜刺根本想不到——倘若凌烽真的想要追上他的车子,根本用不到几秒钟。怪兽的极限时速能够达到三百八十公里,堪称公路上的极速,如此恐怖的速度仅仅是需要数秒之内就能完成加速。要想追上他这辆普通的奔驰轿车,对凌烽来说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但凌烽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追在后方,既不让对方甩脱,也不急于扑上来。这种做法更像是猫在戏耍一只已经无路可逃的老鼠——先让你跑,等你耗尽体力的时候再慢悠悠地收场。 夜刺的脸色越加阴沉冰冷,他突然间有种极为烦躁的感觉。这种烦躁之感更多是来自于他内心的不安——是的,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丝不安。从后视镜中看去,凌烽骑着的那辆怪兽在夜色中越发显得狰狞可怖,车灯的光芒映在那冷硬的合金外壳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他有种错觉,这宛如钢铁巨兽般的机车若是直接碾压上来,恐怕能将他这辆车连同他整个人一起碾成碎片。 “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而已。”夜刺在心中冷冷地对自己说道。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不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方向盘上。他猛地一打方向,车子驶离了高速公路,朝远郊方向驶去。所过之处越来越荒凉——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颠簸的黄土路。道路两侧的建筑物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又变成了残垣断壁和丛生的杂草。这个地方远离江海市市区,别说人影,就连过往的车辆都极少。寂静的夜色下,只有凌烽骑着的怪兽发出阵阵怒吼咆哮的声音,如同一头真正的猛兽闯入了无人之境。 来到了此地,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四周一片荒芜,没有路灯,没有民宅,没有监控,只有头顶那轮惨淡的弯月洒下些许微光。这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决定出击了。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六缸引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车后四根排气管上喷出了四道湛蓝色的火焰,如同火箭推进器点火一般。澎湃而又强劲的动力在瞬间释放,怪兽的车速在数秒之内便飙升到了极限,整个车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径直冲向前方那辆黑色奔驰。 那一刻,夜刺从后视镜中看到的画面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后视镜中的那辆巨型机车几乎是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快到了极致,前后不过眨眼之间,那道黑影便已经冲到了他车尾后方不足几米的位置。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入他的后视镜中,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看出凌烽想要做什么了。 “不!”夜刺失声尖叫,本能地将油门踩到了底,试图摆脱身后那辆如同噩梦般的机车。但一辆普通奔驰轿车在短距离内的加速能力,又怎能与凌烽那辆特制的怪兽相提并论? “嗬——”凌烽猛地大喝一声,双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块块隆起,双手死死握住怪兽的车把。就在怪兽瞬间冲上、前轮即将与奔驰车车尾接触的同一刹那,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提,借助那股恐怖的前冲速度,怪兽那直径一米、宽达半米的巨大前轮轰然离地而起,如同一头真正扑向猎物的猛兽般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车尾之上。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开。奔驰轿车的尾部在那股恐怖的重压之下直接凹陷了下去,后挡风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粒,后备箱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扁了一般扭曲变形。整辆车剧烈地颤动了好几下,车头几乎要被这股冲击产生的巨力直接掀飞而起。 凌烽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巨大的后轮在地面上刨出一片碎石和尘土,整个车身借助那股强悍的动力继续向前碾压。怪兽的前轮碾过凹陷的后备箱盖,碾过碎裂的后挡风玻璃,缓缓地、势不可挡地朝着奔驰轿车的车顶碾压上去。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听起来格外惊悚。 “吱——”这一刻,夜刺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奔驰轿车的四个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啸声,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想要利用急刹产生的惯性力量,将凌烽连同怪兽一起从车顶上甩飞出去。这是他最后的反击——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凌烽早料到了这一招。在奔驰车急刹的瞬间,他将车头猛地朝右边一扭,怪兽继续借助那股前冲的速度从这辆黑色轿车的车尾上方碾压而过。怪兽落地的时候,后面尾部的合金车身狠狠地撞向了这辆已经严重受损的奔驰轿车。 砰!一声如同铁锤砸铁板般的巨响炸开,这辆本就因为急刹而颠簸不稳的黑色奔驰轿车被怪兽这记猛烈至极的侧面撞击直接掀翻。车身在夜空中翻滚了半圈,四轮朝天,重重地砸在了黄土路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车窗玻璃全部粉碎,车门扭曲变形,底盘朝天冒着丝丝白烟,如同一只被翻过壳来的死龟。 与此同时,怪兽也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前后两个宽达半米的巨型轮胎凭借其出色的抓地力和减震系统,稳稳地抓住了地面,整个车身晃都没晃一下。凌烽单脚支地,将怪兽停稳,熄了引擎。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奔驰轿车朝天冒出的丝丝蒸气声和远处几声被惊飞的鸟鸣。 …… 第六十章 余波未平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洒在月华山庄的庭院里,将那两株桃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暖而柔和。凌烽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望着落地窗外的月色。他刚从荒郊野外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尘土的气息。 夜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凌烽没有在荒郊野外了结夜刺,而是将刺刀从他咽喉上移开,随手插回了泥土中。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青龙会总部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陈青是幕后主使。至于夜刺本人,浑身骨头几乎断了个遍,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再不可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对于一个以暗杀为生的人来说,失去行动能力比死亡更加彻底。凌烽将他留在那片荒地上,头也不回地骑着怪兽离开了。他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觉得没有补刀的必要——荒野深夜,重伤垂危,再加上那辆侧翻的奔驰车迟早会引来注意,夜刺的结局已经注定。 但凌烽心里清楚,青龙会绝不会就此罢休。孟过江和刘毅是他的手笔,夜刺也是栽在他手里,青龙会连续折损了两员大将和一柄暗藏的利刃,以陈青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笔账迟早会找上门来。不过凌烽并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西伯利亚面对过比青龙会凶残得多的对手,早已习惯了这种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你怎么还没睡?”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秦明月不知何时走下了楼,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了妆的脸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玻璃杯,似乎是想下楼倒水,却看到凌烽还坐在客厅里。 “睡不着,想点事情。”凌烽将手中那根没点燃的烟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秦明月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凌烽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秦明月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目光落在他衣服上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灰尘上,又看了看他衣袖边缘隐约可见的几处磨损痕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不用否认。我不是傻子。你的衣服上有黄土和碎石屑,袖口磨破了,靴子上还沾着泥。你之前说去武馆指导翔子他们训练,训练不会沾上这些东西。” 凌烽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观察力倒是一点都不比他在西伯利亚训练出来的侦察兵差。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什么麻烦?”秦明月追问,目光没有移开。 “有人跟踪我,想找我的麻烦。”凌烽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细说。他不想让秦明月知道太多关于青龙会的事,那些阴暗面离她的世界越远越好。 秦明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是……青龙会的人?” 凌烽没有否认。秦明月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说道:“明天我去找韩局长,让他加强对这片区域的巡逻。青龙会就算再有势力,也不敢公然跟警方对着干。你是秦氏集团的人,也是凌家的人,他们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不用。”凌烽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笃定,“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你是秦氏集团的总裁,不要因为我的事欠别人人情。至于青龙会——他们不敢再来。” 秦明月回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这句话的底气所在。凌烽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躲闪或夸大。她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说完便上了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凌烽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将茶几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秦明月开车去了公司。凌烽骑着怪兽先回了凌家老宅一趟,去东厢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检查了一下吴小宝的伤势恢复情况。吴翔告诉他小宝的骨折部位已经开始结痂,疼痛也减轻了大半,估计再有十来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凌振海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见凌烽回来,便拉着他聊了一会儿武馆的事,说这两天有不少人慕名来武馆报名,都是听说了凌烽在擂台上碾压武凌的消息后赶来的。凌烽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让吴翔他们好好把关,别什么人都收。 离开凌家老宅后,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训练照常进行,高云带着龙飞、陈德胜他们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凌烽检查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训练成果,发现每个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高云的深蹲提升了八公斤,龙飞的卧推突破了六十公斤,连方侯那个瘦猴的体能都有了改善。凌烽对此还算满意,又给他们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加入了更多的爆发力训练和基础格斗技巧。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傍晚,凌烽正准备回月华山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如烟。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柔媚而温婉的声音。 “凌烽,今天有没有空?”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什么事你说。”凌烽靠在怪兽的车身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是这样的,林飞宇今天又让人送了一大堆东西到柳家,还托人传话说后天要在林家的私人酒庄举办一个什么订婚仪式,让我父母表态。”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发沉,“我爸妈虽然还没有松口,但林家的压力越来越大。我这边的情况,越来越被动了。”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红梅山庄晚会上他教训了林飞宇一顿,本想让这个纨绔子弟收敛一点,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速了逼婚的步伐。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唐果约了上官天鹏一起去红梅花海看夜灯展,让我也一块去散散心。我想——”柳如烟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想请你一起去。如果有你在身边,至少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我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好。”凌烽的回答干脆利落,“几点?在哪碰头?” “八点,在红梅花海正门口。”柳如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挂了电话,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黑色的巨型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朝着月华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他需要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赴约。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动了他的衣角和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心中默默盘算着——林飞宇想用一场订婚仪式来逼柳如烟就范,那他就要让林家知道,柳如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动的人。红梅山庄那晚他只是给了林飞宇一点小小的教训,如果林家还不识趣,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怪兽的引擎声在黄昏的街道上回荡,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城市。月华山庄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而属于凌烽的江海风云,还远远没有平息。 第六十一章 山庄夜话 凌烽握着那柄刺刀,冰冷的刀锋抵在夜刺的咽喉之上。那一刻,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夜刺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瞳孔深处涌动着无尽的恐惧之色。从他的眼中能清晰地看到惊恐与求饶之意——他明显不想死,还想活下去。夜刺曾经结束过很多人的生命,也看到过很多倒在他手中的目标临死前那恐惧万分的表情。而今轮到他自己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有多么可怕。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水便将他的声音全部噎了回去。 因为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凌烽手中握着的刺刀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夜刺在恐惧与不甘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凌烽拔出刺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托着夜刺的尸体,塞进了那辆侧翻的奔驰轿车内。车身已经严重变形,但塞一个人进去还是绰绰有余。他将车子的油箱盖打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然后他走到怪兽旁边,取下嘴里叼着的那根已经快抽完的烟,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骤然明亮了一下。他将那截炙热的烟头随手弹进了打开的油箱口中,转身跨上怪兽。 轰!他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驰而去。 身后,那辆黑色奔驰轿车的油箱瞬间被点燃,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辆车被一股冲天而起的火焰完全吞没,火舌翻滚着舔舐着夜空,将周围几米内的荒草都映得通红。用不了多久,整辆车连同车内的夜刺都会被焚烧成灰。这段路面崎岖偏僻,地处远郊,偶尔发生一起车辆侧翻着火爆炸的事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恐怕连这辆车的牌照都辨认不出来了。 …… 祥云阁酒楼,三楼的咖啡厅内。秦明月与自己的好友正坐在一起喝咖啡闲聊着。坐在秦明月对面的是一个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女人,年纪与秦明月相仿,气质宛如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她也极为美丽,不过她的美丽属于那种淡雅知性的类型,有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风韵。言谈举止间流露而出的那抹淡淡的雅意让人感觉很舒服,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过良好教育背景的女人。她叫关诗琳,是秦明月的同学也是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姐妹还亲。目前她是江海市一所大学的讲师,平日里工作不算太忙,闲暇时便会约秦明月出来喝喝茶聊聊天。 “明月,不是说你的那个未婚夫凌烽来找你吗?已经等了许久了呢。”关诗琳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她们在这间咖啡厅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提起凌烽,秦明月的脸色便是一阵气恼,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个家伙说的话十句中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看情况他应该是不来了。算了,我们也不等他了,回去吧。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里就说了一句‘我去找你’然后就挂了,连地址都不问一声。” “明月,他刚回来,也许对江海市的路面也不熟悉。你也不能要求他像本地人一样到处都能找到路吧。”关诗琳微笑着劝道,她性格温婉,遇事总是习惯往好的方面想。 “谁知道他是开车还是自己打车。走吧,坐在这儿也挺久了。”秦明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又说道,“要不诗琳你去我那儿坐坐吧。咱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聊了,去我那儿总比在这里显得随意一些。月华山庄里什么喝的都有,也不用卡着人家打烊的时间。” 关诗琳闻言一笑,那张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神色,轻声说道:“明月,你不是说凌烽已经搬进月华山庄跟你住在一起了嘛。我这要是去了,岂非打扰到你们了?” “诗琳,你胡说什么啊——”秦明月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抹红晕,她没好气地瞪了关诗琳一眼,“那是我的爷爷非要让他住进来。而那个家伙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不知道婉拒一下,非要说这是在尊重老人的建议。就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搬进月华山庄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只是住在一楼,我们在二楼,他打扰不到我们的。你放心来就是了。” “行吧。”关诗琳笑了笑,没有继续打趣她。她知道秦明月脸皮薄,再说下去这位大小姐恐怕要翻脸了。 秦明月与关诗琳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因此关于她跟凌烽之间的事她从不瞒关诗琳,全都和盘托出了。从凌烽回国第一天到擂台上的风波,从公司里当保安部教官到昨晚在红梅山庄被爷爷“强行撮合”搬进月华山庄——桩桩件件她都跟关诗琳说了。原本凌烽搬进月华山庄这件事就让她挺郁闷的,今晚找关诗琳出来一块吃饭聊天,顺便将心中的苦水倒出来,倒也是感到轻松不少。至少有关诗琳在,她不用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秦明月与关诗琳站起身,一同离开了祥云阁酒楼。两人刚走出酒楼门口,秦明月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凌烽打来的。她正想直接挂断,手指都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但想了想,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冷淡地喂了一声。 “喂,明月,抱歉啊,中途遇到点事情耽误了时间。你还在那个祥云阁酒楼吗?”电话那头传来凌烽略带歉意的声音,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和隐隐的引擎低鸣。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我还在那儿干坐着干嘛?我回家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完,也不等凌烽再解释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转头对关诗琳说,“我们走。” 关诗琳在旁禁不住盈盈一笑,挽住秦明月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明月,都开始发脾气了呢。这跟你那股优雅到骨子里的气质可是不相符的哦。我记得你以前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怎么一碰到这个凌烽,情绪就这么容易波动呢?” “你别再打趣我啦,走吧,用不着理会这个家伙。”秦明月说着,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褪。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困惑——为什么每次和凌烽有关的事,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以前那些商业伙伴说她喜怒不形于色,可在凌烽面前,她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 两位美女各自上了自己的车。秦明月开着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总裁,关诗琳则开着一辆白色宝马5系轿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祥云阁酒楼的停车场,朝月华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夜色中的江海市灯火阑珊,车流渐稀,从市区到月华山庄大约半小时车程。 …… “这该死的青龙会,打乱了我跟自己老婆的约会计划。”凌烽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他原本计划得好好地——去武馆指导完吴翔他们训练,然后去祥云阁酒楼接秦明月回家,顺路再买点夜宵,说不定还能跟她聊几句。结果半路杀出个夜刺,把整个晚上的计划全打乱了。秦明月已经回家了,那他也用不着去祥云阁酒楼了。至于怎么返回月华山庄,他目前还不知道路线,来江海市才几天,除了那几条主干道之外其他的路他一概不熟。他唯有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月华山庄”四个字,将手机架在怪兽车头的支架上,骑着怪兽在夜色中呼啸如飞。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凌烽终于骑着怪兽回到了月华山庄。别墅的庭院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芒洒在那两株桃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二楼秦明月的卧室灯也亮着,显然她还没睡。凌烽没有月华山庄大门的钥匙——秦明月还没给他配。他唯有将怪兽熄了火,走到铁栅门前按了按门铃。 没一会儿,别墅的大门便打开了。秦明月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了出来,透过铁栅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凌烽,也看到了他身旁停着的那辆巨型机车。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这辆车她从未见过,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造型,在庭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震撼。 秦明月走上前去打开了铁栅门,凌烽推着怪兽进入了前院,将车停在玛莎拉蒂旁边的空位上。 “你从哪儿弄来这辆车?”秦明月打量着这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在江海市见过不少豪车,但这样的钢铁巨兽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我的车,今天刚从海外运回来,我去北港口取的货。它叫怪兽。”凌烽拍了拍怪兽的油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这是你自己改装的车?市面上可没有这么巨大的机车。”秦明月绕着怪兽走了半圈,目光在那四根高高扬起的排气筒和半米宽的巨大轮胎上停留了片刻。 “对,准确地说,是请人专门定制的。它的名字叫怪兽,不庞大一点也不配不上这个名字。你听听它的咆哮声。”凌烽笑着,将挡位挂到空挡,猛地一拧油门。 轰!怪兽尾部的四根排气筒瞬间有淡蓝色的火焰窜出,一股强劲无比的气浪直接从排气筒上喷发而出。那咆哮的引擎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一声平地惊雷,连庭院里的桃树都被那股气浪吹得枝叶乱颤。这声浪比顶级超跑的引擎声还要震撼,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机械的暴力美学。 “啊——”一声女人的惊呼声从别墅门口传来。 凌烽脸色一怔,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别墅门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她刚迈出门口,恰好怪兽尾部四根排气筒呼啸而出的那股强劲气浪便朝她席卷而至。气浪卷起她的裙摆,将裙口猛地向上掀起。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庭院的灯光下显露无遗,就在裙摆即将被掀到腰际、那最后的防线也快要失守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双手将那被掀飞的裙摆向下死死地按住。 凌烽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美国那位已故的著名女星玛丽莲·梦露有一张风靡全球的经典照片,就是双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眼前的画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很有美感,也很有戏剧性。凌烽的目光都眯了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方才那双显露而出的修长美腿,当真是白得晃眼。 关诗琳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裙摆,那张淡雅精致的脸上早已染红了一片。她本来是听到凌烽回来了,心中好奇这个在秦明月口中“可恶至极”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便想走出门口悄悄看一眼。谁曾想,刚迈出门槛,一股强劲的气浪便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直接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而起。她当时的反应要是稍微慢半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让她又羞又窘,整张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出过这么大的糗。更何况这个男人她还是头一回见面——这第一印象,恐怕是深刻地不能再深刻了。 “凌烽,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明月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娇斥出声。她看看凌烽,又看看双手死死按着裙摆的关诗琳,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谁才好。 凌烽也没想到月华山庄里还会多出来一个女人——看来是秦明月的朋友,而且关系应该相当亲密,否则秦明月不会留她在山庄过夜。他歉然一笑,朝关诗琳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 “哼,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她快步走到关诗琳身边,伸手扶住好友的肩膀,低声问道,“诗琳,没事吧?” 关诗琳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常态。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方才那一瞬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怪他。是我自己突然走出来的,他不知道门外还有人。”说着,关诗琳这才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月光和灯光交织下,他的轮廓棱角分明,身材挺拔,周身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场。和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形成对比的是,他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那份歉意倒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就是凌烽?”关诗琳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好奇。 “你知道我?”凌烽诧异地问。 “当然知道,我跟明月可是好姐妹。我叫关诗琳。”关诗琳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婉从容,“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跟明月之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明月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明月,你还专程把我介绍给了关小姐啊,我很高兴。”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向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明月心中一阵气恼。凌烽这话的意思,仿佛是她逢人就炫耀自己有个未婚夫似的——明明她跟关诗琳说的全都是抱怨他的话好吧。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这种事越解释越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移话题质问道:“你这个人做事真是太不靠谱了。不是说要来祥云阁酒楼找我的吗?我跟诗琳在那里等你等了快两个小时,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个……明月,我真的是想去找你的。无奈认不得路,再加上中途出了点小麻烦被耽搁了。你可不能怀疑我的诚意啊。”凌烽叫屈地说着,然后转向关诗琳,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诗琳,你可要帮我说说话。你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你说说看,我这种刚回江海市没几天的人,找不到路是不是情有可原?” 关诗琳被他这声自然无比的“诗琳”叫得微微一愣。前面他还客客气气地称呼她为“关小姐”,一转眼就直接喊上名字了,这自来熟的速度倒也是够快的。不过她倒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反而觉得凌烽这个人直来直往,不做作不虚伪,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世家子弟强多了。她微微一笑,顺着凌烽的话说道:“明月,凭着女人的直觉,我认为他还是很诚恳的。你就别生气了,他刚回来,对江海市的路面不熟悉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听听他刚才那辆车的声音——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路上肯定不好骑太快。” “诗琳,你可不要被他这几句话就绕进去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她拉着关诗琳的手说道,“走吧,先进去。外面风凉。” 秦明月拉着关诗琳走进了别墅大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凌烽也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装有自己换洗衣服的袋子。他看到秦明月和关诗琳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明月正在给关诗琳倒茶,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他也没去打扰。他径直走进了一楼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将袋子放在床上,然后拿了干净衣服进了浴室。今晚在荒郊野外折腾了那么久,又是机车狂飙又是碾压奔驰,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更关键的是——在与夜刺的搏杀过程中,他的衣服上多少沾染了些血腥味。这股味道普通人或许闻不出来,但他自己的嗅觉极为敏锐,留着这味道在家里走动不是回事。他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将一身的疲惫和杀伐之气全部冲进了下水道。水汽氤氲中,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复盘着今晚与夜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第六十二章 暗流涌动 凌烽洗完了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时值盛夏,即便已经是深夜,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白天的余热。他就穿了一条及膝的短裤,上身套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拿着毛巾随手擦了几下还在滴水的头发,便朝客厅走去。这一身随意的打扮将他那健壮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紧窄有力的腰腹,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畅,不是健身房里刻意塑造的那种夸张块头,而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自然形成的精悍体魄。 凌烽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果盘,里面盛着切好的西瓜、蜜瓜和几串紫葡萄。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西瓜便吃了起来。他在荒郊野外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是机车狂飙又是动手,肚子早就饿了。 对面坐着的秦明月和关诗琳看到他这副模样,神色都微微有些不自然。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秦明月的脸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凌烽这副样子就大剌剌地走过来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确实颇为引人注目。但问题是,无论是秦明月还是关诗琳,都是从小在规矩森严的世家环境中长大的,极少看到一个男人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对于她们来说,视觉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你、你就不能穿件长裤吗?”秦明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刻意避开凌烽那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即便凌烽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她还是感到说不出的不习惯。 凌烽放下手中的瓜皮,一脸诧异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裤和背心,说道:“这大热天的,穿短裤岂非很凉快?这没什么的吧,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小腿,又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该不会是嫌弃我腿毛有点长吧?男人嘛,要没点腿毛那就太不像话了。” “噗嗤——”关诗琳再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眸看了凌烽一眼,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倒也有几分意思。在江海市的世家圈子里,她见过的男人要么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要么故作潇洒实则拘谨,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像凌烽这样,穿得如此随意自在,还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的。 “我的意思是,有客人在,你多少注意点形象。”秦明月气恼地说着,粉拳在身侧微微握紧。关诗琳是她最好的闺蜜,头一回来月华山庄做客,结果就被凌烽用机车排***飞了裙子,现在又被他这副随意的模样给惊到了。秦明月觉得自己的面子都快被这个未婚夫给丢光了。 凌烽一笑,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男人没形象就是最好的形象。诗琳,你认为呢?” 关诗琳微微一怔,没想到凌烽将话题抛到了她这里。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微笑着说道:“明月,好啦,没什么的。在自己家里穿得随意一些挺正常的。你也不用太计较这些。” “连你都要替这家伙说话。”秦明月瞪了关诗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到底站在谁那边”的控诉。 “明月,别人这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上就事论事。诗琳是知识分子,大学讲师,讲的就是实事求是。”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朝关诗琳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我不公正了?”秦明月转过头来瞪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凌烽挠了挠头,目光在秦明月那张又气又恼的脸上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我怎么感觉到一丝冷战的火药味了?” “冷战?谁跟你冷战!”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水浇灭心头的火气。她心中真是无语了——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他们之间连“热战”都没有过,哪来的冷战? “既然你们在冷战,那我还是不要参与进来好了。”关诗琳抿着嘴笑着,故意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什么跟什么啊,诗琳你不要听这个家伙胡扯。”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着。她发现局面已经完全被凌烽带偏了,原本她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穿长裤,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她在跟他冷战? “诗琳你也不用担心我跟明月……不是有句老话嘛,夫妻没有隔夜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凌烽施施然地说着,伸手拿过一个抱枕靠在身后,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什么?凌烽,你、你——”秦明月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夫妻没有隔夜仇这样的话是用来形容夫妻之间的好吧?她跟他还没到那一步呢,何来的夫妻之说? “哈哈,这话我也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关诗琳笑着附和道。 “诗琳,你还在一旁瞎掺和。”秦明月为之气恼,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关诗琳的手,说道,“我们上楼去,看到这家伙心中就来气。眼不见为净。”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今晚我就睡你这里,明天正好一起去逛逛街。”关诗琳笑着,也站起身来,任由秦明月拉着她朝楼梯走去。 “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楼下很无聊的……”凌烽连忙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冲着两人的背影问道。 “谁管你啊!”秦明月头也不回地说着,拉着关诗琳快步走上了楼梯。高跟鞋踩在实木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那背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不会真的冷战了吧?”凌烽靠在沙发上,呢喃自语。他望着秦明月那道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曲线玲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他拿起一片蜜瓜咬了一口,心里盘算着——秦老爷子如此极力帮忙,又极力撮合他住进月华山庄,都这样了还拿不下秦明月,那可就太辜负秦老爷子的一番良苦用心了。不过他也知道,秦明月这种性格的女人急不得,越是步步紧逼,她的反弹就越厉害。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他。 …… 夜色已深,月华山庄的灯光渐渐熄灭,整栋别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青龙山庄却仍旧是灯火通明,与这深夜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龙会的军师张策脚步匆匆地穿过山庄的走廊,脸色略显慌忙,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青龙山庄大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大厅里,水晶吊灯依旧亮着,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王座上,陈青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如水。一旁坐着的狂虎则是满脸横肉,一双虎目中闪烁着凶光。 “陈老大,根据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凌烽已经安然返回月华山庄。他的那辆巨型机车现在就停在月华山庄的前院里。”张策走到王座下方,躬身汇报道。 王座上坐着的陈青闻言后,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寒芒。一旁坐着的狂虎更是猛地站起身来,那铁塔般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突然耸立的山峰。他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狰狞之色,粗声问道:“这个消息准确?” “千真万确。探子亲眼看到凌烽骑着机车进了月华山庄,是秦家千金亲自出来给他开的门。之后月华山庄的灯光亮了很久,直到方才才熄灭。”张策语气笃定地说道。 陈青眼中目光阴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摆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陈老大。”张策应声,躬身退出了大厅。 厚重的大门重新合上,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寂。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那张狰狞的虎皮王座上,也照亮了陈青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狂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那一道道贲张而起的肌肉线条中,涌动着一股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狂暴杀机。 良久,陈青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夜刺行动失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狂虎一双虎目愈发阴沉,周身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咬着牙,冷冷说道:“看来我们之前有些低估了这个凌烽。没想到夜刺亲自出马都失手了。” 陈青今晚派出了夜刺秘密行动,这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他吩咐过夜刺,有把握就解决目标,没有把握就全身而退——以夜刺的身法和隐匿技巧,就算杀不了凌烽,脱身应该也不是问题。可夜刺行动至今,已经是后半夜,手机打不通,任何消息都没有传回来。陈青心中从一开始的不安逐渐变成了笃定——夜刺已经回不来了。 方才张策前来汇报,说凌烽已经安然回到了月华山庄,和秦家千金有说有笑地进了门。这说明凌烽毫发无伤,而夜刺却就此中断了一切联络。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夜刺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被凌烽反制了。 夜刺行踪诡异,身法奇快,这些年来为青龙会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从未失手。即便是遇到比他更强的对手,凭他的身法和隐匿能力也完全能够全身而退才对。可这一次,他却一去未归,反过来成了凌烽的猎物。这说明凌烽的实力之强远超夜刺许多,根本就是深不可测。能在一个照面之间瓦解夜刺的所有反击,还能在荒郊野外将夜刺彻底留下的,绝非寻常之辈。 “大哥,我觉得这个凌烽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铲除!”狂虎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粗声粗气地说道。 陈青眼中目光一沉,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缓缓说道:“凌烽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了。他不仅是凌家现任家主凌振海的独子,更是与秦家千金秦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动他,无形中将会同时得罪凌家和秦家。凌家虽然这些年日渐没落,不足为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家曾经可是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根基不可小觑。而秦家却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都极大,秦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他的威望和人脉都还在。这是我们需要顾虑的。” “大哥,我也知道招惹秦家不是明智之举。但这口气我们青龙会不能就这么咽下去!”狂虎咬着牙,声音中满是不甘,“凌烽接连除掉了孟过江、刘毅,现在又拿下了夜刺——这等于在我们青龙会身上砍了三刀。孟过江和刘毅的事已经在道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要是夜刺的事再传出去,我们青龙会的脸面往哪搁?这样一个人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必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理应趁着他刚回江海市、羽翼未丰之际一举将他铲除!” “不急。”陈青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那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前。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凌家老宅和月华山庄的位置之间来回逡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凌烽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凌灵儿吗?我们青龙会可不是任人欺负的,需要给凌家敲打一番,让他们知道在江海市这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狂虎身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并且据我所知,这个凌烽刚回来江海市没几天,就已经招惹了不少仇家。他打伤了武家家主武震的儿子武凌——那可是武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如今躺在医院里形同废人。在红梅山庄的晚会上,他又当众羞辱了林家少爷林飞宇,让林飞宇在满堂宾客面前颜面扫地。武家和林家对凌烽的恨意,恐怕不比我们少。” “如果我们能够巧妙运作一番,让凌烽与其他势力也结下仇怨,那他四面树敌,离覆灭也就不远了。”陈青转过身来,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些权谋之事你不必插手,我会让张策去安排。你就养精蓄锐,真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才是你出场的时机。”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不懂,让张策去折腾吧。要按照我的想法,直接带一队人马杀过去,跟凌烽正面交锋一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狂虎开口,身上那股狂暴而又嗜血的杀机翻涌不息,“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这个凌烽,我要亲手解决他!” “老二,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的性子太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这是在刀尖上混饭吃的大忌。”陈青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放心吧,你总有机会跟他交手的。等时机成熟,我会让你亲手了结他。” 他顿了顿,走到狂虎面前,拍了拍这位结义兄弟厚实的肩膀,继续说道:“过两天就是乔四爷的生日了。你备份好礼,到时候跟我一起去给乔四爷好好祝寿。” “乔四爷……”狂虎眼中的精芒微微一闪。他狂傲无边,在这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极少服人,但提起这个名字,他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敬畏之意。 乔四爷可谓是江海市地下势力中的一个传奇人物,虽然已经退隐多年,却仍然受到各方势力的敬重与拥戴。五年前,北方的血龙会大举进军江海市,想要一举吞并江海市所有的地下势力。当时血龙会的血龙甲卫战力强悍,一路势如破竹,横扫了江海市大大小小十几个帮会,眼看着整个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就要落入血龙会之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乔四爷站了出来。 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地挑战血龙会老大李风云。两人对战于江海市憾龙山之巅,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乔四爷以半招险胜,击败了李风云,迫使血龙会全面撤出江海市。孤身一人击退整个血龙会,这份胆识和实力让乔四爷一夜之间成为了江海市地下势力中所有人心目中的传奇。 也从五年前那场战役之后,江海市地下势力的格局被彻底打乱,原本的几大老牌势力分崩离析,形成了一盘散沙。无数人纷纷拥戴乔四爷,希望他能站出来一统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可乔四爷生性淡泊,不争名利,婉拒了所有人的请求,从此退隐幕后,安心做起了正经生意。 正是乔四爷的退隐,才给了青龙会、江山会、铁狼帮三大势力崛起的机会。这几年来三大势力明争暗斗,各据一方,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对乔四爷保持着足够的敬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乔四爷的威望依旧在那里,只要他登高一呼,依然会是应者云集的局面。 眼看着乔四爷的生日即将到来,陈青自然要备一份厚礼前去拜访。这不仅是对乔四爷个人的敬重,更是一种姿态——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上,谁能在乔四爷面前留下好印象,谁就能在道义上占据上风。 “大哥,你说乔四爷最后会不会重新站出来,整顿江海市的秩序?”狂虎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陈青脸色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后才缓缓摇头:“应该不会。他若真有此意,五年前就已经做了。现在的乔四爷更多的是一个商人,名下有着好几家正经公司,早已逐渐脱离了道上的是非。这些江湖上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再去插手。只不过他的威望仍在,我们还是需要敬他三分。” “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乔四爷即便再厉害,他也老了。如今年过半百,只怕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锐气也被安逸的日子磨掉了。就算他想要复出,我们也不惧。”狂虎沉声说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青龙会如日中天,只要击败江山会与铁狼帮,这江海市的地盘就是我们的。” “老二,这样的话你在我面前说说无妨,在外人面前可千万不要提起。”陈青的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乔四爷虽然退隐了,但他在道上的耳目和人脉仍在。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对我们青龙会没有半点好处。眼下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江山会和铁狼帮,不要再树新敌。” “大哥,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狂虎点了点头。 陈青走到王座前重新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先去休息吧。区区一个凌烽还不足以打乱我们的阵脚。你去找张策,让他开始着手安排敲打凌家的事。就从凌烽的那个妹妹入手,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着,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深沉的算计之光:“也好让凌烽知道,在这江海市,我青龙会才是真正的霸主。” …… 第六十三章 清晨的温情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月华山庄二楼主卧。秦明月与关诗琳相继起床,她们昨晚聊到很晚才入睡,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左右。 秦明月换好衣服,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让明媚的阳光涌了进来。关诗琳也起身整理好自己,笑着对秦明月说了几句话,两人轻声说笑了一会儿,便一同走进浴室洗漱。随后,她们便换好衣服,一起朝楼下走去。 刚走下楼梯,一股诱人的香味便从厨房方向飘来。那香气混合着黄油与牛肉的焦香,瞬间勾起了食欲。 “怎么这么香?”关诗琳好奇地问。 “好像是牛排的味道。”秦明月也有些意外。 说话间,两人看到凌烽正端着两个白瓷盘从厨房走出来。他今天起得早,已经做好了早餐。“起来了?正好赶上,一块儿来尝尝吧。”凌烽看到她们,便招呼了一声。 餐桌上已摆好了三个碟子,里面是煎得两面金黄的牛排,配上吐司面包和热牛奶,简单而温馨。 “这是你煎的牛排?”关诗琳看着盘中品相不错的牛排,有些惊讶。 “在国外生活久了,简单的西式早餐还是会做一些的。请坐。”凌烽笑着招呼道。 秦明月与关诗琳在餐桌前坐下,各自切下一小块牛排品尝。牛排的火候恰到好处,味道相当不错。 “真的很好吃。”关诗琳由衷地赞叹。 “明月,你觉得呢?”凌烽拉过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秦明月看了凌烽一眼,虽然心中对他还有些小情绪,但就事论事,这牛排确实煎得很好。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凌烽笑了笑,把自己那碟还没动的牛排推过去:“喜欢的话,这份也给你。” “我哪吃得了这么多。”秦明月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将那碟牛排又推了回去。 “明月,他这是在关心你呢。”关诗琳笑着打圆场,又好奇地问凌烽,“你怎么学会这样煎牛排的?国内好像很少有男人会做这个。” “在海外生活久了,自然就学会了。”凌烽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随口答道。在西伯利亚那些年,牛肉是他最常吃的肉类,早餐煎一块牛排既能补充足够的能量,也渐渐练就了这门手艺。 “明月,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未婚夫。”关诗琳眨了眨眼,打趣道。 “那是自然,这是应该的。”凌烽煞有介事地接话道。 秦明月的脸微微一红,放下刀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好,好,不说了,先吃饭。”关诗琳识趣地笑着收住了话题。 早餐过后,秦明月与关诗琳收拾了餐具。凌烽回房换好衣服,出来时两人也已收拾妥当,正站在客厅说话。 “你要出去?”秦明月见他换好了衣服,随口问道。 “今天想带灵儿出去逛逛,回来这么多天还没带她出去玩过。对了,要不你也一块儿去?灵儿挺想你的。”凌烽提议道。 秦明月微微一怔,她确实有些天没见凌灵儿了,心里也挺想念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只是和凌烽一起带灵儿出去,这个组合多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明月,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学校那边还有篇论文要准备。”关诗琳适时地说道。 “那、那好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前院的桃树上,秦明月下意识地走向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刚拉开车门便被凌烽叫住了。 “明月,今天别开车了,坐我这辆怪兽吧。会让你体验到不一样的感觉。”凌烽拍了拍怪兽那宽大的后座,笑着说道。 秦明月看着那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心中有些犹豫。这车实在太大了,让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安稳。 “明月,我觉得这提议不错。这车看着太酷了,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坐一坐。”关诗琳笑着鼓励道。 “没问题,随时欢迎。”凌烽爽快地说。 秦明月今天也确实不太想开车,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充满了狂野的力量感。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她的第一感觉是这车异常沉稳踏实,宽大的车身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走吧。”凌烽等秦明月坐稳后说道。前方,关诗琳的白色宝马率先驶出,凌烽骑着怪兽也缓缓跟了上去。 来到一段开阔路面后,凌烽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车速瞬间提升。澎湃的动力带来了强烈的推背感,秦明月的心跳陡然加快。 “明月,你扶着我,车速快了你坐不稳。”凌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将双手伸了过去,扶住了凌烽的腰侧。她的双手触及凌烽腰际的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烽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还有衣衫下传来的结实与温度。 凌烽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随着秦明月的手扶住他的腰,他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轻柔触感,这让他心中微微有些触动——这算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朝前迈出了一小步。 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炸裂般的咆哮,澎湃的动力在瞬间全部释放。整辆车如同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以惊人的速度朝前飞驰而去。那加速度来得又快又猛,秦明月只觉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本能地抱紧了凌烽的腰,将脸靠在了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那个后背沉稳如山,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踏实与安稳。 在这极速的带动之下,风声、引擎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她忽然间有种像是在飞翔的感觉——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自由自在地在风中穿行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坐在那辆永远匀速平稳的玛莎拉蒂里从未体验过的。 怪兽在宽阔的公路上疾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城市的街道。秦明月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身前那个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忽然觉得,偶尔坐一次这辆看似吓人的怪兽,感觉似乎也不错。 …… 第六十四章 购物风波 秦明月能感觉到四周的风声,听得到那夹杂了引擎的呼啸之声。她能感觉得到四周的一切——那新鲜的空气,还有那种恍如飞翔在云端般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前所未有,以前从未体验过。她没有开过机车,也没有坐过机车,此前开着轿车,即便是再好的跑车也好,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车子都有着挡风玻璃,有着车窗,在车内完全与外界隔绝起来,也就听不到风声,也感受不到那种劲风刮在脸上的感觉。 秦明月闭着眼,她突然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飞翔在那云端之上,自由地翱翔着,能够让身心全都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任由这种飞一般的感觉带领着自己去体验那前所未有的美好。除了飞一般的感觉之外,她觉得自己原本安静的心也变得开阔了起来。她有些激动,有种朝气蓬勃之感。 同时,秦明月也觉得原来凌烽的后背竟是如此的踏实,如此的宽厚,就像是一座山,能够承载着她的一切。靠在这座宛如大山般的宽厚后背上,使得她原初那种不安之感荡然无存。她觉得这一刻就算是有着风雨骤临,这座大山也会为她遮风挡雨。 秦明月并未意识到,随着她整个人越来越放松,随着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凌烽,她的重心已经完全靠在了凌烽的后背上。这让正在开车的凌烽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轻柔触感。他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自感慨——看来以后要不自己就骑着怪兽送秦明月去公司得了,这样一路上就能一直保持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了。 …… 凌家老宅。 凌烽骑着怪兽而来,他慢慢地降低了车速,最终车子停在了凌家老宅门前。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秦明月仍旧是抱着他不放。他心想着要不要就让秦明月这么一直靠着呢?只是已经到了家门口,再不提醒她怕是要闹笑话了。 秦明月原本一直沉浸在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中,这让她感觉到很轻松,也很美好。冷不防地,她却是感觉到一切静了下来,耳边再也听不到那呼啸的风声,整个人像是逐渐地平稳下来,落在了地面上。她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眸,看到凌烽已经停下了车,她微微愣了一下。 “呃……明月,已经到了。”凌烽感觉到秦明月动了,便开口说道。 “啊——”秦明月猛地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紧紧地抱着凌烽的这一幕,她脸色立即泛起了一层红晕,连忙松了手。 “下车吧。”凌烽笑着说道。 秦明月红着脸走下车。凌烽将车停好后,走上前去打开了凌家老宅的铁门,一边推门一边朝里面喊道:“灵儿,灵儿——” 话刚落音,便看到凌灵儿从大厅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闻声而来的刘梅。凌灵儿穿着一身碎花小裙子,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凌烽和秦明月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哥哥——”凌灵儿欢喜地叫着,她转眸间看到了正走进来的秦明月,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秦姐姐,你也来了。” 刘梅看到凌烽与秦明月一块儿回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道:“凌烽,明月,你们回来了。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倒点茶,准备些果盘点心什么的。” “刘姨不用忙了,我跟明月过来是带灵儿出去逛逛的。”凌烽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又问道,“父亲呢?” “你父亲去武馆看看去了,说是这两天报名的人多,他过去把把关。”刘梅说道。 “灵儿,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秦明月微微弯下腰,伸手拉起了凌灵儿的小手,语气温柔。 “好啊,哥哥昨天就说了今天要带我出去玩,没想到秦姐姐也能陪我一起,那就更好了。”凌灵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拉着秦明月,一手拉着凌烽,脸上的笑容比前院的桃花还要灿烂。 “那我们走吧。”凌烽说道。 “凌烽,明月,你们不进屋坐一会儿了啊?”刘梅追到门口问道。 秦明月回头一笑,说道:“刘姨,不了,等逛完了再说吧。” “好,好,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明月,凌烽骑车有点快,你让他慢着点。”刘梅站在门口目送着三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秦明月与凌灵儿走出了大门。他将怪兽推出门外,自己先跨上去发动引擎,然后秦明月和凌灵儿依次坐上了后座。好在怪兽的后座足够宽大,两个人坐着也不算太挤。凌烽等她们坐稳后,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缓缓驶离了凌家老宅。 刘梅站在门口,目送着凌烽骑车远去,直到那辆黑色机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才转身走回院子里。她脸上带着笑意,心中暗暗感慨——看来之前跟振海的顾虑倒是多余了,凌烽这孩子虽然嘴上不怎么会说,但做起事来还是很有办法的。明月看上去已经在渐渐地接受凌烽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 江海市,万汇世纪商厦。 在秦明月的指引之下,凌烽骑着怪兽来到了这座汇集了江海市各大高端品牌的商厦。万汇世纪商厦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整栋建筑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是江海市最高端的购物场所,入驻的全是国际一线品牌。 秦明月来这里,当然是奔着购物来的。凌烽停好了车,将怪兽锁好,拉着凌灵儿一起随着秦明月走进了万汇商厦的大门。一进门,宽敞明亮的大厅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氛便扑面而来,衣着光鲜的顾客们拎着各色购物袋穿梭其间,处处透着奢华的气息。 “灵儿,带你去挑些衣服鞋子吧。”秦明月说道。 凌烽有些意外,心想灵儿不过是个初中生,来这种地方买衣服合适吗?这里的衣服大多偏向成熟风格,更适合成年人穿。 “秦姐姐,我有衣服呢。再说这里的衣服太成熟了,我只怕还穿不了。”凌灵儿懂事地说道,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来这里的东西恐怕都不便宜。 “放心吧,也有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款式。”秦明月笑着,牵起凌灵儿的手,径直走进了香奈儿专卖店。 店内一位导购员认出了秦明月——作为江海市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是万汇商厦的顶级会员,几乎每家店的导购都认识她。看到秦明月走进来,导购员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问候:“秦小姐,您来了。今天想看看什么?” “今年最新款的少女系列出来了吗?”秦明月问道。 那名导购小姐转眸看向了秦明月身旁的凌灵儿,立刻明白了过来,笑着说道:“秦小姐是想为这位小姑娘选衣服吧?最新款刚刚到货,我带您去看看。”说着便引领着秦明月和凌灵儿来到了少女系列专区,耐心地介绍着今年的潮流款式和搭配建议。 秦明月看中了一条印花长裙,一件简洁的无袖t恤,一条时尚的七分裤,又选了一双精致的女款凉鞋,让凌灵儿去试衣间换上试试看。凌灵儿虽说年纪还小,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拔尖的。当她穿着那件印花清新气息的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那股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被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挺漂亮的嘛。”秦明月看着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满是欣赏。 凌灵儿显得有些拘谨,小手不自觉地捏着裙摆,脸蛋都泛起了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凌烽,似乎在等哥哥的评价。 凌烽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家灵儿穿什么都好看。” 凌灵儿又试了其他的衣服,效果也出奇的好。她对那双水晶凉鞋尤为喜爱,小女孩天生就对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秦明月看着整体效果都不错,便全都买了下来,刷卡时面不改色,仿佛买的不过是几件寻常物品。 接着秦明月又带着凌灵儿去逛了其他几家店,看到一个爱马仕的包包款式很适合凌灵儿,也顺手给买了下来。没一会儿,凌烽手中已经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大包小包,活像一个跟班的。 逛完女装和少女区后,秦明月忽然走上了三楼的男装区域。这让凌烽心中有些意外,心想难不成她要给自己挑选衣服不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便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男装模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凌烽还真的是猜对了。秦明月径直走进了一家阿玛尼的专卖店,导购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秦明月在导购的带领下浏览了今年男装的新款,她看中了一件灰色带暗色条纹的西装,又挑了几条休闲裤和几件质感极佳的衬衣,最后还选了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明月,我不缺衣服,用不着这么破费。”凌烽走上前去,看着那些标价不菲的衣物,开口说道。 秦明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她想起前天晚上他陪同自己去参加陈临风举办的晚会时,穿着的那身衣服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世家子弟中间,虽然他的气场足以碾压全场,但那身打扮终究是让人看了替他觉得心酸。她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凌烽继续穿成那样了,至少衣着上也要有点讲究不是。 “你去把这些衣服试穿一下,还有这双皮鞋。”秦明月开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定,将挑好的衣物和鞋子递到了凌烽面前。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认真而固执的脸,知道拗不过她,便接过衣物,选好了合适的尺码之后走进了试衣间。 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门打开,凌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灰色暗纹西装,脚下穿着那双深棕色皮鞋,衬衣的领口挺括有型。他走出来的一刹那,阿玛尼店内几个导购小姐都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那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帅气了。阿玛尼的设计理念本就是展示出男性的成熟魅力,而这套西装仿佛为凌烽量身打造一般,不仅极为合身,更是与他自身那股沉稳阳刚的气质完美契合。加上他那棱角分明而又英俊的脸型,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走出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秦明月的眼眸中也微微一亮。此刻的凌烽有股难以言喻的个人气质,融合了成熟与阳刚,却又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内敛,让人看一眼便很难移开视线。 “哇,哥哥好帅!”凌灵儿率先笑出声来,她拉着秦明月的手臂,满脸骄傲地问道,“秦姐姐,你不觉得哥哥现在就是一个男神吗?” 这话问得秦明月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咳咳——灵儿,你哥哥是个低调的人。就算是男神也名草有主了,所以就不必宣扬了,否则招蜂引蝶多不好啊,会让人吃醋的。”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秦明月一眼。 秦明月脸一红,瞪了凌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谁吃你的醋了?你就自己美吧。” “这位先生穿上这套西装的确是让人惊艳。我们阿玛尼品牌的模特穿着,恐怕也没有这位先生穿出来的效果好。”一名导购小姐由衷地笑着说道。她说的倒是真心话——凌烽的体型线条极为匀称,肩宽腰窄,完全能够将这套西装完美地撑起来。 凌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领口,觉得确实还不错。他从一个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教官,摇身一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绅士,这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思。 “别看了,去试试其他的衣服。”秦明月在一旁催促道。 凌烽笑了笑,转身走进试衣间,将其他的衬衣和休闲裤也逐一试了一遍,效果同样相当不错。当他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在前台刷完了卡,将所有的衣物都买了下来。柜台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个购物袋,导购小姐正在微笑着做最后的包装。 凌烽愣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我还没说喜不喜欢呢,你怎么就全买了?” “帮你省点时间。”秦明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将银行卡收回手包里,拎起购物袋递给凌烽,“拿着。以后在公司上班,总要有点像样的衣服。” 凌烽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看着秦明月那张故作冷淡却藏不住几分不自然的脸,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将购物袋拎好,跟在秦明月和凌灵儿身后走出了阿玛尼专卖店。三人从商厦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阳光正好,洒在万汇商厦门前的广场上,映出一片明亮的金色。凌烽将买来的大包小包全都装进了怪兽后座两侧的储物箱里——好在这辆巨型机车的储物空间足够大,否则这么多购物袋还真没地方放。 “走吧,先带灵儿去吃饭。”秦明月拉着凌灵儿的手,看了凌烽一眼。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秦明月和凌灵儿坐上了后座,这一次秦明月上车后便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凌烽的腰侧,动作比来时明显少了几分犹豫和羞赧。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三人驶入了江海市午后温暖的车流之中。 …… 第六十五章 大厦危机 既然已经买了,凌烽也只好继续充当拎包的角色,左右双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他看了看秦明月那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还有继续逛下去的趋势,便苦笑着说道:“明月,你看我现在恨不得把脚都用上,再买可真的拎不下了。” “那行吧,我记得在一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包包我很喜欢,下去看看。如果觉得满意就买,不满意就算了。”秦明月说着,拉起凌灵儿的手朝着楼下的扶梯走去。凌烽抱着一堆购物袋跟在后面,活像一个移动的行李架。 他们乘坐扶梯下到了一楼。万汇商厦的一楼是一个开阔的中庭式大厅,四周分布着各大品牌的旗舰店,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头顶是三层楼高的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通透。秦明月正朝着她看中的那家包店走去,凌灵儿拉着她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没什么两样。 骤然间——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万汇商厦一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被一辆黑色越野车硬生生撞碎。钢化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化作万千碎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辆越野车的车头冲进了大厅,将门口几个展示模特撞得四分五裂,轮胎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整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大厅中央。 “啊——”一楼的顾客还有各大店铺的店员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恐大叫。女人们尖锐的惊叫声和玻璃碎裂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砰!砰!越野车的车门被大力踹开,六个男子从车内跳了下来。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厉,动作迅捷,更让人心头发凉的是——他们手中赫然都握着枪。从手枪到***,为首的那个男子手里提着的更是一把ak47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为首那个脸色阴沉的男子举起手中的ak47朝天开了几枪,枪口喷出的火焰在玻璃穹顶下格外刺目,子弹打在穹顶的钢结构上溅起一串火花。他扯着嗓子大声怒吼道:“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杀无赦!” 这声怒吼充满了暴戾之意,在开阔的中庭大厅里来回震荡。那阵阵枪声宛如死神的宣判,在场中所有人的耳中炸响。整个大厦一楼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发出了尖叫,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冲向紧急出口,有人躲进了最近的店铺,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砰!砰!有一个持枪男子毫不迟疑地开枪了。子弹直接射中了前方两名正在奔跑的男性顾客——一个腰侧中枪,跌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大理石地面;另一个大腿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伤腿痛苦地翻滚。 “我再重复一遍——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否则就给我去死!”手持ak47的那名脸色阴沉的男子冷冷地扫视着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那几声枪响更让人胆寒。他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才会有的冷酷。 原本惊慌逃窜的人们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双手抱头蹲了下来。有的人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人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前来万汇商厦购物的顾客中有不少家境优渥的女性,她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有些人直接哭了出来,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无声地抽泣。 那一刻,在一片混乱和尖叫中,唯一还站着的人便是凌烽。他第一时间将手中的购物袋全部扔在了地上,伸手捂住了凌灵儿的眼睛,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灵儿别怕,听哥哥的话,一直闭着眼睛,好吗?” 凌灵儿很懂事,也很乖巧,她虽然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刚才看到那伙人持枪冲进来的时候,她真的是很害怕,可凌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凌烽不希望让凌灵儿看到场中那血腥的画面,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伤者,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太过残忍。 一旁的秦明月也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如纸。她根本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万汇商厦又不是银行金店,怎么会有这么一伙全副武装的人闯进来?他们想要干什么?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有枪,每一个枪口都威胁着这栋大厦里所有人的生命。 秦明月发觉自己的内心正在被恐惧一点点侵蚀。相比场中那些已经哭喊瘫倒的人,她的表现已经算是足够冷静与镇定了。但她心中仍旧有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感蔓延了全身——因为她从那伙人的眼神和动作中,闻到了一丝真正的危险气息。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匪徒,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猛然间,这伙人中一个持手枪的男子举枪朝凌烽这边指了过来。他语气森然地说道:“没听到我的话吗?让你们蹲下来!想死了是不是?” 凌烽心中一紧,立刻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连连摆手说道:“几位大哥,我们刚才真的是被吓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蹲,这就蹲。”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秦明月,让她也跟着蹲下来。 “灵儿,蹲下。”凌烽低声对凌灵儿说着,同时用身体将秦明月和凌灵儿挡在身后,三人一起缓缓蹲了下来,混入了被控制的人质群中。他蹲下的姿势看似随意,实则将秦明月和凌灵儿护在了最内侧,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伙人,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那个脸色阴森的头目——张独山——多看了凌烽几眼。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来的那股从容多少有些不太对劲。其他人都吓得哭爹喊娘,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着被吓到了,可脸上却没有真正的慌乱。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便没有深究。 嘀嘀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一辆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万汇商厦门前的广场上汇聚成一片喧嚣。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纷纷跳下车,迅速拉起了一道大范围的警戒线,将商厦周围全部封锁。穿着防弹衣的特警也陆续到位,占据着有利的狙击位置,将整栋万汇商厦团团包围。 “张独山,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警方的扩音器上传来了严肃而洪亮的声音,在商厦前的广场上空回荡。 “宽大处理?哼,抓到了老子除了枪毙还能怎么处理?真他娘的倒了血霉,本想来江海市捞一笔,竟然这么快就被江海市的警方盯上了。”张独山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他抬起ak47的枪口,朝商厦外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掩体后面。 凌烽蹲在人群中,眼中的目光微微一凝。从张独山的话中他快速推断出这伙人的来历——这是一批亡命之徒,而且绝非第一次作案。他们全副武装,火力配置不低,潜入江海市很可能是为了实施一次重大的武装抢劫——也许是抢银行,也许是劫运钞车。但他们的行踪提前被江海市警方锁定了,在警方的围追堵截之下走投无路,索性直接开车冲进了万汇商厦,劫持里面的顾客作为人质,要与警方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持枪男子问张独山。 张独山快速地扫了一眼商厦外的警力部署,又看了一眼大厅里蹲着的密密麻麻的人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阿龙、铁头,你们两个去守住大门。老黑,你去挑选二十个人质,控制在我们手里,稍有妄动就解决掉。把这二十个人质集中到右边那个角落去。其他人跟我一起跟警方周旋,同时看好剩下的这些人质。我就不信这么多条人命在我们手上,警方敢轻举妄动。大不了最后鱼死网破,死之前拉这么多人陪葬,也他娘的值得了。” 名号为老黑的男子点了点头。他是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汉子,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精明的光芒。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挑选货物一般挑选着最具有价值的人质,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凌烽他们三人身上。他狞笑了一声,抬起手中的五四手枪朝凌烽这边一指:“你们三个,给老子过来。” 凌烽脸色微微一沉。对方第一个就选中了他和秦明月、凌灵儿作为重点控制的人质,这显然不是巧合。他注意到老黑挑选人质时专挑那些穿着讲究、拎着名牌包的人下手,显然是在按照身份和身价来筛选——人质的身份地位越高,与警方谈判的筹码就越大。而秦明月虽然蹲在地上,但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致的套装和那份即便在慌乱中也掩不住的优雅气质,确实很难不被注意到。 张独山也朝凌烽这边看了过来,那张阴沉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手中那把ak47黑洞洞的枪口一直稳稳地指向凌烽的方向。凌烽心中涌起了一股冰冷的杀意,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倘若只有他一个人,他至少有不低于十种方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击,将这六个亡命之徒逐一解决。但他身边有着秦明月与凌灵儿——他可以不在乎任何危险,却不能不在乎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妹妹的安危。 “灵儿,别怕,闭着眼睛,跟哥哥过来。”凌烽轻声说着,语气温柔而沉稳,仿佛只是在牵着妹妹过马路。 秦明月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了凌烽的左臂。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她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也只有在挽着凌烽手臂的时候,靠着那坚实而温暖的臂膀,她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心。 凌烽带着秦明月与凌灵儿来到了老黑指定的那个角落蹲下。他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角落位于大厅右侧的最深处,三面都是承重墙,只有正面朝向大厅中央,是整层楼中最隐蔽的死角。即使警方调来了特战队的狙击手,也绝不可能从这个角度瞄到角落里的任何人。不得不承认,张独山选择这个位置作为控制核心人质的地点,确实是经验丰富。 “你、你、你——还有你们,全都给我过去蹲着。”老黑拿着那把五四手枪,继续挑选着场中的人质。他的挑选标准十分明确——专挑穿着华贵、佩戴名贵首饰、拎着昂贵包包的顾客下手。几个打扮精致的女士被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还有两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也被推到了角落这边。这些人质的身份地位越高,他们与警方周旋的筹码就越重,这个道理老黑显然十分明白。 “哥哥,我、我害怕……”凌灵儿虽然乖巧地听话一直闭着眼睛,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那些粗鲁的呵斥声、偶尔响起的枪声、周围人低低的啜泣声,都让她心中惶恐不安。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凌烽的衣角,指节泛白。 “别怕,没事的。你看,我跟你的秦姐姐都在你身边。我们不会分开,也不会有事,相信哥哥。”凌烽轻声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凌灵儿的头发,那动作自然而温暖,仿佛此刻并不是置身于一场随时可能丧命的劫持事件中,而是在家里的庭院里哄妹妹开心。 “灵儿,别怕,秦姐姐在这里。”秦明月也开口了,她伸手紧紧握住了凌灵儿的手,两个女人的手在危难中交握在一起。感受到灵儿小手的冰凉和颤抖,秦明月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取代了——这个小姑娘需要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这时,外面一名警方派来的谈判代表朝着万汇商厦走来。他穿着便装,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当,嘴里大声喊着:“我是警方的谈判代表,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提。” 张独山眼中目光一冷。他将一个女性人质粗暴地拉了起来,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充当人肉盾牌,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商厦大门处。他将身体藏在那名人质身后,只露出半边脸和手中的枪管,朝外面喝声道:“狗屁的谈判代表,给老子滚!你没资格跟我说话谈判,让你们局长亲自过来!” “请你先冷静一下,我并无恶意。相反,我是来帮助你的。你想得到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警方一定会尽量满足。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场内人质的情况——有没有人受到伤害?如果有人受伤,能否先将受伤的人质抬出来,让我们先送去医院救治?”这名谈判代表语速平稳,措辞谨慎而专业,试图先摸清人质的安全状况。 “目前没有人质伤亡。不过老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一分钟后,你们的局长再不出现,我可要开始动手了!”张独山冷冷地说着,手中的ak47枪口猛地向下一压。 哒哒哒!一梭子弹扫在了距离这名谈判代表面前仅一两米的地面上,火花四溅,大理石的碎片四处飞溅。张独山这是在给警方一个明确的警告——不要再派人来拖延时间。 随后,张独山便挟持着那名人质朝商厦里面退了回去。那名警方的谈判代表面色凝重,心知再多说无益。如果他继续劝说下去,只会激怒这个生性残忍的亡命徒,反而可能危及人质的安全。他缓缓向后退去,退出了商厦大门,准备将现场情况汇报给指挥部。 商厦内,张独山退回了人质集中的区域,朝老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那个角落里的重点人质。然后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几个手下,沉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眼睛放亮点。外面那帮条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会有动作。只要他们敢强攻,就先拿那批人质开刀。” “老大放心,兄弟们都有准备。”一个持枪男子应声道,他的手指始终压在扳机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面前蹲着的数十名人质。 凌烽蹲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但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六个持枪歹徒,每个人的位置、武器、注意力方向,他都已经摸清了。张独山是核心,ak47的火力最强,但也最自信,行动之间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老黑负责看守重点人质,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也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剩下的四个歹徒分散在大厅各处,负责看守其他的人质和监视商厦入口。 硬闯不行,身边有秦明月和凌灵儿,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绝不给任何人对秦明月和凌灵儿扣下扳机的机会。他轻轻握了握秦明月的手,那手掌依旧冰凉,却在他握住的那一刻微微安定了几分。 …… 第六十六章 生死谈判 那名谈判代表退走之后,快步回到了警方戒备的区域。市公安局局长韩锋立即迎了上来,脸色满是凝重与焦急之色。他等谈判代表刚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张独山怎么说?” “局长,张独山要求见你,要当面跟你谈。张独山非常狡猾,态度也很强硬。他说里面暂时没有人质伤亡,但他明确表示——如果局长你不亲自去跟他谈,他就会开始对人质下手。”谈判代表快速汇报着,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曾走到大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被张独山控制的人质数量非常大,初步估计整个一楼大厅里就有上百人。” 韩锋听到这话,脸色越发凝重了。万汇商厦本身就是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场所之一,恰逢周末,里面光是顾客就有数百人之多,再加上各个店铺的店员、商厦的工作人员,整栋楼里被困的无辜人员数量相当庞大。而且万汇大厦高达十几层,每一层都有人员在内,这些人都面临着巨大的潜在危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呼啸而至,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车内走下两位中年男子,他们的脸色同样极为凝重,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威势弥漫开来。韩锋看到这两人后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开口说道:“何书记,沈市长。” 这两位正是江海市的主要负责人。右边那位面带儒雅之气却又不怒而威的男子,正是市委书记何常;左边那位长着一张刚毅国字脸、双眉如剑的中年男子,则是市长沈某某。他们在接到万汇商厦发生以张独山为首的歹徒团伙劫持人质事件后,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 “韩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何常走到指挥车前,沉声问道。 韩锋立即将他所掌握的情况做了一个简短而全面的汇报——张独山团伙共六人,全副武装,火力配置相当充足;目前劫持了大厦一层至少上百名人质;张独山本人情绪极不稳定,已经向谈判代表开过枪警告;飞龙特战队已经抵达现场并开始初步部署。他将每一个细节都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飞龙特战队的特战兵战士来了吗?”何常追问道。 “已经就位,飞龙特战队的战士已经开始行动。何书记,我们还需要武警部队的支援,需要调派几架直升机,从万汇大厦的顶楼实施机降。张独山他们目前只控制了一楼大厅的人质,但万汇大厦每一层都有人员滞留。需要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从顶楼潜入万汇大厦,将二楼以上的人员暂时转移到安全的区域,待到这起危机解决之后再统一疏散出来。”韩锋迅速说出了他的行动计划。 何常点了点头,面色沉凝地说道:“好,我会立即跟武警部队联系,让他们增派更多的兵力和装备。既然张独山要求跟你谈判,那你过去跟他谈。记住,一定要稳住他的情绪,绝不能刺激他做出极端行为。” 一旁的沈某某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韩锋,记住两点。第一,要求张独山确保里面所有人质的人身安全,这是谈判的底线。第二,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基础上,他所提出的条件警方可以尽量满足。尽量不要激怒张独山,试着跟他周旋,争取说服他先释放一部分人质,优先将老人、孩子和妇女解救出来。” “是,我明白了。”韩锋郑重地点头,将两位领导的指示牢牢记在心里。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朝万汇商厦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起案件发生后,整个江海市都被惊动了。大批记者和媒体闻讯赶来,长枪短炮架在了警戒线外围,已经有记者在对着镜头进行现场直播报道。各家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都在滚动播出这起突发事件的紧急新闻,整个江海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万汇商厦。 …… 凌家老宅。 刘梅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准备等着凌振海从武馆回来了一块吃。她趁等饭的间隙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想着看看午间新闻。电视刚一打开,屏幕上便是一条紧急新闻插播,正是关于万汇商厦事件的实时报道。 “根据前方记者刚刚传回的消息,已经确认以张独山为首的持枪歹徒团伙在警方的追缉之下,驾车冲入了万汇商厦。据警方知情人士透露,张独山团伙在万汇商厦内控制了数量相当庞大的人质。张独山团伙是一股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三年前曾经制造过轰动全国的银行持枪抢劫案,案件发生后全国警方都在通缉这个犯罪团伙。据警方人士介绍,江海市警方掌握了张独山犯罪团伙潜入江海市的情报后,立即组织力量对其进行秘密追缉,准备将其一网打尽。然而在行动过程中被张独山团伙察觉,对方强行驾车冲破了警方的包围圈,最终冲入了万汇商厦。根据目前掌握的最新情况,万汇商厦内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消息传出。我台前方记者将持续跟进报道,第一时间向社会各界通报最新进展。” “万、万汇商厦?!” 刘梅的脸色猛地剧变。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右手猛地一抖,手中握着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连忙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了凌烽的号码——关机状态。她接着拨打秦明月的电话,同样是关机。再打凌灵儿的电话,还是关机。 “不会的,不会的……凌烽、灵儿和明月不会有事的……”刘梅一下子六神无主,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原来她之前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曾给凌烽打过电话,问他们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当时凌烽在电话里说他们正在万汇商厦逛街购物,中午就不回去吃了。 所以此刻刘梅通过电视新闻看到万汇商厦出事了,她立即想到了凌烽他们三人此刻就在万汇商厦里面。她不知道凌烽他们是还在商厦里面还是已经离开了——但她刚才拨打凌烽他们的电话全都不通,这个事实让她心里面猛地涌起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刘梅心急如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凌振海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她的声音便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哭腔:“振海,出事了……” 凌振海此刻正在凌家武馆里,他每个礼拜都会定期来武馆对弟子们进行指导,检查他们的实力进展。就在他正在查看高级弟子的修炼情况时,手机响了。他刚一接起电话,便听到刘梅那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刘梅,出了什么事?怎么语气这么慌张?”凌振海心中一紧,立刻走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内,关上了门。 “刚刚看到新闻……有一股持枪歹徒冲进了万汇商厦,正在劫持里面的人质跟警方对峙。而凌烽、明月跟灵儿他们三人就在万汇商厦里面。我刚才打他们的电话全都打不通……”刘梅将事情的始末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凌振海闻言后脸色骤然一变。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沉声说道:“我现在就赶回去,然后直接去万汇商厦。目前还不确定他们三人有没有被卷入其中,所以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另外,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跟秦家那边说。秦老爷子年事已高,这样的消息暂时不要让他老人家知道,免得受到刺激。” “只怕已经晚了……之前明月的妈妈陈雅涵给我打过电话,问这些天凌烽跟明月的相处情况。我就如实说了,说凌烽跟明月相处得挺好的,今天他们还一起带着灵儿去万汇商厦逛街去了。如果明月的父母他们也看到这起新闻,马上就会知道这件事。”刘梅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凌振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你等我先回去。”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他对吴翔简单嘱咐了几句,让他代为指导弟子们继续训练,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武馆,驱车先朝凌家老宅的方向赶去。 途中,凌振海试着拨打凌烽、秦明月和凌灵儿的电话,果然一直都是关机状态。他连拨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让他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他刚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却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远博。 “喂,远博,是我。”凌振海接起电话,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振海兄,你也知道情况了吧?江海市万汇商厦发生了歹徒持枪劫持人质事件,凌烽跟明月他们就在万汇商厦里面。”电话那头,秦远博的语气中满是焦急。 “此事我刚知晓。目前还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成为了人质。远博,这件事我本想先瞒着秦老爷子,老爷子年事已高,我担心他会受不了这个刺激。”凌振海沉声说道。 “振海兄,我父亲他……已经知道了。电视新闻一直在滚动播出,瞒不住的。我父亲看到新闻后二话不说就要上车,非要亲自过来。目前我正开车带着雅涵还有我父亲往江海市赶。”电话中,秦远博轻叹了一声。 凌振海闻言后心中一沉。他知道秦老爷子的脾气——老爷子一旦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女和孙女婿被困在了万汇商厦,那是绝对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清水镇等消息的。他沉默了一瞬,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远博,你们到了江海市,我们一起去万汇商厦现场了解情况。希望老天有眼,凌烽他们三人不要有事。” “好。”秦远博在电话中郑重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凌振海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车子在道路上飞驰,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凌烽和凌灵儿的面孔——那个刚刚叫了他一声“父亲”的儿子,那个每天放学都会扑到他怀里喊爸爸的女儿,还有那个从小他看着长大、被两家长辈寄予厚望的秦明月。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他必须冷静。 …… 万汇商厦。 “我是公安局局长韩锋。张独山,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韩锋大步走向了万汇商厦的正门,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的步伐沉稳,声音洪亮而清晰,即使面对最危险的局面,他依然保持着一名老刑警的镇定。 张独山挟持着一名女性人质,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充当人肉盾牌,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商厦大门口。他将身体藏在人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手中那把ak47的枪管,目光冷冷地打量着韩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的要求很简单。首先,将你们警方叫来的特战部队全都给我撤下去!不要妄想冲进来——我这里可是有定时炸弹。只要你们的人敢冲进来,我就引爆定时炸弹,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定时炸弹?”韩锋心头猛地一沉,这个情况之前的情报中完全没有掌握。倘若张独山真的在万汇商厦内安装了定时炸弹,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和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是人质,整栋大厦都面临着被炸毁的风险。 但韩锋毕竟是从一线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老警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分析着张独山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些人今天是被警方临时追缉、仓皇逃窜到万汇商厦的,他们未必有时间提前在商厦内安装定时炸弹。但万一是他们在闯入商厦后临时布置了****呢?韩锋不敢赌这个万一。 他稳住情绪,语速平稳而诚恳地说道:“你放心,目前并没有特种部队的人赶来支援。就算有支援力量要过来,也在路上。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前来支援的特种部队我会安排他们在原地待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但作为交换,我必须确保里面人质的人身安全。如果你不能答应这个最基本的条件,那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不会满足。” “你放心,里面的人质很安全。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我自然不会伤人。”张独山冷冷地说道。他藏在人质身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然后他又抛出了第二个要求,“除此之外,我需要一架直升机。” 韩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没有权限直接调动部队里的直升机,你这个要求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作为我们双方交易的一份诚意——你能否先释放一部分人质?优先将里面的老人、孩子和妇女放出来,让警方看到你的诚意,这样我也好向上面替你争取直升机的调配。” “想让我先释放人质?”张独山冷笑了一声,那双阴沉的眼睛在韩锋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狡诈与算计,“可以。我可以先释放十个人质出去。” 他转过头,朝大厅里的老黑喊道:“老黑,挑十个老弱病残的,放出去。让外面那帮警察看看,老子说话还是算数的。”然后他重新转向韩锋,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门外,“韩局长,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去跟你的上级请示直升机的事。十分钟之后,我要听到直升机已经起飞的答复。否则——每超过一分钟,我就多扣下一个人质。记住,老子说到做到。” 韩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稳地回了一句:“好,我会尽快给你答复。”说完他便缓缓向后退去,退到警戒线后才转身快步走向指挥车。何常和沈某站在指挥车旁等着他,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情况非常棘手。”韩锋走到两位领导面前,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张独山声称在商厦内安装了定时炸弹,目前无法核实这一情报的真实性。但他以此要挟,要求我们撤走所有特战部队。另外他要求一架直升机,我答应他会向上级请示。作为交换,他同意先释放十名人质,优先释放老人、孩子和妇女。” 何常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果断说道:“他既然愿意先释放人质,就是一个突破口。先稳住他,同时让飞龙特战队调整部署,准备从顶楼进入商厦疏散高层的人员。至于直升机的要求——先答应他,让他以为我们正在准备。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位,由我们来掌控节奏,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某也点头道:“韩锋,你去准备接应第一批被释放的人质。同时继续跟他谈判,争取更多的释放名额。” “明白。”韩锋应了一声,转身朝万汇商厦的方向再次走去。 此刻,在万汇商厦一楼大厅那个被精心挑选过的死角里,凌烽依旧保持着蹲姿。他已经听到了张独山和韩锋的对话——定时炸弹,直升机,释放十名人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六个歹徒的位置、武器、视线死角全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老黑正在执行张独山的命令,从人群中挑选十个人质放出去。他挑的全都是老人和带着孩子的母亲,显然是在应付警方的要求。凌烽趁老黑注意力分散的这几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秦明月说道:“一会儿如果他们释放人质的时候有机会,你就带着灵儿先出去。” 秦明月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固执的抗拒。她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你呢?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我是保安部的教官,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人质,我有责任留到最后。”凌烽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有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他伸手握住了秦明月冰凉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灵儿需要你照顾。带她出去,在外面等我。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秦明月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老黑已经挑好了十个人质,开始把他们往外推。凌烽松开了她的手,用眼神催促着她做好准备。 “你、你、还有你们——都给我起来,往门口走。别磨蹭,走快点!”老黑用枪口驱赶着那十个被选中的人质。那些被释放的人质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朝商厦门口跑去。张独山站在大门内侧,监视着每一个被释放的人质走出门外,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外面警方的动向。 凌烽目送着那些人质一个个跑出商厦大门,被外面严阵以待的警察迅速接应走。他的目光随后又落回老黑和张独山的身上——两个人都在门口附近,注意力全在外面。大厅里剩下的四个歹徒也都在盯着门口的方向,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的手指无声地摸向了自己脚边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玻璃片,是越野车冲进来时撞碎的落地窗玻璃。他不动声色地拈起一块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玻璃碎片,将它藏在了掌心里。然后他重新将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那个看似恭顺的蹲姿,目光却如同猛虎般静静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歹徒。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等到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个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所有歹徒、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朝秦明月和凌灵儿扣下扳机的时机。一旦动手,便不容许任何差池。 第六十七章 炸弹倒计时 张独山指挥他手底下的一个持枪男子,让他从人质中选出十个人释放出去。万汇商厦一层里被控制着的人质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希冀之色。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正在挑选人质的歹徒,希望被幸运女神眷顾,能够被这些亡命之徒释放出去。当那个歹徒的手指指向某个人时,被选中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浑身颤抖着朝门口跑去。 最终,张独山的手下选出了十名人质——三个孩子、四个女人,以及三个五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这些人是作为第一批无条件释放的人质被放出去的。他们如蒙大赦,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朝着商厦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这十名人质一冲出万汇商厦,立刻有等候在外的警员冲上前来接应,将他们迅速带到了安全区域。警方之所以要求张独山先释放一部分人质,这里面有着极为重要的用意——一方面能让被释放的人质脱离险境,另一方面警方可以通过这些目击者了解商厦内部的情况。张独山团伙有多少人、持有多少武器、人质的大致数量、歹徒的站位分布——这些关键情报对于制定营救方案至关重要。 “韩局长是吧?我已经按要求释放了十名人质。接下来,该你们警方拿出诚意了。”张独山站在商厦门口内侧,依旧将那名人质挡在自己面前充当人肉盾牌,朝外面的韩锋喊话道,“你们警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一架直升机停在这里。并且你们警方所有人都需要撤离出这片区域。只要我跟我的弟兄上了直升机,这里面的人质就是安全的。如若不然,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就不敢保证了。” “十分钟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准备。”韩锋沉声说道,试图争取更多的缓冲时间。 “韩局长,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猜得不错,部队早就已经出动直升机往这边赶了吧?”张独山冷笑了一声,那双阴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我言尽于此,韩局长好好考虑。”说完他便挟持着人质退回了商厦内部,不给韩锋任何继续周旋的机会。 韩锋面色一沉。他看得出来张独山极为狡猾,也极为谨慎,他似乎清楚地知道这类事件发生后警方的行动与部署流程。此人绝非寻常的亡命之徒这么简单,有着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心理素质。韩锋唯有先退下去,将最新情况向上级汇报。 与此同时,两辆轿车先后抵达了万汇商厦外围的警戒线处。车门打开,凌振海和刘梅率先从第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的脸色异常凝重,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伸手扶着已经急得眼眶泛红的刘梅。后面那辆车上,满脸焦急的秦老爷子在秦远博和陈雅涵的搀扶下也走下了车。 秦老爷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他拄着拐杖,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一下车便朝警戒线的方向走去,嘴里说道:“我要进去了解情况。凌烽跟明月是不是被困在里面?还有振海家的灵儿那个丫头——这几个孩子都在里面,我得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子,您别着急。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您先别急,千万别急坏了身体。”凌振海连忙上前扶住秦老爷子,语气恳切地劝道。 “爸,振海兄说得对。事已至此,我们着急也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先去看看警方那边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吧。”秦远博也在一旁劝道。 凌振海与秦远博一左一右扶着秦老爷子朝警戒线走去。警戒线处站着维持秩序的警察,按照规定其他人不得进入警戒区域。秦老爷子走到警戒线前,用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去跟你们局长说,我秦仲年要进去了解情况。我的孙女就被困在万汇商厦里面,我需要知道最新的进展。” “这位同志,我是秦家家主秦远博。我女儿可能在里面被歹徒挟持,我们必须了解情况。”秦远博也沉声对值守的警察说道。 一名值守的警察听闻是秦家来人,知道秦家在江海市的分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去向韩锋汇报了情况。 市委书记何某与市长沈某两位江海市的主要负责人听到汇报,得知秦老爷子亲自赶到现场,出于对这位老泰山的敬重,他们亲自走了过来,在警戒线处见到了秦老爷子一行人。 “秦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何常快步迎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 “何书记,我的孙女明月,还有我的孙女婿凌烽,他们都被困在万汇商厦里面,很可能已经被歹徒劫持成了人质。你说,我能不来吗?”秦老爷子的语气中满是焦急,握着拐杖的手指指节泛白。 “什么?您的孙女在里面?”何常与沈某同时变了脸色。他们自然知道秦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就是秦明月,如果秦明月真的被张独山这伙亡命之徒挟持了,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完全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沈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说道:“秦老,您请放心。里面所有的人质,包括您的孙女,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安全。” “目前还没有人质伤亡的情况发生吗?”秦老爷子追问。 “暂时还没有出现人质伤亡的情况。警方正在尽一切努力稳住歹徒的情绪。这栋商厦里的人员数量很大,歹徒直接控制的人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管情况多么棘手,我们警方都会在确保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全力将这股犯罪团伙绳之以法。”沈某语气沉稳地回答道。 说话间,一名身穿迷彩作战服、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正是飞龙特战队的队长陈弘,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陈弘走到何常和沈某面前,沉声汇报道:“何书记,沈市长,飞龙特战队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不过这股歹徒极为狡猾,选择了商厦里面的一个死角位置蛰伏,并且用人质挡在身前作为掩护。我们布置在外围的狙击手无法锁定里面所有的歹徒。目前飞龙特战队的第一分队,一共十二名队员,已经从万汇商厦的顶楼潜入楼内。他们将从顶层向下逐层搜索,潜行至一楼,伺机而动。” “陈队长,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韩锋面色凝重地说道,“张独山要求我们在十分钟之内给他准备好直升机,否则他威胁要引爆在商厦内安装的定时炸弹。” “万汇商厦里面有定时炸弹?”何常与沈某得知这个情况后,脸色骤然一沉。这个情况之前完全没有掌握,如果真的存在炸弹,那整个事态的严重性就完全不同了。 “刚才我与张独山交涉时,他亲口说的。目前还无法确认真假。”韩锋说道。 何常眼中目光一沉,沉吟了几秒后缓缓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上百名人质的生命绝不能拿来开玩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何书记,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韩锋问道。 何常将目光转向陈弘,语气郑重地说道:“陈队长,你处理这类突发事件的经验最丰富,我也不瞎指挥。你说说看,面对这样的情况,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最合适?” 陈弘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语速沉稳而果断:“这个张独山极其狡猾,有着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先满足他的要求,派一架直升机过来。同时继续跟他周旋,争取说服他释放出更多的人质。总而言之,核心策略就是一个字——拖。尽可能地把时间拖住。只要飞龙特战队的突击小组秘密潜伏到一楼,彻底摸清里面的情况,我们就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张独山生性凶残,要想劝降他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在拖住时间、保证人质安全的同时,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个最坏的打算,就是强攻。” 何常重重地点了点头,果断拍板道:“就按陈队长说的办。韩锋,你的任务就是继续跟张独山周旋,告诉他直升机正在飞来的路上,马上就要到了。同时尽可能地说服他再释放出一部分人质,优先解救老人和孩子。” “是。”韩锋应了一声,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警方各小组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 万汇商厦内。 嘀!嘀!嘀!人质集中的那个死角位置的右侧墙壁上,被挂上了一个遥控炸弹。那个炸弹上的计时器被设置成了倒计时十分钟,正在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嘀嘀嘀声响。那一串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宛如死神手中镰刀的刀锋,带给在场所有人一种近乎窒息的死亡压迫感。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场中一直有两个持枪歹徒的枪口对准了他这边——一个是老黑,手中握着一把五四手枪;另一个歹徒手中更是端着一把微冲,火力足以在瞬间覆盖整个死角区域。凌烽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出手,可这样的机会迟迟没有出现。 而现在,张独山更是亮出了遥控炸弹——他的手中此刻正紧紧握着那枚遥控炸弹的遥控器。这意味着凌烽如果想要动手,就必须在瞬息之间完成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先解决张独山,夺下遥控器,再同时将场内剩下的几个歹徒全部击倒。整个过程必须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气呵成,不能给张独山留下任何一丝按下遥控器的反应时间。否则只要他稍有动作,张独山在最后关头按下了按钮,那颗遥控炸弹就会提前引爆——届时所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场中所有的人质都难以幸免。这其中就包括秦明月和凌灵儿。 这才是凌烽真正忌惮与顾虑的地方。若非有这颗遥控炸弹的存在,若非秦明月和凌灵儿就在他的身后,眼前这些人即便拿着几把枪想要困住他,也是绝无可能的事。在暗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他面对过的火力配置比这凶悍得多,六个持枪歹徒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炸弹不一样——那是不分目标的毁灭性武器。 “冷静,一定会有机会的。”凌烽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微微侧身,将秦明月与凌灵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能感觉到秦明月和凌灵儿此刻内心深处的惶恐与不安——秦明月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凌灵儿虽然听话地一直闭着眼睛,但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要做的就是打消她们心中的恐惧,然后带着她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黑安置好那颗遥控炸弹之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角落里蹲着的人质们。在他看来,这些人质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那颗炸弹的倒计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的目光扫过凌烽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男人虽然在低着头,可那种姿态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只是多年来在刀尖上行走磨练出的本能在隐隐示警。 “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想逞英雄,那颗炸弹就是给你们准备好的棺材。”老黑狞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将注意力转回了大门口的方向。张独山正在那里跟外面的警方周旋,他必须随时关注门口的动态。 凌烽低着头,目光却透过垂下的发丝观察着每一个歹徒的位置。张独山在大门内侧,遥控器在他手里;老黑守在死角入口,五四手枪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另一个持微冲的歹徒站在老黑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负责策应;另外三个歹徒分散在大厅各处,看管着其他区域的人质。他需要等待的,是一个所有歹徒的注意力同时从他和遥控炸弹上移开的瞬间。 而这样的瞬间,一定会有。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大厦高层隐隐传来的细微动静——那是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从顶楼向下潜行的声音。虽然那动静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在凌烽的耳中,那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他只需要等到特战队就位的那一刻。届时,机会自会出现。 第六十八章 雷霆反击 场中并非每个人都能像凌烽那样镇定。那些蹲在角落里的人质们看着墙壁上那颗正在不断倒计时的遥控炸弹,计时器的数字从十分钟变成九分钟、八分钟……每跳动一次,那股死亡逼近的感觉便更加浓烈一分。就像是一个死神手中握着滴血的镰刀,正在一步步地朝他们逼近。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有人开始崩溃,有人低声啜泣,也有人四肢瘫软地倒在地上,面若死灰,毫无生色。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我有的是钱,我不想死,放我出去!”在这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力之下,终于有人再也承受不住了。一个衣着鲜丽、年纪在三十多岁的女人猛地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失控的恐惧,双眼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颗遥控炸弹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那股静等着死神降临的恐惧感将她彻底击溃了,她站了起来,大声喊着,哭着,央求着能够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给我蹲下!不想活了是不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歹徒立刻举枪指向了这个女人,语气凶狠地威胁道。 “我只想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女人尖声叫着,理智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就朝万汇商厦的大门冲了出去,高跟鞋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场中的其他人质看到这个女人冲了出去,也纷纷意动。原本被张独山他们压制住的人质群开始出现了骚动,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趁乱跟着往外冲。 “找死!”那个满脸横肉的歹徒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左手直接钳住了那个女人的脖颈,手中的枪口狠狠地抵在了她的胸前。砰!枪声响起,血光四溅。那个女人仰天倒地,胸口上迅速洇开了一片殷红的血迹,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枪,也彻底震慑住了场中所有的人质。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被吓得面如土色,全都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动弹。有些人彻底绝望了,眼神呆滞而空洞,已经看不到丝毫生还的希望。 枪声响起的刹那间,秦明月下意识地抓紧了凌烽的胳膊,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用另一只手将凌灵儿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灵儿的视线。她那张美丽的脸上也失去了原有的血色——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场面,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倒下,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完全不知所措。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但他没有任何异动。暗中的他握紧了拳头,胸腔内有股愤怒的暴戾之气在滋生——那个女人的死,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无奈前方的老黑和一个马脸男子两支枪口一直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方向,只要他稍有动作,身后的秦明月和凌灵儿就会成为活靶子。他只能等。 响起的枪声也传到了商厦外面。万汇商厦外的警察们脸色骤然一紧,韩锋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愤怒与担忧。他几乎是立刻朝万汇商厦的正门冲了过去,一边快步走一边大声喊道:“张独山,你要求的条件上级领导已经批准!直升机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什么里面有枪声传来?是不是有人质受伤了?如果你伤害了人质,这个局面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张独山的脸色极为阴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的底线在哪里——一旦里面的人质遭到枪杀,警方将别无选择,只能采取强攻。现在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开枪了,等于彻底切断了退路,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老黑,你带个人质上来!告诉警方,五分钟之内直升机再不到,这里的人都要死!”张独山冷冷地命令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老黑应了一声,那双三角眼在面前的人质群中来回扫视着。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月身上——这个女人即便蹲在人群中,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也无法被掩盖。他狞笑了一声,朝秦明月抬了抬枪口:“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就是你了,给我站起来。” 秦明月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被紧张与惶恐所笼罩。老黑手中那把微冲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她毫不怀疑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快给我站起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老黑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身旁的凌烽。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凌烽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明月,没事的。”凌烽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慰她别担心明天的天气。 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在老黑的枪口威逼下走了出去。 那一刻,凌灵儿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她虽然听话地一直紧闭着眼睛,但她的耳朵能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小声地说着,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安。 “灵儿别怕。灵儿,你相信哥哥吗?”凌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灵儿相信。”凌灵儿的声音虽然颤抖,却毫不犹豫。 “灵儿还记得哥哥之前说过的话吗?” “记得。哥哥让灵儿一直闭着眼睛。” “灵儿真乖。那就一直记得哥哥的话,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牢牢记住。会没事的,好吗?” “嗯。”凌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凌烽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幼小的心灵护在了其中。 这时秦明月已经被老黑用枪指着走到了死角出口处,成为了他手中的一名人质。老黑粗鲁地抓住秦明月的胳膊,准备将她推到前面去,用她来充当与警方对话的人肉盾牌。 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猛地站起身来。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张独山和其他几个歹徒的注意——一支支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他。 “你想干什么?”那个守在不远处的马脸男子厉声喝问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凌烽将双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我想跟你们交换人质。用我来换她。” 张独山眼中目光微微一眯,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倒也不怕死啊。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逞英雄。” “我很怕死。这个世上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但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即便是明知危险也要义无反顾地去做。”凌烽语气平静地说着,目光掠过秦明月那张苍白的脸,“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身为一个男人,理应站出来,不是吗?” 那一刻,秦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房,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在生死的边缘,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油嘴滑舌、总是把她气得跺脚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不是警察,不是军人,他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等待救援的人。可他却站出来了,要用自己的安危来换取她的安全。 张独山看了看秦明月,又看了看凌烽,似乎感到有些意外。这对年轻男女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彼此为对方站出来,倒是少见。 凌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要劫持人质,如果这个人质还有一定的社会身份,那谈判的筹码就更重了,不是吗?我是凌家的少主,在江海市多少也有些分量。你们看我妻子漂亮吧——倘若我没点能耐,自然也娶不到这样的妻子。所以,劫持我比劫持她取得的效果要好得多。” 凌烽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在江海市,秦明月秦氏集团总裁的分量要比他这个刚回国的凌家少爷重得多。但眼前这些亡命之徒可不知道江海市世家圈子的具体情况。秦明月绝丽无双,气质高贵,若从常理来推断,能够娶到这样一个女人的男人,其能力与地位应当不俗才对。诚如凌烽所说的那样,张独山要劫持人质去面对警方,不仅仅是在于掌握更多筹码,倘若劫持的人质还有着一定的身份地位,就能让警方更加投鼠忌器。 秦明月凝眸看着凌烽,双眸被那晶莹的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看着眼前的凌烽,视线已经不真切了,他的身影在水光中晃动着,依稀之间她只看到凌烽嘴角边挂着的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这样的生死时刻,凌烽主动站出来,意味着他要将原本降临在她身上的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不需要说什么,或许也不需要说什么。凌烽这个挺身而出的举动,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老黑转头看向了张独山,显然是在用眼神征询老大的意见。张独山略微思忖了一下,也觉得凌烽的提议确实有道理——用一个有分量的男人换一个女人当人质,筹码更重,他正准备朝老黑点头示意,同意凌烽提出的这个交换要求。 就在这极为短暂的、仅仅一眨眼的瞬间——当老黑的视线转向张独山,而张独山的目光也从凌烽身上移开、准备转向老黑点头示意的同一刹那。这就是凌烽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机会。 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张独山与老黑的目光同时没有落在凌烽身上。他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彼此交错,恰好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双重视线盲区。凌烽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瞬即逝的窗口,做出他蓄势已久的雷霆反击。 嗖!凌烽动了。他全身的爆发力量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身形刚动的同一刹那,人便已经冲到了老黑的面前,右手一拳也随之轰至。 老黑只感觉到一股锐利而又恐怖无边的拳风朝自己的面门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砰!凌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老黑的面门之上。那一拳内蕴的爆发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将老黑整个人轰飞了出去。老黑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凌烽右手出拳的同时,他的左手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了老黑身旁张独山的咽喉。那只手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魔王之手,五指收紧的瞬间便锁定了生死。咔嚓!就在拳声落下的同一刹那,一声清晰刺耳的咽喉碎裂声也随之响起。张独山连丝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凌烽直接掐断了他的咽喉。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手中的ak47和遥控器同时脱手。 凌烽左手一探,稳稳地将那枚遥控炸弹的遥控器夺在了手中,右手顺势接住了张独山手中脱落的那把ak47。 哒!哒!哒!凌烽右手握着那支ak47,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瞄准,枪口径自朝右侧正在看守其他人质的三个歹徒扣动了扳机。他把ak47当成了精准武器来使用,在瞬息之间以三连点射的方式扣动了三次扳机。那三名歹徒听到老黑倒地的动静才刚刚转过头来,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武器,三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额头。鲜血迸发而出,三个人口中连闷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从凌烽暴起出手,到六名歹徒全部解决,前后总共不超过三秒钟。整个万汇商厦一楼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质都呆住了——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便是一阵密集而短暂的枪声,再然后,所有的歹徒都倒在了地上。 第六十九章 尘埃落定 场中还有一个亡命之徒,就是那个马脸男子。在凌烽解决掉张独山和老黑以及其他三个歹徒的短短几秒内,这个马脸男子已经回过了神。他脸色惊骇万分,但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右手握着的那把手枪。 凌烽一声暴喝,已经来不及掉转手中的武器来对这个马脸男进行还击。他索性将整个身体如同一辆装甲坦克般朝马脸男直接撞了过去。凌烽的肩膀狠狠地冲撞在了马脸男的胸膛之上,那一撞之势极为凶猛,马脸男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地砸在了身后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与此同时,马脸男在撞击的瞬间也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凌烽的肩头飞了出去,打在了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碎屑。 马脸男被撞得七荤八素,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凌烽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马脸男的要害。凌烽眼中目光平静无波,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瞬杀。于瞬息之间将场中以张独山为首的六名亡命之徒全部击倒,彻底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至此,凌烽才缓缓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平静如水,仿佛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经历他已经历了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比这凶险得多的局面他都经历过——至少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人就在他身后,这就足够了。 凌烽将手中的武器卸下弹匣,清空枪膛,随手放在了地上。然后他快步走到凌灵儿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擦拭着凌灵儿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柔声说道:“灵儿,没事了。不过现在可还不是睁开眼的时候,再等一小会儿。” “哥哥——”凌灵儿颤抖着喊了一声。她虽然一直听话地紧闭着眼睛,但她听到了枪声、怒吼声、撞击声,也听到了周围人质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她知道,是哥哥让这一切结束了。 凌烽一手将凌灵儿抱了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看着站在原地还有些失神的秦明月,微笑着问道:“明月,你没事吧?” 秦明月猛地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凌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让她心口发烫的感觉。刚才凌烽站出来要求用自己交换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妹妹、微笑着问她有没有事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她不曾参与的过去。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他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秦明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多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先出去吧。”说着他转头看向场中那些仍旧沉浸在震惊和狂喜中的人质们,提高音量说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大家可以出去了。不要着急,不要拥挤,排好队,慢慢往外走。外面有警方接应你们。” 至于那颗挂在墙上的遥控炸弹,凌烽早在夺下遥控器的瞬间便按下了停止键。张独山是个极其爱惜自己性命的人,他设置这颗炸弹的初衷是用它来作为跟警方谈判的终极筹码,而不是真的打算与所有人同归于尽。所以这颗炸弹可以启动倒计时,也可以随时停止。从始至终,张独山都死死握着那个遥控器,只是他至死也没有想到,自己连按下引爆按钮的机会都没有。 凌烽一手抱着凌灵儿,一手拉着秦明月朝商厦门口走去。一大群人跟在他们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阳光从破碎的大门玻璃处洒进来,照在凌烽挺拔的背影上,给这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灵儿,可以睁开眼了。”走出商厦大门后,凌烽将凌灵儿轻轻放在地上,柔声说道。 凌灵儿缓缓睁开了双眸。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那些血腥的场面,而是她的父母,还有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这些都是平日里最疼爱她的亲人和长辈。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此刻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份焦忧才渐渐化作了欣慰和喜悦。 “爸爸,妈妈——”凌灵儿惊喜地喊出声来,朝刘梅和凌振海跑去。 “灵儿!”刘梅眼中噙着泪花,一把将凌灵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怎么也不肯撒手。凌振海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凌灵儿的头发,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凌振海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那只手在儿子的肩头停留了很久,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爷子,让你们担心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凌烽走上前去,对秦老爷子说道。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这就好,这就好。”秦老爷子连连说着,沧桑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欣慰。他看到凌烽手中还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不由问道,“凌烽,这是什么?” “是个遥控器,里面还有颗炸弹需要处理,这个应该交给警方。”凌烽说着,回头寻找韩锋的身影。正好看到韩锋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韩锋已经进入过万汇商厦内部查看过现场。他看到张独山等六名歹徒全部倒在地上,又询问了现场的目击人质,得到的所有回答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男人。他内心的震撼此刻还远远没有平复。 凌烽看着韩锋走过来,直接将手中的遥控器递了过去,说道:“韩局长,这是里面那颗炸弹的遥控器。拆弹专家什么时候到,让他们把炸弹安全拆除。” “拆弹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韩锋接过遥控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烽,“凌先生,是你出手解决了歹徒,解救了人质,化解了这场危机?” 韩锋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站在凌烽身后的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等人全都惊住了。一双双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烽身上——他们知道凌烽身手了得,但从没想过他竟然能在六个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面前,凭一己之力将所有歹徒全部解决,安然无恙地带着秦明月和凌灵儿走出来。 凌烽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秦明月和凌灵儿被困在里面,他或许会等特战队就位后再配合行动。但既然她们在那里,他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就在这时,刑警队长马占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凌烽,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走到韩锋面前说道:“局长,我刚才了解到现场情况——除了张独山等一众歹徒之外,有一名女性人质中弹身亡,还有两名男性人质被子弹打伤。我怀疑是有人擅自采取行动,才导致张独山他们惊慌之下开枪伤人,更导致那名无辜人质被枪杀。” 马占山这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指的是凌烽。他不提凌烽击杀了所有歹徒、解救了上百名人质,反而轻飘飘地把那名被害女性人质的责任往凌烽身上推。 凌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上隐隐有一股冰冷的威势弥漫而出,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盯住了马占山。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右手手掌直接扬了起来。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马占山的右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马占山的脸扇得歪了过去。啪!紧接着凌烽又是一记反手抽在了马占山的左脸上,又把他歪过去的脸给抽正了回来。两个鲜红的掌印清晰地浮现在马占山两颊,他的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你刚才说什么?”凌烽伸手揪住了马占山的衣领,盯着对方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是瞎了你的眼。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打得好!”就在这时,数十名刚从万汇商厦里被解救出来的人质齐刷刷地朝凌烽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气愤地指着马占山,声音几乎是在吼,“那些歹徒先枪杀了一名无辜人质,这位先生才出手的。也正是这位先生出手才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可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 “没错!我们被歹徒劫持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这位先生挺身而出,化解了危机,你不知感谢也就算了,还要倒打一耙,简直是不可理喻!”另一个被解救的女士也愤怒地说道。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亲眼看到了,是歹徒先伤害了人质,这位先生才出手的。你身为警察,不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颠倒是非的话来。”人群中有人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 这些被解救的人质原本是专程过来向凌烽道谢的,听到马占山那番话后全都气炸了,纷纷站了出来为凌烽说话。几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马占山说得面如土色,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市委书记何常与市长沈某一直在指挥对人质进行疏散和安顿工作,听到这边的喧哗声后快步走了过来。何常了解完前因后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盯着马占山,语气严肃地说道:“你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是非不分,好坏不辨,你的工作出现了严重失职。回去之后写一份深刻检讨,这件案子的后续处理你暂时回避。” “……是。”马占山脸色惨白如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本想趁这个机会恶意抨击凌烽以泄私愤,不曾想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非但被凌烽当众扇了两个耳光,还被市委书记亲自点名批评。 “还站着干什么?去指挥人手,做好善后工作。”韩锋厉声喝令道。马占山哪里还敢留在原地,慌忙转身离开了现场,脚步踉跄得像是随时会摔倒。 那些围过来的被解救人员看着马占山灰溜溜地离开后,纷纷转向凌烽,一个接一个地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有人拉着凌烽的手使劲握,有人朝他深深鞠躬,有人把随身带着的水和食物往他手里塞。凌烽一一回应着,让他们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出手更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秦明月与自己的妹妹,至于其他人质,只是顺势而为。 何常走上前来,主动朝凌烽伸出了手,郑重地说道:“凌先生,感谢你今天的英勇行为。我代表江海市官方感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凌烽伸出手与何常握了握,语气平静而谦和:“何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沈某也走了过来,用力地与凌烽握了握手:“凌先生,你是真正的英雄。警方和特战队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面对这种挟持人质和炸弹的局面,任何强攻方案都存在巨大风险。你以一己之力化解了这场危机,我代表江海市所有市民感谢你。” 秦老爷子站在一旁,听着两位江海市最高领导对凌烽的赞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之色,拄着拐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下来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就都回去吧。凌烽、明月,回家去。刘梅啊,今晚多做几个菜,把秦老爷子一家都请来,咱们两家今晚好好吃顿饭。”凌振海开口了,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凌家之主的沉稳气势却丝毫不减。 凌烽转过身,看了一眼秦明月。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发丝微微凌乱,整个人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了一瞬,都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走吧,回家。”凌烽轻声说了句,顺手牵住了秦明月的手。这一次,秦明月没有挣脱,她的手指在凌烽的掌心中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也握住了他的手。 …… 第七十章 家人的牵挂 那些被解救的人质真诚道谢过后也纷纷散去了。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如获新生的他们格外感受到生命的珍贵,散去后纷纷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家人朋友打电话报平安。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的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经历过那种生死一线的绝望,此刻听到亲人熟悉的声音,才真正体会到了活着有多好。 “你就是出手化解这起危机事件的凌烽?谢谢你,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还有江海市的千万百姓谢谢你!”市委书记何常看着凌烽,语气真挚而郑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凌烽的手。他见过不少见义勇为的人,但像凌烽这样在面对六名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时还能果断出手、以一己之力化解危机的,他当了大半辈子领导也是头一回遇到。 “凌烽莫非是凌家家主凌振海之子?”沈市长问道,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凌振海。 “沈市长,正是犬子。”凌振海在旁笑着回应道,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自豪。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为儿子感到骄傲过。 “好,好一个凌家男儿!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能够挺身而出,化解这一次的重大危机,这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事。小伙子,好样的!”沈市长看着凌烽,语气中满是赞许,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保护我身边的人。”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对于两位领导的赞许,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那份从容和平静让何常和沈市长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时,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精悍的迷彩作战服,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刀。他在凌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沉声问道:“你就是出手化解这场危机的人?” 凌烽看着陈弘那身特战队的作战服,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精锐战士。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叫陈弘,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然后朝凌烽伸出了右手。在部队里,能让一个特战队队长主动伸手的人可不多。 “凌烽。”凌烽也伸出手,与陈弘重重地握在了一起。两只同样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中那股经历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才有的力量。 “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我向你致敬。”陈弘说完,后退一步,身体挺得笔直,右手猛地抬起,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几名特战队员也齐刷刷地同时敬礼。 凌烽微微一怔,连忙摆手说道:“陈队长,你客气了。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算不了什么。你们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你太谦虚了。我已经查看过现场,你在瞬息之间接连击倒张独山他们六人,从头到尾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在你的行动过程中,没有一个额外的人质受到伤害。说实话——在那样的情况下,换做是我在场,我也做不到你这样。而你却做到了。所以,我向你致敬。”陈弘语气诚恳地说道,没有丝毫的客套和虚词。在特种部队里,强者只敬服更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此话一出,何常、沈市长、韩锋等人都微微一怔。陈弘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功赫赫,能让他心悦诚服地说出这番话,可见凌烽刚才所完成的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事实上,当万汇商厦里面传来枪声、张独山团伙开枪伤害了那名女性人质之后,陈弘便征询了何常和沈市长的意见,准备采取强攻方式冲进万汇商厦。人质已经被害,如果再不行动,只会有更多的人质受到伤害。 当时何常问陈弘,如果强攻有几分把握,会造成多少无辜人质的伤亡。陈弘给出了最保守的估计——至少会有十名以上的人员伤亡,包括特战队员和人质在内。而且这个估算的前提是强攻成功夺取张独山手中的炸弹遥控器。倘若不能第一时间夺下遥控器,让那颗炸弹爆炸,伤亡数字将会无法估量。这个评估让何常和沈市长当时都沉默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到最后竟然出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转机。凌烽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果断出手,瞬间击倒张独山等人,在整个行动过程中没有让任何一名人质受到额外伤害。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也难怪陈弘这位精锐的特种战士会对凌烽敬佩有加。 至此,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他们全都明白了——是凌烽出手解决了张独山这股亡命之徒,从而化解了这场足以震惊全国的危机。 凌振海心中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从海外归来的儿子绝非等闲之辈,但他却没有想到儿子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化解了一场足以轰动全国的重大危机。他心里面自然是极为高兴,为凌烽感到深深的骄傲与自豪。他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被众人围在中间赞许致谢,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秦远博夫妇则是极为震惊。凭一己之力化解一场连特战队都觉得棘手万分的危机,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婿当真是深藏不露。原本他们对这门从父辈手中定下来的婚约还有些顾虑——毕竟凌烽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们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了。将秦明月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他们只会更加放心。 秦老爷子则朗声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凌烽,好样的!我就说嘛,凌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你太爷爷当年是这样,你爷爷当年是这样,你父亲也是这样,到了你这一代更不会差!你让老头子我老怀欣慰,很是满意。” 凌灵儿在事发之初就听从凌烽的话,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如今她也知道了是哥哥降服了那些凶恶的亡命之徒,不仅救了她和秦明月,还救出了那么多人质。她心中满是高兴,为自己的哥哥感到无比自豪。她仰着小脸看着凌烽,正准备说几句夸奖哥哥的话,目光却忽然注意到了凌烽右侧的衣服上有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湿了。紧接着,一滴黏稠的液体顺着衣角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那是血! “哥哥——”凌灵儿脸色瞬间从喜悦变成了惊恐和担心,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跑上去一把拉住了凌烽的衣角,“哥哥你流血了!” 流血?场中所有人闻言后脸色纷纷惊变,齐刷刷地朝凌烽看了过去。 “凌烽你受伤了?”秦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她快步走到凌烽身边,顺着凌灵儿的目光看向凌烽右侧腰部的位置。那里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只是因为凌烽穿着深色的衬衣,被血浸染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直到那滴鲜血滴落在地被凌灵儿发现了,众人才知道凌烽竟然受了伤。 “我没事,就是被一颗子弹擦破了点皮罢了。”凌烽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在最后用身体冲撞向那个马脸男子的时候,对方在撞击的瞬间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射入了他的腰侧。说起来这种程度的枪伤凌烽早已习以为常——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他也受过不知多少次了,断骨、刀伤、弹片嵌入肌肉,哪一样都比这颗小小的子弹严重。每次受了伤他顶多也就是撕块布包扎一下,等战斗结束后再自己处理伤口,取弹头缝针都是常事。 但秦老爷子他们可不这么想,一听是枪伤全都急坏了。秦老爷子立刻用拐杖顿着地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快,快去医院!你这孩子,受了伤怎么不说啊?还跟我们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半天话,还以为你没什么事呢。” “老爷子,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凌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秦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这也是枪伤,必须立刻送去医院处理。”秦远博语气坚决地说道。 “凌烽,听大家的,去医院吧。枪伤不是闹着玩的。”凌振海也开口了,他虽然知道儿子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做父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受伤的。 何常与沈市长得知凌烽受了枪伤,第一时间安排现场的医护人员过来对凌烽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现场本就有不少待命的医护救援车,医护人员迅速上前给凌烽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凌烽被带上了其中一辆医护车,鸣着警笛朝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飞驰而去。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秦明月他们也纷纷坐上车紧随其后。 到了第一人民医院,凌烽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秦老爷子他们在手术室外焦急万分地等待着。虽然他们心里也知道以凌烽的体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毕竟是从他身体里取子弹,谁能真正放得下心? “老爷子,别担心,凌烽不会有事的。”凌振海见秦老爷子一直攥着拐杖来回踱步,便走上前去宽慰道。 “爸爸,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凌灵儿眼圈红了,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小手紧紧地攥着刘梅的衣角。 “当然,一定会好起来的。”凌振海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秦明月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口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她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中满是紧张与关切之意,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为一个男人牵肠挂肚过。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跟手术室里的那个人紧紧连在了一起。她在为他着急,也在为他紧张。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她被那些亡命之徒用枪指着、被迫要被带出去充当人质的时候,凌烽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她很清楚凌烽那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要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握在手里,以此来换回她的安全。所谓患难见真情,或许只有在那种生死与共的时刻,才能真正地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心。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凌振海连忙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医生,我是伤者的父亲,手术做得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伤者体内的弹头已经顺利取出,伤口也处理好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不得不说,伤者的身体素质非常出色,异于常人。他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都远超普通人的水准,这颗子弹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造成的伤害会比这严重得多。以他的体质,伤口恢复起来肯定也会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那我们可以进去看望他了吗?”秦明月连忙问道,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 “稍等一会儿,等伤者从手术室转到病房之后再看望也不迟。护士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很快就能出来了。”医生说道。 凌振海他们纷纷点头,听到手术一切顺利,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秦远博提前订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凌烽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直接转入了这间病房。秦老爷子、陈雅涵、刘梅、秦明月全都在病房里,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的,嘘寒问暖,问他疼不疼,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重伤人士在对待。这让凌烽有些哭笑不得。说实话,类似这种程度的枪伤,如果在以前的战场上,他顶多也就是撕块布包扎一下,然后继续投入战斗。事后只需要一把刀、一盏酒精灯、一些医用棉和纱布,他自己就能把弹头取出来。 “哥哥,是不是很疼啊?”凌灵儿趴在病床边,小脸上满是心疼,嘟着小嘴说道,“我要是能给哥哥分担一些就好了。” “灵儿,别担心,哥哥一点都不疼。真的。”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 “凌烽,你饿了吧?要不我回去把做好的饭给你盛过来。”刘梅心疼地看着凌烽,这孩子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 “刘姨,要不就在外面买份饭得了,来回跑也麻烦。”秦明月说道。 “外面的快餐哪能跟家里的饭菜相比,我开车回去,很快就过来了。”刘梅执意说道。 凌烽笑了笑,说道:“刘姨,别这么麻烦了。我看老爷子、秦叔叔、陈阿姨你们也全都没吃午饭吧?父亲,要不你们就先去吃饭吧,吃完了给我打包一份过来就行。我这点伤真不算什么,可别把我当成什么重伤人士对待了。” 第七十一章 病房温情 凌振海听着也点了点头,这大半天他们全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担忧的情绪之下,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这会儿总算是尘埃落定、有惊无险,悬着的心也落地了。人一放松下来,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们谁都没顾上吃一口东西。 不过凌烽一个人躺在病房里也需要有人留下来照顾,总不能全都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秦明月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主动开口说道:“爷爷,爸妈,你们跟凌叔叔、刘姨他们先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照顾凌烽就行了。反正我正好也不怎么饿,等你们吃完了再给我们带点吃的回来。” 秦老爷子一听这话,喜上眉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连连点头,一叠声地说道:“好好好,那明月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凌烽。我们几个老家伙先去外面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给你们把饭送过来。凌烽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得吃点有营养的,我看看附近有没有炖汤的店,给你俩一人带一盅。” 秦老爷子这话里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摆明了就是想要给凌烽和秦明月制造单独相处的空间。秦明月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一张俏脸顿时染上了点点羞红,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懂。长辈们的心意她心里门清——他们就是希望她能跟凌烽多单独待在一起,多培养培养感情。就连凌振海和刘梅也跟着配合,凌振海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儿子,好好把握”。 原本热热闹闹的病房随着秦老爷子他们的离去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偌大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秦明月站在病床边,看着躺着的凌烽,一时间竟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拘谨感——刚才大家都在的时候她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凌烽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暗自笑了笑。他双手撑着床垫,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跟没事人一样。 “啊——”秦明月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凌烽的肩膀,一脸正色地说道,“你怎么能随便乱动呢?你刚做完手术,伤口才缝好,需要好好躺着休息。万一动作太大牵引到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秦明月情急之下双手按在凌烽的肩头上,整个人离凌烽很近。她那张绝丽无边的脸就在凌烽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近得凌烽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微的弧度。可以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算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近距离接触了。 凌烽闻得到从秦明月身上传递而来的那股清幽淡雅的香味,极是沁人心脾。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了。倘若我天天都能得到你这样的关心,受再多的伤也值了。” 秦明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后退了一步,美眸带着几分恼意瞪了凌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嬉皮笑脸的。你、你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说着她也不等凌烽回答,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削皮。她削得很认真,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一圈一圈地转着苹果,似乎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心里的那份局促。 没一会儿,一个苹果削好了,她把苹果递给凌烽,果皮完整地连成一条长条,薄厚均匀。 凌烽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嚼了嚼,挑眉说道:“挺好吃的,又甜又脆。真是怪了,以前怎么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呢?难不成今天的苹果跟以前吃的不一样?” 秦明月听到这话,芳心一阵暗恼。她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这家伙话里有话——他说今天的苹果特别好吃,不就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给他削的吗。她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你、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地站出来了?你不知道那样会很危险吗?”秦明月抬眼看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情。 凌烽放下手中的苹果,颇为认真地看着秦明月,语气坦荡地说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一个男人岂能看着你被他们劫持当人质?再说了,我当时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换你,更重要的是为了找机会出手。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的注意力同时从我身上移开的瞬间,而那个交换人质的时刻,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你就不担心你这样站起来,那些歹徒会直接朝你开枪吗?”秦明月追问道。 “一点都不担心。你放心吧,你未来老公可是很强的,这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我还不放在眼里。”凌烽语气轻松地说着,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不过要说担心,确实是有一点。但或许不能叫担心,叫遗憾更合适一些。” “什么意思?”秦明月瞪大了眼眸,等着他的下文。 “万一他们真的开枪了,我临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凌烽顿了顿,看着秦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没跟你正式走到一起。” “凌烽,你——”秦明月脸色瞬间通红,她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又气又恼,咬着嘴唇一副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说这种话。 “嘶——”凌烽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痛苦地说道,“好像真的牵引到伤口了,有点疼。” “啊?你哪里疼?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秦明月一听顿时急了,方才的气恼之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紧张和关切。她弯腰凑近凌烽,目光在他的腰侧伤口处来回查看,生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不用,不用叫医生,我躺下来感觉好一点了。不过腰部这边有点酸疼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动作太大扭到了还是怎么着。”凌烽煞有介事地说着,慢慢躺回床上,眉头微微皱着。 “哪里酸疼啊?要不我帮你按一按吧。”秦明月说着便在床边坐了下来,脸上满是急切。 “就是左侧腰部这边。”凌烽朝自己的左侧腰身指了指,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我帮你按按。”秦明月伸出手,在凌烽指的部位轻轻揉捏按压起来,动作生疏却格外小心,生怕按重了弄疼他。 “不对,位置不对,是这边——”凌烽伸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将她的手挪到了自己指定的位置上。那只手光滑柔软,触感极好,凌烽心里暗自感慨——这手真是够柔的,可惜就是按得不太到位。他靠在枕头上,老神在在,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反倒是一脸享受的表情。 秦明月认真地给他按了好一会儿,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正想问凌烽感觉好点了没有,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老爷子、凌振海、秦远博等人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了秦明月正坐在床边给凌烽揉腰的这一幕。秦明月的手还搭在凌烽的腰上,凌烽则是一脸享受地靠在枕头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 “啊——”秦明月冷不防看到秦老爷子他们回来了,惊呼一声,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俏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娇红,连耳根都红了。 “凌烽说他腰部有些酸疼,我就帮他按一按……”秦明月连忙站起身来解释,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在秦老爷子他们眼中,眼前所见的事实胜于雄辩,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几个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看来明月和凌烽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了嘛,这当然是好事。 “凌烽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喽。我这个当父亲的,腰酸背痛的时候,自家女儿可从来都没主动给我揉过一下啊。”秦远博拎着饭盒呵呵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打趣。 “爸——”秦明月羞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凌烽,饭菜都带过来了,你和明月的都有,趁热吃点吧。”秦远博笑呵呵地把饭盒放在桌上,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打趣自家女儿。 “好。”凌烽应了一声,竟是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然后他下了病床,走到桌前把那些用一次性饭盒盛放着的饭菜一一摆开,回头招呼秦明月,“明月,过来一块儿吃吧。站了那么久也该饿了。” 秦明月直接看傻了。这家伙刚才不是说他伤口疼吗?不是说他腰部酸疼需要按摩吗?怎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动作这么麻利利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难道刚才他说的那些都是装的?秦明月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这个可恶的家伙给套路了。 “凌烽,你刚做完手术,这样直接下床走动没事吧?”秦老爷子关心地问道。 “老爷子,没啥事。男人嘛,受点小伤不算什么。这点小伤要是小题大做地躺在床上等人伺候,那就太不像个男人了。”凌烽满不在乎地说着,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秦明月一双。 “中!”秦老爷子朗声一笑,朝凌烽竖起了大拇指,语气中满是感慨和欣赏,“凌烽啊,你这孩子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的确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把明月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除了你这个孙女婿之外,其他人我一概不认。” 凌烽闻言后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之前上官天鹏跟他说过的往事——两年前无数世家子弟前往秦家提亲,最终秦老爷子忍无可忍,拍桌而起,当众宣布自己的孙女已经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让那些提亲的人统统打道回府。这的确是很符合秦老爷子耿直火爆的脾气。一旁的秦明月脸色微红,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埋头吃饭了。 下午四点钟左右,沈市长与韩锋代表江海市政府机关前来医院探望凌烽。从案发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处在极为忙碌的状态——疏散人质、清理现场、拆除炸弹、安抚家属、召开新闻发布会,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会儿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便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看望凌烽。 “凌烽,何书记正在给上级领导汇报这一次的事件,实在是无法脱身前来看望你。不过何书记特地让我转达——让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政府提,政府一定会全力帮你解决。”沈市长走进病房,语气郑重地说道,“同时,我也要代表江海市再次向你表达感激之情。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你能够挺身而出化解了这场危机,这份功劳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无论是这次事件中被劫持的人质,还是江海市的千万百姓,都会感谢你。” “韩局长,多谢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救他们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救我自己和我身边的至亲之人?”凌烽语气平淡地说着,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如果有记者媒体要打听我的情况,也请韩局长千万不要把我供出去。我只想过一份安安静静的日子,不想被聚光灯照着。” 韩锋微微一怔,旋即呵呵笑了起来:“行,你这个要求我一定答应你。说句心里话,现在像你这样不图名不图利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凌家主,你这个儿子的确是很不错,年轻有为,却又低调内敛,挺好,挺好。”沈市长笑着转向凌振海,由衷地赞许道。然后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秦老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亲切,“秦老,听说凌烽还是您老的孙女婿?” “那是当然,跟我家明月可是指腹为婚的。沈市长,您说凌烽跟明月是不是很般配?”秦老爷子笑呵呵地问道,那一脸骄傲的表情活像是在介绍自家最得意的宝贝。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啊。如若秦老不嫌弃,他日他们两人办喜事的时候,我来给他们当个证婚人。”沈市长笑着说道。 “哦?哈哈,若能如此那更是美事一桩了。在此就先多谢沈市长了。”秦老爷子开怀大笑,笑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能让市长主动提出来当证婚人,这在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是头一份。 秦明月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俏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这种躺着也中枪的感觉真是太让人尴尬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办喜事上去了?她忍不住偷偷瞪了凌烽一眼,却发现那家伙正老神在在地坐在病床上,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乐在其中。 沈市长与韩锋在病房里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便起身告辞了。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公安局长,确实是事务繁忙,再加上今天发生的这起足以震动全国的案件,后面还有大量的善后工作需要去处理——安抚受害者家属、追查张独山团伙的残余线索、总结经验教训完善应急机制,每一桩都马虎不得。凌振海与秦远博一起送沈市长和韩锋走出了病房。 秦老爷子等沈市长他们走后,拄着拐杖走到凌烽床边,感慨地说道:“凌烽,今天这一天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魂都吓飞了。不过最后有惊无险,你还得到了何书记和沈市长的亲口赞扬,沈市长更是主动要给你们当证婚人——你小子,真是给我长脸了。” 凌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好在——所有人都平安。 …… 第七十二章 病房里的另一份牵挂 吴翔他们三人离开后,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凌烽、唐果和柳如烟。唐果坐在病床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凌烽,小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好奇。她听说今天万汇商厦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持事件是凌烽出手解决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凌烽哥,你太厉害了!电视上一直在播今天的事,说有个无名英雄出手解决了那些歹徒,没想到就是你啊。你怎么做到的啊?那些歹徒可是有六个人呢,而且还有枪!你真的就一个人把他们全收拾了?” “运气好而已。”凌烽随口答了一句,目光却是不经意地落在了一直站在唐果身后、始终沉默着的柳如烟身上。从进门到现在,柳如烟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妩媚的凤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运气好?挨了一枪也算运气好?”柳如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凌烽腰侧缠着绷带的位置,那双凤眸中的水光一闪而逝。 “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凌烽靠在枕头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皮外伤?子弹打进去了算皮外伤?”柳如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呢。前几天刚把青龙会的事处理完,现在又跟持枪歹徒正面交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唐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柳如烟,又看看凌烽,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如烟姐平时对哪个男人都是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的,怎么对凌烽哥说话就这么不客气?而且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责备一个普通朋友。 “我身体虽然不是铁打的,但也差不多了。”凌烽笑着接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道,“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我跟如烟姐正在吃饭呢,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如烟姐比我还着急,饭都没吃完就拉着我往医院赶。”唐果心直口快,一句话就把柳如烟给卖了。 “果儿!”柳如烟的脸腾地红了,她瞪了唐果一眼,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认识的人受伤了,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凌烽看着柳如烟那副强装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后院六角亭阁里对柳如烟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是他真心实意的承诺。而此刻看到柳如烟因为他受伤而紧张成这样,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里。 “如烟姐,你别装了,来的路上你比我开得还快,一路上连超好几辆车,我还以为你要飙车呢。”唐果继续毫不留情地揭穿。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索性不再解释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凌烽,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管怎么样,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别总是一个人冲到最前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明月怎么办?” 凌烽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不光是为了明月,也是为了你们。” 柳如烟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角。唐果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追问凌烽当时是怎么对付那些歹徒的。凌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柳如烟身上。 又坐了一会儿,柳如烟便拉着唐果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有着不舍、担忧,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复杂情绪。 “你好好养伤,别逞强。”她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出了病房,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凌烽靠在枕头上,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病房门,轻轻呼出一口气。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柳如烟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秦明月便拎着保温桶来医院了。保温桶里是刘梅一大早起来熬的骨头汤,说喝这个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凌烽正单手做着俯卧撑,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凌烽!”秦明月气得差点把保温桶砸过去,“你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做俯卧撑?你是不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快?” “我已经好了。”凌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着脚走到秦明月面前,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你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好这么快?”秦明月皱着眉头,但仔细看了看凌烽的脸色和动作,发现他似乎真的不是在逞强。昨天还缠着绷带、面色微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今天就已经生龙活虎地做上俯卧撑了——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我就是想早点出院。在这里躺着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回去上班。保安部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训练,高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凌烽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外套,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你确定你可以出院?”秦明月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凌烽那副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出院,好像昨天那颗子弹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百分百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凌烽说着就要往外走。秦明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 半小时后,医生检查完凌烽的伤口,摘下眼镜擦了又擦,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几乎已经可以拆线了。在秦明月再三确认之后,医生终于点了头同意出院,但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说得秦明月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中午。秦明月扶着凌烽进了门——其实凌烽根本不需要扶,但秦明月坚持要扶,他也只好由着她。两人刚进客厅,秦明月便去厨房倒水,凌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次受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秦明月已经不介意他叫她“明月”,也不再对他冷言冷语。甚至,她会在他换药的时候皱着眉头骂他逞强,但骂完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疼不疼”。 这大概就是秦老爷子所说的“慢慢培养感情”吧。凌烽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与此同时,柳如烟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从医院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手机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屏幕暗着,她在等一个电话——林飞宇昨天发信息给她,说今天上午林家要正式派人来柳家谈订婚的具体事宜。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凌烽为了身边的人可以连命都不顾,她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懦弱下去?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关于和林家的婚事,我有话要跟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柳父略显疲惫的声音:“如烟,你是认真的吗?你知不知道拒绝这门婚事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柳家的生意现在确实需要林家的支持,但这不该用我的婚姻来做筹码。”柳如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爸,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违抗过您和家里的安排。但这一次,请您让我自己做主。” 挂断电话后,柳如烟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林家的怒火,家族的责难,也许还有更多她无法预料的压力。但她不在乎了。她想起凌烽在六角亭阁中对她说的话——“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她愿意相信他。她也愿意为自己的人生,勇敢地站出来一次。 傍晚时分,凌烽正在健身房里指导高云他们做下一阶段的训练。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直奔公司——倒不是他多爱岗敬业,而是他实在不放心那帮保安。结果一进健身房,发现高云正带着所有人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训练着,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地做着力量训练,丝毫没有偷懒的迹象。 “凌教官,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高云看到凌烽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哑铃迎上来。 “小伤,不碍事。倒是你们,训练没有偷懒,很好。”凌烽环视了一圈健身房,看到龙飞的卧推已经从六十公斤涨到了六十八公斤,陈德胜的深蹲突破了一百二,每个人的数据都在稳步提升。 “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偷懒的道理。”高云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军人的坚毅。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烽压低声音问道,“凌教官,今天公司里都在传,说万汇商厦那个出手解决歹徒的无名英雄就是你。真的假的?” 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句:“好好训练,别的事少打听。下周开始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都做好准备。” 第七十三章 暗处的眼睛 柳如烟与唐果走出医院后,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车。上车的那一刻,柳如烟浑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驾驶座上。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对着后视镜轻轻擦了擦嘴角。可无论怎么擦,总觉得唇边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那是凌烽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属于他本人的、让她每一次靠近都会心跳加速的男性气息。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镜子里的她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眉眼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春色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动了引擎,与唐果一前一后驱车离开了医院。 就在两辆车驶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医院对面街道的阴影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现身。那人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前面那两辆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又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少,是我。您让我盯着那个姓柳的,我今晚亲眼看到她进了一间病房。跟她一块儿去的还有唐家那位大小姐。她们在病房里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我已经查过了,那间病房里住着的人是凌烽——就是前阵子在红梅山庄晚会上跟您动过手的那个凌烽。对对对,就是他。姓柳的一进一出,脸色明显不对劲,我估摸着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冰冷而阴沉的声音:“凌烽……又是这个凌烽。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打电话的人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压低帽檐又往医院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江海市林家的豪宅里,林飞宇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他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愤怒和嫉妒交织的冷光。柳如烟——他的未婚妻,他连她的手都没正式牵过几次,结果她大半夜地跑去医院单独探望凌烽,还在病房里待了那么久。一进一出脸色都变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几分。 “凌烽……”林飞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地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抢了陈临风看上的女人还不够,连我的女人你也敢碰。好,很好。你真以为在江海市你能横着走?你给我等着。” 医院病房里,凌烽送走了柳如烟和唐果之后,反手将病房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房间里还残留着柳如烟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将那股让他有些心神不宁的香气吹散。然后他往病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秦明月发来的信息:“睡了没?伤口还疼吗?”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句:“没睡,不疼了。你早点休息。” 几秒钟后,秦明月又回了一条:“我睡不着。” 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秦明月轻轻的声音:“喂?” “怎么了?做噩梦了?”凌烽靠在枕头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也不是……就是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回想今天的事。那些画面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歹徒拿枪指着我们的场景。”秦明月的声音有些低,没有了平日里那股清冷干练的腔调,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都过去了。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凌烽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秦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凌烽……今天你站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 “没什么。”秦明月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语调,“你早点睡,养好伤。明天还要换药呢。晚安。”说完不等凌烽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女人,明明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敞开心扉。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腰侧的伤口隐隐传来一丝钝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比这重得多的伤他都扛过来了——断过骨头,缝过几十针,有一次还差点被弹片划破动脉。相比之下,这颗小小的子弹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夜渐深,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护士查房的轻微动静。凌烽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而深沉,表面上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微微蜷曲的状态——那是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早已成为了他无法改变的本能,即便是睡着的时候,只要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全清醒并做出应对。第二天一早,秦明月便拎着保温桶来医院了。保温桶里是刘梅一大早起来熬的骨头汤,刘梅特意交代过,这骨头汤用文火熬了两个多小时,放了红枣和枸杞,喝了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秦明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凌烽正单手撑着地,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身体做俯卧撑,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凌烽!”秦明月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桶砸过去,“你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在这里做俯卧撑?你是不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快?” “我已经好了。”凌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着脚走到秦明月面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动作幅度很大,脸上连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你又不是超人,伤口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秦明月皱着眉头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的腰侧来回扫视。但让她意外的是,凌烽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动作也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受了枪伤的人——昨天还缠着绷带、面色微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做上俯卧撑了,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她不知道凌烽在西伯利亚经历过什么样的磨炼,那十一年炼狱般的训练和实战早已将他的身体锤炼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肌肉的恢复能力和骨骼的愈合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我就是想早点出院。在这里躺着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回去上班。保安部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训练,高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凌烽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外套,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你确定你可以出院?”秦明月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要逃离医院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昨天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出院,好像那颗子弹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百分百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凌烽说着就要往外走。秦明月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否则你就乖乖在这儿躺着。” 半小时后,医生被秦明月请到了病房。他拆开凌烽腰侧的绷带检查伤口,看清伤口愈合的程度后,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弯下腰凑近了看,然后又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医学奇迹的眼神盯着凌烽看了半天,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缝合处已经开始结痂,周围没有任何红肿或感染的迹象。 “医生,他这个情况能出院吗?”秦明月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按理说枪伤术后至少要观察三到五天才能考虑出院。不过凌先生的身体素质确实非常出色,伤口的愈合程度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医生合上病历本,推了推眼镜,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惊叹,“我可以同意出院,但有几条必须注意——伤口处两天内不能沾水,每天按时换药,避免剧烈运动,一旦出现红肿或疼痛加剧的情况必须立即回医院复诊。” 秦明月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记得比开会时的会议纪要还认真。凌烽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中午。秦明月坚持要扶着凌烽进门——其实凌烽根本不需要扶,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得像一头猎豹,但秦明月坚持要扶,他也只好由着她。两人刚走进客厅,秦明月便去厨房倒水,凌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战场上战胜对手的快感,也不是极限训练后突破自我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你出征后亮着一盏灯等你回来。 “喝水。”秦明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凌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秦明月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默契。 “下午我去公司一趟,训练的事不能耽误。”凌烽放下水杯说道。 “刚出院就要上班?你真是……算了,我懒得劝你。不过你记住医生说的,不能剧烈运动。”秦明月知道自己劝不住他,索性放弃了。这个男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放心吧,我就站在旁边指导,自己不动手。”凌烽笑了笑。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另一端的柳家别墅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柳如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站着的是她的父亲柳文渊和母亲何婉清。柳文渊刚刚挂断了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如烟,你知不知道林家那边已经派人去柳氏集团了?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要退婚,你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跟林家交代?”柳文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林家注资柳氏的那笔钱刚刚到账,合同都签了,你现在要退婚——且不说林家的怒火我们能不能承受,光是那笔钱就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以柳氏目前的财务状况,这根本不可能!” “爸,那是您签的合同,不是我签的。”柳如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她坐在父亲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我可以理解您的难处,但我的婚姻不该被拿来做交换。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飞宇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嫡长子!这门婚事对你、对柳家都是好事。”柳文渊沉声说道。 “好事?”柳如烟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这对柳家来说是好事,那对我来说呢?您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柳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何婉清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别把话说得太重。 “如烟,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违抗过您和家里的安排。”柳如烟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学什么专业、去哪里留学、进哪家公司,这些我都可以听您的。但这一次——请您让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留下一脸复杂的柳文渊和默默叹息的何婉清。 傍晚时分,凌烽来到了秦氏集团三楼健身房的门口。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而是直奔公司——倒不是他有多爱岗敬业,而是他实在放心不下那帮保安。结果一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的场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高云正带着所有人在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着牙往上推,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没有一个人偷懒。 “凌教官!”高云最先看到凌烽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哑铃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凌烽的腰侧,满是关切,“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的。” “小伤,不碍事。”凌烽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健身房。他看到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紧牙关往上推,看到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地往下蹲,看到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都比之前规范了不少,力量数据也在稳步提升——龙飞的卧推已经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 “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偷懒的道理。”高云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军人的坚毅和自豪。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烽压低了声音,“凌教官,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昨天您在医院的时候,林部长和苏秘书来找过您。” “林晓梦和苏晴?”凌烽微微挑眉,“她们找我干什么?” “林部长说您入职登记表上缺几项资料需要补填,苏秘书说秦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但我看她们俩的表情,不像是单纯为了公事来的。”高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尤其是林部长,听说您受伤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虽然说了一堆您入职资料不全、不合规之类的借口,但谁看不出来啊,就是担心您才特意下来打听的。” “别胡说八道。”凌烽瞪了高云一眼,但高云只是嘿嘿笑,根本不怵。这几天相处下来,高云已经摸清了凌烽的脾气——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人却格外包容。只要训练不偷懒,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没事。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凌烽正准备回月华山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如烟。 “喂,如烟。”凌烽接起电话。 “凌烽,你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关切。 “早就没事了。你今天……还好吧?”凌烽问道。他隐约觉得柳如烟的声音里藏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柳如烟轻轻笑了一下:“我今天跟我父亲摊牌了。我说我不想嫁给林飞宇。”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知道柳如烟跟家里摊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林家的怒火,面对家族的压力,面对那些未知的、可能会很糟糕的后果。 “你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柳如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你的出现,只是让我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记住我在六角亭阁跟你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疲惫,也有安慰。“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让我担心。”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骑上怪兽发动引擎。夜色中的月华山庄安静而温柔,落地窗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他将车停进前院,整了整衣领,迈步朝那扇透出灯光的门走去。门后有人在等他,而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危险挡在门外,让门里的人能安心地等待。 第七十四章 深夜杀机 云海会所。 陈临风与林飞宇这对趣味相投的死党又来到了云海会所。一番消遣之后,两人在会所深处的品茶阁中喝着茶。云海会所不仅是江海市有钱人聚集的地方,这里也是一个极为高档的休闲娱乐场所——茶阁、咖啡馆、餐厅、小酒吧等等应有尽有,可以满足前来消费的客人不同层次的需求。而品茶阁则是会所里最私密的空间之一,隔音极好,服务生进来之前必须先按门铃,专门供那些不想让任何外人听到谈话内容的贵客使用。 “林少,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吧。万汇商厦发生了持枪劫持事件。张独山为首的亡命之徒被警方追得走投无路,直接开车冲进了万汇商厦。”陈临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陈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林飞宇靠在椅背上,有些不解地问道。 “据我所知,当时凌烽也在场。而且——就是凌烽出手解决了张独山他们,才化解了这场危机。否则这起事件岂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质遭殃。张独山这股团伙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无情。”陈临风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什么?是凌烽出的手?”林飞宇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猛地坐直了。他没有过多地去关注今天这起事件的细节,因此更深的内幕他并不知情。 “的确是凌烽出的手,我从警方一个内部渠道得到了证实。”陈临风说着,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也跟着低了几分,“不过,凌烽据说也受了伤,正在医院躺着。” “只是受伤而已?要是直接死了多好。”林飞宇冷冷地说着,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愤恨之意。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所受到的耻辱——当着江海市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的面,他被凌烽单手拎着衣襟直接扔了出去。他林家大少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了毕生从未有过的羞辱,这口气他一直到今天都咽不下去。 林飞宇话音未落,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眼中一缕寒芒微微闪动。沉默了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林少,我看得千真万确。我是一路跟着柳小姐来到这里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无比笃定。 “好,我知道了。”林飞宇挂断电话,右手死死地攥着手机。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他越想越气,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翻涌沸腾,整个人火冒三丈。 砰!最终,林飞宇猛地将手中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地面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碎片四溅。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柳如烟,你这个贱人!” 陈临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眉头一皱。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飞宇那副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飞宇眼中目光阴冷如冰,有股怒火在翻涌升腾。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柳如烟跟唐果刚从市医院离开。你不是说凌烽受伤住院了吗——不用想也知道,今晚柳如烟是去看望凌烽去了。” “唐果似乎跟凌烽之间走得挺近,柳如烟又经常跟唐果在一起。我想今晚应该是柳如烟陪唐果去看望凌烽的吧?”陈临风试图往好的方向解释。 “根本不是这样……”林飞宇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晚在红梅山庄后院,他亲眼看到了凌烽跟柳如烟在六角亭阁中私下会面的那一幕。当时柳如烟跟凌烽有说有笑,凌烽还伸手在柳如烟的脸颊上轻轻擦拭着——那个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如刀割,有种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觉。 事实上,他谈不上被戴什么帽子,毕竟柳如烟还没有正式嫁给他,连订婚仪式都还没办。但林飞宇觊觎柳如烟的美色已经很久了,他通过世家联姻的手段妄图将柳如烟占为己有,在他心里早就把柳如烟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现在得知柳如烟与凌烽走得如此之近,他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烧光,愤怒得几乎要发狂。 “这个柳如烟,这些天我想把她单独约出来吃个饭、喝杯咖啡、看场电影,她全都以各种借口推脱,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就是说公司有事。今晚却有时间跟着唐果去医院看望凌烽。你说,我能不气吗?”林飞宇语气愤恨地说着,手指死死地扣着桌面。 “说来也是,柳如烟对你避而不见,摆明了就是反对跟你联姻这件事。但不管怎样,既然你们两家已经达成了联姻的意向,柳如烟就等同于你的未婚妻,这时候她跟凌烽走得这么近,确实不太合适。”陈临风说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真没想到,这个凌烽回来之后倒成了你我共同的敌人了。” “陈兄,你说,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个凌烽给除掉?”林飞宇眼中凶芒毕露,一字一顿地问道。 陈临风脸色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林少,你的意思是?” “趁他受伤,要他的命。他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吗?那就让他一辈子都走不出医院的大门。”林飞宇语气阴冷,眼中闪动着疯狂的杀意。他已经被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凌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少,这种事我们需要慎重再慎重。不管怎样,你我都牵连着各自的家族。凌烽又是凌家家主凌振海的儿子,更是秦老爷子亲口承认的孙女婿。这件事要做就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人事后查到我们两家的头上。”陈临风沉声说道,他虽然也恨凌烽,但他的理智还在,知道这种事一旦败露意味着什么。 林飞宇眼中目光微微眯起,冷声说道:“这我当然知道。可问题是,怎么做才能事后不留痕迹?” “或许我们可以找吴总管过来谈谈。”陈临风沉吟了片刻后,缓缓说道。 “云海会所的吴总管?”林飞宇问道。 陈临风点了点头,语气更加压低了几分:“云海会所在江海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连江海市的地头蛇青龙会都要敬它三分,可见云海会所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吴总管负责云海会所的安全事务——你说,他手底下的狠角色会少吗?” “说得有理。那就把吴总管叫过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让凌烽消失。”林飞宇语气森冷地说着。他已经彻底起了杀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凌烽除掉。 …… 夜色渐深,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医院里的值班护士又换了一批,走廊里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而安静。上夜班的护士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排座椅上一直坐着一个男人——灰色的长裤,黑色的上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整张脸都埋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 值班的护士不以为意,以为这个男人是医院里某个重病号的家属,也许家境不好订不起医院里的陪护休息间,便只能坐在走廊的凳椅上挨过这一夜。这样的情况在医院里其实很常见,上夜班的护士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两个护士推着推车巡视了一圈病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离开了,返回她们的护士站继续值班。 就在两个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瞬间,那名坐在座椅上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无声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压低了一下帽檐,确保自己的脸仍旧隐藏在阴影之中。他迈开脚步,步伐轻得像猫科动物在狩猎,沿着走廊朝着一间病房走了过去。 他走到病房门口,确认了房门号无误之后,伸出手轻轻拧开了房门的把手。门没有反锁,把手顺畅地转动了。他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般闪身而入,反手又将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发出微弱的绿色光点。黑衣男人的夜视能力相当不错,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他仍然依稀能看清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的轮廓。那正是他今晚行动的目标。黑衣男人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落在病房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朝病床方向靠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机——他擅长这种工作,在这样夜深人静的环境下,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任何一个目标解决掉,并且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是来杀我的?” 就在黑衣男人即将走到病床边的刹那,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猛地一个翻身,动作快如猎豹,顺势便下了床,稳稳地站在了黑衣男人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之遥。 黑衣男人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眼前的目标竟然提前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看来从他潜入这间病房的那一刻起,对方就早已经发觉了。可他自问刚才的动作已经轻到了极致,开门关门的声响也控制在了最低限度,普通人绝不可能在熟睡中被惊醒。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已经是第二拨了。”凌烽站在黑暗中,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一次是夜刺,这一次是你。说吧,谁派你来的?还是说——你也是青龙会的人?”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右手猛地一翻,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刃已经握在了掌中。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明的了。 “不说?”凌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冰冷,“没关系。等我把你拿下,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第七十五章 兄弟齐聚 上官天鹏走进病房后,一眼就看到凌烽腰侧缠着的绷带,脸色立马变了。 “凌哥,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昨天万汇商厦那事儿我也听说了,新闻上说得挺吓人的——那帮亡命之徒持枪劫持人质,最后被人出手制服了。你可别跟我说,那个出手的人就是你?”上官天鹏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到病床边,连珠炮似的问道。 凌烽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挨了一枪,不过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准备出院了。” “我靠!还真是你啊!”上官天鹏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激动和懊恼,“我就说嘛,江海市谁有这本事能一个人干翻六个持枪歹徒?也就凌哥你了。我昨天下午还跟几个朋友聊这事儿,他们都猜是哪个特战队出的手。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还能给我取子弹不成。”凌烽说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昨天入院时换下来的衣服,“正好你来了,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今天事还不少,不能老在这儿躺着。” “出院?你这昨天刚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凌哥,你是真把自己当超人了啊。”上官天鹏看着凌烽那副行动自如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腰侧缠着的绷带,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劝他多住几天。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伤真不算什么。”凌烽套上外套,将病床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对了,你知道添香楼这个地方吗?” 上官天鹏正想继续劝凌烽多住几天,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添香楼?知道啊,江海市挺有名的一个地方。在城南那片,表面上是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不是谁都能进的。实际上里头别有洞天,据说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服务,里头都能给你安排。凌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了?” “昨晚有人来医院找我,说是添香楼的人派他来的。”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上官天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添香楼派人来医院找你?凌哥,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人来医院对你下手了?” “来了一个,被我打发了。那人倒是有几分本事,以前是打黑拳的。我没为难他,放他走了。”凌烽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天鹏,“他说是添香楼的人派他来的,具体是谁指使的,他也不知道。你对添香楼了解多少?跟我说说。” “添香楼在江海市挺有背景的,开了有些年头了,据说是省城那边的人开的。那里的负责人姓吴,具体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吴总管。这个人八面玲珑,跟江海市黑白两道的关系都处得不错。添香楼在江海市地面上,就算是青龙会那样横行霸道的势力,也得给它几分薄面。”上官天鹏边想边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显然是在认真回忆关于添香楼的每一个细节。 “吴总管?”凌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曹战临走前说的话——这次任务是添香楼的吴总管给我安排的,具体的内幕我就不知道了。 “凌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添香楼跟你无冤无仇的,怎么会突然派人来医院动你?我觉得多半是有人通过添香楼找的人。”上官天鹏皱着眉分析道,“你想想,你在江海市得罪过什么人?谁会花这个钱,费这个心思,趁你受伤住院的时候来要你的命?” 凌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他脑海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锁定了几个名字——林飞宇,陈临风,还有青龙会。这些人都有动机,也都有这个财力。只是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昨晚那一刀究竟是来自谁的授意。 “凌哥,要不要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添香楼那边,我爸应该有办法敲打敲打他们。居然敢动到我兄弟头上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上官天鹏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火气。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骨子里有着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气和护短的性格。更何况在他心里,凌烽已经不是普通朋友,是他真心实意认下的哥。 “不用。”凌烽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上官天鹏,“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帮我查一查添香楼的具体位置,还有那个吴总管的底细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行,包在我身上。我在江海市还是有点门路的,查个人不难。”上官天鹏点了点头,他虽然担心凌烽单枪匹马去闯添香楼,但也知道凌烽的脾气——这个男人既然说了自己处理,那就不会假手他人。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高云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身后还跟着龙飞、陈德胜和方侯。几个人都是一身保安制服,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过来了。 “凌教官,听秦总说你受伤住院了,兄弟们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你。”高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凌烽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腰侧的绷带,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是啊凌教官,我们昨天听说你受伤的消息都急坏了。本来想昨天就过来看你,但高队长说怕影响你休息,让我们今天再来。”龙飞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方侯从龙飞身后探出脑袋,他是保安队里年纪最小的,平时话也最多,但今天反而有些沉默。他走到凌烽面前,忽然重重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凌教官,谢谢你。” 凌烽伸手拍了拍方侯的肩膀,示意他直起身来,问道:“谢我干什么?” “我们都听说了,昨天在万汇商厦,是您出手救了所有人。之前小宝被打伤的时候,也是您去给小-bao讨回了公道。小宝被过江堂的人打成那样,我们都气得不行,可我们又没本事替小宝出头。是您替我们出了这口气。”方侯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说得无比认真,“凌教官,以后我方侯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训练我就往死里练,绝不给您丢人。”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瘦猴般的小伙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他看得出来方侯不是在说场面话,这小子是真心实意地在跟自己掏心窝子。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真想谢我,回去之后把训练成绩提上来。下次考核心率体能,你要是还不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 “保证完成任务!”方侯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高云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走到凌烽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凌教官,小宝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武馆那边的吴翔给他用的那个中药,效果确实厉害。小宝让我替他谢谢你,说过几天就能归队了。” “让他别急着归队,把伤养彻底了再说。”凌烽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昨天还在凌家武馆后院养伤的吴小宝。那小子被人打断了好几根骨头,结果在凌家武馆的中医治疗下,恢复速度比西医快了不知多少倍。想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高云,你跟小宝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养伤期间不许逞强,等吴翔他们确认他能归队了再回来。要是敢提前跑回来,我把他扔出训练室。” “哈哈,好,我一定把你的原话转达到。”高云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德胜走上前来,那张老成持重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凌烽面前:“凌教官,这是我们保安部几个兄弟凑的一点心意。不多,但兄弟们就是想表示一下。您别嫌少。” 凌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陈德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德胜,把钱收回去。你们一个月工资也没多少,这钱我不能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凌教官,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这是兄弟们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龙飞也上前一步,跟着劝道。 “我说不收就是不收。”凌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你们要真想表示点什么,就把训练给我搞上去。下周我要给你们安排新的训练项目,难度会是现在的两倍以上。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要是撑不下来,那才叫丢人。” 高云看着凌烽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他拍了拍陈德胜的肩膀,示意他把信封收回去,然后转身对着方侯和龙飞说道:“看到了吧,咱们教官不收钱只收汗。回去之后都给我练起来,谁要是在新训练项目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几个人齐齐应声。 上官天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触动。他从小锦衣玉食,身边围着的都是世家子弟和富商子女,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寒暄和利益交换的场面。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他看到的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这些保安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丰厚的收入,他们穿着最普通的制服,干着最不起眼的工作,但他们和凌烽之间的那份情谊却比任何利益关系都要真实、都要滚烫。 “凌哥,”上官天鹏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我以前总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少都有点利益的成分在里面。但看到你和你这帮兄弟,我发现我错了。你这个大哥,我跟定了。” 第七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漠听到上官天鹏这句话,淡淡一笑,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他转向凌烽,语气认真地说道:“在国外打拳这几年,天鹏每次跟我联系,都会提起江海市的一些人和事。他说起凌师父当年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的那一战,每次说起来都激动得不行。我虽然一直在国外,但对凌师父一直心存敬仰。没想到今天刚回国,就能见到凌师父的儿子,这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你打黑拳,能活着从拳台上走下来,本身就不容易。”凌烽看着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正知道一个黑拳拳手要经历什么——那些不见天日的训练,那些生死一线的对决,那些被打倒了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的日日夜夜。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打出名堂的人,都值得尊重。 “我那点本事,跟凌哥比恐怕差远了。”李漠谦虚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凌烽几眼。他从凌烽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冷冽。这种气场他在国外见过,但极少在都市里遇到。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互相谦虚了。李漠,我跟你说,凌哥的身手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强。昨天万汇商厦那事儿你还没听说吧?六个持枪歹徒,凌哥一个人全部解决。回头让凌哥指点你几招,比你打十场黑拳都管用。”上官天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万汇商厦的事是凌哥出的手?”李漠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刚下飞机,还没有看到国内的新闻,但上官天鹏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提了一嘴。此刻得知出手的人就在眼前,他对凌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举手之劳而已。”凌烽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李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你的手指伤势,后来有没有做过系统的康复训练?” “没有。比赛结束后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来也没太在意。毕竟是打黑拳的,受点伤是常事。”李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回头我给你看看。你这伤势拖得太久,关节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形,如果不及时调理,以后会影响你的发力。”凌烽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中医,但在暗狱训练营当教官的十一年里,处理过无数骨折骨裂的伤员,对人体骨骼和关节的了解比大多数骨科医生都要深入。再加上凌家祖传的骨科方子,李漠这个旧伤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凌哥愿意帮我看?那太好了。”李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也激动了几分。他这次回国,一方面是想念家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手上的旧伤越来越影响他的状态。他本来都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到了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三人说话间已经驱车回到了江海市市区。上官天鹏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一家老字号的酒楼门前停好,凌烽也把怪兽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三人下了车,走进酒楼要了个包间。上官天鹏点了一桌子菜,又让服务员先上了几瓶啤酒。 “李漠,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上官天鹏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杯子先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口问道。 “不打算再出去了。”李漠端起酒杯,与上官天鹏和凌烽碰了一下,“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也累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安定下来,在江海市找点正经事做。打黑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吃的是青春饭,身体也扛不住。” “那正好。凌哥现在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你要是没地方去,干脆也到秦氏集团来。跟凌哥一块干,还能跟着学点东西。”上官天鹏想都没想就替凌烽做了主。 “天鹏,你倒是会替我招人。”凌烽笑了笑,然后转向李漠,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来试试。保安部正在扩充人手,也需要几个有真本事的。当然,工资跟你在国外打黑拳肯定没法比,但胜在安稳。” “工资不是问题。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不缺吃穿。我就是想跟着凌哥这样的人干,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位置,也比在外面漂泊强。”李漠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看得出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随时来找我。”凌烽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烈。上官天鹏喝了几杯酒后话更多了,从江海市的世家八卦聊到武道街的趣闻,从凌烽在凌家武馆碾压武凌的那场擂台战聊到红梅山庄晚会上凌烽单手把林飞宇扔出去的场景。李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一些细节,眼中对凌烽的敬服也越来越深。他在国外打黑拳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凌烽这样既能杀伐果断、又能守住底线的人,少之又少。 酒过三巡,凌烽放下酒杯,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曹战的出现,说明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陈临风和林飞宇能找上天香楼一次,就能找上第二次。他不怕这些人冲着他来,他怕的是这些人动他身边的人。秦明月、凌灵儿、柳如烟——这些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看来,有些账得提前清算了。”凌烽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回到包间,上官天鹏正和李漠聊得火热,两人正在说国外黑拳赛场上的一些见闻。李漠说起自己曾经在擂台上遇到过一个俄罗斯的拳手,那人体型是他的两倍,一拳能把沙袋打爆。他硬是扛了三拳才找到对方的破绽,最后用一记扫腿踢断了对方的膝盖。 “打黑拳就是这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攻击和最有效的防守。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倒下。”李漠总结道。 “这话说得到位。”凌烽坐下后接了一句,“不管是打拳还是干别的,道理都一样——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是生,抓不住就是死。” 上官天鹏听着两人这番论调,啧啧摇头:“你们两个可真是一路人。难怪一见面就这么投缘。李漠,凌哥以前也是混这条路子的,只不过他比你更狠——他不仅自己打,还教别人打。” 李漠闻言后转头看向凌烽,眼神中满是敬意:“凌哥是教官?” “以前的事了。”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多谈。暗狱训练营的往事是他生命中最沉重也最锋利的一段岁月,他不习惯在觥筹交错间轻易提起。那些冰天雪地里的血与火,那些从他手底下走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学员,那些在擂台上被打断骨头又被他亲手接上的夜晚——这些记忆只属于那片冻土,他不想把它们带到这个温暖的包间里。 李漠见凌烽不愿多谈,也没有追问。他懂这种感受——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反而不喜欢把那段经历挂在嘴边。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上官天鹏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爸说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家里,让我必须在场。李漠,你刚回来还没地方住吧?先去我家住着,我家空房间有的是。” “那就麻烦你了。”李漠也不客气,他和上官天鹏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礼。 “凌哥,你呢?你是回公司还是回月华山庄?”上官天鹏起身拿车钥匙,一边问凌烽。 “我先回公司看看。保安部那边下午还有训练,我不在的话高云一个人未必忙得过来。”凌烽也站起身来。 三人走出酒楼,上官天鹏和李漠上了迈凯伦,凌烽跨上了怪兽。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在街口分道扬镳——上官天鹏载着李漠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凌烽则骑着怪兽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秦氏集团,凌烽停好车后径直上了三楼健身房。推开门一看,高云正带着龙飞他们在做力量训练,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方侯看到凌烽进来,立马从卧推架上坐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凌教官好!” “继续练,别停。”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训练,这些保安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龙飞的卧推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十公斤,就连最瘦弱的方侯也能推起五十公斤的重量了。 “凌教官,下周是不是该教我们一些格斗技巧了?”高云放下哑铃,走到凌烽面前问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力量训练是基础,但真正的实战能力还是需要通过格斗技巧来体现。 “是要开始了。”凌烽靠在器械架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周起,除了力量训练之外,每天增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我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擒拿和反关节技巧,还有一些实战中能保命的招数。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格斗训练比力量训练更苦,如果有人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凌教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兄弟们等这一天等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谁会退出?”龙飞大声说道。 “是啊凌教官,我们不怕吃苦。”方侯也跟着喊道。 凌烽看着眼前这些眼神坚定的保安,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虽然底子薄、起点低,但他们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有这股劲儿在,就没有练不出来的兵。他在暗狱训练营见过太多这样的学员——刚来的时候连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起来,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能在擂台上把对手的骨头踢断。这些保安现在虽然还很弱,但只要他们肯练,他有信心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 “好。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做好心理准备。下周开始,我会按照我在国外训练拳手的标准来要求你们。能不能跟得上,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凌烽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健身房。他准备回保安部值班室处理一些文件,然后去接秦明月下班。今天秦明月没有给他打电话,估计是公司的事太忙。他打算去顶楼看看,顺便告诉她明天他要去凌家武馆一趟——吴小宝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去看看,顺便和父亲商量一下关于天香楼的事。 走进电梯,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凌烽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电梯平稳上升,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一步一步地把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隐患彻底解决掉。他不喜欢被动防守,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先动了杀心的情况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楼。凌烽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秦总在办公室吗?”凌烽问道。 “在。不过秦总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会儿。”苏晴推了推眼镜框,“你要等她的话,可以在会客区坐一下。” “好,我等她。”凌烽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曹战那张刚硬而平静的脸。天香楼——这个地方他迟早要亲自去走一趟。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先把伤养好,也需要更多关于天香楼内部的情报。 上官天鹏说天香楼背后的主事者叫什么公子羽,没人见过这位公子羽的真实面目。吴总管是天香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手里能调动的狠角色绝对不止曹战一个。如果贸然闯进去,就算能打出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不能急。”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猎物总会露出破绽,关键是要在那之前把自己的牙齿磨得足够锋利。 半小时后,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几个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秦明月走在最后面,正在跟苏晴交代什么事情。她抬眼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凌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备,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腰侧瞥了一眼。 “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要去武馆一趟,小宝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凌烽站起身来说道。 “你开车过来的?”秦明月问道。 “骑怪兽来的。” “那正好,我让苏秘书把今天要带回去处理的文件先拿下去放车上。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就跟你一起走。”秦明月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明月已经不再拒绝他接送她上下班了。那个刚认识时动不动就说“谁让你等我了”的秦明月,如今也会主动说“等我一下”。这些变化很细微,但他都看在眼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慢慢磨合吧。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凌烽坐在沙发上,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去武馆看小宝,跟父亲商量天香楼的事,给李漠看看手指的旧伤,还要开始给保安部制定格斗训练的详细方案。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一步一步来就好。 真正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在等机会,而他也在等——等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机会。 电梯门再次打开,秦明月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苏晴跟在后面。凌烽站起身,接过秦明月手里的公文包,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苏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已经是秦总心里谁也替代不了的人了。 夜幕降临,月华山庄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凌烽将怪兽停进前院,和秦明月一起走进了别墅。今晚刘梅又让人送了些菜过来,说是要给凌烽补身体。秦明月换下职业装,围上围裙进了厨房。凌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还没算清的账,总有一天他会一个一个地解决。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想陪着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第七十七章 故人往事 皇冠大酒店是江海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整栋大楼灯火辉煌,门口喷泉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上官天鹏轻车熟路地领着凌烽与李漠走进了酒店大堂,直接要了一个雅间。服务员呈上菜单后,他连看都没看,张口就报了一长串菜名——全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从鲍鱼龙虾到松露烩饭,从清蒸东星斑到碳烤羊排,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 “凌哥,喝点什么酒?”上官天鹏翻到酒水那一页,抬头问道。 “有什么烈酒?”凌烽扫了一眼菜单上的酒水列表。 “要说最烈的那还得是二锅头。”上官天鹏咧嘴一笑。 “那就二锅头。”凌烽把菜单合上放在一旁。 “行,那就二锅头。”上官天鹏拍板定下。旁边负责点菜的服务员微微愣了一下——来皇冠大酒店这种地方吃饭,点的全是山珍海味,最后喝的却是最便宜的二锅头,这种搭配她还是头一回见。不过看这几个人的穿着气度,不像是花不起钱的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任性”吧。 很快,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上官天鹏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率先端起杯子,对着李漠说道:“李漠,这杯敬你,为你接风洗尘。欢迎回来,咱们可是好几年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你出国之前,那时候你留着一头长发,跟个文艺青年似的。现在剃了个平头,看着倒是精神多了。” 李漠端起酒杯,与上官天鹏碰杯之后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微微眯了眯眼,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也敬你一杯。”凌烽也端起了酒杯。 “凌哥,你客气了,不敢不敢,应该是我敬你。”李漠连忙端起杯子,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年少时候最敬佩的人就是凌家家主——也就是凌哥你的父亲。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真正具有侠义心肠的人。” 凌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漠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李漠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追忆之色,缓缓开口说道:“我自幼家境贫寒,父母双双早逝,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变强,不再让任何人欺负我。所以我去了凌家武馆,想拜师学艺。但当时我连学费都交不起,就跪在凌家武馆门口,恳求凌师父收留我。我说我愿意通过在武馆里打杂干活来抵学费,扫地、擦器械、洗厕所,干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留下来。” 凌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件事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但以父亲的性格,看到李漠当时跪在武馆门口的模样,确实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后来,凌师父看到我确实很有恒心和毅力,就问我——想要习武变强,为的是什么。我说不让人欺负,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李漠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凌师父听了之后,厉声训斥了我。他说习武变强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更不是为了报复。他用了很长时间化解了我心中的戾气,最后收留我进了凌家武馆。我在凌家武馆待了三年,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珍贵、最温暖的三年。凌师父不仅教我练拳,还教我认字读书,教我怎么做人。” 李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上官天鹏和凌烽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三年后,小时候欺负我的那几个人当了混混。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他们出言不逊,侮辱我去世的双亲。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出手打了他们,下手重了些,把几个人都打伤了。后来我被警察带走,是凌师父替我赔偿了那几个人的医药费,又亲自去警局把我保释了出来。”李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凌师父的教诲,没脸再留在凌家武馆,就悄悄离开了。后来辗转去了海外,身无所长,就进了黑拳训练营,成了一个职业黑拳选手。” 凌烽听完这番话,心中也是微微一震。他真没想到李漠与凌家武馆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端起酒杯,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我父亲他现在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了,但精神头还不错。没想到你跟凌家武馆还有这样的缘分,那这杯酒更该喝了。” “该喝,我敬凌哥三杯。”李漠说着,接连倒了三杯酒,杯杯见底,喝完之后一抹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改日我要亲自去凌家武馆拜见凌师父。希望他老人家还能记得我,也还认我这个曾经让他失望的弟子。” “放心吧,会认的。我父亲这个人,教过的每一个弟子他都记在心里。”凌烽语气笃定地说道。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铁皮箱子,里面除了凌家武馆的馆主令之外,还整齐地收着这些年所有弟子的名单和照片。父亲确实从未忘记过任何一个徒弟。 “李漠,你说说你在国外打黑拳的经历呗。是不是特别残酷?”上官天鹏夹了块羊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好奇地问道。 李漠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正色道:“确实很残酷。站上黑拳赛场,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也押上去了。因为每一场黑拳比赛,都有可能是你最后一场比赛。” 酒过三巡,李漠倒也将他在国外参加过的一些重要黑拳赛事简略地说了一些。虽然没有详细描述打斗的细节,但上官天鹏还是能从他的语气和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份血腥与残酷——那完全是以命相搏的生死之战,擂台上只有一个人能站着走下去。 凌烽对这一切并不需要李漠过多解释。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黑拳赛场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静静地听着。 李漠又喝了一杯酒,正要继续往下说,凌烽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雅间里觥筹交错的嘈杂:“李漠,你知道世界上有三大顶级黑拳赛场吗?” 李漠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放下酒杯正色道:“凌哥说的是宙斯赛场、魔王赛场和暗狱赛场?” “对。宙斯在欧美,魔王在中东,暗狱在俄罗斯。”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漠,“这三大赛场在黑拳界被公认为死亡赛场,能站上那三个擂台的人,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黑拳拳手。而且这三大赛场的规则和普通黑拳比赛不同——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的那个人。” “凌哥对黑拳界果然了解。”李漠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这三大顶级赛场确实是黑拳界公认的死亡之擂。我对我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根本没资格走上那样的擂台。能在普通的黑拳赛场上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你的力量底子不错,反应也快。可能你以前缺的,是一个好教官。”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既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到教官——”李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凌哥,前些天在中东魔王赛场刚结束了一场顶级对决,你听说了吗?‘战斧’安格斯和‘狂魔’巴克之间的对决。这两个人是黑拳界公认的强者,两人都是数十战全胜、无一败绩的狠角色。这场对决堪称是旷世之战,吸引了全球无数博彩巨头的目光,据说赌池的金额高得吓人,光是奖金就堆到了八位数美金。” 凌烽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没有接话。李漠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那场比赛我在国外的朋友给我发了视频。两人在擂台上打了整整三个回合,最后是安格斯用一记转身后蹬腿踢断了巴克的肋骨,才结束了比赛。那个安格斯的爆发力真是恐怖,听说他深蹲超过了三百五十公斤,一脚下去能把实心铁柱踢弯。” “战斧安格斯?”凌烽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确实是个狠角色。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场比赛,应该不是他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他最经典的一战,是两年前在暗狱训练营的总决赛上,对战当时的卫冕冠军‘铁塔’科尔曼。那场比赛安格斯开场就被科尔曼的重拳击中,眼眶打裂了,半张脸都是血。但他硬是扛了对方一整轮的猛攻,最后在第三回合用一记扫腿踢折了科尔曼的膝盖。” 李漠听到这里,整个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凌烽,声音都有些发颤:“凌哥,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场比赛根本没有公开的录像,我也是听一个曾经在暗狱训练营待过的拳手提过一次。他说那是安格斯成名之前最关键的一场战役,但具体细节从没对外公开过。”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那些冰天雪地里的铁血岁月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上官天鹏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李漠,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我明白了!凌哥你以前就是暗狱训练营的教官对不对?难怪你对黑拳这么了解,难怪你的身手这么恐怖——你训练出来的拳手,都在那些死亡擂台上打过比赛!” 凌烽收回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漠看着凌烽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之前对凌烽的敬意更多是源于凌师父的缘故,但现在,这份敬意已经变成了对一个真正强者的由衷敬畏。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凌哥,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暗狱训练营的教官。如果我知道,刚才那些话我就不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这杯酒,我敬你——不是作为凌师父的儿子,而是作为一个黑拳拳手,向暗狱训练营的教官致敬。” 凌烽也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两人同时放下酒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懂的东西。 酒过五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漠脸上的冷峻渐渐被酒精融化了,话也多了起来。凌烽给他续了一杯酒,随口问道:“说起来,你的食指和中指的旧伤,当时是谁给你做的处理?” “当时是一个训练营里的医护员给包扎的,条件简陋,也就将就着处理了。后来手指是能动了,但总感觉发力的时候会慢半拍。”李漠如实说道。 “回头我给你看看。你这伤势拖得太久,关节处的软组织可能有些粘连,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打拳的时候会影响发力。”凌烽说道。 “凌哥愿意帮我看?那太好了。”李漠的语气有些激动,“我这次回国,也是因为这个旧伤越来越影响状态了,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上了凌哥。”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旧伤我见过很多,处理起来不难。凌家武馆那边有几个中药方子,对于舒筋活络、化开陈旧瘀血很有效果。到时候让吴翔他们帮你配一副,内服外敷,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凌烽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走吧,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带你去凌家武馆看看,你也好些年没回去了。” “好。”李漠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结完账走出皇冠大酒店,上官天鹏开着那辆迈凯伦载着李漠先走了,凌烽则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怪兽低沉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他抬起头,望向月华山庄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在等着他回去。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七十八章 当众告白 秦氏集团大厦外,秦明月刚走出来,一辆豪华的奔驰房车便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大厦正门前。车门打开,五名穿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鱼贯而出,步伐优雅,姿态从容。他们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齐齐落下,优美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是极为著名的乐曲《致爱丽丝》,悠扬而又浪漫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五个小提琴手一边演奏一边朝着秦明月走去。 秦明月微微皱眉,脚步顿了一下。她隐约猜到了这阵仗是谁的手笔。果不其然,那辆奔驰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走了下来。玫瑰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少说也有上百朵,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房车的后门也缓缓打开,陈临风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一贯温文尔雅的微笑。他手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到秦明月面前,单膝跪地,将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明月,嫁给我吧。”陈临风的声音温柔而动情,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我知道你和凌烽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但那只是老一辈定下的事,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凌烽回来才多久?你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感情。而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愿意,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广场上不少路人已经停下脚步围观这一幕。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起哄喊着“答应他”。五名小提琴手不知疲倦地拉着琴,将浪漫的氛围推到了极致。 秦明月的脸色却越来越冷。她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陈临风,眼中没有丝毫感动,只有几分不耐和一丝淡淡的无奈。她正要开口说话,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陈临风身后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陈大公子吗?怎么跪在地上?地上凉,小心膝盖。” 秦明月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凌烽靠在秦氏集团大厦门口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他的姿态随意而慵懒,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隐隐闪过一丝冷芒。 陈临风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在这一刻变得说不出的尴尬,手里的钻戒盒子还打开着,玫瑰花束还捧在怀里,五个小提琴手还在卖力地演奏——可这一切精心布置的场面,在凌烽出现的那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凌烽?你、你怎么……”陈临风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分明接到消息说凌烽昨天受了枪伤,正躺在医院里养伤,怎么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里了?昨天他花了大价钱请天香楼的人去医院“处理”凌烽,结果派去的人无功而返,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凌烽肯定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出院。正好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便精心策划了这场当众表白的戏码,准备趁凌烽不在秦明月身边的时候一举拿下。可他万万没想到,凌烽不仅出院了,还恰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了这里。 “我怎么在这儿是吧?”凌烽走上前来,伸手拿过陈临风怀里那束红玫瑰,低头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花不行,都快蔫了。陈公子,追求女人不能这么省,玫瑰得买新鲜的,钻戒得买克拉数够大的——你这颗,目测也就三克拉出头吧?配不上我们家明月。” “凌烽,你——”陈临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额头上青筋暴跳。他精心筹备的求婚现场被人当场拆台,这种屈辱让他几乎要失控了。 “我什么我?”凌烽将那束玫瑰花随手扔回陈临风怀里,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陈临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秦明月的未婚夫,她是我的人。你当着我的面,跪在我未婚妻面前求婚,你是觉得我凌烽好欺负,还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那五个小提琴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演奏,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围观的路人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临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忽然想起了在红梅山庄的那个晚上,凌烽单手把林飞宇提起来扔出去的场景。这个男人发起怒来是真的会动手的,他才不在乎什么场合、什么脸面。 “凌烽,你误会了……”陈临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只是……只是想给明月多一个选择。毕竟婚姻大事,总要让明月自己做主不是?老一辈定下来的婚约——” “明月是你叫的吗?”凌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还有,她的事,轮得到你操心吗?” 陈临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场戏是彻底演不下去了。他收起钻戒盒子,朝那五个小提琴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车上去。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无话可说。明月……秦小姐,打扰了,我先告辞。” 秦明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但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陈临风转身朝房车走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他坐上房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寒芒。 房车缓缓驶离了广场,小提琴手们也跟着走了。广场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一切恢复了平静。凌烽将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嘴边取下来,塞回烟盒里,转身看着秦明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凌烽的语气轻松随意,和方才那股冷冽逼人的气势判若两人。 秦明月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来就来,非要弄得跟演黑帮片似的,人家还以为你要打人呢。不过你今天来得确实巧,你要是晚来一步,我还得费一番口舌打发他。” “我本来想打他的,但想了想,毕竟是你公司门口,要是真把他打趴下了,让人看到多不好。我一个教官倒是无所谓,你这个总裁还要面子的。”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会顾及我的面子?”秦明月狐疑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才不信”。 “偶尔也会顾及一下。对了,你要出去?”凌烽岔开话题。 “本来打算去医院看你的。既然你都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了,看来是不用去了。”秦明月瞥了一眼他腰侧的位置,虽然隔着一层外套看不清楚,但她知道绷带还缠在那里,“伤真的没事了?” “都说多少遍了,没事。”凌烽伸了个懒腰,“既然你都出来了,也别白跑一趟。我正准备去公司健身房检查高云他们的训练情况,你要不要一起?顺便看看你花钱养着的保安部现在是什么水准了。” 秦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确实该去看看了。再说你受伤了还往健身房跑,我得去盯着你,免得你逞强。” “得令。”凌烽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朝秦氏集团大厦走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看起来竟然有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第七十九章 出院后的风波 凌烽目送秦明月的身影消失在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后,这才转过身来。高云、龙飞、陈德胜、方侯、张伟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刚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凌烽把那辆豪华奔驰房车赶跑的那一幕,虽然没看全,但光看陈临风那副狼狈逃窜的模样,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凌教官,那家伙是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带着一帮拉小提琴的来咱们公司门口显摆,看着就来气。”方侯嘴快,第一个问道。 “一个闲得没事干的世家公子哥,被我打发走了。”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显然不愿多谈陈临风的事。他目光在几个保安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你们几个怎么一起出来了?今天的训练任务都完成了?” “完成了!凌教官,我们正想去医院看看你呢,没想到你这就出院了。”龙飞语气中满是欣喜,“昨天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兄弟们都急得不行。高队长说你伤得不轻,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等好几天才能见到你。结果你这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站在我们面前了。” “高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什么时候伤得不轻了?别瞎传谣言。”凌烽瞪了高云一眼。 高云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我这不是想让兄弟们多担心担心你,好让他们训练更卖力点嘛。不过凌教官,你昨天才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真的没问题吗?医生同意了?” “医生看我恢复得不错,就同意我出院了。”凌烽拍了拍腰侧的位置,动作轻描淡写,但细心的高云还是注意到他拍的位置正好是伤口上方,力道放得很轻,“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该训练的回去继续训练,该值班的回去值班。我上楼去找秦总谈点事,一会儿再下来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 “是!”几个保安齐齐应声,转身朝公司大门走去。方侯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凌烽说:“凌教官,您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别再跟人动手了。刚才我们看到您把那个穿白西装的少爷打翻在地,高队长都想冲上去帮忙来着,但看您三两下就把人收拾了,我们就没插手。” “行了,我心里有数。”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保安们一起走进了秦氏集团大厦。保安们去了二楼的保安部值班室和训练室,凌烽则独自走进了电梯,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凌烽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陈临风今天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公司门口找秦明月,摆明了是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医院里。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昨晚天香楼派曹战来刺杀他,背后的雇主就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人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而且动作很快,从红梅山庄那晚到现在,才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就已经从口头威胁升级到了雇凶杀人的地步。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楼。凌烽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安静肃穆的模样,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比之前几次都要复杂——她昨天也听说了万汇商厦的事,虽然媒体报道中没有透露凌烽的名字,但公司内部早就传开了。她知道昨天那个在万汇商厦徒手制服六名持枪歹徒的无名英雄,就是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 “秦总在里面等你。”苏晴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她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继续处理文件,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凌烽的背影。她有些想不通,这个男人明明昨天才受了枪伤,今天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 凌烽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便看到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秦明月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文件?”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一天都没来公司,这些文件都是昨天积压下来的,加上今天的,不堆成山才怪。”秦明月揉了揉眉心,显然忙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疲惫。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刚才为什么要对陈临风下手那么重?他带几个拉小提琴的来公司门口,顶多也就是纠缠我一下,我拒绝他就完事了。你这一出手,把他手指掰断了不说,还把人打得吐血。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陈家的少爷,江海市世家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知道还这么冲动?”秦明月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陈家虽然比不上秦家和凌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但也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你打伤武凌的事还没彻底平息,现在又加上陈临风,你是打算把江海市所有的世家都得罪个遍吗?” “我没打算得罪谁。但谁要是踩到我的底线,我也不会客气。”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陈临风今天敢来公司门口堵你,是因为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秦明月愣住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他以为你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有人来医院刺杀我。”凌烽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被我制服了。据那个人交代,是天香楼的人派他来的。而我在江海市和天香楼无冤无仇,天香楼不会平白无故派人来杀我。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通过天香楼雇凶。谁有这个动机,又有这个财力?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人都有份。所以今天陈临风来公司门口向你示好的时候,他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意外,是震惊——他看到我还活着,吓坏了。” 秦明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等到凌烽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凌烽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后怕:“昨晚有人刺杀你?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伤还没好就跟人动手,万一把伤口撕裂了怎么办?”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凌烽摊了摊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刺杀中脱身的人。 “那不一样。”秦明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她看着凌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凌烽,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爷爷认可的孙女婿,是凌叔叔的儿子,是灵儿最崇拜的哥哥。你不再是在西伯利亚那个可以单枪匹马、刀口舔血的独行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都会担心,都会难过。你明白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天在万汇商厦,秦明月被老黑用枪指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回头看他。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抽开。 “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说。”凌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秦明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秦明月才轻轻抽回了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苏秘书,帮我查一下天香楼的背景资料。越快越好。”她放下电话,重新看向凌烽,语气恢复了执行总裁的干练,“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你是秦氏集团的人,如果有人敢对你下黑手,那就是跟整个秦氏集团作对。” 凌烽看着她那副认真起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一枪挨得也不算亏——至少让他看清了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的分量,也让这个女人看清了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行,那我先下楼去健身房看看高云他们的训练情况。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刘姨说今晚做了红烧猪蹄,特意给你补身体的。” “你才是需要补身体的那个人好吧!”秦明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凌烽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明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担心我。” 凌烽说完这句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秦明月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第八十章 训练场上的温情 凌烽站在擂台上,看着高云他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地练习着格挡反击的动作,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这些保安虽然底子薄、起点低,但他们的态度确实没得说——肯吃苦,肯下功夫,而且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这在凌烽看来比什么都重要。他在暗狱训练营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员,最终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那片冻土。反而是那些天赋平平但死磕到底的人,才能从擂台上站着走下来。 “龙飞,你的左腿跨步幅度太大了,收一收。跨步太大重心会不稳,对方一记扫腿你就倒了。”凌烽走到龙飞和陈德胜练习的小组旁边,纠正龙飞的动作,“对,就这样。步子不要贪大,关键是时机——对方出拳的时候你再跨步格挡,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 “是,凌教官。”龙飞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重新摆好姿势,和陈德胜继续练习。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挡,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健身房里拳风呼啸,闷哼声此起彼伏。十几个人分成好几组,两两对练,一方出拳一方格挡,然后交换。凌烽穿行在各个小组之间,时而纠正方侯横档时手臂角度太低的问题,时而示范张伟如何用腰胯的力量带动扫腿。他教得极其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教一帮保安最基础的格斗入门动作,倒像是在暗狱训练营里手把手地调教那些即将走上死亡擂台的拳手。 事实上,如果让暗狱训练营的学员或者杜克那个老家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跌眼镜。这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令所有黑拳拳手闻风丧胆的魔王教官,此刻正在耐心地教一帮保安怎么做最基本的格挡反击——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切豆腐。但凌烽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既然他把高云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学员,那就没有大小之分。他对待学员从来都是极其负责也极其护短的,不管是在暗狱训练营还是在秦氏集团的健身房里,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健身房门外,两道倩影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秦明月穿着那身米色的职业套装,双手抱在胸前,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健身房里的情景。苏晴站在她身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也顺着秦明月的目光往里看。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汗流浃背的保安,落在那个穿梭在人群中的挺拔身影上。凌烽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纠正方侯的扫腿姿势。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方侯依言调整了腿部的发力角度,一脚扫出去,力道果然比之前大了不少。 秦明月想起当初她同意给凌烽安排这个保安部教官的职位时,纯粹是顺水推舟——凌烽想当,她就让他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岗位,大不了就当养个闲人。她根本没指望凌烽能在这个职位上做出什么成绩来。可此刻看到健身房里这番热火朝天的场面,看到那些保安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训练,看到他们望向凌烽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信任,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个男人不管被放在什么位置,都会认真到近乎偏执地去做好每一件事。他说他来当教官,那就真的是来当教官的,不是走过场,不是混日子,而是真刀真枪地要把这帮保安训练出来。 “秦总,要不要进去?”苏晴轻声问道。 秦明月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健身房里。高云他们正在练习格挡反击,两人一组,配合得越来越熟练。汗水从他们的额头上滚落,滴在擂台的垫子上,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这些保安以前是什么样子秦明月是知道的——准时上下班,该巡楼巡楼,该站岗站岗,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多做一分。而现在,他们连休息时间都用来训练,而且练得这么拼命,这变化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人。 “雪儿,你去让人拿点饮料和矿泉水过来,给他们送进去。”秦明月轻声吩咐道。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茶水间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健身房里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当初让她又气又恼的保安部教官,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秦总心里谁也替代不了的人。 秦明月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健身房里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和金属器械的冷硬气息。她刚一进门,离门口最近的龙飞就看到了她,连忙放下拳头,站直了身体:“秦总好!” “秦总好!”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动作,齐声问好。 凌烽转过身来,看到秦明月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一下眉。他刚才太专注于指导训练,竟然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来了?”凌烽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他注意到秦明月的目光又往他腰侧的位置瞥了一眼,似乎是在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而裂开。 “我下来看看,正好路过,听到这里面动静挺大的,就进来瞧瞧。”秦明月语气淡然地说着,但她的目光扫过擂台上那些汗流浃背的保安,又看了看器械区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哑铃和杠铃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训练得不错。看来你这个教官比我想象的要称职。” “难得听你夸我一句。”凌烽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秦明月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恼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顿了顿,又问道,“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别逞强。你要是伤口裂了,我可不想再送你去一次医院。” “真没问题。我刚才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又没自己上擂台打。”凌烽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流畅。 秦明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之后才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苏晴领着两个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搬着两箱矿泉水和几大瓶运动饮料。保安们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看向秦明月。 “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训练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秦明月对高云他们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腔调,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温度的,“公司后勤部从今天开始会定期给健身房补给饮用水和运动饮料,你们训练消耗大,水分要及时补充。另外,我跟财务部打过招呼了,保安部所有参与训练的队员,每个月额外发放一笔训练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公司对你们努力的一份认可。具体金额我让苏秘书拟好了通知,明天就发到你们手上。” 高云他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保安,在整个秦氏集团里处在最底层的位置。平日里谁会把保安当回事?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们经过保安亭的时候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可现在,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明月不仅亲自来健身房看他们训练,还给他们送水、发补贴——这种待遇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谢谢秦总!”高云率先反应过来,大声说道。他这一声喊把其他人都喊醒了,一时间健身房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谢谢秦总”的声音。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凌烽,压低声音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凌烽跟着秦明月走出了健身房,两人站在走廊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秦明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看着凌烽,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烽问道。 “我刚才让苏秘书查了一下天香楼。”秦明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天香楼在江海市经营了有些年头了,背后的势力不简单。据说是省城那边的人开的,主要负责人姓吴,人称吴总管。这个人在江海市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青龙会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最关键的是,天香楼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事者,外号叫公子羽,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凌烽听着秦明月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些信息上官天鹏之前已经大致跟他说过了,但秦明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查到这么多,这份效率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查这些干什么?”凌烽问道。 “他们派人来刺杀你,我难道不该查吗?”秦明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是秦氏集团的人,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不过凌烽,我要提醒你——天香楼不是好惹的。他们能在江海市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你一个人再能打,也不能单枪匹马去闯人家的大本营。这件事我们还是通过正常的渠道来解决,我已经让律师在收集相关的证据了,必要的话我会直接报警。” “报警?”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报警?跟警察说天香楼派人来刺杀我,然后凶手已经被我放走了?别说证据,我连报案都报不了。” 秦明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有些恼火地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人家都派人来医院杀你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训练保安。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光想着你在医院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颊微微泛红。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副又气又恼又藏不住担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明月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几分:“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天香楼那边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去处理,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也需要把伤养好。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等我手里有了足够的证据,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八十一章 风雨欲来 柳家正厅里,茶香袅袅。柳乘文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都没有再续。窗外中庭的流水声隐隐传来,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摆尾,和厅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烟,你大伯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柳乘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没有看柳如烟,而是落在窗外的园林景观上,那些假山流水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柳家曾经辉煌的见证,“林威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尽快把你和林飞宇的婚事定下来。听他的语气,就在这几天之内,林家就会正式登门提亲。” 柳如烟坐在父亲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墨发披肩,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听到父亲的话后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爸,我的态度您应该很清楚。”柳如烟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嫁给林飞宇。不管林家什么时候来提亲,我的答案都一样——不嫁。” “胡闹!”柳乘风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正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他走到柳如烟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小被他宠到大的侄女,“你知不知道林家现在是我们柳家最大的依仗?林氏集团注资的那笔钱刚刚到账,柳氏的几个项目才得以正常运转。你这个时候说不嫁,你是打算让整个柳家都跟着你一起完蛋吗?” “大哥,你先别急,坐下来好好说。”柳乘文站起身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柳乘风冷哼一声,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却发觉茶水早已凉透了。 “爸,大伯,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柳如烟站起身来,目光从柳乘风和柳乘文的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分量,“我承认柳家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确实需要外力的帮助。但联姻不是唯一的出路。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这些年来他在江海市做的那些事,我想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追求我的目的从来就不单纯——他只是想占有,不是因为喜欢。” “如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柳乘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林飞宇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嫡长子。就算他现在有些纨绔,等你嫁过去之后,有你管着他不就好了?再说了,男人嘛,年轻时候风流一点也是正常的,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 柳如烟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伯,我不想把余生的幸福寄托在一个‘也许他会改’的假设上。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你说什么?”柳乘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和怒意交织在一起,“你心里有人了?是谁?是不是你回国之前在国外认识的?还是回国之后才认识的?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她很想说出来凌烽的名字,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凌烽和秦明月有婚约在身,一旦他的名字被牵扯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不能让凌烽因为她的婚事而陷入被动。但她也绝不想嫁给林飞宇,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爸,大伯,我答应你们——我会去公司帮忙。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柳氏集团上班,我会用我的能力帮柳家走出困境。但联姻这件事,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先试一试,如果我能帮柳家打开新的局面,那联姻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三个月之内,我做不到让柳氏集团的状况有明显改善,到时候你们再来谈联姻的事,我……我会考虑。” “你自己去公司?”柳乘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柳如烟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他看着柳如烟那张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侄女。在他的印象里柳如烟还是那个跟唐果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丫头,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已经能为自己的人生据理力争的女人了。 “对。”柳如烟点了点头,“我这些年虽然在国外,但我在那边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资源。柳氏集团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市场在萎缩,老的销售渠道被蚕食得差不多了。我有一些海外渠道可以帮柳氏打开新的市场,只是需要时间和资金去运作。与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林家的注资上,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站起来。” 柳乘风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柳乘文,想从弟弟脸上看出些态度。柳乘文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一言不发。他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联姻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柳家不能永远靠别人。靠别人是跪着活,靠自己才能站着活。 “好,我答应你。”柳乘文忽然开口了,他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柳如烟,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三个月。你去公司上班,我和你大伯给你提供你能用到的一切资源。如果三个月后,柳氏的业绩有明显的起色,联姻的事就暂且不提。但如果做不到——如烟,你要答应我,到时候你不能再用任何理由推脱。” “我答应你。”柳如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她可以帮柳氏集团打开新的局面,也可以在这三个月里想出一个彻底摆脱林家联姻的办法。 “大哥,你觉得呢?”柳乘文转头看向柳乘风。 柳乘风没有说话,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一向以铁腕著称的柳家家主,此刻罕见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也好。如烟,我不管你心里那个人是谁,我也不追问。但你要记住——柳家养了你二十多年,这份恩情你不能忘。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做不到,就别怪大伯无情了。” “谢谢大伯。”柳如烟朝柳乘风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朝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爸,大伯,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说完她便快步走出了正厅,高跟鞋敲击青石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里只剩下柳乘风和柳乘文两兄弟。柳乘风端起那只凉透了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乘文,你这个女儿,比你当年倔多了。” 柳乘文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消失的方向,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是啊。但她的倔,像她妈妈。” 柳乘风没有再说什么。窗外中庭的流水平缓地淌过石阶,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又缓缓漂远,像极了柳家此刻风雨飘摇的处境。 第八十二章 父女情深 柳如烟站在东院小楼的厅堂里,看着父亲那张满是懊悔与愧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小到大,父亲在她眼中一直是个温和到近乎软弱的人。在柳家,大小事务都是大伯柳乘风说了算,父亲从来只会点头附和,从不反驳,从不争抢。她曾经怨过父亲的软弱,怨他不能像别人的父亲那样为女儿撑起一片天。但此刻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不是不想保护她,而是他自身早已被这座家族的牢笼困得动弹不得。 “爸,我不怪你。”柳如烟走到柳乘文面前,蹲下身来,握住了父亲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她小时候扶着她学走路,曾经在她出国留学时紧紧拥抱过她,如今却因为愧疚而冰凉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这件事不全是您的错。您只是太信任大伯了,也太顾及兄弟情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把您的女儿当成交易的筹码,这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我们一起面对。” 柳乘文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微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岚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坚强而从容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骄傲。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如烟,妈知道你从小就比同龄人有主见。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大不了,咱们一家三口离开柳家,从头再来。” “妈,还没到那一步。”柳如烟站起身来,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在父母脸上缓缓扫过,“柳家是遇到了困难,但还没到绝境。我明天就去茂业集团上班,我要亲自看看这家公司到底病在哪里。大伯说我不懂管理,那我就学给他看。至于林家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们要来提亲,就让他们来。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嫁。林家想用那笔所谓的债务来逼迫父亲,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当初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失败,真正该承担责任的人是大伯,不是我父亲。如果林家真要起诉,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林家敢不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幕后交易摆到明面上来。” 柳乘文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决绝而美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早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了。她在国外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坚韧的性格。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如烟,是爸对不起你。但今晚——今晚爸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你大伯和林家那边,爸去说。不管结果如何,爸都不会再让他们拿你的幸福当交易的筹码。” 柳如烟将脸埋在父亲肩头,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对她说过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她知道父亲能说出这番话有多不容易——等于是要同时对抗大伯和林家两方的压力,对于一个在家族中几乎没有话语权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但父亲还是说了。不是为了柳家,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而是为了她。这一刻柳如烟忽然觉得,这些年来她对父亲的怨怼,都在这个拥抱中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庭院里的灯依次亮起,将假山流水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柔和。柳家老宅的夜色依旧静谧优雅,但那些曾经困住她的高墙深院,此刻在柳如烟眼中已经不再是牢笼。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明天林家会用什么手段来施压,她都不会再退缩半步。 第八十三章 不期而遇 君悦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间内,两家长辈正觥筹交错,相谈正欢。凌烽端着酒杯刚敬完秦老爷子一轮,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柳如烟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凌烽,你在哪?我心里好难受。” 凌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迅速回了一条:“我在君悦酒店,你怎么了?”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片刻,却没有收到回复。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朝凌振海和秦老爷子微微欠身,说了句“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便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凌烽沿着走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路过隔壁包间时,透过半掩的门缝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酒杯碰撞声和说话声。其中有一个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那个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腔调的男声,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他没有多想,脚步未停,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凌烽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柳乘文正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焦虑地来回踱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正处在极大的压力和不安之中。凌烽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正是柳如烟的父亲,虽然此前从未正式见过,但那份与柳如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足以让凌烽一眼就确定他的身份。 “请问您是柳叔叔吗?”凌烽走上前去,语气礼貌而温和。 柳乘文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沉稳,周身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柳乘文并不认识凌烽,但对方既然能认出他,想必和柳家有些渊源。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我是柳乘文。你是?” “我叫凌烽。如烟的朋友。”凌烽没有绕弯子,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得出来柳乘文此刻正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他不想再让这位父亲多费心神去猜测他的身份,“我刚才收到如烟的信息,说她心里很难受。她现在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柳乘文听到“凌烽”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他隐约记得如烟的母亲杨岚曾提过这个名字——那天晚上如烟在红梅山庄遇到了一些事,回来之后杨岚私下跟他说,如烟似乎对一个叫凌烽的年轻人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女儿在晚会上结识的普通朋友。但此刻看到凌烽那双沉稳而关切的眼睛,他忽然明白杨岚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个名字了。 “如烟她……”柳乘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洗手间门,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无奈,“她刚才在席上被林家逼着喝了一杯酒,说要定亲,如烟当场就拒绝了。可她大伯非要逼她,把她逼得不行。她跑出来去了洗手间,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洗手间里哭,我这个当父亲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林家,又是林家。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那股冷意,对柳乘文说道:“柳叔叔,您别担心。我在这儿等她。” 柳乘文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浮夸的表情,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有一份沉稳到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他忽然觉得,女儿的眼光或许比他这个当父亲的要好得多。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凌烽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着。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觥筹交错声和谈笑声,却更衬得这一方角落里格外寂静。他没有催,也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终于打开了。柳如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完全没注意到靠在墙边的凌烽。 “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了?”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凌烽正靠在墙边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关切。她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哽咽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但那个怀抱却稳如山岳,让柳如烟一瞬间便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她将脸埋在凌烽的胸前,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们都逼我……大伯逼我,林家逼我,连我父亲都差点扛不住了。我不想嫁给林飞宇,我真的不想……”柳如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颤抖,和她平时那副妩媚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凌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柳如烟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力,“不用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柳如烟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才缓缓抬起头来。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她这副又哭又笑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和她平时那副妩媚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却让人觉得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柳如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凌烽,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她只是在最难受的时候本能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在附近,而且还找到了她。 “今晚秦老爷子做东,在隔壁包间请我们一家人吃饭。刚才收到你的信息,我就出来看看。正好碰到你父亲,他告诉我你在这里。”凌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柳如烟那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刚才在席上跟他们闹翻了?” “不算闹翻。他们要我喝定亲酒,我当场拒绝了。我说我心里有别人了,他们当时就炸了。我大伯差点拍桌子,林家那边脸色也难看得要命。”柳如烟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担心地看了凌烽一眼,“我当时没说你的名字,但林飞宇肯定猜到了。你要当心,林飞宇上次在红梅山庄被你当众羞辱之后,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他认定我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他还没那个本事。”凌烽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桩婚事你不同意,但柳家和林家的压力恐怕不会就这么消失。” “我已经跟我父亲谈好了。”柳如烟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柳氏集团上班。我父亲和我母亲站在我这边,他们不会再逼我。至于我大伯那边——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他看,柳家不需要靠联姻也能走出困境。三个月,我跟自己赌了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我能让柳氏集团的业务有明显起色,联姻的事就不许再提。如果我做不到——”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不,我一定会做到。” 凌烽看着她那副认真起来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才是他认识的柳如烟——那个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敢主动走向他的女人,那个在红梅山庄的六角亭阁里对着月光露出真实笑容的女人。她从来就不是一朵需要养在温室里的花,她是一棵能在狂风中站得笔直的树。她或许会哭,但哭完之后,她会比以前更加坚韧。 “好。”凌烽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支持,“如果林家那边再找你麻烦,或者你大伯再逼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这场战斗,我陪你打。”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又微微泛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凌烽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那晚在六角亭阁中握住她时一模一样。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响,和这方角落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 “我该回去了。我爸妈还在包间里,我得回去陪着他们。不能让他们替我挡在前面。”柳如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尾音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凌烽点了点头,松开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就在隔壁。”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依旧是那道优美的弧线,但步伐中已经没有了来时那份令人心疼的落寞与无助。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他将那根烟重新塞回烟盒,整了整衣领,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有等着他的家人和长辈,而门外是那些还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两边的战场,都不能输。 第八十四章 护你周全 君悦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间内,气氛原本还算融洽。两家长辈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柳乘风更是频频举杯,殷勤地向林威敬酒,仿佛两家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当柳如烟推开包间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融洽都在瞬间凝固了——因为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 林飞宇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凌烽!”他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凌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柳如烟刚才被逼得哭着跑出去,转头就带着凌烽一起回来——这说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凌烽站在包间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从柳乘风脸上掠过,从林威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林飞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示意她站到自己身侧,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包间。 “打扰诸位雅兴了。哟,林公子也在啊。”凌烽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目光在林飞宇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家猫,“看到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失望?” 林飞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可他愣是没敢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凌烽说的是什么——昨晚他和陈临风在云海会所密谋,花了大价钱请天香楼的吴总管派人去医院刺杀凌烽,结果今天一早便得知行动失败,凌烽不仅没死,反而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这里,还在公司门口把陈临风打进了医院。 “你是何人?”林威眼中目光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久居上位,身上自有一股威势,声音沉浑有力,盯着凌烽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威压。 “我叫凌烽,凌振海是我的父亲。”凌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威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然得像在跟一个平辈聊天,“你就是林家家主林威?” “原来是凌振海的儿子。不错,我正是林威。不知你闯进我们的席间,有什么事?”林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悦,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凌家虽然在江海市已经不复当年之威,但凌振海在武道界的影响力还在,他还不至于当场跟凌家的少爷翻脸。 “如烟是我的朋友——关系很近的那种。”凌烽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听说有人在这里逼着如烟喝什么定亲酒。如烟不胜酒力,所以这杯酒,我来替她喝。” 他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那瓶开封不久的白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酒香四溢。他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柳乘风的脸上,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酒已在手。谁要喝,放马过来。” 林威眼中有着冷厉的光芒在闪动。他纵横商界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此刻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凌烽根本不是来喝酒的,他是来替柳如烟出头的。他的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柳如烟方才说“心里有别人”,那个所谓的“别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凌烽。 “凌烽?凌振海之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柳乘风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身为柳家家主,平日里说一不二惯了,今晚先是被自己的侄女当众拒婚,现在又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闯进包间搅局,他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还说什么谁跟你喝——你不觉得荒唐吗?这是我柳家与林家之间的宴席,你一个外人闯进来捣乱,成何体统?” “我没有资格?”凌烽转过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柳乘风,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不遗余力地把自己亲侄女往火坑里推,逼她嫁给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人——柳家主,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柳家家主,可你干的这些事,有一点家主的担当吗?” 柳乘风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凌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身份,真的没有脸面坐在这里。”凌烽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剜在柳乘风的心口上,“你身后就是墙,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上去了,也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如烟是你的亲侄女,是你亲弟弟的女儿,不是一件可以拿来交换利益的商品。可你呢?为了林家那笔融资,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你还顾不顾及半分亲情?你这样的人,也配叫一声长辈?” “你放肆!”柳乘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就要指向凌烽。 “闭嘴!”凌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震得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一股冷冽而暴戾的杀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那股杀意凝如实质,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裹挟着一股只有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拥有的血腥气息。整个包间的温度仿佛在这瞬间骤降了好几度,柳乘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色骤变,不知怎么的,他竟是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凌烽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机,就仿佛一柄森冷而锋利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那根手指再往前伸一寸,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掰断。柳乘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那根指向凌烽的手指也讪讪地缩了回来。 林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凌烽,语气阴沉而缓慢:“年轻人,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砸场?不敢。”凌烽端着手里的酒杯,转身面向林威,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有勇气逼一个女孩喝什么定亲酒,难道就没勇气跟我喝一杯?” 林飞宇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从凌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妒火和恨意就像被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柳如烟刚才被逼得哭着跑出去,回来时却带着凌烽一起走进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腾地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凌烽,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凌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捣乱!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凌烽眼中的寒芒一闪,手中的酒杯连同里面的白酒直接被他一扬手泼了出去。那满满的酒水哗的一声泼在了林飞宇的脸上,辛辣的白酒溅进眼睛里,疼得林飞宇嗷地惨叫了一声。紧接着那只厚实的玻璃酒杯紧随而至,砰的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林飞宇的鼻梁上,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中涌了出来。 “就凭你也敢跟我说活得不耐烦?”凌烽冷冷地盯着林飞宇那张又是酒水又是鲜血的脸,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想逼如烟嫁给你这个整天只知道混迹风月场所的废物?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林飞宇捂着鼻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他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连看都不敢再看凌烽一眼。红梅山庄那晚他被凌烽单手拎起来扔出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对这个男人,他敢怒、敢恨,却独独不敢当面还手。 “够了!”林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盯着凌烽,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凌烽,你今晚闯进我林家的宴席,打伤我儿子,羞辱柳家主——这笔账,我林威记下了。”他转而看向柳如烟,语气变得更加凌厉,“柳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男人?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天的每一个决定,关乎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幸福。” “我想得很清楚。”柳如烟的声音从凌烽身侧传来,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颤抖和动摇。她上前一步,与凌烽并肩而立,那双妩媚的凤眸毫不退缩地迎上林威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我不想嫁给林飞宇。今天不想,明天不想,以后也不会想。这件事跟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好,很好。”林威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柳乘风,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柳兄,看来你们柳家是打算反悔了。既然如此,柳氏集团后续的合作恐怕要重新考虑了。告辞。”说完他对李玉使了个眼色,拽着还在捂鼻子止血的林飞宇大步朝包间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凌烽一眼,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年轻人,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是拳头硬就什么事都能摆平的。你最好记住今天我说的这句话。” “我也送你一句话——在江海市,想碰我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凌烽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地回敬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拉家常。 林威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林飞宇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父亲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便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门口。李玉也拎着包跟着离开,包间里便只剩下了柳家的人和凌烽。 柳乘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凌烽,眼中满是怒火却又不敢发作——这个年轻人刚才那股说一不二的架势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他不是在跟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打交道。这个凌烽,是真正见过血的。他转而看向柳如烟,声音中满是指责和怒意:“如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林家这一走,柳氏集团的后续融资怎么办?” “大伯,柳氏集团的问题我会来解决。”柳如烟的语气平淡而坚定,“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起正式回柳氏集团上班。公司的问题不在于少了一笔融资,而在于内部的管理和战略出了问题。只要从根源上整顿,不需要林家的钱,柳氏也能走出困境。” 柳乘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们——你们父女俩今天真是让我在人家面前丢尽了脸。好,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回公司来上班。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了柳乘文、杨岚、柳如烟和凌烽四个人。柳乘文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家父子愤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复杂:“凌烽,谢谢你刚才替如烟说话。不过——” “柳叔叔,没什么不过。”凌烽打断了柳乘文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您是如烟的父亲,但凡是她的家人,都值得我尊重。您不用担心我得罪了林家会怎么样,那些事我自己能处理。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柳乘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拉起杨岚的手,转身朝包间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杨岚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丝丈母娘看女婿时才有的复杂情绪。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柳乘文走出了包间。 第八十五章 余波未平 凌烽推开自家包间的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和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秦老爷子正端着酒杯跟凌振海聊着当年两家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往事,说到兴起处,拐杖在地上顿得笃笃响。秦远博在一旁陪着笑,时不时插两句嘴。刘梅和陈雅涵凑在一起,正低声交流着哪家的燕窝好、哪里的补品正,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凌灵儿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一颗花生米,看到凌烽推门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菜都要被我们吃光了。”凌灵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凌烽赶紧坐下。 “云龙啊,你要再不来,我跟你父亲可就要把这一壶酒喝完了。”秦老爷子呵呵笑着,脸上已经有几分微醺的红润。他正要端起酒杯再跟凌振海碰一杯,抬眼看到凌烽衣服上沾着的几处褶皱,还有他额角一缕被水打湿的碎发,那双昏花老眼忽然眯了一下,“云龙,你这是……出去跟人动手了?” 秦老爷子这句话一问出口,整张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凌振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秦明月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大事,就是碰巧遇上几个不长眼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蹄髈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凌灵儿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云龙,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凌振海放下酒杯,语气沉稳。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嘴上说没什么大事,但能让他“活动筋骨”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凌烽放下茶杯,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秦老爷子、秦远博、陈雅涵、凌振海、刘梅,还有秦明月和凌灵儿,全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如实说出来——反正今晚的事迟早会传开,与其让自家人从外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他亲口说清楚。 “我在洗手间碰到一个朋友,她正在哭。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柳家的人和林家的人就在隔壁包间,逼着她喝什么定亲酒,要把她嫁给林家的儿子。”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生意,“她不愿意,她大伯就拍桌子逼她,林家那边也轮番施压。我看不过去,就过去替她喝了那杯酒。顺便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保镖。” “柳家和林家?”秦远博皱了皱眉,他是商界的人,对江海市的世家关系了如指掌,“林家最近一直在拉拢柳家,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用一个女孩的婚姻来当筹码,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林威这个人,向来精明,但这次吃相实在难看。” “林家那个儿子,是不是就是上次在红梅山庄被你教训过的那个?”秦老爷子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他年纪虽大,但记性却好得很,红梅山庄那晚的事他事后听秦明月提过几句,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他,林飞宇。”凌烽点了点头。 “那小子我见过一次,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秦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柳家那个丫头倒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大伯。那个柳乘风我认识,柳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柳家还算兴旺,柳老爷子走了之后柳乘风接班,这些年把柳家折腾得够呛。现在为了林家那点融资,连亲侄女都舍得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云龙做得对!”秦老爷子端起酒杯,豪迈地灌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桌上,“男人就该有这份担当!看到不平的事就该站出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衣服上还沾着灰,拳头都打红了,这才是咱们江海市世家子弟该有的血性!别学那些整天端着架子、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勾当的货色。” “秦老说得是。今晚那杯定亲酒要是真让柳家丫头喝了,她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刘梅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平日里温和寡言,极少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但此刻脸上也带了几分愤慨,“我们家云龙做得好。” 凌振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后默默地给凌烽倒了一杯酒。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凌烽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动作就够了。凌振海的意思很明白——儿子,你做得对。 “柳家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柳如烟?”秦老爷子忽然问道。 “对,柳如烟。”秦明月替凌烽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目光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记得那丫头小时候跟唐家那个小魔女经常一块儿玩,长大了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秦老爷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着,忽然转头看向秦明月,“明月,你认识她不?” “认识。如烟姐比我大一点,小时候见过几次。回国之后也碰过面,人挺好的。”秦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烽的侧脸。她想起红梅山庄那晚,凌烽和柳如烟在六角亭阁里似乎也交谈了很长时间。她并不清楚凌烽和柳如烟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凌烽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人出头。 “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就好办了。改天你请她来家里坐坐。柳乘风不把她当侄女,咱们秦家认她这个朋友。也省得林家那帮人以为柳家丫头好欺负。”秦老爷子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征求任何人意见的意思,拐杖往地上一顿,就这么定了下来。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秦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秦明月,见秦明月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凌灵儿忽然歪着脑袋,脆生生地开口了:“秦姐姐,柳姐姐是谁啊?也是一个大美女吗?” 秦明月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是挺漂亮的。不过灵儿在姐姐心里才是最可爱的。” “秦姐姐当然最好了,我最喜欢秦姐姐了。”凌灵儿嘻嘻笑着,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哥哥,那个柳姐姐跟我没关系,可是秦姐姐才是我最喜欢的嫂子哦。” 凌烽被妹妹这句话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连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秦明月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恼羞成怒地跺脚,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仿佛凌灵儿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桌上的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刚才的事,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第八十六章 秦老爷子的态度 从冲突至今,整个过程中,柳乘文并未说一句话,这跟他那偏于软弱的性格有关,不过听到秦老爷子亲自开口要为柳如烟做主,他眼中的目光一亮,心中还是有些感激。 说到底,柳如烟也是他的女儿,他为人父母的确是不愿逼迫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他心中感激,却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他一旦开口站明立场,等同于得罪到了林家,此外也会招惹到他的大哥柳乘风心中的不满。 杨岚可就不同了,她是一个女人,出于母亲对子女的那种呵护之情,是以听到秦老爷子如此开口之后她忍不住说道:“秦老爷子,如若您能为如烟做主那就太好了。如烟并不喜欢林家少主,我做母亲自然是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 林威的脸色显得有些铁青,今晚饭局被砸,接着林家的护卫保镖被放倒,轮到自己的儿子被萧云龙百般欺辱,林飞宇也很不争气,居然被吓得尿失禁,身上满是一股尿骚味。 这让林威脸色更加的阴沉,他看着秦老爷子,说道:“秦老爷,这是我林家与柳家之事,您老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点?” “柳正阳生前与我相交甚好,如烟是他的孙女,凭着我与柳老头这份交情,我就看不得你们林家借助威势来逼迫如烟。这个联姻倘若如烟心中乐意,老头子我不会说什么。既然她不愿意,那谁也不能强迫她。”秦老爷子开口表态,立场很明确,要袒护柳如烟。 “秦老爷,林某对你也很敬重。可却也不能如此的以势压人吧?这是我林家与柳家之事,秦家这是要横插一手?”林威语气有些泛冷的说道。 “以势压人?哼!你林家逼迫如烟嫁入林家,这才是以势压人吧?”秦老爷子冷哼了声,他看向了萧云龙,问道,“云龙,你刚说林家曾派人暗杀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莫非就是在你住院期间吗,是不是由于有人暗杀,才促使你提前出院?” 林威听到这话后脸色一变,这样的罪名坐实了那林家就很被动了,因此他开口说道:“秦老爷,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血口喷人?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你可以问你的儿子!”萧云龙冷笑说道。 林威脸色一怔,他朝着林飞宇看了过去,却是看到林飞宇一张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中的目光也有些躲躲闪闪,似乎有些惧怕,又有些怨恨。 林威本想开口问些什么,看到林飞宇这脸色表情,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知子莫若父,因此林威一看林飞宇这脸色就猜得出些什么。 这让林威一颗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语气平静的问道:“萧云龙,这种空穴来风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也许在你们世家眼中,这种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事情是不该拿出来在表面上说的。但我萧云龙性格使然,厌恶这种暗中放冷箭的行为。有什么就正面冲着我来。至于证据……你放心,我会找到证据。那时候,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护住你的儿子!”萧云龙开口,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之意,看向了林飞宇,说道,“往后给我老实一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萧云龙,你狂妄,你这是威胁我林家吗?”林威怒声说着。 “林威,你更狂妄!云龙是我的孙女婿,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林家胆敢云龙,那就是跟我秦家宣战!”秦老爷子喝声说道。 林威脸色一怔,这才想起萧云龙与秦家千金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 这时,包间的门口打开了,君悦大酒店的值班经理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几名警察。 这名值班经理叫关文彬,他认得出来江海市这几大世家的大人物,走进来的他看到这个场面,他脸色先是一怔,而后有点头疼之感。 这种大人物打架,他的确是不好插手。 走进来的警察一看秦家、萧家、林家、柳家之人都在场,他们脸色都为之怔住,他们也认得场中的萧云龙。上次发生在万汇商厦的恐怖劫持事件中,萧云龙立了大功,成为了全城英雄,江海市的第一第二把手都对萧云龙赞赏有加。 因此这几个警察走进了一看到这个场面,他们第一念头就是想着如何脱身。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秦老爷,林家主,你们都在啊……这是怎么回事?”值班经理关文彬赔笑着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打小闹。我们自行解决就好。”秦老爷子开口说着。 “诸位能够来君悦酒店吃饭,那是我们酒店的荣耀,希望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关文彬笑着说道。 “既然都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撤了。”一个警察也笑着说道。 说着,那名警察还跟萧云龙打了声招呼,便是退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便驱车来到了柳氏集团总部。茂业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江海市老城区的一片商业区里,楼高十六层,外墙是有些年头的深灰色大理石,门口那尊铜狮子的底座上已经长出了斑驳的铜绿。这栋楼在二十年前曾是江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如今被周围那些崭新的玻璃幕墙写字楼衬得有些落伍,却也自有一股老牌企业的沉稳气度。 柳如烟将车停在大楼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她透过车窗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心中五味杂陈。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牵着她的手在这里进进出出,那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总会笑眯眯地塞给她一颗糖;后来爷爷病逝,大伯掌权,她便很少再来这里了。再后来她出国,回来时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今天她穿了一身简约干练的深色套装,长发挽成了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职业而自信。她拎着公文包走进大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然而她刚走进大堂,还没来得及跟前台打招呼,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为难。 “柳小姐,您好。我是行政部的经理赵志明。”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疏离,“非常抱歉,柳总——也就是您的大伯——昨天特意交代过,说您暂时不能进入公司。他说公司目前正在进行内部架构调整,外人不便参与。您看……” 柳如烟脚步一顿,那双妩媚的凤眸微微眯起。外人?她是柳家的嫡系血脉,是柳老爷子亲口承认过的柳家继承人之一,什么时候成了外人了?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 “赵经理,麻烦你跟大哥说一声,如烟今天进公司是我的安排。” 柳如烟转头看去,只见柳乘文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一向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果决。他走到赵志明面前,语气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茂业集团的股权结构里,我柳乘文虽然不掌权,但名下仍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让我的女儿来公司上班,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如果有谁觉得不合适,可以让他在股东会上提出来。” 赵志明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有料到一向在家族中没什么话语权的柳乘文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柳乘文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柳如烟,目光柔和了几分:“如烟,你跟爸来。你爷爷当年给你留了一间办公室,就在他原来那间老办公室的隔壁。这些年来这间办公室一直没有给别人用,也没有人敢动里面的东西。我带你去。” 柳如烟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父亲今天能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需要直面大伯柳乘风的权威,在公司高层面前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这在以前是他绝不会做的事。可他今天就这么做了,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这边。柳如烟挽住父亲的手臂,跟着他朝电梯走去。赵志明站在原地,看着父女二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拦。柳乘文明面上是柳家二爷,即便是柳乘风也不能公开剥夺他在公司的股权和话语权。真要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电梯平稳上升,柳乘文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如烟,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硬气的事。但今天这件事,爸陪你硬气一回。你大伯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不管他怎么想,你该进公司就进公司。你是柳家的女儿,轮不到任何人把你拒之门外。” “爸,谢谢您。”柳如烟握紧了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二楼。柳乘文领着柳如烟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门牌上印着“副总经理”“战略发展部”等字样。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没有门牌,但柳如烟记得这扇门——小时候她跟在爷爷身后,爷爷每次走到这扇门前都会弯下腰摸摸她的头,说“等如烟长大了,爷爷的办公室旁边这间房就给你用”。 柳乘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一拧。门推开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外洒进来,照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书卷和木质家具的味道。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还摆着几本爷爷生前常翻的经济学著作,书页已经泛黄。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诚信为本”。那是爷爷亲笔题写的,也是茂业集团创办之初立下的经营信条。 “这间办公室你爷爷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占。这些年你大伯几次想把这间房改成会客室,都被我拦下来了。”柳乘文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柔光,“因为你爷爷说了,这间房是留给你的。他说如烟这丫头,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柳如烟站在办公桌前,伸手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放下公文包,挽起袖子,对父亲说:“爸,帮我找块抹布来。我今天先收拾办公室。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柳乘文看着女儿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欣慰地笑了。他转身去找抹布和水桶,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如烟,你那个朋友——凌烽。他是个好样的。改天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我当面再谢谢他。” 柳如烟正在解开袖口的扣子,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三楼的健身房里,正传来阵阵暴喝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凌烽站在擂台上,正手把手地纠正龙飞的扫腿动作。龙飞咬着牙连踢了十几腿,每一腿都用尽了全力,额头上汗如雨下,裤腿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一腿角度对了,但发力点偏了。”凌烽一只手按住龙飞的膝盖,另一只手指了指他的脚背,“扫腿的力道不应该从大腿开始,要从腰胯发力,大腿带动小腿,小腿带动脚背。力量是一节一节传上来的,不是一下子全砸出去。你刚才那一下全是大腿在使劲,小腿和脚背根本没跟上。” 龙飞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重新摆好姿势又来了一腿。这一次明显好多了,腿风呼啸,扫出去的脚背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道。凌烽微微颔首,说了句“保持这个感觉”,便转身去指导下一组。 高云正和陈德胜在对练格挡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方侯和张伟在角落里练基础力量,方侯那瘦猴般的身板如今也能推起六十公斤的卧推了,虽然脸憋得通红,但动作还算标准。整个健身房里热火朝天,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和学员们此起彼伏的暴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垫的气味。凌烽穿行在各个训练小组之间,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示范要领,那副专注投入的模样和他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单手放倒四个保镖的冷酷判若两人。 训练休息的间隙,高云走到凌烽身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凌教官,昨晚的事传得可真快。今天一上班,好几个人来问我,说咱们教官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把林家的保镖全撂倒了。还说林家那个少爷裤子都尿了。真的假的?” 凌烽接过高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高云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敬佩,“不过凌教官,林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您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林家在江海市还是有些势力的,虽然比不上秦家,但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家要是聪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凌烽把毛巾搭在肩头,靠在器械架上,语气平淡,“秦老爷子当众表态了,林家要是还敢动我,那就是公开跟秦家宣战。林威这个人精得很,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再贸然出手。不过你说的对,准备还是要做的。从今天开始,保安部的训练强度再往上提一级,尤其是实战对抗这块。” 高云眼睛一亮:“凌教官,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当成真正能打的人来训练了?” “不然呢?我训练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广场上列队站岗当摆设吗?”凌烽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高云,你是保安队的队长,底子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我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你的目标是达到能够独立处理绝大多数突发情况的水准。往后如果我不在,你也要能挑得起大梁。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凌教官。”高云挺直了腰杆。 “下周开始,我会教你们擒拿和反关节技的进阶内容。到时候你们两人一组进行实战对练,我会亲自下场陪你们打。谁要是能在我的手底下扛过三个回合,就算及格。”凌烽扫了一圈在场的保安们,嘴角微微上扬,“都给我练起来。别到时候上了擂台连三回合都站不住,那可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是,凌教官!”健身房里响起一片响亮的应声。保安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兴奋又有忐忑——跟凌教官打?他可是一脚能踢断武家天才肋骨的人。三个回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个魔王教官面前站满三个回合,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凌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骑着怪兽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他打算去武馆看看吴小宝的伤势恢复情况,同时也想跟父亲商量一些事情——昨晚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发生的事情,虽然秦老爷子表了态,但他知道林家不会真的就此罢手。他只是暂时震慑住了对方,要想真正地一劳永逸,还需要更多的准备和更硬的拳头。 凌振海披着一件旧外套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刘梅刚泡好的热茶,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暮色渐沉,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片落叶在晚风中打着旋飘到青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昨晚的事我都听你刘姨说了。你做得很好。”凌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摇椅旁边的石墩上,缓缓说道,“不过接下来你要小心一些。林威这个人睚眦必报,明面上有秦家压着他不敢怎样,但暗地里的动作谁也说不准。还有柳乘风那边,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柳乘文打电话跟我聊了很久,说柳如烟明天要去柳氏集团上班,他心里很欣慰,也很感激你。柳乘文这个人虽然性子软,但不是没有骨气,只是被压抑得太久了。” “柳如烟今天去公司上班了?”凌烽微微挑眉,他确实有些意外——本以为昨晚那番折腾之后,柳如烟至少会休息几天调整心态,没想到她今天就直接去了公司。 “柳乘文说是今天去的,而且态度很坚决。”凌振海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这小子,回来没几天,先是跟秦家有婚约,又把柳家的丫头护得这么紧。你就不怕明月吃醋?” 凌烽靠在竹椅的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有些事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柳如烟被逼到绝路上,我不能袖手旁观。至于明月——” 他没有说完,但凌振海已经懂了。老父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和而宽厚:“你长大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为父只想提醒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别逞强。江海市这潭水深得很,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你回来这么些天得罪了不少人,后面恐怕还会有更大的风浪。”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深蓝的夜空,“暗流也好,风暴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们和明月他们都平平安安的,外面的风雨我来扛。” 第八十八章 擂台风云 城北区,天体工厂。 这座废弃的工厂从外面看毫不起眼——斑驳的红砖墙,破碎的窗户,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形同虚设的破锁。但绕过厂房正面,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斜坡开下去,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地下一层被改造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地下拳场,中央是一座标准擂台,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看台,能容纳上百人同时观战。此刻擂台四周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数是铁狼帮的帮众,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擂台上对峙的两个人。 凌烽站在擂台下方偏左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铁狼帮的人。上官天鹏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萧哥,铁狼帮是江海市三大地下势力之一,跟青龙会、江山会齐名。这帮人下手狠,不讲规矩。郑武是铁狼帮的一个头目,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在这一片有些名气。” “嗯。”凌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上,李漠与郑武对峙而立。李漠穿着一件灰色紧身t恤,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脸色冷漠如铁。对面的郑武赤着上身,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擂台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活动着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喀喀的脆响,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漠,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恶狼。 “李漠,你多年前打伤我弟弟,害得他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现在你回来了,这笔账我郑武要讨回来!”郑武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李漠脸色冷漠如冰,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当年是你弟弟伙同他人当街拦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过世的双亲。我警告过他们让他们走,他们不但不听,还先动了手。难不成我要站在原地被他们打才叫公平?你弟弟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凌烽听到这段对话,心中了然。李漠曾说过他当年打伤的那几个混混,其中一人就是这郑武的弟弟。郑武得知李漠回国,特意来堵他,逼他在擂台上做个了断。 “李漠,我跟萧哥过来了。”上官天鹏走上前,朝擂台上的李漠喊了一声。 李漠闻声转头,看到人群中的凌烽,那张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萧哥,你也来了?” “天鹏给我打电话,说你这边有点事,我就过来看看。”凌烽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铁狼帮帮众,嘴角浮起一抹冷意,“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打算以多欺少围攻你?” “你是什么人?以少胜多?哼,站上这个擂台,就是我跟这个小子一对一的较量。旁人不得插手,这是道上的规矩,你懂不懂?”郑武冷冷地看向凌烽,语气不善。 凌烽没有理会郑武,目光落在李漠身上:“你要跟他打?” “萧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旧账,该做个了断了。既然他要战,那就战。我李漠不是怕事的人。”李漠语气笃定。 “好。你安心打,我替你掠阵。”凌烽沉声说道。他没有劝,也没有拦。一个男人要了结自己的恩怨,旁人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场对决是公平的,仅此而已。 郑武不屑地扫了凌烽一眼——不过是李漠带来的一个帮手罢了,他身后可是有十几号弟兄在场。他没把凌烽放在眼里,转过头重新盯住李漠,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郑武,你想打,那就放马过来!” 李漠目视郑武,喝声说道。 “小子,你想早点倒下,那我成全你!” 郑武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般朝李漠疾冲而去。他的速度极快,步伐灵活多变,人还未到拳已先至,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李漠的面门。拳势刚猛无匹,却又不失灵动之意,正是白猿通背拳的起手式。 “这是白猿通背拳!”擂台下,上官天鹏看到郑武施展出的拳法,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南少林待过五年,见识过不少拳种,一眼便认出了郑武的套路。白猿通背拳讲究“松肩、探背、放长、击远”,发力时如同猿猴舒展长臂,刚猛中带着灵动,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拳法。 李漠面对郑武的攻势,脸色沉稳如水。郑武的拳头即将轰到面门之际,他左腿猛地斜跨一步,身形微侧,双臂齐出交叠于身前,精准地格挡住了郑武的这一记重拳。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标准的黑拳扫腿,势大力沉,角度刁钻。 凌烽在台下微微颔首。李漠刚才施展的正是标准的格挡反击,和他今天在秦氏集团健身房里教给高云他们的如出一辙。但李漠的动作明显更加老练、更加狠辣。那一记扫腿无论是力道还是出腿的时机和角度都相当到位,这绝非短期训练能达到的水准,而是在黑拳擂台上用血和汗淬炼出来的本能反应。 呼!李漠的扫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郑武的腰侧。郑武脸色骤变,这一腿来得太快太猛,他不得不撤招后退,脚尖在擂台上连点了两下才堪堪避开。但他刚稳住身形,李漠便已经欺身而上,右拳挥出一记简洁利落的勾拳,直轰郑武的太阳穴。 “喝!”郑武暴喝一声,双臂如猿展长臂,白猿通背拳全力施展,双拳齐出迎向李漠的拳势。砰!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力道上竟是不相上下。 李漠一击未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在海外打黑拳多年,早已将黑拳格斗的技巧融入了本能。他的拳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拳都简洁、致命、直奔要害。直拳、勾拳、摆拳,拳拳相连,如同暴雨倾盆般朝郑武倾泻而去。 郑武沉着应对,并没有选择与李漠硬碰硬。他施展的白猿通背拳刚猛与灵巧并存,身形如同猿猴般灵活腾挪,在擂台上忽左忽右,不断闪避李漠的重拳。他的打法很聪明——他知道李漠的力量和爆发力都在自己之上,如果硬拼只会落入下风。所以他选择了游斗,利用白猿通背拳的灵活步法消耗李漠的体力,寻找反击的机会。 一时间,李漠完全占据了上风,将郑武压制在擂台的角落。他又是几记重拳逼得郑武连连后退,紧接着一记扫腿直接破开了郑武的格挡,将郑武震得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擂台边的弹性缆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铁狼帮那些观战的帮众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上官天鹏则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但凌烽却皱起了眉头。表面上看,李漠确实是在压着郑武打,攻势凌厉,气势如虹。但凌烽看得出来,李漠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在消耗大量的体力,而郑武虽然在不断后退,但他的步法依旧稳健,呼吸也很有节奏。相反,李漠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多再过七八分钟,等李漠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郑武就会发动真正的反击。到那时候,攻守之势就会彻底逆转。李漠是在用自己的体力去硬砸对方的防御,而郑武则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消耗着他的体能。这才是白猿通背拳最难缠的地方——看似被压制,实则暗藏杀机。一旦李漠体力下降,出拳速度和力量跟不上了,郑武就会像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给出致命一击。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凌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李漠的心头。 擂台上,李漠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形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到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千百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笃定。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李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他忽然明白了凌烽的意思——对方消耗你,你就让对方消耗不下去;对方等着你体力耗尽,你就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郑武的游走虽然灵活,但并非无懈可击。他每一次闪避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在更换步法的间隙,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那就是李漠的机会。 擂台上,郑武已经重新稳住了身形。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双凶狠的眼睛盯着李漠,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得出来李漠的体力正在被大量消耗,攻势看似凶猛,但节奏已经开始变慢。他决定将消耗战术贯彻到底——只要再多拖几分钟,他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这场胜利。 “再来!”郑武冷笑着朝李漠招了招手。 李漠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挑衅,而是重新调整了呼吸。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身形再次欺上。这一次他没有发动猛攻,而是稳健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不给郑武任何绕后的机会。他要逼郑武正面对决。 郑武察觉到了李漠策略的变化,眉头微微一皱。他试图继续游走消耗,但李漠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无奈之下,郑武只得挥拳迎上。 砰!砰!砰!两人的拳头在擂台上空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次李漠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每一拳都带着沉猛的力道,逼得郑武不得不硬接。郑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发现自己的消耗战术已经不管用了,眼前这个对手仿佛突然之间变了打法,不再是单纯的猛攻,而是稳中带狠,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在逼他正面对决。 又是一记重拳对轰,郑武的右臂被震得一阵发麻,步伐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就是这一瞬间,李漠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凌烽所说的机会。 呼!李漠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这一腿他没有保留任何余力,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扫腿的角度极刁,从下方斜斜切向郑武的膝盖侧后方——那是白猿通背拳步法中最薄弱的环节。 郑武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想躲,但腿已经跟不上眼睛的速度。咔嚓!一声刺耳的骨折声在擂台上炸响,郑武的右腿膝盖被这一腿直接踢得错位。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倾倒。李漠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腿跟上又是一记侧踢,正中郑武的胸膛。 砰!郑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又滑落在地板上,嘴角溢出大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谁敢动我铁狼帮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喝从擂台下炸响。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他剃着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盘着一条青龙纹身,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步伐沉重有力,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钢管和木棍的壮汉,一个个面色凶狠,杀气腾腾。 “是铁狼帮的金刚!”上官天鹏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萧哥,这个金刚是铁狼帮的金牌打手,据说是少林弃徒,练了一身横练功夫,皮糙肉厚,寻常拳脚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郑武就是他手下的人。” 金刚走到擂台前停下脚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了一眼擂台上站不起来的郑武,又扫了一眼擂台下的凌烽和上官天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李漠身上。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好小子,下手够狠的。姓郑的再怎么不对也是我铁狼帮的人。你今天把他打成这样,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郑武跟我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生死自负,这是道上的规矩。他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谁。”李漠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刚,没有丝毫退让。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金刚一声暴喝,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瞬间爆发,周围几个铁狼帮的帮众纷纷后退,给他让开了一片空地。他盯着李漠,一字一顿地说道,“有种你给我下来,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能从我手底下站着走出去,今天这事就算了。要是不能——哼,那你下半辈子就跟郑武他弟弟一样,在床上躺着过吧。” “你——”李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一只手却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凌烽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擂台,他站在李漠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下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的身材匀称精悍,站在金刚面前就如同普通人站在一座小山面前。但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你又是哪根葱?”金刚盯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我是他朋友。”凌烽语气平淡地开口,目光在金刚和他身后那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身上扫了一圈,“既然你这么想打,我陪你。不过不是今天——今天你已经输了。你的人先挑事,在擂台上被堂堂正正地击败,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如果想替他找回场子,可以。改天约个时间,我带他再来。但今天,他刚打完一场,体力还没恢复。你要用车轮战消耗他,那就不是擂台对决,是以多欺少。就算你们是铁狼帮,也得讲个理字吧?” 金刚沉默了片刻,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擂台上那个打黑拳的不同——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的东西。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嚣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冷冽气场。 “你叫什么名字?”金刚忽然问道。 “凌烽。”凌烽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金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前几天武家那个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武凌,在武道街被人打得半死,出手的人就叫凌烽。还有,过江堂堂主孟过江的死似乎也和这个名字有关。 “好,凌烽,我记住你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这小子一马。下次擂台上再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金刚说完冷冷地挥了一下手,他身后那几个手持武器的壮汉立刻收起钢管退后。他又抬头看了李漠一眼,冷笑一声,“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下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郑武是我打伤的,我随时奉陪。”李漠冷冷回了一句。 金刚不再多说,转身大手一挥,带着他那七八个手下大步离去。几个铁狼帮的帮众七手八脚地将倒在地上的郑武抬起来,跟着金刚朝厂房出口走去。那些原本围在四周的铁狼帮帮众也纷纷散去,转眼间整个地下拳场便空了一大半。 直到最后一个铁狼帮的人消失在视线中,上官天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他走到擂台边,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萧哥,刚才真是险。金刚这个人我听说过,下手极狠,他那帮手下都是敢下死手的。要是真打起来,咱们人太少了。”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如果真动手,他占不到便宜。”凌烽转身看着李漠,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刚才那一腿,时机把握得很好。体力分配也比上半场好多了。进步很大,但还有提升空间。” “萧哥,你那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我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要不是你点醒我,我这会儿恐怕已经被郑武拖垮了。”李漠跳下擂台,走到凌烽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黑拳拳手对教官的最高礼节——在黑拳的世界里,教官就是赋予拳手第二次生命的人。 “不用这样。”凌烽伸手扶起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既然叫我一声萧哥,那该教你的我自然会教。不过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你今天虽然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铁狼帮。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回来江海市,也没地方去。但如果萧哥不嫌弃,我想跟着你。”李漠抬起头看着凌烽,“天鹏说你在秦氏集团当教官,如果可以,我想去秦氏集团当一名保安。只要能跟在萧哥身边,哪怕是最普通的岗位我也愿意。”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来。秦氏集团保安部正在扩编,正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不过工资不高,你别嫌弃就行。” “有口饭吃就够了。能跟在萧哥身边学东西,比什么都强。”李漠那张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上官天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根。他走上前来一手搂住凌烽的肩膀,一手搂住李漠的肩膀:“我说,今天这么痛快的事,必须喝一顿庆祝。走,我请客,还去上次那个酒楼,今天我高兴,喝穷我算你们有本事。不过萧哥请客也行,反正萧哥有钱。” “我什么时候有钱了?我一共就两个月的工资,还全在秦总手里捏着。”凌烽笑骂了一声。 三人走出天体工厂,夜色已深。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p1紧随其后,李漠坐在副驾驶座上。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擂台战虽然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铁狼帮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郑武今天在擂台上被李漠当众打残,金刚又被凌烽用话逼退,铁狼帮今天丢了的面子,迟早要十倍百倍地找回来。但不管明天有多少风浪,此刻的夜色依旧是宁静的。三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八十九章 搏命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凌烽这句话是对李漠说的。旁人听在耳中只觉得莫名其妙,连站在旁边的上官天鹏也是一头雾水,但擂台上正在与郑武缠斗的李漠却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黑拳搏斗中最惨烈也最决绝的一种打法。当两人的实力大体相当、谁也压不倒谁的时候,就只能豁出性命去搏。狭路相逢勇者胜,比的是谁更狠、谁更凶、谁更能扛,谁就能笑到最后。 李漠深知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他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多年,很清楚打黑拳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体能。方才他在擂台上对郑武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可那些攻势大多被采取迂回战术的郑武避开或格挡掉了,并没有对郑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他自己却因为这一轮猛攻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等他的体力一垮,郑武就会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发动致命的反击。到那时候,他必输无疑。 凌烽那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李漠瞬间清醒。他果断改变了战术,原本密集如雨的拳势稍稍放缓,身形也出现了片刻的停滞。郑武眼前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以为李漠体力已经开始下滑,以为时机已到,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呼!郑武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李漠的胸膛。 李漠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闪避,更没有格挡,而是直接迎身而上。原本看似迟缓的拳势在刹那间奔腾如雷,内蕴着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道,同样朝着郑武的胸膛轰击而去。 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郑武一拳轰在了李漠的胸口上,李漠一拳也砸在了郑武的胸膛上。两个人都硬生生地吃下了对方的攻击。郑武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李漠竟然不闪不避,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来跟他换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化拳为掌,一掌自下而上朝着李漠的下颌狠狠地冲顶上去。这是白猿通背拳中的“猿猴献果”,一旦击中下颌,轻则晕厥,重则当场丧失战斗力。 呼!李漠依旧没有闪避,他右腿横扫而出,腿风呼啸,如同一根钢鞭般横踢向郑武的腰侧。 “嗤——”郑武那一掌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李漠的下颌上。李漠口中的牙齿被震得松动,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砰!与此同时,李漠的扫腿也重重地轰在了郑武的腰侧。郑武闷哼一声,身体被踢得横移了半步,腰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是肋骨断裂的痛楚。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而过,各自站稳后再次对峙。李漠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牙齿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沫,下颌处一片青紫肿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在深夜里燃烧的磷火。郑武捂着腰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既惊又怒。 “疯子!你这个疯子!”郑武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漠没有理会他的骂声,将满口的血沫狠狠地吐在地上,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般朝郑武猛扑过去,每一拳每一腿都奔着要害去,完全不设防,完全不回护。他就是在跟郑武搏命——比比谁更凶,谁更狠,谁更能扛得住疼。 打断牙齿和血吞,这就是狠;以伤换伤满身血,这就是凶;悍然无惧迎拳上,这就是勇。李漠用一个接一个的搏命动作,告诉郑武一个残酷的事实:今天这场擂台战,他已经把命押上去了,你郑武敢不敢跟?郑武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压得心头一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擂台的弹性缆绳才稳住身形。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回应,否则就会被李漠这股搏命的气势彻底压垮。他暴喝一声,双拳齐出,准备和李漠正面硬碰硬。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闷响声接连响起,两人在擂台中央展开了最残酷的肉搏。李漠一拳砸在郑武的肩头,郑武一拳轰在李漠的肋下;李漠一腿扫中郑武的大腿,郑武一掌拍在李漠的胸膛。两个人就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片刻之后,李漠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死死地扣住了郑武的右臂手腕,紧接着右手跟上,双手合力将郑武的整条右臂牢牢锁住。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整个人朝后一倒,双腿如同两条蟒蛇般死死地夹住了郑武的右臂。腰身一拧,双手与双腿齐齐发力,将郑武的右臂朝反方向猛然旋转。 咔嚓!一声刺耳至极的骨折声在擂台上炸响,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郑武右臂的肩关节在李漠这记反关节技的全力拧动之下,硬生生地被折断了。反关节技——这是黑拳贴身缠斗中杀伤力最强大的终结手段。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只需要精准的角度和毫不犹豫的决心,就能在瞬息之间废掉对手的一条胳膊。 “啊——”郑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肩关节被拧断意味着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功能,再也不能用来进攻或防御。凌烽在擂台下看到这一幕,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一战大局已定。随着郑武的右臂被废掉,他的实力至少折损了六成,只剩下一只左臂根本不可能挡住李漠接下来的攻势。 果然,李漠乘胜追击。他如同一头嗜血的猛兽般扑向只剩下一条左臂的郑武,一记记重拳接连轰出,一式式呼啸生风的扫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郑武脸色惨白,奋力用左臂格挡,可只凭一条胳膊根本挡不住李漠那铺天盖地的拳腿攻势。 砰!砰!最终,李漠一拳轰在郑武的胸膛之上,紧接着又是一腿横扫在他的腰侧。郑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的台面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他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口中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沫,脸上血肉模糊得几乎辨不出五官,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李漠傲然而立在擂台中央。他也浑身是血,下颌青紫肿胀,肋下被郑武击中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他的衣服上、脸上、拳头上都沾满了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郑武的。但他赢了。这种以血还血、搏命式的打法让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擂台上。 “郑武,你败了。”李漠走到郑武面前,低着头,目光冷冽如冰,看着倒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的郑武。 郑武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被血糊住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到了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却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那只还能动的左臂徒劳地捶了一下擂台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漠不再看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擂台下那些铁狼帮的帮众。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虽然浑身是血,但气场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台下那二三十号铁狼帮的帮众看着擂台上血淋淋的郑武,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他们都是混道上的,血腥场面见多了,但像李漠这样豁出命去搏的打法还是让他们胆寒。 “打得好!”上官天鹏率先打破了沉默,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李漠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世家子弟,此刻眼中满是敬佩。 金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大踏步走上前,随意挥了一下手,身后立刻有几个铁狼帮的帮众七手八脚地爬上擂台,将昏迷不醒的郑武抬了下来。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漠身上,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就在这时,凌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柳如烟。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晚柳如烟从君悦大酒店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这会儿打电话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柳如烟的母亲杨岚急促而慌张的声音。 “凌烽……如烟被林家派人堵在了公司,说非要给她个教训,你快来救救她!”杨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慌了神。 凌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电话,对上官天鹏和李漠说道:“你们留在这里,处理完后直接走。我有急事。” “凌哥,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李漠立刻从擂台上跳下来,不顾自己满身的伤。 “是啊凌哥,多个人多份力。”上官天鹏也连忙说道。 “一点私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你留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局面,李漠刚打完擂台有伤在身,你们一起先走。”凌烽说完看了李漠一眼,“今晚你打得不错,回头我再帮你复一下盘。现在,先跟天鹏走。” “凌哥——”李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凌烽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便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和上官天鹏看着凌烽大步走出天体工厂,跨上那辆黑色的怪兽,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响,四个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裂了夜色。 柳氏集团总部大楼,十二楼。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挂着“董事长办公室”门牌的房间还亮着灯。柳如烟今天一直在办公室里加班处理茂业集团的财务资料。父亲帮她顶住了大伯的压力,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这家公司的问题到底有多深。她办公室的门锁下午就坏了,还没来得及叫后勤来修,但她不在意,反正在自己家的公司里,能有什么事? 晚上十点十七分,柳如烟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柳大小姐,别来无恙。”刀疤男靠在门框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柳如烟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豹子,是林公子派我们来请你回去谈谈。”刀疤男将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扔在地上,语气中满是威胁,“林公子说了,今晚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们走。要是不识相,我们哥几个就帮柳大小姐长长记性。” “林飞宇!”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们凭什么让我跟你们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没那个机会。”豹子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个黑衣男人立刻散开,朝柳如烟围了上来。 柳如烟一步步后退,后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上,已经无路可退。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强硬,但握紧公文包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豹子看着柳如烟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伸手就要朝她的手臂抓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柳如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是那首她最爱的《致爱丽丝》。豹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凌烽。 “凌烽?”豹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拿起手机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对那三个手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凑近自己的嘴边。 “喂?哪位啊。”豹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找柳大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啊,柳大小姐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是她男朋友?嘿嘿,来得正好。我们奉林公子的命令,请柳大小姐回去‘坐坐’,顺便给凌先生您带个话——凌烽,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豹子说完故意等了片刻,以为电话那头会传来愤怒的吼声或惊慌的质问。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沉默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三四秒,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像从极寒之地吹来的一阵冷风,让豹子后脊不由自主要地打了个冷颤。 “你们在哪里?” “柳氏集团总部,十二楼。怎么,你敢来?”豹子冷笑着,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口吻说,“当然,现在赶过来也晚了。” “晚了?”电话那头的凌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你在我凌烽的女人面前动一根手指头试试看。我现在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豹子看着手中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还没收起来。他随手将手机朝桌上一扔,正要说什么,一旁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忽然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说:“豹哥……凌烽,该不会是前两天把青龙会孟过江搞掉的那个凌烽吧?还有,听说在君悦酒店林公子要逼柳小姐喝酒,也是这个凌烽出面把林家主和林公子全都给收拾了一顿。连林家主身边那四个保镖都被他一个人打残了。” 豹子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孟过江的事他当然听说过,过江堂在青龙会里虽然算不上最强的堂口,但也绝对不是软柿子。至于林威身边那四个保镖,能跟着林家家主混饭吃的人岂是善茬,结果四个人一起上都被打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个手下,又想了想孟过江和那四个保镖的下场,咬了咬牙。 “怕什么?咱们动作快一点,把人带走,还能赶在他来之前离开。他就算能打,还能追上咱们不成?”豹子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底气十足。 “可是豹哥,万一……”另一个手下也面露惧色。 “没有万一!”豹子猛地一挥手,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动作快点,把柳如烟带走。” “你们别过来!”柳如烟看着步步逼近的豹子和三个手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把公文包挡在身前,但她知道这根本没什么用。就在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角、避无可避的这一刻,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红梅山庄的六角亭阁里,凌烽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她信他。她不信这些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凌烽是谁。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你们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柳如烟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豹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狞笑,正要说话。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机车引擎的咆哮声,从楼下隐隐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头黑夜中的钢铁巨兽正在高速逼近。轰——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后,一切归于寂静。 豹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这么快?从刚才挂断电话到现在才过了十分钟不到。他怎么会这么快?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厉声喝道:“你不是说从君悦酒店到这儿至少要二十分钟吗?你不是说这个点应该不堵车吗?” 那个手下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忽然,一声闷响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如同巨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砰!砰!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齐齐盯着那扇半掩着的门。豹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只按在柳如烟手臂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一个瘦高个手下已经两腿开始打颤,他战战兢兢地挪到豹子身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眼:“豹、豹哥……要不咱们先撤吧。这个凌烽,我听说他可是——” “闭嘴!”豹子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扇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攥紧拳头,对着门口大声喊道,“凌烽,你给我听好了!柳如烟现在在我们手里,你要是识相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炸雷般的巨响,连墙上挂着的柳老爷子亲笔题写的“诚信为本”牌匾都被震得歪了一下。凌烽站在门口,手中的摩托车头盔被他随手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看到她衣衫完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时,他那双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放人。”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豹子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刷的一声甩开,冷笑道:“凌烽,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忘了,柳如烟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保证她会后悔。” “是吗?”凌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不是暖意,是火焰。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豹子和他的四个手下就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领头的?”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他迈开了脚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压迫感。 豹子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甩棍用力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凌烽的脑袋劈去。凌烽伸出左手,仿佛只是挥开一只苍蝇般轻轻一拨,那根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甩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凌烽的五指牢牢钳住。豹子只觉得自己的甩棍好像嵌进了钢铁之中,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凌烽手下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合金甩棍竟然在他手中被生生捏弯了。 “你们都在我面前动了手,还想站着走出去吗?”凌烽抬起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豹子和他的四个手下,“晚了。” 第九十章 放倒 天体工厂地下一层的擂台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血色战场。铁狼帮十几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渗出,染红了擂台下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此起彼伏的痛叫声和闷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郑武躺在擂台边缘,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昏迷不醒。他带来的那帮弟兄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前在混战中,凌烽一拳一个把他们全数放倒,每个人都至少断了几根骨头。 凌烽与上官天鹏、李漠已经走出了这间厂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机油味。凌烽查看过李漠的伤势——李漠在与郑武的搏命中受了一定的内伤,下颌被郑武那一掌顶得淤青发紫,肋下也被重拳击中过几次,呼吸时能感到隐隐的刺痛。好在李漠自身的身体素质相当扎实,在国外打黑拳多年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因此所受的内伤不算太重。否则换做普通人以那种搏命的方式跟郑武硬碰硬,在郑武那势大力沉的白猿通背拳连番重击之下早就内脏破裂倒地不起了。 “走吧,先回去。”凌烽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上官天鹏扶着李漠坐进迈凯伦的副驾驶,自己也钻进了驾驶座。两辆车一前一后正要驶出天体工厂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光柱从前方射来,三辆黑色越野车如同三头在夜色中匍匐的猛兽般呼啸而至。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三辆车一字排开,直接将工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雪亮的远光灯直直地射向凌烽等人,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车内弥漫而出的那股森冷杀机,在夜色中如同无形的冰水般蔓延开来。 砰!砰!砰!车门接连打开,三辆越野车中鱼贯走出了十五个人。一个个目露凶光,面色冷厉,手中握着钢管、棒球棍、铁链,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什么东西。他们齐刷刷地盯住了凌烽三人,如同一群饿狼围住了三只猎物。 在这十五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面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他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既不魁梧也不精瘦,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中间显得毫不起眼。相比其他人身上那股凶狠凌厉的气势,他就像是误入狼群的一只灰猫,身上并没有特别的气息在波动。唯一特别的是他眼中的目光——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浓雾,看着毫无生机,一片死气沉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凌烽三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体。这种淡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将杀戮视为家常便饭之后才会有的绝对冷静。 凌烽的目光从这伙人身上逐一扫过,当扫到这个面貌普通的男子时,他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藏在鞘中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外人看不出锋芒,但一旦出鞘,便是致命的杀招。这种将杀气内敛到几乎无形无迹的程度,绝非寻常打手能做到的。 “在下铁狼帮阎罗。听闻你们打伤了我铁狼帮不少弟兄?”那面貌普通的男子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平淡无波。 “阎罗?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王?”上官天鹏脸色骤然一变。他在江海市土生土长,对地下势力的格局了如指掌。铁狼帮之所以能在江海市与青龙会、江山会三分天下,靠的就是帮主铁枭以及他手下的两大天王——阎罗和鬼手。阎罗鬼手,这是铁狼帮最强的两大战力,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在江海市横着走的人物。 凌烽在今晚之前压根不知道铁狼帮的存在,自然也从未听说过阎罗的名号。不过他看到上官天鹏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便知道眼前这个名为阎罗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事实上,阎罗之名不只是在江海市,在整个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都极为响亮。私下里提起他,人们都称之为“阎罗王”——佛教中掌管生死轮回的阴间主宰。能被人冠以这样的称号,从侧面印证了他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原来你就是铁狼帮的阎罗王。”上官天鹏定了定神,开口道,“今晚是你们铁狼帮的郑武约我兄弟李漠来这里的擂台上对战,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解决,这是道上的规矩。郑武自己技不如人在擂台上败了,可你们铁狼帮十几号人不依不饶,非要仗着人多把我们留下来。难不成我们就该站在原地被你们的人拿着砍刀铁棍往死里招呼,才叫合规矩?” 阎罗的脸色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机的淡漠,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板:“我只知道,我铁狼帮的弟兄被人打断了手脚。出手之人自然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否则,我铁狼帮的威名何在?”他的目光转向上官天鹏,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你是上官家的少爷吧?我可以派人送上官少爷安然无恙地回去。但这两个人,得留下来。” 上官天鹏在江海市也算是半个名人——身为上官家这一代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开着一辆迈凯伦满城招摇,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想不出名都难。阎罗认得他并不奇怪。铁狼帮势力再大,也不至于跟上官世家结下死仇。所以阎罗打算卖上官家一个面子,让人送走上官天鹏,只留下凌烽和李漠。 “阎罗,你们铁狼帮未免欺人太甚了!”上官天鹏怒声说道,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漠和凌烽身前。 “铁狼帮的威名需要维护,不容任何人冒犯。打伤我铁狼帮的弟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阎罗的语气依旧淡漠,态度却坚决得像一块花岗岩。 “有什么冲着我来!郑武就是我打倒的!他就是个孬种,擂台上输了就仗着人多想找回来——这就是你们铁狼帮一贯的作风?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李漠猛地站出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大声说道。 “好了,别逞英雄,注意你的伤。”凌烽伸手将李漠拉回身后,然后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刀锋般直直地刺向阎罗。他已经给过青龙会机会,也给过武家机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铁狼帮。他回江海市本想过几天清静日子,可这些人像是排着队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枪口上撞。他不想惹事,但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主。 “你们是铁狼帮的人?我不愿多事,也希望你们少点事。大家相安无事,回去洗洗睡就得了。大晚上的,一帮人堵住我的路——你们是在挑战我的耐性?”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淬过冰的钢珠砸在地上。之前在擂台上郑武被李漠打倒之后,有铁狼帮的人悄悄打了电话通报此事,阎罗才会这么快带人赶过来。凌烽不想多生事端,回到都市之后他确实想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能够少一事是一事。可如果眼前这些人还不依不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阎爷,让我来教训教训他!”阎罗身边一个壮汉闻言大怒,话还没说完便直接朝凌烽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却灵活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眨眼间便冲到了凌烽面前,抬手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拳风朝凌烽的面门轰去。 “找死。”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话音未落,一声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便撕破了夜色。一道腿影如同从虚空中骤然劈下的巨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向那名壮汉。 那一刻,阎罗灰蒙蒙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要喝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那名壮汉刚冲到凌烽面前便又倒飞了回去。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凌烽的衣角,凌烽那一记扫腿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咔嚓咔嚓的骨折声密集得如同炒豆一般,那名壮汉口喷鲜血,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般朝后飞去。几个铁狼帮弟子连忙伸手去接,可那股冲击力实在太大,几个人被撞得东倒西歪,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其余铁狼帮弟子又惊又怒,纷纷拔出武器就要一拥而上。 “都退下!”阎罗猛地抬手,喝止了所有人。他转头看向凌烽,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原来阁下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敢问阁下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我就问一句——你们退,还是不退?”凌烽眼中目光凌厉如刀,周身一股雄浑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那股气势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懒淡漠的模样,而是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裹挟着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腥杀气。那股血腥味仿佛从他身体中每一个毛孔中弥漫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阎罗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感应得到凌烽身上那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气息——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恐怖气场。能拥有这种气息的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在我阎罗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阎罗双拳缓缓握紧,一股凶悍至极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原本那副普通寻常、毫不起眼的外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狰狞威压——这就是被称之为“阎罗王”的男人的真正面目。 “想跟我动手?好,我成全你。说起来,你也勉强可以算是个对手——不过,只是很勉强的那种。”凌烽语气淡漠。他心中有怒火在燃烧,这些人接二连三地以势压人,触犯了他一再退让的底线。 “那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了。”阎罗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杀机迸现。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两人之间的对决一触即发。上官天鹏和李漠都屏住了呼吸,铁狼帮那些帮众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让出了足够的空间。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一旦爆发,波及的范围绝非他们能插手的。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工厂另一侧传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飞驰而来,车速不快却异常稳健。车内的人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车头一拐,径直朝这边驶来。 阎罗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辆吉普车,脸色微微一怔——他认得这辆车,也认得车里坐着的那个人。 吉普车直接停在了两拨人之间,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雄伟的青年男子走了下来。他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一张国字脸上轮廓分明,冷峻中透出一股豪爽之气。他的身形极为魁梧,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撑得鼓鼓囊囊,却丝毫不显得臃肿笨拙。他步伐沉稳有力,如同龙行虎步,周身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霸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阎罗,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青年男子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 阎罗的态度在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微微欠身,语气极为恭敬地开口:“见过四爷。”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现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铁狼帮帮众,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这里?这里不是铁狼帮滋事打斗的地方。难道铁枭没有跟你们交代过?” “四爷,这些人打伤了我铁狼帮的弟兄,我是过来讨要个说法的。”阎罗连忙解释道。从他这副恭敬的态度来看,眼前这位被称为“四爷”的男子绝非寻常之辈。能让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王如此敬畏的人,在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 四爷的目光转向凌烽等人。他的视线在上官天鹏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显然也认得这位上官家的小少爷。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烽身上,那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凌烽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竟然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阁下这份气度厚重如山,能养成如此气势的绝非寻常之人。我叫乔四,不知阁下怎么称呼?”青年男子朝凌烽走了两步,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客气而坦荡。 “乔四爷?”上官天鹏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您就是憾龙山之巅独战血龙会李风云的乔四爷?我爸常提起您,说江海市地下势力欠您一个人情。” 乔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你是上官家的天鹏吧?我跟你父亲有些交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凌烽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凌烽。” “凌烽?”乔四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凌振海凌师父的儿子?前些天在武道街凌家武馆擂台上,击败武家武凌的人就是你吧?还有,昨天万汇商厦那件事,据说也是你出的手。凌家果然代代出豪杰。” “四爷过奖了,恰逢其会而已。”凌烽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乔四转头看向阎罗,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语气却依旧平和:“阎罗,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解决,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就回去好好练。铁狼帮能在江海市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仗势欺人。郑武自己约的擂台,自己打输了,怨不得旁人。你们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可是四爷,他们打伤了郑武,铁狼帮的面子——”阎罗还想争辩。 “面子?”乔四的目光微微一沉,“五年前血龙会横扫江海市的时候,你们铁狼帮在哪儿?是我一个人上了憾龙山,不是你们铁狼帮。江海市地下势力的面子,还轮不到你来拿。把人撤了,别再闹了。铁枭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 阎罗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乔四那张冷峻而坚决的脸,又看了看凌烽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最终咬了咬牙,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撤。” 铁狼帮那些人虽然心有不甘,但阎罗都发话了,谁也不敢违抗。他们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抬上车,扶着断胳膊断腿的伤员,鱼贯钻进那三辆越野车。引擎声依次响起,三辆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灰溜溜地驶离了天体工厂。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直到最后一辆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中,上官天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刚才那阵仗,如果乔四没有及时赶到,凌烽和阎罗之间的一场硬仗恐怕是免不了的。以凌烽的脾气,真打起来绝不会留手,到时候铁狼帮和凌烽之间的仇就算是彻底结死了。 乔四转身看向凌烽,脸上重新浮起那抹豪爽的笑意:“凌兄弟,让你受惊了。今天这事是铁狼帮不懂规矩,回头我会跟铁枭好好说说,让他管管手下的人。” “四爷客气了。今晚的事多亏四爷出面,省了我不少麻烦。”凌烽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中多了几分对眼前这位传奇人物的尊重。他看得出来,乔四不是靠权势压人的那种人——这个人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威望,身上的那股气势是做不了假的。 “叫我乔四就行,四爷这称呼太老了,我不习惯。”乔四爽朗地笑了一声,目光在李漠身上扫过,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兄弟打黑拳的吧?那股狠劲儿,在普通擂台上是练不出来的。能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郑武,底子不错。” “多谢四爷夸赞。”李漠微微欠身。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早点回去吧。凌兄弟,改天有空了一起喝茶。”乔四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走过来,连忙发动引擎。乔四拉开车门,回头又看了凌烽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车门。吉普车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稳稳当当地驶入了夜色之中。 凌烽站在原地,望着那辆吉普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乔四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一个能在五年前孤身一人击退整个血龙会的人物,却选择了退隐江湖,这份魄力和定力就不是常人能及的。而他今晚出面替自己解围,这份人情他凌烽记下了。 “走吧,回去。”凌烽收回目光,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上官天鹏和李漠也上了迈凯伦,三人终于驶离了天体工厂。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空旷的夜路上,脑中盘算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铁狼帮不会就此罢休,郑武的事、阎罗的事,都会在日后发酵。但今晚的事也让铁狼帮明白了——他凌烽不是好惹的。 深夜的江海市依旧灯火阑珊,路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许多。凌烽将怪兽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刚才从天体工厂出来时,他留意到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柳如烟发来的信息。他点开一看,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凌烽,我在公司加班整理资料,刚看到我大伯发的消息。林家今晚可能会派人来找我的麻烦。我有点怕。但我知道你今晚和天鹏他们在一起有事,所以没给你打电话。如果忙完了给我回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就好。” 信息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前。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柳如烟说林家可能会派人去找她的麻烦——林飞宇上次在君悦酒店吃了那么大的亏,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柳如烟现在一个人在柳氏集团加班,如果林家真的派人去了,她的处境恐怕不妙。 他立刻拨通了柳如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连拨了两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无法接通,不是关机,也不是占线——是在信号被屏蔽的地方,或者是有人故意掐断了她的通讯。 凌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收起手机,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个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破了深夜的街道。 “凌哥,你去哪儿?”上官天鹏从迈凯伦的车窗探出头喊道。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急事。”凌烽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怪兽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飞速掠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冷冽的寒意。林飞宇,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第九十一章 凌家武馆的深夜来客 夜色已深,凌家武馆却依旧亮着灯。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和厨房里飘出来的药草香气搅在一起,让这个平日里肃穆的习武之地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厨房里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吴翔亲手抓的药——当归、红花、续断、骨碎补,都是凌家武馆祖传的跌打方子里最常见的那几味。药汤在砂锅里翻滚着,飘出来的气味又苦又香,弥漫了整个后院。 李漠坐在院中的竹椅上,赤裸的上身缠着几圈绷带,下颌处青紫一片。他端着刚熬好的药汤,一口气灌下去半碗,苦得直皱眉头,却硬是没吭一声。吴翔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家伙倒是个硬骨头。他听师父凌振海提过李漠的名字,说多年前有个少年跪在武馆门口不肯走,非要拜师学艺,后来在武馆待了三年,因为打伤了人无颜面对师父,自己悄悄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了音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浑身伤疤的男人,又在这样一个深夜里回到了这里。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把外套脱了搭在缆绳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擂台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看着对面的金刚,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金刚站在他对面,那个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座铁塔般的巨汉。他往擂台上一站,整座擂台都微微沉了一下。上官天鹏坐在台下,端着杯茶看得两眼放光——刚才在外面要不是乔四爷及时赶到,阎罗那帮人恐怕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没想到回来之后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切磋。他喝了口茶,压了压还在砰砰跳的心脏,心想今晚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金刚,别看你块头大,凌老弟的实力可不简单。万汇商厦那件事,六个持枪歹徒全是他一个人拿下的,事后飞龙特战队的陈队长亲口说,换做是他在场也做不到那样。你可别掉以轻心。”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既是提醒也是激将。他今晚恰好路过天体工厂,本来只是顺道看看那帮小崽子有没有在他的地盘上乱来,没想到撞上了阎罗带人堵门。他虽然退隐多年,但在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圈子里,他的话依旧有分量,阎罗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也是在那儿,他第一次见到了凌烽,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这会儿能坐下来喝杯酒切磋切磋,正合他的心意。 金刚那张黝黑的脸转向凌烽,缓缓点了点头。他确实寡言少语,但从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便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武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光。凌烽看着金刚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他知道这场切磋不会轻松,但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轻松。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 “凌兄弟,你是客,你先请。”金刚终于开口,声如洪钟,言简意赅。 凌烽也不客气,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金刚冲了过去。他没有试探,没有虚晃,上来就是一记直拳,干脆利落,直取金刚的胸膛。这一拳他用上了六成力道,拳风破空,发出呜呜的啸声。金刚没有躲,他的字典里似乎压根没有“躲”这个字。只见他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屈,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生生地接下了凌烽这一拳。 砰!拳肉交击的闷响声在擂台上炸开,震得上官天鹏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金刚庞大的身躯纹丝未动,而凌烽却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从对方的双臂上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一拳虽然不是全力,但六成力道也足以将一个普通壮汉轰飞出去了。可金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说“有点意思”。 “好横练!”凌烽赞了一声,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金刚的侧后方。他知道这种横练功夫的优势在于正面防御,弱点则在于转身速度和侧后方的防御死角。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大斧般横扫而出,直取金刚的后膝弯。 金刚的反应比凌烽预想的要快得多。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右臂如同一根粗大的钢柱般抡向凌烽的扫腿。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凌烽的腿和金刚的手臂撞在一起,两人各自退了半步。这一次金刚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他刚才那一抡之力至少有大几百斤的力道,换做普通人腿骨早就裂了,可凌烽只是退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那条腿依然稳如磐石。 “痛快!”凌烽低喝一声,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意。他不再留手,将自己身上的气势全部放开。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轰然爆发,弥漫在整个擂台上,擂台下坐着的上官天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旁边的乔四爷却是一副早已预料的表情,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后院通往擂台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对决。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台上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擂台上,凌烽和金刚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金刚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擂台的地板在他的重拳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凌烽的速度更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金刚的拳影中穿梭闪避。他没有选择跟金刚正面硬碰硬——跟一个将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人拼正面,那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利用速度的优势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发动攻击,每一拳每一腿都精准地落在金刚防御最薄弱的部位。 忽然,凌烽一个虚晃,右拳看似朝金刚面门轰去,金刚下意识抬手格挡。就在这一瞬间,凌烽身体猛地一矮,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下而上斜斜切向金刚的膝盖侧后方。金刚心中暗叫一声不妙,他已经来不及变招格挡,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腿的全部力道。 砰的一声巨响,金刚庞大的身躯终于晃动了,他连退了三四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背撞在了擂台的弹性缆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台下响起了上官天鹏兴奋的掌声和叫好声,吴翔和陈启明也忍不住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凌烽收回腿,走到擂台中央,朝金刚伸出手。金刚喘了几口粗气,那张黑黝黝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真正畅快淋漓的笑。他伸手与凌烽握在一起,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了三个字:“够厉害。” 两人翻身下了擂台。凌烽脸上也挂着笑意,这场切磋让他全身的筋骨都活动开了,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有些发痒——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好兆头。他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陈启明从厨房里端出来几盘下酒菜——油炸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还有一碟子切得薄薄的卤猪耳朵。铁牛从屋里抱出来一坛没开封的陈年老酒,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光听声音就知道这坛酒分量不轻。吴翔拿着几个粗瓷碗挨个摆好,铁牛拍开酒坛的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哗哗地倒进碗里,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好酒。”乔四端起碗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酒至少得窖藏了二十年吧?” “四爷好眼力。这酒是我师兄早些年在乡下收来的,说是当地一个老酒坊关张时清出来的存货,统共就那么几坛,平时舍不得喝,今天贵客临门才舍得开一坛。”陈启明笑着解释。 “那可真是荣幸了。”乔四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朝凌烽一举,“凌兄弟,这一碗我先敬你。一来敬你在万汇商厦的壮举——那座大厦里被救出来的上百号人可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乔四知道,所以这碗酒我替他们敬你。二来敬今晚我们有缘相识,江海市能入我眼的年轻人不多,你是头一个。” “四爷过誉了。万汇商厦那件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的未婚妻和妹妹都在里面,我不可能不出手。至于相识,能认识四爷也是我凌烽的荣幸。”凌烽端起碗与乔四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了下去。酒液入口醇厚绵长,下肚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叫我乔四就行,别一口一个四爷,叫老了。我今年才三十五,被你叫四爷叫得我都觉得自己该退休了。”乔四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默默喝酒的金刚,“金刚,你觉得凌兄弟的身手怎么样?” “强。”金刚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他刚才在擂台上亲自领教过凌烽的实力,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有发言权。在铁狼帮混了这么多年,能让他心甘情愿说一声“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何止是强。”乔四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凌兄弟的拳脚路子不是传统武学,没有固定的套路和章法,但每一击都是千锤百炼后提炼出来的精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应该是真正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之后才能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我五年前在憾龙山跟血龙会的李风云打过一场,那一场我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今天看到你出手,我不禁在想——如果当年站在憾龙山上跟我打的是你,结果会怎么样。” “四爷,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了。”凌烽笑着摇了摇头,“憾龙山那一战我听天鹏说过。你凭一己之力挡住了血龙会的南下,这份胆识和气魄,不是身手好就能做到的。”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来,喝酒。”乔四摆了摆手,端起酒碗跟凌烽又碰了一轮。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上官天鹏喝得脸都红了,拉着铁牛非要跟他划拳,铁牛结结巴巴地推辞说自己不会,上官天鹏不依不饶地非要教他。李漠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面不改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给在座的人续酒。 “凌兄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乔四放下酒碗,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在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的教官,手底下有十几号人需要训练。武馆这边偶尔也会过来看看,父亲身体不太好,武馆的事我得多分担一些。”凌烽靠在竹椅的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碗慢慢转着,“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海市这潭水深得很,青龙会、铁狼帮、武家、林家,都打过交道了。我虽然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上门来,我也绝不会退半步。” “豪气。”乔四重重点了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往后在江海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乔四虽然退隐了,但在这座城市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凌烽端起酒碗与乔四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凌烽放下酒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漠,见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便朝吴翔招了招手:“翔子,李漠的伤势怎么样?” “凌大哥放心,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跌打方子,内服外敷,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他的身体底子很好,比我想象的扛揍得多。”吴翔说着给李漠碗里又续满了酒。 “那就好。李漠,你今晚就在武馆住下,跟你几位师兄弟好好叙叙旧。”凌烽站起身来拍了拍李漠的肩膀,“明天我带你去找高云报到,以后你就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人了。” 李漠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简短而郑重地说了两个字:“多谢。”他是打黑拳出身的人,见惯了擂台上的人情冷暖,知道什么话是客套什么话是真心。凌烽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第九十二章 八极之战 “我败了。” 金刚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甘或不服,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甚至还有几分心满意足的快意。他那只被凌烽轻轻点过的咽喉上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而精准的触感,像是被刀锋的侧面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却连皮肤都没有划破。他知道凌烽刚才是手下留情了。如果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战,凌烽那一记手刀划过去的时候,他的咽喉就已经被切开。他练了二十多年的八极拳,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经到了寻常刀剑都难以伤及的程度,可凌烽那一划的时机、角度和速度,让他连防御的本能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这就是杀人之道的可怕之处——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花哨,一击必杀。 擂台下的众人这时候才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上官天鹏率先发出一声欢呼,用力地挥舞着拳头,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吴翔和陈启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们知道凌烽很强,从凌烽第一次踏进凌家武馆、在擂台上碾压武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但每一次看到凌烽出手,这种震撼都会有增无减。 金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那张黝黑如岩石般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憨厚而真诚的笑容。他走上前两步,主动朝凌烽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巨掌:“凌哥,你这力道控制得太精妙了,我服了。刚才那一招要是再加半分力道,我这条命可就交代在擂台上了。” “金刚兄客气了。你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刚猛的拳法之一。如果不是你一开始留了几分力,我也不可能打得这么从容。”凌烽伸出手与金刚重重地握了一下,两只同样布满老茧、坚硬如铁的手掌在空中相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哥你这话可就是在给我面子了。我那几分力,就算全使出来,在你面前也不够看。刚才我那一式贴山靠,可是用了十成力道,要是撞在一堵墙上墙都得塌。结果撞在你身上,反而把我自己给震得气血翻涌。你这身功夫,我金刚是真服了。”金刚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他是个实诚人,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从来不会绕着弯子说话。 两人翻身下了擂台。凌烽脸上也挂着笑意,这场切磋让他全身的筋骨都活动开了,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有些发痒——那是伤口正在愈合的好兆头。他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朝后院走去。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笑着迎上来:“精彩,实在是精彩。凌老弟,我今晚算是大开眼界了。金刚跟了我这么多年,能让他心服口服说一个‘服’字的人,你是头一个。” “四爷过奖了。金刚兄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我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尤其是最后那一记贴山靠,说实话,我的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凌烽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坦诚。 “凌哥你太谦虚了。你那身功夫根本不是传统武学的路子,没有固定的招式和套路,但每一击都是千锤百炼后提炼出来的精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应该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能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乔四爷与凌烽并肩朝后院走去,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五年前在憾龙山跟血龙会的李风云打过一场。那一场我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断了三根肋骨,左臂也被震裂了骨,足足养了半年才恢复过来。今天看到你出手,我不禁在想,如果当年站在憾龙山上跟我打的是你,结果恐怕就不是我赢那么简单了。” “四爷,你这可是在捧杀我了。”凌烽摇头笑道。 “我乔四从不说客套话。凌哥你的实力,我心里有数。”乔四爷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转头看向金刚,见他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切磋的回味之中,便笑着打趣道,“金刚,怎么样?今天算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吧?以后练功别光想着用蛮力,多琢磨琢磨凌老弟刚才那种收放自如的巧劲。你那一身力气要是能再配上几分巧劲,实力至少还能往上提一个台阶。” “四爷教训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琢磨凌哥刚才的打法。”金刚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诚恳。他虽是个粗人,但对于武道向来极其认真,从不因为自己块头大、力量猛就目空一切。正因这份谦虚和对武道的痴迷,他的八极拳才能在江海市打出赫赫威名。 众人说笑着回到了后院的石桌旁。陈启明和铁牛已经把酒菜重新摆好,刚才那坛陈年老酒还剩大半坛,铁牛给每人面前的粗瓷碗又续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夜风轻拂,武馆后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药草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凌烽端起酒碗,朝着李漠举了举。李漠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身上还带着伤,却始终没有半分醉意。看到凌烽朝他举碗,连忙端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来。凌烽说道:“李漠,我跟四爷喝了好几轮,还没跟你好好喝一碗。这一碗敬你——欢迎回家。” 李漠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索性什么都不说了,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呛得他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吴翔在旁边看到了,笑着给他碗里又续满了酒,说道:“李漠师兄,你刚才说在擂台上听到凌哥喊那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醒悟过来。我特别好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凌哥一喊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就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李漠放下酒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缓缓说道:“那是黑拳搏斗中最惨烈也最决绝的一种打法。打黑拳的人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体能。因为黑拳训练营的淘汰率极高,能够站上擂台的拳手在爆发力、技巧和心理素质上都相差无几,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是体能。当你和对手的实力大体相当的时候,如果你先耗尽了体能,你就只能被动挨打。所以,凌哥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跟对手打消耗战。用最短的时间、最狠的方式,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把对手拖进你死我活的节奏里。狭路相逢勇者胜,比谁更狠,比谁更凶,比谁更扛得住疼,谁就能笑到最后。” “原来如此。”吴翔恍然大悟,转而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佩,“凌哥,你当时只是看了几眼,就看出了郑武的战术意图?那眼力也太厉害了吧。” “没什么玄乎的,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凌烽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李漠一开始的打法太规矩了。他的出拳力量比郑武大,速度也不慢,但每一拳都被郑武用步法和格挡化解掉了。这就好比用铁锤砸水面,劲再大也砸不出什么名堂。所以需要换个思路——不是去追着对手打,而是让对手不得不跟你打。以伤换伤,以命搏命,逼对手正面对决。” “说得好。”乔四爷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凌哥这番话虽然说的是黑拳,但放在任何一场对决中都适用。金刚,你也听听——你跟人动手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犯这个毛病?仗着力气大、皮糙肉厚,上来就是一顿猛砸,结果碰上速度快、步法灵活的对手,拳头都砸在空气里,白白消耗体力。” 金刚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确实有这个毛病。刚才跟凌哥打的时候,我好几拳都觉得自己明明能打中,结果都被凌哥躲过去了,要么就是被他的手臂格挡开。那种全力一击却打空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行了,喝酒喝酒。”乔四爷摆了摆手,端起酒碗朝在座的人举了一圈,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夜色愈发深沉。李漠端着酒碗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李漠直起身,看着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凌哥,今晚擂台上的事,还有之前在厂房外面面对阎罗的事,我李漠都记在心里了。我是一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以后只要是你交代的事,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行了,坐下喝酒,别搞得这么严肃。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该教你的我自然会教,该护着你的我也自然会护着。不过接下来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铁狼帮的事还没完,郑武虽然败了,但他后面还有阎罗,阎罗后面还有铁枭。你今天在擂台上虽然赢了,但也彻底跟铁狼帮结下了梁子。以后要加倍小心。”凌烽伸手扶起李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 “我知道。有心理准备。”李漠重新坐下,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对了凌哥,我有个想法一直想跟你说。”乔四爷放下酒碗,神色认真了几分,“你在秦氏集团当教官,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学员极为负责。不过保安部的训练场地和资源毕竟有限。如果你不嫌弃,天体工厂那个地下擂台场可以给你用——那里场地够大,各种训练器械也能陆续配齐。我在那儿也算是半个主人,给你用名正言顺。金刚平时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他过去给你当个陪练。这家伙别的不行,当沙包绝对是一等一的。”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摆手道:“四爷,天体工厂是你名下的产业,我不能白用。金刚兄跟着你,我更不好意思把他拉来当陪练。这份心意我领了,但真不用。” “凌哥,你这就见外了。金刚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今天跟你打了一场,我估计他回去做梦都在琢磨怎么破你那些招式。让他给你当陪练,他自己乐意的。你问问金刚,看他愿不愿意。”乔四爷朝金刚努了努下巴。 金刚放下酒碗,直直地看着凌烽,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凌哥,我愿意。” 后院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上官天鹏的笑声和吴翔他们的起哄声。凌烽看着金刚那张认真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金刚的肩膀,将碗中的酒仰头饮尽,算是答应了下来。 夜更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乔四爷站起身来,金刚也跟着起身。两人今晚还要赶回去,乔四爷虽然退隐多年,但手底下的正经营生也不少,明早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凌烽带着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武馆门口。乔四爷和金刚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隔着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上官天鹏也钻进自己那辆迈凯伦,载着李漠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凌烽目送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武道街的尽头,转身走回武馆。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吴翔重新给他倒了碗酒,独自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在深沉的夜色中慢慢喝着。腰侧那道枪伤的缝合处隐隐作痛,但他并不在意。他在脑海中把今晚擂台上与金刚对决的每一个细节都回放了一遍——金刚的八极拳确实刚猛霸道,那种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击之中的发力方式,和他自己擅长的杀人之道虽然路子不同,但在“力量即是一切”这个核心上是相通的。以后有金刚这个级别的对手当陪练,对高云他们那帮保安来说绝对是质的飞跃。只是他得提前给他们做好心理建设,别到时候一上擂台就被金刚吓得腿软。 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酒,凌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武馆门口走去。怪兽就停在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武道街寂静的深夜。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别墅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洒出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凌烽将怪兽停进前院,推开门便看到秦明月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随即又被惯常的冷淡所取代。 “怎么还没睡?”凌烽换下鞋,走到沙发前。 “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再睡,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天鹏那边的事处理好了?”秦明月坐起身来,将薄毯叠好放在一旁。 “处理好了。一点小风波,已经没事了。”凌烽在秦明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 “你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总跟人动手。”秦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像是在交代下属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但她起身去厨房给凌烽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上楼,“早点休息。明天周末,爷爷说想回清水镇看看,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 凌烽端着那杯温水,看着秦明月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他忽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明月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腔调,但话里的内容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她不再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而是说“别总跟人动手”;不再说“谁让你等我了”,而是说“早点休息”。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连秦明月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但凌烽察觉到了。他仰头将那杯温水喝完,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窗外月色正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九十三章 柳氏危机 夜已经深了。柳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江海市老城区的夜色中,十六层高的灰色大楼在周围那些灯火阑珊的写字楼映衬下,显得有些老旧而落寞。楼顶上“茂业集团”四个大字的霓虹灯早已熄了,只有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柳如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财务报表放在桌上。她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和父亲一起进入公司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几摞茂业集团近三年的财务资料——账目做得倒是漂亮,但以她在海外经营贸易公司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漂亮账目背后藏着的窟窿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中那份新能源项目的投资明细上。这个项目的实际投入远不止账面上记载的那些,而且项目失败的时间节点也有蹊跷——在她大伯柳乘风接手之前,这个项目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资金流失。换句话说,把项目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父亲身上,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柳如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公司里应该早就没人了。她正要站起身来去查看,办公室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了。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肌肉结实,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他靠在门框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那双三角眼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 “柳大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可真是敬业啊。”刀疤男将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我的办公室,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我马上报警。”柳如烟站起身来,手已经摸向了桌上的手机。 “报警?”刀疤男身后一个瘦高个嗤笑了一声,“柳大小姐,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公司楼下那俩保安,这会儿估计还在值班室里睡得跟死猪一样呢。至于报警——等警察来了,我们早就走了。你说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们?” “你们想干什么?”柳如烟握紧了手机,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海外独自打拼多年,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但此刻夜深人静,整栋大楼里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四个来者不善的男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想干什么?很简单。林公子托我们给柳大小姐带个话——上次在君悦酒店的事,让林公子很没面子。林公子说了,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当面跟林公子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往后柳家的事,林家该帮还是会帮。但你要是不识抬举——”刀疤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那就别怪我们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林飞宇!他派人来堵我?”柳如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股怒火压了下去,“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柳如烟不会跟他道歉,更不会跟他走。他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我,用不着派你们这些人在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堵我办公室的门。” “嘴还挺硬。”刀疤男冷笑了一声,朝身后那三个手下挥了挥手,那三人立刻散开,朝柳如烟围了上来。 柳如烟一步步后退,后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上,已经无路可退。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刀疤男看着柳如烟那副孤立无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柳如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是她最喜爱的那首钢琴曲。刀疤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凌烽。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拿起手机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划开了接听键,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喂?哪位啊?找柳大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啊,柳大小姐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是她朋友?嘿嘿,来得正好。我们奉林公子的命令,请柳大小姐回去坐坐,顺便也给凌先生你带个话——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刀疤男说完故意等了片刻,以为电话那头会传来愤怒的吼声或惊慌的质问。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沉默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三四秒,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像极寒之地吹来的一阵冷风,让刀疤男的后脊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你们在哪里?” “柳氏集团总部,十二楼。怎么,你还敢来?”刀疤男冷笑着,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口吻说道,“当然,就算你现在赶过来,也已经晚了。” “晚了?”电话那头的凌烽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你在我凌烽的女人面前动一根手指头试试看。我现在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刀疤男看着手中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还没收起来。一旁那个瘦高个手下忽然凑上来,压低声音说:“豹哥……凌烽,该不会是那个凌烽吧?万汇商厦那事儿就是他干的。还有前两天在君悦酒店,林公子要逼柳小姐喝酒,也是这个凌烽出面把林家主和林公子都给收拾了一顿。连林家主身边那四个保镖都被他一个人打残了。” 刀疤男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万汇商厦的事他当然听说过——六名持枪歹徒,其中还包括张独山那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全被一个人干掉了。至于林威身边那四个保镖,能跟着林家家主混饭吃的人岂是善茬?结果四个人一起上都被打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三个弟兄,又想了想那四个保镖的下场,咬了咬牙,强撑着说:“怕什么?等咱们动作快一点,把人带走,他赶过来也抓不到人。” “可是豹哥,万一……”另一个手下也面露惧色。 “没有万一!动作快点!”刀疤男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柳如烟用力挣扎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牙,狠狠地盯着刀疤男:“你们要是敢动我,凌烽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既然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狞笑。就在他正要加大力道将柳如烟拽出去的瞬间——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机车引擎的咆哮声从楼下隐隐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头黑夜中的钢铁巨兽正在高速逼近。 轰——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后,一切归于寂静。 刀疤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瘦高个手下,厉声喝道:“你不是说从城北到这儿至少要二十分钟吗?你不是说这个点应该不堵车吗?” 那个手下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城北区到老城区,横跨小半个江海市,再加上深夜路况复杂,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十分钟不到就赶到——除非那个人根本没在城北,除非他根本就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砰!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底层大堂那扇被锁住的钢化玻璃门被人一脚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前台那张大理石桌被什么东西撞翻在地的轰然巨响。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那个瘦高个手下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刀疤男则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柳如烟的手,右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砰!砰!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每一步都像战鼓擂在他们的心脏上。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这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一重一轻,重如山岳撼地,轻如猎豹踏雪。两个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走廊,朝十二楼而来。 刀疤男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握紧甩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喊道:“凌烽,你给我听好了!柳如烟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要是识相的话——”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炸雷般的巨响,连墙上挂着的柳老爷子亲笔题写的“诚信为本”牌匾都被震得歪了一下。 凌烽站在门口。他身上的外套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山的巨汉,站在门口几乎将整扇门框都填满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凌烽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看到她衣衫完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时,他那双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放人。”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刀疤男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握紧手中的甩棍刷的一声甩开,挡在柳如烟身前,冷笑道:“凌烽,我知道你能打。但你别忘了,柳如烟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保证她会后悔。” “是吗?”凌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不是暖意,是火焰。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刀疤男和三个手下就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飞宇雇你们来的?他给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拿命来拼?”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凌烽,你少在这装蒜!我们敢来,就不怕你!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刀疤男将甩棍举到柳如烟身侧,想要用这个威胁让凌烽停下脚步。 但凌烽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每走一步,刀疤男和他的手下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他们的后背撞上了办公室的墙壁,再无退路。 “你就怎么样?”凌烽在距离刀疤男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刚跟在他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将办公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刀疤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钢板,而且还是淬过火的那种。 凌烽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直接扣住了刀疤男握着甩棍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刀疤男的手腕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捏脱了臼,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凌烽手腕一翻,将刀疤男的整条手臂反拧到背后,动作简洁利落得如同拧断一根枯枝。刀疤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凌烽单手按在了办公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动也不能动。 剩下那三个手下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上前。瘦高个转身就想往门口跑,却一头撞在了金刚那堵墙般的身躯上,直接被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金刚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撞到树桩上的兔子。 柳如烟从刀疤男手中挣脱出来,快步跑到凌烽身边,声音还带着几分没完全平复的颤抖:“凌烽,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是在城北吗?” “收到你的消息就往这边赶了。还好来得及。”凌烽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就在这时,被按在桌上的刀疤男忽然狞笑了一声,用完好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对着它吼道:“都给我上来!十二楼,快!” 凌烽眉头微微一皱,松开了刀疤男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朝墙角一推。刀疤男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捂着脱臼的手腕,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林公子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柳如烟带走。你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楼下还有十几个弟兄,我不信你能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刀疤男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句话。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少说也有十几个人。凌烽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十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混混正朝这边冲过来,有拿钢管的,有拎棒球棍的,还有几个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砍刀。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光头上纹着一只蝎子,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凌哥,这些人交给我。”金刚走到凌烽身边,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凌烽拍了拍金刚的肩膀,语气平静:“你守在办公室门口,一个也别放进去。” “那你呢?”金刚愣了一下。 凌烽没有回答,而是迎着那十几个冲过来的混混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当,仿佛不是去面对十几个持械的歹徒,而是去散步。走廊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一柄正在出鞘的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壮汉看到凌烽一个人朝他们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狞笑:“一个人?一个也敢拦我们?给我上,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趴下再进去抓人!” 十几个混混齐声吆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凌烽冲了过来。最前面的两个人同时抡起钢管,一左一右朝凌烽的脑袋砸下来。凌烽前冲的势头不减,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两条手臂如同钢鞭般抽在那两人的手腕上。钢管还没落下便脱手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紧接着凌烽右腿横扫,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腿将那两人同时扫翻在地。 更多的混混涌了上来,狭窄的走廊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影和挥舞的武器。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凌烽的后背,砍刀从侧面斜劈下来,刀锋在灯光下闪动着森冷的光芒。凌烽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拳每一腿都精准无比。肘击、膝撞、掌刀、关节技,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折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一个混混从背后试图偷袭凌烽,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正要砸下。凌烽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左脚为轴,身体骤然旋转,右腿如同旋风般扫出。那一腿精准地踢在钢管的侧面,将钢管连同混混整个人一起扫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刚要冲上来的同伙。 短短几分钟后,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混混。他们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惨嚎,有的捂着胸口在地上蜷成一团,有的干脆直接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还站着的混混面面相觑,握武器的手都在发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凌烽站在走廊中央,前后都是倒在地上**的混混。他身上的外套被砍刀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精悍的肌肉,但没有一处伤到皮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然后抬起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看向还站着的那几个混混。 “还打吗?”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礼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那几个混混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光头壮汉脸色煞白,他带出来的十几号人马转眼间就被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几个根本不够对方塞牙缝。他咬了咬牙,扔下手中的砍刀,转身就要往楼梯间跑。 “站住。”凌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光头壮汉脚步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凌烽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让光头壮汉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回去告诉林飞宇。今天的事,我凌烽记下了。他要是再敢派人来找如烟的麻烦,下一次,我不会只打断他几个手下那么简单。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光头壮汉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招呼着那几个还能站起来的混混,连拖带拽地把倒在地上的伤员全部抬走。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烽整了整被划破的外套,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口。金刚站在门前,如同一座无人能撼的铁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混混能靠近办公室门口三步之内。 办公室里,刀疤男还瘫在墙角,亲眼目睹了走廊里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后,他整个人已经吓傻了,连手腕的疼痛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凌烽,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发不出声音。凌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着他还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刀疤男疼得龇牙咧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凌烽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林飞宇除了派你们来堵如烟,还有没有别的安排?第二,你们替林飞宇干这种事,干了多少次了?第三,除了你们这一批人,林家在江海市还养了多少像你们这样的打手?” “我、我们只是临时被叫来的……”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林公子平时不怎么找我们,只有碰到棘手的活才会——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不关你们的事?”凌烽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松开刀疤男的手腕站起身来。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这些人只是林飞宇临时花钱雇来的,不是林家的固定打手。这说明林飞宇在今晚的行动中并没有动用家族的力量,而是私下找了道上的人,很可能是在天香楼那次雇凶失败之后学乖了,不想把林家直接牵扯进来。 “带着你的人,马上消失。”凌烽对刀疤男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柳如烟身边。刀疤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那三个缩在墙角的手下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金刚站在门口,以及办公室里柳如烟和凌烽两个人。柳如烟站在办公桌旁,双手还微微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惊恐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动。办公桌上还摊着她刚才正在看的那份财务资料,手机屏幕亮着,来电记录里凌烽的名字还停在最上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柳如烟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之前发信息说在公司加班,我刚才打电话给柳叔叔,他说你还没回家。我就知道你可能还在公司。”凌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眸,“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凌烽,谢谢你。”柳如烟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晚要不是你赶过来——” “不用谢。”凌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柳如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色。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份文件,将散落的财务报表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文件夹里。窗外夜色依旧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着模糊的光晕。 “走吧,我送你回家。”凌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叔叔和你妈妈还在家等着你。” 第九十四章 父子论武 凌振海站在东院的演武场上,晨光从东边的围墙上洒下来,照在他那张苍白而清瘦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今天的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中透着几分许久未见的锐利。自从凌烽回来之后,凌振海的身体虽然依旧被病痛折磨着,但整个人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儿子在身边,女儿每天放学回家,家里的饭桌上越来越热闹,他心里那股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愧疚和思念,正在被这份久违的亲情一点一滴地消融。 他让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自己绕着儿子走了一圈,目光从凌烽的双脚一直扫到他的肩膀,那眼神既是一个父亲打量儿子的温度,也是一个武者在审视对手的锐利。 “云龙——不,凌烽,为父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名字,今天才算是真正这样叫出口。你站好了,为父先看看你的下盘。”凌振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欣慰。 凌烽依言站定,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势,只是自然而然地站着,但那一站之下,整个人的气息便沉了下去,如同一棵扎根于地下的老树,任狂风骤雨也难以撼动分毫。这是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随时可以从静止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侧,忽然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内劲,换做普通人恐怕当场就要踉跄后退。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没有抖一下。 “好。”凌振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下盘沉稳,重心扎实,这是实战中最重要的根基。你的下盘根基比我想象的还要稳,看来这些年你在国外确实没有荒废。” “在海外那些年,每天都在跟死神打交道,要是下盘不稳,早就交代在那里了。”凌烽语气平淡地说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凌振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几分。他知道儿子说的“跟死神打交道”绝不是夸张——万汇商厦那件事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儿子在海外的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苦,儿子不愿意说,做父亲的也不必非要刨根问底。只要儿子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就够了。 “为父这些年身体虽然不行了,但眼睛还没花。你的拳脚路子跟传统武学完全不同——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套路的起承转合,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简洁、致命、高效。”凌振海缓缓说着,目光落在儿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如果为父没看走眼,你练的是杀人之道。这种打法,不是在武馆里能练出来的,是在生死场上用命换来的。为父这辈子见过不少高手,但真正练成杀人之道的,不超过三个人。而能够在你这般年纪就将杀人之道练到这种程度的,你是第一个。” “杀人之道也好,传统武道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力量的运用。”凌烽看着父亲,语气坦诚,“我在海外遇到的对手,大多都是黑拳拳手和雇佣兵。他们没有固定的套路,但每一招都奔着要你命来的。久而久之,我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击倒对手。” “说得不错。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那些花了半辈子把一套拳法练得完美无缺的人,未必就比一个在街头打了十几年架的混混更能打。区别在于,前者是在练招式,后者是在练本能。”凌振海背着手踱了几步,忽然站定,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杀人之道虽然凌厉,但有一个缺陷——招式缺乏变化。当你的速度和力量都压不住对手的时候,这个缺陷就会暴露出来。” 凌烽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昨晚跟金刚切磋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金刚的八极拳刚猛霸道,每一拳都有千钧之力,如果不是他在速度和反应上占了优势,单凭力量和招式跟金刚硬碰硬,他也未必能赢得那么轻松。而如果遇到一个速度不比他慢、力量不比他弱的对手,那他的杀人之道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为父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了解一下凌家祖传的武道。”凌振海说着,缓缓脱去了身上披着的那件旧外套,将它整齐地搭在演武场边的兵器架上。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虽然瘦削但肌肉线条依旧清晰的手臂。他的身体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了许多,但当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摆出起手式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窝在书房里咳血的病弱老人,而是一柄藏了多年终于再次出鞘的剑。 “凌家武道传承百年,你太爷爷当年凭着凌家拳在江海市打出了一片天地。这套拳法传到为父这一代,已经传了四代。为父从小练的就是这套拳,虽然这些年生疏了,但拳法的精髓还在。”凌振海缓缓摆开了凌家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开,左手在前虚引,右手收于腰侧,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了力的弓,随时可以射出致命的一箭,“为父不能跟你真打——身体撑不住。不过,为父可以给你演示一遍凌家拳的拳法套路。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父亲请。”凌烽后退了几步,给父亲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凌振海,眼中既有对父亲身体的担忧,也有对凌家拳的好奇与期待。他回来江海市这些天,见识过武家的龙形拳和天罡地煞手,见识过南少林的罗汉拳和擒龙手,见识过金刚的八极拳,唯独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凌家自己的拳法。 凌振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只虚引在前的左手缓缓画了一个弧。就在弧线画完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凌振海的拳法第一式轰出,拳势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到了毫厘。凌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出来,父亲这套拳法讲究的不是速度,而是力道的控制和招式的变化。每一拳打出之后,都至少藏着两到三种后续的变化——对方如果格挡,拳就化为擒拿;对方如果闪避,拳就化为横扫;对方如果反击,拳就化为防守。这种变化不是固定的套路,而是根据对手的反应随机应变的。 “凌家拳的核心在于一个‘变’字。”凌振海边打边说,声音随着拳势的起伏而抑扬顿挫,“第一式攻敌上路,如果对方格挡,顺势化为擒拿锁喉;如果对方闪避,拳势不改直接追击;如果对方反击,则化攻为守,以退为进。一招三变,一变三式,式式相扣,环环相连。这就是凌家拳的精髓所在——不在于招式本身有多凌厉,而在于你能在瞬间做出多少种变化。” 凌烽的目光越来越亮。他看懂了。父亲的每一拳看似简单,实则都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变化。这些变化如果能够融入到他的杀人之道中,那他的攻击就不再是简单的直来直去,而是能够在瞬息之间根据对手的反应做出调整。这才是凌家拳真正的价值所在。 “为父再给你演示一遍,这一次是腿法。”凌振海收了拳势,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梅端着茶盘站在回廊下,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上前打扰。她知道丈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给儿子,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之一。 凌振海调息了片刻,重新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他演练的是凌家拳中的腿法。和拳法一样,凌家的腿法同样讲究一个“变”字——每一腿踢出,都暗藏着至少两到三种后续的变化。侧踢如果被格挡,立刻转化为回旋扫腿;扫腿如果落空,顺势转为膝撞;膝撞如果被压制,则化为贴身肘击。 “腿法的关键在于下盘的稳定和腰胯的发力。无论腿势如何变化,支撑腿必须稳如磐石,腰胯必须灵活如轴。如果你的支撑腿晃了,那你后面的所有变化都施展不出来。”凌振海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目光却愈发锐利。 凌烽认认真真地看着,将父亲的每一个动作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看得出来,凌家拳和他所练的杀人之道虽然路子不同,但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是相通的——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区别在于,他的杀人之道是一种本能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反应,而凌家拳则是一套系统的、可以传承的武学体系。如果他能将凌家拳中那些精妙的变化融入到自己的杀人之道中,他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一套拳法打完,凌振海收了势,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刘梅连忙端着茶杯走上来,凌振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转头看向凌烽,问道:“记住了多少?” “全部。”凌烽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凌振海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起来:“好,那就让为父看看,你能领悟多少。来,跟为父过几招——不用真打,为父出招,你拆招。让为父看看你能不能把凌家拳的变化融入到你的打法里。” 凌烽走上演武场,与父亲相对而立。父子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晨光从他们身侧洒下来,将他们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上官天鹏、李漠和陈伯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出声打扰。他们都知道,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切磋,这是凌家百年的武道传承,从父亲交到儿子手中的时刻。 凌振海率先出手了。他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招式的变化却极为精妙——一拳轰出,在凌烽格挡的瞬间化拳为爪,五指如钩般扣向他的手腕。凌烽本能地想要用蛮力挣脱,但忽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以变化破变化”,心念一转,那条被扣住的手臂顺势一翻,反过来扣向了凌振海的手腕。 凌振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变招——被凌烽反扣住的手臂猛地一震,一股柔劲将凌烽的五指弹开,紧接着左拳如同闪电般轰向凌烽的胸膛。凌烽侧身闪过,右腿横扫而出。凌振海没有硬接,而是后退半步,左腿抬起轻轻一拨,将凌烽的扫腿拨开,同时左手化掌,朝凌烽的肩头拍去。 父子俩就在这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凌振海的力道越用越小,但招式的变化却越来越精妙;凌烽的速度越来越慢,但每一次应对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他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吸收凌家拳的精髓,将它融入到自己的肌肉记忆之中。 忽然,凌振海停了下来。他后退两步,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放在上面的茶杯,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劲来。 “父亲,您没事吧?”凌烽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喘。”凌振海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缓了几口气,重新直起身来,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刚才那十几招,你至少领悟了五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根骨和悟性都是上上之选。不过,凌家拳的变化之道博大精深,远不止今天演示的这点皮毛。为父书房里有几本凌家祖上传下来的拳谱,回头你拿回去好好研习。以你的根基和悟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凌家拳的变化之道彻底融入到你的杀人之道中。到那时候,你的实力至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谢谢父亲。”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今天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在拼命了。以凌振海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但为了让儿子真正领悟凌家拳的精髓,他硬是撑着将整套拳法演示了一遍,还亲自下场跟儿子拆了十几招。这份父爱,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凌振海摆了摆手,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你先别急着走,去书房把太爷爷留下的那几本拳谱拿上。回去之后慢慢研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为父。” “好。”凌烽扶着父亲走回回廊下坐下。刘梅连忙端来参茶,又拿毛巾给凌振海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心疼得直皱眉头,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凌振海示意自己没事,让凌烽先去书房拿拳谱。 凌烽独自走进父亲的书房。书房的陈设古朴而庄重,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桌上依旧放着母亲与父亲年轻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而灿烂。他在书房里找到了那几本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拳谱,翻开其中一本,扉页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凌家拳谱”。纸质已经泛黄发脆,但每一页上的拳法图解和口诀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凌烽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将拳谱重新包好,走出书房。他把拳谱郑重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然后走回凌振海身边,蹲下身来,认真地说道:“父亲,拳谱我拿上了。您放心,我不会给凌家丢脸的。” 凌振海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骄傲与慈爱。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凌烽站直身,走到凌灵儿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哥哥现在要去武馆了,你在家里好好练字,放学回来哥哥给你带好吃的。” “好!我下午的功课都做完啦。”凌灵儿仰起脸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凌烽告别了父亲和刘姨,骑上怪兽发动引擎。他把拳谱绑在车后座,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那几本泛黄的拳谱里承载的不只是凌家的武道,更是凌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一份信念和尊严。父亲今天撑着病体给他演示拳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份传承,他绝不会让它断在自己手里。 第九十五章 凌家横连腿 凌振海站在演武场上,晨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吹动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练功服。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缓缓说道:“凌家的武道传承,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横扫千军。” 凌烽心中一动,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横扫千军?” “对。横,就是凌家横连腿;扫,就是扫龙步;千,就是千影擒拿手;军,就是八荒破军拳。”凌振海的语气变得庄重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凌家百年的历史中千锤百炼后敲出来的,“这四门绝学合在一起,就是凌家历代先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最强杀招。也是你太爷爷当年凭着它们在这江海市打出了一片天地。” 凌烽默念着这四门绝学的名字,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于万千大敌中我自横扫千军,直取敌首——这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霸气。他这些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杀人之道,但那种打法更多是依靠个人的反应和本能,像凌家这样有一套完整的、可以代代相传的武学体系,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云龙——不,凌烽,”凌振海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为父看你自身的力量相当惊人。那天你在擂台上踢飞武腾的那一腿,为父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腿之力,起码相当于气劲三阶的爆发力。” “气劲三阶?”凌烽微微挑眉。他对这个等级划分确实不太了解,在西伯利亚那地方,没人会跟你讨论什么气劲等级,拳头砸在身上疼不疼、骨头断没断,才是唯一的标准。 凌振海点了点头,背着手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缓缓解释道:“华国的内家拳体系传承了数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气劲等级划分。内家气劲一共分为九阶。刚练出气劲的,只能算是初阶入门,像你在武馆擂台上击败的那个武家少主武凌,就是刚入门的初阶气劲。气劲每提升一阶都极为艰难,但每提升一阶,相应的气劲之力都会大幅递增。三四个一阶气劲的武者加在一起,也战胜不了一个二阶气劲的武者。到了气劲五阶以上,更是一步一重天。” 凌烽若有所思。他之前就想过,人体的力量必然是有等级差异的——有的人能举重上百公斤,有的人却能举重两百公斤以上,这就是力量等级的差异。只不过在海外没有人去系统地划分这种等级而已。而华国的武道界从古至今传承下来,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力量等级体系,这就是气劲九阶的划分。 “父亲,您达到了气劲几阶?”凌烽问道。 “为父在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气劲五阶,之后便再无寸进。”凌振海的语气平淡,但眼底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一闪而过。十年前他不过四十出头便已臻至气劲五阶,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也是顶尖的存在,被无数人视为最有希望冲击宗师境界的强者。可就在那一年,凌烽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告诉他母亲莫灵已经去世的消息。那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命,虽然他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扛了过来,但身体却从此留下了病根,武道修为就此停滞在了气劲五阶,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也正因为凌振海的武道修为停滞不前,外界渐渐不再把他放在眼里。武家这些武道世家才会日渐嚣张,甚至公然欺压到凌家门上来。如果十年前没有那场大病,以凌振海的资质和根基,现在至少已经是气劲七阶甚至八阶的强者,武家根本不敢来冒犯分毫。 “凌烽,你一直走的都是体修的路子,专注于自身力量的淬炼,对吧?”凌振海收敛了眼中的黯然,重新看向儿子。 “正是如此。”凌烽语气笃定,“我始终相信,力量才是武道最根本的东西。这些年在海外,我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不断突破身体的极限,激发出更强的爆发力。” “说得好。力量与气劲并没有高下之分,只看走哪条路。”凌振海赞许地点了点头,“当今世上有些顶尖强者,他们从未修炼过内家气劲,但凭着对自身力量的极致掌控以及千锤百炼的攻杀技巧,即便是高阶气劲武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极为推崇体修之路——因为我们凌家的传承武学,力量越强,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大。横连腿、八荒破军拳,这些绝学都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为父很期待,你能将凌家的武道传承进一步发扬光大,再现横扫千军的无敌之势。” “父亲这么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凌烽笑着说道。 “好,那为父现在就开始传授你凌家的第一门绝学——横连腿。”凌振海走到演武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入体内,继而又缓缓释放而出。那股气势如同实质般厚重而凝练,他身上的练功服无风自动,双脚下方的尘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开,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气旋。 “凌家横连腿的精髓在于两个字——一个是横,一个是连。横,就是要有横推万敌、横挡山峦的气势。一腿扫出,如同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连,就是连绵不绝,一经施展就如同狂风暴雨般绵延不断,绝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所以,这横连二字,就是横连腿的灵魂所在。” 凌烽听得心中大动。横连腿的这种要诀,与他所擅长的杀人之道中的扫腿确实有几分相通之处——他在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最拿手的杀招之一就是扫腿,一脚横扫出去往往就能终结比赛。而凌家横连腿的“横”与“连”两个字,恰恰击中了他扫腿技法中最需要提升的两个方面:气势与连贯性。 “父亲,您用横连腿朝我攻击,使出您最强的内家气劲。我只防守,不还手。我想亲自感受一下这门腿法的真正威力。”凌烽退后两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你要为父全力攻你,你只防守?”凌振海微微皱眉。他的内家气劲虽然停滞在五阶多年,但气劲五阶的全力一击绝非儿戏。江海市武道界中,敢说能硬接下他全力攻击而不还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试一试就知道了。”凌烽笑着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也好,那就试试。”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副从容的表情,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期待。他收敛了笑容,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周身那股无形的内家气劲在瞬息间凝聚到了极点。身体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竟然微微颤动。 “第一式——横断山岳!”凌振海一声低喝,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凌烽。他的右腿在高速冲锋中猛然抬起,腿势未至,那股裹挟着气劲的腿风已经如同刀锋般扑面而来。这一腿的力道刚猛霸道到了极致,当真如同一柄开山巨斧横空劈落,要硬生生将一座山岳拦腰斩断。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后退,右腿朝前跨出一步,整个人站成了一个弓步,双臂交叉横于胸前。砰!凌振海那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凌烽交叉的双臂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一股强悍无比的气劲冲击力从手臂上传来,如同惊涛拍岸般猛烈,凌烽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这股冲击力下微微震颤。但他稳稳地接住了这一腿,纹丝未动。 凌振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他借着那一腿的反震之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左腿紧接着又横扫而出,这一次的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切向凌烽的腰侧。这就是横连腿的精髓——连绵不绝,一击未落一击又起,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砰!凌烽侧身用左臂挡下了这一腿,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击之下微微发麻,但他依旧稳如磐石。砰!第三腿紧随而至,这一腿的角度更加诡异,从右上方斜劈而下,直取他的脖颈。凌烽右臂抬起格挡,气劲与纯粹力量的碰撞在演武场上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气浪,吹得场边的落叶纷纷扬扬。 砰!砰!砰!凌振海一腿接一腿地扫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旋风,在凌烽周身翻飞腾挪。他的腿势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猛,每一腿都裹挟着五阶气劲的雄浑威力。演武场上响起了一连串密集如战鼓般的撞击声,那声音震得上官天鹏和李漠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块礁石。他不断地变换着格挡的角度和双臂的位置,将凌振海那狂风暴雨般的横连腿攻势一一接下。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双脚却如同生了根般稳稳地钉在青石板上,从头到尾没有后退一步。 当最后一腿落下时,凌振海收势后退,大口地喘息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他刚才那套横连腿足足攻出了将近二十腿,从第一腿到最后一腿,全都被儿子稳稳接住了。要知道,他用的可是五阶气劲之力——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攻击,但刚才那套横连腿的威力绝不是一个普通武者能硬接下来的。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凌振海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问道。 “这横连腿果然名不虚传。”凌烽放下已经发麻的双臂,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满是敬佩,“父亲您刚才的腿势连绵不绝,一腿接一腿毫无间隙。如果是在真正的实战中,对手只要有一腿挡不住,后面的攻势就会把他彻底淹没。而且我注意到了,您每一腿的落点都在变化——上中下三路交替攻击,让人防不胜防。凌家横连腿一旦施展开来,确实是一套极其强悍的攻势。” “你能看出这些,说明你确实领悟到了不少。”凌振海走到兵器架旁,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缓了缓气息,“不过刚才那套腿法只是横连腿的基础套路。横连腿真正的精髓远不止于此。你发现没有,为父刚才的每一腿之间,其实都有一个短暂的衔接空隙?” 凌烽微微皱眉,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抗,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确实。每一腿之间大概有半拍的间隙。” “对。那个间隙,在实战中就是破绽。真正将横连腿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就能够彻底消除那个间隙。到那时候,你的腿势就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让对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实战磨砺才能做到。以你的根基,只要肯下苦功,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凌振海说着,走到凌烽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为父把横连腿的腿法口诀和步法教给你。你自己先记住,回去之后慢慢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好。”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站在父亲身侧,认真听着父亲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口诀简洁而深奥,每一个字都是凌家历代先祖用实战检验过的精髓。步法的讲解配合着动作演示,每一种步法都对应着不同的腿势变化。凌振海教得极为认真,凌烽学得也极为专注,父子二人就这么在演武场上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当凌烽将整套横连腿的口诀和步法全部记熟之后,凌振海才重新端起茶杯,满意地点了点头:“记性不错。剩下的就是靠你自己去练习和领悟了。记住,横连腿不是死套路,它是一套活的腿法。掌握了基本的口诀和步法之后,你要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和身体条件去调整、去变化。这才是横连腿真正的神髓。” 凌烽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知道父亲今天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在拼命了。以凌振海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做剧烈运动。但为了让儿子真正领悟凌家横连腿的精髓,他硬是撑着将整套腿法演示了一遍,还亲自下场跟儿子实战拆招。这份父爱,这份传承,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父亲,您先坐下歇会儿。腿法我都记住了,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练。”凌烽扶着父亲走到回廊下坐下。刘梅连忙端来参茶,又拿毛巾给凌振海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心疼得直皱眉头,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她知道丈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能够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交给儿子,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之一。 “我没事,就是有点喘。”凌振海示意刘梅不用太担心,端着参茶抿了几口,又对凌烽嘱咐道,“横连腿是凌家四门绝学中的第一门,也是最基础的一门。等你将横连腿练到融会贯通的境界,为父再教你扫龙步。扫龙步是步法,配合横连腿的腿势,威力会更上一层楼。之后是千影擒拿手和八荒破军拳。这四门绝学是相辅相成、层层递进的,缺一不可。当年你太爷爷将凌家武馆的牌匾挂在武道街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凌家的武道,拳腿步擒,四者合一,方能横扫千军。” “拳腿步擒,四者合一,横扫千军。”凌烽将这句话在口中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几个字中蕴含着一股浩然霸气,那是凌家百年武道传承的灵魂所在。 “对。拳是八荒破军拳,腿是横连腿,步是扫龙步,擒是千影擒拿手。这四门绝学相辅相成,拳腿配合攻敌,步法游走策应,擒拿锁控制敌。四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凌家武道。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凌家的武道发扬光大,反而让它在我的手里逐渐没落。现在你回来了,为父希望你能替凌家争回这口气。”凌振海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却异常坚定。 “父亲放心。我不会让凌家的武道蒙尘。”凌烽郑重地说道。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太爷爷留下的这份传承,父亲用生命最后的光阴传递给他的这份信念,他绝不会让它断在自己手里。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只是西伯利亚的寒虎,更是凌家百年的传人。 第九十六章 千影擒拿手 凌振海接连出腿,将凌家横连腿施展得淋漓尽致。凌家横连腿的要诀在于气势磅礴,腿势沉重如山,且连绵不绝,横连不断,一招刚落一招又起,没有丝毫的停顿与间隔。整个人如同一股狂风般席卷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碾压对手,要将其彻底镇压当场。演武场上腿风呼啸,青石板地面在凌振海的脚步碾踏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老宅都在为这套腿法而震颤。 凌烽心中震惊不已。他这辈子见过的腿法高手不在少数——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扫腿是每个拳手都必须掌握的基本功;暗狱训练营里,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中也有不少以腿法见长的。但像父亲这样将一套腿法衔接得如此完美、每一腿之间的过渡如此流畅自然的,他当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不是简单的一腿接一腿,而是每一腿的落点、角度、力道都为下一腿做好了铺垫,整套腿法打下来如同一首气势磅礴的战歌,节奏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就在这时,凌振海的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的步法骤然变化。那步法极为巧妙,身形如游龙般矫健敏捷,整个人在瞬息之间便绕到了凌烽的右侧。凌振海的左右双腿轮动而起,如同两条出海蛟龙般同时朝凌烽横扫而来,那股呼啸的腿势仿佛要将天地都压塌下去。 “横扫双龙!”凌振海暴喝一声,双腿齐出,当真如同双龙齐动,裹挟着五阶气劲的雄浑威力朝凌烽碾压而去。最巧妙的是他刚才所动用的步法——出其不意地便闪到了凌烽右侧,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凌烽前一腿的防御还未完全收拢的瞬间。 凌烽的反应极快,他瞬间施展出了格挡术中的反旋与招架两大类技巧。先通过反旋之力化解掉凌振海腿势中最凌厉的气劲冲击,再动用双臂招架之势将剩下的力道稳稳接住。他的双臂在这一刻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贲张而起,内蕴的那股爆发力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与父亲五阶气劲的腿势正面碰撞。 轰!一声轰然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凌烽的身形猛地一震,脚下竟是被这股强悍的冲击力逼得站不稳了,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了演武场边缘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才堪堪停住。这让他心头一震——昨晚在天体工厂,金刚那一记全力以赴的贴山靠都未能撼动他半分,此刻在父亲的双腿齐扫之下,竟然被逼退了整整三步。 这一方面是因为凌振海五阶气劲之力确实雄浑霸道,另一方面更是因为凌家横连腿在扫龙步配合下爆发出的威力堪称恐怖。而刚才凌振海脚下那一闪,便是凌家四门绝学中的第二门——扫龙步。 “凌烽,你更是出乎为父的意料啊。”凌振海收了腿势,虽然气息比之前更加急促了几分,脸上也泛起了病态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你仅仅是防守并未反击,竟然能挡下为父全力施展的横连腿。放眼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没有谁敢夸下海口说仅凭防守就能挡下这套腿法,可你做到了。为父真的很高兴。” 凌振海说的是实话。他太清楚凌家横连腿的威力了——这套腿法一旦施展开来,腿势连绵如长江大河,配合扫龙步的灵动走位,就算是气劲六阶的高手也未必敢说仅凭防守就能全部接下。而凌烽不仅接住了整套腿法,还只是在最后被逼退了三步,这简直不可思议。 “父亲,您刚才那一步走得实在太精妙了,我确实是防不胜防。”凌烽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双臂,语气中满是敬佩。 “那就是凌家的扫龙步。扫龙步犹如龙扫大地,游龙出动,矫健而又灵动,可于万敌之中穿梭自如。这套步法配合横连腿,往往能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敌人刚挡下你的腿势,你便已经到了他的侧面;敌人刚转过身来,你又绕到了他的背后。步法游走,腿势连击,这才是横扫千军的真正威力。”凌振海说着,将披在肩上的外套随手放在兵器架上,走到演武场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腔中翻涌的气息,身形再度展开。 凌振海绕着凌烽走了一圈,脚下的步法如同游龙戏水般灵动自如。每一步都暗合着某种玄妙的规律——前一步与后一步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脚下踏过的路线仿佛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条无形的龙形轨迹。可进可退,可左可右,攻守转换全在一念之间。凌烽目光灼灼地看着,越看心中越是惊叹。这扫龙步的精妙之处不仅在于快和灵,更在于它对战场空间的掌控——掌握了这套步法,就等于是掌握了整个战场的主动权。进可以在对手最薄弱的方位发动攻击,退可以随时拉开距离化解危机。 凌振海收了步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梅一直站在回廊下,看到丈夫停下来连忙端着参茶要走上前,却被凌振海用眼神示意自己无碍。 “扫龙步要想真正修炼到家绝非易事,需要借助梅花桩来练习。往后为父在梅花桩上教你扫龙步的要诀,等你掌握了基本步法之后,配合横连腿一起练,威力会成倍增长。”凌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身上,“现在,为父给你演示千影擒拿手。” “千影擒拿手?”凌烽眉头微挑,这名字听起来就和前面两门刚猛霸道的绝学不太一样,带着几分精妙和变化莫测的味道。 “对。擒拿手是凌家四门绝学中最为精妙、最讲究技巧的一门。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是刚,千影擒拿手是柔。刚柔并济,才是完整的凌家武道。”凌振海说着,朝凌烽招了招手,“你来出拳攻为父,用你最擅长的杀人之道。为父用千影擒拿手来化解你的攻势。这样你会有一个更直观的感受。” 凌烽微微皱眉。他掌握的都是杀人之道,一拳轰出去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暴烈无比,杀机无限。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他也担心万一力道没控制好会造成误伤。 凌振海看出了他的顾虑,淡然一笑,语气宽厚:“不用担心。为父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自信还是能接下你几招的。” 凌烽这才点了点头:“好,那我出拳了。父亲当心。”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缓缓收敛入体内,没有像往常对敌时那样完全释放出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如同扎根般稳当当地立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演武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吹过老槐树时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凌振海与凌烽父子二人相对而立,隔着三步的距离,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父亲的眼神沉稳而宽厚,带着几分期待;儿子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带着几分谨慎。 忽然,凌烽动了。他的右拳如同离弦之箭般轰出,拳势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只是一个最朴素的直拳。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那拳影在半空中一闪便已经直逼凌振海的胸膛,用的力道大约是他在实战中的四成。 凌振海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如同一只大网般朝凌烽的拳头罩去。就在凌烽的拳头即将轰中他胸膛的前一刻,他的左手五指已经搭在了凌烽的手腕上。紧接着手腕一转,五根手指如同灵蛇般在凌烽的手腕上绕过一圈,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扣住了凌烽手腕的关节。 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起手式——千影缠丝手。不跟对手的力量正面硬抗,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力。凌烽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层又一层无形的丝线缠住了,那股劲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让他整条右臂都使不上力。 “好手法。”凌烽眼睛一亮,右手被扣住的同时,左手已经化拳为掌朝凌振海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拍去。但凌振海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动作,身形微微一侧,右手五指如同闪电般探出,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扣向了凌烽左手的肘关节。 凌烽连忙撤回左手,同时右腿膝盖猛地朝上顶去。凌振海却不跟他正面碰撞,身形一矮,双手如同变戏法一般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残影,竟是在同一瞬间封住了凌烽的膝撞路线,同时左手依旧死死地扣着他的右手腕关节不放,右手则化爪为掌,轻轻在凌烽的膝盖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却让凌烽的膝撞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力道完全卸在了空气中。 父子二人就在这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凌烽的出拳一记快过一记,力道也在一分一分地往上加。而凌振海的身形虽然不如年轻时那般矫健,但双手的变化却精妙到了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没有跟凌烽的爆发力正面硬碰硬,又总是能在他拳势最盛的瞬间找到关节、手腕、肘部的薄弱之处加以钳制。这十几招拆下来,凌烽虽然只用了四成力道,但他的每一拳都被父亲用擒拿手巧妙地化解了,从头到尾他的拳头没有一次真正击中过父亲的身体。 忽然,凌振海变招了。他主动松开了扣住凌烽手腕的左手,身体如同游龙般一个旋转便欺身到了凌烽的侧面。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同时探出,一只手扣向凌烽的肩胛骨,另一只手则锁向凌烽的腰间,这个双管齐下的擒拿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凌烽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凌振海的扫龙步已经先他一步卡住了他的退路。 “千影擒拿手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力,而在于变。”凌振海说话间双手已经轻轻在凌烽的肩胛骨和腰间点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弹掉衣服上的灰尘,但点的位置却精准到了毫厘——全都是人体关节和要害所在,“你看,为父现在点到的这几个位置,都是你在出拳时防守最薄弱的环节。千影擒拿手讲究的就是这个——在对敌中快速找到对手的关节要害和防御漏洞,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锁死对方的行动。它不需要太强的力量,但要求你的眼力、判断力和手指的灵活度都达到极高的水准。” 凌烽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刚才那十几拳,每一拳的角度和力道都不同,但父亲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关节的薄弱点加以钳制。这种能力绝不仅仅是反应快,更是经过了千百次练习之后形成的一种本能——在对手出拳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力道方向、关节位置和防御死角。 “你再出拳试试。这一次不要收力,用你在实战中的力道。”凌振海退后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父亲,您当心。”凌烽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中的那份谨慎已经被一股更加锐利的光芒所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在瞬间完全爆发了出来。这一次他用了六成力道,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振海轰了过去。这一拳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拳风破空时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音爆,那是空气被高速拳劲撕裂的声音。 凌振海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朝前半步,侧身迎上了凌烽的拳锋。就在凌烽那记重拳即将轰中他胸膛的前一瞬,他的左手五指如同闪电般探出,以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凌烽的手腕关节。紧接着身体借势一转,右手五指顺势扣住了凌烽肘关节的内侧,双手同时发力反向一拧,将凌烽那条灌注了六成力道的右臂硬生生地锁在了半空中。 这一套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到了毫厘。凌振海用的力道并不大,但他扣住的位置恰恰是凌烽整条手臂发力的关节节点。就像是用一把小小的钥匙锁住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锁对了地方,再大的蛮力也施展不出来。凌烽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锁死了,拳头上的力道在关节被锁住的瞬间便被卸得一干二净。 凌烽缓缓收了拳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父亲轻描淡写间锁住的手臂,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刚才那几招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搏杀,他的手臂已经被父亲用擒拿手彻底锁死,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关节被卸掉或者直接折断。而父亲用的力道,远比他那一拳的力量要小得多。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可怕之处——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用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 “难怪太爷爷会将千影擒拿手列为凌家四门绝学之一。”凌烽由衷地感慨道,“这门擒拿手一旦练到炉火纯青,近身缠斗中几乎没有对手。它补上的恰恰是我杀人之道中最薄弱的一环——近身锁控。之前的打法太依赖于力量和速度,一旦被对手近身缠住,我就只能靠反应来应对。但如果掌握了千影擒拿手,近身就是我最大的主场。”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理解了千影擒拿手真正的价值所在。”凌振海松开手,后退两步,欣慰地笑了。他从兵器架上取过那条刘梅递来的毛巾,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净,然后重新端起茶杯灌了几口,才继续说道,“擒拿手不是用来正面猛攻的,它是用来配合其他三门绝学的。当你的横连腿把对手逼到绝境,当你的八荒破军拳让对方疲于防守,这时候对方势必会产生破绽。而擒拿手的存在,就是要在那个破绽出现的瞬间彻底结束战斗。” 第九十七章 八荒破军拳 凌振海已经摆好了架势,静待凌烽的攻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周身的气劲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如同一张蓄满了力的强弓。演武场上吹过的微风在经过他身侧时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带起地面上的几片落叶绕着他打旋。 “父亲,那我就试试这千影擒拿手能不能挡下我的拳势。”凌烽开口,迈步朝凌振海走去。他起步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几步之内,他周身那股属于杀人之道的冷冽气息便开始弥漫开来。 凌振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得出来,儿子只是随意地走了几步,但在这几步之间速度便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能够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将速度提到这个层次,说明凌烽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这种能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是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嗖!凌烽身形一闪便冲到了凌振海面前,右手一拳轰杀而出。他的拳势简洁到了极致——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变化,只是一个最朴素的直拳。但越是如此简单的拳势,越能将他自身那股爆发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轰!一拳击出,仅仅是拳锋上裹挟的那股力道便已经让人心惊。凌振海清晰地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噼啪爆响——那是空气被高速拳劲碾压撕裂时发出的音爆声。这一拳的力量强横到了极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凌烽这一拳只用了五成力道,既是试探千影擒拿手的精妙程度,也是顾及父亲的身体状况。 凌振海也在瞬间动了。他的双手手掌在身前掠起道道残影,冷不防看去当真如同千重手影在眼前翻飞掠动,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虚实。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变得极为柔软灵活,如同两条灵蛇般朝着凌烽轰来的那一拳缠绕而去。 就在凌烽的拳头即将击中凌振海胸膛的前一瞬,凌振海的双手猛地从那重重手影中探取而出,反手一扣便精准无比地钳住了凌烽的右手手腕。不等凌烽变招,一股柔和的力道顺着凌振海的手指传递而来,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妙——一扣一弹之间,竟是将凌烽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给拨开了。紧接着凌振海双手趁势而上,沿着凌烽的手臂一路探取,五根手指如同五条灵蛇般缠向他的肘关节和肩关节,要将他整条手臂彻底锁死擒拿。 “好手法!”凌烽眼中精光一闪,右臂猛地一震,一股刚猛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手臂上席卷而出,要将凌振海的双手给震开。但凌振海施展而出的千影擒拿手依旧牢牢地沾着他的拳势——那些看似柔软的手指以柔劲之力层层化解掉他那霸烈无边的力量,再以巧妙的擒拿手法不断钳制他右臂的关节。一个进攻,一个不断地化解擒拿。转眼间父子二人便已经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 这让凌烽心中着实有些震惊。他动用的虽然只是五成力道,但即便是五成力道也已经极为恐怖了——昨晚在天体工厂的擂台上,他凭着五成力道就已经把金刚那个魁梧如山的巨汉逼得不得不使出贴山靠来硬拼。可父亲仅凭千影擒拿手,竟然能够将他的拳势尽数化解,从头到尾没有让他的拳头真正击中过一次。当然,如果凌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这套擒拿手恐怕还是困不住他——但千影擒拿手本身也不是用来硬碰硬的,它的精妙之处在于防守和锁控。 凌振海心中同样震惊不已。千影擒拿手演化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以破解万招、擒拿对手,他方才用尽浑身解数才堪堪化解掉凌烽的攻势,至于擒拿住凌烽则根本做不到。一来凌烽拳势的爆发力量确实太强,那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冲击力让他的柔劲化解起来都感到吃力;二来凌烽的反应能力更是惊人——有好几次凌振海都自认为能够擒拿住他的关节了,却被他凭着那份在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提前化解掉了。 最终两人同时停下手来。凌振海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说道:“你还没使出全力吧?为父看出来了,你要是使出全力,这千影擒拿手想要化解你的拳势恐怕就力有不逮了。不过这不代表千影擒拿手不够精妙,而是你的临敌对战的反应能力实在太出色了。你对危险的直觉和本能反应,是为父这些年见过最强的,没有之一。”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这个擒拿手确实微妙绝伦。说起来擒拿手就是反关节技的一种,只不过我以前掌握的反关节技侧重在攻击——锁住对手的关节后直接折断或卸掉。而父亲刚才施展的千影擒拿手,则是将反关节技中的防守化解这一面演化到了极致。”他一直以来的打法都是以攻代守,用最猛烈的攻击压制对手,让对手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但千影擒拿手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原来防守还可以这样精妙,原来对手的攻势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化解。掌握了千影擒拿手,就等于多了一种在危急时刻保命的手段,这在生死关头往往就意味着多一条命。 “千影擒拿手往往是配合八荒破军拳来使用的。擒拿格挡之间,八荒破军拳轰杀而出,让对手无可招架。一守一攻,刚柔并济,这才是凌家武道真正的可怕之处。”凌振海说着走到演武场中央,整了整衣襟,将袖口重新卷到手肘上方,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接下来,为父给你演示凌家的八荒破军拳。” “八荒破军拳——顾名思义,精髓在于一个‘破’字。破,就是破敌、破杀、破天地,破杀一切强敌。”凌振海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套拳法一共有八招,每一招都有对应的口诀和发力方式。你仔细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五阶气劲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练功服吹得猎猎作响。 “一荒风云起!”凌振海一声低喝,右拳如同搅动风云般轰然击出。这一拳出手的瞬间,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了,拳风呼啸而起,当真像是一拳击出便能搅动八方风云。紧接着他的拳势没有丝毫停顿,左拳紧随其后轰杀而出,拳劲比第一拳更加猛烈,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尖啸声,仿佛一拳之下连风雨都要为之惊动——“二荒惊风雨!” “三荒八方雷!”凌振海的拳势再度拔高,双拳齐出如同两道惊雷同时炸响。拳劲在空中激荡开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当真如同夏日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 “四荒破敌杀!”这一拳的拳势陡然转为凌厉无匹的杀招,拳锋所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藏在拳劲之中,要一击破开敌人的所有防御直取要害。 “五荒憾天地!”拳势再度攀升,这一拳轰出时凌振海周身的气劲仿佛都在共鸣震颤,拳劲之猛烈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撼动。 “六荒杀龙手!”凌振海化拳为掌,掌缘如刀般斜劈而下,那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连一条巨龙都能斩杀于掌下。 “七荒破千军!”这是整套拳法中最为磅礴大气的一招,一拳轰出时凌振海的身形仿佛都拔高了几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要将千军万马都一拳破开。 “八荒我为尊!”最后一拳轰出,凌振海周身的气劲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那股傲视八荒、我自为尊的霸道气魄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化身为一尊无敌战神,拳势所指万物都要为之臣服。 一套八荒破军拳打完,凌振海收势而立,浑身冒出了热汗,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套拳法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打过了——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八荒破军拳对气劲的极限催发。但今天为了让儿子亲眼见识这套凌家最强拳法的全貌,他硬是撑着将八招从头到尾完整地打了一遍。 凌烽站在演武场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见过金刚的八极拳,刚猛霸道;见过武家的龙形拳,气势如龙;见过南少林的罗汉拳,威严肃穆。但没有任何一套拳法能像八荒破军拳这样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这套拳法比炮拳更烈、比八极拳更猛,每一拳都充满了破杀万敌、一往无前的气势。它不讲究迂回曲折,不讲究以柔克刚,它就是最纯粹的刚、最直接的猛、最霸道的烈。这和他一直以来的打法如出一辙——用碾压式的霸道力量将对手彻底镇杀。 “看清楚了?你觉得凌家的这套拳法如何?”凌振海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问道。 “刚猛、霸烈,有一股破杀千军万马的气势。”凌烽由衷地说道,“这套拳法很适合我的路子。我不喜欢那些阴柔刁钻的打法,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碾压对手。八荒破军拳的精髓和我一直以来信奉的武道理念完全吻合。” “哈哈,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往后就好好练凌家的传承武道吧。”凌振海开怀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与激动,“说起来这八荒破军拳的威力是层层叠加的。自身的力量越强,越能体现出这套拳法的威力。而且这种威力是没有上限的——你有多大的力量,它就能爆发出多大的杀伤力。这也是你太爷爷当年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华国的武道确实博大精深,我们凌家传承下来的武道更是配得上‘横扫千军’这四个字。”凌烽郑重地说道,“往后我会多花心思好好修炼凌家武道,绝不会让它在我手里蒙尘。” “你愿意学,为父就放心了。”凌振海朗声笑着,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虽然枯瘦,却异常有力。 就在这时,刘梅端着几瓶水从回廊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笑意:“你们父子俩这一练就是大半天,都下午四点多了。听陈伯说你们午饭都顾不上吃。快喝点水吧,再这样练下去人都要脱水了。” 凌振海与凌烽闻言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从清晨踏入演武场到现在,他们一直沉浸在武学的切磋交流之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来,喝瓶水。确实是有些渴了。”凌振海接过水递给凌烽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都下午了,你们也不准备吃午饭了吧?”刘梅问道。 “你饿不饿?”凌振海转向儿子。 “不饿,就不吃午饭了吧。”凌烽说道。 “我也不饿,喝点水解解渴,一顿午饭不吃也饿不死人。”凌振海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今天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能够亲手将凌家的武道传承交给儿子,看到儿子在短短半天之内便领悟了其中精髓,这份欣慰和骄傲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他满足。 刘梅无奈地笑了笑:“那行吧,一会儿我去接灵儿放学,再买点菜,今晚早点做晚饭。对了,凌烽你给明月打个电话,让她下班了过来家里一块吃吧。” “这样也好。今天秦老爷子他们已经回清水镇了,明月一个人在月华山庄也是冷冷清清的。你既然跟她住在一起,就来家里吃饭,也省得她一个人在家做饭。”凌振海赞同地点头,转头对凌烽嘱咐道。 “好,那等晚一点我去秦氏集团接她。”凌烽应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四点多了,离秦明月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他收起手机,心中仍在回味着刚才父亲演示的那套八荒破军拳。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那种霸道刚猛、一往无前的拳意和他骨子里的杀人之道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如何将八荒破军拳的变化融入到自己的实战体系之中。 “凌家‘横扫千军’的武道传承,多年来在江海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四门绝学遇强则强、永无止境的威力。”凌振海把空水瓶放在兵器架上,缓缓说道,“不过武道修炼有句老话,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为父往后会把这四门绝学全部教给你,但具体的领悟与运用、甚至是寻求新的突破,则在于你自己。每个人的思想不同、感悟也不同,同一个招式在不同的人手里会有不同的见解和用法。为父真心希望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凌家的武道传承发扬光大。” “父亲放心,我会的。”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份传承是凌家最重要也最根本的存在,就像一根纽带,连接起了凌家百年的历史,也将连接起凌家的未来。今天父亲在演武场上撑着病体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成为他日后勤修苦练的最大动力。 第九十八章 失踪 凌烽脸色骤然一变,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真正的慌乱与冰冷交织的寒芒。他一步跨到金玉首饰店女老板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抱走她的男人长什么样?面包车是什么颜色?车牌号你看到了吗?” “我、我当时正在整理柜台,只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那个女孩钻进了车。那辆车好像是银灰色的,面包车,具体什么车牌我、我真的没注意……”女老板被凌烽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凌振海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沉稳:“刘梅,报警吧。灵儿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跟陌生人走,她肯定是被人强行带走的。刘梅,立刻给韩局长打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刘梅早已六神无主,听到凌振海这话才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秦明月站在一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满是焦急与担忧。她走到凌烽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缆,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是强行压制的滔天怒火。 “凌烽,你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秦明月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与坚定。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目光在店门口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扫视着。面包车——银灰色面包车——这里是市一中对面的小巷子,平时人流量并不大,但总有监控能拍到。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巷口上方斜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安装的摄像头。 “那家便利店有监控。”凌烽沉声开口,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便利店的方向冲了过去。凌振海和秦明月紧随其后,刘梅也挂断了报警电话慌忙跟了上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电视,冷不防被冲进来的凌烽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凌烽将手机里凌灵儿的照片举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这个小姑娘刚才在你的店门口被人带走,你门口的监控肯定拍到了。让我看一下半个小时前的监控。” “你、你是谁啊?监控不能说看就看……”便利店老板话还没说完,凌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便利店老板对视了一眼,后脊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二话不说便转过身去调监控。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调回到四十分钟前。一开始一切正常,巷子里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凌灵儿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她从那家金玉首饰店里走出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满足而开心的笑容。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心里攥着的那个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口处停着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就在凌灵儿即将走过面包车的瞬间,车门猛地被拉开了。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车里伸出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车里。凌灵儿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她根本挣不脱。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钟。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面包车发动引擎,一溜烟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刘梅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凌振海的双拳握得咔嚓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不住地跳动着。秦明月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攥着凌烽的手臂,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烽的脸沉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意。他将面包车消失在巷口的画面反复回放了三遍,然后将监控录像中的面包车画面暂停、放大。面包车的车牌号被泥土糊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楚。但车身上有一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面包车的后窗上贴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广告字,依稀能辨认出是某家物流公司的名称和电话。他将那行模糊的电话号码默默记在了心里,转身朝店外走去。 “凌烽,你去哪里?”凌振海连忙问道。 “去找人。”凌烽头也不回地跨上了怪兽。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官天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上官天鹏懒洋洋的声音。 “喂,凌哥?我刚睡醒你就打电话来,是不是又有酒局?” “灵儿被人劫走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在半小时前从市一中正门对面的巷子里开出去的。你现在立刻去查,能调动的监控全给我调出来。我要知道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开了,现在停在哪里。” 电话那头上官天鹏的声音瞬间变了,从懒洋洋变成了一种少见的严肃和冷冽:“凌哥你说什么?灵儿被人劫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干的?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安排人调监控。凌哥你先别急,灵儿不会有事的。敢动凌家的人,老子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凌烽挂断电话,又拨通了韩锋的号码。市公安局局长韩锋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警方资源,上次万汇商厦事件之后他和韩锋之间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电话接通后他将情况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遍,韩锋立刻表示会安排交警和刑侦大队配合调取沿途监控。 打完这两个电话,凌烽骑在怪兽上,双手握着车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在擂台上碾压武凌,能在万汇商厦瞬杀六名持枪歹徒,能在君悦大酒店把林家的保镖打得满地找牙,但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哪里——是生是死,有没有被伤害,有没有在哭。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胸膛上捶了一下,那股窒息般的焦灼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然后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般冲入了江海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不到一刻钟,上官天鹏的电话便回了过来。他的语速极快,显然是跑着打的电话:“凌哥,我的人查到了!那辆面包车从市一中往东开了大概三公里,然后拐进了老工业区。我爸的关系网在那边没有监控覆盖,但可以肯定那辆车没有离开老工业区的范围。我这就带人过去!” 老工业区。凌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片废弃的厂房和荒芜的空地。那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闲置的仓库和废弃的车间,正是藏匿人质的最佳地点。他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四个排气筒喷出湛蓝色的火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老工业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市一中的校门口,凌振海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刘梅还在低声啜泣,秦明月搀扶着她轻声安慰着。凌振海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电话,语气低沉而恳切:“韩局长,我是凌振海。我女儿被人劫走了,我儿子已经去追了。我请求您尽力配合他,务必把我女儿平安带回来。” 挂断电话,凌振海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那一抹暗红色的晚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光芒。二十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凌烽的母亲,让她流落海外受尽苦难,最终客死异乡。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绝不会让他的女儿也遭受同样的厄运。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把凌灵儿救回来。 第九十九章 极速追踪 凌烽从金玉首饰店女老板的供述中已经几乎可以断定,劫持凌灵儿的那辆面包车就是当初青龙会过江堂的混混们开去秦氏集团广场的那一辆。车门损坏、玻璃破裂,这些特征太吻合了,不可能是巧合。他格杀孟过江和刘毅的那一晚,过江堂的混混曾开着这辆车去收保护费,当时他一脚一个把那几个混混全踢飞撞在车身上,车门和玻璃就是那时候撞坏的。青龙会——先是孟某人打伤吴小宝,然后是夜刺深夜潜入医院刺杀他,现在又派人劫持凌灵儿。这帮亡命之徒,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而这一次,他们动了他最不能动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杀。凌烽的逆鳞就是他的家人——父亲、刘姨、凌灵儿、秦明月,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他骑在怪兽上,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上官天鹏的号码,语气简短而急促:“天鹏,灵儿出事了。你现在立刻去查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右后车门有凹陷,后挡风玻璃是裂开的。这辆车极有可能上了西线高速。你动用你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收费站、监控、巡警,什么都行,帮我查清楚这辆车现在的位置。” “凌哥,我马上去办。你放心,灵儿一定会没事的。”上官天鹏那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挂断电话便立刻去联系人手了。 凌烽又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他便直接开口:“韩局长,我是凌烽。我妹妹被人劫持上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有极大的可能是青龙会干的。我现在需要你帮我调取西线高速沿线收费站的监控,一旦发现一辆右后门有凹陷的面包车,立刻通知我。” 韩锋身为江海市公安局局长,对青龙会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听完凌烽的描述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凌先生,你放心,我这边立刻安排。青龙会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这一次我绝不姑息。我马上给西线高速的巡警下达协查通知,收费站也会同步配合。另外,我把交通监控中心的内线号码发给你,你可以直接让他们实时调取路面监控。” 挂断电话后,凌烽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高速公路的寂静。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便利店里那段监控画面——凌灵儿被那只粗壮的手臂拖进面包车时拼命踢蹬的小腿,她脸上那种惊恐无助的表情,以及面包车绝尘而去时排气管喷出的那股黑烟。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喀喀的声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西线高速沿途一共有四个收费站,凌烽一路狂飙,每经过一个收费站便减速查看收费亭里的监控探头,同时在手机上与韩锋安排的监控中心工作人员保持通话,实时确认面包车的行踪。 在驶过第二个收费站时,监控中心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一辆符合特征的面包车在二十分钟前通过了城西收费站,车牌号虽然被泥土糊住,但车身特征完全吻合。根据车速推算,这辆车现在应该还在前方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内。 凌烽精神一振,再次加大了油门。怪兽的时速表指针不断向右摆动,从一百八十公里飙到了两百五十公里,车头在高速气流的冲击下微微发颤。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但他浑然不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如同黑暗中搜寻猎物的猛虎。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尾灯。凌烽放缓了车速,远远地吊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面包车的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为了不引起巡警注意而刻意保持的正常车速。借着高速公路两侧路灯的光线,他能隐约看到那辆车的右后门上确实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后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就是这辆车。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灵儿还在车上,他不能贸然冲上去——如果把这辆车逼急了,歹徒可能做出任何丧心病狂的事。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灵儿脱离危险的机会。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头耐心十足的猛兽般跟在面包车后方,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果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便听到唐果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凌烽哥,我已经调出了西线高速沿途所有的电子监控探头。你追的那辆面包车前方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服务区——那是西线高速改道之前的老服务区,早就停用了,现在只有一条烂路能开上去。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如果这辆车要下高速藏匿,那是最佳的选择。” “废弃服务区?”凌烽目光一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方高速路的路况。西线高速改道是在几年前的事,老服务区早已荒废,入口被几块破路障挡着,但车辆还是能勉强开进去。那个地方远离市区,荒草丛生,确实是一个完美的藏匿地点。 “就在你现在位置的右前方,再过两公里就到出口了。凌烽哥,你一定要把灵儿救出来,我相信你能做到。”唐果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恳求。凌烽挂断电话,再度提速。 果然,那辆面包车在前方突然打了右转灯,车身一拐,驶进了那条被荒草半掩着的出口匝道。凌烽紧随其后,将车速压到最低,远远地跟在面包车后面,借着匝道两侧茂密的灌木丛掩护着自己的行踪。 废弃的老服务区里杂草丛生,原本的停车场地面被荒草和碎石覆盖,破烂的路灯杆歪歪斜斜地倒在路旁,满是铁锈的指示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只有远处那一排破旧建筑的二楼窗口,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面包车在那排破旧建筑前停了下来,接着车上跳下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铁棍,还有人东张西望地放哨。最后被拉下车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绳子紧紧绑住,两条小腿还在拼命地踢蹬着,正是凌灵儿。 凌烽将怪兽停在服务区入口的灌木丛后面,熄了火,整个人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他绕到建筑的侧面,借着崩塌了一半的围墙翻了进去。建筑内部是一间废弃的厂房车间,空旷而阴暗,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旧桌椅,遍地都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皮。四个男人分散在一楼车间的不同位置——一个守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一个坐在窗边的破椅子上抽烟;另外两个正站在灵儿面前,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正拿着一张纸条在她面前晃着,逼问她手机密码。 “小姑娘,你是凌振海的女儿,你哥哥凌烽很能打是吧?把孟堂主给弄没了,把夜刺也给弄没了。我们陈老大说了,这笔账得好好算算。不过在算账之前,先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五百万。对你们凌家来说,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吧。”光头壮汉阴恻恻地说道。凌灵儿缩在角落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也散开了,校服的领口被扯歪了,但她却倔强地瞪着那几个人,嘴里被布条塞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地摇头。凌烽无声地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已经确认了一楼四名歹徒的位置和武器配置,四个有刀有棍的亡命之徒,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唯一要考虑的是如何确保在动手的瞬间不会让任何一名歹徒有机会靠近灵儿。 他缓缓退回到建筑物的外墙阴影中,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那柄军刀,用牙齿咬住刀身,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扣住了二楼窗台的水泥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无声地攀上了二楼,翻过破旧的窗框落在地上,脚下是一片碎玻璃和厚厚的灰尘。 二楼的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车间一楼透上来的几缕昏黄的光线将走廊映得影影绰绰。他借着这些微弱的光线迅速摸清了二楼的布局——走廊尽头还有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个领头的刀疤脸。他正靠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手机在发短信。凌烽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刀疤脸察觉不对猛然回头的瞬间,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发力一捏,刀疤脸的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手中的烟头落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凌烽将昏迷的刀疤脸轻轻放倒在地,顺手将他腰间的手枪取下来插在自己后腰。 楼下,那个光头壮汉还在逼问凌灵儿,旁边的两个同伙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楼梯口那个负责放哨的男人则低头按着手机打游戏,浑然不觉死神已经悄然而至。凌烽从二楼楼梯无声无息地滑下,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夜色中俯冲而下的猎鹰般从楼梯上跃了下来。他的脚尖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方向骤然改变,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直扑向站在楼梯口那个放哨的男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掌刀已经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那人的游戏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紧接着凌烽的身体几乎没有停顿,借着落地的惯性在地面上一个翻滚便欺近了靠窗抽烟的第二个歹徒。那家伙看到同伴倒下刚张开嘴想喊,凌烽的军刀已经闪电般划过了他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刀锋切开皮肉和肌腱的感觉冰冷而干脆。惨叫声还没出口便被凌烽一记膝撞顶在了腹部,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弯下腰去,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剩余的那两个歹徒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光头壮汉猛地转过身,抄起一根钢管就朝凌烽挥了过来。另一名歹徒则怪叫一声,举起砍刀就朝凌灵儿的方向冲去——他们的本能反应告诉他们已经打不过凌烽,唯一的活路是把凌灵儿再抓在手里当人质。凌烽的眼中寒芒暴射,他左手一抬,直接用左臂硬生生接下了光头壮汉砸过来的钢管,那只手臂如同钢铁浇筑而成一般纹丝不动。紧接着他的右腿横扫而出,以一记简洁到了极致的扫腿将那光头壮汉踢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甩,那柄军刀化作一道流光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名正举着砍刀冲向凌灵儿的歹徒肩胛骨上。刀身穿透了肩膀,那歹徒惨嚎一声,手中的砍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几步栽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至此,四名歹徒全部倒地。从凌烽从二楼楼梯跃下到最后一个歹徒倒下,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凌烽快步走到凌灵儿面前蹲下身,将塞在她嘴里的布条轻轻取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和他刚才那副冷血杀神的模样判若两人。凌灵儿在看清来人是哥哥的那一刻,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进凌烽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凌烽用军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然后轻轻揉着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没事了,灵儿。哥哥来了,没有人能伤害你。”凌灵儿把脸埋在哥哥的胸膛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凌烽将她抱起来走到车间外面,让她坐在怪兽的后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凌振海的号码。 “父亲,灵儿找到了。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们现在在西线高速老服务区这边。” “找到了?太好了!我马上通知你刘姨和明月,她们都快急疯了。凌烽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父亲,你让韩局长派人过来一趟。这里有几个人需要警方处理——都是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果真是青龙会干的。好,我这就跟韩局长联系。你带着灵儿先回来,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凌烽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废弃的车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蹲下身对凌灵儿柔声说道:“灵儿,你在这里等哥哥一分钟。不要怕,怪兽陪着你。” 凌烽转身走回车间。他走到那个光头壮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墙角,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窖深处吹出的寒风:“你们陈老大叫什么?青龙会的总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的……”光头壮汉还想嘴硬。凌烽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过去,咔嚓咔嚓的脆响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当他掰到第三根手指时,光头壮汉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陈青!青龙会的老大叫陈青!总堂口在青云山青龙山庄!”光头壮汉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陈青……青龙山庄……”凌烽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然后松开手,任由光头壮汉瘫倒在地。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转身朝车间外面走去。 夜色中,韩锋亲自率领的大批警车已经呼啸而至,将整个废弃服务区团团包围。闪烁的警灯将夜空映得一片通红。凌烽抱着凌灵儿将她送进韩锋的警车里,又跟韩锋简单交代了四名歹徒的位置和伤势情况,然后重新跨上怪兽跟在警车后面朝江海市区的方向驶去。夜风依旧冰冷,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视野尽头闪烁。凌烽骑着怪兽跟在警车后面,望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消散。陈青——他把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青龙会这次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一百章 西丰镇,我来了 夜色如墨,笼罩着西线高速延伸向远方的那片荒野。凌烽骑着怪兽呼啸飞驰,油门已经拧到了底,车速突破了三百迈。如此极速之下,他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怪兽那冰冷坚硬的合金车身上,身体前倾到了极限,头盔的镜片在狂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颤声。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前方高速公路的路况,也盯着前面一辆又一辆的车子。他要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找出来——如果那辆面包车真的上了西线高速,凭怪兽这极限车速,就还来得及追上。 凌烽的脸色冰寒如铁,双眸更是如同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潭般无波无澜,唯有刺骨的冷意在弥漫。即便是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他整个人依旧显得异常平静。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越是嗜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都是无声的平静;炙热火山爆发之前,都是死寂的平静。凌烽此刻的平静,不过是为了魔王一怒杀千里。 他不惧任何对手当面挑战,也能容忍对手直接找上门来。他无法容忍的是对手动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竟然朝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下手。这就让他忍无可忍了,胸腔内有股焚天的怒火在燃烧。其实自从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担任教官之后,他就很少真正动怒过了。但现在,他怒了,怒火滔天,冰冷的眼中有股血色杀机在翻涌。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浪如同远古巨兽在怒吼,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中喷出了湛蓝色的浓烈尾焰。从后面看去,那闪动着蓝光的尾焰带着一股狂野与狂怒的气势,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瞬息间便超过了前面一辆又一辆车。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猛烈的飓风,还未等那些被超越的车主回过神来,怪兽已经没入了前方的黑暗,化为一道黑影消失不见。 “灵儿,你不会有事的。哥哥现在就过来!”凌烽在心中默念着。他知道青龙会此举完全就是在针对他,倘若灵儿因为他与青龙会的恩怨而遭遇不测,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怪兽,再给我快一些!”凌烽嘶吼着,再度将油门拧到了极限。怪兽那咆哮声越加震耳欲聋,四根排气管喷出的尾焰几乎连成了一条湛蓝色的光带。苍茫夜色中,怪兽咆哮如雷,承载着一个男人的滔天怒火,在西线高速上极速追踪。 同一时刻,西线高速约百公里开外,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正在夜色中飞驰。开车的是一个狮鼻阔口的魁梧壮汉,嘴里叼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单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体型偏瘦、长脸笼着一层森寒之气的男人,正不耐烦地催促着:“黑老三,你就不能开快点吗?” “老万你鬼叫个什么?那么多车你偏偏选了这辆破车,能开快吗?这是面包车,不是跑车,再说车门还被撞坏过。有种你怎么不弄辆奔驰宝马过来?老子给你飙到两百迈。”开车的黑老三没好气地回敬道。 “我这不是想早点到目的地嘛,免得夜长梦多。”名号为老万的瘦脸男人皱了皱眉,回头朝后排看了一眼。面包车后排座位上还坐着三名男子,中间那人语气轻松地说道:“万哥,你也太谨慎了。我们现在早就出了江海市地界了,马上就到西丰镇,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萧家报警了又怎样?那些条子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老万横了他一眼,冷冷道:“那个小女生呢?看好她了,别出什么岔子。” “万哥放心,她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封着胶布,跑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来。”后座那男子说着转头朝储物空间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排座位后面是储物空间,此刻正有一个女孩蜷缩着靠在车厢内壁。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捆住,嘴上封着胶布,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几乎遮住了她整张清纯俏丽的小脸。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特别是右手,像是攥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用力到指关节的肌肤都绷得发白。看那架势,仿佛她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说什么也不会松开。 她很害怕。眼睛被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她还能听到车内那些人的说话声,知道自己是落在了一群歹徒手里。虽说害怕得浑身发抖,可她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哭出声来。这一刻,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表现出了一股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坚韧。她心中坚信,父亲和哥哥一定会来救她。就是这个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发出任何哀求的声音,只是默默地靠在冰冷的车厢上,等待着,相信着。 她正是凌灵儿。此刻她表现得很坚强,可她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她没有哭出声,但蒙着眼睛的黑布已经被无声涌出的泪水浸湿了一片。她记得不久前在万汇商厦发生过一起恐怖劫持事件,当时哥哥让她闭上眼睛——她知道哥哥的用意,只要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也就不用去害怕了。现在她的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到,这和闭上眼睛有什么分别?不同的是,这一次哥哥并没有在身边。 “哥哥,你会来救灵儿吗?”她在心中默默地问着。她真的好害怕,不知道这些坏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要对她做什么。唯一能抵消这股恐惧的,唯有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想着家人的脸——严厉却又疼爱她的父亲,温柔慈祥的母亲,还有那个刚回来不久却让她无比崇拜的哥哥。 “爸爸,妈妈,哥哥……灵儿还能再见到你们吗?灵儿真的好害怕。不过灵儿不会哭的,灵儿一定会坚强,一定会等着你们来救!”小女孩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她羸弱的身躯在轻轻发抖,但紧握的拳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分毫。因为那里握着的,是她这些天辛辛苦苦才完成的一份心意。眼前一片黑暗,但她心中充满了光明。所以即便害怕得浑身发抖,她仍然坚持着那份希望——重见光明,重回亲人身边的希望。 “老万,从前面的匝道口下高速就到西丰镇了。”开车的黑老三忽然开口。 “快点开过去,接应的人就在那边等着。”老万催促道。 “我一直在加速,别急。都到这儿了,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黑老三嘿嘿一笑,将烟头弹出车窗外,“干完这票,交货之后兄弟们就能分钱了。” “钱要落袋才能安心。货都还没脱手,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老万冷冷说着,看得出来他心思缜密,行事极为小心谨慎。 面包车后排那三个男子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老万谨慎得过了头,但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七八分钟后,面包车开到了前方下高速的匝道口,黑老三减缓了车速,方向盘一转便顺着匝道驶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隐隐传来。那声音低沉而雄浑,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咆哮,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黑老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听见那引擎声越来越响。“这是什么跑车?引擎声也太他妈吓人了。”黑老三嘀咕了一声。 “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下高速!”老万不耐烦地喝道。 黑老三点了点头,面包车顺着匝道驶离了西线高速。而就在面包车消失在匝道口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至。 轰!凌烽骑着怪兽以三百迈的极速冲到了匝道口的位置。就在他呼啸而过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匝道口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残留在夜色中的半截车身轮廓。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反应般一脚将怪兽的后刹车踩到了底。怪兽那宽大的前后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巨大的速度惯性之下,整辆机车被拖着朝前滑行了七八米才堪堪停稳,路面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轮胎痕迹。 “就是这辆面包车!”凌烽眼中爆射出一抹凌厉的杀机。胸腔中的激动与焚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他将车头猛地一转,怪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顺着匝道飞驰而下。一方面的确是老天有眼,让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了面包车的踪迹;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拼尽全力的结果——倘若他慢了哪怕一两秒,这辆面包车就会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前方的茫茫夜色之中。方才凌烽仅仅是靠着眼角余光瞥到了半截车身,但他无比笃定那就是劫持灵儿的车。这辆银灰色面包车右侧后门凹陷、后挡风玻璃破裂的特征,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轰!凌烽将油门一拧到底,怪兽爆发出狂怒的咆哮,顺着匝道如同陨石般俯冲而下。胸腔内那股熊熊怒火彻底点燃了,一股暴戾无比的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笼罩了整片夜色。 匝道的尽头是一条空旷的双车道县道。前方不远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显然就是接应的人。凌烽冲下匝道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辆面包车里出来,粗暴地将那个娇小的身躯塞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备厢里,接着砰的一声将后备厢盖狠狠关上。 “灵儿!”凌烽心中发出一声嘶吼般的呐喊。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那股笼罩全身的杀机在这一瞬间变得骇人至极,如同实质般朝前方碾压而去。 面包车旁,老万和黑老三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黑色轿车前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交涉着。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做生意的,眼中却闪烁着精明而残忍的光芒。他正是老万口中那个负责“接货”的蒋老板。 “蒋老板,货已经送到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老万搓着手,脸上堆着几分殷勤的笑意。 蒋老板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一道刺目的强光从前方射来,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眯着眼朝前方看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骇欲绝。他赫然看到一辆造型彪悍到了极致的巨型机车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们飞速碾压而来。那辆机车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得如同一头从地狱深处冲出来的钢铁巨兽,车头那两只大灯射出雪亮的光芒,如同猛虎的两只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更可怕的是骑在车上的那个男人——他周身笼罩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杀意,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王,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朝他们碾压过来。 “那、那是什么?!”蒋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两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老万和黑老三猛地转过头,在看到那辆咆哮着冲过来的钢铁巨兽时,两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就算有时间反应,他们也无处可逃。这空旷的县道上除了两辆车之外别无他物,两边都是荒芜的农田,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而凌烽身上那股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杀意,已经将他们彻底锁定。 第一百零一章 哥哥的血 凌烽站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备厢前,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那只刚刚连续格杀了数名歹徒的右手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当他伸出手去扣住后备厢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后备厢盖弹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蜷缩在里面的那个小小身影。凌灵儿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捆着,嘴上封着胶带,眼睛上还蒙着那块黑布。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冰冷的后备厢角落里,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校服皱巴巴的,领口被扯歪了,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但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仿佛手心里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凌烽伸手轻轻拉下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骤然接触到光线,凌灵儿的眼睛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然后她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沾着几点血迹,那双一向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疼。 “灵儿。”凌烽开口轻唤了一声,伸手将她从后备厢里轻轻地抱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了封在她嘴上的胶带。 “哥、哥哥……你是吗哥哥?!”凌灵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她被蒙着眼睛塞在后备厢里,只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和那声枪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惧让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现在,哥哥的脸就在她面前,哥哥的手正稳稳地抱着她。 “是哥哥。灵儿别怕,哥哥来了。”凌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肩头。他能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感觉到她那双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凌灵儿终于确认这不是梦,真的是哥哥来救她了。她忍了整整一路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的:“哥哥……灵儿好害怕……那些人把灵儿塞进车里……灵儿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儿,谁也伤害不了你了。”凌烽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用军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绳子解开后,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道道被勒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如水,轻轻揉着她勒红的手腕,替她活血。 “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凌烽扶着灵儿的肩膀,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的校服上有几个地方蹭破了,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伤。她的精神虽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身体基本无碍。 凌灵儿摇了摇头,抽泣着说:“没有……灵儿没有受伤。哥哥你流血了……”她抬起小手,颤抖着指向凌烽脸上和衣服上沾着的血迹。 “这不是哥哥的血,是坏人的血。哥哥没事。”凌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 凌灵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摊开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一块月牙形状的翡翠,被雕刻得精致小巧,用一根细细的红绳串着。她一路上被歹徒粗暴地拖拽、被塞进后备厢、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可这只握着玉坠的手始终攥得死死的,哪怕手腕被绳子勒出血痕也没有松开半分。 “哥哥……这、这是灵儿给你准备的礼物……灵儿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玉,然后让金玉店的师傅照着灵儿画的图样雕出来的。这上面的图案是灵儿自己设计的,是一片云托着一轮月亮。”凌灵儿抽抽噎噎地说着,将玉坠塞进凌烽的手心里,“灵儿以前说过要给哥哥送礼物……哥哥为了救灵儿受伤住院的时候,灵儿就想好了要做这个。月亮是秦姐姐——秦姐姐的名字里有明月。云就是哥哥——哥哥的名字里有云。灵儿想让哥哥戴着它,就像哥哥一直保护着灵儿一样……” 凌烽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月牙玉坠。玉坠还带着凌灵儿掌心残留的体温,温润而微暖。月牙的形状虽然有些稚嫩朴拙,但每一处打磨都极为用心,看得出是反复修改过很多遍才雕成的。他想起凌灵儿刚才在校门口被歹徒拖进面包车时的画面——那帮歹徒把她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她拼命挣扎,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这只握着玉坠的手。即便是被扔进后备厢、被颠簸了一路,她也死死地攥着这枚小小的玉坠。 这一刻,凌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十一年,面对枪林弹雨时眉梢都不曾抖一下,见到万汇商厦六名持枪歹徒对着人质扫射时也能冷静地寻找出手时机。但此刻看着手心里这枚小小的玉坠,看着玉坠上那片用稚嫩刀法刻出来的云朵,他觉得胸腔里有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灵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凌灵儿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怯地看着他:“哥哥,你不喜欢吗?是不是灵儿雕得不好看?” “不,不是。”凌烽将玉坠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伸出双手将凌灵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怀里的凌灵儿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是哥哥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哥哥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凌灵儿听到这话,沾满泪痕的小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笑容。她靠在哥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伸出小手回抱住凌烽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哥哥,灵儿以后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 第一百零二章 碎玉 凌灵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刚才她真的听到了哥哥的声音,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穿透了后备厢冰冷的黑暗,如同一道光劈开了笼罩着她的恐惧。如果这是真的,她不知道哥哥怎么能这样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这是在做梦,她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凌烽看着蜷缩在后备厢里的凌灵儿,看着她那副苍白而惶恐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将凌灵儿从后备厢里轻轻地抱了出来,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灵儿,是我,哥哥来救你了。” “哥哥,真的是你……灵儿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来救灵儿了。”凌灵儿的声音哽咽着,一直被她死死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那张满是灰尘和泪痕的小脸滑落下来。被劫持这一路上,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却硬撑着没有哭出声。但此刻被哥哥抱在怀里的这一刻,所有压抑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了止不住的眼泪,随着她的哭声宣泄而出。 “灵儿不哭,没事了。哥哥就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凌烽轻轻拍着凌灵儿颤抖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他蹲下身正准备给凌灵儿解绑,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色。 四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县道边上,车门打开后十几个警员蜂拥而下。这些警察是西丰镇派出所的警员,接到江海市警局的紧急协查通知后立即出动,赶往这个高速出口设卡盘查。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那辆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男人,有人已经没了气息,有人还在**抽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是什么情况?”带队的警官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凌烽和他怀里的凌灵儿。 “她是我妹妹,这伙人劫持了她。我一路追过来,跟他们发生了冲突。”凌烽抱着凌灵儿站起身来,语气平稳简洁。 “哥哥,我、我有些害怕……”凌灵儿看到这么多警察和警灯,下意识地往凌烽怀里缩了缩。 “灵儿别怕,哥哥在这里,已经没事了。”凌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的脸护在自己肩头,不让她看到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 带队的警官仔细端详着凌烽怀中女孩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帮人横七竖八的惨状,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他立即给江海市警局拨打电话汇报现场情况。不一会儿,一队从江海市赶来的警察也抵达了现场,带队的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一眼就认出了凌烽。万汇商厦那件案子之后,凌烽这张脸在江海市警局内部早已人尽皆知。 “凌先生,您没事吧?韩局长接到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做了部署,我们一路追过来还是慢了一步,幸好您先赶到了。”副队长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敬意。 “你们先处理现场,我妹妹受了些惊吓,我先带她去那边安抚一下。”凌烽对那些警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些警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凌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凌烽抱着凌灵儿走到怪兽停着的地方,将她轻轻放在那宽大的真皮后座上,然后蹲下身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绳索,又小心翼翼地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来。凌灵儿只觉得眼前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骤然消失了,她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凌烽那张线条刚硬却带着无尽温柔的脸。 “哥哥——”凌灵儿欣喜交加,扑进凌烽怀里又哭又笑,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没事了。”凌烽笑着,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去。他的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那只刚刚连续格杀了数名歹徒的手,此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凌灵儿仰起小脸,破涕为笑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哥哥,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没想到真的是哥哥。” “那些劫持你的人有没有伤害到你?”凌烽从上到下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胳膊和腿,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 凌灵儿摇了摇头:“他们就是把我劫持上了车,一下子开车走了。还把我的手脚捆着,给我蒙上了眼,其他的就没有了。一开始我真的好害怕,我一直想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就不是那么害怕了。” “没事了就好。”凌烽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凌灵儿始终紧握的右手上,不由得微微一怔,“灵儿,你的右手怎么了?怎么一直握着?来,放松一点,让哥哥看看。” 凌灵儿听到这话猛地想起了什么,眼圈骤然红了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再度盈满了眼眶,她紧咬着嘴唇,看上去既伤心又委屈,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灵儿,你怎么了?”凌烽心中一紧,连忙捧起凌灵儿的右手仔细检查,以为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你的手伤到了吗?给哥哥看看。” “哥哥,对、对不起……”凌灵儿低下头,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般忍不住哭出声来。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烽看着妹妹这副自责又难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它、它碎了……”凌灵儿终于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玉坠——但这枚玉坠已经从中间裂开,断成了两半。玉坠上雕刻着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雕工虽然有些稚嫩,却极为用心,每一处线条都能看出反复打磨的痕迹。男孩的身形轮廓透着几分挺拔利落,女孩的裙摆上甚至能看清细密的褶皱。而在玉坠背面,用纤细而认真的刀法刻着一行字——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行字的笔画之间透出一股稚气,但一笔一划都极为认真,仿佛每一道刻痕都倾注了全部的心意。毫无疑问,玉坠上那个牵着小女孩的男孩就是凌烽,而那个被牵着的小女孩就是凌灵儿。只是玉坠恰好从中间裂开了,将男孩和女孩分成了两半,和背面刻着的那行字形成了让人心碎的对比。 “这是我要送给哥哥的礼物,但现在却已经碎了……呜呜呜!”凌灵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上。 凌烽轻轻地拿起凌灵儿的右手仔细端详。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凌灵儿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两侧结起了一层薄薄的老茧,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露出底下娇嫩泛红的肌肤。他能够想象得到,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拿着刻刀,伏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在坚硬的玉石上刻下那行字时的场景。在她动刀雕刻之前,她一定在其他石头上练习了不知多少遍;在她真正动手雕刻的时候,她一定是屏着呼吸、专注到了极致。所以她那原本柔嫩的手指被磨破了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磨,最终结成了这些茧。 手指磨破的时候一定很疼,但她没有放弃。因为这是她要送给哥哥的第一件礼物。这枚玉坠在旁人看来也许不值什么钱,但对她而言却是倾注了全部心意的最珍贵的宝物。 “灵儿,手指还疼吗?”凌烽轻声问着。 凌灵儿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了。” “这是你要送给哥哥的礼物吗?可真是够漂亮的。”凌烽拿起那枚裂成两半的玉坠,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着。 “哥哥你骗人,它已经碎了,怎么还会漂亮……我是要送给哥哥的,但我被他们劫持上车的时候掉下来就裂开了。哥哥,对不起,我真的很难过。”凌灵儿哭得肩膀都在颤抖。即便是被那伙歹徒劫持、被蒙着眼睛塞进后备厢的时候,她心里害怕极了都没有哭出声来,可此刻看着这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她却忍不住失声痛哭。因为随着玉坠的碎裂,她倾注在这枚玉坠里的心意与努力仿佛都落空了,那种原本想要给哥哥一份惊喜的欢喜也随之化为乌有。 从凌烽回到凌家送给她那块帝王翠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回赠给哥哥的礼物。她翻出自己的压岁钱,挑了这枚大小合适的玉坠,又亲手设计了男孩牵着女孩的图案请金玉首饰店的师傅雕刻。这些天她每天都跑去那家店,守在雕工师傅旁边一笔一划地在玉坠背面刻下那行字,前后加起来刻了好几天才终于完成。就在今天放学的时候她拿到了最终的成品,满心欢喜地冲出校园去取这条配好的坠链将玉坠串起来。她没想到的是刚走出店门就被黑老三那伙人劫持了。在被拖进面包车的那一瞬间,玉坠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拼了命地想要去捡,却被歹徒粗暴地塞进了车里。 凌烽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就像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看着凌灵儿的眼睛,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灵儿,哥哥没有骗你。对哥哥而言,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可是它已经碎了,不完美了。”凌灵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花,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自责。 “傻孩子,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不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凌烽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凌灵儿脸上的泪珠,将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小心地放在掌心里合在一起,语气郑重而温柔,“你看,这块玉是裂开了,但灵儿你注入在里面的那份心意并没有碎。哥哥会好好保存好这份礼物。它虽然裂了,但还能粘上。它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是什么材质,而是因为灵儿你对哥哥的那份心意,这才是最珍贵的。就如同你刻在上面的这行字一样——哥哥跟你会永远在一起。哥哥会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有所成,看着你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们不会分开。” 凌灵儿怔怔地听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烽:“哥哥,你、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哥哥骗谁也不能骗自己的妹妹不是?”凌烽笑着伸手刮了刮灵儿的鼻尖。 凌灵儿终于破涕为笑,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指也学着凌烽的样子刮了刮哥哥的鼻子,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温暖明媚,让凌烽觉得这一夜的追袭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将那枚裂成两半的玉坠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一把将凌灵儿抱了起来放在怪兽的后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仔细地替她拢了拢领口。 “走,哥哥带你回家。爸爸妈妈还在家等着你。”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凌灵儿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住哥哥的腰身。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因为抱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背影。 凌烽骑着怪兽缓缓驶过县道上那些还在忙碌的警车,对负责现场的警官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驶入了夜色之中。身后那些闪烁的警灯越来越远,而前方,江海市那片熟悉的万家灯火正在夜幕尽头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一百零三章 怒发冲冠 夜已深,凌家老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韩锋刚刚带着几名警察离开,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凌振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刘梅已经带着凌灵儿去休息了,小姑娘受了惊吓,回到家吃饱饭后就靠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那枚碎成两半又被凌烽小心合在一起的玉坠。 韩锋刚才那番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现场中被击毙的那几个劫匪身份暂时还无法确认,唯一幸存的那个——被凌烽从黑色轿车里揪出来砸晕在车头上的男人,经过警方突击审讯,竟然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实:他是江海市警方一直在全力追缉的一股人贩组织的成员。 这伙劫匪劫持凌灵儿的目的,不仅是青龙会的报复,更是要把她卖给人贩组织。如果不是凌烽一路狂追,在西线高速匝道口捕捉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踪迹,此刻凌灵儿恐怕已经被塞进人贩组织的黑车里,运往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腾!凌烽猛地站起身来,身下那把红木椅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向后滑出,椅腿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板,双目中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血色寒芒。他二话不说,大步朝大厅外走去。 “凌烽,你去哪里?”凌振海也站了起来,沉声问道。 “我去让他们付出代价。”凌烽头也不回,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珠砸在地上。 “站住!”凌振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久违的家主威严,“你现在去找谁?你知道青龙会的总堂口在哪里?你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多少枪?为父知道你心急,也知道你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但你现在一个人冲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烽脚步一顿,站在大厅门槛处,背对着厅内的灯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父亲,我能找到青龙山庄在哪里。夜刺临死前,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什么?”凌振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你说的是青龙会的夜刺?他去找过你?” “在医院那晚,青龙会派他来刺杀我。我没让您知道,是不想让您和刘姨担心。”凌烽转过身来,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告诉我青龙会总部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陈青是青龙会的老大。本来我想等手里的事情都处理完,再去跟青龙会算总账。但他们不该动灵儿——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凌振海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他知道拦不住。这个儿子能在擂台上碾压武家天才,能在万汇商厦瞬杀六名持枪歹徒,能在西线高速上一路狂飙追出上百公里救回妹妹——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凭什么拦他?凭什么让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咽下这口气?更何况,青龙会动的是他的女儿——是凌家的小女儿。 “你去可以。”凌振海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你得答应为父,平平安安地回来。灵儿还在等着你,明月也在等着你。我们这个家,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父亲放心,我会回来的。”凌烽握住父亲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感受到那只枯瘦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如磐石。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中的怪兽。 上官天鹏、李漠、吴翔、陈启明、铁牛几个人都站在院子里。他们刚才听到了厅里所有的对话,此刻看到凌烽走出来,五个人几乎是同时迈开了脚步。 “凌哥,我跟你去。”上官天鹏第一个开口,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一股少见的冷冽,“青龙会那帮王八蛋敢动灵儿,这口气换谁谁也咽不下去。我爸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调动人手。” “凌哥,我也去。”李漠从腰间抽出了他那把军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我刚回国,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青龙会送上门来了,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也齐刷刷地往前站了一步。他们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但从他们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就能看出,他们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凌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天鹏,你负责查清楚青龙山庄的具体位置和外围警戒部署。翔子,你们三个留在武馆——不是我不带你们,是这里更需要人守着。我不在的时候,替我保护好父亲和刘姨。李漠,你跟我走。你不是一直想见识真正的杀人之道吗?今晚,我让你见识个够。” “好!”李漠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如同四柄即将饮血的利剑。他戴上头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他的凌振海,还有二楼窗口处不知何时亮起的那盏灯,以及灯下那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秦明月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仿佛在说——我等你回来。 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出了凌家老宅的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李漠坐在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的副驾驶座上,两人紧随其后。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行渐远,但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杀意,此刻才刚刚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下蔓延。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越来越远。怪兽在通往青云山的山路上狂飙,车灯雪亮的光柱撕破了盘山公路上浓密的黑暗。引擎的咆哮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是这条寂静山道上唯一的声响。黑暗中偶尔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扑簌簌飞向夜空,仿佛连它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如同死神降临般的冰冷威压。 前方,青云山苍茫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灯火,那里就是青龙山庄。而此刻,凌烽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朝那片灯火碾去。今晚,注定血染青云山。 第一百零四章 踏平青龙 北郊,枫香山风景区外围。这里远离江海市市区的喧嚣与繁华,属于城市边缘的郊区地带。街道路面不如市中心那般宽阔平整,路两侧的高楼大厦也被低矮的厂房和零散的民居所取代。不过这里的空气明显要清新得多,夜风中带着几分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车辆往来也很少。特别是在这午夜时分的深夜里,别说街道路边的行人,就是过往的车辆都极少。只有偶尔几家夜店门口还亮着暧昧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有几个装扮时髦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除此之外整片区域便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忽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刺破了这午夜的寂静与深沉。三辆车从主干道上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一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超级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炫目的金属光泽;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巨型机车,那庞大彪悍的体型如同一头在夜色中狂奔的钢铁猛兽,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殿后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虽然车型普通,但车内坐着的几个人每一个都面色冷峻、目光坚定。 这正是凌烽一行人。午夜临近一点钟,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上官天鹏的迈凯伦在前面带路,驶入了北郊一片别墅区的外围。这片区域是江海市有名的富人区,不少商界大佬都在这里购置了度假别墅,图的就是这里清静安宁、空气清新。别墅区周边的配套设施也相当齐全,林立着不少高档会所,有些会所甚至比江海市市区内的还要高级奢华,专门面向这片别墅区里的高端消费群体。 上官天鹏没有在别墅区停留,而是继续朝前开了大约半条街的距离。绕过一片茂密的绿化带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耸立着一栋九层高的建筑,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寻常,灰扑扑的外墙没有任何招牌与标识,和周围那些装潢华丽的会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栋楼唯一的入口处时不时有几个手中拿着对讲机的黑衣大汉进进出出,在楼宇四周来回巡逻。这些黑衣大汉一个个身材魁梧,目光警惕而凌厉,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对讲机和甩棍,步履之间自有一股悍勇之气。 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同样戒备森严,两个黑衣大汉守在道闸两侧,对每一辆进出的车辆都要仔细核查。进出这里的车子几乎全是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奔驰s级、宝马7系、保时捷卡宴,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和宾利。这些豪车鱼贯驶入地下车库,车上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从各地专程赶来玩牌的富豪。 上官天鹏将迈凯伦停在这栋楼前面的街边,熄了火。后面的凌烽也踩住了怪兽的刹车,摘下头盔,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般射向那栋看似普通的九层建筑。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吴翔、陈启明、铁牛和李漠四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凌哥,就是这栋楼。外表看不出什么,但这栋楼的顶层就是一个超大规模的赌场。青龙会每年从这个赌场里捞的钱,据说占了他们全部收入的将近一半。这栋楼的其他楼层则是各种配套的娱乐设施,有客房、桑拿室、酒吧、餐厅,所有设施都是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配置的。来这里赌博的客人要是玩累了可以直接在楼下开房休息,全程封闭式服务,外人根本进不去。”上官天鹏走到凌烽身边,压低了声音快速介绍着这栋楼的情况。 “就是这里?”凌烽盯着前方那栋九层高楼,目光微微眯起。从他的身上开始弥漫出一股冰冷嗜血的杀意,那股杀意并不张扬,却如同夜色中无声蔓延的寒潮,让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凉意。 “对,凌哥,你打算怎么干?这栋楼外围的安保就有至少十几个人,里面每一层楼都有青龙会的人把守,顶层赌场的安保更是严密。而且里面还有大量无辜的赌客,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恐怕不好收场。”上官天鹏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不需要收场。今晚过后,江海市不会再有青龙会这个名字。”凌烽声音平淡,字字如铁,他从怪兽的储物箱里取出一把军刀插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各处关节的活动状态,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好!凌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吴翔从轿车后备厢里抽出几根钢管,分别递给陈启明和铁牛。李漠则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把军刀,刀刃在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打黑拳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格杀,军刀在手,等于多了一条命。 “翔子、启明、铁牛,你们三个守住地下车库的出口。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不管是谁,全部放倒。只要不弄出人命就行。李漠,你跟着我从正门进。天鹏,你留在外面,负责接应和观察外围情况。如果警察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凌烽的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了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位置。 “凌哥,我也跟你一起进去!”上官天鹏急了。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有用。你的车快,一旦有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反应。再说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已经是大功一件,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那栋九层高楼。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迈开大步朝那栋楼的正门走去。李漠紧随其后,军刀贴在小臂内侧,刀锋朝外,随时可以出手。吴翔带着陈启明和铁牛迅速绕到地下车库出口两侧的阴影中埋伏起来,钢管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这栋楼的正门口站着两个负责安检的黑衣大汉,他们看到凌烽和李漠大步走来,立刻警觉地伸手拦住:“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会所,没有会员卡禁止入内。” 凌烽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青龙会的?”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你是不是活腻了?”左边那个黑衣大汉冷笑着伸手朝凌烽的胸膛推来。他的手还没碰到凌烽的衣襟,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如同钢筋般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骨折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那名黑衣大汉的手腕被凌烽硬生生捏碎,惨嚎声还没完全出口,凌烽的右脚已经如同炮弹般踹在他的小腹上。那大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身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在大厅地面上溅起一地晶莹的碎渣。 另一名黑衣大汉见状脸色大变,刚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李漠已经如同一只猎豹般欺身而上。军刀的刀柄重重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只闷哼了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走。”凌烽跨过满地的玻璃碎渣,踏进了这栋青龙会最重要据点的大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死神正在降临。李漠提着军刀紧随其后,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一楼大厅的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看到凌烽和李漠破门而入,吓得脸色煞白,尖叫着躲进了柜台底下。凌烽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平稳上升。 “凌哥,到了顶层之后怎么打?”李漠问道。 “见一个,打一个。反抗者,格杀勿论。”凌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电梯在八楼短暂停了一下,门打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刚要迈步进来,看到电梯里两个浑身杀气的男人,吓得手一抖,托盘上的酒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凌烽伸手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上升。 叮。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高档香水、雪茄烟雾和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大型赌场——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红木赌桌一字排开,每一张桌子前都坐满了衣着光鲜的赌客。轮盘在飞速旋转,扑克牌在荷官灵巧的手指间翻飞,成堆的筹码在绿绒桌面上来回推移。穿着性感的女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优雅而有序。 然而这幅纸醉金迷的画面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在电梯口两侧的两名安保人员。他们都是青龙会精挑细选的精锐打手,反应极快,在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两人同时伸手朝凌烽抓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凌烽甚至没有给他们碰到自己衣角的机会。他的双臂同时探出,如同两条出海的蛟龙,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两人的手腕,朝反方向猛地一拧。咔嚓咔嚓两声脆响同时响起,两个人的腕关节同时被卸脱臼,惨叫着弯下腰去。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一腿将两人同时扫翻在地,撞翻了一张摆满筹码的赌桌。筹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赌客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声和惊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赌场大厅。 “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今晚青龙会欠我的债,我只是来找他们讨债的。与在座各位无关。”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般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让那些惊慌失措想要逃窜的赌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赌场深处,十几道黑色身影正在迅速集结。他们都是青龙会驻扎在赌场的精锐打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钢管、砍刀、甩棍,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右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他是青龙会在赌场的负责人,绰号“铁臂”,在青龙会内部地位仅次于狂虎,一身横练功夫加上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成为了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你就是凌烽?杀了孟过江,又解决了夜刺的那个凌烽?”铁臂盯着凌烽,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寒光,“一个人也敢闯我青龙会的地盘?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个人?”李漠从凌烽身后走了出来,军刀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锋芒,“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明明是两个人。” 铁臂扫了李漠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狞笑:“两个也好,十个也罢,今晚你们谁也别想从这栋楼里活着走出去。兄弟们,给我上!陈老大说了,谁能拿下凌烽的人头,赏五百万!” 重赏之下,十几个亡命之徒顿时红了眼,怪叫着挥舞手中的武器朝凌烽和李漠冲了上来。最先冲到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的瘦高个,他怪叫着举刀就朝凌烽当头劈下。凌烽侧身让过刀锋,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借着他自己的力道朝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被硬生生拧断。紧接着凌烽一掌劈在他后颈,瘦高个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砍刀被凌烽顺带抄在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漠那边也动了手。他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划过一名持钢管砸向他的壮汉手腕。那壮汉惨叫着松开钢管,李漠顺势一记膝撞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撞得如同虾米般弯下腰去。紧接着李漠反手一刀,刀尖钉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打手肩胛骨上,那人疼得浑身抽搐,手中的甩棍当啷掉在地上。这是他打黑拳时最擅长的打法——简洁、致命、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奔着要害,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凌烽手中的砍刀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在人群中挥舞翻飞。他不需要刀法,不需要招式,只需要最简洁、最直接的动作——那些砍刀、钢管、甩棍在他面前就像慢了半拍的电影画面,每一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避过或格挡,而他的反击则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刀背重重地敲在一个又一个青龙会打手的关节要害处,每一击都伴随着骨折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他没有杀人,至少在这么多赌客面前他不会开杀戒。但每一个倒下的人,至少都要断几根骨头,下半辈子再也没法拿起刀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铁臂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带来的十几号精锐打手,在凌烽和李漠两个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他本以为凌烽就算再能打,面对这么多人也难免双拳难敌四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碾压。他咬了咬牙猛地脱下外套,露出一身如同铁疙瘩般虬结的肌肉。那双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他练了二十多年的横练功夫,一双铁臂能硬生生砸断碗口粗的钢管,在青龙会内部除了狂虎之外没人能跟他正面硬碰硬,这也是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给我死!”铁臂暴喝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朝凌烽猛冲过来。他的右拳裹挟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直直地朝凌烽的面门轰来。 凌烽不闪不避,右拳迎了上去。砰!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铁臂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在了一块精钢浇铸的铁板上,五根手指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几乎要折断。他整个人在那一拳的冲击下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脸上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冰冷。 “就这点本事?”凌烽冷笑一声,踏前一步,第二拳已经紧随而至。铁臂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但凌烽那一拳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砰的一声巨响,铁臂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红木桌面撞得四分五裂。他瘫在碎木堆里,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双一向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陈青在哪里?”凌烽一脚踩在铁臂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陈老大……陈老大在青云山青龙山庄!他一般都在那里!”铁臂强忍着剧痛回答道,他知道如果不回答,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踩断他的肋骨。 “狂虎呢?青龙会的二号人物在哪里?” “虎爷也在山庄!今晚会里有重要事情,所有核心成员都在山庄开会!”铁臂被凌烽踩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嘶哑。 “哦?什么重要事情?”凌烽微微眯起眼睛。 “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关于乔四爷寿宴的事,具体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了!”铁臂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凌烽收回脚,环视了一圈赌场大厅。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青龙会的打手,有些已经昏迷不醒,有些还在抱着断掉的手臂或腿脚低声惨嚎。那些赌客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女侍者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赌桌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筹码和扑克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 “韩局长,我是凌烽。北郊枫香山风景区附近有一栋九层建筑,青龙会在这里经营了一家非法赌场。我现在就在这家赌场里面,青龙会的打手已经被我制服了。你派人过来查封这里吧。”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电话那头的韩锋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凌烽,你这次……算了,我马上派人过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凌烽挂断电话,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走,下一个地方。” “去哪里?”李漠将军刀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问道。 “给天鹏打电话,让他进来接我们。告诉他,去青云山青龙山庄。”凌烽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里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那里住着一个人——青龙会的老大,陈青。 第一百零五章 血洗赌场第一百零五章 清算 王辉被凌烽一腿横扫而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嘴角鲜血横流。不过他还没到那一步,那是因为凌烽在最后时刻收敛了腿上的力道,否则方才那一腿足以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凌烽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将王辉整个人提了起来。而青龙会的其他弟子这时候也全都被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击倒,或昏迷或无法动弹,全都倒在了地上。 “把这些人全都带进这栋楼里面。”凌烽沉声说着。 上官天鹏他们立即动手,抬起这些青龙会弟子的身体,朝着眼前这栋九层楼走了进去。凌烽也拎着王辉走了进来,一楼的大厅内没有人,右侧有着两部电梯,不过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只有一楼到八楼,并没有通往九楼的。看来通往九楼的电梯是单独的,并且还是极为隐蔽的。 “说,通往九楼的电梯在哪里?”凌烽盯着王辉,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你明知道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还敢过来闹事,你们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王辉开口,语气显得很强硬。 “真有骨气,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这么硬。”凌烽嘴角扬起了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之意。不知怎么的,王辉看着凌烽嘴角扬起的那丝冷笑之意,后脊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意,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有股冰冷之感从他的脚底蔓延而上,笼罩全身。 凌烽目光一看,看向了一楼大厅左边的一间休息室,他对着上官天鹏等人说道:“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去试试这个家伙的骨头有多硬。”凌烽说着便是拎着王辉走进了这间休息室。 上官天鹏他们站在原地等待着,没过一会儿,冷不防从那间休息室内传来一声惨嚎之声,那声音堪比极为惨烈的惨叫,就像是一个人正在历经难以忍受的折磨般,发出了不堪忍受的凄惨叫声。凄惨的叫声如鬼泣,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之感,先是经久不息的回荡着,渐渐地却又归于急促的喘息声,似乎嗓子都哑了,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上官天鹏他们在外面等着,可听到如此凄惨的叫声,他们都感觉到有种寒毛竖立之感,他们不知道凌烽动用了何等手段,唯一可以肯定的那将会是让人难以承受的手段。 仅仅是一分钟左右,凌烽走了出来,只有他走出来,至于王辉则是留在了休息室内,只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以为他具有多硬的骨头呢,不曾想连一分钟都挨不住。”凌烽语气淡然的说着,他说道,“跟我走吧,我知道怎么上去九楼了。” 说着,凌烽朝着一楼大厅里面走去,走到前面一堵有着装饰画风的墙面前,他挪开一旁陈设的一个花瓶架子,立即露出来一个暗格。凌烽伸手一推暗格中的开关,赫然看到眼前那堵画着装饰画风的墙赫然朝着两侧分开,接着一座隐藏在内的电梯显露而出。这座电梯需要密码才能开启,凌烽在电梯前的一个密码输入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哐当一声,这个电梯的门口打开了。 “走!”凌烽开口。 上官天鹏他们点了点头,一个个脸色为之激动,他们心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青龙会布置在这个据点中的主要人物,一些坐镇的高手全都在楼上。至于王辉跟那十几名青龙会的人手,顶多也就是开胃菜罢了。 这个私密的电梯果然有第九层楼的按键,凌烽深吸口气,对着上官天鹏他们说道:“一会儿走出电梯,只要是青龙会的人直接出手,要以最快的速度压制住对方。切记一点,倘若对方有武器,你们就寻找掩体,第一时间躲起来。明白了吗?” “凌哥,明白了!”吴翔、李漠他们纷纷点头。 “好,那就上去。”凌烽开口,按下了电梯按键。 …… 第九层楼。 这一整个楼层金碧辉煌,宛如一个皇宫般的璀璨夺目,这里的装修包括陈设都堪称是最为顶级奢侈的存在,给人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之感。这个楼层的电梯门口前有着六名黑衣劲装大汉在把守,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他说道:“真是奇怪,辉哥怎么不答话呢。都呼叫他几遍了,等会有几个大客户要离开,还想让辉哥接待一下。”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男子说道。 “刚子你多虑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能出什么事?这片地带没有人敢过来惹事。”一个高瘦的男子开口,这时他看到了电梯上的数字一红,他立即说道,“有人上来了,也许来了个老客户,辉哥带领上来所以没有及时回话。” 其余人转眼看来,果真看到这个专属的电梯正升上来。 嘀!嘀! 就在这时,这六名黑衣劲装大汉手中的对讲机猛地发出一阵警报声,就在他们为之错愕的时候,对讲机中有一声急促的声音响起:“注意,有不明身份之人闯上来,截住他们!” 这座专属电梯内自然是有摄像头,当凌烽他们走进这个电梯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已经是在这一层楼的一间监控室中出现。监控室中的一名男子不过是出去片刻,回来时冷不防看到了监控画面上凌烽等人的陌生面孔,他心中大惊,立即跟这六名黑衣大汉发出了警报。 那六名大汉回过神来,这时“叮”的一声,这个专属电梯恰好升到了九楼,电梯门口打开,那一瞬间——嗖!电梯门口打开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猛虎出击般疾冲而出,前面的一个黑衣劲装男子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砰的一声,一记重拳轰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身体轰飞而出。 电梯内,接连不断的有着人影闪现而出,全都冲了出来,朝着这几个黑衣大汉举拳攻杀而上。面对这猝不及防的情况,饶是这几个黑衣大汉也有着不俗的实力,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是全都被击倒在地。 “什么人?胆敢来这里闹事?” 一声宛如惊雷炸响般的声音响起,竟是看到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以上,浑身肌肉结实,体型庞大,魁梧如山般的巨汉走了出来。他脸色黝黑,光着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那块状的肌肉将他穿着的衬衣撑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暴烈无比的气息,恍如一尊绝世猛兽被释放了出来,其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厚重而又骇人的压迫力极为的惊人。 可以说,这个男子几乎跟乔四爷身边的金刚一样高大,不过他还是比不上金刚魁梧,但如此体型已经是足够吓人的了,不用说他自身那股爆发力量将会是极为强悍。这是一员猛将!事实上,他的确是青龙会的一员猛将,他正是青龙会第一分堂堂主魏奎。 魏奎人如其名,犹如那巍巍巨山般的魁梧巨大,他天生力量惊人,力大无穷,加上一直以来都在修炼横练功,因此他那肌肉结实的身体抗击打能力极强,强大无比。正是对于魏奎实力的十足信任,青龙会才会让他率领第一分堂的弟子守着这个重要据点。 魏奎的身后还有十几号人,他们一个个目光阴冷,盯住了凌烽等人,一双目光就像是那出鞘的利剑般,随时都会斩杀过来。 而在魏奎他们的身后,就是赌场的入口,远远看去,里面灯火辉煌,更是彰显出一股奢华尊贵之感,里面人影涌动,有端茶倒水帮忙换取筹码的服务员,有赌场中的荷官等等,但更多的则是里面的赌客。在这里面有着一台台玩二十一点、百家乐、转盘赌、角子老虎机等等赌桌赌机,而一个个赌客正围着这些赌桌不断地下注着。 至于外面发生的情况,他们显得毫不在乎,或者说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就是赌徒。一旦开赌起来即便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顾,赢钱的继续想要赢更多,输钱的想要把输掉的钱连本带利的赢回来,所以无论输赢他们都不会收手,这就是很典型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之下,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到他们,他们都不会去关心。 “真是一个好大气派的赌场啊!我今晚也打算来赌上一把,怎么,不欢迎?”凌烽眼中的目光淡然的看了眼魏奎,朝着他身后的那金碧辉煌人影闪动的赌场看了过去。 “想来这里赌?你有命来这里赌吗?”魏奎冷笑了声,眼中有着一抹锐利的光芒在闪现而出,他不加掩饰,也不需要去掩饰。青龙会的这个赌场本身就极为的私密,不容外传泄露出去。然而,现在凌烽他们硬闯了上来,看到了这个赌场,那在魏奎的眼中,凌烽他们形如闯入禁地之人,已经容不得凌烽他们活着离开此地。 “我要赌就赌大的,以你们青龙会的人头作为赌注,看看今晚我是不是满载而归。”凌烽开口,一字一顿的说着。那语气如刀锋在磨刀石上划动,带着一股冷冽之气。 “全都给我上,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拿下!”魏奎猛地暴喝出口。 魏奎身后的那些青龙会的弟子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闻其声后他们一个个脸色冷峻,第一时间朝着凌烽他们蜂拥而上。这些青龙会的弟子伸手摸向了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利器,有军刀、匕首、铁棍等等,全都围杀了上来。 嗖!就在这些青龙会的弟子蜂拥冲上来的时候,凌烽动了,一动如龙,气势威猛,身上那股历经无数生死凝聚而成的冷冽气息弥漫而出,震骇人心。 当前一个青龙会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钢铁般的手钳住了他手持军刀的手腕,接着一记硕大的拳头轰杀而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脸面之上,这名青龙会弟子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凌烽反手将这名青龙会弟子手中的军刀扣下,他欺身而上,手中的军刀挥斩而出,嗤的一声,前方一名青龙会弟子的身上多了一道血色刀痕。 左边一个男子手中的铁棍朝着凌烽当头砸了下来,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不闪不避,左臂抬起,青筋暴露,一股澎湃的力量席卷而出,赫然挡向了那当头砸下的铁棍。砰的一声,那名男子只觉得他手中的铁棍就像是硬憾在了一只钢铁之臂上一般,反而他握着铁棍的右手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他还未回过神来,凌烽一腿横扫而出,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腰侧之上,将他整个人横扫而出,倒在地上后再也无法动弹。 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也出动了,纷纷迎上了这些青龙会的弟子。 上官天鹏在南少林待了五年,学到了南少林一些核心的传承武道,他的实力都被凌烽所认可,认定他日后的武道成就绝对不凡。是以,上官天鹏冲了上来,面对一名手持锐利匕首的对手,他施展出了十二擒龙手,以着空手入白刃的技巧擒拿而上,扣住了这名青龙会弟子的手腕,接着一式罗汉拳轰杀而出,将对手击飞。 李漠打黑拳出身,他精通凌厉的攻杀技巧,他即便是有伤在身,却也不是这些青龙会弟子所能抵挡的。一名男子手中的砍刀朝着李漠斩杀而来,他侧身避开,接着右手直取而上,钳住了这名对手的咽喉,他反手用力一拧,让这名对手直接失去了反抗能力。接着,李漠朝着另外一名对手冲了上去,对方还没出手,就被他一记迅若雷电般的拳势击中,他的右腿也随之横扫而出,将这名对手踢飞而出。 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配合,他们对于这种实战经验并没有多少,他们胜在自身的武道底子很厚。他们三人联手配合,这些青龙会的弟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铁牛一声怒吼,合身而上,凭借他自身那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一名对手的身躯撞飞了出去。陈启明欺身而上,一式炮拳轰杀而出,轰在了这名对手的脸面之上。吴翔腿势横扫,逼退前方一名对手,他揉身而上,对方眼中目露凶光,手中的军刀直刺而来。吴翔闪身一躲,接着他施展出了盖手六合拳,盖手六合,威慑八方,宛如潮水般的拳势攻杀而出,接连轰在了这名青龙会弟子的脸面、胸膛之上,直接把对方打得倒在地上。 可以说几个眨眼之间,青龙会的这十几名弟子几乎都被击倒在地,或昏迷或重伤,倒在地上就没能再站起来。 魏奎脸色大震,心知凌烽等人绝非寻常之辈,他立即转身朝着这栋九层楼跑了进去。 嗖!一道人影闪动,正是凌烽,他将眼前的两名青龙会弟子硬生生的震飞而出,朝着魏奎冲了上去。 魏奎刚跑过去没几步,骤然间竟是感觉到一股恐怖无边的气息将他给锁定住了,那股气息内蕴着一股让人心悸之意,恍如一尊魔王降临人间,带着无尽的威势俯视苍生。魏奎猛地回头一看,看到凌烽几乎是瞬息间就追上了他。魏奎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气,他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身过来,拳和腿直朝凌烽轰杀而出。 魏奎攻杀而出的拳势与腿势力道极为的沉重,加上他那让人猝不及防的转身过来轰杀出手,换做他人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反应过来。对此,凌烽脸色平静,他仅仅是抡起右腿,一腿朝着魏奎横扫而出。轰!凌烽这一腿之势当真是犹如一枚重型炮弹一般,轰隆而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举世无敌! 一阵密集的骨骼断裂声传递而来,魏奎攻杀而出的手臂与腿脚被凌烽这横扫而来的腿势硬憾在一起,根本无法抵挡半分。砰的一声,魏奎被凌烽一腿踢飞而出,倒在了前方的地面上。不过他还没到那一步,那是在于凌烽最后时刻腿部力量收敛回来了一些,否则方才那一腿之势足以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凌烽走上前,伸手将魏奎整个人提了起来,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回去告诉陈青——他欠凌家的债,我很快就会亲自登门清算。” 第一百零六章 金刚怒目 凌烽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沾着的血迹还没干透。他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仿佛刚才在那间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拧开一瓶矿泉水般稀松平常。然而等在外面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却注意到,休息室里的惨叫声从起初的凄厉高亢渐渐变成了一阵嘶哑的喘息,最后彻底归于死寂——整个过程前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他们不知道凌烽在那个王辉身上用了什么手段,但能让一个青龙会第一分堂的副堂主在短短一分钟内便彻底崩溃、连声带都撕裂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手段,绝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不曾想连一分钟都挨不住。”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朝一楼大厅深处走去。走到一面装饰着巨幅壁画的墙壁前,他伸手挪开旁边一个陈设用的青瓷花瓶架子,墙壁上立刻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嵌着一个密码键盘,凌烽抬手输入了从王辉口中问出的那组数字。 咔嗒一声轻响,眼前那堵画着装饰壁画的墙壁缓缓朝两侧分开,一座隐藏在内的专属电梯显露而出。电梯门在密码验证通过后缓缓打开,轿厢内部铺着暗金色的镜面不锈钢,处处透着与这栋楼外表截然不同的奢华。 “走。”凌烽率先迈入电梯。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五人紧随其后。电梯开始平稳上升,狭小的轿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几个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亢奋心跳。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青龙会驻扎在这个据点中的真正精锐——刚才楼下那十几号人顶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全都在九楼赌场。 “一会儿走出电梯,只要是青龙会的人直接出手,不需要手下留情。要以雷霆之势压制住对方。切记一点——倘若对方有枪,你们就立刻寻找掩体,第一时间躲起来。明白了吗?”凌烽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凌哥,我们记住了。”吴翔和李漠他们纷纷点头。 “好,那就杀上去。”凌烽按下电梯面板上那个唯一的楼层按钮——九楼。 九楼,赌场。这一整个楼层被装修得金碧辉煌,如同一座小型宫殿般璀璨夺目。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仿品,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得能将脚步声全部吸走,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琉璃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这里的每一处陈设都堪称顶级奢侈的存在,给每一个踏入这里的赌客一种至高无上的尊贵享受。电梯门口前,六名黑衣劲装大汉正分两排把守着。为首的一个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真是奇怪,辉哥怎么不答话?都呼叫他好几遍了。等会儿有几个大客户要离开,还想让辉哥亲自接待一下。”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大汉问道。 “刚子你多虑了,这可是咱们青龙会的地盘,能出什么事?这片区域这些年从没人敢来惹事。”一个高瘦的男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一亮,立刻说道,“有人上来了。估计是老客户,辉哥亲自领着上来的,所以没空回话。” 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看向电梯。然而就在电梯数字跳到四楼的时候,他们六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对讲机里便传来一声急促而惊恐的嘶吼:“注意,注意!有不明身份的人闯上来了!就在专属电梯里!截住他们!” 专属电梯内自然装着监控探头。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刚才不过是出去解了个手,回来时便看到监控画面上出现了几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正堂而皇之地站在电梯轿厢里朝九楼升上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起对讲机就吼了出去。那六名黑衣大汉听到警报后脸色骤变,纷纷从腰间抽出甩棍和匕首,正要朝电梯门围拢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门缝刚开到一半,一道身影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轿厢内疾冲而出。为首那个被叫做刚子的黑衣大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重拳便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咔嚓几声肋骨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炸开,刚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墙壁上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几乎在同一瞬间,电梯内又有数道人影接连闪出。李漠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划过一名大汉持刀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开匕首,紧接着便被李漠一记膝撞顶翻在地。上官天鹏施展出南少林的十二擒龙手,空手入白刃扣住一名大汉的甩棍,反手一记罗汉拳轰在对方下颌,将那大汉打得仰面朝天。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照旧结成三角阵型,盖手六合拳、炮拳与蛮牛冲撞交替施展,剩下的几名黑衣大汉还没从猝不及防的突袭中回过神来,便已经被逐一放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什么人?胆敢来这里闹事!”一声如同闷雷炸响般的怒吼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这声怒吼,一个身高足足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得如同铁疙瘩般的巨汉从赌场入口处大步走出。他光着头,黝黑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穿着一件被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的黑色衬衫,整个人的体型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一股暴烈无比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一头被释放出来的绝世猛兽,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一行人,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个巨汉几乎与乔四爷身边的金刚一样魁梧,虽然体型上还稍逊一筹,但那份压迫感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喘不过气来。他就是青龙会的一员绝世猛将——第一分堂堂主魏奎。魏奎人如其名,如同巍巍巨山般魁梧庞大。他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加上多年来一直修炼横练功法,那一身肌肉贲张的身体堪称刀枪不入,是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倚重的得力干将之一。正是对魏奎实力的十足信任,陈青才会让他率领第一分堂的精锐弟子,常年坐镇守护这个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 魏奎身后还跟着十几号人,一个个目光阴冷面色狠厉,手中握着钢管、砍刀和甩棍,如同一群饿狼般盯着凌烽等人。而在魏奎他们身后便是赌场的入口。远远望去里面灯火辉煌,赌桌整齐排列,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绿绒桌面上,映出成堆成堆的筹码。穿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荷官们面无表情地翻着扑克牌、转着轮盘,赌客们围在赌桌前兴奋地叫喊着、咒骂着、祈祷着。他们对走廊里刚发生的那场战斗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就是赌徒。一旦坐在赌桌前,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挪动半步。赢钱的想继续赢更多,输钱的想把本钱连本带利地赢回来,无论输赢他们都不会收手。在这种病态的心态下,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眼前的筹码,他们都不会去关心。 “真是一个够气派的赌场啊。我今晚也打算来赌上一把,怎么,不欢迎?”凌烽目光淡然地扫了魏奎一眼,又越过他那庞大的身躯看向身后那金碧辉煌人影闪动的赌场大厅。 “想来这里赌?你有命来这里赌吗?”魏奎冷笑了声,眼中杀机毕露,不加掩饰也无需掩饰。青龙会这个赌场本身就是极度私密的存在,这么多年来从未被外人知晓。然而现在凌烽他们硬闯了上来亲眼看到了这个赌场,那在魏奎眼中凌烽他们形同死人——绝不容许任何一个活口离开此地。 “赌命也是赌。今晚我就拿你们青龙会的人头当筹码,看看能不能满载而归。”凌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色杀机。 “找死!”魏奎暴喝一声,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朝凌烽猛冲过来,右拳裹挟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轰然击出。拳风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那力道之猛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一拳打爆。这是八极拳中的猛虎硬爬山——拳势刚猛霸烈到极致,和金刚在凌家武馆擂台上施展的是同一招,但魏奎这一拳少了几分金刚的刚正稳健,多了几分混迹道上多年磨练出的凶狠暴戾。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后退,右脚朝前跨出一步站成弓步,右拳同样迎了上去。他想要亲自掂量掂量,这个被青龙会倚为长城的猛将到底有几斤几两。两只铁拳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两侧墙壁上的装饰画都剧烈晃动了一下。魏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轰在了一块精钢浇铸的铁板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他的身体在那股冲击力下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半步,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魏奎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天生神力,又练了二十多年的横练功,这一拳下去就算是一堵砖墙都能砸出一个窟窿来,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用一只拳头硬接了下来,而且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就这点力道?”凌烽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欺上。他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一记简洁到极致的扫腿直取魏奎的腰侧。魏奎仓促间左臂下压格挡,但那一腿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砰的一声闷响,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腿扫得横移了半步,左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紧接着凌烽的左拳已经跟了上来,魏奎再也不敢托大硬接,双臂交叉横在胸前全力格挡。凌烽的左拳轰在他交叉的双臂上,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将魏奎逼退了半步。 转瞬之间,凌烽已经攻出三招。三招全部正面硬碰硬,三招全部将魏奎逼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这是碾压。 魏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在青龙会纵横这么多年,除了狂虎之外从未有人在正面硬碰硬中让他感到如此吃力。他猛地暴喝一声,周身那股横练气劲催发到了极致,双臂上的肌肉再次膨胀,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扭动。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反击——双拳齐出如同两柄重锤般朝凌烽砸去,拳影翻飞之间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将凌烽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这是八极拳中的立地通天炮——双拳齐出,力贯千钧,是八极拳中最为刚猛霸烈的杀招之一。魏奎将这一招配合他天生神力和横练功的底子使出来,威力更是凭空暴涨了几分。他要一击定乾坤,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对手彻底轰杀。 然而魏奎的拳刚轰到一半便骤然停住了。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一只手——一只从虚空中闪电般探出的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咽喉。那只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魏奎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穿过自己双拳的封锁线。他只感觉到咽喉处传来一股冰冷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那五根手指如同精钢浇铸的利爪般锁住了他的喉结,只要稍稍发力就能将他的喉咙捏碎。 “你的八极拳,比金刚差远了。他的八极拳刚正厚重,你的只是虚有其表。你太依赖这身蛮力和横练功了,真正的拳法精髓你根本没领悟到。金刚的拳是练出来的,你的拳是打出来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你今天败在这里的原因。”凌烽冷冷说道。 魏奎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凌烽的手指正在缓缓收紧,那股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蛮横都淹没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中。 “不过你放心,我今晚不会杀你。因为需要有人回去给陈青带个话——告诉他,我在找他。让他准备好,我很快就会亲自登门拜访。”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骤然松开,同时右腿如电般踹在魏奎的小腹上。魏奎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他身后那十几名青龙会的精锐弟子见状,脸上的凶狠之色早已被惊恐所取代,握武器的手都在发抖。凌烽身后李漠和吴翔等人已经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青龙会那些打手们此刻早无战意,面对李漠他们的攻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便被逐一放倒在地。几个回合之间,赌场外最后一道防线便彻底崩溃。 第一百零七章 赌场清算 魏奎有这样的自信。身为青龙会第一分堂的堂主,他自身实力强大,手底下精锐的弟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全都守在了这个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里。在他眼中,凌烽这些人冒冒失失地冲上来,等同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凌烽脸色淡然,无比的平静。见过大风大浪、历经过无数次生死险境的他,还真的是不把眼前魏奎这点人手放在眼里。他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来赌,那就赌点不同寻常的——以你们青龙会的脑袋为赌注。就看看你们能下压多少赌注了,来多少我收多少,一个不留。” 这话说得足够直接与霸气,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青龙会而来,不加掩饰,直截了当。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魏奎怒了,胸腔内有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升腾而起。他那双硕大的铁拳一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浑身弥漫出一股嗜血的杀机。他双目盯住了凌烽,一股怒杀之意弥漫而出,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我青龙会的人头作为赌注?我看你们果然是来找死的!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魏奎大步流星地朝凌烽走了过来。他气势雄伟,加上那魁梧如山般的体格,更是体现出一股压倒性的气势威压,俨然将凌烽当成了他的猎物来看待。 “都给我上,把其他人都给我拿下!”魏奎一声暴喝。说话间,他整个人已经冲到了凌烽面前,张口狞笑一声,那硕大的右拳便轰击而出,如同一颗流星划过虚空,迎面朝凌烽镇杀而至。 “但凡青龙会者,杀无赦。”凌烽冷冷说着,同样大步迎了上去。他没有避开魏奎轰杀而来的铁拳,而是迎拳而上,一拳打出,简单而又直接。一根根肌肉线条在他的手臂上凸显而出,宛若虬龙盘踞,内蕴着一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量。 砰!两拳对轰在了一起,彼此间迸发而出的那股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处,震得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闷响。这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撞,铁血而直接,让一个男人的战意彻底燃烧起来。在凌烽这一拳之下,饶是魏奎那硕大的拳势犹如一颗流星般砸下来,仍旧是被稳稳地接住了,未能撼动凌烽半分。 魏奎脸色猛地一惊。他心知自己这一拳内蕴的力量是何等强悍,单凭力量而论,青龙会中没有几人能与他抗衡。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拳抵挡了下来。 “杀!”与此同时,魏奎身后那些第一分堂的弟子也纷纷出动,朝上官天鹏、吴翔他们围攻了上来。 “战吧!”上官天鹏冷喝出口。他虽说是上官世家的少爷,却对这种打杀之事极为热心,这是他的性子使然。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他父亲送去南少林修身养性,想要磨练他的性子让他安稳下来。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不大。 李漠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打黑拳出身,早就磨练出一颗冷若坚铁般的心,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他将黑拳擂台上推崇的杀人之道全都施展了出来——一击毙命的拳势、威力巨大的横扫腿,以及非死即伤的反关节技,每一招都直奔对手的要害而去。 铁牛双目一沉,如同一头蛮牛般冲击而上,直接将冲上来的一名青龙会弟子撞飞出去。吴翔与陈启明紧随其后,接连施展出凌家武馆的武技,于刀光棍影中跟眼前的青龙会弟子厮杀在了一起。 “小子,看来你还有点能耐。不过在我面前,你还是要乖乖趴下!”魏奎开口对凌烽说着,眼中凶光毕露。 “你的口气比你的拳头大多了。”凌烽冷笑着说道。 “你找死!”魏奎大怒,他真的是被激怒了,身上有股暴戾的杀机弥漫而出,显得无比嗜血,也极为森然可怖。 轰!轰!魏奎接连出拳,他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根根毕露,块状的肌肉线条内蕴着无尽的爆发力量。他的拳势轰杀而出,招招致命,伴随着他自身那股压迫性的力量朝凌烽镇杀而至。凌烽抬手举拳迎战,与魏奎正面对攻在一起。同是青龙会的堂主,魏奎的实力比起早已被凌烽解决的过江堂堂主孟过江要强大得多,也难怪他能稳坐第一分堂堂主的宝座多年。不过在凌烽面前,魏奎这点实力依然不够看。 几招对轰之后,魏奎突然变招,原本攻杀而来的拳头化为手掌,施展出擒拿手段,握住了凌烽的手臂。他的嘴角立即露出了一丝狞笑——以往但凡被他擒住手臂的对手,下场都会很惨,双臂将会直接被他拧断,毕竟他可是有着一身狂暴无比的力量。 魏奎暴喝一声,右臂揪着凌烽的手臂猛地一拧。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同时,他赫然感觉到从凌烽的手臂中有一股强悍绝伦的力量席卷而至,将他发出去的力道全部格挡住。他拼尽全力竟然未能撼动凌烽的手臂半分。魏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心知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他的反应很快,震惊过后那粗大无比的右腿便朝凌烽的腰侧横扫而来。这一腿之力强劲绝伦,腿风呼啸作响,碾爆了身侧的空气。然而在他出腿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右腿也抬了起来——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间,赫然将魏奎那势大力沉的一腿稳稳挡了下来。而凌烽整个人纹丝未动。 “找死的人是你。”凌烽冷冷开口,说话间他的右臂反扣住了魏奎的手臂,猛地反方向一拧。魏奎脸色大变,奋力抵抗,怒吼连连,爆发出了他自身引以为傲的力量。可让他为之绝望的是,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凌烽面前形同虚设,根本对抗不住从凌烽右臂中骤然席卷而出的那股巨力。 “啊——”魏奎忍不住痛叫出声。他的右臂被凌烽反方向一拧,肌肉筋骨严重受损,那股绞疼之感难以忍耐。紧接着凌烽身形一闪,左臂手肘横击而出,重重地轰在了魏奎的胸膛之上。魏奎心口一甜,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凌烽拉了回来。随后凌烽抬腿一脚,一记侧踢狠狠地踹在了魏奎的身体上。 呼的一声,魏奎那魁梧如山般的身躯竟是被这一脚直接踢飞了出去,撞向前方赌场入口的玻璃门。哗啦一阵脆响,整扇玻璃门被撞得粉碎,魏奎整个人被踢进了赌场大厅,重重地砸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桌面撞得四分五裂,筹码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啊——”赌场内终于炸开了锅。里面的服务员、荷官、赌客全都惊骇地看了过来,他们显得不可思议,没想到真的有人能闯进赌场里面来。这里是青龙会的地盘,以往也有过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试图闯进来,但全都被魏奎挡在了赌场之外。赌场内的人本以为今晚的情况也会同样如此,未曾想竟是魏奎被人直接踢飞了进来。 凌烽朝前走去。眼前还有七八个青龙会弟子挡道,他强势出手,将自己那近身搏杀的杀人之道施展得淋漓尽致。肘击、膝撞、掌刀、扫腿,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人应声倒飞出去。那七八名青龙会弟子根本未能阻挡他的脚步半分。他一步一杀,朝前走了七八步便踏入了赌场大厅。而在他身后,那几名青龙会弟子早已横飞而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烽站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中央,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种赌桌,以及那些脸色或狂热、或懊悔、或亢奋的赌客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除了青龙会的人之外,其余人全都给我出去。立刻。” “你是谁?打扰了我们的兴致,是你想找死吧?”场中有人不满地叫嚣起来。随着魏奎被踢飞进来,赌场内的情况一片混乱,凌烽也看不清这话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恰好从凌烽身边走过。他脸色显得有些惊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到了。然而就在他从凌烽身侧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右手手心一翻,一截泛着森冷寒芒的匕首被他握在了手中,冷不防地朝凌烽的腰侧直刺了过去。 “就凭你这点伎俩也想动手?”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中凌烽的瞬间,一声冷漠的声音在那服务员耳边响起。他猛地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了。咔嚓!刺耳的骨裂声传来,那服务员的右手手腕被硬生生拧断,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凌烽反手一抄便将匕首握在了自己手中。 寒芒一闪,那服务员的咽喉处多了一道血线。他捂着脖子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魏奎还没死。他嘴角溢血,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凌烽看了他一眼,手腕一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脱手飞出,精准地贯穿了魏奎的咽喉,直至末柄。魏奎那魁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烽身上——这个浑身沾血、目光冰冷的男人,他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来多少我收多少,一个不留。”赌客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还有人不愿意走吗?如果你们也想把命留在这里,我可以成全。”凌烽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赌客们终于崩溃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朝赌场外涌去,有的连桌上的筹码都顾不上拿,有的跑得太急被地上的碎玻璃绊倒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才那片刻的寂静被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和桌椅碰撞声所取代。不到片刻工夫,偌大的赌场大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荷官和侍者。 凌烽走到赌场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前,伸手拿起一枚筹码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随手丢回桌上。筹码在绿绒桌面上打着旋,最终停在了“庄”字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空荡荡的赌桌和散落一地的筹码,落在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里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青龙山庄。那里住着今晚这场风暴真正的源头。 他今晚踏平了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但这只是第一步。陈青欠凌家的债,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而下一笔债,就在那座灯火阑珊的山庄里等着他去清算。 第一百零八章 三狼伏诛 凌烽那冷冽中透着森寒杀机的声音,那冷血无情的杀伐手段,当真是将场中这些赌客给彻底威慑住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嗜血无情的魔王一般,他今天要针对的是青龙会。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恐怕真的要把命给赌上了。再说凌烽强势无比地杀上来,他们要想继续赌下去也不可能了。那些赌客们一个个开始收拾自己的钱财筹码,脸色惊恐地鱼贯而出。 上官天鹏、李漠、吴翔他们也走了进来。外面的那些青龙会弟子都已经被他们全部放倒。上官天鹏受了点伤,腰侧上有着一道刀口,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襟,不过他简单地用布条扎紧之后就没事人一样站到了凌烽身边。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也各有轻伤在身,好在都是皮肉伤,并不碍事。唯有李漠没有外伤,但他的内伤本来就没有痊愈,刚才又剧烈打斗,牵引到了旧伤,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抬手擦去血痕,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赌场中的那些赌客将凌烽等人看成了是跟青龙会有过节的其他势力的人,眼下杀上青龙会的地盘来了。对于这种地方势力之间的争斗,他们自然不愿意沾惹半分,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之后便仓皇逃窜。 凌烽冷冷地盯着,他只放赌场中的赌客离开,任何一个青龙会的弟子还有赌场中的服务员、荷官等人一个都不放走。至于逃窜离开的人是不是赌客,他一眼便能分辨。一转眼的工夫,赌场中的赌客全都逃走了。这些赌客离开之后当然不会想着去报警——这种势力之间的纷争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再说他们前来这里赌博本身就是违法,若是报警岂非是自投罗网。他们中唯一懊恼的就是,赢钱的不知足还想多赢点,输了钱的不甘心还想赢回来,仅此而已。 赌客相继离开之后,整个赌场变得空荡荡的,场中的服务员和荷官都缩在一旁,脸色惊骇地盯着凌烽他们,既愤怒又恐惧。就在这时,赌场深处隐约有几道凌厉如刀般的气息弥漫而出,直直地逼向凌烽。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果然,青龙会的这个私密赌场中真正坐镇的高手并非是魏奎那帮人。魏奎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负责人,主要负责赌场的日常运营。真正坐镇的强者藏在赌场深处,平日里恐怕极少露面。但这几道气息中蕴含的杀意,远不是魏奎那种级别的打手能够相提并论的。 很快,三名男子从赌场后面走了出来。他们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眼中精芒内敛,脸色沉稳中透出一股如同凶狼般的嗜血凶性。他们看着前方的凌烽,三股凌厉无比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这三名男子远没有魏奎那般魁梧巨大,但他们身上那股历经杀伐的气息却是魏奎所没有的。可以说他们中任何一个比起魏奎都要强大得多,这三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真正的强者。而他们也正是为青龙会镇守这个赌场的供奉级人物——不到真正危急的时刻,他们不会现身。 凌烽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三名男子,注意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每个人的右侧脖颈上都刺着一个狼头图案。那狼头张口露齿,露出来的利齿使得这颗狼头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这个狼头图案实际上代表了这三人的身份,只是凌烽刚回江海市不久,并不认识他们而已。 若有江海市其他地下势力的人物在场,看到这三个人一定会大惊变色。这三人不仅是在江海市,可以说在整个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都极为凶名昭著——他们正是“三匹狼”。左边站着的那名眼中目光微微发青的男子,名号为青狼。右边那名浑身散发出一股嗜血杀意的男子,名号为赤狼。中间站着的那名脸色沉稳却又带着一股凶狼之性的男子,正是他们中的老大——贪狼。 “竟然把魏奎给杀了,看来实力倒也有几分。”贪狼眼中目光一沉,盯着凌烽说道。 “本以为我们在这里无所事事,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这不,竟然有人能杀过来了。也罢,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再不动弹只怕真的要生锈了。”左边的青狼语气中透出一股满不在乎之意,像是根本没把凌烽等人放在眼里。 “老三,你选哪个目标?跟你比比看谁动作快。”赤狼狞笑了声,身上弥漫着一股嗜血的杀机。 “看看老大怎么安排。”青狼说着。 贪狼的目光盯住了凌烽,冷冷说道:“这个人交给我,其余人你们去解决即可。” “好!”赤狼眼中目光一眯,那泛着血色杀机的目光扫过凌烽身后的上官天鹏等人,似乎在他眼中,上官天鹏他们已经是一具具尸体。 啪!凌烽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团烟雾,这才缓缓开口:“哪里跑出来的三头小狼?口气倒是不小,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行,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反正只要是青龙会的人,今晚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老大你听听,咱们兄弟这几年半隐退下来,成了陈青的供奉,许久没在道上露面,如今别人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还放言说今晚我们都走不出这里。这可如何是好?”青狼冷笑着说道。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当年血洗南海码头的三匹狼,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赤狼狞笑着舔了舔嘴唇。贪狼眼中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机骤然爆发,恐怖至极,恍如实质般厚重而凝练,举步朝凌烽走了过去。 “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三个人一起上,兴许还能跟我过上几招。你一个人,不够看的。”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浑然不在意,却又带着一股强大绝伦的自信。 “狂妄!”贪狼脸色一寒。他们三人在道上凶名远扬,三人配合在一起可谓战无不胜,击杀过不少顶尖强者。可凌烽却说让他们三人一起上,这让贪狼胸腔内那股怒火骤然升腾而起。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怒火刚燃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能单枪匹马从一楼杀到九楼,将魏奎一拳轰飞出去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 “天鹏,翔子,李漠,你们五个盯住其他人。这三头狼交给我。”凌烽将烟头掐灭,对身后的上官天鹏等人说道。场中除了贪狼他们三人之外,还有赌场的服务员、荷官这些人手,这些人实际上也是青龙会的人,服务员还有另一重身份就是赌场内的打手,那些荷官更是青龙会特训出来的老千。凌烽把这些人交给上官天鹏他们处理,而他自己,则要独自面对这三匹凶名赫赫的恶狼。 凌烽迈开双腿,迎着贪狼走了上去。砰!砰!砰!他每踏出一步,整个赌场的地面都仿佛在轻轻震动,发出一声声沉闷无比的砰然之响。那股气势当真是霸道无匹,威慑人心。三步踏出,凌烽将自身那股恐怖如渊、深沉如狱的威势完全爆发而出。恍如他心中的那头魔王彻底苏醒,周身弥漫而出的那股血腥气息无比森然,笼罩全场。这股威势太过于厚重与雄浑了,隐约间似有滚滚魔威弥漫而出,俯视众生,问谁与争锋。 那一刻,贪狼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整个人竟是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之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而这种冰寒的感觉,来源于他内心本能的一股恐惧。这个身经百战、手上沾满鲜血的凶人,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嗖!凌烽身形一动,朝贪狼冲了上去。这一冲之势迅若雷电,伴随着那股压迫人心的神威气势碾压而来,将贪狼整个人彻底锁定。 “吼!贪狼破杀拳!”贪狼怒吼一声,其声如狼嚎般尖锐而森然。他自身的四阶气劲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四阶气劲,这在江海市道上已经足以横着走。加上他那凶狠凌厉的拳势,能与他正面为敌的人确实不多。可惜的是,他遇上了凌烽。 轰!贪狼这一拳在他自身四阶气劲的催动之下,带着一股凌厉无边的破杀之意,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锋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角度刁钻,力道沉猛,是贪狼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 “给我退!”凌烽暴喝一声,右拳于瞬息间轰击而出。这一拳快到了极致,如同在虚空中骤然炸开的一道黑色闪电。饶是他出拳在贪狼之后,却是后发而先至,一拳迎上了贪狼镇杀而来的拳势。 砰!双拳对轰之下,凌烽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磅礴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碾压而上。那股气势堪称摧枯拉朽,饶是贪狼有着四阶气劲之力,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仍旧是抵挡不住。拳势对轰的巨响过后,贪狼竟是忍不住张口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他的右拳五根手指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震惊与骇然的神色写满了贪狼的脸——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逼退。 一旁的青狼与赤狼也同样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对老大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贪狼破杀拳配合四阶气劲,即便是一个气劲五阶的高手也不敢正面硬接。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硬接了,还一拳把贪狼给逼退了。 “我说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凌烽站在原地,淡淡地说道。 第一百零九章 斩草除根 凌烽仅仅用了一拳。一拳之力,便将贪狼整个人震得身形倒退而出。青狼与赤狼的脸色为之惊变——贪狼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贪狼的实力有多强。可眼前这个男人抬手一拳间竟然将贪狼给逼退了,这显得太不真实,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之感。 凌烽眼中也有一丝诧异。他这一拳虽说没有动用全力,但以他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爆发力,一拳之下没能让贪狼当场负伤,看来这个贪狼倒也是有些实力。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迈步朝贪狼走了过去。 “一起上!”青狼回过神来,低声嘶吼,眼中有股青色的凶光乍现而出,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机。 “早就说过让你们一起上了。”凌烽冷冷说着,欺身而上,如魔王降临。他身上隐隐有股魔威气息在弥漫,一股历经尸山血海才能凝练而成的嗜血杀机彰显而出,充分展现出了他自身那股杀伐凌厉的气势。 “吼!”赤狼口中暴吼,一抹血色的杀机在他眼底浮现。他身形一动,犹如一头嗜血的恶狼般朝凌烽冲了上来。青狼也同时出动了,从右边朝凌烽发动了攻击。贪狼眼中杀机一沉,他心知眼前的凌烽绝对是一个恐怖强大的对手,他收起了之前那种轻视之意,双拳一握,激发出自身那股强劲无比的内家气劲之力,双腿猛地在地面上一蹬,犹如饿狼扑食般携带着一股恐怖森然的血腥杀机冲向凌烽。转眼间,这三名高手便将凌烽围在了中间。 赌场中的那些服务员和荷官看着场上的局势,看着贪狼他们需要三人联手才能对付凌烽,心中确实震惊不已。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将面前一张赌桌猛地掀起。赌桌下面是中空的,竟然藏着砍刀、利斧、铁链等武器在内。 “拦住他们!”李漠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手中握着一柄缴获而来的砍刀便朝青龙会的这些人冲了上去。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也纷纷跟上,冲向这些对手。一时间整个赌场沦为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战场。 这些服务员和荷官一个个竟然也拥有着极为不俗的身手,比起魏奎率领的第一分堂弟子还要强上几分,而且一个个悍不畏死,手持利器冲上来,摆明了要跟上官天鹏他们拼命。上官天鹏他们五人中,只有李漠有着丰富的临敌对战经验。吴翔他们一直在凌家武馆中教弟子习武,几乎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上官天鹏也差不多。饶是他们一个个武艺的底子和招式肯定要比这些青龙会的人强得多,可有句老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些青龙会的人全都手持利器攻杀而来,在这样的混战当中,没有足够的临敌经验确实很容易受伤。 李漠暴喝一声,手中砍刀手起刀落,将前面一个青龙会的人劈翻,一脚踢飞。上官天鹏也截住了一根铁棍握在手中冲杀而上。一道刀光冷不防地突袭向铁牛,铁牛闪避不及,腰侧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怒吼一声,硕大的铁拳轰在对方脸面之上,将那人砸得仰面倒地。吴翔与陈启明也负伤了,都被对方的刀斧所伤,身上鲜血横流。不过他们从最初的稍显手忙脚乱中逐渐稳住了阵脚,在李漠势不可挡的冲杀之下渐渐压制住了场中的局面,反过来将青龙会的这些人手逐个击倒。 而场中最激烈的,还是凌烽与贪狼三人之间的对决。 贪狼他们三人中,贪狼实力最强,内家气劲达到了四阶,青狼与赤狼则达到了三阶内家气劲。三人联手威力确实极为恐怖。他们组合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配合战斗有着足够的默契,一攻一守一策应,三道杀招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凌烽招呼过来。 贪狼一式破杀拳朝凌烽胸膛攻杀而来,拳势凌厉,内蕴着一股爆发而出的内家气劲,在他的拳头上隐隐形成了一道拳势罡风,呼啸如风,携带着无匹的气势镇杀而来。青狼从右侧发起攻击,身形诡异一动之下变幻莫测,一腿横扫直取凌烽的右腰部位。赤狼右手五指曲起,那曲起的五指看着就像是五柄利剑般,以着迅速无比的手法朝凌烽的咽喉探取了过去。 三面环敌,凌烽脸色如常,挺拔的身躯岿然不动。他右手一拳朝前轰杀而出,迎上了贪狼的拳势;同时右腿也抬起,横扫出击,对上了青狼偷袭横扫过来的腿势。这一拳一腿几乎是同一时刻出击。换做他人同时动用手脚的攻势那将会显得很不协调,也难以发力。但这些问题在凌烽这里根本不成为问题。 砰!砰!凌烽一拳挡下了贪狼的拳势,同时右腿也将青狼偷袭而来的一腿给稳稳接住。这时赤狼曲起的五指也探取而来,携带着一股锐利的劲风,听在耳中无比刺耳,就像一柄利器划破虚空所带来的那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岂料凌烽的左手早已等候在一旁——就在赤狼这一击探取而来的瞬间,他的左手闪电般出击,施展出了反关节技的技巧,五指如同钢筋般扣住了赤狼的右手,将他的攻势硬生生截停。 赤狼心中一惊,想要抽手而回,却是晚了一步。凌烽的左手反手之间擒拿而上,牢牢钳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吼!”凌烽猛地一声怒吼,节节力量从他的身体内迸发而出,雄浑无边,澎湃无比,沿着他的左臂如同狂潮巨浪般席卷向赤狼。赤狼脸色剧变,奋力抵抗,将自身那股三阶内家气劲之力催发到了极致,想要挣脱出凌烽的控制。可他又岂能撼动凌烽自身那股磅礴无边的强悍力量?赤狼只觉得他纵然使出浑身的内家气劲也形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嚓!咔嚓!咔嚓!凌烽拧着赤狼的右臂接连三折,发出了刺耳无比的骨裂声——反关节技之三段折!紧接着凌烽的右臂如同闪电般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了赤狼的咽喉。咔嚓!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反关节技之断喉!赤狼的脖颈软软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当场气绝,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老二!”贪狼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他眼睁睁地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被凌烽当场格杀,那股悲愤之情如同烈火般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他不顾一切地朝凌烽冲了上来。青狼同样眼中杀机闪动,愤怒无比。他们三人早就形成了一种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亲眼看着赤狼被凌烽直接断喉格杀,那种悲愤之情难以言喻,全都化作了不要命的攻势。 青狼速度极快,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凌烽身侧,右腿横扫而出,携带着一股锐利无边的破空之声,碾爆了眼前的空气,一腿之势朝凌烽直接横扫而来。贪狼紧随其后,自身内家气劲之力悉数爆发,破杀之拳攻杀而至,拳势如潮,层层拳影宛若乌云笼罩,招招致命,不离凌烽周身要害半分。 凌烽瞬冲而上。他无视贪狼攻杀而来的层层拳影,他的攻势很简单,也很直接——一拳朝前轰杀而出,就像一枚重型炮弹般轰了出去。这一拳内蕴着他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力量,犹如一座巨山般轰向贪狼。在凌烽这一拳之下,贪狼拳势上的层层拳影尽数崩溃瓦解,根本无法抵挡这一拳的轰杀之势。在那股巨力的席卷之下,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力量是永恒的。砰的一声,贪狼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身形再度倒飞而出,这一次他的嘴角有血迹溢流而出,显然内腑已被震伤。 呼!凌烽腰身一拧,借助浑身的力量,右腿如同抡起的巨斧般横扫而出,朝着青狼那横扫而来的腿势直接劈杀了过去。砰!一声沉闷而又刺耳的爆响声响起,伴随着青狼的一声惨叫——他的右腿在这一次正面碰撞中被硬生生打折,整个人踉跄倒退而出。 可还未等青狼站稳身体,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青狼脸色惊骇,想要做出反击,却已经迟了。凌烽一拳先发而至,内蕴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面门上。青狼整个人倒飞而出,整张脸如同被一拳打爆了般血肉模糊,生机瞬间断绝。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一张赌桌上,将那厚实的桌面砸得四分五裂,再也没有动弹。 凌烽缓缓收拳,看都没看被他一拳轰杀的青狼一眼,转身冷冷地朝贪狼看去。 此刻的贪狼刚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着血,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相继倒下,眼中那股悲愤与绝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想不通——他混迹道上二十多年,四阶气劲的实力足以让他在这片地界上横着走,三兄弟联手更是从无敌手。可今天,他们竟然在一个人面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利落。 “你……你到底是谁?”贪狼嘶哑着声音问道。 “凌烽。”凌烽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贪狼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先是过江堂堂主孟过江,然后是青龙会的暗刺夜刺,再到现在魏奎把守的赌场被踏平。青龙会近来所有的不幸,全都跟这个名字有关。 “陈青在哪里?”凌烽一步步朝贪狼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让贪狼心脏发颤的压迫感。 “陈老大……他在青云山青龙山庄……”贪狼艰难地说道。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此劫了,但他不想像两个兄弟那样死得毫无价值。至少,他要让陈青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是谁踏平了这座青龙会最重要的聚宝盆。 “很好。”凌烽在距离贪狼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动了,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贪狼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便感觉到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凌烽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喉结,五指缓缓收紧。 “你比你那两个兄弟多活了几分钟。这就够了。”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猛地发力。贪狼的身体在凌烽松手的那一刻软软地瘫倒在地,和他那两个兄弟一样,再也不会站起来。 至此,青龙会驻扎在赌场的最后一支力量也被彻底清除。凌烽转过身,上官天鹏和李漠他们也结束了战斗——赌场里那些服务员和荷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整个赌场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满地狼藉的筹码和散落的扑克牌无声地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哥,你没事吧?”上官天鹏捂着腰侧的伤口走上前来问道。 “我没事。你们的伤怎么样?”凌烽扫了一眼几个兄弟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皮肉伤,不碍事。”李漠擦去嘴角的血迹,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 “我这边也还好,就是铁牛腰上那道口子有点深,需要赶紧处理。”吴翔扶着铁牛走过来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走到赌场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前,拿起上面那部座机电话,拨通了韩锋的号码。 “韩局长,北郊枫香山风景区附近那栋楼,青龙会的赌场已经被我清干净了。赌客都放走了,青龙会的人都在楼上,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另外我这里有三个人的身份需要确认——贪狼、青狼、赤狼,应该是道上的人。他们已经不会再开口了。” 电话那头的韩锋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肃然:“凌烽,你这次……好,我立刻安排人手过去。你自己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我这边几个兄弟受了点皮肉伤,其他没事。韩局长,赌场里的赌资和账本应该都在,这些够你们警方顺藤摸瓜查一阵子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凌烽语气平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翔和李漠等人,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下楼。今晚还没完。”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座苍茫的山峦轮廓,那就是青云山。而在青云山的深处,有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庄园——青龙山庄。那里住着今晚这场风暴真正的源头,青龙会的老大陈青。赌场踏平了,供奉三狼伏诛了,但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只要陈青还活着,只要青龙山庄还在,这件事就还没有真正结束。凌烽今晚要用自己的这双铁拳告诉陈青——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一百一十章 余波与决心 夜色愈发深沉,北郊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这片沉寂。那栋九层高楼依旧矗立在枫香山风景区的外围,只是此刻楼里楼外已经是一片狼藉。青龙会经营了数年之久的聚宝盆,在今晚被凌烽带着几个兄弟彻底踏平。 凌烽站在一楼大厅外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指间夹着的那根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身后的楼内,吴翔、陈启明、铁牛正在用水冲洗身上沾染的血迹,李漠坐在台阶上调整着呼吸,上官天鹏捂着腰侧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骂着青龙会的人下手太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韩锋亲自带队,从领头的那辆警车上走下来,看到凌烽站在楼前抽烟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凌先生,你这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韩锋的语气里既有急切也有几分无奈。他当了大半辈子警察,从基层一步步干到局长,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但像凌烽这样一个人带着几个兄弟单枪匹马踏平一个帮派据点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我这边几个兄弟受了些皮肉伤,不碍事。楼里面青龙会的人都在上面,有些需要送医院,有些需要送太平间。赌场的设备和账本都在九楼,韩局长派人上去就能看到。”凌烽将烟头掐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韩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封锁现场,疏散周边,刑侦和法医进场,另外派救护车把伤员送去医院。安排完这一切之后,他重新走到凌烽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凌烽,你老实告诉我,这次的事跟灵儿被劫持有关?” “青龙会派人劫持我妹妹,要把她卖给人贩子。韩局长,换了你,你能忍?”凌烽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韩锋。 韩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是个父亲,他也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有人敢动他的女儿,他恐怕比凌烽还要疯狂。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这栋楼里的情况我会处理。青龙会经营这个赌场多年,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链盘根错节,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但今晚你把这扇门给我踹开了,后面的事我来查。” “那就麻烦韩局长了。对了,我在赌场里还碰到了三个人——贪狼、青狼、赤狼。韩局长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号。”凌烽补充道。 韩锋脸色骤然一变:“三匹狼?他们也在青龙会的赌场里?”这三个人的名字在江海市警方系统里可是挂了号的,是公安部通缉多年的在逃重犯,身上背着的人命不下两位数。整个南方诸省的警方找了他们多年都没能找到,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藏在青龙会的赌场里。 “他们不会再跑了。”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韩锋感到一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 凌烽转身走回兄弟们身边。上官天鹏腰侧的刀伤已经被李漠用布条简单包扎好了,虽然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止住了大半。铁牛腰上那道口子看着吓人,不过铁牛皮糙肉厚,这点伤对他来说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吴翔和陈启明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清洗完血迹之后便没什么大碍了。李漠的内伤经过刚才那番剧烈打斗又被牵动了一下,但他在凌家武馆养伤的这些天用了师父开的方子,底子恢复得不错,这会儿也只是嘴角溢了点血,并无大碍。 “都还能走吗?”凌烽问道。 “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走吧。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处理。”凌烽率先跨上怪兽。上官天鹏勉强坐进他那辆迈凯伦的副驾驶座,李漠主动接过方向盘。吴翔开着那辆黑色宝来轿车,载着陈启明和铁牛跟在后面。三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北郊,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怪兽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如同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咆哮终于得到了宣泄。凌烽骑着车行驶在最前方,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目光平视前方,眼中那股冷冽的杀意已经渐渐收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到了更深处。青龙会的赌场踏平了,第一分堂灭了,三匹狼伏诛了,但这还不够。只要陈青还活着,只要青龙会还没有彻底覆灭,这件事就还没有真正结束。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路——那个藏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的人,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今晚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陈青很快就会知道赌场被踏平的消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在青龙会做出反应之前,直捣黄龙。 凌晨三点,凌烽带着兄弟们回到了江海市市区。他没有直接回凌家老宅或月华山庄,而是带着众人去了凌家武馆。这个点回家只会惊扰到已经睡下的家人,而武馆后院的厢房里随时备着伤药和干净床铺,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落脚点。 吴翔用钥匙打开了武馆的门。后院一片寂静,只有角落里的药罐还在炭火的余烬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轻车熟路地从药柜里翻出创伤药和纱布,给上官天鹏和铁牛重新处理了伤口。陈启明自己咬着牙用酒精棉擦洗着胳膊上的刀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李漠则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凌烽之前教他的呼吸法门调理着内息。 “翔子,武馆里还有空的房间吗?让兄弟们都歇下。今晚的事辛苦大家了。”凌烽站在后院的石桌旁,没有坐下,只是靠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有,厢房都空着呢,被褥也都是干净的。”吴翔给上官天鹏的伤口上完药缠好绷带,抬头看向凌烽,“凌哥,那你呢?你不休息?” “我不困。你们先睡。”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将空烟盒捏扁扔进石桌旁的垃圾桶里,目光在几个兄弟身上一一扫过,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今晚多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打不下这座赌场。” “凌哥,你这话就太见外了。且不说你是我认的哥,就凭灵儿被他们欺负这事,我上官天鹏要是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个人吗?我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拿鞭子抽我不可。”上官天鹏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腰侧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凌哥,从你擂台上指点我的那一刻起,我李漠这条命就是你的。今晚跟你并肩作战是我回国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比在国外打那几场黑拳都痛快。唯一遗憾的是内伤还没好利索,拖了大家的后腿。”李漠收了功,翻身下床走到院中,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说这些就生分了。你们几个也是,今晚都受了伤,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凌烽对吴翔、陈启明和铁牛点了点头。他顿了顿,目光从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上收回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赌场踏平了,但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他们的老大陈青还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他知道消息后一定会有动作,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青龙山庄?算我一个。”李漠立刻接话。 “也算我一个。我现在这点伤,不碍事。”上官天鹏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凌烽按住了肩膀。 “我自有分寸。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青龙山庄不是赌场,那里的防御只会比赌场更严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凌烽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都去睡吧。明天一早我联系韩局长,看看他那边能查到多少青龙山庄的情报。有了消息再作打算。” 吴翔领着众人去厢房歇下了。凌烽独自站在后院的石桌旁,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几条未读信息。第一条是秦明月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凌烽,我听韩局长说你带人去了青龙会的赌场。你没事吧?看到信息回我。我等你。”第二条也是秦明月发来的,时间是半小时前:“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你不会逞强,不会冲动。我和灵儿、还有凌叔叔刘姨,我们都在等你平安回来。” 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回复——凌晨三点半,秦明月应该已经睡了。如果现在回信息只会把她吵醒,让她更加担心。他将手机揣回口袋,在石桌旁的石墩上缓缓坐下。月光无声地洒在他的肩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不移的决绝。 陈青,青龙山庄。他将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印烙印在心头。等天亮了,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件事——青龙山庄到底在哪里,陈青身边还有多少人,以及,他要怎么进去、怎么出来。 夜风拂过老槐树,几片落叶打着旋飘到石桌上。凌烽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而深沉,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握拳出击的姿态。这是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养成的本能——无论多么疲惫,无论多么困倦,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全清醒并做出反应。 在梦里,他看到了凌灵儿捧着那枚碎成两半的玉坠破涕为笑的模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她用稚嫩而认真的声音说:“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必须守护这份承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能耐 赌场九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满地狼藉的筹码、散落的扑克牌、被砸毁的赌桌残骸,以及那一具具被精心摆成“死”字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的惨烈。陈青站在那由魏奎和贪狼、青狼、赤狼等人尸体组成的“死”字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狂虎在他身后,胸腔急剧起伏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跟随陈青打江山这么多年,从来只有青龙会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踩到头上来过?赌场被砸,魏奎被杀,三匹狼全部毙命,第一分堂的精锐全军覆没,这个跟头栽得实在是太大了。 “大哥,你说句话。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人去凌家。赌场不能就这么白被砸了,魏奎和贪狼他们的命也不能就这么白丢了。”狂虎终究是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开口,声如闷雷在空旷的赌场大厅里回荡。 “带人去凌家?去哪个凌家?凌家老宅还是凌家武馆?”陈青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白净儒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你有证据证明今晚的事是凌烽干的吗?外面那些人跑出去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凌烽的脸吗?监控录像在哪里?人证物证在哪里?” 狂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还需要什么证据?放眼整个江海市,除了凌烽谁有这个胆子和能耐?谁不知道是他干的!” “我知道是他干的,你也知道是他干的,整个青龙会都知道是他干的。可那又怎样?”陈青冷冷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用的手段和我们用在凌灵儿身上的一模一样——不留痕迹,不留证据,让你明知道是谁干的却拿他毫无办法。你派人去凌家,凌烽能站在大门口等你?就算他真的站在门口等你,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他?秦家老爷子当众表过态,凌烽是他秦盛烈的孙女婿,谁敢动他谁就是跟秦家宣战。你现在带人杀上门去,想跟秦家正面开战吗?” 狂虎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但这一层又一层的顾忌确实不是他擅长处理的事。他喘了几口粗气,说道:“那大哥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忍了吧?” “忍?”陈青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筹码随手丢在地上,筹码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那张被砸烂的赌桌残骸里。他的眼底有一丝冷芒一闪而逝,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当然不能忍。但现在的凌烽已经不是刚从海外回来那个孤家寡人了。他背后有凌家,有秦家,连乔四都在我面前夸过他。动他,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 “什么计划?”狂虎追问道。 “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对付凌烽。再过几天就是乔四爷的寿宴。今晚的事,我会在寿宴上当面向他要个说法。凌烽跟乔四走得近,我倒要看看乔四怎么处理他手底下的兄弟砸了我青龙会场子这件事。”陈青背着手在狼藉的赌场大厅里缓缓踱了几步,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另外,你去找一趟江山会的韩江和铁狼帮的铁枭,告诉他们——凌烽今晚能砸我青龙会的赌场,明天就能砸他们的堂口。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联手把这只还没长满牙的猛虎按死在摇篮里。” 狂虎闻言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正要走,又被陈青叫住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去查清楚今晚跟着凌烽砸场子的另外几个人是谁。光对付凌烽一个还不够,他身边那些人的底细也要摸清楚,一个都不许漏掉。”陈青说着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在赌场残存的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在青龙会里别人都叫他青龙,但此刻他身上那股子隐忍和算计,更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不动则已,一旦出手,就绝不给猎物任何生还的余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归 凌烽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隐约泛起了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他在浴室里待的时间不长——冲掉满身的血腥气,再泡上一会儿热水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前后也就十来分钟。今晚踏平青龙会赌场的这一战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硬仗,魏奎那身横练功夫看着唬人,实际上和金刚比起来差得太远;贪狼那三兄弟的四阶气劲倒是有些分量,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他在暗狱训练营的十一年里,面对过的对手比这凶残得多——那些真正从死亡擂台上走下来的黑拳王者,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贪狼三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他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朝客厅走去,准备倒杯水喝。刚走到客厅,他抬眼一看,整个人差点没被吓得倒退一步——秦明月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橘黄色的落地灯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娇慵,眼神迷离而朦胧,像是半梦半醒之间。 凌烽愣了足足有三秒钟。他明明记得回来的时候二楼已经熄了灯,秦明月应该早就睡了才对。怎么自己洗了个澡出来,她就坐在沙发上了?他迟疑地走上前去,伸手在秦明月面前晃了晃:“看得见吗?”秦明月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却一语不发。凌烽皱了皱眉,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声:“原来是梦游。我就说嘛,怎么大半夜突然跑下来坐在沙发上。要不是我胆子大,还真以为撞见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明月的眉毛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处,确实给人一种魂不守舍的错觉。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梦游症呢?”凌烽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走到一边去接了杯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喝了一口,重新在秦明月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始自言自语,“据说梦游的人第二天醒来根本记不得自己梦游时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现在我对明月做什么,她第二天都不会知道?” 这话一出口,秦明月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梦游般的茫然表情。凌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兴致勃勃地坐到秦明月正对面,目光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一边看一边满意地点着头:“果不愧是我媳妇,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让人心动。这件睡裙挺好看,就是款式保守了点,不过也没办法,明月就这风格。啧啧,这气质真是没得说。” 秦明月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凌烽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念叨着:“这样下去可不行。明月要是一直坐在这里,万一半夜着凉了怎么办?得把她引回房间去休息。”他煞有介事地站起身来,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秦明月说道,“明月,乖,站起来回去房间休息。你的房间在那边,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就是那个方向,走进去躺下休息。”他说着伸手朝某个方向一指——指的不是二楼秦明月的主卧,而是他自己住的那间一楼房间。 秦明月依旧纹丝不动。凌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促狭笑意:“看来梦游的人果然是叫不醒的。那没办法了,只能我亲自抱她回房间了。” 他说着便弯下腰,作势要去把秦明月横抱起来。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秦明月的那一瞬间——“凌烽,你这个混蛋,你才梦游呢!”秦明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起一旁的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她那张绝美无双的脸上早已染满了红晕,又羞又恼,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她本来确实是在装梦游——她等凌烽等了很久,等着等着在沙发上睡着了。刚才听到浴室的水声醒来的时候,凌烽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她本来想问问他今晚到底去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但不知怎么的,听到凌烽怀疑她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她突然起了玩心,索性继续装下去,想看看这个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竟然想把她往他自己的房间里引——他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太无耻了!更让她差点气炸的是,他居然还敢打算直接抱她进去。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才抓起抱枕朝他砸了过去。 “你、你没有梦游?你是装出来的?”凌烽被抱枕砸了个正着,但以他的脸皮厚度,这点伤害根本不痛不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明月,脸上满是震惊和委屈,“你心机太深沉了吧,故意装梦游来试探我?” 秦明月气得牙痒痒,又抓起另一个抱枕朝他扔了过去:“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指着你自己的房间让我进去休息,还打算直接上手抱——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要不是我及时醒过来,你是不是还打算——” “还打算什么?我就是打算把你送回房间好好休息啊。”凌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看你工作那么辛苦,大半夜的还在沙发上等我,我这不是心疼嘛。我这个人最实在了,心疼就直接用行动表达,从来不搞那些虚的。” 秦明月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跟这个脸皮厚到没边的人讲道理纯粹是白费口舌。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纠结刚才那件事,语气转为认真:“你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去干什么了?别跟我说出去散心喝酒,你身上一股血腥味,我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凌烽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微微收敛了几分。他知道瞒不过秦明月——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瞒她。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去了趟青龙会的赌场,砸了他们几张桌子。” “青龙会的赌场?你一个人去的?有没有受伤?”秦明月的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快步走到凌烽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是我一个人,天鹏、翔子他们几个跟我一块儿去的。我没事,连根头发都没少。倒是天鹏和铁牛他们受了点皮肉伤,不过已经在武馆里处理好了,不碍事。”凌烽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秦明月也坐下。 秦明月却没有坐,她依旧站在凌烽面前,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青龙会的赌场——你是因为灵儿的事才去的?” “对。”凌烽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承认了,“灵儿被劫持这件事,是青龙会在背后指使的。我今晚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赌场只是第一步,青龙会还没有彻底灭亡。他们的老大陈青还在青云山青龙山庄里,那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你还要去青龙山庄?”秦明月的脸色骤然变了,“凌烽,我知道你心疼灵儿,也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青龙山庄不是赌场,那里的防御只会更加严密。你一个人——就算是带着天鹏他们几个——能攻进人家的老巢吗?”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也不会再让天鹏他们跟着冒险。”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青龙会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可你知不知道——”秦明月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外面跟人拼命的时候,我在家里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今晚等了你整整几个小时,就是怕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凌烽抬起头,看着秦明月那双泛着隐隐水光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知道让你担心了。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灵儿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任何伤害我家人的人,都别想全身而退。这是我在西伯利亚学到的唯一的规矩。” 秦明月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那副清冷的表情已经重新归位,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依赖:“那你答应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都不要太冒险。还有,下次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等。” “好,我答应你。”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窗外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都快天亮了,赶紧上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公司。我也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凌烽忍不住笑了出来:“明天我让苏秘书查一查青云山青龙山庄的资料。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遵命,秦总。”凌烽靠在沙发上朝她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秦明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快步上了楼。 凌烽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嘴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他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已经悄然开始。而他心里清楚,今晚的行动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晨意外 凌烽一觉睡到了天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洒进来大片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拿起手机一看——十点半。这个数字让他足足愣了两秒。在西伯利亚的十一年里,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暗狱训练营的起床号是清晨五点,雷打不动,哪怕是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天也照响不误。回到江海市之后,他依然保持着早起的习惯,七点左右必定自然醒。但昨晚他实在太累了——先是追出上百公里救回凌灵儿,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兄弟们踏平青龙会的赌场,再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凌晨快四点。身体即便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倒也不算意外。 他翻身起床,套上衣服推门出去。前院里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已经不在,秦明月显然是早就出门去公司了。餐桌上摆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早餐——煎蛋、吐司、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热牛奶,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他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秦明月清秀而利落的字迹:早餐在桌上,牛奶趁热喝。醒了给我发条信息。 凌烽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他几乎可以想象秦明月写这张便签时的表情——肯定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下笔的力道恐怕比平时签文件都要重几分,大概是把昨晚被他气得牙痒痒的那股子恼意全发泄在这几行字里了。他几口把早餐吃完,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已经醒了,然后出门跨上怪兽。 清晨的风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爽,初升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凌烽骑着怪兽在街道上飞驰,晨风灌进衣领里说不出的舒畅。他骑到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看到一个交警正在指挥交通——竟然还是个女交警。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将高挑匀称的身段勾勒得利落飒爽,一头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鹅蛋脸上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中透着几分英气。此刻她正站在路口中央,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来往车辆。 叶曼语一眼就盯住了正朝这边驶来的那辆巨型机车。果然——跟监控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这辆没有牌照的大家伙!这些天交通局接到不少车主的举报电话,说经常看到一辆没有车牌的巨型机车在路上超速飞驰,严重威胁到路面行车安全。她调了好几次监控,每次这辆车都是在画面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连车牌有没有都看不清,更别说拦下来了。今天可算是让她逮了个正着。 她大步走上前,朝凌烽做出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停车手势。凌烽看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交警朝他走来,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分明带着几分“终于抓到你了”的快意。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但还是把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 “你好。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叶曼语走到凌烽面前站定,语气公事公办,冷得像一块冰。 凌烽抬头看了看路口那盏明明亮着的绿灯,又看了看眼前这位面色不善的女交警,有些无奈地说道:“绿灯啊,不能通行吗?” “绿灯可以通行,但你这辆车不行。”叶曼语的目光在那辆体型庞大的怪兽身上扫了一圈,冷冷说道,“这辆车是你私自改装的吧?这些天交通局接到多次举报,说有一辆无牌巨型机车在路上超速行驶。我调取监控核实过,你的车多次超速,而且没有悬挂号牌。根据规定,这辆车需要先扣押回交通局接受处理。” 凌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这辆怪兽是他在西伯利亚请顶尖机械师专门定制的,论性能确实远超普通民用机车的范畴,放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恐怕都会被交警重点关照。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警官,我这辆车是合法进口的,有完整的报关手续和改造许可。牌照正在办理中,今天本来就打算去车管所上牌的。”凌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你看我这还要赶着去上班,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今天就去把牌照办好。” “合法进口?那手续呢?报关单呢?改造许可呢?现在拿给我看看。”叶曼语不为所动,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烽。她干交警虽然是最近的事,但她可不是刚入行的菜鸟——在这之前她在刑侦大队待过三年,什么样的狡辩没见过。 凌烽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杜克发货时确实把报关单和改造许可一起寄过来了,但那些文件现在全都在凌家老宅的东厢房里躺着,他总不能现在骑回去拿。他只好换了个策略,堆起笑脸说道:“那些文件都放在家里,我现在真拿不出来。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这样吧,我今天就去车管所把牌照办了,办好了你随时查,行不行?” “不行。先下车,配合检查。”叶曼语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她伸手搭在凌烽的肩头,五指发力一扣,使出了一记标准的警用擒拿术。这一手她在警校和刑侦大队练了不知多少遍,对付普通壮汉都是一抓一个准。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五指扣下去之后,凌烽的肩膀纹丝不动——不是对方硬扛着不动,而是她发出去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叶曼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她的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也跟了上去,双手齐出扣向凌烽的肩胛骨,这一招叫“双龙锁”,是她最拿手的擒拿技法之一。凌烽嘴角微微上扬,右臂抬起轻轻一挡,再顺势朝前一推。动作简洁到了极致,看起来就像是在跟熟人打了个招呼般随意。可叶曼语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从对方手臂上传来,她的双手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竟敢反抗?”叶曼语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被调到交通局这几个月,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堂堂刑侦大队的精英,就因为执行任务时手段强硬了些,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路口指挥交通。每天站在马路上吸尾气晒烈日,她那股火爆脾气早就压得快炸了。现在连一个骑改装机车的都敢跟她动手,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正要上前再动手——至于会不会因为跟市民动手而被处分、再被调去哪个更偏远的部门,她此刻全不在乎。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抢劫了!抢劫了!有人抢了我的包!” 叶曼语猛地转过头,只见右侧的人行道上,一辆雅马哈摩托车正呼啸着飞驰而过。车后座坐着一个戴着头盔的男子,手里攥着一个女式挎包,而那包的主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被拖倒在地,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正趴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混蛋!”叶曼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凌烽,转身就朝那辆摩托车的方向追去。她拔腿狂奔,速度极快,可那辆摩托车已经加足了油门朝前方冲去,车尾灯在车流中若隐若现,眼看就要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她跑到路边,焦急地左右张望,想拦一辆车去追,可这个路段车流密集,没有一辆车敢在十字路口随便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咆哮声从她身后传来。那声浪浑厚雄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在发出低吼。叶曼语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凌烽骑着那辆黑色的巨型机车朝她驶来。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个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尾焰,整辆车如同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钢铁猛兽。 “上车!”凌烽在她身边停下车,朝她伸出了手。 叶曼语犹豫了一瞬,但那个被抢了包的女人无助的哭声还在她耳边回荡,那两个飞车贼随时可能消失在滚滚车流中。她咬了咬牙,握住凌烽的手跨上了怪兽那宽大的后座。 “抱住我的腰,坐稳了。”凌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笃定。 叶曼语还没来得及细想,怪兽便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那股恐怖的加速度让她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去,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环住了凌烽的腰。耳畔的风声骤然尖啸起来,两侧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影飞速后退。她干了三年刑警,追过无数辆车,但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速度——这根本不是一辆机车,这是一头真正在发怒的钢铁猛兽。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飞车追凶 呼——那辆雅马哈摩托车在前方呼啸飞驰,灵巧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上坐着两名年轻男子,开车的穿着一件黑色t恤,染着一头黄毛的后座青年则紧紧攥着一个红色女式挎包,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张狂。 叶曼语刚从地上站起身,她追那辆摩托车追了十几米,无奈两条腿终究跑不过两个轮子。她弯着腰喘着粗气,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飞车党在她眼皮子底下公然抢劫,这简直是踩在她头顶上撒野。她以前干刑警的时候,这种飞车抢夺案不知道亲手抓过多少起,每次都是一抓一个准。现在倒好,穿着这身交警制服站在路口指挥交通,眼睁睁看着劫匪从面前呼啸而过,她能不窝火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凌烽骑着怪兽在她身边停稳,伸手朝她递了过去。 叶曼语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比起让那两个飞车党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坐这辆违规改装机车又算得了什么。她一把抓住凌烽的手,一个箭步跨上了怪兽那宽大的后座。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刑警特有的敏捷和果断。 轰——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个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澎湃的动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席卷而来,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前方疾射而出。那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叶曼语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去,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环住了凌烽的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后背上,双手还紧紧地搂着人家的腰。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了咬牙——不过看在凌烽正在骑车载着她追那两个飞车党的份上,她强忍下了心头那股恼怒之气。等把人抓到了再跟他慢慢算账。 凌烽的车速极快。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街道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穿梭在车流之间,引擎的咆哮声震得两侧楼房的玻璃都在微微发颤。街道上行驶的车辆看到如此一尊庞然大物飞驰而来,纷纷避让——他们真的是担心要是跟这钢铁巨兽稍稍擦一下边,自己的车恐怕都要凹下去一大块。 在怪兽那恐怖的极速之下,前方的雅马哈摩托车很快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开车的男子二十多岁,戴着一顶半旧的头盔,一边骑着车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后座那个黄毛青年则低头拉开挎包的拉链,看到里面那一叠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崭新钞票,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兴奋地拍了拍开车男子的后背,大声说道:“张哥,你的眼光真准,这确实是个好货!包里面的现金至少有好几万。” “闭嘴!还没到安全地方呢,高兴什么。”开车的张哥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也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那女的还能追上来不成?”黄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那声浪低沉而雄浑,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发出的怒吼,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颤的压迫感。黄毛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一辆通体漆黑的巨型机车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逼近。那庞大的车身、狰狞的排气筒、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般的气势,让黄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辆机车也太拉风了吧?”黄毛愣愣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看到了凌烽身后坐着的叶曼语,看到了她身上那件交警制服。交警也是公安系统的人。黄毛的脸色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张哥,后面有条子追上来了!” 张哥猛地回头,正好和怪兽车灯那两道冰冷的光芒撞了个正着。他脸色骤变,猛地一拧油门,车头朝右边一拐,钻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试图利用雅马哈灵巧的车身甩掉后面那辆庞然大物。 “前面的人给我停下车!”叶曼语隔着老远就是一声怒吼。 凌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一脸无语,心想这女人是不是神经太大条了——拜托,人家是飞车党,岂会因为你一声大吼就乖乖停下来?你这喊一嗓子只会让他们变成惊弓之鸟,跑得更快。 果然,前面的张哥听到这声怒吼后把油门拧得更死了。雅马哈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在街道上左拐右绕,试图利用灵巧的车身在复杂路况中甩掉身后那辆庞大的机车。 凌烽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一拧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飞窜出去。雅马哈的机动性虽然不错,但论速度跟怪兽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怪兽那六缸发动机爆发的澎湃动力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将两车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十米。 叶曼语看到怪兽转眼间便冲到了雅马哈前面,急得拍着凌烽的后背大声喊道:“你追过头了!他们都跑到后面去了!” “你给我坐稳了。”凌烽沉声说了一句,猛地一踩刹车。怪兽那宽大的前后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他车头一转,整辆机车在极小的半径内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原地掉头。那股巨大的离心力让叶曼语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要被甩飞出去,她只得再次死死抱住凌烽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她很不情愿这样,却又没有丝毫办法——这家伙骑车的方式实在是太疯狂了。 转眼间,凌烽已经将车头掉了过来。前方那辆雅马哈正迎面冲来,车上的张哥和黄毛看到怪兽竟然原地掉了个头,两盏刺目的车灯正直直地对着他们,那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座即将碾压过来的钢铁山岳。张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有种强烈的错觉——如果继续冲上去跟这辆怪兽撞在一起,他这辆雅马哈不仅要报废,连他和黄毛都得被撞飞出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 雅马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距离怪兽不到几米的地方堪堪停住。张哥随即猛地一转车头,想要朝反方向继续逃窜。 但凌烽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轻轻一拧油门,怪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车身稍稍朝右侧一斜,那庞大的钢铁车身如同拍苍蝇般轻轻撞在了雅马哈的车身侧面。砰的一声闷响,雅马哈连人带车被撞翻在地,张哥和黄毛摔得七荤八素,胳膊肘和膝盖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片血痕。那辆雅马哈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还想跑?看你们跑到哪去!”叶曼语不等车完全停稳便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哥和黄毛面前。张哥挣扎着刚想站起来,叶曼语一记直拳便轰在了他的面门上,将他打得重新跌坐在地,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那个黄毛青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叶曼语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腿踢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紧接着,叶曼语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膝盖压在张哥的后背上,双手利索地将他的双臂反拧到背后。随即又腾出一只手将黄毛也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凌烽坐在怪兽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这女人看起来白白净净、清纯靓丽的,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生猛。这样的女人日后谁敢娶回家?只怕一言不合就得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你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报警,叫警察过来!”叶曼语抬头瞪了凌烽一眼。 凌烽无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机帮她拨通了报警电话。他刚才骑车载着她一路狂飙的时候,她可是死死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后背上。现在人抓到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正是刚才在路边被抢走挎包的那个女人。她看到自己的包还在黄毛手里攥着,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冲过来一把夺过自己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说道:“这是我的包,里面有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三万块钱,这可是救命钱啊,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这笔钱做手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追回了包,真的是太感激不尽了。” “你先别激动,清点一下包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凌烽从怪兽上下来,走到中年女人面前说道。 那女人连忙打开包,哆哆嗦嗦地清点起来。三叠整整齐齐的钞票还在,手机、银行卡、身份证一样不少。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抱着包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不到片刻,一辆警车便呼啸而至。车门打开,四名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为首的警察看到正按着张哥和黄毛的叶曼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脱口而出:“叶队长?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两个飞车党给我铐上!”叶曼语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两个警察连忙上前,掏出手铐将张哥和黄毛利索地铐了起来。张哥低着头一言不发,黄毛还在龇牙咧嘴地叫唤,被警察一把提起来塞进了警车后座。 “咦?凌哥,你也在这里啊,真是巧了。”一个警察转头看到凌烽,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这警察叫王建,凌烽认得他——之前在万汇商厦事件中打过照面,昨晚凌灵儿被劫持时他也是跟着韩锋出警的警察之一。 “刚才的报警电话就是我打的。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嘛,这是每一个市民应尽的责任。”凌烽笑着跟王建打了个招呼。 “凌哥你这股侠义精神真是让人佩服。”王建连连点头。 凌烽朝王建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朝叶曼语那边努了努下巴:“这个交警到底是什么来路?下手够狠的啊,一拳就把人鼻梁打歪了。” 王建闻言后小心翼翼地朝叶曼语那边瞥了一眼,确认她正在跟另外两个警察交接那两个飞车党,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凑到凌烽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凌哥,你有所不知。叶队长原本是咱们刑警队的副队长,业务能力特别强,破案率在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在审理一桩案子的时候,审讯过程中那嫌疑人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叶队长一怒之下就——反正那嫌疑人后来被送去医院抢救,伤得不轻。犯人家属告到市里,说叶队长滥用职权。韩局长也是没办法,这才把她暂时调到了交警大队。说白了,就是让她过去避避风头,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做打算。” 凌烽听完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下意识地多看了叶曼语两眼。心想这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白白净净的,下手这么狠。他顿感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少惹为妙。他刚想到这里,叶曼语便转过身来朝他走来,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直直地盯住了他。 “刚才的事还没完呢——你这辆改装机车的驾照和牌照问题还没说清楚。说吧,今天怎么处理?”叶曼语走到他面前,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讯犯人时才有的压迫感。 “叶队长,刚才可是我骑车载着你把那两个飞车党抓住的。这应该算是立功表现吧?不表扬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处罚?”凌烽一脸无辜。 叶曼语被他说得一时语塞。确实,刚才如果不是凌烽骑车带着她狂追,那两个飞车党早就跑没影了。而且最后截停雅马哈的时候,也是凌烽那记干净利落的侧撞立了大功。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理亏——人家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转脸就要扣人家的车,说出去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今天的事可以先不提,但这辆车的牌照问题你必须尽快解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牌照办好。如果三天之后我再看到这辆车没有牌照上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叶曼语板着脸扔下这句话,转身准备走。 “叶队长慢走。对了,改天有空了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凌烽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叶曼语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两把刀,然后她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凌烽看着叶曼语那干练挺拔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这女人当交警真是屈才了,就她那身手和反应速度,穿上警服往审讯室里一坐,哪个犯人敢不老实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她被贬到了交警大队,今天这场飞车追凶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至少以她的性格,换成普通交警恐怕根本不敢上车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俩飞车党消失在车流里。 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王建他们那辆警车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飞车党朝警局的方向驶去,他也骑车继续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阳光越来越明亮,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凌烽骑着车,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今天这个意外倒也不算太坏,至少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不过话说回来,王建刚才那句“叶队长的身手和脾气在全刑警队都是出了名的”还在他耳边回荡。凌烽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以后碰到这位叶队长还是绕道走比较稳妥。毕竟他可不想哪天一个不小心,步了那个犯人的后尘。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送与归 叶曼语朝凌烽小跑过来的时候,凌烽正拧着油门准备出发。他听到身后那声急促的“给我停下”,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回头便看到这位美女警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车前,二话不说直接跨上了后座。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给他拒绝的机会都没留。 “你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叶曼语坐稳之后才开口,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凌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要忙吗?怎么这回又有空了?” “我的警车还停在前面的路口,总不能让我走回去吧?赶紧开车。”叶曼语板着脸催促道。 凌烽摇了摇头,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驶入了车流之中。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骑得不算快,一路上叶曼语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既没有像之前追飞车党时那样紧紧抱着他的腰,也没有试图去扶他的肩膀,而是用一种近乎军人般笔挺的坐姿保持着平衡。 “我说,你身手不错,是警校出来的?”凌烽打破了沉默。 “关你什么事。”叶曼语的回答简洁而冷淡。 “随便聊聊嘛。我这人好奇心重,看到身手好的人就忍不住想打听。你刚才按着那两个飞车党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警用擒拿术吧?内行看门道,你那几下子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凌烽一边骑着车一边随口说着。 “你也不赖。我刚才扣你肩膀的时候,你那一挡一推,不是普通人的反应。”叶曼语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好歹愿意接话了。 “我在国外待过几年,学了些皮毛。”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叶曼语,就她刚才那个擒拿手,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闭着眼睛都能拆解——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被叶曼语当成挑衅,当场就要跟他再比划一场。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很快便回到了叶曼语执勤的那个十字路口。凌烽将怪兽停在路边,叶曼语翻身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警服,又恢复成了那个英姿飒爽的交警模样。她转过身正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 “赶紧去车管所把牌照办了。下次再让我看到这辆车没挂牌上路,没这么好说话。” “知道了,叶警官。不过你欠我的那顿饭,我可记着呢。” 叶曼语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凌烽已经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一溜烟地汇入了车流之中,只留下一句“回见啊美女警官”在空气中回荡。叶曼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巨型机车消失在车流尽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拿起指挥棒走到路口中央,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扫过来往车辆,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如果有熟悉她的人仔细看,会发现她脸上那股子郁结了大半个月的闷气,似乎比之前淡了那么一点点。 凌烽骑着怪兽按照叶曼语指的路朝车管所的方向驶去。怪兽那宽大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想起刚才叶曼语上车前那句毫不客气的话,又想起王建透露的那段“光辉事迹”,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这个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脚下去能把人踢进医院,下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车管所的大厅里人不少,凌烽取号排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他。杜克发货时寄来的那些报关手续和改造许可终于派上了用场,车管所的民警仔细核对了每一份文件,又亲自到停车场查验了怪兽的实车,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当凌烽把那个崭新的牌照装在怪兽车尾的时候,他拍了拍车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头在西伯利亚冰原上野惯了的钢铁巨兽,从今天起也算是有了正式的身份。 从车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凌烽没有直接回秦氏集团,而是骑着车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他打算去看看上官天鹏和李漠他们几个昨晚受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和翔子他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训练计划。怪兽驶入武道街,街道两旁的仿古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凌家武馆那块“凌云武馆”的老牌匾依旧静静地挂在门楣上,看见这块匾,凌烽心里便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他刚把怪兽停好准备进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秦明月打来的。 “喂,明月?” “车管所去了吗?牌照办好没有?”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腔调,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关切。 “刚从车管所出来,牌照已经挂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车管所?” “韩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在路上遇到交警被拦下了,他在电话里帮你说了几句。我就顺便问了一下情况。办好了就行,省得你下次又被交警追得满街跑。” 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靠在怪兽的车身上对着电话说:“今天可不只是被交警追,我还载着那位交警追了两个飞车党。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比拍电影还精彩。那位交警同志一路上死死抱着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后背上,那叫一个紧张——” “你又载别的女人了?”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陡然冷了好几度。 凌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按照西伯利亚人的标准,他刚才那句“死死抱着我的腰”在华夏国语境下可能等同于“我犯了原则性错误”。 “不是,那个——”凌烽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 “晚上回来再跟你慢慢聊。”秦明月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凌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进武馆大门,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应付女人这种事,比打十座青龙会的赌场都难。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并肩 凌烽走出健身房的时候,那些围观的公司员工仍然站在走廊两侧,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散去。有几个人鼓起勇气走上前来,问他还收不收新学员——不是保安部的也可不可以跟着训练。凌烽看了眼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技术岗。对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你哪个部门的?”凌烽问。 “技术部运维组的,我叫陆涛。”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想跟着训练可以。每天早上六点到健身房,先跑五公里热身,然后跟着保安部一起练。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的训练不是健身房那种随便活动活动,是真刀真枪的苦活。你要是吃不了这个苦,随时可以退出。”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 陆涛用力地点了点头。凌烽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迈步走出了健身房。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这场面被公司里一个路过的员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公司内部的论坛上。帖子标题简单直接——“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里面的照片拍得并不专业,甚至有些模糊,但凌烽双肩扛着百公斤哑铃、稳稳当当扎着马步的画面,以及他身后那些咬着牙浑身打颤却死也不肯倒下的保安们,还是让这篇帖子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顶到了论坛首页。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有说“看得热血沸腾想翘班去健身房”的,有问“现在转岗去保安部还来得及吗”的,还有人直言不讳地表示“凌教官太帅了,身材气质比那些偶像剧男主强一百倍”。当然,也有几个不以为然的冷嘲热讽,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热评淹没了。 但这些凌烽统统不知道。他从不逛公司论坛,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训练高云他们,从来不是为了博名声,只是因为他答应了做这个教官,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六楼人力资源部的独立办公室里,林晓梦正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坐在电脑前。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她本来打算翻翻招聘网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候选人简历,但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公司内部论坛。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标题——“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悬在唇边好一会儿才放下。凌教官——这个秦氏集团里还有第二个凌教官吗?她点开帖子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漏了一拍。照片里的凌烽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肩头扛着两只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公斤的哑铃,双腿如同两根深深打入地面的桩柱般稳稳当当地扎着马步。他身后的那些保安们一个个满脸通红浑身打颤,却都咬着牙在坚持。 林晓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凌烽时的情景——在广场上他一个人徒手解决了青龙会的几个混混,她在楼上的落地窗前吓得连咖啡杯都摔碎了;然后他闯进她的办公室,撞见了她正在脱被咖啡溅脏的丝袜,闹出了那场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脸红的乌龙;再后来她去找他道谢,又被健身房里那股浓烈的汗味和男人身上散发的阳刚气息搅得双腿发软。现在想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硬得像一块钢铁,却又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让人觉得他不是冷血,只是把自己的温度藏得太深。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照片里凌烽专注训练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但随即她像是被自己这个笑容烫到了一样,连忙板起脸关掉了网页。她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却发现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顶楼总裁办公室。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审阅下午会议要用的材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苏晴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秦总,您的咖啡。”苏晴将咖啡杯放在秦明月手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秦明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您看一下公司论坛吧。有篇帖子挺火的,是关于凌教官的。”苏晴一边说一边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秦明月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点开公司论坛,入眼便是那个标题——“保安部凌教官,真正的男人”。帖子里配的那张照片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她盯着照片里凌烽肩扛哑铃扎马步的侧影,沉默了好几秒。他身后那些保安们满脸通红浑身打颤却死也不肯倒下的模样,让秦明月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高云他们时的印象——当时她只是觉得这十几个人就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底层员工,干着最不起眼的安保工作,没什么存在感,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现在这些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里有了光,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韧劲。 而这些变化的源头,就是照片里那个肩扛哑铃、以身作则的男人。 “秦总,凌教官来公司还不到一个月,保安部的精神面貌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苏晴站在一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秦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关掉网页,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继续低头审阅材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让他注意点,别把员工练伤了就行。另外让后勤部在健身房配一套急救箱,以防万一。还有,把保安部这个月的训练补贴再上调一档,从公司专项经费里走。”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苏晴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秦明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苏晴分明看到,秦总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页面停留在刚才那篇帖子上,照片里的那个男人肩扛哑铃,稳如磐石。苏晴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在走廊里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绽开了。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健身房里又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和哑铃碰撞的声响。凌烽重新走到学员们中间,纠正着方侯扎马步时膝盖的角度,又拍了拍龙飞快要塌下去的肩膀让他挺直。他并不知道公司论坛里那篇帖子正在被疯狂转发和评论,也不知道林晓梦端着凉透的咖啡对着他的照片发了半天的呆,更不知道秦明月在关掉网页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钢笔。 他只是做着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教这些年轻人怎么变强,怎么挺起腰杆做人。别的,他不在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流涌动 高云他们本以为最多只能坚持几分钟,但咬着牙挺下来,十分钟过去了,他们依然在坚持。到了最后,双腿已经完全发麻失去了知觉,反而不再发软打颤。往往就在他们感觉浑身的力量都消耗殆尽、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面前的凌烽依旧纹丝不动地扎着马步,肩头上那两只加起来上百公斤的哑铃稳得像焊在了他身上一样,他们就又激起了一股莫名的毅力继续撑下去。渐渐地,自身的潜力被源源不断地激发出来。即便他们感觉到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了,可仍旧有一股意念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没有倒下。 豆大的汗水从他们的身上流淌而下,脚下的地面已经浸湿了一片。这些汗水就是他们努力最直接的证明。 约莫过去了二十分钟,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肩头上扛着的哑铃稳稳放下,走到高云他们面前,将他们一个个肩头上压着的哑铃逐一取下来,开口说道:“好了,先停下来休息。” 扑通!扑通!他话音刚落,方侯、龙飞、陈德胜等人一个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双腿甚至都伸不直,一直保持着扎马步时弯曲的姿势,整个人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高云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扛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感觉到很累对吗?全身都麻木了,像是没了知觉。不过哑铃放下来的那一刻,是不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凌烽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汗流满面的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加载在你们身上的哑铃重量,等同于日后你们遇到对手时对方的攻击分量。你们能承受得越重,日后面对对手的攻击时也就越能扛得住。格斗搏杀,说到底就是比谁更能扛、谁更能在绝境中撑住最后那一口气。你们已经很不错,能够在负重的情况下坚持二十分钟左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坚持下去,下一次就会是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高云他们听到来自凌烽的认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至少先前的拼命没有白费,每一滴汗都算数。 “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放松你们的肌肉,好好揉一揉双腿。十分钟过后,继续负重扎马步。”凌烽说完便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没有丝毫抱怨,依照凌烽既定的训练计划认真地恢复着体力。 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武凌正躺在一张病床上,病床周围摆着一台台精密的医疗仪器,各种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实时监控着他各项生理指标,同时不断往他体内输送着药物。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浑身上下依然无法动弹分毫。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武凌的伤势极重——全身多处骨折,甚至有数根断裂的胸骨刺入了他的脏腑,性命岌岌可危。倘若抢救稍微晚一步,他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即便是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要想出院至少也得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而且就算出了院,武凌也差不多形同废人——恢复得好一些,或许还能正常自理生活,但武道根基算是彻底毁了,再也无法跟人动武;倘若恢复得不好,恐怕这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下半生。 “凌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监护室内,武凌的父亲武震坐在病床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武凌没有回应。他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一样,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武家少主飞扬跋扈的风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空洞与绝望。从醒过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武震看在眼里,痛在心头。他知道这一次重伤给武凌带来的打击有多沉重——那是一种从云端直接摔落到深渊的绝望。武凌从小就被誉为武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出头便修炼出内家气劲,放眼整个江海市年轻一代能与他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擂台上被凌烽一拳一腿便打成了这副模样。这种落差换谁都难以承受。 “凌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让为父真的很担心。”武震看着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嗬——”武凌的咽喉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悲鸣。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稍稍转动了一下,落在武震脸上,喉结艰难地蠕动着,最终用一种低沉而悲怆的语气问道:“爸,我以后是不是就是一个废人了?再也不能习武,甚至一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 武震听到这话,心中恍如被一柄利剑狠狠穿透。他努力在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心虚的笃定语气说道:“凌儿,你想得太多了。为父已经为你请了最好的医生,他们都说你的恢复情况非常好。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等伤势痊愈了,一定能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你可是武家最出色的弟子,你这点伤绝不会有大碍的。但首先你自己要有信念,要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爸,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能感觉到这次伤得很重……我现在连一丝一毫的内家气劲都凝聚不起来了。”武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所吞没。 “那是因为你伤势还没好,当然暂时无法动用气劲之力。武家祖上传下来的疗伤方子是江海市最好的,你安心养伤就是,一定能恢复起来。”武震拍着儿子的手背安慰道。实际上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武凌这次伤势太重,几条关键的经脉都被震断了,即便日后外伤愈合,也绝无可能再动用内家气劲之力。武道一途,对他而言已经彻底封死了。但这话他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以武凌目前的心理状态,恐怕真的会彻底丧失活下去的信念。 果然,在武震这番安慰之下,武凌眼中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随即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浓烈的愤恨之色翻涌而起,咬牙切齿地说道:“父亲,我要把凌烽碎尸万段!我要让凌家彻底败亡!” 提起凌烽,武震何尝不是恨之入骨。若非凌烽下如此重手,武凌也不至于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甚至要就此成为一个废人。这份仇恨,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凌儿你放心,为父绝不会放过凌烽,更不会放过凌家。”武震一字一顿地开口,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芒,“下个月,江海市武道大会就要正式开启了。到时候,我要让凌振海在擂台上血债血偿。” “武道大会?就是那个由武道宗举办、推举江海市武道之首的盛会?”武凌问道。 “不错。这个武道大会由武道宗宗主亲自主持,规格极高,江海市所有武道世家都必须参加。凌家这些年来一直被公认为江海市武道之首,这个位置该让一让了。凌振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若敢站上擂台,我就让他再也走不下去。”武震冷冷说着,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武道大会也有各大世家和门派年轻弟子之间的较量与比试。我本来打算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上一举夺魁,为武家争光。都是那个凌烽——是他让我错过了这场盛会,还让我落到如此田地。我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武凌的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凌儿你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往后的机会多得是。总而言之,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凌家。”武震沉声说道。 武凌点了点头,眼下他除了安心养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凌烽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踩着武雄的画面。那个男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放大、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灼目的血色。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凌烽,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迟早要让你百倍偿还。只是他此刻并不知道,等他真正出院的那一天,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再也无法习武的残酷现实。 丽水度假村。这里环境清幽,依山傍水,紧挨着江海市著名的丽水云山风景区。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来这里度假游玩的游客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富商名流。度假村深处有一片私人别墅区,能够在这里购置一栋度假别墅的,无不是有钱有势之人。 陈临风此刻就在丽水度假村自家的私人别墅里养伤。数天前他在秦氏集团大厦前被凌烽打伤,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折断,又被一记膝撞撞飞出去,胸骨也断了几根。陈家老爷子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但碍于秦老爷子的态度,暂时没有公开对凌家发难。陈临风的父亲为了安全起见,把他安排到这处僻静的度假别墅来安心休养,同时调来了陈家的私人医生团队精心护理。 此刻陈临风正坐在别墅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也绑着固定用的绷带,脸色比前几天稍微红润了一些,但依旧苍白。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专程前来探望他的林家公子林飞宇。 “陈兄,君悦大酒店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这个凌烽竟然如此无法无天,你们林家跟柳家在包间内吃饭,他竟敢闯进去大闹一场,当真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陈临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愤慨。他说起这件事的用意很明显——他自己被凌烽当众打伤,面子丢得干干净净。而君悦大酒店那场风波同样让林飞宇颜面扫地。这样一来他跟林飞宇就属于半斤八两,都被凌烽狠狠羞辱过,谁也不用在谁面前端架子。 林飞宇眼中的目光一片阴鸷。君悦大酒店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让他无地自容——当着父母的面,当着柳家众人的面,他被凌烽用半截酒瓶抵在咽喉上,当场吓得浑身瘫软。这件事已经成了他心中一道碰都不能碰的伤疤。每次想起来,那股屈辱和恨意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兄,我这次过来一是看望你的伤势,二是找你商量一件正事。”林飞宇压下心头的怒火,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做掉这个凌烽。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现在他已经知道我们曾找天香楼的人去对付他,这件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一天还活着,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眼中目光一寒,冷冷地继续说道:“我跟他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那何不先下手为强?” “做掉凌烽,不一定非要直接杀了他。如果把他打残了,效果也是一样的。只要他废了,日后想要彻底除掉他就易如反掌。”陈临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缠着纱布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算计的阴冷。 “嗯?你的意思是?”林飞宇微微皱眉。 陈临风眼中目光骤然一寒,他缓缓抬起眼直视着林飞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听说过‘杀人魔’石天吗?” 林飞宇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石天,绰号“杀人魔”,是江海市地下势力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不属于青龙会,不属于铁狼帮,不属于江山会——他谁都不依附,只为自己杀人。据说这个人自幼在街头搏杀中长大,十几岁就背上了命案,后来被某个地下势力的头目看中,专门培养成了清道夫。再后来那头目被人黑吃黑干掉,石天便脱离了所有势力,成了一个独来独往的赏金杀手。他之所以被称为“杀人魔”,不仅是因为他手上的人命据说早已超过了两位数,更因为他的手段极其残忍,从不留活口。 “石天——我当然听说过。这个人的价码可不低。而且据说他行踪极其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林飞宇说着皱起了眉头,但眼底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找得到他的人不多,但恰好,我们陈家就是其中之一。”陈临风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端起茶几上那杯佣人刚换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林飞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联手干这一票?” 林飞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将高脚杯重重地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只要能除掉凌烽,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陈兄,你开个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处的杀机 “这的确就是防身术里最实用的一招。”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仿佛教一个小姑娘防身技巧和教她折纸飞机没什么本质区别。 唐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虽然平时古灵精怪胆子比天还大,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种直白的招数名称还是会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招确实挺实用的——她细胳膊细腿的,要力气没力气要块头没块头,要是真遇上坏人跟人家拼拳脚那纯属自讨苦吃。但要是趁对方不注意一记防身腿法狠狠踢上去,不管多壮的汉子也得当场弯腰。 “再练几遍,刚才那一腿的角度还是偏了,往下压一压。”凌烽双手抱在胸前,丝毫不觉得教唐果这种招数有什么不妥。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教出来的学员,更狠的招数都是必修课——真正的搏杀哪有什么规矩,能活下来的就是赢家。 唐果咬着牙又练了好几遍,直到凌烽点头说可以了,这才停下来。她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忽然看向凌烽,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凌哥,你教的这一招,不会也是凌家祖传的功夫吧?” “凌家祖传的叫横扫千军,是四门正儿八经的武学。这招不算祖传,是我自己的心得。”凌烽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付街头混混尤其好使。” 擂台下的柳如烟听着这番对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了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凌烽这个人对武道这件事认真到了骨子里,但完全没有任何门户之见。在他眼里,招式没有高雅低俗之分,只有管用和不管用。只要能保护自己、击倒对手就是好招。 “凌哥,那你再教我几招呗。光这一招不够用啊。”唐果练得起劲,缠着凌烽不放。 凌烽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平时连扎马步都嫌累,今天倒是难得主动。他想了想,又教了唐果两招最简单实用的防身动作——一招是被人从背后抱住时如何用肘击解脱,另一招是被人抓住手腕时怎么用巧劲挣脱。唐果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倒是比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多了几分少见的专注。 柳如烟坐在擂台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目光时而落在唐果身上,时而落在凌烽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今天阳光很好,透过武馆天窗洒在擂台上,在凌烽和唐果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其实挺不错的——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联姻的纠缠不清,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想见的人,听着武馆里偶尔传来的练拳声和喝彩声,心里便觉得格外的踏实。 “如烟,要不要也上来学两招?”凌烽忽然转过头来,朝她扬了扬下巴。 柳如烟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笑得眼波流转:“我就算了吧,我可没果儿那个天赋。再说,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有人替我出头的。” 凌烽闻言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知道柳如烟这句话不是玩笑——她是真的相信,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替她出头。这种信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和承诺,它就在那里,像武馆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一样,不声不响却深深扎在土里。 “如烟姐,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以后谁敢欺负我们,我们就报凌哥的名字。”唐果从擂台上跳下来,一脸兴奋地拉着柳如烟的手说道。 “你这丫头,学了一招就嘚瑟成这样。”柳如烟笑着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人并肩而立,一个青春活泼古灵精怪,一个成熟妩媚风情万种,在武馆擂台下形成了一道极为养眼的风景线。吴翔和陈启明从后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铁牛更是直接,看傻了眼,手里的哑铃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背上。 凌烽从擂台上翻身下来,走到吴翔面前问道:“小宝今天怎么样?上午听你说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能走了。刚才还在院子里溜达呢,这会儿大概是回屋休息去了。他恢复得确实比预期的快,再有个把星期应该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就能归队继续训练了。”吴翔说道。 “那就好。让他在武馆多养几天,别急着回去。高云那边训练强度大,小宝的骨头刚长好,不适合立刻上强度。”凌烽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后院那边的李漠。李漠正在教几个武馆弟子基础拳法,动作一板一眼,教得极为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把凌家武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凌烽收回目光,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离秦明月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正准备跟柳如烟和唐果说一声然后去公司接秦明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上官天鹏。 “喂,天鹏。” “凌哥,你现在在哪里?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电话里不太方便。”上官天鹏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我在凌家武馆。你过来吧。”凌烽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到。”上官天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刻钟,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便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口。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太对劲——眉头拧着,嘴角抿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他看到柳如烟和唐果也在,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她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凌哥,借一步说话。”上官天鹏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上官天鹏走进了武馆后院那间平时吴翔他们用来议事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上官天鹏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上官天鹏。 “我收到消息,有人昨晚连夜找了好几拨人。”上官天鹏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通知了手下各大堂口的负责人,然后又派人去联系了另外两股势力。我让我爸那边的人帮忙打听了一下,据说对方放出了话,意思是要么联手把你除掉,要么等你各个击破。另外,我的人说昨晚有人在青云山那边看到另外两股势力的头目前后脚进了山庄,谈了很长时间才离开。” 凌烽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刚回来江海市不久,就已经跟不少势力交过手。看来对方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派人来找他硬碰硬,而是想拉拢其他势力联手做局。 “还有,我爸从一些渠道听说,昨晚北郊那个场子被处理之后,有上面的领导连夜打了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据说今天相关部门里的气氛很紧张。”上官天鹏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凝重,“那个场子背后有人撑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凌哥你这一拳砸下去,等于是把某些人的利益链给断了。你当心点,有些人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谁也说不准。” “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得罪任何人。明的不怕,暗的也不怕。”凌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向后院那棵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槐树,“倒是他们想拉拢其他势力联手这件事,需要注意一下。如果他们真联起手来,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没错。凌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先敲掉他几个据点再说?”上官天鹏跃跃欲试。 “不急。”凌烽摇了摇头,“现在动手反而会给他们联手的理由。他们放出那些话的目的就是要逼我们动手,我们一动他们就有说辞了——到时候那些观望的势力就算不想联手也不得不联手了。与其这样,不如先看看他们怎么出牌。另外,我们这边人手还是太少了。真要跟他们正面硬碰硬,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先把保安部那帮人的训练强度往上再提一级。另外,翔子和李漠这边也抓紧时间,武馆这边也要有能打的。” “好,我明白了。那那个人那边呢?就这么放着?” “他欠的债,我会亲自去讨回来。”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却让上官天鹏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凉意。他知道,那个人这次是真的触碰到凌烽的底线了。灵儿是凌烽的妹妹,也是他最珍视的家人。有人敢动他的家人,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那这样吧,我再让我爸那边的人帮忙盯着那边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我立刻通知你。”上官天鹏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 “行。辛苦你了。还有,你这段时间自己也小心点,出入注意安全。”凌烽说着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回到武馆前院。 唐果和柳如烟还坐在擂台边的椅子上聊着天。看到凌烽和上官天鹏走出来,唐果好奇地探过头来:“你们俩偷偷摸摸跑后面去干嘛了?是不是在商量什么秘密计划?” “果儿,别胡说。”柳如烟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商量点武馆的事,小孩子不懂。”凌烽随口打发了唐果,走到柳如烟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今天怎么想到过来武馆?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如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该看出来的东西从来不会漏掉。她轻轻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也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果儿说想来学武,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凌烽没有戳穿她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我跟果儿开车来的。你不是还要去公司接明月吗?快去吧,别耽误了。”柳如烟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自然而优雅。 “那好。路上小心。”凌烽将她们送到武馆门口。柳如烟和唐果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唐果摇下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柳如烟则只是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很多凌烽看得懂的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缓缓驶离武道街,汇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凌烽站在武馆门口,目送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吴翔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凌烽问。 “凌哥,唐小姐和柳小姐——她们好像都挺关心你的。”吴翔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们是朋友,关心是正常的。管好武馆的事,我去公司接明月。”凌烽说完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很快就来到了秦氏集团。正好赶上公司下班的点,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楼下等她。过了大概十分钟,秦明月才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只是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疲惫。她看到凌烽靠在怪兽旁等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好,还专门来接我?”秦明月随口问了一句。 “正好去武馆办了点事,顺路。上车吧。”凌烽将头盔递给她。秦明月接过头盔,忽然注意到怪兽车尾那个崭新的车牌,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江a-v587?威武霸气?”她念了一遍车牌号,然后用一种“果然是你会选的车牌”的眼神看了凌烽一眼。 “怎么样,配得上怪兽这个名字吧?今天去车管所上的牌,以后在路上骑,不会再被拦了。”凌烽跨上怪兽发动了引擎。秦明月坐上了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凌烽的腰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犹豫半天才敢碰他衣服的姿态相比,现在已经自然了许多。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论坛上那篇帖子你看到了吗?” “什么帖子?”秦明月的声音很平静。 “有人说我是秦氏集团最帅的男人。” “谁说的?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凌烽忍不住笑了一声,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驶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条街道,给这座刚刚平息了风波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骑着车在暮色中穿行,感受着身后那个女人双手传来的温度,还有她靠在他后背时轻轻浅浅的呼吸。他知道,在这座繁华都市的某些角落里,有人正在密谋着对付他的计划,有人正在为他的出现而寝食难安。但此刻,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黄昏里,骑着车吹着风,载着自己该保护的人平安回家,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战斗动力。无论暗处有多少杀机在等着他,他都会用这双拳头为她们撑出一片安宁的天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意 柳如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脸颊时还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推门走了出去。凌烽已经不在洗手间门口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先一步回到了后院的石桌旁,此刻正悠闲地靠在那把竹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这个男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刚才在洗手间里霸道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转眼的工夫就能端出这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姿态。她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便听到了唐果从前面传来的脚步声。 “还以为你们在干嘛呢,坐在这里聊天也不叫人家。”唐果从前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的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柳如烟看到唐果过来,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连忙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那份不自在。凌烽倒是面不改色,弹了弹烟灰,对唐果说道:“你这丫头学了一下午的防身术不累吗?还有精力到处乱跑。” “当然累啊,所以刚才我坐在擂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还发了条朋友圈呢。不过话说回来,如烟姐你上个洗手间怎么去了那么久?”唐果在柳如烟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我就是顺便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跟凌烽聊了聊最近公司的事。”柳如烟放下茶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凌烽,发现那个始作俑者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仿佛这一切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柳如烟在心里暗暗咬牙——这家伙,演戏的功夫比他打架的本事还厉害。 唐果“哦”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凌烽和柳如烟看她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的她站在擂台上摆了个功夫架势,配文是“从此以后我就是功夫美少女”。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好几页,有夸她帅气的,有问她去哪家武馆学艺的,还有人留言说“唐大小姐你要是真学会了功夫,江海市的公子哥们怕是更不敢惹你了”。唐果一边翻评论一边得意地笑着,还非要拉着柳如烟给她点赞。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石桌旁的烟灰缸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果儿你回去之后把我教你的那几招多练练,肌肉记忆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需要反复练才能形成本能反应。如烟,你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柳如烟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她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但看向凌烽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柔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拉起还沉浸在朋友圈评论里的唐果朝武馆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凌烽忽然叫住了柳如烟。他走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林家那边要是再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如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凌烽,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妩媚而疏离的社交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着唐果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 唐果摇下车窗朝凌烽挥了挥手,保时捷便缓缓驶离了武道街。凌烽站在武馆门口,目送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这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吴翔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汗。 “翔子,我跟你说件事——李漠那小子底子不错,但他打黑拳出身的,练的都是实战搏杀那一套。你带他熟悉一下武馆的教学流程,让他把实战经验跟凌家拳的套路结合起来。往后初级班的基础训练可以让他多带带,你腾出手来专心带中高级班的弟子。”凌烽拍着吴翔的肩膀交代道。 “好,我也有这个想法。李漠实战经验丰富,让他带初级班绰绰有余。”吴翔点了点头。 “还有,最近青龙会那边可能不太安分。武馆这边虽然他们不敢明着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跟启明和铁牛说一声,这段时间值班巡夜多安排一个人,有什么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吴翔面色一肃,郑重地点头应了下来。凌烽又去后院跟李漠和吴小宝打了个招呼,吴小宝正坐在院子里活动着手脚,看到凌烽过来立刻站起来喊了声教官。凌烽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查看了一下他骨折处的愈合情况,确认恢复得不错之后才放心地离开。出了武馆大门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到秦氏集团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下班。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大楼里走出来,有几个保安部的兄弟看到凌烽骑着怪兽停在门口,远远地朝他喊了声“凌教官好”。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楼下等她。过了大约十分钟,秦明月便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她看到凌烽靠在怪兽上等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站定,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但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好在武馆那边办了点事,离得不远就顺路过来了。上车。”凌烽将头盔递给她。 秦明月接过头盔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怪兽的车尾,看到了那个崭新的车牌——江a-v587。她念了一遍那串字母数字,然后用一种“果然是你会选的车牌”的眼神看着凌烽,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凌烽发动引擎,秦明月侧身坐上了后座。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扶在了凌烽的腰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扭扭捏捏、犹豫半天才敢碰他衣服的姿态相比,现在已经是天壤之别。那时候她连扶都不敢扶,现在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在他腰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指尖甚至会不经意地碰到他腹部结实的肌肉。当然,她每次碰到之后都会迅速把手挪开一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百二十章 乔庄夜宴 乔庄坐落在南城外一片幽静的林地边缘,占地面积极广,整座庄园依着地势而建,前院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人工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后院则是几进青砖红瓦的四合院式建筑,古朴中透着几分世家底蕴。乔四爷虽然退隐多年,但在江海市这块地界上,他住的这个地方依然是很多人都想登门却未必能进来的。 凌烽和上官天鹏到的时候,乔四爷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草莽气,多了几分儒雅沉稳。但那股子骨子里的豪爽劲儿是藏不住的,一见面就朗声笑着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凌老弟,天鹏,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四爷,生日快乐。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合适,就从家里拿了坛老酒过来,正好今晚跟大伙一块尝尝。”凌烽将手里提着的那坛烧刀子递了过去。 乔四爷接过酒坛,低头闻了闻封口处隐约透出的酒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酒至少窖藏了二十年往上吧?凌老弟,你这礼送得太对我胃口了。今晚咱们就喝这个,谁也别想逃。”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揽着凌烽的肩膀往里走,那架势浑然没把凌烽当外人。 上官天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是他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一块老端砚,知道他父亲收藏多年,今晚拿来借花献佛。他边走边四处打量乔庄的布局,嘴里啧啧称奇:“四爷,您这宅子可真够雅致的,这园林设计得有江南园林的味道,改天我让我爸也来参观参观,他最近迷上了中式庭院。” “哈哈,随时欢迎。上官家主能来,那是给我乔某面子。”乔四爷朗声笑道。 乔庄中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正在喝茶闲聊。四人中凌烽只认得金刚——那个在凌家武馆跟他切磋过的魁梧巨汉,正坐在石墩上,看到凌烽走进来便站起身,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凌哥”。另外三人则都是生面孔。不过能被乔四爷请到家里来参加生日酒会的,想必也都不是寻常人物。 乔四爷领着凌烽和上官天鹏走到桌前,伸手向那三人介绍道:“几位老兄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凌烽——万汇商厦那件事,就是他出的手。旁边这位是上官家的小少爷天鹏。” 然后他转向凌烽,指着三人中坐在最左边、穿着一身灰布唐装、面容清瘦的老人说道:“凌老弟,这位是鬼手陈。你可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江海市道上稍微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二十年前,‘阎罗鬼手’这四个字在南方诸省的地下势力中能止小儿夜啼。阎罗在铁狼帮,鬼手就是这位陈老爷子。不过老爷子早就金盆洗手不碰道上的事了,现在在家养花逗鸟,日子过得比谁都逍遥。” 鬼手陈站起身来,朝凌烽微微抱拳。他看起来大概六十出头,身形清瘦,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他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目光在凌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笑道:“早就听四爷提起过凌先生的事迹。万汇商厦六个持枪歹徒,你一个人全部拿下——这份胆识和身手,老朽佩服。更难得的是凌先生年纪轻轻,却毫无骄狂之气。四爷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准。” “陈老爷子过奖了,适逢其会而已。”凌烽抱拳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乔四爷又指着坐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这人大概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而内敛,和这场合里其他几个一身草莽气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位是江海市武道协会的会长,秦贺秦老哥。秦会长打小练的是正宗的洪拳,后来又兼修了太极和形意,在江海市武道界是公认的泰斗级人物。咱们江海市每年举办的武道大会,就是秦会长一手操持的。”乔四爷介绍道。 秦贺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松柏般挺拔的气度。他朝凌烽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凌先生,久仰大名。你的事迹我已经从四爷那里听说了不少。武道街凌家武馆擂台上击败武家武凌的人,就是你吧?凌振海老哥的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我多年前曾有幸见识过,确实是刚猛霸烈的好功夫。听说你刚回国不久,有机会的话,欢迎来武道协会坐坐,交流交流。” “秦会长客气了。我刚回来,对江海市武道界的情况还不熟悉,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向秦会长请教。”凌烽伸出手与秦贺握了握。 最后,乔四爷指着坐在右侧的那个男人。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剃着板寸头,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斧凿,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小臂。他的坐姿笔挺得近乎刻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便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投入战斗的感觉。 “这位是飞龙特战队的队长,陈弘。你之前在万汇商厦的事,陈队长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当时就在外面指挥部队,本来都准备强攻了,结果你一个人把里面的事全给解决了。”乔四爷介绍道。 陈弘站起身来,身姿如同一杆标枪般笔挺。他看着凌烽,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敬意,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凌兄弟,上次在万汇商厦外面没来得及跟你多聊。今天我借四爷的酒,正式向你道一声谢。那天如果不是你出手,我手底下的兵肯定会有伤亡。你不知道,我后来带了队里的几个骨干进现场复盘过,我们反复推演了好几次——以当时那个炸弹倒计时、六名歹徒分散站位、人质集中在死角的情况,就算是我们飞龙特战队强攻,伤亡也绝不是一个两个的事。你一个人做到了我们一整支特战队都未必能做到的事,这声谢是我欠你的。” “陈队长言重了。当时我也是被逼到那个份上——我的未婚妻和妹妹都在里面,不出手不行。”凌烽握住陈弘的手,语气坦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这份情,我陈弘记下了。”陈弘用力地握了握凌烽的手,然后重新坐下。 众人重新落座。乔四爷将凌烽带来的那坛烧刀子放在桌上,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连坐在对面的鬼手陈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赞了一声“好酒”。佣人将桌上每个人的酒碗一一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乔四爷率先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朗声说道:“今晚乔某生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就请了几位老兄弟和新朋友,大家坐在一起喝碗酒、聊聊天。感谢各位赏光,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他说完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在座众人也都纷纷举碗。凌烽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那股熟悉的烈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泛起一股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放下酒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金刚坐他右手边,对面的鬼手陈端着酒碗慢慢品着,秦贺和陈弘也各自放下了酒碗。酒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了几分,佣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桌上端菜。 上官天鹏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对乔四爷举碗道:“四爷,生日快乐。今天来得匆忙,也不知道带什么贺礼,就从我爸书房里翻了块老端砚过来。我爸说这是当年他在肇庆一个老坑里亲自挑的石头,请了个老师傅雕了三个月才完工。我也不懂这些文房四宝的讲究,反正搁在我那儿也是落灰,送给四爷您正好。” 乔四爷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中满是喜爱:“天鹏,这可是好东西啊。上官家主收藏的端砚,市面上多少钱都买不来。你这礼送得太重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四爷您就收着吧。我爸说了,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这砚台放在我家书房里纯属暴殄天物,到了四爷您手里才算物归其主。”上官天鹏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改天一定亲自登门谢谢上官家主。”乔四爷将砚台小心地放在一旁,端起酒碗,“来,天鹏,这碗酒我单独敬你。”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上官天鹏坐下后,凌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把你爸收藏的砚台拿来送人,回去不怕挨抽?”上官天鹏嘿嘿一笑,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道:“凌哥你放心,我爸那人脾气怪,但对乔四爷是真心敬重的。他知道我这砚台是送给四爷,顶多骂我两句败家子,不会真抽我。再说了,这砚台放他书房里十几年了也没见他用过一次,放着也是放着。” 坐在对面的鬼手陈忽然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凌先生,听说你刚回江海市还没多久,前前后后经历了不少事。老朽虽然退隐多年,不问世事,但外面的一些风吹草动偶尔还是会传到耳朵里。万汇商厦是一桩,青龙会那几家赌场被查封是另一桩。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年轻人有冲劲有血性是好事,但锋芒毕露,有时候也容易伤着自己。” 凌烽端起酒碗与鬼手陈虚碰了一下,语气平和但话里却自有一股底气:“多谢陈老爷子提醒。不过有些事,不是我自己想挑起来的。我回江海市的时候,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陪陪家人,管管武馆,没想过要跟任何人结仇。但既然有人踩到我的底线上了,我这人的原则很简单——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鬼手陈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有恩必报,有仇不饶。男人就该是这个血性。不过你也放心,四爷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那在座的人就都是自己人。老朽虽然退隐了,但在江海市活了六十多年,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日后凌先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弘也在一旁接话道:“凌兄弟,我也表个态——你在江海市做的这些事,我私底下跟公安那边也有过沟通。韩局长对你的评价很高。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没人能拿你怎么样。至于那些在暗处使绊子的,哼,我陈弘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鬼手陈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抚掌笑了起来:“四爷,你这位凌老弟,功夫硬,脑子灵,嘴皮子还利索。这样的人物,江海市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了。今天老朽能亲眼见上一面,也算不虚此行。” 秦贺在一旁颔首微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正色道:“凌先生,说到武道大会,我正好有一件事想当面告诉你。今年的武道大会规则有所调整,为了考察各世家的综合实力,此次比武除了各世家家主之间的较量之外,还增设了弟子对战的环节。每个武道世家必须选派一名年轻弟子参加,且必须是本家嫡系或者亲传弟子。换句话说,这次武道大会比的不仅是个人的实力,更是各大世家后备力量的较量。” “哦?”凌烽眉头微微一挑。 “据我所知,武家的武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今年是肯定无法参赛了。但武家年轻一代还有其他人,武震为了挽回颜面,势必会另选人手全力一搏。至于其他世家,也都摩拳擦掌,想在武道大会上争一个好名次。”秦贺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父亲凌振海的身体状况,我多少有些了解。往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主还能勉力支撑,但今年增设了弟子对战环节,凌家这边如果没有年轻一辈的嫡系弟子出战,恐怕会很被动。” 凌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秦会长放心。凌家武馆的牌匾是我太爷爷亲手题写的,挂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在谁面前掉下来过。既然我回来了,今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不会缺席。父亲身体不好,家主对战我可以替他上场;弟子对战,我本来就是凌家嫡系,当然由我出战。谁来打擂,我接着就是。” 他这话一出口,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秦贺眼中的顾虑化为赞赏,缓缓点头。鬼手陈捋着胡须,脸上满是期待。陈弘更是端起酒碗朝凌烽一举,什么话都没说,但目光里那股子敬重不需要言语来表达。乔四爷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朗声说道:“说得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凌老弟。来,为了凌家武馆的招牌,为了今年的武道大会,干了这碗。” 在座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金刚也站起身来,用那瓮声瓮气的粗嗓门说了句“凌哥,我敬你”。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院墙外几株老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中庭的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四爷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说去厨房催一下后面的热菜。凌烽也放下酒碗,起身离席朝后院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绕过回廊走到后院,刚转过墙角,便看到回廊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过身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狭路相逢 乔庄中庭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陈青站在乔四爷面前,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上门拜访长辈的世家子弟。他身后半步站着狂虎,那铁塔般的身躯往中庭一站,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另外两股势力的人也依次上前——铁狼帮的铁枭带着阎罗和鬼手,江山会的步千山身边跟着血屠。江海市三股最大的地下势力,今晚在乔庄齐聚一堂。 乔四爷起身一一回礼,语气客气却始终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他说今晚不收贺礼,陈青等人也没有强求,只是将礼物放在了管家那里,说改日再登门拜访。整个过程看似融洽,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三股势力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上这般风平浪静。铁枭和陈青刚才在门口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早已传到了在座众人的耳朵里。 凌烽原本对江海市这些地下势力之间的迎来送往毫无兴趣。他端着酒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墙外那几株老桂树的影子上,心里盘算着刚才秦贺提到的武道大会。但当一个声音自报家门说出“青龙会陈青”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端着酒碗的手猛地停住了。 青龙会。陈青。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遍了——从曹战口中,从夜刺口中,从魏奎口中,从那个在废弃工厂里被他用军刀抵住咽喉的光头壮汉口中。所有指向青龙会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名字上。就是这个人派人劫持了凌灵儿,要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卖给人贩子。就是这个人派夜刺潜入医院,想趁他受伤要他命。就是这个人经营着那个赌场,养着三匹狼和一帮亡命之徒,在北郊为非作歹。 凌烽抬起眼,两道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射向陈青。他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头号人物——白净的面皮,儒雅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职业经理人,而不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帮派老大。但正是这种反差,让凌烽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真正的毒蛇从来不会把毒牙露在外面,它们往往盘踞在草丛深处,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然后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陈青似乎是感应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冷意,在跟乔四爷寒暄完之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凌烽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青眯了眯眼,嘴角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过。他当然认得这张脸——凌烽,凌振海的儿子,秦家秦盛烈亲口承认的孙女婿,万汇商厦那个以一己之力拿下六名持枪歹徒的男人,也是亲手踏平了他青龙会北郊赌场的人。 “这位应该就是近来在江海市名声大噪的凌烽凌先生吧?”陈青主动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客气,“久仰大名。万汇商厦的壮举,陈某早有耳闻。今日在四爷这里偶遇,倒是缘分。” “陈老大客气了。青龙会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凌烽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掩饰,“这几天刚跟青龙会打过几次交道,印象深刻得很。” 这话一出口,中庭的气氛骤然变了。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岂会听不出凌烽话里那股毫不掩饰的火药味?金刚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张傲搁下了筷子,老刀子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阎罗和鬼手同时侧目看向凌烽,狂虎更是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一股狂暴的杀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青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狂虎即将爆发的冲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微笑,但细看之下,那笑意不知何时已经凝固在了嘴角,就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四爷,今天打扰了。既然您还有客人在,我们就先告辞了。”陈青朝乔四爷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中庭外走去。狂虎紧随其后,走到凌烽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满是杀意的铜铃眼狠狠剜了凌烽一眼。凌烽连看都没看他,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今晚酒宴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铁枭和步千山也带着各自的人手告辞离开。转眼的工夫,江海市三大势力的人便撤得干干净净,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 乔四爷重新端起酒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家势力的明争暗斗,我早就不想掺和了。不过今晚他们登门贺寿,也是给我乔某几分薄面。扰了大家喝酒的兴致,乔某自罚一碗。”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在座众人也都端起了酒碗,酒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张傲拿起了筷子,王球正低声跟上官天鹏讨论着什么。凌烽却依旧端着酒碗,目光望着陈青离去的方向,眼底那抹寒意还没有完全消褪。 “金刚,陪我出去透透气。”凌烽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金刚的肩膀。 金刚愣了一下,放下酒碗跟着凌烽朝中庭外走去。两人绕过回廊,走到乔庄前院的一片竹林边。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影。 “凌哥,你叫我有事?”金刚站定后瓮声瓮气地问。 “刚才陈青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人——那个大块头,叫狂虎的。你跟他打过交道没有?”凌烽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狂虎?”金刚皱了皱眉,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打过几次照面,没正经交过手。他是青龙会的二号人物,陈青的结义兄弟。青龙会能在这几年里崛起,一靠陈青的精明算计,二靠狂虎的拳头。据我所知,狂虎练的是正宗的八极拳,但比我的路子要狠得多。我练拳是为了武道,他练拳是为了杀人。光是这一点,他的拳就比我毒。”凌烽弹了弹烟灰,声音比夜风还平静几分:“如果让你对上他,有几分把握?” 金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平时寡言少语,但对待武道的问题却从不含糊。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四六开。我四,他六。但如果真打起来,我这条命可以豁出去,只要能拖住他就行。就怕我拖不住——狂虎的拳太重,又毒,一旦让他腾出手来,他会第一时间对付更棘手的敌人。”凌烽弹了弹烟灰,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金刚的坦诚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意外——他之所以把金刚单独叫出来,就是因为金刚这个人从不说大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他拍了拍金刚厚实的肩膀:“行,我知道了。”说完将烟头掐灭,转身朝中庭走去。金刚紧跟在他身后。当两人重新出现在中庭时,任谁也没有察觉,刚才在竹林边,两个男人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完成了一场生死相托的约定。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乔庄立威 中庭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夜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陈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凌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破脸。按照他的预想,在乔四爷的寿宴上,就算凌烽认出了他,多少也会顾及乔四爷的面子,不会当场发难。可他显然低估了凌烽的脾气——这个男人从来不管什么场合、什么面子,触碰了他的底线,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寿宴也照翻不误。 狂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跟随陈青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有人敢这样指着青龙会老大的鼻子说话?他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周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凌烽撕成碎片。 铁枭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今晚来给乔四爷贺寿,本就是想探探青龙会的虚实,没想到还能撞上这样一出好戏。他身后的阎罗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看向凌烽时微微眯了一下。天体工厂那晚,他和凌烽对峙过,当时乔四爷出面调停,两人没有真正交上手。但阎罗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步千山倒是显得格外平静。江山会在三大势力中一向最为低调,他今晚来纯粹是给乔四爷面子,并不想卷入青龙会和凌烽之间的恩怨。他微微侧身,带着血屠退后半步,摆出了一副不参与、不表态的姿态。 “凌烽,今天是四爷的寿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动手。”陈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份平静之下压着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你我之间的账,改日换个地方,我一定奉陪到底。” “改日?陈老大,你的人劫持我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改日?你的人半夜潜入医院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改日?”凌烽迈开脚步,朝陈青走去。他每走一步,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便浓烈一分,中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凝固了,“我今天没打算在四爷的寿宴上见血。但你既然来了,总得给你留点念想,免得你忘了我说过的话。” “凌烽,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狂虎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他一步跨出挡在陈青面前,那铁塔般的身躯将陈青护得严严实实。他右拳紧握,八极拳的起手式已经摆开,周身那股狂暴的气劲如同旋风般在他身体四周激荡开来,吹得中庭的几盆观赏竹都簌簌作响。 金刚看到这一幕,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凌烽身侧站定,那魁梧如山的体型和狂虎形成了正面的对峙。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凌烽是他认的哥,谁要动凌烽,先从他金刚身上踩过去。 “狂虎,退下。”陈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知道今晚这一架不能打。这里是乔庄,乔四爷刚才已经把话撂在那儿了——凌烽是他认的兄弟,谁敢动凌烽就是跟他乔四过不去。如果在这里跟凌烽动手,无论输赢,青龙会都会彻底得罪乔四爷。而乔四爷在江海市道上的威望,即便是青龙会也不敢轻易触碰。狂虎咬着牙,胸中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但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重新站回陈青身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凌烽,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凌烽走到距离陈青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着,一个儒雅从容,一个冷冽如刀。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之间那片青石地面上投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陈老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青龙会势大,在江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几百号人,还有各路关系网,我一个刚回国的愣头青翻不起什么浪花。”凌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孟过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的过江堂没了。魏奎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的第一分堂也没了。夜刺、贪狼、青狼、赤狼——他们每一个人在动手之前,大概都觉得凌烽不过是个刚从海外回来的野小子,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现在,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你。” 陈青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孟过江的死,赌场被踏平,三匹狼的覆灭——这些全都是青龙会近来遭受的重创,也是他陈青这辈子栽过的最大的跟头。而此刻,制造这一切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当着江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面,把这些伤口一道一道地重新撕开。 “凌烽,你太狂了。”陈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 “狂?劫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要把她卖给人贩子——这才叫狂。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别人怎么对我的家人,我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凌烽盯着陈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忽然动了,右手闪电般朝陈青探去。狂虎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朝凌烽的手腕抓来。但凌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手擦着陈青衣领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收了回来,狂虎的拦截落了空。凌烽收回手,转身朝酒桌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领被凌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仅仅是弹了一下,连褶皱都没有留下。但这一下所传递的意味,比任何拳头都让陈青感到耻辱。凌烽这是在告诉他:如果我想动你,你的人根本拦不住。 “今晚是四爷的寿宴,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酒还没喝完,四爷,继续吧。”凌烽走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端起酒碗朝乔四爷举了举。金刚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中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陈青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乔四爷拱了拱手:“四爷,今晚多有打扰,改日再登门赔罪。告辞。”说完他大步朝中庭外走去。狂虎狠狠瞪了凌烽一眼,紧跟着陈青离开。铁枭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陈青离去的背影,也带着阎罗和鬼手告辞了。步千山最后一个走,他朝乔四爷拱手道别时目光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便带着血屠离开了。 转眼的工夫,江海市三大势力的人便撤得干干净净。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场寿宴上发生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圈。 乔四爷端起酒碗站起身,对在座众人朗声说道:“刚才那点小插曲,扰了大家的兴致。乔某自罚一碗。”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把目光转向凌烽,语气中既是赞赏又带着几分责备,“凌老弟,我今晚护着你,是因为你是我乔四认的兄弟,在乔庄里谁也不能动你。但我还是要说你一句——你刚才那一手,太险了。狂虎的反应你看到了,如果他真的出手,今晚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四爷说得是。”凌烽端起酒碗与乔四爷碰了一下,脸上的冷冽之色已经褪去,换上了平日里那份随和,“不过有些事总得当面挑明。我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仇已经结下了,就没必要虚与委蛇。” 张傲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凌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凌老弟,你今天当着铁狼帮和江山会的面,把跟青龙会之间的事摊开了,陈青这个人睚眦必报,而且极要面子。你今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不过反过来说,铁狼帮和江山会看到了你的决心和实力,他们如果要站队,就得掂量掂量得罪你的代价。尤其是铁狼帮——铁枭和青龙会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北江口那片地盘的争夺已经让两家水火不容。你今天这一手,等于在铁枭心里埋下了一根钉子。” “张兄说得不错。青龙会之所以想拉拢铁狼帮和江山会联手,无非是怕我各个击破。但今晚之后,他们想要联手就更难了。铁枭虽然跟我也有过节,但说到底只是外围的小摩擦。他跟陈青之间的矛盾才是核心利益的冲突。我把青龙会的陈年烂账掀了个底朝天,铁枭在一旁看着,心里自然会有一本账。”凌烽说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老刀子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笑了。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凌老弟这一手,看似冲动,实则高明。他今晚在乔庄点了这把火,铁狼帮和江山会的人全都看在眼里。明天道上就会传开——青龙会动了凌家的家人,被凌烽从北郊赌场一路杀穿,供奉堂都被端了。道上混的人最讲究什么?面子。陈青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底下的人心就开始散了。而那些跟着他混饭吃的人看到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心里就会开始琢磨:站青龙会这边到底值不值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连胜 凌烽站在练武场中央,脚下的黄土地被夜露打湿了几分,踩上去微微有些发软。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响,然后抬起眼朝青龙会和铁狼帮那帮人扫了过去。 “谁先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谁先来喝茶。但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睥睨,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狂虎的眼角跳了跳。他生平最见不得别人狂,尤其是当着他的面狂。他攥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陈青一个眼神按住了。铁枭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带着阎罗和鬼手来参加寿宴,本是想在乔四爷面前露个脸,顺带探探其他两家的虚实。谁曾想正主还没见到,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凌家小子给拦在练武场上了。 “我来。”阎罗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手下。他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短衫,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那些疤痕有的细长,有的粗粝,像是被不同年代、不同兵器留下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在刀口上舔血的那些年。他迈步走上练武场,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凌烽。他走到场中央站定,与凌烽相隔不过五步的距离。 “阎罗,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天体工厂那晚,咱们见过。”阎罗开口,声音和那晚一样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我记得。当时你带了十几号人堵在厂房门口,说要替你铁狼帮的弟兄讨个公道。”凌烽看着他,语气同样平淡。 “那晚没机会跟你交手,今晚补上。你我各凭本事,不论生死。”阎罗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他周身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气开始缓缓弥漫开来,脚下的尘土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得向四周荡开。 凌烽站在原地,连起手式都没摆,只是看着阎罗微微点了点头:“请。” 这个“请”字还未落音,阎罗便动了。他的速度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那清瘦的身形在灯光下骤然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五步的距离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被抹平。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轰出,拳锋破空时没有发出尖锐的呼啸,而是带着一股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沙袋上的钝响。阎罗生死拳——第一式便直奔凌烽的要害而去。这一拳的角度极其刁钻,拳路走的是一条微微向下弯曲的弧线,绕过了凌烽格挡最顺手的中路,如同一颗从侧面砸来的流星般直取他的胸腹要害。 凌烽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仅仅这一拳,他就知道阎罗和魏奎、贪狼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级别。这一拳的速度、角度、力量以及其中蕴含的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百次实战的打磨。这是一个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手。 他右臂横档而出,前臂与阎罗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股冲击力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紧接着他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角度极小,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蓄力的预备动作,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扫到了阎罗的腰侧。 阎罗的身形猛地横移而出。他退得极快,但退得并不仓皇——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凌烽扫腿出击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腿势的轨迹,然后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的脚尖在黄土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侧移到了凌烽的攻击范围之外。 凌烽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阎罗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主动出击,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阎罗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虚晃和试探,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硬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拳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阎罗没有退,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缠上了凌烽的手臂——阎罗索命手。这不是硬碰硬的擒拿,而是以柔克刚的缠丝手,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在触碰到凌烽手臂的瞬间便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卸掉了大半。随即他借势一转,整个人从凌烽的身侧绕到背后,五指如钩朝凌烽的后颈扣去。 这一招变化之快、角度之刁,连站在练武场外围观的张傲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一手索命!这阎罗能在铁狼帮稳坐天王之位,确实有真功夫。” 但下一瞬,场上的局势便骤然逆转。凌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一矮,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这一腿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从下而上斜斜刺向阎罗的小腹,时机卡得分毫不差——恰好是阎罗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阎罗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得不撤招后退。凌烽借着这一踢的反作用力前冲半步拉开距离,随即脚下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在半空中拧过身来,右拳裹挟着转身的惯性轰然砸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一个最朴素的劈拳,但那股力量却沉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阎罗的双手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了这一拳。砰的一声闷响,阎罗脚下的黄土炸开一圈尘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向凌烽,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才有的亢奋和凝重。 练武场下,狂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原本想通过凌烽与阎罗的对决来摸清凌烽的武道套路,可对战到现在,他赫然发现凌烽的出拳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和招式可言。每一拳都像是临时起意、随性而发,看着简单无奇,甚至有些笨拙,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能精准地击中阎罗防线的薄弱环节。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没有套路,那该怎么破? 陈青站在狂虎身侧,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一向深沉内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忧虑。他比狂虎想得更深——一个没有套路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有套路就有破绽,有招式就有规律可循。而没有套路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拳会从哪个角度砸过来。 铁枭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练武场上的对决。他身后的鬼手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袍,双手藏在袍子里,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那双掩在袍袖下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 “萧老弟的打法真是越看越过瘾。”张傲双手撑着缆绳,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简单、直接、拳拳到肉。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招式和套路,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这才是真正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招。” “简单中蕴含的是千锤百炼后的致命威力。一力破千军,萧老弟走的是真正杀人之道的路子。看来我这双眼睛没有看走眼——在丛林中,这种简单有效的杀人之道才是至强的王道。”老刀子的手指在缆绳上轻轻敲打着节奏,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许。 “萧老弟完全依靠自身力量的瞬间爆发,并没有修炼内家气劲,难怪金刚对他推崇备至。只怕萧老弟那股瞬间爆发的力量,比金刚还要猛。”王球也在一旁附和道。 “我可不敢跟凌哥比。”金刚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练武场上的那两道身影。 就在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场上的战局忽然出现了变化。阎罗的气势骤然暴涨,周身的衣袂无风自动,双脚在黄土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凌烽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身后几乎拖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右拳在冲刺中蓄足了力道,拳锋破空时终于不再沉闷,而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阎罗生死拳,第七式,夺命追魂。这一拳他没有留任何余地,拳劲中所蕴含的那股杀意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他身后几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浪,卷起黄土地上的尘土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灰黄色烟尘。 凌烽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不退反进,踏步而上的姿态就像是一头终于被激起了战意的猛虎。他的右拳同样没有蓄力——或者说,他的蓄力方式就是在出拳的那一瞬间将全身的爆发力全部灌注到手臂上。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一个最简单、最朴素、最直接的正面直拳,但那股力量却沉重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峦。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砰!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的巨响在练武场上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尘土被这股冲击波掀起,形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灰黄色涟漪。 阎罗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轰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身体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再度后退,这一次他退了整整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凌烽纹丝未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里翻涌的战意又浓了几分。 “你的生死拳,确实名不虚传。能打出这种拳的人,都是死过好几次又爬起来的。但今天这场比试到此为止。你输了。”凌烽说完这句话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收了拳势。他没有说阎罗实力不够,只是说到此为止——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更有分量。 阎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那只被震得发麻的右臂缓缓垂了下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忽然转过身朝练武场外走去,走到铁枭面前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此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他若全力出手,我撑不到现在。” 铁枭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阎罗的肩膀示意他下去休息。铁狼帮两大天王之一的阎罗都认输了,他还能说什么? “下一个,谁来?”凌烽站在练武场中央,目光越过阎罗的背影落在青龙会和铁狼帮那帮人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决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还是一起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狂虎,该你了 狂虎站在练武场上,脚下那片被踩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地还残留着刚才阎罗倒下时砸出的凹痕。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愤怒。他亲眼看着阎罗被凌烽一拳破开防御、一腿扫断手臂踢飞出去,那画面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踩到头上来过? “狂虎,该你了。”凌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狂虎那张狰狞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下一个排队的人来领盒饭。 狂虎双拳攥得咔咔作响。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被人轻描淡写藐视的感觉,就像他这些年在江海市道上打出来的赫赫凶名,在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分文不值。 “凌烽,你别狂。阎罗输给你,不代表你能赢我。今晚我就让你知道,青龙会不是你想踩就能踩的。”狂虎暴喝一声,一把推开陈青按在他肩上的手,大步朝练武场走去。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黄土地便微微震颤一下。走到场中央站定,他抬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烽,周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手臂上蜿蜒跳动。 “算你还有点骨气。来吧,让我看看青龙会二号人物到底有几斤几两。”凌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有一簇战意在缓缓升腾。他看得出来,狂虎和阎罗是截然不同的对手。阎罗走的是技巧流,内家气劲配合生死拳的杀招,讲究一击毙命;而狂虎是纯力量型,那副铁打的身躯加上狂暴的爆发力,走的是正面碾压的路子。这种对手,正好可以用来检验他这段时间在凌家武馆跟父亲切磋的成果。 狂虎没有再废话。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双臂一展,双腿也分开,头颅稍稍向下一沉——整个人的姿势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蓄满了即将爆发的力量。他的双臂、双腿、躯干,在那一瞬间隐隐摆出了一个“工”字形的架势,周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爆发。 “工字伏虎拳?”场边观战的张傲眉头一挑,语气中多了几分诧异,“这门拳法在南方已经很少见了。据说最早是从少林伏虎拳演化而来,专破硬气功和横练功夫。这些年青龙会能在江海市站稳脚跟,看来不全靠陈青的算计。” 狂虎一声暴喝,那弓起的身形如同被松开了弓弦般骤然弹出。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刺的瞬间爆发出了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般朝凌烽碾压过去。冲刺、蓄力、出拳,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凌烽的面门,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呜呜的低啸声。 凌烽没有退。他右脚朝前跨出一步,脚掌在黄土地上碾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步之间便沉到了最稳的位置。右手同时握拳迎了上去——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没有花哨的虚晃,就是一个最朴素、最直接的正面对拳。 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纯粹的肉身力量碰撞在一起,没有内家气劲的暗劲,没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力,就是最原始的、最赤裸的力量对抗。闷响声还没落下,狂虎的第二拳便已经到了。工字伏虎拳的精髓在于“工”字——双臂如同工字形两侧的立柱,一左一右同时出击,封死对手所有闪避的空间。他的左拳几乎与右拳没有时间差,从左侧横扫而来,直取凌烽的太阳穴。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看得出狂虎这套拳法的厉害之处——不是单拳的威力有多大,而是双拳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间隙。寻常人挡下第一拳之后身体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僵直期,而工字伏虎拳的第二拳恰好就是卡在这个僵直期的节点上,让对手避无可避。但凌烽的反应速度远非常人可比。他的左臂几乎是同时抬起,前臂外侧与狂虎的左拳撞在一起。砰!砰!两声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狂虎的左右双拳全部被凌烽稳稳接下。 就在两人双臂胶着、暗中角力的瞬间,凌烽的右腿已经无声无息地扫了出去。这一腿的角度极小,起腿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扫到了狂虎的膝盖侧后方。狂虎的反应也不慢。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屈,硬生生用大腿外侧接下了凌烽这一腿。但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腿已经跟了上来。这一腿的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踢向狂虎的腰侧,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狂虎重心下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 砰的一声闷响,狂虎那铁塔般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腿扫得横移了半步。他咬着牙稳住身形,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他刚才那一轮猛攻换做普通对手早就被砸趴下了,可凌烽不仅全部接了下来,还能在格挡的同时发动反击。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的手臂被凌烽震得微微发麻,这说明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他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就这点力道?那该我了。”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般朝狂虎扑了过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每一步踩在黄土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碾压声。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狂虎的胸膛,没有任何虚招试探,就是最直接的正面猛攻。 狂虎暴喝一声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狂虎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黄土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裹挟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狂虎拼命格挡、闪避、招架,但无论他怎么退,凌烽的拳头总能精准地落在他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拆墙机盯上了一样——每一拳都在瓦解他的防御,每一拳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场边的陈青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太了解狂虎了——狂虎最大的优势就是正面碾压,用那副铁打的身躯和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砸碎对手的防御。但当他在力量上被压制、在速度上被碾压的时候,他的所有优势就都变成了劣势。 就在陈青的眉头越皱越紧的刹那,凌烽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腿已经呼啸而出。狂虎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被这一腿扫得整个人离地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练武场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上那个依旧站着的男人。狂虎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那一腿的后劲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腰侧的剧痛让他的身体弯成了虾米状,双臂撑在地上不停地颤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咬着牙抬起头看向凌烽,那双一向凶悍不可一世的铜铃眼里满是不甘和屈辱。 凌烽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收了拳势,然后缓缓转身,目光越过倒在地上的狂虎和场边脸色铁青的陈青,扫向铁枭那一帮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整个练武场上回荡。 “还有谁要上来?” 没有人回应。铁枭已经带着阎罗和鬼手愤然离去,江山会的步千山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只剩下陈青一个人站在场边,灯光打在他那张儒雅而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凌烽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狂虎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回去告诉陈青——他动了凌家的人,我就动他的根基。北郊赌场只是个开始,青龙山庄也跑不掉。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迈步朝练武场外走去,脚下的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金刚快步迎上前来将一条毛巾递给他。凌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乔四爷说道:“四爷,不好意思,在你寿宴上动了手。” “你小子——手瘾过了就回来喝酒,菜都凉了。”乔四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傲和老刀子也走了过来,张傲边走边摇头,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凌老弟,你今晚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金刚说得没错,你这实力确实没法比。”王球端着酒碗,满脸惋惜地直拍大腿:“就是可惜了这出好戏被青龙会那帮人搅了局。话说回来,刚才你那几拳真是拳拳到肉,换我上去估计半拳就趴了。” 乔四爷招呼众人重新落座,让管家把冷掉的菜撤下去重新热了一轮。酒碗再次被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今晚这场寿宴被接二连三的插曲搅得支离破碎,但在座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扫兴——能亲眼看到凌烽击败阎罗和狂虎,这一晚上就值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酣夜话 随着青龙会、铁狼帮和江山会的人相继离开,乔庄中庭又恢复了方才那股融洽的烟火气。管家领着几个佣人将冷掉的菜重新热了一轮,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凌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接过金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烧火燎地滚过食道,将他身上那股还在翻涌的战意缓缓压了下去。 “凌老弟,今晚你连胜阎罗和狂虎,这战绩传出去,整个江海市道上都得震一震。”张傲端起酒碗朝凌烽举了举,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特别是你最后那一腿,把阎罗直接扫飞出去——那一腿的力道,我练了这么多年拳,自问接不下来。” “张兄过奖了。”凌烽与张傲碰了一下酒碗,仰头闷了一大口,放下碗后才继续说道,“阎罗的实力确实不弱。他的生死拳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不是花架子。只不过他太依赖内家气劲了,拳法的变化虽多,但力量跟不上,一旦正面硬碰就会吃亏。至于狂虎,他的问题恰恰相反——力量够强,但招式太死。工字伏虎拳本来是刚柔并济的拳法,到他手里变成了纯刚的路子,遇上力量比他更强的对手,他的优势就全成了劣势。” “凌老弟这话说得在理。”老刀子端起酒碗慢慢喝着,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深思,“这些年我在金三角那边见过不少从国内过去的所谓高手,大多数都是练套路出身,招式漂亮得很,一上真正的生死场就慌了神。倒是那些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往往能在最要命的时候给出最致命的一击。凌老弟你的路子就是典型的实战派,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奔着结束战斗去。” “萧老弟的打法让我想起一个人。”王球放下筷子,圆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去年我去泰国谈一个球员转会的事,当地一个华侨富商请我去看了一场地下黑拳。那场比赛的拳手打得也是这个路数——没有花架子,全是杀招。后来我才知道,那拳手是从西伯利亚一个训练营出来的。据说那个训练营的学员毕业前都得先活下来,能活下来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人。萧老弟,你在海外待了那些年,不会也跟那个训练营有关系吧?” 凌烽端起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王球一眼,那张胖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着几分洞悉世事的精明。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兄眼光很准。我在西伯利亚确实待过几年,那边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各自在心里掂量了。西伯利亚训练营——这个名字在普通人耳中或许陌生,但在座的人哪一个不是在刀尖上淌过血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个地方的传说。能从那片冻土上活着走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狠角色。 乔四爷适时地举起酒碗,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行了行了,今晚是我乔某的生日,咱们不谈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来,喝酒。”众人纷纷举碗,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院墙外那几株老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地碎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王球又喝了几碗酒,那张胖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正拉着上官天鹏非要跟他讨论迈凯伦和法拉利到底哪个更拉风。张傲和老刀子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不时把目光投向凌烽这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正事。 乔四爷放下酒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对凌烽说道:“凌老弟,陪我去后院走走,醒醒酒。” 凌烽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跟着乔四爷朝后院走去。两人绕过回廊,穿过那道月亮门,走进了后院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小竹林。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光影斑驳。远离了前院的觥筹交错,这里的安静显得格外珍贵。 “今晚你连胜两场,痛快是痛快了,但你想过后果没有?”乔四爷在一丛竹子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凌烽。他脸上平日里那股豪爽的笑意此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陈青这个人,阴狠、隐忍、睚眦必报。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还把他最得力的兄弟狂虎打成了重伤。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报复——而且是往死里整的那种报复。” “我知道。从他派人劫持灵儿的那一刻起,我跟青龙会之间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凌烽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四爷,我不怕他明着来。我怕的是他不明着来——上次是灵儿,下次会是谁?我父亲?明月?还是刘姨?”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烟雾从他口鼻间缓缓吐出,在月光下升腾成一缕淡淡的灰白色,“所以我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挑明了。谁敢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谁从江海市消失。这不是威胁,是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乔四爷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认识凌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狠劲。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说的我理解。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拳头硬就能解决的。青龙会在江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不是一天两天织出来的。你砸了他的赌场,断了他的财路,他背后那些人也坐不住了。” “四爷是说,会有人从官面上找我麻烦?”凌烽弹了弹烟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在明,他在暗。他可以用一百种方法给你使绊子,你却只能用一种方法回击他。”乔四爷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凌老弟,我把你当兄弟,所以今晚当着陈青的面把话撂了。但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插手——我乔四在江海市虽然有些薄面,但毕竟退隐多年,有些线踩过了就是越界。不过,如果需要什么消息、需要牵什么线,你随时开口。鬼手陈、张傲、老刀子,这些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四爷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凌烽将烟头掐灭,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刚走出竹林便看到张傲和老刀子站在回廊下等着他们。张傲手里端着两碗酒,看到凌烽便笑着迎了上来。 “凌老弟,刚才我跟老刀子商量了一下。你在江海市树敌越来越多,接下来肯定需要更多的帮手。我在部队待过几年,手底下虽然不做道上的生意,但在江海市各条线上都有一些能用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说。”张傲将酒碗递给凌烽。 “还有我。”老刀子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芒,“我在金三角边境一带跑动多年,对暗杀、跟踪、情报这些路数还算熟悉。青龙会如果派人暗中盯你的家人,我这边可以帮你揪出来。” 凌烽接过张傲递来的酒碗,看着眼前这两个刚刚认识不久却已经能推心置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最能打动他的就是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兄弟情义。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端起酒碗朝张傲和老刀子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痛快淋漓。 “走吧,回去继续喝酒。”凌烽放下酒碗,率先朝中庭走去。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中庭里王球已经彻底趴在了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上官天鹏也喝得满脸通红,正用手撑着下巴跟同样喝了不少的金刚争论着什么。凌烽重新在酒桌前坐下,端起刚满上的酒碗,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深沉的夜空。今晚在乔庄的这场交锋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道闪电。青龙会的报复很快就会来,铁狼帮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的江山会——步千山和他身边那个血屠,给他的感觉比陈青和铁枭更加危险。但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后退半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归 从乔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从南城外的田野上吹过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凌烽站在乔庄门口那棵老榕树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凌哥,你喝了那么多酒还骑车,真没事?”上官天鹏靠在迈凯伦的车门上,脸上还挂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红晕。今晚他没少喝,但他年轻底子好,除了脸红之外倒也没太大的醉意。 “这点酒不算什么。”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倒是你,开得了车吗?不行就放这儿,明天再来取。”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千杯不醉——好吧,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但开车没问题。我爸那辆迈凯伦我闭着眼都能开回市区。”上官天鹏咧嘴一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凌烽摇了摇头,转身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乔庄外寂静的夜空,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在夜色中喷出几道淡蓝色的尾焰。 “凌哥,你跟在我后面,我车速慢点。” “你管好你自己,别开到沟里就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乔庄,沿着南城外那条不太宽阔的县道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驶去。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只有两辆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凌烽骑着怪兽跟在迈凯伦后面,夜风灌进他的衣领里,将酒意吹散了几分。他抬起眼,望着头顶那片沉沉的夜空。今晚在乔庄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阎罗的生死拳,狂虎的工字伏虎拳,还有陈青离去时那个冰冷的眼神。他知道青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铁狼帮也不会就这么认栽。但今晚他当着江海市三大势力所有头面人物的面把话撂在了那里——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他就让谁从这座城市消失。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他凌烽说到做到的承诺。 前方的迈凯伦在一处路口打了右转灯,车速明显放缓了几分。凌烽也跟着减速,他知道前面就是那条穿过城中村的小路,是他回月华山庄的近道。这段路不太好走,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路灯也坏了好几盏,有一段路几乎完全被黑暗笼罩。上官天鹏大概是怕他跟在后面看不清路,特意减速等他上来。 怪兽的车灯雪亮而锐利,将前方十几米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就在他们即将驶出那段最暗的路段时,凌烽忽然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在他身后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那是一辆半旧的黑色凯美瑞,车灯只开了一盏近光,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前行,车速不快不慢,恰好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乔庄出来一路到现在,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存在。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上官天鹏朝前驶去。但那辆黑色凯美瑞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仿佛就是顺路。 就在这时,凌烽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月光照在金属物体表面反射出的冷光。他浑身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在瞬间绷紧了。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早已让他的身体对危险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那道光极可能是狙击镜的反光,也可能是某个人在黑暗中举起了什么。不管它是什么,那都是危险即将降临的前兆。 “天鹏,加速!”凌烽几乎是吼出这四个字的同时,猛地一拧油门。怪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前猛冲出去。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不是子弹,那声音比子弹更加低沉、更加粗粝,像是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被巨大的力量投掷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钝响。 凌烽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头猛地朝右边一压,怪兽巨大的车身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一个近乎贴地的急转。一道黑影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砰的一声砸在了前方路面上——那是一根足有手臂粗的钢管,被人从后方以惊人的力道投掷而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这根钢管现在砸中的就不是路面,而是他的后脑勺。凌烽猛地踩住刹车,怪兽那巨大的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他单脚支地将怪兽停稳,转身朝后方看去。那辆黑色凯美瑞已经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车灯依旧是那盏昏黄的近光。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了路面上,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男人。不同于金刚那种铁塔般的壮硕,这个男人的魁梧中带着一种豹子般的精悍和敏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站在路灯昏暗的光线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他的脸被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张紧抿的薄唇。 凌烽熄了火,放下支脚跨下怪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笃定。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从容之下压着的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凌哥,后面那辆车——”对讲机里传来上官天鹏焦急的声音。 “别停车,继续往前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管我。”凌烽对着对讲机说完这句话便将耳机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怪兽的座椅上。他迈开脚步朝那个黑衣男人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柏油路面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当距离缩短到不足十步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高耸的眉骨,深陷的眼窝,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凌烽。他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凌烽?”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我本来打算等你在乔庄喝完酒出来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动手,但你比我想象的要警觉。也好,省得我多跑一段路。” 凌烽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回答黑衣男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才在路边的厂房里蹲了多久?” 黑衣男人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凌烽会问这个。他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听起来格外瘆人:“从乔庄出来大概五分钟的时候我就跟上了。本来是打算再跟一段路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不过这样也好,你我就在这里做个了断。”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喀喀的脆响,那只刚才投掷钢管的右臂缓缓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合着,似乎在放松肌肉。 “能徒手扔出那种力道的钢管,你不是普通的打手。刚才那一下,力道至少相当于气劲四阶的全力一击。但你身上没有内家气劲的波动,纯粹是靠肉身力量。”凌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所以你走的是体修的路子——跟我一样。”他吐出一口烟雾,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说吧,谁派你来的?陈青?铁枭?还是林飞宇和陈临风?你既然能找到乔庄外面堵我,说明你对我的行踪很清楚。我今晚去乔庄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你能跟到这里,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要么是你从一开始就在秦氏集团或者凌家老宅那边盯梢。我猜是后者——你盯了多久了?三天,还是更久?” “这些问题,等你倒下了我再回答你。”黑衣男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周身那股冷冽的杀气开始弥漫开来。 “行。”凌烽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随手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他脱下外套搭在怪兽的座椅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背心,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月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他身上,将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夜风吹过这条荒凉的小路,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飘过。远处上官天鹏的迈凯伦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从乔庄方向隐隐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有人正朝这边赶来。凌烽微微侧过头,看到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沿着小路快速跑过来,是金刚。乔四爷不放心,还是让金刚跟了上来。金刚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他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棍,跑起来如同一头狂奔的公牛。但在金刚赶到之前,那个黑衣男人已经动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雨前夕 凌烽刚把目光从江海大学门口那道靓丽的风景线上收回来,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韩锋。大清早的,这位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绝不会是找他闲聊。 “韩局长,早。”凌烽接起电话,语气平淡。 “凌先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韩锋的语气比往常要凝重几分,隐约还能听到背景里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凌烽微微挑眉,将怪兽停在江海大学门外的树荫下,单脚支地说道:“方便。有什么事您直说。” “青龙会那边,你最近是不是又跟他们交过手了?”韩锋开门见山。凌烽没有立刻回答,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这才缓缓说道:“昨晚在乔四爷的寿宴上,跟青龙会的二号人物过了两招。韩局长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电话那头韩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凌烽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头用食指敲桌面的模样。过了几秒韩锋才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刚接到消息,青龙会那边正在暗中调集人手。具体要做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动作不小——几个堂口的核心成员都被召回了总堂。另外,我们安插在铁狼帮那边的线人反馈,铁枭昨晚连夜开了个会,会上提了你的名字好几次。” “铁枭也在调集人手?”凌烽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打着节奏,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我跟铁狼帮的阎罗交了手,那家伙伤得不轻。铁枭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跟陈青联动。这两家不是一直在争北江口那片地盘争得头破血流吗?怎么,现在倒想联起手来了?” “具体还不好说,但种种迹象表明,青龙会和铁狼帮最近确实有接触。凌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青龙会背后的人,势力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上次北郊赌场那件事,我之所以能顺利查封,是因为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证据摆在眼前谁也捂不住。但现在他们已经警觉起来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不只是陈青手底下那几个堂口的打手,而是更上面的人。”韩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紧迫感。 凌烽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韩锋说的是什么——青龙会能在江海市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不简单。这些人平时不会轻易露面,但一旦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根本性的威胁,他们就会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一样突然窜出来咬人。但凌烽并不在乎。他来江海市的每一天,都是凭着自己这双拳头打出来的。他没有主动招惹任何人,但任何胆敢动他家人的人,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不管对方是青龙会的堂主,还是更上面的所谓大人物,在他眼里都一样——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韩局长,多谢你提醒。不过有些事不是我想退就能退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龙会也好,铁狼帮也好,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只有一个原则——祸不及家人。谁越过这条线,我就让谁付出代价。这一点,不管是陈青还是铁枭,昨晚在乔庄我都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了。”凌烽将烟头掐灭在掌心,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韩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另外,灵儿那孩子最近最好安排人接送,不要让她独自上下学。” “韩局长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灵儿每天上学放学都由武馆的师兄弟接送,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凌烽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却没有立刻发动怪兽。他靠在车身上望着江海大学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青龙会和铁狼帮同时调集人手,陈青和铁枭的目标显然是他。这两家在江海市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想联手——看来他昨晚在乔庄连胜阎罗和狂虎,确实把这两位老大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给打没了。不过联手归联手,这两家毕竟积怨已久,所谓的联盟不可能铁板一块,这也是他可以抓住的破绽。只是在那之前,他必须把灵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吴翔的号码:“翔子,从今天开始,灵儿的接送增加为两人一组。接送时间表我发给你,每天不要用同一辆车,路线也要轮换,多备几条路线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你跟李漠商量一下,武馆最近新来的学员底细全部重新核实一遍,一个不落。” “凌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吴翔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 “没什么,只是防患于未然。灵儿那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我这就安排下去。灵儿每天上学放学,我和李漠轮流亲自接送,绝不会再出上次的事。” 挂断电话后凌烽重新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正要拧动油门,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他随手划开屏幕,是一条信息,来自秦明月,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天早点回家,有事跟你商量。” 秦明月很少发这种没有具体内容的短信。她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工作上有什么事都是直接下指令,生活中有什么事也是当面直说。能让她用这种含糊的语气提前打招呼,说明这件事在她心里掂量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凌烽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两个字:“收到。” 回到秦氏集团已经是上午十点。凌烽将怪兽停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了三楼。健身房里高云正带着龙飞他们在做深蹲训练,十几个人排成两排,背上压着不同重量的杠铃,一个个满头大汗却都在咬牙坚持。方侯那个瘦猴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大腿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结实了不少,深蹲的深度也比之前标准了许多。 “凌教官!”高云第一个看到凌烽进来,放下杠铃朝凌烽走来。他脸上挂着一丝犹豫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 “怎么了?有事就说,别跟我这儿吞吞吐吐的。”凌烽靠在器械架上看着高云。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大家伙的。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申请把训练时间从原来的上午下午各一个半小时延长到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高云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日常的安保工作我们会重新排班,保证训练和工作两不耽误。” 凌烽看着高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眼健身房里的十几个保安,他们虽然在继续训练,但眼角的余光全都在往这边瞄——显然这件事他们已经商量过不止一次了。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高云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为什么突然想延长训练时间?” 高云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上次灵儿小姐被劫持的事,兄弟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我们知道您是去跟青龙会的人交了手,也知道天鹏少爷和李漠他们都受了伤。我们这些人本来都是最底层的保安,说白了就是给人家站岗看大门的。是您教我们怎么变强,怎么挺直腰杆做人。现在您需要帮手,我们不能光在这儿举铁——我们要练成能真正站在您身边一起面对任何事的人。” “不怕累?” “不怕!” “不怕受伤?” “不怕!” 凌烽看着高云那张满是汗水却无比坚定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高云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往上涌。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待了十一年,见过了太多人——有人来训练是为了保命,有人来是为了报仇,有人来是为了钱。但像高云他们这样的,仅仅是为了能够站在他身边、为了能够帮上忙而拼命训练的人,他见到的并不多。 “从今天开始,上午下午各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我会教你们实战中最管用的杀招。但有一点你们记住了——我的训练不是走过场,是真刀真枪的。如果有人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出。”凌烽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整个健身房,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有,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十几个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声回答。那声浪几乎要把健身房的屋顶掀翻,引得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公司员工纷纷探头进来观望。 “好,继续训练。”凌烽说完朝健身房外走去。他没有回保安部值班室,而是径直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苏晴正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的工位上整理材料,听到电梯声抬起头来,透过无框眼镜看了凌烽一眼,难得地没有露出那种冷冰冰的警惕神色。这段时间凌烽在秦氏集团闹出的一连串动静已经让她彻底明白,这个男人绝不是当初那个闯进总裁办公室的莽夫。 “秦总在办公室吗?” “在。不过秦总正在跟法务部的人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您要等她的话可以在会客区坐一下。”苏晴公事公办地回答道,随即又补了一句,“秦总今天上午状态不太对,开会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我给她送咖啡的时候她正对着手机发呆。” 凌烽心中微微一动,朝苏晴点了点头便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大约半小时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西装革履的法务部负责人鱼贯而出。秦明月最后才走出来,她看到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凌烽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 “你不是去送诗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送完就直接回公司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跟我商量吗?什么事这么郑重?”凌烽站起身接过她手里那杯凉咖啡放在茶几上,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秦明月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缓缓坐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凌烽不太熟悉的凝重:“我今天上午接到了秦贺秦会长的电话。他是江海市武道协会的会长,也是我爷爷多年的老朋友。秦会长说今年的武道大会规格会比往年高得多——不仅江海市各大武道世家要参加,省城那边也会派人过来观摩。更重要的是,这次大会新设了世家弟子对战环节,每个世家都必须有嫡系或亲传弟子参加。” “秦会长怎么会直接给你打电话?他不是应该联系我父亲或者凌家武馆那边吗?”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秦明月,已经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今年的武道大会规则变了。大会不再只是家主之间的切磋,而是考察各大世家的综合实力。而且省城那边派来观摩的人手里,有一位武道宗的核心长老。这意味着今年的武道大会,实际上是在为更高级别的武学交流做准备。凌叔叔的身体状况,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多少都有所耳闻。秦会长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让我问问你——凌家,今年能不能撑得住?”秦明月抬起眼直视着凌烽。 “我父亲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上擂台。上回在演武场教我横连腿,练了一个多时辰就开始喘了。”凌烽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但这不代表凌家就没人了。我父亲身体不好,家主对战可以由我替他上场;弟子对战,我本来就是凌家嫡系,更不存在没有人的问题。谁来打擂,我接着就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簇战意在缓缓升腾。 秦明月看着凌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在万汇商厦面对六名持枪歹徒时的样子——也是这副平淡而笃定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她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这个男人确实让人担心——他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来不叫苦不叫累。但他也确实让人安心,因为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从来不需要打折。 “还有一个消息。秦会长说今年的武道大会,武震已经明确表示要亲自上场。而且他放出话来,要在擂台上替儿子讨回公道。武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个仇武震不会轻易放下。”秦明月握紧手中的水杯。 “武震?”凌烽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儿子打不过我,老子就想亲自上阵。可以,我正想见识见识武家的天罡地煞手到底有多大威力。”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明月脸上,语气罕见地认真了几分,“明月,凌家武馆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是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丢掉。今年的武道大会,凌家不但会参加,而且会赢。这是我给我父亲的交代,也是给我太爷爷的交代。”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清流茶馆 清流茶馆坐落在江海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一棵老槐树从院子里探出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门楣。凌烽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茶馆内部的陈设古色古香,红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吐着青烟。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六号茶间的推拉门,韩锋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这位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乍一看倒像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但他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警觉是藏不住的——那是干了大半辈子刑警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随时随地都在观察、判断、分析。 “凌先生,请坐。”韩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凌烽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雾帘。 凌烽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局长约我来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吧?” 韩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慢慢地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凌先生,昨晚乔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连胜阎罗和狂虎,当着江海市三大势力所有头面人物的面,把青龙会和铁狼帮的脸打得啪啪响。说实话,我干了大半辈子警察,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样一个人把两大帮派搅得天翻地覆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韩局长消息很灵通。”凌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不是我的消息灵通,是昨晚的事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海市道上。你现在是彻底出名了。”韩锋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紫砂壶给凌烽续了茶,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我是想跟你聊聊青龙会背后的人。”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韩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青龙会在江海市经营了将近十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光靠陈青的精明和狂虎的拳头是不够的。他们的背后还有更上面的人在撑腰。这些人平时不会轻易露面,但一旦青龙会的根本利益受到了威胁,他们就会像藏在草丛里的蛇一样突然窜出来咬人。”韩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桌上,推到凌烽面前,“这几张照片是我们盯了将近一年才拍到的。照片里的人叫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去年因为年龄到了退居二线,现在在人大挂了个闲职。但实际上他才是青龙会真正的保护伞——北郊那座赌场每年利润的三成,都流进了他的口袋。” 凌烽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拍摄的角度各不相同,但拍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跟陈青坐在一起。有的是在饭局上,有的是在会所里,还有一张是在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人物的脸部轮廓还是能辨认得出来。 “这个人,在江海市的能量很大。他虽然在人大挂闲职,但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关系网还在。上次北郊赌场被查封,我前脚把人带回局里,后脚就接到了市里好几个领导的电话。虽然没有明说让我放人,但话里话外都是让我‘顾全大局’‘不要影响江海市的营商环境’。我能顶住压力把案子办下去,一是因为你给了我足够的证据,二是有秦老爷子在背后撑腰。但接下来如果青龙会动起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会跟着动——他们会从各个层面给你施压,明的暗的都有。”韩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凌烽将照片翻完,重新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韩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凌先生,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凌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在国外的时候,见过比这更黑的地方。江海市这点事,说实话还算小场面。韩局长今天特意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些,我感激不尽。但既然我决定跟青龙会杠上了,就不会因为对方背后多了几个保护伞就退缩。您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吧?” 韩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干了几十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凌烽这样的确实不多见。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更大的风浪里摸爬滚打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接下来的日子里,青龙会可能会从明面上、暗地里同时对你出手。明的方面,他们会通过各种行政手段找你的麻烦,比如你的武馆、你的人脉、你的经济来源。暗的方面,陈青手里还养着一批死士,叫青龙血卫。这些人不怕死,不怕疼,每一个都是从绝境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上次赌场的事你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这次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韩锋收起照片放回公文包里,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凌烽接过文件翻开——那是青龙血卫的背景资料。资料上记载的每一个人的档案都不长,但每一份都触目惊心:有从部队特种兵退役的,有从武术学校被挖走的,有从地下黑拳赛场买来的。这些人从加入青龙血卫的那一天起就被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他们没有亲人、没有社交、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行踪。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听从陈青的命令——不管那个命令是杀人还是放火。 “韩局长,这份资料很有价值。谢谢。”凌烽将资料合上放回桌上,看着韩锋语气认真地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马占山这个人,跟青龙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马占山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他能力是有的,否则也坐不到刑侦大队队长这个位置。但人一旦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把持不住,再有能力也会走上歪路。上次孟过江的案子,他就是因为跟青龙会走得太近,才差点把整个局面搞砸。不过他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在档案室待着,算是停职反省。” “这种人还留着过年?”凌烽毫不客气地问。 “卸磨杀驴是爽快,但有时候留着一头磨还没卸完的驴,比直接杀驴更有用。马占山知道很多青龙会内部的底细,只是他现在还不肯开口。我跟他谈过两次,他都有所顾忌——不是顾忌我,是顾忌青龙会背后那些人。”韩锋说道。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茶桌上,光影斑驳。茶馆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古琴曲,琴声悠悠,和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倒是给这场看似平静的谈话增添了几分安宁的氛围。 韩锋端起紫砂壶准备给凌烽续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水已经续了太多遍,颜色淡得几乎透明了。他放下壶,看着凌烽,忽然用一种少见的坦诚语气说道:“凌先生,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还有一个目的——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想拜托你一件事。” “韩局长请说。”凌烽放下茶杯。 “秦明月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爷爷秦老爷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当年刚调到江海市来当这个局长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秦老爷子没少在背后支持我。所以在我心里,秦明月就跟我的半个侄女一样。”韩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凌先生,我知道你拳脚了得,也知道你现在跟青龙会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保护好明月。别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对你的要求,是一个长辈对你的拜托。” 凌烽看着韩锋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朝韩锋微微躬了躬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韩局长放心。明月是我的未婚妻,我这条命可以不要,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韩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他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欣慰和嘱托。 “那行,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先回局里。哦对了,楼下送你来的小叶那丫头,别让她等太久了。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整个警局没人敢惹。”韩锋说完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近乎促狭的眼神看着凌烽,“对了,你是怎么惹到她的?她送你过来的时候脸都黑了,我问她什么情况,她说‘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混蛋’。我们全警局上下都没人敢这么得罪她,你倒好,认识没两天就让她记恨上了。” 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大概是刚才来的时候不小心说了句实话——她那件制服确实该换大一码的了。纯属好心建议。” 韩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古色古香的茶间里回荡,把窗外那只正在打盹的野猫都吓得一骨碌跳下了房檐。“年轻人——有胆色!”韩锋丢下这四个字便推开推拉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凌烽站在茶间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联手 茶香渐淡,檀香依旧。韩锋与凌烽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紫砂壶已经续了两次水,窗外的老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棂洒在茶桌上,忽明忽暗。韩锋提起紫砂壶给凌烽续上第三杯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感慨。他干了大半辈子警察,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像凌烽这样的确实不多见。换做其他人,听到公安局局长主动提出联手,恐怕早就满口答应,甚至还会趁机提一堆条件。可凌烽从坐下来到现在,脸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提出的四点要求没有一条是为了他自己——第一是家人安全,第二是平等关系,第三是可靠人手,第四才是善后事宜。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他身边的人。 “韩局长,既然前四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那就谈谈你计划的斩首行动吧。具体怎么做,我需要知道细节。”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直入主题。 韩锋放下紫砂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在茶桌上铺开。那是一张江海市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蓝两色记号笔标注了不少符号和箭头。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圈起来的位置,开始详细解说他的部署。凌烽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将韩锋说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警力部署的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当韩锋将整个行动方案从头到尾讲解完毕后,凌烽没有立刻表态。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青云山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韩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韩局长,你的计划整体框架没有问题。青龙山庄的位置、青龙会各堂口的兵力分布、外围警戒的布置——这些你都摸得很清楚。但有一点,你的人对青龙山庄内部的结构了解得还不够。山庄依山而建,正面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但山庄后面有一条废弃的登山小道,是当年修建山庄时用来运送材料的,后来被荒草掩盖了。这条路可以直接通到山庄后院。如果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从这条小路绕后,直捣黄龙——拿下陈青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韩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俯身去看地图,那张用记号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确实没有这条小路的标记。他抬起头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条小路?” “我查过。陈青动了我妹妹,他就算藏在耗子洞里,我也会把他挖出来。”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韩锋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那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让他这个见惯了凶犯的老警察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配合青龙山庄内部强攻的警力,我建议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正面强攻,把他们的火力吸引到前院;第二梯队绕后,从那条废弃小路直插后院;第三梯队留守外围,防止漏网之鱼。”凌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边说边比划,“但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陈青身边的青龙血卫,我来处理。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们警方的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强行拿人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把他们交给我,是最稳妥的方案。” 韩锋抬起头看着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端起身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坦诚:“凌先生,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确实是我最担心的一点——青龙血卫的战斗力我太清楚了,普通刑警对上他们根本不够看。上次飞龙特战队的陈队长跟我聊起过青龙血卫的情况,他当时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这些人不是警察能抓的,他们是为杀人而活的。’所以我今天约你来,一方面是谈合作,另一方面也是想请你出手对付这帮亡命之徒。你既然主动提出来了,我也就直说了——青龙血卫是陈青最后的一张王牌,也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变数。如果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青龙会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 “既然合作,那就各司其职。青龙血卫交给我,外围的清剿交给你们。剩下的核心目标——陈青本人,我们一起动手。”凌烽说完这句话伸出手去,与韩锋郑重地握了一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有力满是老茧,一只沉稳厚重饱经风霜。 韩锋将地图重新折叠起来放回公文包,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凌先生,我知道你跟铁狼帮之间也有一些过节——天体工厂那次冲突,还有昨晚在乔庄你把阎罗打成了重伤。铁枭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表面上看着粗莽冲动,但骨子里精明得很。他跟陈青不一样——陈青睚眦必报,铁枭审时度势。如果青龙会被打掉了,铁枭也许会选择跟你讲和。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个面子,至少听听他怎么说。毕竟江海市还有几十万普通百姓,道上完全乱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凌烽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韩局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铁狼帮如果不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但如果铁枭以为青龙会倒了就能趁机扩张地盘、为非作歹,那他错估了我凌烽的底线。我不管江海市谁当家,但谁要是再敢动我身边的人,青龙会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第一百三十章 外地来“客” 凌烽骑着怪兽一路朝武道街的方向飞驰,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在午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脸色冷峻,眼底隐隐有寒芒在闪动。从吴翔刚才那个电话的语气里,他能听出武馆那边的情况恐怕不只是“几个外地武道世家过来切磋”这么简单。吴翔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能让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明对方来者不善。 怪兽转入武道街,街道两旁那些仿古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零星几个游客在武馆门口拍照留念。凌烽将车停在凌家武馆门口那颗老槐树下,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他推开武馆大门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正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 凌振海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平时又苍白了几分,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吴翔、陈启明、铁牛和李漠分站在他两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七八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袖口绣着几道金色云纹,看上去颇有几分宗师气度。他身后那些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个个身形精悍,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凌家武馆的陈设,那眼神不像是在观摩,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凌家主,我们千里迢迢从南边过来,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所谓的江海市武道之首到底有几斤几两。怎么,偌大一个凌家武馆,连个敢上擂台的弟子都凑不出来?”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旁边的年轻弟子们闻言后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声,有人故意把擂台边的缆绳拨得哗啦啦响,有人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正厅里那副“凌云武馆”的老牌匾。 “陈家主,你今天带人上门,口口声声说要讨教,但我看你这阵仗更像是来踢馆的。”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凌烽听得出来那沉稳之下压着的是一股被强行克制的怒意,“凌家武馆在武道街开了上百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接待过。真心切磋的,凌某欢迎;但要是存心找茬的,恕不远送。” “凌家主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咱们练武之人,切磋交流本来就是常事。怎么到了凌家主这里就成了找茬了?难不成凌家武馆现在只收钱不开门,连个真刀真枪的比试都不敢接了?”陈家主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完还转头朝身后那群弟子扬了扬下巴,“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那些弟子纷纷起哄,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最响:“陈叔说得对,连擂台都不敢上,还挂什么武馆招牌!” “够了!”陈启明猛地跨前一步,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们从南边跑到这里来,一进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不就是想打吗?来,我奉陪!” “启明,退下。”凌振海伸手拦住了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父亲说得对,真心切磋的,凌家欢迎;存心找茬的,我来奉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凌烽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但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在看到凌振海那张苍白的脸时微微一沉,随后目光如同刀锋般缓缓扫过正厅里每一个陌生面孔。 “凌哥,你来了!”吴翔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随之松开了几分。 凌振海看到儿子走进来,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的那股凝重悄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欣慰和笃定。他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凌烽,你怎么过来了?” “翔子给我打的电话。”凌烽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他,压低声音说道,“父亲,您身体不好,别动气。这里交给我。”他说完转过身面向陈家主那帮人,目光在这群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被他看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我是凌烽,凌振海是我父亲。几位今天登门,是来切磋的,还是来找茬的,不妨直说。”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对方今天吃了什么,但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却在无声中弥漫开来。 陈家主微微一怔,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十几岁开始练武到现在也算是身经百战,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气势不是花架子——那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气场。但他随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陈家近年来在南方武道界声名鹊起,门下有天赋的弟子一抓一大把,这次北上就是想让这些弟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踩一踩那些所谓百年世家的虚名。凌家虽然号称江海市武道之首,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仗着祖上那几门破拳法苟延残喘罢了。 “你就是凌烽?前段时间在擂台上打赢武家武凌的那个凌烽?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陈家主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练功服,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凌烽几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是陈峰,陈家嫡系。在南方的时候就听说江海市凌家拳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连个擂台都不敢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凌哥,这个陈峰是陈家年轻一代最出挑的弟子,刚才就是他一直在嚷嚷着要跟咱们武馆的人过招。说咱们凌家拳是老掉牙的套路,上不了台面。师父一直压着不让我们动,但这话太他妈难听了,我实在忍不了。”陈启明走到凌烽身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把刚才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凌烽听完后抬起眼看向那个叫陈峰的年轻人。后者正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意,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这种人在凌烽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还没长牙就想咬人的狼崽子。他需要教训的不是这个毛头小子,而是带他来的人。 “切磋可以,擂台就在那边。不过我有个规矩——想跟凌家武馆的普通弟子交手,得先过我这关。”凌烽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色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走到擂台边,单手撑着台面翻身跃上擂台,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站定后他转过身面朝陈家主那帮人,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谁先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战书 风正华、任宏扬和姜涛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后,凌家武馆正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总算是缓缓消散了。陈启明走到门口,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武道街的拐角处,回头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大老远从东海市跑过来就是为了耍几句嘴皮子?连擂台都不敢上就跑,还好意思自称武道世家。” “行了启明,人都走了就别说了。”吴翔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骂了,但吴翔自己的眉头也拧着,显然心里同样不痛快。刚才那几个人在正厅里阴阳怪气地说了半天,最后凌哥一回来他们反而撤了,这不是明摆着心虚是什么。 凌振海站在正厅中央,望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忧虑。他转过身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凌烽,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凌烽跟着父亲穿过回廊,走进了那间承载了凌家百年历史的书房。红木书桌上那只铜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腾。凌振海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凌烽也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鸣都换了好几轮节奏,才终于开口:“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吗?” “不认识,但听口音不是江海市本地人。南边过来的?”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父亲。 “风正华,东海市风家家主。任宏扬,东海市任家家主。姜涛,江海市姜家家主——姜家跟武家世代交好,今天姜涛跟风家和任家的人联袂登门,说是来切磋交流,实际上就是来探虚实的。”凌振海缓缓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整理思绪,“风家和任家在东海市的地位,相当于凌家和武家在江海市。这两家在南方武道界的势力盘根错节,比青龙会那种地下帮派要难缠得多。而且他们的背后是武道宗,这次武道大会就是武道宗主办的。” “武道宗?”凌烽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秦明月转述秦贺会长的话,第二次就是现在。 “武道宗是华国武道界最核心的组织,各大武道世家、门派都归武道宗管辖。武道大会就是武道宗主办的一项传统赛事,每三年一届,旨在检验各大世家的武学传承和后备力量。今年省城那边派了核心长老下来观摩,规格比往年任何一届都高。风正华和任宏扬今天来,一方面是替武家出头,想借机打压我们凌家的声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摸清我们凌家的底细。”凌振海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得他微微皱了皱眉,但那双眼睛却愈发锐利起来。 “替武家出头?武凌被我打成那样,武震是没脸亲自登门,所以才找了姜家帮忙,又拉来风家和任家壮声势。”凌烽冷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但父亲,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打?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站在咱们武馆里,指着咱们弟子的鼻子骂。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那个姓任的和姓风的扔出去了。” “因为不能打。”凌振海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看着凌烽,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凝重,“凌烽,你回国这段时间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青龙会、铁狼帮、武家——哪一个不是恨不得让你立刻消失?如果今天再把风家和任家给彻底得罪了,武道大会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四面树敌了。” “我不在乎多他们几个。”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但我在乎。”凌振海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窗户边望着后院那棵老槐树,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让这个被病痛折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了几分,“凌烽,为父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也许还不到半年。在这个时间里,我必须把凌家的武道传承完整地交给你,也必须让你在武道大会上堂堂正正地为凌家正名。如果今天你跟风家和任家的人动了手,不管输赢他们都会去武道宗告状,到时候凌家在武道大会上就会处处受制。” 凌烽沉默了。他看着父亲站在窗边的背影,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手在听到“为父撑不了多久”这几个字时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为父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拳头够硬就什么都能摆平。但武道界跟地下势力不一样。在地下势力里你可以凭着一双拳头打到别人服气为止,但武道界讲究的是传承和规矩。你越矩了,就会落人口实。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太刚直,得罪了太多人,才会在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里被仇家趁机联合围杀。我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辙。”凌振海转过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按住儿子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次武道大会,风家和任家一定会针对你。所以在那之前,你要忍耐,更要抓紧时间。为父不能再上台了,所以这一届武道大会上凌家的生死荣辱,就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凌烽抬起眼看着父亲,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写满了不屈的脸。他忽然觉得父亲今天之所以一直忍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他身上。父亲是在用最后这点时间,为他铺一条路——一条让他能在武道大会上堂堂正正扛起凌家招牌的路。他站起身来握住父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枯瘦,但凌烽却觉得这只手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父亲,我明白了。您放心——武道大会上,我不会让凌家丢脸。太爷爷传下来的这块招牌,一百多年来从没掉下来过,到了我这一辈,更不会。”凌烽说完这句话,松开父亲的手转身朝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轻却很笃定的语气又说了一句,“父亲,您别说什么半年不半年。您还得看着我结婚,看着您孙子出生。凌家的香火,不能断。”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凌振海独自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酸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父子论武道 后院的老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地面上,忽明忽暗。凌振海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和院子里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在一起,倒是让人心神宁静了几分。刚才风正华、任宏扬那帮人在武馆里闹的那一出,仿佛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凌烽坐在父亲对面,手里把玩着一片刚从树上飘下来的槐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父亲,您刚才说那些人今天是来探虚实的。他们想探什么?您的身体状况,还是凌家武馆现在的实力?” “两者都有。”凌振海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整理思绪,“风家和任家在东海市的地位,相当于咱们凌家在江海市。这两家近年来风头很劲,门下弟子在南方几届武道大会上都有不错的成绩。他们这次来江海市,名义上是观摩武道大会,实际上是想借机摸清江海市各大世家的底细,为今年的武道大会做准备。” “那他们为什么偏偏挑凌家武馆下手?” “因为在他们眼里,凌家是江海市武道界最软的柿子。”凌振海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似乎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为父的身体状况,在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早就不是秘密了。当年憾龙山那一战之后,为父丹田受损,气劲一直停留在五阶再难寸进。这些年又断断续续地犯病,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风家和任家肯定是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挑今天登门——他们是来看为父还能不能打的。”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打?”凌烽将手中的槐叶放在石桌上,抬起眼看着父亲。这个问题在正厅里他就在想了——那些人在武馆里大放厥词,指着凌家弟子的鼻子骂,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去。可父亲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不仅拦住了他,还拦住了启明和铁牛。 “因为打了也没用。”凌振海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你今天就算把那个任苍穹和风秋煞都打下擂台,又能怎样?他们回去之后照样可以说,凌家仗着主场之利欺负外地来的客人。到时候在武道大会上,风家和任家联合其他几个武道世家联手排挤你,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几个?风正华的气劲至少是六阶,任宏扬也不会低于五阶巅峰。再加上姜涛、武震——这些人要是联起手来对付你,你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 凌振海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目光悠远,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让这个被病痛折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了几分。 “为父年轻时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拳头够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但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他老人家的武功比我们父子俩都要高,气劲八阶,放眼整个南方武道界也是顶尖的人物。可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各路人马联合围攻凌家,你太爷爷就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身负重伤,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凌振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那次变故之后,为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武道界的恩怨不比道上那些打打杀杀,道上讲究的是快意恩仇,武道界讲究的是传承和规矩。你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光有拳头不够,还得有脑子。” 凌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写满了不屈的脸。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今天为什么一直拦着不让动手——不是怕打不过,也不是怕事,而是要把凌家仅剩的底牌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用。风家和任家今天来,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是下个月的武道大会。到那时候,凌家的每一分实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不能提前暴露在试探性的挑衅里。 “父亲,我懂了。您的意思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凌烽缓缓开口。 “不止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些潜在的敌人看到我们凌家真正的实力。你现在就是凌家最大的底牌,你在武道大会上能走多远,决定了凌家未来在江海市武道界的地位。所以在那之前,你的实力不能完全暴露。”凌振海走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你今天在擂台上跟阎罗和狂虎交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两场连胜,场面确实漂亮。但换句话说,你的底细也被对手摸清了一部分。不过好在当时在场的都是道上的势力,还没有武道界的人。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武道大会,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轻易出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上——为父要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尽可能多地把凌家拳的奥义传授给你。” 凌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父亲,内家气劲九阶,到底有多强?” 凌振海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看着凌烽,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缓缓说道:“今天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的力量是纯粹的肉身爆发力,经过这么多年在实战中的淬炼,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但今天跟阎罗交手的时候,他那四阶气劲全力爆发出来,确实比普通人的拳劲要强得多。我现在大概能判断出来——气劲六阶以下的力量对抗,我应该能压制。但七阶以上,甚至九阶,单凭肉身力量恐怕就不够了。所以我想知道,九阶气劲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开始思考武道更深层的东西了。”凌振海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的光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始给儿子解释,“气劲九阶,是内家拳修炼者的巅峰境界。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在当今华国武道界不超过十个人,武道宗宗主就是其中之一。九阶气劲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单纯的力量有多大,而在于它能将气劲凝聚成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力量。换句话说,九阶宗师随手一掌,就能将一块青石板震碎成齑粉。但九阶气劲真正的可怕之处,是它的韧性和持久力——六阶以下的气劲爆发,需要蓄力,需要时间,而且消耗极大;但九阶宗师的气劲运转自如,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爆发多次全力一击,而不会力竭。这跟你理解的肉身力量不一样——人再强壮,连续全力出拳十几二十次之后力量也会衰减。但九阶宗师的气劲可以支撑他们长时间保持巅峰输出,这才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凌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父亲的话,将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来分析。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凌振海,问了一个让凌振海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父亲,如果我不练内家气劲,单凭肉身力量,有没有可能达到跟九阶宗师抗衡的程度?” 凌振海怔住了。他活了五十多年,练了大半辈子的内家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内家气劲就是武道的巅峰,是每一个练武之人的终极追求。但现在儿子问他能不能用另一种方式走到同样的高度——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很久。 “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一个说法。他说武道之路千万条,内家气劲只是其中之一。练气劲有练气劲的好处,练肉身有练肉身的好处,两者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只不过内家拳的传承更完整,所以大部分人走的都是这条路。如果一个人能把肉身力量练到极致,理论上是可以跟九阶宗师对抗的——但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通过。”凌振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走得通,但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走得通,那个人就是你。” 凌烽将手中那片早已揉碎的槐叶随手撒在石桌上,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焰。 “有父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但要练凌家拳,还要找到一条能把肉身力量推到极致的方法。九阶宗师——总有一天,我要亲自站到他们面前,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抬起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成碎片的天空。午后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的光芒和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是只有在面对真正值得挑战的目标时才会被点燃的斗志。 “在那之前,你先得把横连腿最后两式的发力技巧掌握透彻。走,跟为父去演武场。”凌振海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他从凌烽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凌烽比他当年更稳、更狠、也更有脑子。凌家的未来交到他手里,凌振海觉得自己就算现在闭眼,也能瞑目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顺意大排档 板桥路是江海市出了名的美食街,整条街从南到北一溜儿全是各色大排档。烧烤摊上升起的白色烟雾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站在路边大声吆喝招揽食客,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火锅。凌烽把怪兽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刚摘下头盔便听到了叶曼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凌烽!这边!” 循声看去,叶曼语正坐在顺意大排档外面的露天座位上朝他招手。她今天没穿那身紧绷的警服,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配一条百搭的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劲儿,多了几分邻家姑娘的随性。只是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局促——有些东西不是换件衣服就能藏得住的。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顺手从筷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笑着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比起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吃饭要自在得多。撸串喝啤酒,这才是人间烟火。” “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准时。这点我得夸你一句。”叶曼语难得地没有一上来就呛他,倒了杯啤酒推到凌烽面前,泡沫从杯沿溢出来淌在塑料桌布上,她也不在意,随手抽了张纸巾垫在下面。 “说句谦虚的话,跟我接触久了你欣赏我的地方绝不仅此一点。我还有很多值得你欣赏的优点,你还没挖掘出来呢。”凌烽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初夏傍晚的闷热。 “是吗?你这话当真是够谦虚的。不过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对挖掘你的优点没什么兴趣。”叶曼语端起自己那杯啤酒也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力度不轻,杯子磕在塑料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吧,咱不说这个了。不过我得说一句——你这身便装比警服好看多了。看着没那么凶,像个能正常交流的人。”凌烽的目光在叶曼语身上扫了一圈,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这家的招牌是烤羊排和麻辣小龙虾,配菜栏里列着一长串烧烤品类,光看菜单上的图片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以前穿警服的时候怎么就不像人了?”叶曼语的眉毛拧了起来。她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有几分凌厉,一拧眉更显得气势逼人。不过凌烽显然不吃这一套,依旧不紧不慢地看着菜单。 “不是不像人,是不像能正常交流的人。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穿警服的样子——眉毛是拧着的,嘴角是抿着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你敢惹我试试’。正常人谁愿意凑上去挨骂?”凌烽放下菜单,抬手朝正在隔壁桌点单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老板,来一份烤羊排,二十串羊肉串,两斤麻辣小龙虾,再来四个烤腰子。你还要加什么?” “你倒是不客气,真把我当冤大头宰了。再来份烤茄子,一份烤韭菜,先这些。”叶曼语说完等服务员的单子记完走远了,才重新把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韩局今天跟你谈的事,你答应了?” “我要是不答应,你这顿大排档是不是就不用请了?”凌烽端着啤酒杯慢悠悠地喝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曼语。 “公是公,私是私。就算你不同意联手,这顿饭我既然说了请,就一定会请。再说上次追飞车党那事儿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请顿饭两清。”叶曼语说完端起自己的啤酒杯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泡沫沾在上唇,她用手背随意一抹,动作粗犷得跟个爷们似的。 “那事儿你记到现在?我都快忘了。”凌烽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人情他确实没放在心上——那天载叶曼语追那两个飞车党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谁他都会帮。 “你忘了我没忘。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顿饭还了上次的事,咱们两清。接下来要谈的是正事。”叶曼语放下酒杯,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烽,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郑重的神色,“韩局把‘斩首行动’的具体方案都跟你说了吧?他让我带队配合你。也就是说,在这次行动中,我和我手底下的人都要听你的指挥。” “你愿意听我的指挥?”凌烽挑起眉毛,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那副怀疑的表情。 “不愿意。”叶曼语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韩局跟我说这个安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让我听一个编外人员的指挥?论警龄我干了五年,论实战经验我参与过大大小小十几次抓捕行动,论对青龙会的了解我比你熟得多。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请我吃饭?”凌烽没有生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甚至拿起筷子夹了颗刚端上桌的盐水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因为我也想打掉青龙会。”叶曼语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那股子愤懑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三年前我刚调到江海市刑侦大队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青龙会的。一个开五金店的小老板,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青龙会的人打断了腿,店铺也被砸了。他老婆抱着孩子跪在我面前哭,让我替他们做主。我当时拍着胸脯跟她说,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些王八蛋抓回来。结果呢?我抓了人,证据链也做齐了,案子送到检察院,硬生生被人压了下来。嫌犯最后取保候审,没几天就大摇大摆地又出现在了那家五金店门口。那个小老板吓得连夜搬了家,听说后来再也没回过江海市。” 说到这里叶曼语握紧了啤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凌烽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红色,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青龙会连根拔了。不管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今天韩局告诉我,说已经跟你达成了联手共识,由你来负责正面突破,我们负责外围清剿——说实话,我心里是不服气的。但韩局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叶,你想打掉青龙会,就得学会信任比你更强的人’。我信韩局的眼光,既然他信你,那我也信你一回。但如果我发现你在行动中有任何越界的地方,我随时可以终止合作。这一点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叶曼语说完这番话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反而松弛了几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凌烽,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掂量。 “说完了?”凌烽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叶曼语,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叶曼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说得挺好。有几点我回应你一下。第一,我之所以答应跟你们警方合作,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有多能打,是因为我觉得韩局长这人还靠得住。第二,你不用服我,也不用崇拜我,在行动中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我让你往东的时候你别往西,我让你撤退的时候你别逞能。能做到这两点,你就算是个合格的搭档。第三,你说你要打掉青龙会。光喊口号没用,得靠这个——”凌烽伸出右手,五指握拳,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粗粝而有力,“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叶曼语盯着那只拳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过。她端起啤酒杯举到凌烽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行,我暂时信你。希望你的拳头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来,这杯敬你。”两只玻璃杯在夜色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羊排和羊肉串过来了,铁盘搁在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凌烽拿起一串羊肉串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行了,正事谈完了。这顿饭可以好好吃了吧?对了,提前说好啊——这顿是你请客,我可不带钱包。” “瞧你那点出息。”叶曼语也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大口,完全没有半点淑女包袱,吃得嘴角都沾上了辣椒油。她抽出纸巾随意擦了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竹签抬眼盯着凌烽,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喂,说真的。青龙会的底细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陈青背后还有保护伞,级别不低。韩局已经顶住了好几拨压力,但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对付你的可能不只是青龙会,还有其他层面的人。” 凌烽将手中的竹签搁在盘沿上,看着叶曼语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我既然敢碰青龙会,就不在乎它身后站着谁。反倒是你,我得多说两句。行动的时候别冲在最前面,你毕竟是个警察,真出了什么事,我不好跟韩局长交代。” “你这是在关心我?”叶曼语挑起眉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我是在替你省医药费。万一你逞能冲上去被青龙血卫打伤了,回头韩局长还得找我报销医疗费——我可没钱。”凌烽一本正经地拿起另一串羊肉串。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格外爽朗,引得旁边桌的食客都侧目看了过来。她平时在警局里冷若冰霜、人人敬而远之,要是被王建他们看到此刻大排档里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谋 夜色渐沉,板桥路上的大排档愈发热闹起来。炭火在烤架下烧得通红,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啤酒泡沫在空气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整条街弥漫着一股粗粝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叶曼语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子“咚”地搁在桌上,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她那张鹅蛋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但那双杏眼依旧清亮逼人,看不出半分醉意。她伸手去拿下一瓶,凌烽先一步按住了瓶盖。 “你开车来的,差不多了。真要喝高了,回头你们韩局长不得找我算账?”凌烽把那瓶啤酒挪到自己这边,拿起筷子夹了块干锅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炖得酥烂,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配上一口冰啤确实是种享受。 “那你呢?你骑摩托来的,酒驾就没事?”叶曼语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凌厉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柔和。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警察,得以身作则。我是平民百姓,喝多了大不了把车扔这儿,明天再来取。”凌烽理所当然地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歪理。”叶曼语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去抢那瓶酒。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板桥路,带来隔壁桌烤鱼的香气和几个醉汉高声划拳的喧闹。她忽然抬起眼看着凌烽,语气里那股子惯常的火爆劲儿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换上了难得的认真,“说正事。韩局把这次行动命名为‘斩首’,核心目标就是陈青。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青龙山庄依山而建,正面只有一条柏油路可以通车,山脚设了岗亭,半山腰还有第二道卡。山庄外围二十四小时有青龙会的精锐轮流巡逻。一旦强攻,他们至少有十到十五分钟的反应时间——这段时间足够陈青从后山那条废弃小道逃走了。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部署?” 凌烽放下酒杯,拿起一根筷子蘸了蘸桌上洒落的啤酒,在塑料桌布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圈代表青龙山庄的位置,又画出前山公路和后山方向的简略地形,寥寥几笔,竟是将青云山的山势走势勾勒得一清二楚。 “叶警官,你们警方目前掌握了多少关于青龙山庄的情报?山庄内部的结构图,还有陈青平时的作息规律,这些都有吗?”凌烽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叶曼语。 “有,但不够详细。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靠近山庄内部,现有的情报大多是通过外围观察和线人反馈拼凑出来的。山庄内部的建筑分布图我们手里有一份,但不确定是不是最新的。至于陈青的作息——这个人很谨慎,没有固定的规律可循。”叶曼语如实回答。 “那得先把情报补全。”凌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给你列几个点,你明天让韩局长帮忙查一下。第一,青龙山庄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进行过内部改建,特别是后山方向有没有新增的暗哨或监控。第二,青龙山庄内部的水电供应能不能从外围切断,备用发电机的位置在哪里。第三,陈青身边除了狂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贴身护卫——狂虎现在躺在医院,陈青绝不会让自己的安全出现空档,他身边肯定还有备用的高手。最后一点,青龙山庄最近一周的物资进出情况,比如食品、饮水、燃油这些。如果山庄的物资储备异常增加,说明他们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做了固守的准备。” 叶曼语听到最后几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放下酒杯,目光在凌烽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重新审视的语气问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特种兵?雇佣军?还是别的什么?这些情报需求不是普通人能列出来的——切断水电、查物资进出、判断对方是否在准备固守,这是标准的斩首作战情报准备流程。你一个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华人家教,怎么会懂这些?” “打架打多了,自然就懂了。没什么玄乎的。动脑子跟动拳头,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结束战斗。”凌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叶曼语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热闹的人群上。 叶曼语没有追问。她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事不愿说,问再多也没用。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放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西伯利亚的猜测暂时压了下去。 “对了,之前韩局长跟我提过,说青龙会背后还有保护伞,姓孙,以前是副市长。”凌烽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叶曼语脸上。 “韩局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叶曼语的表情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憋屈,“三年前我刚调来江海市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跟青龙会有关的。我抓了人,证据链也做齐了,送到检察院硬生生被人压了下来。那时候我刚来,不知道水有多深,还傻乎乎地跑去找当时的检察长理论。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秘书出来跟我说了一句——‘小叶同志,有些事不是光有证据就能办的’。我当时气得把警帽都摔了,回局里被韩局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所以你想打掉青龙会,不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凌烽看着她。 “对。不只是职责,还有私怨。”叶曼语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最恨的不是那些罪犯——罪犯犯法天经地义,警察抓他们也是天经地义。我最恨的是那些穿着官服、坐在办公室里,明知道谁是罪犯却还替他们打掩护的人。孙乾这种人,比陈青更该死。但讽刺的是,陈青我可以抓,孙乾我却动不了——至少在现有的证据链下,我动不了他。” “证据链是可以补的。青龙会倒了,陈青落网了,他在里面为了减罪,会把该咬的人全咬出来。到时候那些保护伞一个都跑不掉,你们警方只需要做好接应的准备就行。”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实。 叶曼语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眼时,那双杏眼里已经看不到方才那丝微醺的迷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清明。她把桌上那些七歪八倒的酒瓶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只有在专案组会议上才会用的口吻说道:“好,言归正传。斩首行动的具体部署,韩局让我全权跟你对接。警方这边会出动大约三十人,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正面强攻,吸引青龙山庄外围的注意力;第二组负责封锁后山,切断陈青的退路;第三组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任何一个方向。另外,交通部门会在行动开始时对青云山周边道路实施临时交通管制,防止无关人员闯入。但这些都只是外围配合。真正的核心任务——突破青龙山庄、拿下陈青——韩局说,交给你。” “你们韩局长倒是会省事,最硬的骨头全丢给我啃。”凌烽端起酒杯喝了最后一口,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叶曼语,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警方的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的反而不利于行动。青龙血卫那些亡命之徒,我来处理。你们负责外围封控,只要保证一条——行动开始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青龙山庄一公里范围内。其他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去对付整个青龙血卫?”叶曼语的眉头拧了起来。她虽然知道凌烽身手了得,但青龙血卫不是普通打手——那些人是真正从绝境中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不怕死,不怕疼,每一个手上都至少沾着好几条人命。一个人去面对几十个这样的对手,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是一个人?”凌烽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吐出一口烟雾,在缭绕的青色烟雾中缓缓说道,“我身边有几个兄弟,个个都能打。还有,你们的叶队长不是说要配合我行动吗?到时候你也得上。”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她伸出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但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点燃的兴奋:“好。青龙血卫,我早就想会会他们了。你可别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把我们都甩在后面吃灰。” “放心,该让你上的时候,我绝不会跟你客气。”凌烽伸出手与她握了一下。那只手粗糙而有力,和叶曼语那只同样布满枪茧的手握在一起时,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看向自己战友时的信任和笃定。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玉罗刹 夜已深,板桥路上的大排档却愈发热闹。炭火在烤架下烧得通红,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啤酒泡沫在空气中弥漫,系着围裙的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刚下班的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整条街弥漫着一股粗粝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叶曼语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子咚地搁在桌上,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她那张鹅蛋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但那双杏眼依旧清亮逼人,看不出半分醉意。她伸手去拿下一瓶,凌烽先一步按住了瓶盖。 “差不多了。你一个姑娘家,喝这么多冰啤,明天胃受不了。”凌烽把那瓶啤酒挪到自己这边,拿起筷子夹了块干锅羊肉塞进嘴里。羊肉炖得酥烂,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你管我?老娘喝酒什么时候要别人管过?”叶曼语瞪了他一眼,但倒也没有再去抢那瓶酒。她靠在椅背上,夜风吹过板桥路,带来隔壁桌烤鱼的香气和几个醉汉高声划拳的喧闹。她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局里那帮兔崽子背后叫我玉罗刹。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有一回王建那小子在茶水间跟人说我坏话,正说到‘玉罗刹今天又发飙了’,我一推门进去,他吓得把咖啡杯都捏爆了。” “玉罗刹?这外号倒是挺贴切。”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贴切个屁。老娘就是抓人凶了点,审人狠了点,打人疼了点。那些犯罪分子不凶不狠不疼,他们会老实交代?”叶曼语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子惯常的火爆劲儿不知何时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认真,“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跟别的女孩一样,下了班逛逛街、看看电影、谈谈恋爱什么的。可我这人天生一副臭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那些欺负老百姓的混账东西,我就忍不住想揍他们。韩局说我这叫嫉恶如仇,让我别改。可我自己知道,这种性格注定让我在警局里人缘好不了。你知道上一个敢追我的男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凌烽很配合地问道。 “跟我约会三次。第一次约我看电影,看到一半接到队里电话说有个嫌疑人在城南出现,我二话不说冲出去把人抓了,电影散场才想起来还有个男人在影院里等我。第二次约我吃饭,刚坐下点完菜,收到线人消息说有个毒贩在码头交易,我又跑了。第三次约我去逛公园,我都走到公园门口了,看到一个男的抢老太太的包,我追出去三条街把人按在地上,回头发现那男人已经黑着脸走了。”叶曼语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起来,“从那以后,整个局里再也没人敢给我介绍对象了。” 凌烽看着她,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原本凌厉的面孔勾勒出几分柔和。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那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凶悍,不过是一层保护自己的铠甲。铠甲底下,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也需要有个能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的人。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卸下这层铠甲,或者说,她卸下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了。 “你笑什么?”叶曼语发现凌烽嘴角挂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跟你喝酒,比跟那些端着架子的所谓名流吃饭舒服得多。”凌烽坦诚地说道。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耳根处却微微泛起了红。她伸手去拿酒瓶,又灌了一口,放下瓶子时力道不轻,在塑料桌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男人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那妞儿可真是够漂亮的,那身材——啧,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啊。”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对面那男的谁啊?能让她对着瓶子吹,这本事可就大了。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醉倒了吧?” “醉倒了岂不便宜那小子了?要不咱们过去敬杯酒?” 几个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夜风里恰好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叶曼语的耳朵。凌烽也听到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太清楚叶曼语的脾气了——敢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这几个家伙今晚怕是要倒大霉。 果然,叶曼语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瓶,那双杏眼里的迷离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凌厉。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低声说笑的男人,抬手往桌上一拍——“啪!”啤酒瓶和碗碟齐齐跳了一下,整个大排档的嘈杂声都被这一巴掌拍得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包括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男人。 “你们几个,刚才说什么呢?老娘喝酒跟谁喝,关你们什么事?想敬酒是吧?行啊,来,老娘陪你们喝。”叶曼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几个男人的耳朵里。 右边桌子上坐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胳膊上纹着条过江龙。他被叶曼语当众点名,脸上有些挂不住,特别是在身边几个弟兄的起哄下——“刘哥,美女都主动叫板了,你可不能怂啊!”“刘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光头刘哥咬了咬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朝叶曼语走去。 “美女,火气怎么这么大?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来,哥哥敬你一杯,就当赔个——”他那个“罪”字还没说出口,叶曼语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那一腿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了极致,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光头刘哥的胸口上。砰的一声闷响,光头刘哥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塑料椅,噗通一声仰面摔在地上,酒杯脱手飞出去老远,酒水洒了一身。 “你他妈——”那一桌的几个壮汉条件反射地拍桌而起,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瞪着叶曼语。有人已经抄起了桌上的啤酒瓶,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动手。 “怎么回事?诸位冷静,有话好好说!”大排档的老板闻声从后厨跑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里拎着个炒勺。他挤进人群一抬头看到叶曼语,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了原地,“叶、叶警官?您在这儿吃饭呢?” 叶警官。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那几个壮汉的头顶上。他们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气势汹汹的劲头像被人拔了气门芯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旁边几桌的食客也开始交头接耳——“叶警官?刑警队的那个玉罗刹?”“就是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去年那个跨省贩毒大案就是她破的,电视上见过。”“听说她曾经一个人追了三个持刀抢劫犯追出去四公里,那三个家伙最后累趴在地上哭着求她把自己铐走。这种猛人你们也敢惹?” 光头刘哥本来还躺在地上装死,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玉罗刹——整个江海市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不是普通的警察,她是那种能让罪犯半夜做噩梦的狠角色。他刚才居然调戏了她。他居然还想给她敬酒。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走到叶曼语面前,那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半点调戏美女的潇洒劲儿,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 “叶、叶警官……我、我们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刚才说要帮我消消火,怎么个消法?”叶曼语冷冷看着他。 光头刘哥两条腿直打哆嗦,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最后哭丧着脸说道:“我、我说的消消火,是给叶警官您当人肉沙包……您要是火气还没消,就再踹我几脚吧,我绝对不敢躲。” 叶曼语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凌烽,指了指光头刘哥说道:“这家伙的脸皮,跟你可算有得一拼。” 凌烽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叶警官,您教训人就教训人,怎么还带殃及无辜的?这完全不关我的事。” “哼。”叶曼语冷哼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向那几个壮汉,“都给老娘滚!以后在公共场合嘴巴放干净点。还有,你们几个最好都是良民,要是哪天我查到你们有案底——断子绝孙脚,听说过没有?”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是”,扔下几张钞票连找零都没敢要,扶着还在腿肚子打颤的光头刘哥一溜烟消失在板桥路的夜色中。周围几桌的食客见状也纷纷收回目光,再也没人敢往叶曼语这边多看一眼。大排档老板倒是见怪不怪,乐呵呵地给叶曼语又上了两碟小菜,说了句“叶警官您慢用”,便回后厨忙去了。 叶曼语重新坐下,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凌烽看着她,摇了摇头,拿起酒瓶也喝了一口。夜风依旧吹着,板桥路上那股烟火气依旧浓烈,烧烤摊的烟雾在路灯下升腾成一片片淡白色的雾霭。两人就这样坐在路边的大排档里,一瓶接一瓶地喝着,从青龙会的防御部署聊到警局里的鸡毛蒜皮,从武道大会的规则聊到哪家的大盘鸡最好吃。 不知不觉,桌上的空酒瓶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叶曼语喝得最多,那张鹅蛋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凌烽喝得也不少,不过对他来说这点啤酒不过是漱漱口——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零下四十度的时候他和杜克那帮老家伙喝的都是九十六度的伏特加,直接对瓶吹,那才叫喝酒。相比之下,啤酒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 “凌烽,你知道吗,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叶曼语忽然放下酒瓶,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凌烽,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坦率,“万汇商厦那次,我刚调去交警那会儿,每天站在路口吃尾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后来听说有人单枪匹马制服了六个持枪歹徒,我第一反应是不信。后来看了现场监控,我才知道是真的。我当时就想,这人是谁啊,太他妈有种了。后来韩局跟我说那人是你,我就觉得——啧,还行吧,至少不是个孬种。” “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奖,可真不容易。”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上,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行了叶警官,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人也揍了,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叶曼语点了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晃。凌烽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也没拒绝,只是站稳后便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朝怪兽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一种少见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看着凌烽:“喂,刚才你跟那几个老外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你在西伯利亚待了那么多年,到底干过什么?算了不问你了。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她说完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凌烽骑上怪兽发动引擎,叶曼语侧身坐上了后座。和第一次坐怪兽时那种笔挺的坐姿不同,这一次她明显放松了许多,双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凌烽的腰侧。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和某种属于她的独特气息吹散在夜色中。凌烽骑着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地掠过。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进去那个小区就是。”叶曼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困意。凌烽依言转进小区,在她楼下停稳了车。叶曼语翻身下车,动作依旧是那副干脆利落的作风,只是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她站稳后回头看了凌烽一眼,犹豫了片刻,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今晚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单元门走去。凌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直到三楼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才重新发动怪兽驶离了小区。夜色正深,板桥路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怪兽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渐远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线 青龙山庄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陈青独自坐在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王座上,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张策站在下方,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各堂口近期情况汇总,正逐条汇报。狂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陈青身边少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也少了一个最能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至少在张策面前,他不能露出任何不安。 “陈老大,第一分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接替人手。北郊赌场虽然没了,但之前魏奎分管的几条线还在,我已经让人重新梳理,争取这个月内把局面稳住。阎罗伤得不轻,铁狼帮那边暂时应该不会主动惹事。至于武家那边,武震放出话要在武道大会上对付凌烽,如果我们能等一等的话……” “等什么?等武震在擂台上帮我们把凌烽打残?”陈青打断了张策的话,手指在王座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张策,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武震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他儿子被凌烽打成那样,他要是有把握早就亲自带人杀上凌家武馆了。他放出那些话,无非是想在武道大会开始之前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拉拢风家和任家联手。你真以为他会替我们除掉凌烽?别做梦了。” 张策被训得噤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确实不宜主动出击。狂虎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青龙血卫也损失了好几个精锐。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该打点的打点,该拉拢的拉拢。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跟凌烽慢慢算账。”陈青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那扇紧闭的侧门上,“孙老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老让我转告您,说最近风声紧,让青龙会的人这段时间安分一点。另外他还说,韩锋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让您多留几个心眼。至于赌场的事,他会想办法周旋。”张策如实汇报。 “韩锋?哼,一个从外省调来的愣头青,真以为凭他一个人就能掀了江海市的棋盘?”陈青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前,目光在青云山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张策,“马占山那边继续盯着。这个人现在走投无路,正好可以利用。他今天来找我,说要我帮他把被停职的事摆平。我说可以,但前提是他得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马占山虽然被停职了,但他在警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底下的眼线还在。让他盯住韩锋那边的一举一动,对我们确实有用。”张策点头附和。 “另外,你安排人去查清楚凌烽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武道大会的事,他不可能不参与。只要他在擂台上露面,就是我们观察他真正实力的机会。”陈青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张策退下。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缓缓走到虎皮王座前重新坐下,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关节泛白。 凌烽——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这个从西伯利亚回来的男人,已经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让他的青龙会损失惨重。赌场被查封,魏奎被杀,三匹狼全部报销,现在连狂虎都躺在医院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凌烽还当着他的面弹了他的衣领——那不是攻击,是警告,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青龙会纵横江海市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这样对别人,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们。陈青靠在王座上闭目养神了很久,再睁开眼时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冷芒。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与此同时,叶曼语家楼下,凌烽正扶着脚步虚浮的叶曼语往单元门走。叶曼语今晚确实喝了不少——啤的白的掺着来,再加上板桥路那场小风波,她现在脑袋晕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打飘,但嘴上还在逞强。 “凌烽,你说你这人是不是装出来的?明明能打能喝,非要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你知道局里那帮人怎么评价你的吗?王建说你是‘文武双全的疯子’。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挺能打的。”叶曼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王建那小子背后这么夸我?下回见面我得请他喝酒。行了,钥匙呢?”凌烽把她扶到门口,看着她晕乎乎地靠在墙上翻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曼语翻了半天从包里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找准锁眼把门打开。门一推开她便踢掉鞋子光着脚走了进去,往沙发上一歪,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凌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伸手替她把门扶住。他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还摊着一份摊开的案件卷宗,旁边摆着半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这个女人大概连下班回家都在琢磨案子,连咖啡凉了都顾不上倒。 “叶警官,你早点休息。明天别忘了把青龙山庄外围的监控布置和兵力部署情况整理一份给我。”凌烽说完正准备替她把门带上,身后便传来了叶曼语的嘟囔声。 “凌烽……谢了。”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楼道的风吹散了。凌烽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将门合上,转身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将整栋楼重新笼罩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凌烽刚在秦氏集团三楼健身房里带着高云他们完成早训,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秦明月。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通常不是闲聊。 “喂,明月。” “凌烽,你今天有时间吗?中午到公司来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明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调子,但语气里却隐约能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什么事这么严肃?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凌烽靠在器械架上,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见面再说。”秦明月说完这四个字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得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提示,微微皱了皱眉。秦明月不是那种会没事找他闲聊的人,能让她用这种语气开口的事,多半不会小。他将毛巾随手搭在器械架上,朝高云招呼了一声让他继续盯着训练,便转身朝健身房外走去。正好这个时候叶曼语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完全听不出半点宿醉的痕迹:“凌烽,你要的那些情报,我今天上午去局里整理。另外,后山那条废弃小路我们的人已经实地勘察过了,确实可以通到山庄后院,但有一段被塌方的碎石堵住了,需要派人清理。具体的行动时间,韩局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碎石的事不急,等行动开始前再清理,提前清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行动时间等我下午定下来再通知你。你今天先把山庄外围的警力部署方案拟出来,我们晚上碰一下。”凌烽说完挂断电话,走出健身房朝电梯走去。两通电话,一个上午——今天注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夜袭 夜色如墨,武道街上空无一人。白日里游客熙攘的喧嚣早已散尽,各家武馆门前的大红灯笼也灭了火,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连平日里四处游荡的野猫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凌家武馆后院,李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今天练了一整天的破手震山拳,浑身肌肉又酸又胀,按说应该倒头就睡才对。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根弦绷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国外的黑拳训练营里,每次擂台赛前夜他都是这样。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后磨练出来的本能警觉,是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最原始的预兆。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传入耳中。那声音轻得像夜风吹过墙头的枯草,普通人就算醒着也未必能注意到。但李漠听到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屏息凝神又听了片刻。这一次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止一处,而是十几处、几十处,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条毒蛇在夜色中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动。 “翔子!启明!铁牛!快起来,有敌来犯!”李漠一声暴喝,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房间。 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警觉性本就远超常人,被李漠这一声吼彻底惊醒之后,连衣服都顾不上披便奔到了后院。吴小宝也从自己的小屋里冲了出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还不能参与实战,但手里已经攥紧了床头的木棍。 “李漠,什么情况?”吴翔一边绑着腰带一边急声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他们已经到了——”李漠话音未落,后院的围墙上便接二连三地翻下来一道道黑影。那些黑影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机器。他们一律穿着黑色劲装,额头上缠着血色布条,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砍刀、短斧、铁钩、链锤,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麻木与冷漠。 青龙血卫。 李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青龙血卫,但凌烽跟他们说起过——这些人是青龙会暗中培养的死士,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情感,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执行杀戮的命令。他们不怕死,不怕疼,不会因为同伴倒下而退缩,是一台台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第一批翻墙进来的青龙血卫足有二十多人。他们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便如同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朝后院厢房涌了过来。砍刀在月光下划出的弧线冰冷而致命,短斧劈开空气的呼啸声尖锐刺耳,铁钩的倒刺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寒光。 “结阵,守住走廊!不能让他们冲进房间!”吴翔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墙角的铁棍便顶了上去。陈启明和铁牛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简易的三角防御阵型,死死卡住通往厢房的走廊入口。 当先一名青龙血卫抡起砍刀便朝吴翔当头劈下。吴翔侧身让过刀锋,手中铁棍自下而上撩起,棍头精准地撞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青龙血卫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砍刀脱手飞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竟然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继续朝吴翔扑来,仿佛那只断掉的手腕根本不属于他。 吴翔心中骇然。他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另一名青龙血卫的铁钩已经从他右侧死角探了出来,倒刺直取他的咽喉。 砰!一记重拳从侧面轰来,将那铁钩连同持钩的人一起砸飞出去。李漠收回拳头,声音急促而沉稳:“翔子,别分神!这帮人不怕疼,别用常规打法,直接下重手废掉他们的关节!” 说话间,又有一名青龙血卫从后方朝他扑来,手中的短斧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李漠看都不看,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精准地踹在对方膝盖侧方。那青龙血卫的右腿立刻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失去重心扑倒在地。但他竟然用双手扒着地面继续往前爬,手中的短斧还在拼命朝李漠的脚踝砍去。 “疯子!这帮人全是疯子!”陈启明咬着牙将一名冲上来的青龙血卫砸翻在地,自己的手臂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很快便将袖子染红了一大片。铁牛身上也挂了彩。他块头大,力量猛,在这种混战中本该是最占优势的人,但青龙血卫根本不跟他正面硬碰硬,而是用人数优势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偷袭。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后背上已经多了三四道刀伤,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李漠一拳将一个青龙血卫的肩胛骨砸碎,同时飞起一脚将另一个踹翻,但立刻又有两个顶了上来。他的胸口在刚才的混战中也被一柄铁钩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腹部往下淌,将他脚下的青砖染红了一片。 院墙上,更多的黑影正在翻下来。第二批,第三批——转眼间后院里已经涌进了不下四十名青龙血卫。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走廊入口涌去,砍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废了就用牙齿,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顶不住了!退!退到正厅去!”李漠咬着牙做出决定。正厅空间比走廊大,至少不会腹背受敌。吴翔和陈启明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铁牛,在吴小宝的掩护下且战且退朝正厅撤去。李漠一个人断后,用拳脚和墙壁作为屏障,硬生生将第一波追击的三个青龙血卫全部砸倒在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到正厅的刹那,武馆后院的院墙上又翻下来一道黑影。这道黑影和之前的青龙血卫截然不同——他披头散发,佝偻着腰,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条被遗弃在路边的老狗。但当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冷漠,只有一种纯粹的、狂热的嗜血欲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摩擦的声音:“一个都别放跑,我要用他们的血,把这间武馆从头到尾染一遍。” 疯狗——青龙会藏得最深的那把刀,终于出鞘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浴血武馆 凌烽撞开武馆大门冲进去的那一刻,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后院的打斗声已经蔓延到了正厅,兵器碰撞的脆响、拳脚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压抑的喘息和低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武馆里回荡。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黑衣人的身体,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抽搐挣扎。但更多的黑衣人正从后院的方向涌进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李漠站在正厅通往走廊的入口处,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肋骨旧伤被重新牵动的信号。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战意丝毫未减,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猛兽。在他身后,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也都已经伤痕累累。吴翔的额头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半边脸,让他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陈启明的右臂被铁钩撕开了一道巴掌长的伤口,袖子早已被血浸透。铁牛伤得最重,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刀伤几乎数不清,但他依旧咬着牙站在最前面,用那副铁打的身躯硬扛着最多的攻击。 “凌哥!”李漠看到凌烽冲进来的那一瞬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知道只要凌烽到了,武馆就还有救。但他也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凌烽一眼扫过正厅里的战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在瞬间冷到了极致。青龙血卫——他认出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份,韩锋给他的那份资料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些人不怕死不怕疼,唯一的使命就是执行杀戮。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正厅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正厅里大约有将近二十名青龙血卫正分成两拨,一拨围攻李漠,另一拨正在冲击吴翔三人的防线。凌烽切入的角度极其刁钻,整个人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黄油,直接从两拨人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进去,速度之快让好几名青龙血卫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砰!他的第一拳砸在了一名正举刀砍向铁牛的青龙血卫后颈上。那力道精准而恐怖,拳头落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接瘫倒在地。紧接着他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脚背抽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青龙血卫的膝盖侧方,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右腿便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失去重心扑倒在地。第三名青龙血卫的反应极快,在凌烽出腿的瞬间便从背后一刀捅向他的腰眼。凌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矮,那柄砍刀贴着他的肩头刺了个空,紧接着他的手肘如同炮弹般朝后撞去,肘尖精准地撞在那人的咽喉上。沉闷的碎裂声在正厅里回荡,那人捂着自己的喉咙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转瞬之间,凌烽已经放倒了三个人。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杀人之道。那些在吴翔他们看来难以对付的青龙血卫,在他面前就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他们的动作在他眼里太慢了,漏洞太多了。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上,不留余地,不存怜悯。 “你们退下,把伤口处理一下。这里交给我。”凌烽头也不回地对李漠他们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 李漠咬着牙想说自己还能打,但刚一开口胸腔里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后面的话全被呛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凌烽,让他分心。“翔子,启明,扶铁牛退到墙角去!”李漠低喝一声,带着吴翔和陈启明搀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铁牛朝正厅角落里撤去。 凌烽一个人站在正厅中央,脚下踩着一片被血浸透的青砖地面,身前身后是十几名正在重新集结的青龙血卫。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种冷冽如刀锋的杀意。从西伯利亚回到江海市以来,他一直压制着自己真正的实力——在擂台上跟阎罗和狂虎交手时收着力,在赌场跟魏奎和贪狼交手时也没用全力。但现在,在这间被鲜血浸透的武馆正厅里,面对这些敢动他凌家根基的亡命之徒,他不需要再压制任何东西了。 “吼!”一名青龙血卫率先冲了上来,手中的砍刀当头劈下。凌烽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的同时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五指发力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腕骨被硬生生捏碎,砍刀脱手落下。凌烽左手凌空接住砍刀,顺势向前一抹,刀锋在那人的咽喉上一划而过。他没有片刻停顿,借着前冲的惯性将砍刀脱手掷出,刀身化作一道流光钉入另一名正冲向角落方向吴翔等人的青龙血卫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中的短斧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长串火星。 电光石火之间,凌烽又放倒了两个。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没有试探,没有纠缠,一击致命之后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这种打法对身体的消耗是极其惊人的,普通武者即便掌握了技巧也撑不过几分钟。但凌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磨砺了整整十一年,对体能的分配早已刻入骨髓。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动作依旧精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却越来越浓。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站在走廊口、披头散发、佝偻着身体的男人的底细——疯狗,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凶残的杀戮机器。如果说青龙血卫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那疯狗就是一头嗜血成性的疯兽。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制造杀戮,而且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这样一个人不该存在于世,而今晚,凌烽就要亲手让他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援 乔四爷和金刚赶到的时候,凌家武馆后院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关头。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防御圈,浑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们脚下的青砖地面已经被踩得碎裂了好几块,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青龙血卫,但更多的黑影正如潮水般从院墙外翻进来,仿佛永远杀不完。铁牛腰侧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每挥出一拳脸色就白一分,但他的拳头依旧是四个人里最重的,硬生生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青龙血卫砸得倒飞出去。 乔四爷一眼扫过院中的战况,目光在疯狗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皱紧了眉头。他认出了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青龙会藏得最深的那把刀,陈青手下最残忍的杀戮机器。他没想到陈青竟然把疯狗都派出来了,看来今晚青龙会是真的要下死手。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旁,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对身旁的金刚只说了四个字:“金刚,动手。” 金刚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接撞进了青龙血卫最密集的区域,右臂抡起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闷响,三名青龙血卫被这一击扫得双脚离地,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般横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他的八极拳在凌家武馆擂台上跟凌烽切磋时还有几分收敛,此刻面对这些敢动凌家武馆的亡命之徒,便再也没有任何保留。拳劲如崩弓,靠打似炸雷,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腿扫过都有一个人应声倒地。 乔四爷紧随其后切入战场。他没有金刚那种狂暴到碾压一切的体型和力量,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在混战中穿梭,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扣在青龙血卫的关节要害上——手腕、肘部、膝盖,手指发力一拧便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金刚那摧枯拉朽的正面冲击和乔四爷这精准致命的侧翼绞杀之下,原本将吴翔等人死死压制的青龙血卫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股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攻势终于出现了停滞,这是吴翔他们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第一次能够喘口气。 凌烽收回目光。他不需要再去担心身后那帮兄弟了——有乔四爷和金刚在,那些青龙血卫翻不起什么浪花。现在他唯一需要对付的,就是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佝偻着身体的男人。 “疯狗?”凌烽迈开脚步朝疯狗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便浓烈一分。后院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凝固了,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碎石在这股威压的碾压下微微颤动着。“陈青让你来的?看来他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色杀意。 疯狗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瞳孔在月光下几乎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红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摩擦:“你就是凌烽?陈老大说了,凌家武馆今晚必须从江海市除名。包括你在内——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就凭你?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陈青他自己怎么不来?是不是狂虎躺了之后他身边连个能送死的人都找不到了?”凌烽停在距离疯狗三步的地方。他看着疯狗那张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语气淡漠到了极点。他见过不少亡命之徒——在西伯利亚的黑拳擂台上,在暗狱训练营的丛林里,甚至在世界各地的雇佣兵战场上,比疯狗更疯狂的他也见过。疯狗身上那种嗜血的疯狂不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嗜血欲望。真正的强者不会把疯狂写在脸上,他们会把所有的杀意都藏在心底,然后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疯狗被凌烽那句“人不人鬼不鬼”彻底激怒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因为那张长得像狗一样的脸他从小被人嘲笑到大,每一次嘲笑都会换来他更疯狂的报复。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如同一道扭曲的鬼影般朝凌烽猛扑过来。他的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双手的五指同时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留着长达数厘米的尖锐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如同兽爪般的寒光。这是疯狗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他曾经用这一招硬生生撕开过不止一个对手的喉咙。此刻,他那只右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凌烽的咽喉抓去,五根指甲划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凌烽没有退,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他没有跟疯狗拆招,没有试探疯狗的破绽,更没有理会疯狗那只即将抓到他咽喉的利爪——他用的是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具碾压性的方式:正面一腿,直接轰在疯狗那只袭来的右爪上。 砰!爪腿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疯狗只觉得自己的五根手指像是同时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整个人被那一腿的力道硬生生逼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爪,五根指甲断了三根,鲜血从断裂处渗出,顺着指尖滴落。他抬起头看着凌烽,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这一爪的力道足以撕开钢板,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用一条腿就把他逼退了。 “就这点能耐?”凌烽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他的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疯狗的胸膛轰去,拳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向两侧翻滚。 疯狗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一拳的力道。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疯狗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撞在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满树的叶子簌簌而下。 “你……”疯狗从树干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凌烽,那双一向只写满了疯狂和嗜血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终于明白了陈青为什么说凌烽是青龙会最危险的敌人——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他自己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第一百四十章 疯狗末路 那只手如同精钢浇铸的铁钳,五根手指牢牢地扣住了疯狗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疯狗只觉得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硬生生捏碎,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那股恐怖的压迫力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下头,看到了凌烽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冷漠、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你……你是怎么绕到我身后的?”疯狗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刚才他挥刀斩向凌烽的时候,明明看到自己的刀锋已经切入了对方的身体。可现在他才发现,刀锋划过的不过是一道残影。在他出刀的瞬间,凌烽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了他的侧面。 “你的刀法确实不错。蝶翼刀,刁钻诡异,练到你这种程度至少需要十年。但你的步法太慢了——刀快,人慢,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凌烽说完这句话五指猛地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疯狗持刀的右腕被硬生生拧断,那柄薄如蝉翼的蝶翼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刃在月光下翻转着坠落,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凌烽的另一只手凌空接住。紧接着他反手一挥,刀芒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疯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闷哼,然后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晃,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砸在青砖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疯狗——青龙会陈青手下最凶残的杀戮机器,就此毙命。 从凌烽撞开武馆大门到现在,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守在正厅里那些青龙血卫看到疯狗倒下,脸上那层始终不变的麻木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们是死士,不怕死,不惧疼,但疯狗是他们的首领,是这五十名青龙血卫中绝对的核心。首领被杀,意味着他们这群亡命之徒失去了指挥中枢。 “疯狗已死!清剿残敌,一个不留!”凌烽将蝶翼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身朝正厅里还在顽抗的青龙血卫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都能听到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那是死神在逼近的声音。 剩下的青龙血卫大约还有二十多人。他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重新集结,试图以人数优势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但失去了疯狗的指挥,这些原本配合严密的死士变成了一盘散沙。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夹击,金刚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辆装甲战车般在人群中碾压,每一拳轰出都有一个人倒飞出去。乔四爷则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敌群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废掉一个青龙血卫的关节。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虽然伤痕累累,但在凌烽重新加入战局之后,四个人如同被点燃了最后一把火,全都豁出命去拼命搏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正厅里最后一个青龙血卫在金刚的贴山靠撞击下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整个凌家武馆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和敞开的武馆大门照进来,洒在满地的狼藉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尸体、散落一地的兵器、碎裂的青砖和满墙的血迹。 凌烽站在正厅中央,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当他转过身看向吴翔他们时,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已经重新浮现出了几分温度。“翔子,李漠,你们几个伤势怎么样?铁牛,你腰上那道口子还在流血,先坐下,我看看。”他快步走到铁牛身边,撕开自己的t恤下摆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铁牛那张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凌哥,这点伤不算啥。倒是李漠——他刚才被那个疯狗打了一拳,怕是牵动了旧伤。” 凌烽转头看向李漠。李漠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胸口那道被疯狗一拳轰中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摇了摇头:“不碍事。上次在赌场受的内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又被疯狗打了一拳。不过死不了。倒是乔四爷和金刚大哥来得太及时了,要不是他们,我们几个恐怕撑不到你回来。” 金刚正从地上捡起他那件沾满了血迹的外套,闻言后憨厚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乔四爷走到疯狗的尸体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正厅里那满地的狼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烽身上。 “青龙血卫——陈青把他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疯狗是他手下最凶残的杀手,跟夜刺并称青龙会的两把暗刃。夜刺被你解决之后,疯狗就是陈青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今晚他把这张牌也压上了赌桌,可惜他赌输了。这五十个青龙血卫应该是青龙会大半的库存,今晚全折在这里,陈青知道消息后怕是要气得吐血。不过凌老弟,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今晚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陈青手里的底牌远不止这些。青龙血卫只是他明面上的打手,他背后还有保护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但今晚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青今晚对武馆下手,是算准了我不在。白天风正华和任宏扬他们上门挑衅,也是在试探,想看看凌家现在还有几分底蕴。看来他们是等不及要在武道大会之前把凌家连根拔了。”凌烽走到正厅中央,弯腰从地上捡起疯狗那把蝶翼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凌烽反手一击留下的血迹。 “那你打算怎么办?”乔四爷问。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凌烽将蝶翼刀插入腰间,然后抬起眼看着乔四爷,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被一种更沉稳、更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们不是想探探凌家还剩几分实力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凌家不但没有垮,反而比以前更让他们害怕。” 正说着,武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冲进了武馆正厅——是上官天鹏,他还穿着今晚离开乔庄时那身衣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凌哥!我靠——这他妈是谁干的?!”上官天鹏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吴翔等人,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炸药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青龙会?是不是青龙会?”上官天鹏看着浑身是血的吴翔和铁牛,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今晚本来已经睡下了,接到消息说有大批黑衣人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集结,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就飙车赶了过来。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战斗已经结束,武馆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青龙血卫?陈青把他老底都掏出来了?凌哥,你说吧,什么时候打上青龙山庄?我第一个跟你去。”上官天鹏走到凌烽面前,声音沙哑。 凌烽伸手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转向乔四爷:“四爷,麻烦你帮我看着这边。我先去一趟警局,把今晚的事跟韩局长说一下。青龙血卫折损大半,陈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青龙山庄拿下来,就算不能当场抓住陈青,至少也能把青龙会的根基彻底断掉。” “你去吧。武馆这边交给我。翔子他们的伤口我也会让人先处理一下。”乔四爷点了点头。 凌烽将外套重新穿上,大步朝武馆门口走去。路过吴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几个兄弟身上的伤,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击前夜 夜已经深到了极致,连武道街上那些习惯了昼伏夜出的野猫都躲进了巷子深处。凌家武馆后院却亮如白昼——不是灯光,是警车车灯。十几辆警车将武馆前后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将整条武道街映得如同白昼。警戒线从武馆门口拉到巷口,穿着制服的警员们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拍照取证、清理尸体。 韩锋站在正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沉得像一块铁板。他干了大半辈子警察,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一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不是因为这些尸体有多惨烈,而是因为这里是凌家武馆,是江海市百年武道世家的根基所在。青龙会敢对这里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彻底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 “五十名青龙血卫,加上疯狗,全军覆没。”叶曼语从后院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复杂。她今晚刚跟凌烽喝完酒回去,醒了个酒就接到韩局的电话说凌家武馆出事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她走到凌烽面前,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全都是你一个人打死的?” “四爷和金刚也出了手。翔子他们四个也都拼了命。”凌烽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韩局长,叶警官,今晚的事你们也看到了。青龙会主动动手,我防卫反击。这些人都是青龙会的死士,你们警方的档案库里应该都有他们的案底。我现在就问一句——斩首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韩锋与叶曼语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叶曼语合上记录本,走到凌烽面前,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凌烽,青龙血卫是陈青手里最精锐的底牌。今晚被你一锅端了,他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趁这个机会打上青龙山庄,拿下陈青的几率会大大提高。但有个问题——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陈青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会不会提前跑路?” “不会。”凌烽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取下来,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陈青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睚眦必报,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今晚青龙血卫全军覆没,他只会更加疯狂,不可能会跑。如果要跑,他就不是陈青了。他一定会留在青龙山庄,调集剩下的所有人手,做最后的顽抗。” “凌云说得对。”乔四爷处理完手上的血迹从后院走了回来,接过话头,“我在江海市活了这么多年,跟陈青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人野心大,但也刚愎自用。他今晚把压箱底的本钱全砸出来,结果全折在这里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明知青龙山庄是死路一条,他也会把所有人都调过去,在死之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好,既然两位都这么说,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行动。”韩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凌云,你武馆这边受伤的人我先安排救护车送到医院。青龙山庄那边,你现在就跟我去局里,我们把最后的行动方案敲定下来。小叶,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两小时后在局里集合,提前做好全部准备。” “是,韩局。”叶曼语啪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快步朝警车走去。 凌烽走到吴翔和李漠他们面前。四个人身上都缠满了绷带,铁牛腰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经被韩锋带来的医护人员做了紧急处理,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输着液。看到凌烽走过来,四个人都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凌烽抬手按住了。 “翔子,你们几个今晚做得很好。没有给你们师父丢脸。”凌烽的目光从四张满是伤痕和血迹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接下来我要去办点事。你们跟救护车去医院,把伤养好。等我回来,我请你们喝酒。” “凌哥,你去吧。武馆这边有我们在,绝不会再出事。”吴翔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烽又走到吴小宝面前。吴小宝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一直没开口。凌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宝,今晚要不是你那个电话,我赶不回来。你是今晚最大的功臣。” 吴小宝抬起头看着凌烽,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凌教官,我……我没能帮上忙。我要是练过武就好了……” “你入保安部才多久?急什么。等你伤彻底好了,我亲自教你。我凌烽说到做到。”凌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起身来朝武馆门口走去。 金刚正在门口帮警员抬最后一具青龙血卫的尸体,看到凌烽出来便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凌哥,我跟你一起去。” “金刚,今晚多谢你和四爷赶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凌烽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伸手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金刚还想说什么,乔四爷从后面走了上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乔四爷走到凌烽面前,两人站在武馆门口的台阶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凌老弟,我有句话憋了一晚上,现在不说怕没机会。”乔四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凌烽一根,自己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粗犷而沧桑的脸,“你今晚答应韩局联手打青龙山庄,这一步走得对。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韩锋是官,你是民。官和**手办的事,事后总得有个说法。你今晚打死这么多人,虽然是正当防卫,但难免有人会在背后拿这件事做文章。韩锋能替你挡的他会替你挡,但他上面还有人,有些压力他也扛不住。所以,你心里得有个数,别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四爷说得是。我心里有数。”凌烽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只有面对真正信任的人才有的坦诚,“其实我跟韩局联手之前就已经把条件都谈好了。我参与行动,但不受警方指挥。事成之后,案子是警方的,功劳也是警方的。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市民,仅此而已。四爷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乔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武馆正厅,“这边交给我。你安心去干你的事。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凌烽将烟头掐灭,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武道街寂静的深夜,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湛蓝色的尾焰,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紧随叶曼语的警车朝江海市公安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警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比平时任何一次专案组会议都要凝重。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参与行动的骨干警员,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行动预案。凌烽坐在韩锋旁边,他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已经在来之前随手扔在了武馆里,此刻只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对面坐着叶曼语和几位刑侦大队的组长,旁边还有飞龙特战队派来配合行动的两名战术教官。 “根据最新情报,青龙山庄目前还有大约八十到一百名青龙会成员驻守,分布在正门、侧翼和后山三个方向。这些人虽然不像青龙血卫那样经过系统训练,但都是跟随陈青多年的老手,战斗经验丰富,而且对陈青极为忠诚。”叶曼语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指着山庄的结构图逐一讲解,“正门是防守最严密的区域,设有路障和监控探头,白天有三道岗哨轮流值守。后山那条废弃小道是我们这次强攻的突破口之一。我们的计划是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由特警组成,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第二梯队由叶警官带队,从后山小路绕到山庄后院;第三梯队负责外围封控,切断所有退路。” “后山那条小路陈青已经派人重新封锁了,还在沿途增设了暗哨。你们贸然冲上去会吃大亏。”凌烽忽然开口打断了叶曼语。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叶曼语的激光笔停在半空中,韩锋抬起眼看着凌烽,几位刑侦大队的组长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叶曼语第一个反应过来。 “疯狗临死前亲口说的。”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陈青在派青龙血卫来武馆之前就已经把整个青云山的防御重新部署了一遍。后山那条废弃小道他已经封死了,半山腰还埋了暗哨。你们如果按原计划从后山绕路,还没摸到山庄后院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仅行动失败,第二梯队的人还会陷入被动。” 韩锋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凌烽说的属实,那之前整个行动方案就必须推翻重做。但时间紧迫,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天亮之后陈青随时可能做出反应。 “那你有什么建议?”叶曼语放下激光笔看着凌烽。 “正面强攻,一力降十会。”凌烽站起身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出右手食指直接点在青龙山庄正门的位置上,“后山那条路不用绕了。集中所有兵力正面突破。特警队打头阵,用防爆盾阵开道压制住对方的火力。我跟着冲锋组一起上,负责解决对方核心防御点的狙击手和重火力手。一旦正面防线被撕开,你们三个梯队同时从三个方向涌进去,不留任何死角。”他指着山庄内部几个关键位置一一补充道,“陈青的私人起居室在二楼东侧最后一间,他办公室的暗室入口在书架后面。这两个地方是重点搜索区域,不能给他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韩锋用手摸着下巴,目光在凌烽标出的那几条路线上反复审视了好几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凌烽,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陈青的私人起居室和暗室的具体位置?这些信息我们警方都没有。” “我查过。”凌烽的回答简短而平静,没有多做解释。 韩锋与叶曼语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曼语知道凌烽的秘密远不止这些,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韩锋用力点了点头,啪地合上面前的卷宗,对在座所有人一锤定音:“行动方案按凌烽的建议修改。正面强攻,三路齐进。行动计划报上去之前把细节再推敲一遍,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要记住——青龙山庄是陈青的老巢,里面不但有亡命之徒,还有可能设置了各种陷阱和暗器。行动中一定要保持警惕,宁可慢一点稳一点,也不能出现不必要的伤亡。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各组长分头去做最后的准备。叶曼语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忽然抬起头看着正准备起身的凌烽,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喂,武馆的事……你别想太多。今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正当防卫。局里这边不会有问题。” 凌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廊里夜已经很深,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把那根从刚才就一直叼在嘴里却没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韩锋从会议室里追出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叶队长跟你说的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凌烽,这次行动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欠我们警方一顿饭。”凌烽转过头看着韩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韩锋能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好。等拿下陈青,我请韩局喝酒——不是茶馆里那种小杯小杯的茶,是真正的酒。”韩锋也笑了,伸手在凌烽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窗外细雨渐密,天边却已隐隐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今夜过后,整个江海市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剑指青龙山庄 青龙山庄盘踞在青云山的半山腰上,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山庄正门外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柏油路,路两侧是茂密的原生林,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此刻,这条通往山庄的唯一通道上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凌烽骑着怪兽冲上半山腰的时候,山庄外围的守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三辆并排堵在路口的越野车里,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手忙脚乱地掏武器;两侧山林中,身穿黑色劲装的青龙会外围弟子刚从潜伏的灌木丛中站起身,还没来得及举刀,密集的子弹便如同狂风暴雨般扫射而至。 “挡住他!开枪!快开枪!”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但很快便被怪兽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弹壳落地的脆响淹没了。山庄正门前那片开阔地上临时构筑的沙袋掩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躲在后面的几个枪手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精准的点射压制得缩了回去。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怒吼,有人在用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呼叫支援,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怪兽的咆哮和子弹的尖啸搅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把将车头猛地向右一拧,怪兽那巨大的车身原地旋转了半圈,车身上的两个枪炮口随之划出两道扇形的火线,子弹如同割草般扫过两侧山林。那些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青龙会弟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长什么样,便纷纷惨叫着倒地。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辆越野车早已被打成了筛子,歪歪斜斜地瘫在路边,其中一辆的油箱被击中,正燃着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光将半片夜空都映亮了。 山庄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彻底撕碎。凌烽没有停车,直接将怪兽加速到极限,沿着那条越来越陡的柏油路朝半山腰的山庄主门冲去。主门前立着一扇足有三米高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七八个青龙会最后的外围守军,看到怪兽如同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般冲上来,他们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大喊着“把门关死”,还有几个亡命徒举起手中的武器试图做最后的顽抗。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怪兽的冲击力——凌烽在距离铁门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一拧油门,怪兽的前轮高高扬起,整辆机车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般直接撞上了那扇厚重的铁栅栏。砰的一声巨响,铁栅栏被撞得从门框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砸翻了后面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人。 怪兽冲进了青龙山庄的正院。车灯照亮了前方那座气派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红柱青砖,正门上方悬着一块描金匾额,上书“青龙山庄”四个大字。凌烽停下车熄了火,将怪兽支好。他环视了一圈正院——院子两侧的回廊里正涌出来一批又一批身穿黑色劲装的青龙会弟子,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拎着铁棍,还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手枪。他们看到凌烽单枪匹马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凌烽没有等他们合围。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从怪兽旁弹射而出,迎头撞进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左肘紧接着向后撞去,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已经在正院里放倒了不下十个人,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青龙会精锐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就在凌烽在正院里大开杀戒的同时,山庄后方的山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乔四爷和金刚终于赶到了。两人的车被凌烽甩在后面,干脆弃车徒步从后山绕上来,正好截住了那些试图从后院暗道逃跑的青龙会残余。乔四爷的形意拳在狭窄的山道上施展开来威风凛凛,拳势大开大阖,每一次出手都有人从山道上滚下去。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后院的出口,八极拳的贴山靠施展开来,那些试图从他身边冲过去的人全都被撞得倒飞回去。 陈青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正院里那个如同魔王般在人群中肆意碾压的身影,看着后山上被乔四爷和金刚堵得严严实实的退路,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苍白。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些精装书籍纹丝未动,但书脊上那一排烫金书名却在灯光下泛着讽刺的光芒——他算计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头来自己的老巢却被人单枪匹马闯了进来。 “陈老大,正门守不住了!那个凌烽太猛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后山的退路也被堵死了,兄弟们都下不去!”一个满脸是血的心腹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恐惧,“从后山绕上来的那两个人是乔四爷和金刚,他们实在太强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 陈青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苍白已经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三本账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那个心腹:“去密室,按我之前交代你的路线走。这些资料送出去,孙老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只要能送出去,青龙会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那心腹接过资料匆匆离开之后,陈青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这个他经营了将近十年的地方——墙上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海市地图,红木书架上那些用来装点门面的精装书,办公桌后面那把象征着青龙会至高权力的虎皮座椅。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他没有打算逃跑,他要在这里等着凌烽,跟他做最后的了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破青龙 青龙山庄的半山腰上,枪声暂时停歇了。硝烟还在柏油路面上袅袅飘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那五辆被凌烽用怪兽的武器系统打爆的轿车还在路边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将半片夜空都映亮了。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远处那座气派的仿古建筑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波。 凌烽站在那辆被怪兽从车顶上直接碾过去的越野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沾着几道血痕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腑里翻涌了一圈,缓缓吐出,在夜色中化作一缕淡灰色的薄雾。他今晚从乔庄出来到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场——在乔庄连胜阎罗和狂虎,回武馆的路上被那个黑衣男人截杀,刚消停没多久又得知青龙血卫围攻凌家武馆,一路飙车赶回去血洗了疯狗和五十名青龙血卫,然后马不停蹄地杀上青云山。换做普通人光是赶路就能累趴下,但他此刻站在硝烟弥漫的半山腰上,呼吸平稳得像刚睡醒,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簇火焰还在灼灼燃烧——那是被青龙会屡次触碰底线后压抑了太久的杀意,今晚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一阵汽车引擎声从身后传来。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终于跟了上来,车身一侧溅满了泥点,挡风玻璃上还有几道弹痕,显然是刚才从山脚下冲上来的时候也遭遇了外围守军的阻击。车子停在凌烽身后,乔四爷从副驾驶座上推门下来,金刚也从驾驶座那边绕了过来。两人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几辆还在燃烧的轿车,即便乔四爷当年在憾龙山独战血龙会见过大阵仗,此刻也不由得咂了咂嘴。 “凌老弟,你这辆怪兽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刚才在山脚下就听到了枪声,还以为是青龙会的人在山庄里设了重火力点。结果到了跟前一看——好家伙,你这是把人家一整支车队都给端了?你一个人?”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怪兽车身上那两个已经重新合上的武器暗格,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一个人。青龙山庄的防御比我想象的要薄弱。大概是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围攻凌家武馆了,留在山庄里的反而不多。”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多?那这一路上被你端掉的这些算什么?”乔四爷指着路边那些还在燃烧的车辆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至少得有不下二十人吧?你一个人全收拾了?” 凌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烟头掐灭在掌心,转身看向通往山庄主门的那条笔直的上坡路。路尽头是一扇足有三米高的铁栅栏门,门后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和零星几点灯火。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迈开脚步朝那扇铁门走去。 “走吧,陈青应该就在里面。”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硝烟弥漫的半山腰上如同一记敲在人心头上的战鼓,“今晚之后,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 山庄主门前,那扇厚重的铁栅栏在怪兽的撞击下已经摇摇欲坠。凌烽走到门前伸出双手握住两根铁栏杆,双臂肌肉骤然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蜿蜒跳动。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那扇重达几百斤的铁栅栏被他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门后正院里那些原本还在严阵以待的青龙会弟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们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还有人转身就跑。 “陈青在哪里?”凌烽走进正院,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的青龙会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有人回答。凌烽也没有再问,他径直朝正厅走去。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青龙会弟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草丛般纷纷后退,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试图冲上来阻拦,还没到跟前就被他一拳一脚直接放倒在地。这些人都是青龙会外围的低级成员,连青龙血卫都不如,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正厅深处,陈青端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王座上。他的身后站着最后几个心腹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正厅门口。陈青自己倒是没有拿枪,他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藏不住那股彻骨的恨意和绝望。 “凌烽。”陈青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身后那几个心腹都暗暗心惊,“今晚你杀了我青龙会五十名血卫,杀了疯狗,现在又杀上我的青龙山庄——这一路上少说也打死了我不下二三十号人。我陈青从一个小混混混到江海市青龙会老大,花了整整二十年。你回来江海市才几天?半个月?就把我二十年的基业砸了个稀巴烂。” “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基业。”凌烽站在正厅中央,月光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青的心口上,“我回江海市的时候,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陪陪家人,管管武馆。是你们青龙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孟某派人在秦氏集团收保护费,你的人去医院刺杀我,你的人劫持我妹妹还想把她卖给人贩子。陈老大,换了是你,你能忍?”陈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凌烽。 “你先动了我的人,我就来踏平你的青龙山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今天轮到你陈青了。”凌烽抬起眼看向王座上那个儒雅的男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实,“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你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林夜战 枪声在青龙山庄的半山腰上骤然密集起来,如同除夕夜的鞭炮般响彻整片山林。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打在怪兽那庞大的合金车身上溅起一串串刺目的火星,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早已被击碎,钢化玻璃碎片在车灯惨白的光芒中如同洒落的碎钻般四处飞溅。 “身后林子有敌人摸过来了!金刚,把车上的备用弹夹带上,准备撤进树林!”凌烽低喝一声,从怪兽侧面探出半个身位,手中的突击步枪接连两个点射,将右侧一处灌木丛中刚探出头的两个枪手压了回去。这把枪是他从之前被他端掉的那批青龙会外围守军手里缴获的,弹匣还剩下不到一半,必须省着用。 金刚从吉普车后座扯出一个帆布包甩在背上,那里面装着他惯用的指虎和几根备用的甩棍。乔四爷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手枪弹匣,朝凌烽比了个手势。凌烽点了点头,猛地从怪兽后面站起身来,手中的突击步枪朝几个方向同时开火,用火力压制给对方制造一个“他们要正面突围”的假象。就在那些青龙会枪手下意识缩回掩体后的刹那,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山林。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但黑暗和茂密的树冠很快便将三人的身影吞没殆尽。 这片山林是青云山的原生林,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层层叠叠,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几缕碎银般的光斑。地面是厚厚一层腐殖土,踩上去松软而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潮湿气味。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环境意味着寸步难行,但对凌烽而言,这正是他在西伯利亚冰原和热带雨林中磨练了十几年的主场。 他冲在最前面,身影在树干之间无声地穿梭,如同一头终于回到自己领地的猛虎。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一个近乎静止的频率,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极其绵长而轻微,脚下踩过枯枝时发出的声响甚至不如一阵夜风吹过树冠的动静大。在他身后,金刚如同一头在丛林中狂奔的公牛,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但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乔四爷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脚步虽不如凌烽那般无声无息,但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三人呈三角阵型快速向山林深处推进,将身后那片密集的枪声和嘈杂的喊叫声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十几道黑影正分散成扇形朝这边搜索过来。他们的动作虽然比普通青龙会弟子更加敏捷有序,但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仍然不可避免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在凌烽耳中比任何警报都要清晰,他甚至能根据声响的大小和频率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个人的位置、移动速度和注意力方向。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做了个“原地隐蔽”的手势。乔四爷和金刚立刻闪到最近的树干后面,动作虽不如凌烽那般无声无息,但在这片嘈杂的山林中已经足够隐蔽。凌烽独自一人继续向前摸去,如同一道在夜色中无声游走的影子。他的脚步轻得像猎豹踏雪,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松软的腐殖土上,连近在咫尺的灌木叶子都没有惊动。 走在最外围的一名青龙会弟子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定位信号,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凌烽从一根粗大的树干后面无声地绕出来,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咽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瞬间截断气管阻止对方发出任何声音的同时,又不会立刻致命。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被凌烽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他将那名已经昏迷的青龙会弟子轻轻放倒在灌木丛后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猫着腰继续向前摸。前方五米处,两名青龙会弟子正背对背站在一棵大树下警戒,手中的枪口分别指向左右两个方向,显然受过一定的战术训练。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种密度的山林中,他们应该抬头看树上。凌烽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般从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翻下来,双脚精准地踩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落地的瞬间双手同时劈出两记掌刀。两人后颈处各自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然后同时瘫软下去,手中的枪被凌烽稳稳接住放在地上。从落地到解决两人,前后不超过两秒。 “那边有动静!”前方不远处有人低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凌烽没有恋战,他已经达到了这次侦查突袭的目的——摸清了这片山林中敌军的分布密度和移动方向。他转身如同一道鬼影般退回乔四爷和金刚隐蔽的位置,用手势快速传达了前方的情况:左翼大概七八个,右翼至少十几个,正前方更多,但阵型已经被他刚才的突袭打乱,对方正处于短暂的混乱期,这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乔四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枪别回腰间,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手枪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但这正合他的心意——在这片密林中,拳头比枪更好使。他练了大半辈子的形意拳,五行拳中的崩拳、炮拳、横拳、劈拳、钻拳,每一拳都是在这种密林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金刚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副指虎戴在手上,指虎是特制的,每一根指节上都镶着打磨过的钢板。他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金刚,你负责右翼。四爷,左翼交给你。正前方我来。记住,不留活口。”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右翼的敌军正在重新集结,为首的正是青龙血卫王之一——一个绰号“铁臂”的壮汉。他的两条手臂粗得如同普通人的大腿,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无数次徒手搏杀留下的勋章。金刚从灌木丛中如同炮弹般冲出来的时候,铁臂的反应也算极快——他暴喝一声,右拳裹挟着一股猛烈的劲风朝金刚迎面砸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金刚八极拳贴山靠的威力。金刚没有减速,没有闪避,只是将右肩稍稍一沉,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战车般硬生生撞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铁臂的拳头和金刚的肩膀撞在一起,那条以刚猛著称的右臂在这一撞之下竟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了过去。金刚的双臂顺势箍住了他的腰,腰身一拧,将这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的壮汉整个人抡了起来,重重地砸向旁边的树干。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剧烈震颤了一下,铁臂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左翼的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了敌群最密集的地方。他的形意拳在密林中施展开来简直如鱼得水——崩拳如箭,炮拳如雷,横拳如闸,劈拳如斧,钻拳如锥。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的要害关节处——咽喉、太阳穴、心口。那些平日里在江海市街头耀武扬威的青龙会打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往往还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便已经被一拳放倒。转眼间左翼的七八个人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正前方,凌烽直接撞进了敌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他没有用枪,枪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的杀人之道在这片黑暗的密林中发挥到了极致——手刀劈在后颈的闷响,膝盖撞击胸口的脆响,肘尖砸在咽喉的碎裂声。那些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黑影的青龙会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只觉得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再倒下,恐惧如同潮水般在队伍中蔓延开来。有人开始惊恐地朝同伴喊叫,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甚至不顾一切地朝黑暗中胡乱开枪,但子弹不是打在树干上就是误伤了自己人。 凌烽的身影在树干之间忽隐忽现,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而且绝不恋战。一击毙命之后立刻闪到下一棵树后面,等那些幸存的敌军反应过来朝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开枪时,他早已不在原地。这种无声无息却又致命的打法,让那些习惯了街头斗殴的青龙会打手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一头无声的猛虎搏命。 血卫王之首——绰号“鬼影”——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方的战局如同雪崩般崩溃,心头第一次泛起了彻骨的寒意。他是青龙血卫中实力最强的存在,曾经单枪匹马解决过江山会一整个堂口。但此刻看着那个在夜色中无声收割性命的身影,他只想到一件事:跑。他转身就朝山林深处跑去,脚下速度极快,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鬼魅般穿梭。只要能甩掉身后那个男人,只要能从这片地狱般的山林里逃出去,以他的本事,换个城市照样能东山再起。 但他显然低估了凌烽的速度。就在他即将冲出一片灌木丛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面前。鬼影来不及刹住脚步,仓促间一拳朝那道黑影轰去。他的拳头刚挥到一半,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鬼影的右腕被硬生生拧断。紧接着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扣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陈青在哪里?”凌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鬼影挣扎着抬起左手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凌烽只是稍稍收紧了一下掐在他咽喉上的手指,他便感到一阵窒息的眩晕。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庄……山庄正厅,虎头王座……他一直在那里。他调了五大血卫王出来迎敌,自己还在正厅——他说要亲手摘下你的头,替狂虎报仇……”凌烽听完这句话,五指猛地收紧。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朝乔四爷和金刚的方向快步走去。在他身后,鬼影的尸体无声地瘫倒在灌木丛中。青龙会五大血卫王,最后一人就此毙命。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战山庄 密林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名血卫王倒在凌烽的铁拳之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腐殖土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下二十具尸体。夜风穿过树冠的缝隙灌进来,将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也将远处山庄内院传来的零星枪声带到了耳边。 凌烽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把还剩下半匣子弹的手枪,随手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转头看向从右侧密林中走出来的乔四爷和金刚。乔四爷的左臂衣袖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溅着几点血沫,但呼吸依旧平稳。金刚的情况更简单——他那件本来就破旧的外套上多了几道新口子,但全是别人的血。 “外围还有零星的枪手在顽抗,但主力已经全灭。五大血卫王,一个都没跑掉。”凌烽将手枪别在腰间,活动了一下脖颈。他今晚连番激战,身上的t恤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战意丝毫未减。 “走,去山庄。陈青应该还在里面。”凌烽迈开脚步,率先朝密林外走去。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快速而有序地朝青龙山庄的正院方向推进。 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山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 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原本应该是供青龙会核心成员议事和休闲的场所,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酱!”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他的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他的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重如山岳,那些平日里在江海市街头耀武扬威的青龙会打手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他的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简直是如鱼得水——崩拳如箭,炮拳如雷,横拳如闸,劈拳如斧,钻拳如锥。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看清对手长什么样便已经被一拳放倒。他一边打一边朝凌烽那边靠拢,两人之间默契地保持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在出招时束手束脚。 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八极拳的精髓就是一个字——靠。肩靠、肘靠、胯靠,每一次发力都如同崩弓炸雷,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连带着砸翻身后好几个人。 陈青站在内院深处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苍白。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劲装下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却异常精悍——那是多年苦修内家拳留下的痕迹,绝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有的体魄。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一个站在血泊中,一个站在台阶上。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纷纷退到两侧,乔四爷和金刚也收了拳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凌烽,我承认我低估了你。”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愣头青,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能把我青龙会搅得天翻地覆。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你从凌家武馆一路杀到这里,应该已经很累了吧?今晚这一战,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你。” “你废话真多。”凌烽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陈青冲了过去。陈青双臂一震,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些年来他很少亲自出手,但每当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活着走出他的拳锋范围。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很久没有遇到能正面接住他一拳还能还手的对手了。他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 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那是气劲在高强度持续输出后不可避免的短暂力竭,对于普通对手来说这点迟滞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但凌烽捕捉到了。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这一腿。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气劲,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滑落在地,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你……”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凌烽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扣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陈青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凌烽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他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陈青的衣领。陈青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直捣黄龙 密林中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一名试图负隅顽抗的青龙会枪手被凌烽一枪击中眉心,整个人仰面朝天摔进了一片灌木丛中,手中的***脱手飞出老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月光透过被子弹打穿无数窟窿的树冠洒下来,照在这片狼藉的密林战场上。 凌烽将那把打空了弹匣的手枪随手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刚才那一轮快节奏的丛林枪战,他用缴获的手枪接连击毙了至少七八名枪手。每一次开枪都干脆利落,从不浪费任何一颗子弹——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和热带雨林里用上万发实弹喂出来的本能。 “四爷,金刚,你们那边怎么样?”凌烽朝右侧密林喊了一声。 “几个漏网之鱼,都清理干净了。”乔四爷从左翼的灌木丛中走出来,左臂衣袖上那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但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呼吸也平稳如常。金刚紧随其后从右翼走出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溅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沫,外套上多了几道新的刀口,但全是别人的血。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密林外半山腰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山庄里还有动静。” “走,去山庄。陈青应该还在里面。”凌烽脱下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t恤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布满旧伤疤的精悍上身。夜风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迈开脚步朝密林外走去,乔四爷和金刚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了青龙山庄的正院。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密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原本应该是供青龙会核心成员议事和休闲的场所,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如鱼得水,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把内院守军彻底击溃的关键时刻,青龙山庄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扩音器的喊话声。紧接着,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射向内院,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叶曼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整个青龙山庄上空回荡。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厉果断的调子,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压制不住的亢奋和紧张。她带来的这支行动组是江海市警方专门为这次行动抽调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此刻这支队伍正分成三个梯队,从正门、后山和侧翼同时向山庄内部推进。 “韩局!让韩局也过来!陈青在里面,不能让他跑了!”叶曼语一边指挥队伍推进一边用对讲机向韩锋汇报。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便从山道上疾驰而来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打开,韩锋和凌振海几乎同时从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韩局长,云龙就在里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今晚我得亲眼看着青龙会覆灭。” 韩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特警队正面强攻,冲锋组跟我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结成盾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朝山庄内院推进。叶曼语带着她那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韩锋和凌振海则跟在冲锋组后面,大步朝山庄正厅走去。 内院深处陈青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看着山下涌上来的大批警车和闪烁的红蓝警灯,看着韩锋和凌振海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面孔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凌烽,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青龙拳携带着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朝凌烽迎面轰来。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凌烽捕捉到了那个破绽,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输了,陈青。”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输?哈哈哈哈——”陈青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隐藏极深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凌烽的胸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陈青持枪的手腕被一颗从侧面射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手枪脱手飞出。他捂着被打穿的手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叶曼语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快步走上前来,她身后大批特警已经涌入了内院,将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团团包围。 “陈青,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叶曼语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干脆利落地铐在了陈青那两只还在流血的手腕上。韩锋大步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不甘的陈青,沉声说道:“陈青,你的青龙会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陈青抬起头看着韩锋,看着凌烽,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上车的青龙会弟子,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和决绝终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儿子浑身的血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凌烽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骄傲:“好,不愧是我凌振海的儿子。青龙会敢动我凌家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凌烽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父亲,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庄终战 夜色如墨,青龙山庄半山腰的密林中,最后两名血卫王一左一右将凌烽夹在中间。其中一个右臂已经在之前的交锋中被凌烽一拳震得骨折,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士特有的麻木表情,仿佛那条废掉的右臂根本不属于他。另一个则刚刚从金刚的贴山靠撞击中挣脱出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神却像受伤的野狼一样更加凶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疯狗死了,五大血卫王折了三个,青龙山庄外围的防线被攻破,山下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对于他们这样的死士来说,唯一的归宿就是战死在这里,如果能拉上凌烽垫背,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嗬——”独臂血卫王率先发难,他那条完好的左臂如同铁棍般朝凌烽的太阳穴横扫而来。同一瞬间,另一个血卫王从凌烽背后发动突袭,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劈向凌烽的后腰。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一前一后封死了凌烽所有闪避的角度。这是青龙血卫王特有的合击术——不计代价,不计生死,只求一击毙命。 但凌烽根本没有打算闪避。他的左臂直接抬起硬扛住独臂血卫王的左拳横扫,同时右腿如同蝎尾般向后撩踢而出,精准地踹在身后那名血卫王劈来的腿势上。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独臂血卫王的左拳砸在凌烽的手臂上,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他自己的拳骨几乎要碎裂。而后方那名血卫王的劈腿被凌烽一脚踹开,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凌烽借着这一瞬间的防御,身体猛地旋转,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独臂血卫王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独臂血卫王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只完好的左臂几乎是本能地交叉在胸前格挡,但凌烽的拳劲远超他的预料——砰的一声巨响,他那条左臂在拳锋的轰击下发出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满树的叶子簌簌而下。他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杀!”第二名血卫王看到同伴被一拳轰飞,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愤怒的力量朝凌烽猛扑过来。他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凌烽倾泻而去,每一拳都裹挟着与他那精悍身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道。拳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啸声,在凌烽耳边连成一片密集的音爆。这是死士最后的搏命一击——不留后手,不存退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次攻击里。 凌烽的应对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他没有硬接这些看似凶猛的拳势,身体如同鬼魅般在拳影中穿梭闪避。他在等——等这个血卫王将所有的锐气都耗尽的那一刻。当一个死士的搏命一击都无法奈何对手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果然,在那暴风骤雨般的猛攻持续了大概十几招之后,血卫王的拳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就是这一瞬间,凌烽的右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角度之刁,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血卫王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间抬手格挡。砰!他的左臂在那一腿的力道下被硬生生扫开,紧接着凌烽的右拳已经跟了上来,一拳轰在他的胸膛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密林中回荡,血卫王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凌烽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他转过身,正好看到乔四爷将面前最后一个血卫王一记崩拳轰翻在地。乔四爷的形意拳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这一拳出去干净利落,那个血卫王的胸膛被拳劲直接震塌了一块,倒在地上时已经没了气息。 “四爷,好拳法。”凌烽由衷地赞了一声。 “跟你小子比差远了。”乔四爷收回拳头,抹去脸上溅到的几点血沫,呼吸依旧平稳如常,“今晚亲眼看到你出手,我才明白为什么金刚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在丛林里那种无声无息的猎杀——说实话,我活了三十五年,打了大半辈子的拳,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丛林战打成那样。” “四爷这话说得太重了。没有你和金刚压阵,我一个人也吃不掉这么多人。三大血卫王,你们帮我分担了两个。”凌烽从地上捡起一把还剩下半匣子弹的手枪,随手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转头看向密林外半山腰的方向,“山庄里还有零星的枪声。陈青应该还在里面。” “走!”乔四爷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了青龙山庄的内院。山庄内院灯火通明,和外围那场惨烈的密林夜战比起来,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而凝重。陈青显然已经知道外围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他将剩下的所有人手全部调集到了内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当凌烽三人踏进内院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上百道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内院是一片开阔的青石铺地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厢房,此刻却变成了最后的战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不下七八十名青龙会最后的精锐,他们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铁棍,还有零星几个枪手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只剩这三个人了!兄弟们一起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朝凌烽三人涌了过来。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他迎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了进去。右拳轰在最前方一名壮汉的胸膛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紧接着左肘向后猛撞,精准地砸在另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青龙会弟子咽喉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转瞬之间,凌烽便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乔四爷如同一阵旋风般切入凌烽右侧的敌群,形意拳在混战中施展开来如鱼得水,每一拳的落点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关节处。金刚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死死守住凌烽的左翼,他的八极拳在这种以少打多的混战中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杀器,那些青龙会弟子往往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他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出去。 就在三人即将把内院守军彻底击溃的关键时刻,青龙山庄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扩音器的喊话声。紧接着,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射向内院,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叶曼语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整个青龙山庄上空回荡。她带来的这支行动组是江海市警方专门为这次行动抽调的精锐,此刻正分成三个梯队从正门、后山和侧翼同时向山庄内部推进。 “韩局!让韩局也过来!陈青在里面,不能让他跑了!”叶曼语一边指挥队伍推进一边用对讲机向韩锋汇报。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便从山道上疾驰而来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打开,韩锋和凌振海几乎同时从车上走了下来。凌振海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他抬头看着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韩局长,云龙就在里面。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今晚我得亲眼看着青龙会覆灭。” 韩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特警队正面强攻,冲锋组跟我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结成盾阵,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朝山庄内院推进。叶曼语带着她那一队人马从侧翼包抄,韩锋和凌振海则跟在冲锋组后面,大步朝山庄正厅走去。 内院深处陈青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看着山下涌上来的大批警车和闪烁的红蓝警灯,看着韩锋和凌振海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张一向儒雅从容的面孔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中山装,随手扔在台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 凌烽一拳将挡在面前最后一名青龙会弟子轰飞出去,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台阶上那个男人。两人隔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遥遥对视,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内院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凌烽,你很强。但再强也有个限度。”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青龙拳携带着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朝凌烽迎面轰来。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但终究只是二十招而已。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凌烽捕捉到了那个破绽,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内院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输了,陈青。”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输?哈哈哈哈——”陈青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隐藏极深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凌烽的胸膛。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陈青持枪的手腕被一颗从侧面射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手枪脱手飞出。他捂着被打穿的手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叶曼语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快步走上前来,她身后大批特警已经涌入了内院,将那些幸存的青龙会弟子团团包围。 “陈青,你涉嫌组织领导犯罪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叶曼语收起枪,从腰间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干脆利落地铐在了陈青那两只还在流血的手腕上。韩锋大步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满脸不甘的陈青,沉声说道:“陈青,你的青龙会完了。从今晚开始,江海市再也没有青龙会这个名字。” 陈青抬起头看着韩锋,看着凌烽,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上车的青龙会弟子,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疯狂和决绝终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青龙会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凌振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儿子浑身的血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凌烽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骄傲:“好,不愧是我凌振海的儿子。青龙会敢动我凌家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凌烽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苍白而欣慰的脸,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父亲,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青龙覆灭 青龙山庄正门前,灯火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陈青独自一人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身后是空荡荡的正厅和那座他坐了将近十年的虎皮王座。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也将他身上那股压抑了整晚的杀意彻底释放了出来。 “凌烽,我承认我低估了你。”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愣头青,没想到你一个人就能把我青龙会搅得天翻地覆。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 “你废话真多。”凌烽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陈青冲了过去。 陈青双臂一震,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些年来他很少亲自出手,但每当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活着走出他的拳锋范围。 凌烽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了出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凌烽也退了两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人正面逼退。陈青的五阶气劲确实不是阎罗和狂虎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内家气劲穿透力极强,即便凌烽的肉身力量能够压制他的拳劲,也无法完全化解那股气劲在经脉中的渗透。 “再来!”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很久没有遇到能正面接住他一拳还能还手的对手了。他欺身而上,右拳再次轰出,紧接着是左拳、扫腿、肘击、膝撞。他的打法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但每一击都裹挟着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 陈青凭着五阶气劲和青龙拳的精妙变化,与凌烽硬碰硬地过了不下二十招。他的青龙拳在五阶气劲的催动下每一拳都如同青龙出海,刚猛霸道中带着几分诡异刁钻的变化,时而正面猛攻,时而侧翼突袭,时而化拳为爪扣向凌烽的关节要害。在江海市这片地界上,能挡得住他二十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凌烽不但全部挡了下来,还能在格挡的同时不断地发动反击。每一拳对轰都让陈青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气劲在寸寸碎裂,每一腿硬接都让他脚下的青石板多出几道裂纹。 第二十一招,陈青的青龙拳轰出之后气劲出现了片刻的迟滞。那是气劲在高强度持续输出后不可避免的短暂力竭,对于普通对手来说这点迟滞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但凌烽捕捉到了。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陈青来不及回防,只能双臂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下这一腿。砰的一声巨响,他那两条手臂上的气劲护盾被这一腿扫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砸退了好几步。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气劲,凌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了他面前。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他的胸膛,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陈青发现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砰!陈青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滑落在地,用手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你……你这是什么拳法?”陈青捂着胸口,声音沙哑。 “杀人之道。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陈青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陈青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和不甘。 “还?哈哈哈哈——凌烽,你以为你赢了吗?我陈青从一个小混混混到江海市青龙会老大,花了整整二十年。你回来江海市才几天?半个月?就把我二十年的基业砸了个稀巴烂。可你以为把我抓了就万事大吉了?你知道青龙会背后是谁吗?你知道我每年要给上面那些人送多少钱吗?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像当年不会放过你们凌家一样!”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手揪住陈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声音冰冷得像从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层下传出来的:“你说什么?二十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内幕?” “我当然知道。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陈青嘴角挂着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你以为今晚你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年那些围杀凌家的人是谁。而他们迟早会找上你——就像当年找上你爷爷一样。到时候,你现在的这些兄弟、你的父亲、你的女人,全都会跟你一起陪葬!” “说!当年参与围杀凌家的人,到底有谁?”凌烽的五指缓缓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脆响。陈青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但他嘴角那抹疯狂的快意却始终没有消失。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永远……不会知道……”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凌烽松开手,陈青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站在陈青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久到身后传来的警笛声已经近在耳边。 “凌老弟。”乔四爷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青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真的。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剩下的我们慢慢查。”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韩锋大步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既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复杂:“陈青已经死了。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的线索就断了。”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他说他知道内幕。”凌烽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件案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些人欠凌家的,我要让他们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韩锋迎着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青龙会的案子我会从头梳理,所有账本、所有通讯记录、所有交易明细,只要跟二十五年前的悬案有一丝关联的线索,我都会查到底。” 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声音沙哑而复杂:“当年的事,陈青年纪不大,未必是亲历者。但他身后那些人,一定跟当年的事有关。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谁,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方向。” “孙乾?”凌烽眉头一皱。 “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现在是青龙会最大的保护伞。韩局长手里已经有他一部分证据,但还不够。陈青一死,孙乾肯定会销毁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凌振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韩锋立刻拿起对讲机:“叶队长,山庄里面有几个人正在销毁文件,你带一组人直接去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所有文件、电脑、硬盘全部扣押。另外,传我的命令,立刻派人去孙乾的住处和办公室,把他控制住。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韩局!”叶曼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脆利落。她带着一队特警快步冲进正厅,朝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方向奔去。 凌烽站在青龙山庄的广场上,夜风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他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的青龙会残余弟子,看着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的警员,看着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忽然觉得肩头压着的那块巨石比今晚踏平青龙山庄之前更重了。他今晚确实赢了,他踏平了青龙会,亲手击败了陈青,替灵儿报了仇,替凌家武馆那些受伤的兄弟讨回了公道。但陈青临死前的那番话让他明白,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二十五年前那些围杀凌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躲在暗处,藏在权力的阴影里。青龙会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现在狗死了,养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先送您回去。”凌烽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 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沉稳如山的脸,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回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 龙王末路 青龙山庄正门前,灯火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夜风从山谷中灌进来,吹得两侧的观赏竹簌簌作响。陈青独自站在台阶上,身后是空荡荡的正厅和那座他坐了将近十年的虎皮王座。他看着凌烽一步步走来,那个男人步伐沉稳得近乎冷酷,浑身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一柄被重新插回鞘中的刀——可谁都知道,这柄刀下一次出鞘,便是要饮血的。 “凌烽,你能杀到这里,我承认你很强。”陈青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原本收在体内的气劲便向外扩散一分,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碾踏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连这座百年山庄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震颤,“五十名血卫,五大血卫王,过江堂,第一分堂——你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毁掉了我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的一切。今晚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你。” “若能如此,那是你的本事。”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听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夜风。 “战吧!”陈青一声暴喝,周身那股六阶气劲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轰然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劲震出了好几道裂纹。他迎面一拳朝凌烽轰去,拳锋上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白色气劲,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骤然炸开的闪电——青龙出海拳,陈青赖以成名的杀招。这一拳的起手式极为刁钻,拳势从右侧而起,裹挟着一股君临天下般的威势,如同青龙腾于海面,浩浩荡荡如同千重浪潮当头碾压而至。 凌烽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旁人眼中,陈青这一拳刚猛霸道、气势如虹,但在凌烽眼里,这一拳真正致命的不是那股磅礴的气劲,而是它暗藏的变招——从右侧起,中路落,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普通对手若是去格挡右侧的拳锋,正中路便会被后续的致命一击打穿。他没有去格挡右侧,甚至没有理会那股迎面压来的气劲。他只是朝前踏出一步,然后一拳轰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没有任何深奥的套路,就是最简单、最朴素、最直接的一记直拳。而这一拳的目标,恰恰是陈青拳势中唯一无法收回的中路空档。 陈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后招被这一拳彻底封死,如果不撤招,凌烽的拳头会比他的后招更早一步砸在他的胸口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变招——“龙战于野!”右手拳势化攻为守,硬生生架住了凌烽直取中路的拳锋,同时左手旋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青龙摆尾般朝凌烽的面门轰去。 砰!砰!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凌烽的左手迎上了陈青的左拳,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剧烈摇晃。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九宫十八腿!”陈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踏着九宫方位骤然闪到了凌烽右侧。他的双腿连环扫出,腿势环环相扣,漫天的腿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凌烽倾泻而去。九宫十八腿——脚踏九宫,飘忽无形,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是一门极难修炼的上乘腿法。在六阶气劲的催动下,每一腿都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一旁观战的乔四爷目光微微一凝,脱口而出:“九宫十八腿?陈青竟然练成了这门腿法。六阶气劲加上九宫十八腿,难怪他能稳坐青龙会老大的位置这么多年。” “那又如何。凌哥那一晚在武馆跟我切磋的时候,连全力都没用上。”金刚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就在两人说话间,凌烽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他没有去分辨那漫天的腿影哪一道是虚、哪一道是实,他甚至没有去看陈青的腿势。他只是腰身一拧,右腿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横扫而出。腿势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音爆声——既然你要用眼花缭乱的招式迷惑我,那我就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正面碾压。一力降十会,以力破万招。 砰!漫天的腿影在这一腿之下尽数崩溃。陈青那连环不绝的腿势被凌烽一腿硬生生从中截断,两条腿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右腿像是踢在了一座山上,那股反震之力顺着他的腿骨一路传递到胯骨,震得他整条右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若非有六阶气劲护体,他这条腿的骨头恐怕已经断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左腿已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侧踢而至,直取他的咽喉。这一腿来得太快,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陈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陈青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凭着本能踏出九宫步法中的中宫方位,身体猛地向后一闪,堪堪避开了这一腿的锋芒。但他退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被凌烽逼退。 “九宫步法?确实精妙。不过你的腿法再花哨,步法再诡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的。陈青,你只有这点本事吗?”凌烽缓缓收回左腿,目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陈青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稳,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压力——这个男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强?自己六阶气劲全力爆发,竟然在正面对抗中完全落于下风? “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陈青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六阶气劲骤然暴涨。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提升的气劲震得寸寸碎裂,无数细小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悬浮在他身体四周。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那股属于青龙会老大的真正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龙腾四海!”陈青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朝凌烽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保留,将全身所有的气劲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青龙拳的终极杀招——龙腾四海,一拳击出如同四条青龙同时从四个方向腾空而起,拳影、掌影、指影、爪影层层叠叠,将凌烽整个人完全笼罩其中。这一招的精髓在于四面同时进攻,让对手防不胜防,无论格挡哪个方向都会露出破绽。 凌烽的应对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杀人之道。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腿如同两根打入地下的钢桩般稳稳扎在青石地面上。然后他出拳了——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正面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猛攻,但在那股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之下,拳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向两侧翻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轰!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陈青那层层叠叠的拳影掌影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气劲护盾,沿着他的手臂一路传递到肩膀、胸膛、脊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后背重重撞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你……你这是什么打法?”陈青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道殷红的血迹,声音沙哑而颤抖。 “杀人之道。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人抓了灵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的人闯进凌家武馆想血洗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陈青,你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今天该还了。” 陈青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悲凉和不甘。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声中满是苍凉。他想起自己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今天,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全都折在了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手里。他想起狂虎,想起疯狗,想起那些今晚死在密林里的血卫王们。他欠他们的,现在终于可以还了。 “还?哈哈哈哈——凌烽,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知道青龙会背后是谁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就像当年不会放过你们凌家一样!”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伸手揪住陈青的衣领,声音冰冷得像从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层下传出来的:“你说什么?二十五年前的事,你知道内幕?” “我当然知道。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陈青嘴角挂着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你以为今晚你赢了?不。你永远不知道当年那些围杀凌家的人是谁。而他们迟早会找上你——就像当年找上你爷爷一样。” “说!当年参与围杀凌家的人,到底有谁?”凌烽的五指缓缓收紧。陈青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但他嘴角那抹疯狂的快意却始终没有消失。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永远……不会知道……”然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凌烽松开手,陈青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站在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青龙会老大面前,沉默了很久。身后,乔四爷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老弟,陈青的话未必全是真的。眼下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剩下的我们慢慢查。”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韩锋大步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感慨:“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不过这样一来,很多线索就断了。”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他说他知道内幕。”凌烽看着韩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件案子,我想请你帮我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些人欠凌家的,我要让他们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韩锋迎着凌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青龙会的案子我会从头梳理,所有账本、通讯记录、交易明细,只要跟二十五年前的悬案有一丝关联的线索,我都会一查到底。” 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声音沙哑而复杂:“当年的事,陈青年纪不大,未必是亲历者。但他身后那些人,一定跟当年的事有关。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谁,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方向。” “孙乾?”凌烽眉头一皱。 “孙乾,江海市前任副市长,现在是青龙会最大的保护伞。韩局长手里已经有他一部分证据,但还不够。陈青一死,孙乾肯定会销毁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凌振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韩锋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叶曼语带着一队特警快步冲进正厅,朝陈青的办公室和书房方向奔去。凌烽站在青龙山庄的广场上,夜风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几分。他看着那些正在被特警押解的青龙会残余弟子,看着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的警员,看着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忽然觉得肩头压着的那块巨石比今晚踏平青龙山庄之前更重了。他今晚确实赢了——他踏平了青龙会,亲手击败了陈青,替灵儿报了仇,替凌家武馆那些受伤的兄弟讨回了公道。但陈青临死前的那番话让他明白,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二十五年前那些围杀凌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躲在暗处,藏在权力的阴影里。青龙会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现在狗死了,养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先送您回去。”凌烽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凌振海看着儿子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沉稳如山的脸,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们回家。” 第一百五十章 极限对决 青龙山庄正门前的广场上,夜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余韵,四周那些原本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观赏竹也安静了下来,仿佛连这片山林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对决的最终结局。 陈青站在凌烽对面十步之外,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刚才那一轮交锋,他的九宫十八腿被凌烽以最粗暴的方式正面击溃,九宫步法也在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他活了四十五年,从街头混混打到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头把交椅,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可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撼六阶气劲而不落下风。 “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陈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武者才能理解的困惑。 “在冰天雪地里跟棕熊摔跤,在热带雨林里跟鳄鱼搏命,在擂台上被比你重一百斤的对手打断肋骨再爬起来把他击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身体里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干,然后等着它重新长出来。下次再榨干,再长。反复十几二十次,你也能练出来。”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战意,“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机会了。” “狂妄!”陈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六阶气劲骤然暴涨。脚下的青石板被这股骤然提升的气劲震得寸寸碎裂,无数细小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悬浮在他身体四周。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那股属于青龙会老大的真正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天地青龙杀!” 陈青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朝凌烽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保留,将全身所有的气劲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他的双拳齐齐出击,左拳如青龙腾渊,右拳如苍龙出海,两道拳劲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气旋,裹挟着一股锐利无比的破杀之势朝凌烽周身要害轰杀而去。天地青龙杀——青龙拳的终极杀招,也是陈青最后的底牌。这一招的精髓在于摒弃所有花哨的虚晃和变化,将全身气劲凝聚于双拳之上,以最纯粹、最刚猛的方式正面碾压对手。陈青凭这一招,曾经一拳将铁狼帮上一任帮主的护体气劲打得粉碎,也曾一腿将江山会前任第一悍将的八极拳贴山靠硬生生截断。他不信凌烽能接得住。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他看得出来,陈青这是要拼命了——这一招之后,不是陈青死,就是他重伤。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中蕴含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他双拳一握,身上的肌肉一道道贲张而起,身体内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极限力量——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三荒八方雷!” 凌烽暴喝一声,右拳如同炸雷般轰然击出。这一拳的拳劲在空中激荡开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当真如同夏日惊雷在头顶炸开。凌家八荒破军拳——他父亲凌振海在演武场上手把手教给他的那套凌家祖传拳法,此刻被他第一次用在了真正的生死搏杀之中。他的拳劲和陈青的气劲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轰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广场两侧那几棵观赏竹被这股冲击波拦腰折断,碎裂的竹片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散。 陈青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右拳的攻势丝毫不停,继续朝凌烽的胸膛轰去。 “四荒破敌杀!”凌烽的左拳紧随而至。这一拳的拳势陡然转为凌厉无匹的杀招,拳锋所向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藏在拳劲之中,要一击破开敌人的所有防御直取要害。砰的一声闷响,陈青的右拳在距离凌烽胸膛不到三寸的地方被硬生生截住。两只拳头再次对撞,这一次陈青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的右臂上的气劲护盾在凌烽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砸得连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五荒撼天地!”凌烽没有给陈青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三拳紧随而至。这一拳轰出时他周身的气劲仿佛都在共鸣震颤,拳劲之猛烈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撼动。陈青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他的双臂在凌烽这一拳的轰击下被硬生生震开,胸膛门户大开。而凌烽的第四拳已经跟了上来。 “六荒杀龙手!”凌烽化拳为掌,掌缘如刀般斜劈而下,那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连一条巨龙都能斩杀于掌下。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陈青的胸膛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陈青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正门前那根红木柱子上。那根碗口粗的柱子被这一撞震得剧烈摇晃,门楣上的灰尘和瓦片簌簌而下。陈青顺着柱子滑落在地,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用一只手撑起半个身子。他抬起头看着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凌烽,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所有的骄傲和不甘终于化为一片死灰。 “你……你这是什么拳法?”陈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家八荒破军拳。传了四代,你是第一个让我用这套拳法的人。也算死得其所了。”凌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青龙会老大。 “凌家拳……果然名不虚传。”陈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和自嘲。他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喘一口气嘴角都会有新的血沫涌出来,“我陈青从街头混混混到今天,花了整整二十年。我拜过名师,练过内家拳,一步一个脚印练到了六阶气劲。我以为我已经够强了,没想到在你面前连三十招都撑不过。你们凌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 “我太爷爷当初能在武道街挂上凌家武馆的牌子,凭的就是这双拳头。我父亲当年能在擂台上击败泰拳王,凭的也是这双拳头。到了我这一辈,要是连你都打不过,凌家的招牌还不如摘了。”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本来不想在今晚杀人。但你动了灵儿,动了凌家武馆,动了我最后的底线。陈青,告诉我,当年围杀凌家的那些人,你知道多少。说出来,我让你体面地走。” 陈青靠在柱子上,那双已经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凌烽,声音断断续续,几乎细不可闻:“孙乾……孙乾背后……是省城的人。当年的事……我只是听孙乾提过一次……他说凌家那块地……那块地下面……有东西……他们想要。不止孙乾……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柱子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凌烽站在陈青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将陈青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合上。他站起身来,正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是乔四爷和金刚。 “凌老弟,陈青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乔四爷走上前来,看着靠坐在柱子上的陈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听到了。孙乾,省城,凌家那块地。”凌烽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四爷,你知道凌家老宅那块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乔四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当年还在道上的时候,曾听老一辈的人提过一嘴。说凌家老宅那块地底下可能埋着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后来那件事不了了之,也就没人再提了。不过既然陈青临死前提到这个,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是省城的势力。这些人处心积虑要对付凌家,绝不仅仅是为了江湖恩怨。凌老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当年的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韩锋和凌振海从山下快步走来。 韩锋走到陈青面前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感慨:“以他的罪行,就算活着被捕也是这个结果。叶队长那边已经扣押了青龙山庄的所有文件和电脑,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专人逐件审查。孙乾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控制,希望能在他销毁证据之前截住他。” “韩局长,陈青临死前提到凌家老宅那块地。他说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那块地底下的东西。你知道这件事吗?”凌振海忽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久违的锐利。 韩锋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凌家老宅那块地?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我调来江海市才不到两年,有些陈年旧事未必清楚。凌家主,你对此有印象吗?” “当年那场变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凌家,正在外面带着几个弟子参加武道大会。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凌振海走到陈青的尸体旁,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父亲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地下,守住,别让任何人碰’。我当时以为他是伤重意识模糊在说胡话,便没有深究。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今晚听你们说起,我才重新想起来。” 凌烽猛地转头看向父亲,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父亲,你的意思是,太爷爷留下的遗言,很可能指的就是凌家老宅地底下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太爷爷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也许他说的是别的什么。但既然陈青临死前也提到了这件事,恐怕不是巧合。”凌振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凌烽,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等青龙山庄的善后工作处理完,回去之后我再仔细想想当年还有什么被我忽略的细节。” 凌烽点了点头。他走到凌振海身边,伸手扶住父亲微微颤抖的手臂。夜风重新从山谷中灌进来,吹散了广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父亲,天快亮了。这里的事交给韩局长处理吧,我们先回去。”凌烽扶着凌振海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乔四爷说了一句,“四爷,今晚多谢你和金刚。这份情,凌烽记下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乔四爷摆了摆手,和金刚一起跟在后面朝山下走去。 凌振海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凌烽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凌烽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当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柏油路上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凌烽心里清楚,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余波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凌家武馆后院的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那是青龙血卫留下的最后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创药混合的气味,和院子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既安心又心悸的复杂味道。 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都缠着绷带坐在后院的石桌旁。铁牛腰上那道刀伤最深,缠了足足十几圈纱布,但他依旧坐得笔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痛楚。李漠胸口被疯狗那一拳震伤的位置敷了厚厚一层药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旧伤,他索性放缓了呼吸节奏,用打坐调息的方式来缓解疼痛。 凌振海坐在石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刘梅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和院子里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搅在一起。他今晚经历了太多——先是得知青龙血卫围攻武馆的噩耗,然后赶到武馆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弟子,再然后便是儿子单枪匹马杀上青龙山庄,生死未卜。好在最终凌烽平安归来,青龙会就此覆灭。这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老了几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久违的锐利光芒。 “翔子,你们几个今晚做得很好。没有给凌家丢脸。”凌振海放下茶杯,目光从四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青龙血卫是陈青手里最精锐的死士,你们四个人能在五十人的围攻下撑到凌烽赶回来,这份胆识和血性,为师很欣慰。” “师父,是我们学艺不精,差点给武馆丢人了。”吴翔低下头,额头那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胡说什么。李漠打黑拳出身,实战经验丰富;你们三个根基扎实,只是缺少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今晚这一仗,比你们在武馆里练三年都管用。等伤好了,好好琢磨琢磨今晚学到的东西——那些在擂台上学不到的,在真正的搏命时刻反而最能让人成长。”凌振海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后院的入口处。 那里,凌烽正送乔四爷和金刚出门。他目送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消失在武道街的拐角处才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到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停在武馆门前,车门打开,秦明月扶着刘梅快步走了下来。刘梅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秦明月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凌烽的那一刻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刘姨,明月,你们怎么来了?”凌烽快步迎上前去。 “我听说武馆出事了,就赶紧让明月送我过来。你爸呢?你爸没事吧?”刘梅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哭腔,一把握住凌烽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爸没事,在里面喝茶。武馆的兄弟们受了点伤,但都不重。”凌烽扶着刘梅往后院走去。秦明月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时不时地往他身上扫一眼,确认他全身上下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凌振海看到刘梅走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老夫老妻才能读懂的默契——我没事,别担心。刘梅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眼眶又红了一圈,却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走到凌烽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用一种很轻很淡的语气问了句:“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连皮都没破。”凌烽摊了摊手,试图用一副轻松的姿态让她放心。 “下次别一个人去。就算你的拳头再硬,也总有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的在乎。 “知道了。”凌烽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吴翔从石桌上探过头来,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启明,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没,嫂子这是心疼凌哥了。”陈启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牵动了手臂上的刀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铁牛更直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凌哥以后有人管了”,声音虽小却刚好被秦明月听见。她的耳根处微微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凌烽,等着他的回答。 “我答应你,下次有事一定提前跟你说。”凌烽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刘梅身边,低声跟刘梅说着什么。凌烽站在后院的石桌旁,看着满院的狼藉和那些缠着绷带却还在说说笑笑的兄弟们,看着父亲端着茶杯和乔四爷说话时眼中那股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刘梅和秦明月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温暖画面,心中那块压了一整晚的巨石总算是缓缓落了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院墙外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凌烽心里清楚,青龙会覆灭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连陈青至死都不敢说出名字的人。但此刻,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和兄弟都平安无事地坐在一起,这比什么都要紧。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往如烟 秦明月那句“我想了解你的过往”说出口之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凌烽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空的玻璃杯,指腹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橘黄色的落地灯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衬得这方小小的客厅愈发安静。 “我的过往?”凌烽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秦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复杂神色——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你以前在海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你对青龙会这种地下势力一点都不怕?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么多旧伤疤?”秦明月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般抛了出来,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那份急切却藏不住,“你回来江海市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是凌叔叔的儿子,你在西伯利亚待过几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了解你,不是作为秦氏集团的总裁去了解一个员工,而是作为——”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凌烽听懂了。他抬起眼看着秦明月,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是时候说出口了。 “我母亲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凌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秦明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凌烽会用这句话作为开头。 “病毒型流感引发的肺部感染。其实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但那年在西伯利亚,我们没有钱。”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母亲带着我流亡到西伯利亚的时候身上只有几百美金。十几年里,她靠给当地华人餐馆洗碗、给俄罗斯人当翻译、给人缝补衣服,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的手很巧,会绣花,会写毛笔字,会做江海市家乡菜。每年过年她都会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包好了就放在窗外冻着,能吃半个月。”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母亲临终前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她说我父亲还活着,在江海市,让我以后一定要回去。第二件,她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凌家,葬入祖祠。”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母亲去世之后,我一个人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熬了整整三年。干过码头搬运工,洗过车,在建筑工地扛过水泥。后来有一次在街上跟几个当地混混动了手,被一个叫杜克的人看到了。他说我底子不错,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训练营。” “训练营?”秦明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暗狱训练营,西伯利亚最残酷的地下拳手训练营。进去的学员只有三分之一能活着走出来,走不出来的,就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里。”凌烽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中,“我在里面待了八年。八年里打过多少场拳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身上的骨头断过十几根,最严重的一次在擂台上被打断三根肋骨,昏迷了整整两天。醒过来之后杜克问我还能不能打,我说能。然后继续训练,继续打。八年之后我从学员变成了教官。杜克退休之后把整个训练营交给了我。我成了那里唯一的华人教官。他们说我是最强的教官,没有之一。从我手里走出去的学员,每一个都能在擂台上站着走下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他一直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笑也是淡淡的,怒也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原来不是不在乎,是他经历过的那些事,已经把他在乎的方式锤炼成了现在这样。 “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回国吗?”秦明月的声音轻了几分。 “想过。但那时候青龙会的事还没了结,杜克那老家伙又死活不肯放人,说我走了训练营就垮了。”凌烽转过头看着秦明月,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让我走,是怕我回国之后一个人面对当年那些事。他觉得我一个人扛不住。” 秦明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凌烽眼中看到了一种很深的疲惫——那是将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扛了太多年才会有的疲惫。她忽然想起凌烽刚回江海市那天,在凌家擂台上,他一拳一腿碾压武凌之后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也想起在万汇商厦,他面对六名持枪歹徒时那种完全不属于普通人该有的冷静和果断。还有今晚,他单枪匹马杀上青龙山庄时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她一直以为他是天生的铁血无情,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天生的,是他在那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用十几年时间、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人一旦从那样的环境里活着走出来,就再也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害怕了。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跪在她床前发过誓,总有一天我会带她回家。让她堂堂正正地葬入凌家祖祠,让她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回来之后我才知道,父亲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凌家祖祠里早就有她的牌位了。父亲亲手立的,上面刻着‘爱妻凌若兰之位’。他从来没有把母亲当成过外人,哪怕他们来不及正式成亲。那一刻我觉得,这十几年受的苦,都值了。” 秦明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她想起了凌烽回江海市那天,手里始终捧着那只黑色的骨灰盒。当时她还在心里腹诽,觉得这个刚从海外回来的男人多少有些古怪。现在她才明白,那只骨灰盒里装着的,是他独自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熬了十几年的全部信念。她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用一种比她平时温柔了不知多少倍的声音说道:“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你有家了,有凌叔叔,有灵儿,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不用再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着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分担的人,哪怕只是听你说说话。” 凌烽抬起头看着秦明月。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雅的茉莉花香,也能看清她眼底那份被灯光柔和了的认真。他忽然伸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热,和他在西伯利亚握过的刀柄、枪柄、拳套完全不同。 “明月,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 秦明月这一次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耳根处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去,天边隐约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在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里,十指相扣,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沙漠往事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橘黄色的落地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窗外夜色正浓,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虫鸣。秦明月坐在沙发扶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凌烽喝了一口她倒的那杯温开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但秦明月注意到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有一个故事,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这些年来我很少跟人提起,也不知怎么的,今晚就想跟你说说。”凌烽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橘黄色的灯光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年我十七岁。” 秦明月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十七岁——别的孩子在那个年纪正坐在教室里备战高考,而凌烽的十七岁,已经卷入了她无法想象的生死搏杀之中。 “当时我和一个团队一起完成了一个任务,被敌人一路追杀,逃进了一片沙漠。那片沙漠在中东,当地人都叫它死亡沙漠。逃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不是迷失方向最终绝粮绝水而亡,就是遭遇到可怕的沙暴被漫天的黄沙活活吞没。”凌烽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重新看到了那片苍茫无边的金黄沙海,“带领我们的是一个老大哥,华国人,四十岁左右。他是我们中经验最丰富的,也是所有人里最沉得住气的。我们一共有八个人,逃进沙漠之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老大哥让我们沿着逆风的方向走——逆风,说明有风从沙漠之外的地方刮进来,逆风而行是唯一能找到活路的机会。” “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粮食也吃完了。那种感觉你没经历过可能想象不到——在沙漠里,饥饿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干渴。白天沙漠里的温度能到四十多度,严重缺水的时候嘴唇会完全裂开,皮肤干裂得像树皮,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那种灼烧的痛感没法用语言形容。”凌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吃力地打捞上来的,“有人撑不下去了。老大哥就拿出了一个水壶,里面还剩下半壶水,那是他自己舍不得喝省下来的。谁撑不住了他就给谁喝一小口。当时我在团队里年纪最小,老大哥照顾我,别人喝一小口,我能喝一大口。”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她很难将眼前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和当年那个在死亡沙漠里挣扎求生的十七岁少年联系在一起。但凌烽说这些话时眼中那种深沉的情绪,让她明白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刻在这个男人的骨头里。 “又过了两天,那半壶水也喝完了。老大哥把水壶里最后几滴水倒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甜的仙露。可我们还是没有走出沙漠,眼前除了黄沙还是黄沙,看不到任何活路。”凌烽的声音忽然变得苍凉而悲壮,像一阵从沙漠深处吹来的干风,“有人开始绝望了。没有水,根本不可能走出去。就在这时,老大哥又拿出了一个水壶,用力晃了晃,跟我们说——‘还有水,满满一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子带你们活着出去。’” “那些已经快撑不下去的人听到还有一壶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有人想上来喝一口,被老大哥厉声喝止了。他说这最后一壶水不能随便喝,喝完了希望就彻底没了。得等到真的走不动、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候才能动。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那壶水就是最后的希望。”凌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秦明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们又朝前走了两天一夜。那两天一夜里,没有人说要去喝那壶水,包括老大哥自己。”凌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秦明月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字,“当黑夜散去、黎明降临的时候,我们在前方发现了一片绿洲——沙漠中的绿洲。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扑上去对着那片水源大口大口地喝。等我们喝够了转身一看,老大哥倒下了。” 秦明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们冲上去把老大哥扶起来,他已经是气若游丝。因为严重缺水,他的嘴唇完全溃烂粘在了一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断断续续地跟我们说——‘找到了绿洲,往前走就能走出去。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活路就在前面。’”凌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说完这些他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睁开眼。我们全都懵了,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喝那壶水。他明明说还有满满一壶,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喝一口?我把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水壶拿过来,拧开壶盖往下一倒——倒出来的全是黄沙。满满一壶黄沙,一滴水也没有。” 秦明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那座老式座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老大哥对我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那个装满了黄沙的水壶,就是我们最后的精神支柱。正是这份‘希望’,支撑着我们找到了绿洲,找到了活着走出去的路。”凌烽深吸一口气,将眼中那股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其实从头到尾,老大哥自己几乎没怎么喝过水。之前省下的那半壶,他全都分给了我们。最后那个装满黄沙的水壶,是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换来的一份信念。找到绿洲的时候他倒下了,因为他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他是活活渴死的。” “那其他人呢?你们最后走出沙漠了吗?”秦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哽咽。 “走出了。老大哥倒下之前跟我们说,找到了绿洲,再往前走就能走出沙漠。我们后来确实走出了那片沙漠。但代价是老大哥永远留在了那里。我们把他葬在了绿洲边上,让他能守着那片水。他生前渴了那么久,希望他在那边不会再渴了。”凌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的颤抖已经平复,但眼底那份深沉的哀恸却久久没有消散。 秦明月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凌烽的手——这一次不是凌烽握她,而是她主动握住了凌烽。那只手粗糙而滚烫,虎口和拳峰上满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十几年如一日用拳头在生死线上搏杀留下的痕迹。 “那个老大哥,他叫什么名字?”秦明月轻声问道。 “他姓穆,叫穆连城。我后来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女儿,那时候才十几岁。”凌烽抬起眼看着秦明月,那双一向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老大哥教给了我一个道理——一个人无论遇到多大的绝境,只要还没死,就不要放弃。他用他的命教会了我们什么是信念。所以后来我在西伯利亚训练营,不管多苦多累,不管伤得多重,只要还能站起来,我就告诉自己——比起当年在沙漠里活活渴死的老大哥,这点苦算什么。我欠他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活到今天的全部信念。” “类似这样的寓言故事,我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能做到。”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凌烽,你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这就是对那位老大哥最好的回报。他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 “也许吧。所以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习惯放弃。有时候想想,这种性格其实挺累的。”凌烽自嘲地笑了笑。 “但你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可以躲,偏偏要硬扛。明明可以说出来,偏偏要一个人撑着。”秦明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嗔怪,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在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的在意。 “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很多年了。”凌烽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时间不早了,都快天亮了。你赶紧上去睡一会儿,明天还得去公司。我可不想秦总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开会,回头你们公司那帮人又得在背后编排我。” 秦明月站起身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又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她朝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烽抬起头看着她。 “那些伤疤——你身上的那些旧伤,都是这么来的吗?”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凌烽的心上。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秦明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凌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完。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秦明月刚才那句话——“那些伤疤,都是这么来的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和拳峰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粝。这些茧子底下,是无数次挥拳、无数次将身体推到极限后留下的印记。有些事他不太愿意说,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又失散天涯的兄弟,那些在擂台上被打断骨头又爬起来的夜晚——这些记忆只属于他一个人,太重,也太锋利,他怕说出来会割伤别人。 不过秦明月今晚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他回来江海市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凌烽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青龙会的善后,凌家武馆的修缮,武道大会的备战,还有二十五年前那些至今仍藏在暗处的敌人。但此刻,能在这个深夜里跟秦明月说说话,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往事讲给她听,他觉得今晚这一架打得不亏。凌烽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他隐约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推门走进房间,合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传承 日头从正空缓缓西斜,演武场上,凌振海与凌烽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地面上,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地移动着位置。 “八荒破军拳的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凌振海收拳而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今天精神格外好,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在演武场上站了整整大半天,却丝毫不见疲态。对于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人来说,这份精力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这一式是整套拳法的收尾,也是最难掌握的一式。它的精髓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那股‘我为尊’的气势。前面七式的所有拳劲、所有变化、所有蓄力,都是为这一拳做铺垫。当你把前面七式的力道层层叠加起来,再加上你自身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一拳的威力才能真正释放出来。”凌振海说着便让凌烽自己再练一遍整套拳法,从第一式开始连贯打下来。 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气息和力量都调整到最佳状态。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将父亲刚才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重新过了一遍——不是死记硬背的套路,而是每一拳背后的发力逻辑和变化规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不同。 “一荒风云起!”他一拳轰出,拳风破空,搅动风云。紧接着第二式、第三式接连不断地施展开来,刚猛霸道的拳劲在演武场上激荡,将老槐树上的叶子震得簌簌而下。当他打到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时,拳劲已经积蓄到了巅峰,一拳轰出,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仿佛连虚空都被这一拳打穿了。 凌振海站在场边看着儿子将整套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连贯地打下来,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骄傲。他看得出来凌烽很多地方还不够娴熟,有些招式之间的衔接还有些生硬,但他更看得出来,凌烽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套拳法的核心精髓——那股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气势。招式可以慢慢练,衔接可以慢慢磨合,唯有这股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学不来的。而凌烽身上这股气势,比他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 “父亲,您觉得怎么样?”凌烽收了拳势,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 “很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招式衔接上还有些生硬,尤其是第五式和第六式之间的过渡,以及最后一式收尾时拳劲的凝聚还差了几分火候。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多练几次就能磨合好。”凌振海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凌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凌烽,你要记住,凌家的武道传承不是让你照本宣科地打套路。招式只是载体,真正重要的是招式背后那股‘横扫千军’的气势。你太爷爷当年创立凌家拳的时候,追求的不是多少招多少式,而是一拳打出去能让敌人肝胆俱裂的威势。你今天把这套拳法学会了,接下来就是把它跟你自身的杀人之道结合起来。你的杀人之道简洁、致命、高效,凌家拳则刚猛、霸道、气势磅礴,两者若能融会贯通,你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我记住了。”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没有立刻继续练习,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将刚才父亲说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招式只是载体,气势才是核心——这句话让他隐隐抓住了一些什么。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教了那么多年的拳,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些学员求的是力量、速度、技巧,而父亲求的是气势。这大概就是华国传统武学和现代格斗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就在他即将重新开始练习的时候,刘梅从回廊那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参茶。她看了看天色,有些心疼地对凌振海说:“振海,你跟凌烽都练了大半天了,中午饭都没吃。这都快下午了,先歇歇,吃点东西。你身体要紧,别逞强。”凌振海接过参茶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凌烽也接过另一杯喝了几口,热茶入喉,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 吃过刘梅端来的几碟点心和水果之后,父子二人又重新站到了演武场上。这一次凌振海不再演示新的招式,而是让凌烽将横连腿和八荒破军拳交替练习,不断地纠正细节上的问题。凌烽练得极为认真,一遍又一遍,汗水早已将他的衣服浸透。他知道父亲今天之所以能撑着站这么久,全凭一股要把凌家武道完整传承下去的执念。这份执念有多重,这份传承就有多重。他不能辜负。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流涌动 凌烽从凌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在演武场上跟着父亲练了整整大半天,从横连腿到八荒破军拳,一招一式反复打磨,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好几遍。但此刻骑在怪兽上迎着午后的阳光飞驰,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眼底反而多了一丝久违的亢奋——那是武者在触摸到更高境界边缘时特有的兴奋感。凌家祖传的武道比他预想的要精妙得多,尤其是八荒破军拳那股“有我无敌”的霸道气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以前的杀人之道简洁致命,但缺少这种层层递进、越战越强的拳势变化。如果能把两者融会贯通,他的实力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怪兽在武道街口减速,缓缓驶到凌家武馆门前。武馆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练拳的吆喝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昨晚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后院的青石地面用水冲洗过好几遍,碎裂的花盆和桌椅都被清理干净,只有院墙上几道被刀锋劈出的深痕还没来得及修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院子里那几丛翠竹的清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既安心又感慨。 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都在后院里。铁牛腰上那道最深的刀伤缠了厚厚一层绷带,但他已经坐不住了,正站在石桌旁活动着手脚。李漠胸口被疯狗那一拳震伤的位置还隐隐作痛,不过呼吸比昨晚顺畅了许多。吴翔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用一块医用胶布贴着,看着倒有几分战场归来的彪悍气。吴小宝也在,正蹲在角落里帮忙收拾被砸坏的训练器材。 “凌哥!”李漠第一个看到凌烽走进来,放下手里的哑铃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昨晚青龙山庄那边的情况。凌烽简单说了几句——陈青已死,青龙山庄被警方查封,青龙会算是彻底覆灭了。几个人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难过,是感慨。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这么完了。 “凌哥,青龙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今天上午那个姓叶的警官来了一趟武馆,说是要给我们几个做笔录,把昨晚的事走个程序。她问得挺细的,连李漠以前打黑拳的事都问到了。不过态度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走的时候还让我转告你,说青龙山庄搜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资料,让你有空去局里找她一趟。”吴翔一边说一边给凌烽倒了杯茶。 “叶曼语?”凌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这个暴力女警昨晚在青龙山庄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该开枪的时候果断开枪,该冲锋的时候毫不犹豫。不过她去武馆做笔录还顺便打听李漠的底细,这职业病怕是改不了了。至于她说的资料,大概率是陈青办公室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里面说不定真有关于二十五年前那桩悬案的线索。 “我知道了,回头去局里找她一趟。”凌烽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你们的伤势怎么样?铁牛腰上那道口子看着不浅,今天换药了没有?李漠你胸口被疯狗打的那一拳别不当回事,内伤比外伤难缠,回头我让翔子再给你熬几副药。” “凌哥放心,这点伤不碍事。以前打黑拳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扛过来了。”李漠咧嘴一笑,但笑容牵动了胸口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烽摇了摇头,转向吴翔问道:“昨晚之后,武馆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别的武道世家过来打听消息?” “有,今天上午姜家和武家都派了人来,说是‘关心慰问’,其实就是来探虚实的。看看我们武馆到底伤了多少人,还有多少能打的。不过都被我挡在门外了,没让他们进来。风家和任家的人倒是没露面,估计还在暗中观察。”吴翔说着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慨。 “意料之中。青龙会被灭的消息今天一早应该就传遍了。武家和姜家肯定会借机探探凌家武馆的虚实。风正华和任宏扬那两个人更沉得住气,不会亲自来,但一定在暗中盯着。”凌烽冷笑了一声,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是想探底,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如果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在武道大会上对付凌家,就不需要搞这些小动作了。” “凌哥,那武道大会的事你怎么打算?风家和任家那边摆明了是要在擂台上跟你碰一碰,而且他们背后还有武道宗撑腰。如果武道宗在规则上做手脚,我们可能会很被动。”吴翔忧心忡忡地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擂台上是公平一战,谁来我都接着。”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几个这几天先把伤养好。等武道大会结束,我教你们几手真正管用的杀招。” “是,凌哥!”四个人齐声应道。 “小宝,你也一样。等你伤彻底好了,跟他们一起练。”凌烽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吴小宝。 吴小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昨晚没能帮上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现在凌哥亲口说要教他练武,他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自责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凌烽说完便转身朝武馆外走去。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正准备去一趟秦氏集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上官天鹏。 “喂,天鹏。” “凌哥,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上官天鹏的语气少见的严肃。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你来一趟我家吧。我爸说想当面跟你谈谈。是关于青龙会和武道大会的事。”上官天鹏压低声音说道。 凌烽眉头微微一挑。上官泓——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家的家主。这位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人物,平时极少公开露面,更不用说主动邀请人去家里谈话了。他突然要见自己,恐怕不只是聊聊青龙会和武道大会那么简单。 “好,我现在过去。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凌烽没有犹豫,挂断电话后便调转车头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另一端观澜湖畔的云轩阁,一场同样围绕着青龙会覆灭和凌烽的密谈正在悄然进行。 观澜湖是江海市唯一一个拥有标准高尔夫球场的顶级度假区,云轩阁则是这度假区内最私密的高端会所。顶楼的豪华会客厅里,步千山正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愈发英气逼人。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把这位气质儒雅的年轻人和江海市三大地下势力之一江山会的掌门人联系在一起。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铁枭比谁都清楚,步千山那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铁腕心肠。 “步老大,你突然约我来这儿,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铁枭靠在沙发靠背上,他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光头,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将那副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他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完全没品出这雨前龙井和大碗茶有什么区别。 “铁老大还是这么急性子。”步千山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昨晚青龙山庄的事,铁老大应该已经听说了吧。陈青死了,青龙会一夜之间从江海市除名。这个消息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道上。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也不太相信——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这么多年,警方多次想动都动不了,结果一夜之间就这么完了。铁老大有没有想过,如果下一个轮到你我,我们能不能扛得住?” 铁枭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据我所知,昨晚青龙会的青龙血卫全体出动,目标是武道街的凌家武馆。结果五十名血卫加上疯狗全部折在了凌家武馆里,一个都没能活着回去。然后凌烽就直接杀上了青龙山庄——单枪匹马,把整个山庄给端了。步老大,你我都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扪心自问,换了你,你能一个人杀穿整个青龙山庄吗?” “不能。”步千山的回答简短而坦诚。 “我也不能。”铁枭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警方,而在于这个凌烽。没有他,警方就算有再大的决心也动不了青龙会。他是警方借助的外力——一把锋利到没人能挡的刀。” “所以我今天请铁老大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步千山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片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般的高尔夫球场,午后的阳光洒在草坪上,几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富豪正在悠闲地挥杆。这画面和此刻两人心中盘算的那些刀光剑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龙会倒了,但凌烽还在。只要他还在,江海市就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韩锋下一步一定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们——先让凌烽砍掉我们的爪牙,然后警方再出来收网。青龙会已经替我们趟过这条路了。” “步老大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铁枭也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和步千山并肩而立。 “不能硬来。青龙会就是硬来的下场。”步千山转过身看着铁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铁老大,你铁狼帮的阎罗还在医院躺着吧?是被凌烽打成那样的。狂虎也在医院,也是凌烽打的。昨晚青龙山庄被踏平,青龙血卫全军覆没,这背后也全是凌烽一个人干的。你说如果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他的拳头迟早会落在你我身上。” “步老大就别绕弯子了。既然你找我过来,心里应该已经有盘算。说说看,怎么对付凌烽?”铁枭是粗人,不喜欢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收到消息,今年江海市的武道大会规格很高。省城武道宗那边派了核心长老下来观摩,而这个核心长老,和风正华、任宏扬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步千山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风家和任家已经联手要在武道大会上打压凌家。凌烽到时候作为凌家嫡系弟子必然会上擂台。如果在擂台上他被人打残了——光明正大地打残了——那就不是我们下的手,是武道界内部的事。警方就算想替他出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武道大会?”铁枭皱了皱眉,“那是武道世家之间的事,我们这些道上的人插不上手。那些武道世家,一个个眼高于顶,也不会跟我们合作。” “不需要我们亲自插手。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给某些人送点‘帮助’就行。”步千山微微一笑,“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一个人——一个在南方武道界被称为‘鬼手’的人。这个人实力很强,而且只要价钱到位什么事都肯干。风家和任家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在擂台上名正言顺替他们出手的人。我们帮他们找到这个人,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用了。” 铁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对步千山说道:“步老大,你脑袋灵光,这种弯弯绕绕的事交给你。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和我的人出力,你开口就行。不过有一点,如果这个计划被凌烽察觉了——或者没能成功——到时候得做好正面硬碰硬的准备。” “那是自然。所以铁老大,我建议这段时间你把你的人手都收拢一下,别在外面惹事。韩锋现在正愁找不到对我们下手的借口。至于凌烽那边,我会让人盯紧他的动静。”步千山也站起身来,朝铁枭伸出手去,“铁老大,青龙会倒了,江海市这块蛋糕就只剩下我们两家分。前提是,我们能先把凌烽这个搅局者踢出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铁枭伸出手与步千山重重地握了一下。两只手——一只修长白皙,一只粗糙厚实——在这间豪华的会客厅里握在了一起,敲定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江海市地下势力的暗流风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夜 上官天鹏一屁股坐到石桌旁的石墩上,端起铁牛刚倒的那杯茶一口气灌了半杯,缓了口气才开口说道:“凌哥,我查到了,那个给你下战书的杀人魔石天,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人。”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当然记得这两个名字——陈临风,那个在红梅山庄晚会上被他单手扔出去的陈家公子;林飞宇,那个在君悦大酒店包间里被他用半截酒瓶抵在咽喉上吓到失禁的林家少爷。这两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之前雇天香楼的曹战来刺杀他没能得手,现在又请了个黑拳高手来下战书。看来他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把脑袋磕破了才知道疼。 “果然是这两个人。”凌烽将茶杯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打着,“上次他们雇曹战来医院刺杀我没得手,这次学聪明了,改成公开下战书。擂台对决,光明正大,就算我把这个杀人魔石天打残了,他们也不用负任何责任。反之,如果石天在擂台上把我打死了,那也是擂台上的事,跟他们无关。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石天这个名字我在国外打黑拳的时候听说过。这家伙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名,打了六十多场黑拳从无败绩,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他的对手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凌哥,这个人跟青龙会那些打手不是一个级别的。黑拳拳手的搏杀技巧都是在擂台上用命练出来的,你一定要小心。”李漠皱紧眉头,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担忧。 “黑拳拳手我比你熟。放心,我心里有数。”凌烽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转向上官天鹏问道,“战书上说的时间地点呢?” “三天后,在江海市北郊一个废弃的炼钢厂里。石天点名要在那里跟你打。”上官天鹏说着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张照片递到凌烽面前,“我让人去查了那个地方,照片在这里。那个炼钢厂废弃很多年了,地方很偏僻,附近连监控都没有。他们把地点选在那里,估计也是怕万一出了人命警方介入。” 凌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那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工业废墟,锈迹斑斑的钢架在阴天里看起来格外荒凉。他把手机还给上官天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去哪里吃饭:“三天后是吧。行,既然他们想在擂台上分个生死,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正好也让陈临风和林飞宇知道,不管他们请来的是黑拳拳手还是别的什么高手,在我面前都一样。” “凌哥,要不要我安排些人手提前去踩点?万一姓陈的和姓林的在那边埋伏了人,打完之后你想走恐怕不容易。”上官天鹏压低了声音。 “不用。他们不敢。擂台对决有擂台对决的规矩,如果他们敢在擂台下动手脚,传出去以后陈家和林家在江海市就不用混了。再说石天这种级别的黑拳拳手,有他自己的骄傲,不会让别人插手他的对决。”凌烽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天鹏,你帮我查一下陈临风和林飞宇最近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也该给他们回个礼了。”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盯。”上官天鹏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凌烽站起身来走到后院的石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三天后,杀人魔石天。他想起刚才李漠说的话——石天打了六十多场黑拳从无败绩。六十多场全胜,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但凌烽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待了八年,什么样的黑拳拳手没见过?那些号称“不败战神”的拳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的比比皆是。石天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说明这个人还没打到能让他记住的水平。不过既然对方敢公开下战书,至少比曹战那种搞暗杀的有骨气。就冲这一点,凌烽决定在擂台上给他留口气——当然,前提是对方别自己找死。 “凌哥,还有一件事。”上官天鹏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我爸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他说上次在乔庄你给他留的印象很深,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正好今天他没什么事,让我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凌烽微微挑眉。上官泓——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家的家主,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这位平时极少主动邀请人的大佬突然要请他吃饭,恐怕不只是想“好好聊聊”那么简单。青龙会覆灭,武道大会在即,铁狼帮和江山会暗中串联——这些事情上官泓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找自己,多半是有话要说。 “行,跟你爸说,我晚上过去。”凌烽点了点头。夕阳西沉,武道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凌烽从武馆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上官家,而是先骑着怪兽回了一趟月华山庄。秦明月还没下班,他把怪兽停在前院,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冰箱里有秦明月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便顺手做了几个菜用保鲜膜包好放在灶台上,给她留了张字条:晚饭在灶台上,热一下就能吃。我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他把便签压在冰箱门上,重新跨上怪兽朝上官家的方向驶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官夜谈 上官家的宅子坐落在江海市东郊一片幽静的私家别墅区里,和乔四爷那座仿古庄园的豪迈气派不同,上官家的宅院显得格外低调内敛。灰瓦白墙,几丛修竹掩映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院门两侧种着两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如果不是上官天鹏那辆扎眼的迈凯伦停在门口,一般人路过这里恐怕很难想象这就是江海市赫赫有名的上官世家的宅邸。 凌烽将怪兽停在迈凯伦旁边,刚摘下头盔,上官天鹏便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polo衫,难得地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凌哥,你来了。我爸在书房等你,说先跟你单独聊会儿,饭等会儿再吃。走吧,我带你进去。” 凌烽跟着上官天鹏穿过院子,走进正厅。上官家的宅子内部陈设古朴而雅致,红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吐着檀香。穿过正厅沿着回廊往里走,上官天鹏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爸,凌哥来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沉稳而温厚的声音。 上官天鹏推开门示意凌烽进去,然后自己很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凌烽走进书房,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红木书桌后面的上官泓。这位在江海市商界和道上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看上去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立领装,面容清瘦,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锐利而清明,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那种浑浊与疲态。他的坐姿笔挺而自然,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却不怒自威的气度,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恰到好处地冲淡了这份威严,让人不至于感到压迫。 “凌烽,久仰大名了。”上官泓站起身来伸出手,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天鹏这小子自从认识你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以前让他练功跟要他命似的,现在天天往凌家武馆跑,回来还自己加练。我这个当爹的管教了他二十多年都没做到的事,你几个月就做到了。就冲这个,我得当面谢谢你。” “上官伯父客气了。天鹏自己有天赋也肯下功夫,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凌烽伸出手与上官泓握了一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虎口处有一层不薄的茧子——这是常年握枪或练拳留下的痕迹。看来这位上官家主并非只是坐在书斋里的文人,年轻时候恐怕也是个人物。 “坐吧。今晚请你来,既是家常便饭,也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上官泓指了指红木茶桌对面的椅子,自己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凌烽斟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从容。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微涩,回甘悠长。书房里除了檀香和茶香之外,还飘着一种淡淡的墨香,那是书架上那几排线装古籍散发出来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中堂行书,笔法苍劲有力,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青龙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上官泓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昨天夜里青龙血卫围攻凌家武馆,你从武馆一路杀到青龙山庄,凭一己之力把整个青龙会给端了。陈青死了,青龙山庄被警方查封,青龙会在江海市横行将近十年的根基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说实话,我今天上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哦?上官伯父在担心什么?”凌烽放下茶杯看着上官泓。 “担心倒谈不上。更多的是感慨。”上官泓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静水流深”上,语气缓慢而深沉,“陈青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脑子好使,手腕也够狠。他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混到青龙会老大的位置,绝不只是靠运气。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贪权,贪财,贪地盘。贪到最后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他不该动你的家人,这是江湖大忌。触碰了这条底线,谁都保不住他。从这点来说,他死得并不冤。” “伯父对青龙会的情况很了解?”凌烽问道。 “谈不上多了解,只是在这江海市住了大半辈子,多少知道一些事情。”上官泓放下茶杯,看着凌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青龙会表面上是陈青在掌控,但实际上他只是台前的人物。他背后还有一个叫孙乾的人——江海市前任副市长,退居二线后在人大挂闲职。这个人才是青龙会真正的保护伞。陈青每年从青龙会的黑色产业里拿出来的利润,至少有四成流进了孙乾的口袋。而孙乾又用这些钱在省城给自己铺路,他的目标是进省政协。可惜,这条路走到昨天夜里就到头了。”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孙乾——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昨晚在青龙山庄,陈青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名字就是孙乾。陈青说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省城的人。现在上官泓也同样提到了孙乾,看来这个人确实很关键。 “我知道孙乾。韩局长已经派人去控制他了。不过以这个人的政治敏感度,恐怕在青龙山庄被攻破的时候就已经收到风声了。”凌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没错。今天上午孙乾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警方去他住处和办公室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以他的关系网,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江海市了。我来找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孙乾这个人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会动用上官家的关系网追查他的下落。但他只是表面的保护伞,青龙会背后的势力远比孙乾一个人要复杂。他们在省城还有人,而且职位不低。你现在端了青龙会等于是斩断了他们在江海市的财路,这笔账,他们迟早要跟你算。”上官泓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那双原本温厚平和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凌烽沉默了片刻。他不怕跟任何人正面交锋——青龙会的老大也好,铁狼帮的阎罗也好,武道世家的家主也好,省城来的权贵也好——只要敢站在他面前,他就敢用拳头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些隐藏在权力暗处的敌人,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够。而上官泓今晚这番话,等于是在帮他补上这块拼图。 “多谢上官伯父提醒。说实话,这些背后的关系网,我之前确实了解不多。至于孙乾和他的同党,如果上官伯父能帮忙追查他的下落,这份情我记下了。另外,我也有件事想请教伯父。”凌烽抬起头看着上官泓。 “什么事?” “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事。伯父知道多少?”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上官泓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张微微翻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正当壮年,在你父亲那一辈人里算是小字辈。”上官泓转过身看着凌烽,语气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我只记得出事那天是大年三十。凌家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要出大事,我父亲当时还在世,连夜带着几个人赶过去。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太爷爷身负重伤,凌家死伤惨重。那一夜之后凌家元气大伤,从此退出了武道宗,也退出了江海市顶尖世家的行列。” “我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查,但线索很少。陈青临死前说漏了嘴,提到孙乾和凌家老宅那块地。他说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凌家老宅地底下的东西。伯父对此有印象吗?”凌烽追问道。 上官泓的眉头拧了起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凌家老宅那块地——我小时候确实听老一辈的人提过一嘴。说是凌家祖上之所以选那块地建宅子,是因为地底下埋着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一批古董,有人说是凌家先祖留下的武道秘本,还有人说是某种矿产。后来那件事出了之后,这些传言就渐渐没人再提了。不过既然陈青临死前提到这个,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凌烽沉默了。他将上官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凌家老宅的只言片语。虽然这些信息还很模糊,但至少印证了一件事——当年那些人围杀凌家,确实另有所图。而这个“另有所图”,很可能就藏在凌家老宅底下。父亲说过,太爷爷临终前断断续续地嘱咐过一句——“地下,守住,别让任何人碰。”当时父亲以为太爷爷是伤重意识模糊在说胡话,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烽,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在前面。”上官泓忽然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和郑重,“不管当年的事真相是什么,也不管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上官家都会站在你这边。天鹏那小子以前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谁都管不了。但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变了——开始认真练功,开始学着打理家族的生意,开始有担当。我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份改变是谁带给他的。所以不管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要你需要,上官家就是你的后盾。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我上官泓的承诺。” 凌烽站起身来,迎上上官泓那双温厚而锐利的眼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心里记着就行。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留到饭桌上慢慢聊。天鹏应该在外面等急了。”上官泓笑了笑,率先朝门口走去。 两人走出书房回到正厅,上官天鹏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父亲和凌烽走出来便立刻站起身。“谈完了?爸,我都快饿扁了。” “饿了就吃饭。”上官泓朝餐厅走去,边走边对凌烽说,“今晚就是家常便饭,你随意就好。天鹏,去厨房催一下,让王妈把最后那道汤端上来。” 餐桌上陆续摆上了几道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干煸四季豆、一碟子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菜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上官泓让凌烽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酒是陈年茅台,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官天鹏坐到凌烽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起杯子对凌烽说道:“凌哥,我先敬你一杯。你认识我这几个月,教会我不少东西。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需要兄弟,我第一个到。” “行了,你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上官泓笑着摇了摇头,也举起杯子,“凌烽,我也敬你一杯。天鹏这小子以前没少让我操心,现在总算有点样子了。这份情,上官家记下了。” “伯父言重了。天鹏自己争气,跟我关系不大。”凌烽端起酒杯与两人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茅台入口绵柔,下肚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确实是好酒。 三人边吃边聊。上官泓是个极健谈的人,从江海市的历史掌故聊到武道界的奇闻异事,从青龙会的兴衰聊到上官家当年的创业史,信手拈来,妙趣横生。凌烽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但心里却渐渐对这位上官家主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人表面上儒雅温和,实则心思极其缜密,对江海市政商两界的了解远超常人。而且从他刚才那番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上官家在省城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这对凌烽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盟友。 吃到一半,上官泓放下筷子看着凌烽忽然问道:“对了,我听说有人给你下了战书?三天后要在一个废弃炼钢厂里跟一个黑拳拳手打擂台?” “是有这回事。伯父的消息很灵通。”凌烽也放下筷子。 “那个拳手叫什么杀人魔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有些名气,打了六十多场从无败绩,而且出手极其凶残。他背后的雇主是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小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上次雇人暗杀你没得手,这次干脆公开下战书。手段虽然不入流,但确实能给你添堵。”上官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两个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纨绔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他们费尽心机请来的人,就当是给我练练手了。”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也是。以你的实力,那个石天确实不足为虑。不过有件事你得留个心眼——陈家和林家虽然不如凌家和秦家这种百年世家,但在江海市也经营了好几代,底子不弱。他们之所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这个撑腰的人,就是武道宗在省城那边的势力。陈临风和林飞宇只是棋子,执棋的人还在暗处。”上官泓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伯父是说,这两个人的背后也是武道宗?”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只是他们,武家、风家、任家——这些在武道大会上跟你碰面的世家,背后都有武道宗的影子。只不过有的人是心甘情愿当棋子,有的人则是被利益捆绑不得不从。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被人当枪使的愣头青。但枪使多了也有走火的时候,你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等武道大会的事告一段落,找个机会把这两根刺拔了,省得日后再生是非。”上官泓说完端起酒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真要动手的话,手脚干净点。这两个小子虽然不入流,但毕竟身后站着两个世家,明面上闹得太大会比较麻烦。” “伯父放心,我有分寸。”凌烽端起酒杯与上官泓碰了一下,仰头喝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名字他已经记在心里。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后那个叫石天的黑拳拳手,以及即将到来的武道大会。这些陈年旧账,等大事了结之后再慢慢清算。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凌烽起身告辞。上官天鹏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院门外又聊了几句。夜风习习,那两棵老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淡雅的香气弥漫在整条巷子里。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别墅区的宁静。他朝上官天鹏挥了挥手,拧动油门驶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秦明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凌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秦明月放下文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知道你今晚去上官家肯定不是简单地吃顿饭。上官家那位家主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吃饭。他跟你谈了什么?” 凌烽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简单地把他和上官泓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秦明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边,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用一种很轻却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上官家愿意跟你结盟是好事。但你也听到了,青龙会背后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武道大会近在眼前,还有人给你下战书。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这不是还能扛得住吗。再说有些事不是我扛不扛的问题——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总得有人去做。”凌烽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秦明月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明天我要回秦家老宅看爷爷。你跟我一起去。上次爷爷就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去看看他。顺便——顺便也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好。正好我也想跟老爷子喝两杯。”凌烽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赶紧上去睡吧。明天一早我骑车送你。” 秦明月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凌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完。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梳理着今晚从上官泓那里得到的每一条信息。孙乾跑路了,省城的人还在暗处,武道大会即将到来,青龙会的残余势力也需要彻底清理干净。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能在这座安静的别墅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他觉得今天这一架打得不算亏。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赌局与擂台 乔四爷的突然现身让整个地下擂台场的气氛骤然一变。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看客们纷纷安静了下来,目光在这位江海市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和擂台上那个名叫石天的黑拳拳手之间来回扫视。刘义更是额头冒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萧云龙竟然是乔四爷的兄弟。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这场对决变成赌局。 凌烽站在擂台边,看着乔四爷那张粗犷而沉稳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乔四爷今晚突然赶来,绝不是巧合——天体工厂这一带的地下擂台规矩本来就是乔四爷当年定下来的,这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耳目。乔四爷听说有人给凌烽下了战书,又得知这场对决被人拿来开盘下注,便二话不说带着金刚赶了过来。 “萧老弟,这场赌局我来接盘,规矩就按最简单的来——只分输赢。押谁赢的,到时候我按一倍的赔率付。你只管上台打你的,剩下的事交给我。”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装,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内敛,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四爷,这份情我记下了。”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朝乔四爷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乔四爷这么做是在替他撑场面,也是在用乔四爷自己在江海市道上的声望替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情义不需要挂在嘴边,心里记着就行。 “自家兄弟,说什么记不记的。”乔四爷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那些还在观望的看客们,朗声说道,“诸位,今晚的盘口我乔四全接了。押注规则只有一个——只分输赢。你们押谁赢,赢了我就按一倍赔率付。我乔四在江海市活了三十五年,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从来没有赖过谁的账。刘老板可以替我担保,你们大可放心。” 刘义连忙站出来,满脸堆笑地附和道:“对对对,四爷在江海市的名声那是响当当的,我刘某人可以替四爷担保。四爷接手这个盘口,诸位尽管放心下注,赢了钱一分都不会少。” 看客们这才放下心来,纷纷开始加注。原本他们还有些犹豫——毕竟新的赔率规则虽然简单明了,但一倍赔率对那些原本指望石天在短时间内击毙凌烽来博取高赔率的人来说吸引力确实小了不少。可转念一想,一倍赔率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当——石天可是国内黑拳界公认的顶级高手,六十七场全胜,其中六十场当场击毙对手,这样的战绩摆在那里,这一战怎么看都是稳赢不赔的买卖。 “押石天,一百万。” “跟五十万。” “我押八十万。” 一时间,看客们纷纷掏出手机转账或者签单下注。这些钱最终全都流向了乔四爷的账户。凌烽站在擂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这些下注的人里绝对少不了陈临风和林飞宇那两个躲在幕后的大少爷。他们费尽心机把石天请来江海市,又花钱买通了刘义把这擂台赛场布置得这么热闹,为的就是看他在擂台上被石天当众打死。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赌,那就让他们输个精光,也好让他们知道在背后搞小动作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有没有人要下注?没有的话这一战就可以开始了。”刘义环顾了一圈看台,见没有人再举手便准备宣布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萧云龙,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不敢打就认输,别浪费我的时间。”石天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擂台,正双手抱胸站在擂台中央。他依旧披着那件大衣,灯光打在他那张黝黑而刚硬的脸上,勾勒出如同刀削斧凿般的粗犷线条。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般直直地钉在凌烽身上,周身那股嗜血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一个打黑拳的,也敢在凌哥面前嚣张。”李漠站在凌烽身边,冷冷地回敬了一句。他打黑拳出身,对这种擂台上的挑衅再熟悉不过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石天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猛地转向李漠,眼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六十多场黑拳打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噤若寒蝉,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李漠脸色一怒正要上前,却被凌烽伸手按住了肩膀。“别跟他废话。一个被人花钱请来当打手的货色,不值得生气。”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石天脸上,“不过既然他敢公开下战书,至少比那些只会躲在幕后搞暗杀的鼠辈强一点。就冲这一点,我会留他一条命。” “狂妄!”石天猛地将身上的大衣扯下来扔在擂台上,露出里面只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的精悍上身。他的肌肉线条不像是健美运动员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如同钢索般紧密而流畅,每一寸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他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无数次在擂台上用拳头砸碎对手骨头时留下的印记。“上了擂台之后,希望你的拳头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凌烽,周身那股杀气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凌烽脱下外套随手交给吴翔,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精悍手臂。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然后迈开脚步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凌哥,加油!”上官天鹏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凌哥,把这家伙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吴翔也跟着喊道。 凌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他单手撑着擂台边缘,翻身跃上了擂台。他的动作简洁而流畅,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和石天刚才那种震得擂台直晃的暴力上擂方式截然不同。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隔着五步的距离彼此打量着对方。石天的目光凶狠而嗜血,像一头已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凌烽的目光则平静如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擂台上无声地碰撞着,连台下那些喧闹的看客们都安静了下来。 “萧老弟,小心。这个石天能在黑拳擂台上保持六十七场不败,手上确实有真功夫。”乔四爷站在擂台下,压低声音对凌烽说了一句。 凌烽微微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石天不是之前那些青龙会的打手可以相提并论的。黑拳拳手和街头混混的本质区别在于,混混打架靠的是蛮力和人多势众,而黑拳拳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六十七场不败意味着这个人至少在六十七次生死对决中活了下来,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不过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这种级别的拳手他见得太多了,在他手底下训练过的学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会比石天差。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倒不是石天的实力,而是石天背后的那两个始作俑者。他很想看看,当石天在擂台上被他踩在脚下的时候,陈临风和林飞宇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刘老板,可以开始了。”凌烽转头对擂台下的刘义说了一句。 刘义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石天,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就在这时,天体工厂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陈临风和林飞宇两人从入口处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两人都穿着名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以为是的从容笑意。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陈临风的左手中指上还缠着一圈医用胶布,那是上次他在秦氏集团门口被凌烽掰断手指后留下的印记。而林飞宇走路时右脚微微有些发瘸,那是君悦大酒店那晚被凌烽用酒瓶抵住咽喉时吓得瘫软在地扭伤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听说今晚这里有一场好戏,我们专程赶过来看看。”陈临风走到看台第一排,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看来我们来得正好,好戏刚要开场。石天,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石天看了陈临风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陈少放心,我石天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今晚这个擂台上只会有一个结果——他倒下,我站着。” 林飞宇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凌烽,你三番两次跟我们作对,今晚也该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杀人魔的拳头底下撑过三分钟。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让石天手下留情。” “三分钟?林少你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一分钟。”陈临风冷笑着补充道。 凌烽没有理会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挑衅。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将目光从石天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兴致勃勃的看客,然后转向乔四爷,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四爷,今晚押注石天的资金有多少?” 乔四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朗声报了出来:“目前已经超过三千万,还在陆续追加。陈大少和林大少刚才各追加了两百万,看来他们对石天的信心确实很足。” “三千万,加上他们两个追加的两百万,一共三千四百万。行,这些钱我替四爷收了。”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自己口袋里的零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声——没有人相信他能赢。陈临风和林飞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石天!”陈临风捂着被掰断过的中指尖声尖气地说道。凌烽依旧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朝石天,周身的肌肉无声地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强弓。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一簇久违的战意——不是为了台下那些看客,也不是为了乔四爷接下的赌盘,而是因为擂台上这个对手值得他认真对待。石天也收起了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和之前他打过的那些对手不一样——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如同两头即将交锋的猛兽,整个地下擂台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刘义识趣地退到擂台边缘,高高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开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碾压 石天站在擂台中央,黝黑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浑身的肌肉紧绷如同一块块淬过火的精钢。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震惊。刚才那几轮交锋,他几乎将自己的拿手杀招全都使了个遍——低鞭腿、肘击、反关节技、锁喉手——可凌烽不仅全部接了下来,还在最后关头一记反关节擒拿差点将他的右臂锁死在擂台上。如果不是他凭着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果断后撤,刚才那一招三段折就已经废掉了他整条右臂。 “你、你到底是谁?”石天盯着凌烽,那双一向只写满了残忍和嗜血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你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武道世家弟子。刚才我用的是黑拳的反关节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见过这种打法,更别说破解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烽站在原地看着石天,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当然不会告诉石天,他在西伯利亚暗狱训练营里当了整整八年的教官,这世上任何一种黑拳搏杀术他都了如指掌。石天引以为傲的那些杀招,在他眼里不过是最基础的教学动作。他教出来的学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石天按在擂台上摩擦。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晚不该来。”凌烽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迈开脚步朝石天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周身那股原本收敛在体内的气势开始缓缓释放出来,深沉如狱、恐怖如渊,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魔王正在苏醒。 石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打了六十七场黑拳,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可此刻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却让他第一次在擂台上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的、从无数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石天暴喝一声,将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冲了过去。右拳在冲刺中蓄足了力道,拳锋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就是最纯粹的正面对决,是他六十七场不败中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暴熊重拳。他曾经用这一拳把一名体重两百五十斤的蒙古摔跤手的头骨打裂,让对手在擂台上昏迷了整整三天。 凌烽的应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侧身闪避。他只是右脚朝前跨出一步,脚掌在擂台上碾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右拳迎了上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正面硬碰硬。 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吹得擂台边那些观战的看客们纷纷后仰。石天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在了一堵精钢浇铸的城墙上,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五根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点力道?那该我了。”凌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猛虎般朝石天扑了过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能听到沉闷的碾压声。右拳如同一柄重锤般砸向石天的胸膛,没有任何虚招试探,就是最直接的正面猛攻。 石天仓促间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格挡。砰!拳臂相交的瞬间,石天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座山撞了一下,那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震得他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连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裹挟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力量。石天拼命格挡、闪避、招架,但无论他怎么退,凌烽的拳头总能精准地落在他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拆墙机盯上了一样——每一拳都在瓦解他的防御,每一拳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高声为石天呐喊助威的看客们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正在被凌烽压着打的石天,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可是杀人魔石天——六十七场不败、六十场当场击毙对手的黑拳王者,此刻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凌烽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石天怎么会打不过他?”陈临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那根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石天,你他妈倒是还手啊!我们花那么多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来挨打的!”林飞宇也急了眼,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擂台上嘶吼。他那条在君悦大酒店被凌烽吓得瘫软在地时扭伤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擂台上的石天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嘶吼。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不被凌烽的下一拳击中。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凌烽面前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他赖以为生的力量在凌烽面前更是如同螳臂当车。那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绝望感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强烈——他不是没输过,而是从来没有在擂台上感到如此无力过。 “你的双腿很灵活。刚才那几记鞭腿,角度和力道都不错。就是不知道等它们被打断之后,你还能不能站着。”凌烽的声音在拳影中传出来,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闲聊家常。石天心头一凛,正要做出反应,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极小、速度极快,几乎没有蓄力的预备动作,脚背便已经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扫到了石天的膝盖侧后方。石天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屈,硬生生用大腿外侧接下了这一腿。但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凌烽的第二腿已经跟了上来,角度更加刁钻,从下而上斜斜踢向他的腰侧。 砰!砰!接连两声闷响在擂台上炸开。石天的左腿在凌烽那狂暴的连续扫腿下终于承受不住,膝盖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单膝跪倒在擂台上。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剧痛让他的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 “左腿废了。还剩右腿。我再问你一遍——陈临风和林飞宇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值不值这个价?”凌烽站在石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芒。 石天咬着牙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他打了六十七场黑拳,从来没有在擂台上被人这样碾压过。他猛地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朝凌烽的脚踝扫去,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如果能把凌烽扫倒,他还有机会用地面缠斗的技巧翻盘。 凌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这一手。他的左脚轻轻一抬避过了石天的扫腿,紧接着右脚如同战斧般劈下,脚后跟精准地砸在石天右腿的膝盖内侧。又一声骨裂的脆响在擂台上回荡。石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彻底瘫倒在擂台上,两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再也无法动弹。 “两条腿都断了。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没错——腿断了,确实站不住。”凌烽收回脚后退两步,对擂台下的刘义说道,“叫救护车。这家伙虽然该死,但还不至于真的死在这个擂台上。另外——”他转过身面朝陈临风和林飞宇的方向。那两人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刚才那股气焰嚣张的劲头荡然无存。 “陈大少,林大少。你们花大价钱请来的人已经倒下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玩,下次记得请个更贵的——至少得能扛得住我二十招的那种。如果找不来,那就别躲在幕后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冲我来,我随时奉陪。”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但他每说一个字,陈临风和林飞宇就往后退一步。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两人已经退到了擂台场的出口处。林飞宇转身就跑,连那只扭伤过的右脚都顾不上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陈临风紧随其后,那条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擂台下那些原本还指望石天翻盘的看客们彻底傻了眼。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死灰,有人愤怒地将手中的押注单撕得粉碎,还有人站起身来朝已经瘫倒在擂台上的石天破口大骂。他们今晚下的注,全打了水漂。 乔四爷站在擂台下,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站着的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既欣慰又感慨的笑意。他转过身对金刚说道:“金刚,你负责去把今晚下注的钱全部收齐。一分都不能少。这些钱回头全部交给凌老弟。”金刚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刘义走去。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往刘义面前一站,刘义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乖乖地让人去清点今晚所有的押注资金。 凌烽从擂台上翻身下来,接过吴翔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上官天鹏、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尤其是李漠,他打黑拳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石天的实力有多强。可就是这样一个在黑拳擂台上保持了六十七场不败的猛人,在凌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就是他认的大哥——强到让人绝望,也让人安心。 “凌哥,你刚才那几招扫腿,能不能教教我?太他妈帅了!”上官天鹏激动得脸都红了。 “还有刚才破解石天反关节技的那一招!他是怎么扣住你手臂的?你又是怎么反扣回去的?太快了,我就看到你手臂一转他就弹开了!”李漠也忍不住追问。 “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凌烽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多谢你镇场。改天请你喝酒。”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小子每次出手都能让我大开眼界。这个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也算是号人物,在你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乔四爷笑着摆了摆手。 “他底子不错,只是打法太僵硬了。黑拳拳手有个通病——过于依赖肌肉记忆,在擂台上按套路出牌。真正的杀人之道是不能有套路的,对方永远知道你的下一拳会从哪里打来,你就已经输了一半。”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总结一堂普通的训练课。 乔四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凌烽被吴翔等人簇拥着走出擂台场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回到江海市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青龙会被他踏平了,现在连国内顶尖的黑拳高手都在他面前走不过五分钟。接下来的武道大会,那些以为能在擂台上打压凌家的武道世家,恐怕都要倒大霉了。 第一百六十章 立威 擂台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石天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擂台上,后脑勺流出的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他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刚才那一下抡摔,凌烽用了七成力道,石天的脊椎就算没断也差不了多少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得看救护车来得够不够快。 整个地下擂台场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在高声议论、愤怒咒骂的看客们全都闭上了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仿佛生怕擂台上的那个男人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更有几个离擂台最近的赌客被那飞溅的血点溅到了脸上,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擦拭,手指都在打颤。他们见过不少血腥场面——能来这里下注看黑拳的,谁没见过几次血?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像凌烽这样,把一个六十七场不败的黑拳王者当成一条死狗般抡起来砸在地上。那种视觉冲击力已经不只是血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凌烽站在擂台中央,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沫,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的看台。他在找两个人——陈临风和林飞宇。刚才石天突然偷袭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看台上有两个人影站了起来。现在战斗结束了,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陈临风和林飞宇呢?”凌烽转向擂台边的乔四爷问道。 乔四爷朝看台后排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跑了。刚才你准备摔石天的时候,那俩小子就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哦不对,林飞宇上次在君悦大酒店已经被你吓尿过一次,这次大概是没存货了。他们趁所有人都在看擂台的时候从后面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让金刚去追了,不过应该追不上——那俩小子开的是跑车,金刚那辆吉普追不上。”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两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这笔账得给他们记着——加上之前雇曹战和石天这两笔,够他们还一阵子了。改天找个机会,一起清算。”凌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擂台上翻身下来。吴翔连忙递上毛巾,李漠则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凌烽接过水灌了几口,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样子。 “凌哥,你刚才太猛了!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尤其是前面几排那几个叫得最大声的,现在脸都绿了。有一个胖子刚才还在喊‘石天,打爆他的头’,现在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上官天鹏凑上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妈的,那个石天也太阴了!都已经被打趴下了还搞偷袭,活该被凌哥摔成死狗。这就是黑拳的规矩?打不过就偷?老子以前在国外打黑拳的时候,谁要是敢在擂台上搞偷袭,第二天整个训练营都会集体围殴他。”李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黑拳擂台上本来就没有规矩。”凌烽将毛巾还给吴翔,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他最后那次偷袭,如果换成一个反应慢半拍的对手,可能已经得手了。但他选错了对象——他出腿的角度是标准的侧踢偷袭式,这种招数我见过不下上千次。在暗狱训练营里,新学员入营第一周就要学会怎么防这种偷袭,防不住的直接淘汰。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用这招对付我。他是在班门弄斧,自己找死。” 李漠听到“暗狱训练营”这几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没有多问。他跟凌烽这段时间,已经隐约猜到了他这位大哥在海外绝不只是“在安保公司待过几年”那么简单。一个安保公司的普通教官不可能对黑拳搏杀术了解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把一个六十七场不败的黑拳王者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有些事凌烽不说,他也不会问。兄弟之间,信任不需要刨根问底。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擂台上正在被几个工作人员抬上担架的石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萧老弟,今晚这场赌局,押注石天的资金一共有将近四千万。这笔钱扣除掉场地费和给刘老板的抽成之后,剩下的全都归你。刚才金刚已经清点好了,刘义那个老滑头这回倒是没敢做什么手脚——估计是被你刚才那一摔给吓老实了。回头我让人把钱转到你账上。” 凌烽摇了摇头:“四爷,这钱我不能全拿。盘口是你接下来的,风险是你担的。这样吧,本金归你,利润的部分咱们对半分。另外,拿出一部分给翔子他们几个做营养费——铁牛腰上那道刀伤还没好利索,得多吃点好的补补。李漠的旧伤也需要调理。” “凌哥,我们不用——”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凌烽抬手制止了吴翔的话,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分量。他环视了一圈擂台下那些还没散去的看客,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忽然提高了音量,让整个擂台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今晚这一战,我想在座的各位回去之后都会帮忙传开。我正好也有几句话,想借各位的口帮我在江海市传一传——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谁,想找凌家武馆的麻烦,想动我凌烽的人,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今晚的石天就是例子。他六十七场不败,今晚败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有谁觉得自己的脖子比石天的腿还硬,尽管来试试。” 全场又是一阵死寂。那些看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点头,有人低头避开凌烽的目光,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溜走。他们中有不少是江海市道上混的,也有几个是各大世家派来探听虚实的眼线。凌烽这番话,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和武道圈子。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走吧。”凌烽拍了拍手,率先朝擂台场的出口走去。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紧随其后。乔四爷和金刚走在最后面。一行人走出天体工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远处江海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凌哥,今晚这一战之后,你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杀人魔石天在你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这消息明天传开,看谁还敢小瞧凌家武馆。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刘义的脸都白了。他还想拿你当开盘的筹码,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上官天鹏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 “名声不是靠别人传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今晚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武道大会——到那时候,才是真正让整个江海市武道界都记住凌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多谢你来镇场。”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小子每打一场都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有一说一,石天虽然败了,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弱,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你。”乔四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的底子确实不错,可惜路子走歪了。黑拳这条路,一旦过于追求战绩和名号,就容易迷失本心。他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打到第六十七场的时候,恐怕已经忘了最初为什么要站上擂台。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接陈临风和林飞宇的单。”凌烽说完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天体工厂外寂静的夜空,车尾那四根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出几道淡蓝色的尾焰。 “四爷,回头请你喝酒。”凌烽朝乔四爷挥了挥手。 “好,我等着。”乔四爷笑着点了点头。 凌烽拧动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率先驶出了天体工厂。上官天鹏的迈凯伦紧随其后,吴翔和李漠他们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跟在最后面。车队在夜色中沿着空旷的郊区公路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约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最前方,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今晚这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真正的大仗,还在后头。武道大会近在眼前,风家、任家、武家、姜家,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武道宗,这些才是真正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不过是个插曲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秋后算账 凌烽看着陈临风和林飞宇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把烟头掐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让陈临风和林飞宇同时往后退了两步,挡在他们前面的四个保镖更是如临大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临风,上次在秦氏集团门,你还带着一群小提琴手堵我未婚妻,我掰断了你一根手指。林飞宇,上次在君悦大酒店你逼柳如烟喝定亲酒,我用酒瓶抵在你咽喉上。这两次我都放了你们一马,想着你们好歹是世家子弟,多少要点脸面,受点教训就该收敛了。”凌烽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的冷意却让陈临风和林飞宇感到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可你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上次雇天香楼的曹战来医院刺杀我,这次又花大价钱把石天从东南亚请过来给我下战书。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凌烽脾气好,不会跟你们计较?” “你、你血口喷人!石天跟你打擂台是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请来的?”林飞宇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在哆嗦。他上次在君悦大酒店被凌烽吓到失禁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无地自容,此刻面对凌烽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他那点强撑出来的气势就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迅速消融。 “证据?”凌烽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那四个保镖,落在陈临风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陈大少,你刚才在包间里看比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石天开场前朝你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是在确认雇主在不在场。你猜他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这话一出口,陈临风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根被凌烽掰断过的中指,旧伤的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可怕。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说了什么?”林飞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说,只要我饶他一命,他就把幕后雇主的名字供出来。可惜他没撑到那个时候。”凌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那四个保镖却同时感受到了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他们都是退伍兵出身,在安保行业混了这么多年,自问见过不少狠角色,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们仅仅是被盯着就感到后背发凉。 “你胡说!石天不可能——”林飞宇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供出你们?”凌烽挑起眉毛,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林少,你刚才那句话等于承认了石天是你们请来的。不过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之前说过了——我凌烽要做什么事,不需要什么证据。”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陈临风和林飞宇走去。那四个保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几乎是同时出手——左边两人分别朝凌烽的左右肩抓去,用的是一套标准配合擒拿动作,显然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右边两人则绕过凌烽朝李漠和吴翔他们冲去,试图阻止他们靠近陈临风和林飞宇。 凌烽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双臂如同两条钢鞭般同时向外一震,左臂格开左侧保镖抓向他肩膀的手,右臂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右侧保镖的胸口上。那两个试图从背后绕过去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冲到李漠面前便被凌烽侧身一击扫堂腿同时扫翻在地。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欺近左边那个被他格开手臂的保镖,手肘以极小角度横击而出,肘尖精准地撞在对方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凌烽顺势一记膝撞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保镖。转眼之间,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数倒地。有人抱着肋部蜷缩在地上,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人被撞得头晕目眩爬不起来。而凌烽甚至没有出过一拳,从始至终用的都是格挡、肘击、膝撞——全都是最基础的动作,但在他手里使出来却快得让人看不清。 “我本来想给你们留点面子。毕竟你们好歹也是世家子弟,真要在这里把你们打残了,传出去对你们陈家和林家的脸面也不好看。”凌烽在距离陈临风和林飞宇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两人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包间下方的墙壁上,脸上再没有半分刚才那种世家子弟的倨傲和从容,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不过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搞鬼,就这么放你们走,未免太便宜你们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乔四爷:“四爷,你说,对这种屡教不改的人,该怎么处置?” 乔四爷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闻言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萧老弟,按道上的规矩,雇凶杀人——不管成功没成功,至少得留点零件下来。不过这两位是世家少爷,真要是缺胳膊少腿了,他们背后的家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建议,给他们留个教训就行了——让他们长点记性,又不至于把事闹得太大。比如,上次你掰了陈大少一根手指,这次可以掰两根。” 陈临风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到背后,声音都变了调:“凌烽,你敢!我陈家——” “你陈家怎么了?你陈家要是有种,就让你爸亲自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凌烽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向林飞宇,“林少,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比如搬出你林家来压我?” 林飞宇咬了咬牙,他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一劫了——眼前这个男人连青龙会都敢单枪匹马杀穿,连杀人魔石天都能当众打残,又怎么会在乎他搬出林家来威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凌烽,你到底想怎样?石天是死了,但擂台对决生死自负,你就算报警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你想要钱,开个价。” “钱?你倒是提醒了我。”凌烽走到林飞宇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飞宇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今晚这一战,你们往石天身上下注了多少?少说也有一两千万吧?这笔钱现在全在四爷的盘口里,已经归我了。所以钱的事,你们已经替我付过账了。”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目光在陈临风和林飞宇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骤然一冷:“不过光是赔钱还不够。你们两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这笔账得用别的方式还。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每人留下两根手指,今天的事就翻篇。第二,我放你们走,但我会把你们跟石天之间的交易记录整理好送到你们两家老爷子手上。让他们看看自家的好儿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雇凶杀人,就算未遂,传出去你们两家在江海市的名声也就臭了。” 陈临风和林飞宇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两个选择都是死路——留手指,肉体上受罪,而且以凌烽的手段绝对不会给他们接回去的机会;留把柄,家族的声誉一旦毁了,以后陈家跟林家在江海市就彻底抬不起头来。 “给你三秒钟。三、二——”凌烽开始倒数。 “我选第二个!”林飞宇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陈临风咬了咬牙,也低声说道:“我也选第二个。凌烽,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做什么?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见到我绕道走,见到凌家武馆的任何人绕道走,见到秦明月、柳如烟——绕道走。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不管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我身边的人,下一次我就不会跟你们谈条件了。听明白没有?”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明白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应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凌烽退后两步让开了路。陈临风和林飞宇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朝出口跑去。林飞宇那只扭伤过的右脚又不争气地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停都不敢停,一瘸一拐地跟着陈临风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那几个还躺在地上的保镖也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凌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上官天鹏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这两个王八蛋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他们,就这么放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吧?”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两个纨绔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愣头青,真正在幕后操纵的人还在暗处。把他们的手指剁了,只会让陈家跟林家狗急跳墙;留着他们反而有用。以后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陈临风和林飞宇消失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凌老弟,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确实比当场动手高明。这两小子回去之后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的老头子。到时候,那帮在背后操纵他们的人就坐不住了。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就是你出手的时机。”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凌烽接过金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擂台场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他们这几个人还在。他将毛巾还给金刚,转向乔四爷,“四爷,今晚的账目,麻烦你让人整理一下。押注石天的钱全都收齐,押注凌烽赢的那几个也按赔率兑付。剩下的部分,扣除给刘老板的场地费,其余的回头你帮我转到凌家武馆的账上。翔子他们几个需要添置一些训练器材,武馆后院也该翻修一下了。” “放心,我让金刚盯着,一分都不会少。”乔四爷笑着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行了,今晚你也够累的。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凌烽点了点头,带着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走出天体工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他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旷的夜空。 “凌哥,今晚真是痛快!石天被打残了,陈临风跟林飞宇那两个王八蛋也被你吓得屁滚尿流。这一趟没白来。”上官天鹏坐在他那辆迈凯伦里朝凌烽喊道。 “是啊凌哥,你最后那一下实在是太猛了。石天偷袭你的时候我差点叫出声来,结果你反手就把他摔成了死狗。我以前打黑拳的时候,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凌哥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李漠坐在轿车后座,探出头来补充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都回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拧动油门率先驶离了天体工厂。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整栋别墅都安静地沉在夜色里,秦明月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他把怪兽停进前院,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将满身的血腥气冲掉,然后躺到床上。他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今晚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石天的攻杀套路、自己应对的得失、八荒破军拳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总结下来,石天这个对手在普通人面前确实已经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了,但在暗狱训练营里顶多就是个中等偏上的学员水准。不过今晚的收获倒也不小——既解决了石天这个隐患,又顺藤摸瓜把陈临风和林飞宇这两个跳梁小丑给揪了出来,还顺带给凌家武馆赚了将近四千万的翻修经费。想到这里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后续 从天体工厂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极致。远郊的天空旷远而清澈,几颗残星挂在天边,月光清冷地洒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李漠刚才问凌烽为什么不直接在那两个纨绔身上留点更深刻的记号,凌烽的回答很简单——杀了他们嫌手脏,而且今晚不是合适的机会。他说的是实话。地下擂台场里还有刘义和他手下那帮人在场,那姓刘的是个生意人,跟凌烽他们不是一路人。当着外人的面把陈家和林家的少爷做掉,等于是把现成的把柄往别人手里塞。凌烽虽然不把陈家林家放在眼里,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乔四爷走到凌烽身边,看着停车场尽头陈临风和林飞宇那两辆跑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萧老弟,今晚这一战打完之后,你在江海市算是彻底出名了。石天在东南亚黑拳界好歹也是号人物,在你面前连几分钟都没撑过去。这个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江海市道上和武道圈子。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凌家的分量了。尤其是铁狼帮的铁枭和江山会的步千山——青龙会倒了之后,他们两个估计觉都睡不踏实。今晚你又在擂台上当众打残了石天,他们恐怕更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坐不住才会露出破绽。”凌烽接过金刚递来的一瓶水灌了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青龙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要把精力放在武道大会上。风家、任家、武家、姜家——这四家联手想在擂台上打压凌家,正好我需要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至于陈临风和林飞宇,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罢了。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真要收拾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对了四爷,陈临风刚才交代的那件事,你帮我留心一下——天香楼的吴总管。这个人是替他们牵线搭桥找到石天的。天香楼在江海市扎根这么多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个人我早晚要会一会。” “你放心,我早就让人盯住天香楼那边的动静了。”乔四爷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今晚的赌注资金,扣除掉赔给那些押你赢的人的兑付之后,还剩将近四千万。场地费我已经让金刚跟刘义结清了。剩下的钱,明天我让人转到凌家武馆的账上。这么大一笔钱,你有打算怎么花吗?” 凌烽想了想,将喝空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武馆后院那堵墙被青龙血卫撞坏了好几处,正好趁这个机会翻修一下。剩下的钱给翔子他们添置些训练器材,再给武馆的弟子们改善改善伙食。我父亲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武馆不容易,这笔钱正好可以减轻他的负担。”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凌烽跨上怪兽发动引擎,六缸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旷的夜空。他朝乔四爷和金刚挥了挥手,拧动油门率先驶出了天体工厂。上官天鹏的迈凯伦紧随其后,吴翔和李漠他们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跟在最后面。三辆车在夜色中沿着空旷的郊区公路朝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三道雪亮的光柱。 回到月华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整栋别墅都安静地沉在月色里,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在落地窗前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秦明月的房间灯已经熄了,她应该早就睡了。凌烽把怪兽停进前院,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客厅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秦明月常用的香薰。他洗了个热水澡,把满身的血腥气和汗味都冲掉,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复盘今晚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石天的攻杀套路、自己应对中的得与失、八荒破军拳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总结下来,石天这个对手确实不算弱,至少比青龙会那些所谓的血卫王要强得多。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那些技巧和变化全都成了无用功。 真正让凌烽在意的,是石天临死前说的那句“你永远不会知道当年那些人是谁”。这句话和陈青临死前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陈青说他知道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的内幕;石天虽然跟当年的事应该没什么关系,但他提到“不该回来”这几个字,显然是有人告诉过他关于凌家的事。这说明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人,已经开始把凌家的往事透露给更多人了。凌烽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今晚已经够累了,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武道大会的备战、武馆的翻修、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天香楼吴总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思念 夜色正浓,秦明月已经睡了,整栋别墅都沉浸在安静的月色里。凌烽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残留着几丝酒精带来的微醺。从天体工厂出来后,他和乔四爷、上官天鹏他们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又喝了一轮,要不是记挂着明天要陪秦明月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他这会儿恐怕还在跟乔四爷拼酒。他翻了个身正要入睡,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回家路上,他骑着怪兽经过那条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夜色,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在江海市,而在东欧某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上。 那一夜他带着魔王佣兵团刚完成一个任务,全队十几号人挤在一间破旧的仓库里躲雨。穆恩坐在门口擦枪,小武和石头在角落里边啃压缩饼干边拌嘴,刀子脸上的刀疤在闪电中忽明忽暗。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却还能在战斗间隙开几句玩笑。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退出了佣兵团,回了江海市,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战场。而那些老兄弟,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魔王佣兵团还在不在,穆恩有没有带好那帮兔崽子——这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旦开始想,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东欧某片人迹罕至的热带雨林中,此刻正是清晨。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空气潮湿而闷热,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构成这片原始森林特有的喧嚣。然而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打破了这片喧嚣,惊起无数飞鸟扑簌簌地冲上天空。 “小武,排查右前方情况。石头,排查左前方情况。”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林间响起,说的是华国语。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不算魁梧、甚至偏瘦的男人,但他往那里一站,周身自有一股雄浑如山的气势。他双手托着一挺加特林机枪,身上缠着两大排弹链,那张被硝烟和汗水染得有些发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嗖!嗖!两道矫健的身影立即从队伍中弹射而出,如同两头在丛林中无声游走的猎豹,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行动如风,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连近在咫尺的树枝上的鸟儿都不曾被惊动。 为首的男人率领其余人继续向前推进。这支队伍大约有十五人,其中六七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有两个伤势特别重,需要队友背着才能行动,鲜血从他们的伤口处不断渗出,滴落在枯叶和腐殖土上,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约莫六七分钟后,前方探路的两道身影原路折回。他们看着还很年轻,顶多二十三四岁,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坚定。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率先开口,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穆哥,右路前方没有异常情况。” 另一个叫石头的年轻人紧随其后,他的脸型刚硬得像一块被刀削斧凿过的岩石,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战火气息:“穆哥,左前方也没有异常情况。”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即沉声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老莫,给受伤的弟兄处理伤口。我们的时间不多,最多十分钟就得继续上路。” “穆哥放心,交给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声放下背上那个巨大的药箱,开始熟练地为伤员们清理创口、更换绷带。他的动作极快却异常精准,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磨练的老手。 为首的男人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让疲惫至极的身体得到片刻缓解。他掏出烟盒分给周围的弟兄,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暂时压过了周围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叫穆恩,在佣兵界提起这个名字或许没多少人知道,但如果提起“龙神”这个代号,整个东欧乃至中东的佣兵圈子里都会噤声。而龙神,正是魔王佣兵团的现任团长。 小武和石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石头深吸一口烟气徐徐吐出,眼中浮现出一抹遥远的追忆之色,忽然开口道:“穆哥,我想萧老大了。要是萧老大还在,就外面那些杂碎也敢围我们?换作以前,萧老大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端了。” “是啊,萧老大在的时候从来只有我们围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围我们了。这次咱们明显是被人卖了,接头人那边绝对有内鬼。等杀出去之后,我非把那个王八蛋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不可。”小武跟着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穆恩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放心吧,当年萧老大把魔王佣兵团交给我穆恩,我就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这一次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弟兄们全都带出去。至于那些杂碎——来日方长,老子让他们一个个血债血还。” 这时,一个脸上残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走了过来。因为这道从小就留下的刀疤,所有人都叫他刀子。他蹲下身来,声音压得很低:“穆哥,前面探路的兄弟确认了。这次围杀我们的,主力是死亡神殿的人,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也参与了。这三家平时八竿子打不着,这次能联起手来,背后肯定有人牵线。” “死亡神殿?”穆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什么时候跟响尾蛇和猎虎勾结在一起了?这两个佣兵团平时见了我们绕道走都来不及,现在敢主动围我们,是吃了豹子胆了。” “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一带出现?这次接的任务本身就有问题。”小武眼中精芒闪动,“穆哥,这从头到尾恐怕就是一个圈套——有人出钱设局,把我们引进这片雨林,然后三家联手围杀。” “不用说,肯定是个陷阱。连诱饵带包围,这手笔不小。能布这么大一个局,光靠死亡神殿那帮人不至于——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人。”穆恩冷声说道,“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休息好了,随我一同杀出去。等活着离开之后,再跟这些狗杂碎慢慢算账。接头人那边有鬼就干掉他们,死亡神殿、响尾蛇、猎虎这三家也得让他们知道动了魔王佣兵团是什么下场。” 石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穆哥,你说萧老大现在在干嘛呢?他离开佣兵团之后去了西伯利亚当黑拳教官,最近我听说他已经离开西伯利亚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穆恩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最近也收到了消息,萧老大确实离开了西伯利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回国了。当初萧老大离开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他答应过他母亲,十年内要把骨灰带回华国老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当年执意要走,我们劝不住,现在既然他选了这条路,咱们就别去打扰他。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萧老大回国了?”刀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也是,萧老大这种人,既然决定退出了就不会再回来。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是挺想他的——想当年咱们在摩加迪沙被围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的时候萧老大一个人摸进敌营把对方指挥官给端了,回来还顺了两箱手雷。还有一次在北非,萧老大替我挡了一枪,那颗子弹现在还留在我肩膀里。他走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这颗子弹我不取了,就当留个念想。” “行了,别煽情了。萧老大那边咱们就别去打扰了。他既然选择回国过安稳日子,咱们当兄弟的就该替他高兴。”穆恩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枯叶,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不定这会儿萧老大正趴在某个美女怀里享福呢。他奶奶的,这家伙仗着长得比我们帅,以前带咱们去酒吧从来都是他先钓到妞——北欧东欧那些国家的酒吧,他往吧台边一站,连酒都不用点就有姑娘主动过来搭讪。” “靠!穆哥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萧老大还总在兄弟们面前强调自己不近女色——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根本不是‘不近’,是‘不禁’女色!这两个词发音一样,意思他妈完全相反啊!我跟石头一样都听岔了,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小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哈哈,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才明白?萧老大那是不禁女色——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你是没看到他在基辅搂着两个乌克兰姑娘喝酒那架势,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行了行了,都别扯这些了,万一这些话传到萧老大耳朵里,指不定哪天他就突然冒出来敲你们脑袋了。”穆恩笑骂了一句,将烟头在树干上碾灭,站起身来走到前面查看伤员的情况。 老莫正在给那几个受伤的弟兄做最后的包扎处理。两个伤势最重的队员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弹头也取了出来,缠上了干净的绷带。他们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虽然虚弱却还在咬牙坚持。 穆恩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开口了:“兄弟们,这一次事关我们魔王佣兵团的生死存亡。但说实话,这样的绝境我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以前萧老大带队的时候,我们被围过,被打散过,甚至弹尽粮绝过,但最后我们都活下来了。为什么?因为魔王的弟兄从来不怕流血,就怕没有并肩而战的兄弟;魔王的弟兄从来不怕死,就怕前路没有敌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吼出了那句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话:“套用萧老大当年的一句话——危险算个屁,敌人算个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杀出去!都给我站起来,检查武器弹药,同进退,共生死,一路杀出去!”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默默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拉枪栓、上弹匣、检查防弹衣。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只有无数次并肩作战才能磨练出来的默契。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铸造了他们的钢铁之躯,面对强敌他们永不退缩,只会杀伐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林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穆恩带领的魔王佣兵团终于与外围的敌人正面遭遇了。激烈的厮杀在密林中展开,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原始雨林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穆恩的怒吼声穿透了密集的枪炮声在丛林上空回荡,指挥着每一个队员的战术动作和突围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江海市月华山庄里,凌烽正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多年前的东欧,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仓库。穆恩还坐在门口擦枪,小武和石头在角落里斗嘴,刀子脸上的刀疤在闪电中忽明忽暗。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穆恩带着那帮老兄弟在雨林里浴血奋战的身影,听到了那些熟悉的枪声和嘶吼声。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月色正明,夜风轻轻吹动着落地窗的纱帘。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那些熟悉的代号、熟悉的名字——穆恩、小武、石头、刀子、老莫——全都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们了。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穆恩的名字上悬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了回去。明天还要陪秦明月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该睡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武道大会的事告一段落,也该抽空联系一下那帮老兄弟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万里之外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月华山庄笼罩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前院那两株桃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凌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他昨晚睡得不算踏实,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全是多年前在东欧雨林里和穆恩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醒来之后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靠在床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几个熟悉的代号——穆恩、小武、石头、刀子、老莫。手指在穆恩的名字上悬停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有些事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万里之外的那些老兄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他迟早会亲自去弄清楚,但不是现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了。她今天没穿那身职业套装,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打算让你多睡一会儿。”秦明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手上继续翻着平底锅里的煎蛋。 “习惯了这个点醒。倒是你,周末不多睡会儿?”凌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今天要回秦家老宅看爷爷,来回路上就得三个小时,再磨蹭就来不及了。”秦明月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咖啡在桌上,面包也烤好了。你先吃着,我马上好。” 凌烽坐到餐桌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空气中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这种平静安宁的早晨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现在却成了他的日常。 吃完早餐两人便出了门。这一次秦明月没有开她那辆玛莎拉蒂,而是坐上了凌烽的怪兽后座。她今天穿着裙子不太方便侧坐,凌烽便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运动裤让她套上。秦明月虽然嘴上嫌弃裤子太丑,但还是乖乖换上了。 怪兽在通往清水镇的山路上飞驰,沿途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乡野的青山绿水。秦明月坐在后座上,双手扶在凌烽的腰侧,隔着头盔传来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中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昨晚你是不是又跟人动手了?我闻到一股血腥味。” “打了场擂台,小事情。”凌烽没有隐瞒。 “又是青龙会的人?” “不是,一个从东南亚来的黑拳拳手。陈临风和林飞宇花钱请来的。”凌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晚吃了什么。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扶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前天刚端了青龙会,昨天又跟人打擂台,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真是铁打的就不会回来陪你去见老爷子了。放心,我有分寸。不过那两个家伙确实欠收拾,让他们长点记性也好。”凌烽说着拧了拧油门,怪兽加速驶过一个弯道,前方清水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秦家老宅坐落在清水镇东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徽派老宅。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大片阴凉。凌烽将怪兽停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下,秦明月跳下车,把运动裤脱下来塞回储物箱,整了整裙摆,又恢复成那副优雅从容的秦家大小姐模样。 “走吧,爷爷应该已经在等了。”秦明月说着率先朝宅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压低声音嘱咐道,“爷爷要是问起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之类的话,你别搭腔。让他老人家念叨几句就过去了。” “遵命。”凌烽笑着跟在她身后。 刚走进院子,便听到了秦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门从正厅里传出来:“是明月和凌烽到了吧?我听着有摩托车动静!快进来快进来,茶都给你们泡好了!” 秦老爷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龙头拐杖。他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头还要好,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看到凌烽走进来便笑容满面地招手:“凌烽,过来坐!上次见完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再让你小子来陪我喝两杯。今天正好,你可得陪我喝到尽兴。” “老爷子身体硬朗,我看着比上次见面还精神了不少。”凌烽在秦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这两天天天开心,我这身体能不好吗?青龙会那帮王八蛋终于被端了,你出的手对吧?陈青那小子在我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当年我跟他打过交道,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你能把他收拾了,那是替天行道。”秦老爷子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欣慰。 “爸,您别一上来就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凌烽他们刚进门,连茶都还没喝一口呢。”秦远博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后面走出来,陈雅涵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碟精致的点心,笑着跟凌烽打了个招呼。 “对对对,先喝茶,先喝茶。”秦老爷子难得从善如流了一回。 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的红木茶几旁,秦明月挨着陈雅涵坐下,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秦远博给众人斟了茶,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烽啊,我听说青龙会之后你又跟人打了场擂台?把东南亚一个黑拳高手给打残了?”秦老爷子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有一个叫石天的。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 “哼,陈家跟林家那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自己没本事对付你就花钱请打手,这种手段简直丢尽了世家的脸面。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把石天打残了,说明你这身功夫没落下。正好,过些天就是武道大会了。你爸身体不好,武道大会上凌家得靠你撑着。风家、任家、武家、姜家那四家听说已经联手准备在擂台上对付你了,你就没点压力?”秦老爷子看着凌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压力谈不上。他们在擂台上能赢我,那是他们的本事。不过以我目前对他们的了解来看,他们应该做不到。”凌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秦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有你太爷爷当年的气势!我跟你说,当年你太爷爷站上擂台的时候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结果呢?武道街这么多武馆,就凌家武馆那块牌匾挂了一百多年没人敢碰。远博,去把我珍藏的那坛老酒拿出来!今天中午我要跟凌烽好好喝几杯。让厨房多加几个菜,今天是个好日子。” “爸,您身体——”秦远博有些犹豫。 “我身体好得很!别磨蹭,快去!”秦老爷子拐杖一顿,不容商量。 秦远博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取酒。秦明月悄悄看了凌烽一眼,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午饭非常丰盛,秦家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清水镇当地的农家风味。秦老爷子亲自开坛倒酒,那坛老酒少说也有二十年,酒液倒出来时呈琥珀色,酒香浓郁得连邻桌都能闻到。 “来,凌烽,这杯我敬你。一是敬你端了青龙会,替江海市除了一害;二是敬你前几天在擂台上把那个石天打残了,替凌家武馆争了光。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第三——”秦老爷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转了一圈,“你跟明月都不小了。你今年二十四,明月二十三。你太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开始练拳了。你看看你们俩,婚约有了,人也住在一起了,怎么就没点动静呢?是不是嫌我这老头子碍事,非要等我闭眼了才肯办事?” “爷爷——”秦明月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坐下坐下,我还没说完呢。我又不是催你们现在就生,但好歹给个准话——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你让爷爷我心里有个底,也好提前准备准备不是?这宅子后面那几间厢房我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就等着给你们当婚房用。你们要是嫌老宅子旧,那也行,我在江海市给你们买套新的——你爸在市区不是还有块地没开发吗?干脆盖栋别墅给你们住。” “爸,您这话说得好像我跟雅涵亏待了明月似的。她自己那栋月华山庄不是住得好好的嘛。”秦远博在一旁哭笑不得。 “爷爷,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跟明月心里有数,到时候自然会办的。”凌烽端起酒杯替秦明月解了围。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秦老爷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那抹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说——我可不信你们有什么数。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端起酒杯跟凌烽碰了一下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吃过午饭,秦明月陪着陈雅涵去后院说话。秦远博接了个公司电话去书房处理公事。正厅里只剩下凌烽和秦老爷子两个人。老爷子让下人重新沏了壶茶,把门窗都掩上,正厅里的光线暗下来几分,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凌烽,刚才当着明月的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郑重,“武道大会的事你有多大把握?别拿刚才那套‘谈不上压力’的说辞搪塞我,我要听实话。”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迎上秦老爷子的目光:“风正华和任宏扬的气劲等级都不低,比青龙会的陈青只强不弱。武震因为武凌的事已经彻底撕破脸,这次武道大会他一定会趁机在擂台上对我下手。再加上姜涛——这四家联手,确实不是一股小力量。但说实话,我从西伯利亚回来之后遇到的对手不少,能让我真正感到有压力的至今还没有出现过。风正华也好,任宏扬也好,只要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我不惧任何人。如果他们在擂台下搞小动作,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自食其果。” “你说得不错。但我担心的恰恰不是擂台上的事——擂台上你凭本事说话,谁也挑不出毛病。我担心的是擂台下的变数。”秦老爷子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缓缓开口,“二十五年前凌家被围杀,至今还没有查出真凶。陈青临死前说青龙会背后是孙乾,孙乾背后还有省城的人。风家和任家这次主动挑头打压凌家,背后如果没有武道宗撑腰,以风正华那种老狐狸的性格绝不可能这么积极。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事恐怕跟武道宗脱不了干系。” “我也怀疑过这个方向。但我爸说当年的事没有直接证据,让我先别打草惊蛇。”凌烽压低了声音。 “振海那是不想让你过早涉险。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刚回来没多久,他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不希望你再卷进当年那些恩怨里去。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人不会因为你不想卷进去就放过你。所以你心里得有个数——武道大会上,你最大的对手恐怕不是风家和任家,而是武道宗在背后布下的暗棋。”秦老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又重了几分,“孙乾这个人虽然跑路了,但当年的事他百分百知情。我已经让老部下在追查他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那之前你先专心备战武道大会,其他事交给我这把老骨头来处理。虽然我退休多年,但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还有点人脉。” “多谢老爷子。”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什么,你是明月的未婚夫,就是秦家的人。你的事就是秦家的事。”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我跟你太爷爷并肩打过仗,我这条命有一半是凌家给的。现在凌家需要人撑场面,我秦盛烈要是袖手旁观,将来到了下面也没脸见你太爷爷。好了,正事说完了。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新的。”他说着拉开正厅的门朝外喊了一声,阳光从敞开的门涌入,将厅里那股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准备回江海市。临走时秦老爷子把凌烽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句:“武道大会,给我狠狠地打。也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看看,凌家的后人是好惹的。”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怪兽在夕阳中驶离清水镇,沿着来时的山路朝江海市方向飞驰。秦明月坐在后座上,风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忽然喊了一声:“爷爷刚才是不是又跟你说武道大会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他每次单独跟你说话,不是催婚就是催武道大会。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我现在都习惯了他念叨了——催婚嘛,还能用工作忙搪塞过去;武道大会的事他可搪塞不了。对了,爷爷说让你狠狠地打,你就狠狠地打吧。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武震——上次武凌的事就是他挑起来的。”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愤慨。 “好,听你的。”凌烽说着拧动油门,怪兽加速朝前方驶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前方江海市的灯火隐约可见,而凌烽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武道大会的事。秦老爷子提醒得对——武道大会最大的敌人不是风家也不是任家,而是藏在暗处的武道宗。那些人二十五年前害了凌家,二十五年后还想借擂台打压凌家。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会再是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凌家。 第一百六十五章 清晨与归途 凌烽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微亮。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刚从一场真实的血战中抽身而出。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年在东欧雨林里和穆恩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枪声、炮火、嘶吼声,然后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他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身后空无一人。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残留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烟雾,让那股辛辣的尼古丁味道把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压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海外加密号码。那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机电话,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个号码永远都能打通。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那帮老兄弟了——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想打扰。既然退出了,就该让他们安心往前走。但这个噩梦让他心里发毛,他必须确认他们没事。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老穆吗?”凌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萧老大?我靠!你可算是想起兄弟们了!他奶奶的,今天我跟弟兄们还说到你呢。”电话那头传来穆恩那豪爽而激动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模一样。 凌烽听到穆恩的声音,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问了几句近况,穆恩说一切都好,刚吃饱喝足正在休息。凌烽又问小武、石头、刀子、老莫他们一个个都过来接了电话,每个人的声音都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有的跟他斗嘴,有的跟他开玩笑,有的还是那副闷不吭声却听得出来很激动的语气。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挂断电话之后,凌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太了解那帮老兄弟了——穆恩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少了平时那股子骂骂咧咧的粗犷劲儿;小武跟他斗嘴的时候,笑声里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刀子那个闷葫芦,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了太多。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凌烽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而在万里之外东欧某个私密小岛上,此刻正是黄昏。血色的残阳将整片天空染得如同燃烧一般,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过荒凉的礁石滩。穆恩跪在地上,面前陈列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的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脸上那道刚添的新伤还没结痂。在他身后,小武、石头、刀子、老莫——魔王佣兵团所有幸存的弟兄,全都跪成了一排。 何青,孤狼,强子。三个名字,三具尸体。雨林突围战他们成功撕开了死亡神殿布下的包围圈,但代价就是这三个兄弟永远倒在了那片湿热的雨林里。何青在临死前还试图用军刀刺入自己的心口,只为了让队友不用背着他这个累赘突围。穆恩拦住了他,扛着他杀了出来,但到秘密据点的时候,何青已经没了呼吸。 萧老大刚才打电话来了。穆恩接了,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小武也接了,笑着说让萧老大回来压压穆哥的酒量。石头接了,还是那副沉稳冷静的调子。刀子接了,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每个人都强撑着把戏演完了,挂断电话之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砸在泥土上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萧老大,我穆恩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弟兄们。”穆恩跪在地上任由眼泪滑过脸上干涸的血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冷冽如刀的决绝,“魔王的兄弟不会白死,这个血仇我们一定会报。何青、孤狼、强子,你们安息吧。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小武、石头、刀子、老莫——每个人都在那三具尸体前立下了血誓。他们决定瞒着凌烽这个消息,是因为知道萧老大已经回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未婚妻。他们不希望再把萧老大拉回这片血腥的战场,也相信凭自己的双手能替死去的兄弟讨回这笔血债。 魔王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这是当年凌烽还在的时候立下的规矩。现在老大不在了,规矩还在。 与此同时,江海市月华山庄的厨房里,凌烽正把淘好的米倒进砂锅里。做噩梦醒来之后他本来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趁着秦明月还没起床给她准备份早餐。他在西伯利亚那些年什么都能凑合,唯独做饭这件事凑合不了。训练营的伙食太差,他只好自己动手,这些年倒也练出了几手不算太丢人的厨艺。 他把切好的瘦肉丝用生抽和淀粉腌上,又把皮蛋切成小块备用。砂锅里的白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火调小慢慢熬着,顺手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包榨菜。肉丝皮蛋粥,配煎蛋和凉拌榨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是热的。 八点刚过,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明月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裙走下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凌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粥马上好,你先坐一会儿。”凌烽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秦明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凌烽将腌好的肉丝滑进粥锅里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个在沙漠里活活渴死的老大哥。那个故事里凌烽说老大哥用最后一壶假水骗他们走出了死亡沙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圈微红手指发颤。那个面对六名持枪歹徒面不改色、单枪匹马杀穿青龙山庄、在擂台上把杀人魔石天摔成死狗的男人,此刻正围着她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着快要焦的煎蛋。 “你还会做饭?”秦明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做饭有什么难的,比打架简单多了。”凌烽把煎蛋起锅装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秦明月分明看到他把煎焦的那一面悄悄藏在了下面。 她把碗筷摆上桌,凌烽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热气腾腾的肉丝皮蛋粥香气四溢。两人对坐在餐桌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在桌面上,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秦明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好,肉丝滑嫩,皮蛋软糯,米粒熬得恰到好处。她抬起眼看着凌烽,用一种很轻却认真的语气说了句:“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凌烽笑了笑,端起自己那碗也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秦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看着凌烽:“昨晚我等你到十一点半,后来太困就睡了。你几点回来的?” “后半夜。跟四爷他们几个在天体工厂外面找了个烧烤摊又喝了一轮。没吵到你吧?”凌烽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昨晚出门倒了个垃圾。 “昨天说去武馆看望翔子他们几个,结果又跑去跟人打擂台了是不是?”秦明月的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分明是在等一个交代。 凌烽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点了点头:“是有人给我下了战书。陈临风和林飞宇请来的,一个东南亚的黑拳拳手,叫石天。擂台对决,没法推。” “赢了?” “赢了。” 秦明月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气说了句:“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再让我干等。” “好。”凌烽的回答简短而郑重。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了碗筷,换了衣服便出门。秦明月今天要回秦家老宅看望老爷子,凌烽自然得陪着。秦明月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凌烽说山路不好走还是他骑怪兽载她。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坐怪兽时那种飞一般的感觉便点了点头。 怪兽在通往清水镇的山路上飞驰,沿途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乡野的绿水青山。秦明月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凌烽的腰,把脸侧靠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凌烽。”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以后早上如果睡不着,可以来敲我的门。” 凌烽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秦明月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的脸还埋在他后背上,看不到表情,但耳根处那抹红晕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凌烽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拧动油门让怪兽加速朝前方驶去。 秦家老宅坐落在清水镇东头,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徽派老宅。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秦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远远听到怪兽引擎的轰鸣声便笑得合不拢嘴。秦远博和陈雅涵也迎了出来,一家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进了正厅。 午饭非常丰盛,秦老爷子亲自开了一坛陈年老酒,席间少不了又念叨起凌烽和秦明月的婚事。秦明月红着脸埋头吃菜,凌烽替她挡了好几轮老爷子的催婚攻势。吃过午饭秦明月陪着陈雅涵去后院说话,正厅里只剩下凌烽和秦老爷子两个人。 秦老爷子让人重新沏了壶茶,把门窗掩上,正厅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他问了凌烽关于武道大会的打算,又提到了二十五年前凌家那桩血案,还说起青龙会背后那个失踪的孙乾以及省城的人。凌烽一一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你心里有数就好。”秦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武道大会给我狠狠地打。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也看看,凌家的后人是好惹的。” “老爷子放心,我不会给凌家丢脸。”凌烽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返回江海市。临走时秦老爷子把凌烽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了好几句,秦明月远远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爷爷是真的喜欢凌烽,而且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怪兽在夕阳中驶离清水镇,沿着来时的山路朝江海市方向飞驰。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风吹拂着秦明月的发丝在晚霞中飞扬。 “凌烽,以后有空我们多回来看看爷爷吧。” “好。”凌烽的回答简短而温柔。怪兽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蜿蜒的山路上回荡,载着两个人朝远方那座灯火渐次亮起的城市驶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宫来访 秦老爷子身旁坐着的那位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他端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刻意端出来的,而是一种久居高位、历经风雨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威严。 凌烽一眼便看出这位老者绝非常人。他站在正厅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位老者和坐在下首的年轻男子身上扫过,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云龙,明月,快过来坐。”秦老爷子笑着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这位是南宫爷爷,是我当年在部队时的老战友。今天特意从京城过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你们能碰上也是缘分。来,都坐下说话。” 秦明月走上前去,对着那位老者微微欠身,笑容温婉而得体:“明月见过南宫爷爷。上次见您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呵呵,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倒是明月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远博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气啊。”南宫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秦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南宫爷爷过奖了。”秦明月在秦老爷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凌烽则坐在她旁边。 南宫老者的目光转向凌烽,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凌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这位就是凌烽吧?盛烈兄跟我通电话的时候可没少提起你。万汇商厦那件事我听说过了,六个持枪歹徒,你一个人全部拿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南宫爷爷过誉了。适逢其会而已。”凌烽微微欠身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南宫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坐在下首的那个年轻男子,“这位是我孙子,南宫离。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离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凌烽,万汇商厦那件事就是他出的手。” 那个叫南宫离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如玉,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株玉树,丰神俊朗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他的气质和江海市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陈临风是刻意端出来的温文尔雅,林飞宇是骨子里的纨绔轻浮,武凌是目中无人的倨傲张狂。而这个南宫离,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那种感觉像是一个见过更大世面的人回到了一个小地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 他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凌兄,久仰了。爷爷在家时常提起万汇商厦的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在那种情况下果断出手拿下六个持枪歹徒,这份胆识和身手,离某佩服。” “南宫兄客气了。”凌烽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他注意到南宫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极短,随即便转向了秦明月,脸上那抹微笑又深了几分。 “明月,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在京城。那时候你刚接手秦氏集团,伯父还在为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如今秦氏集团在你手里蒸蒸日上,伯父怕是省心不少了。”南宫离看着秦明月,语气自然而亲近,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寒暄。 秦明月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却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南宫兄过奖了。秦氏集团能有今天,全靠父亲打下的基础好,我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倒是南宫兄在京城商界做得风生水起,我在江海市都时有耳闻。” “哦?明月你听说过我的事?”南宫离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南宫家在京城商界的地位摆在那里,想不知道都难。”秦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调子。 秦老爷子在一旁笑呵呵地听着,忽然插话道:“云龙,你南宫爷爷当年可是跟我一起扛过枪打过仗的生死之交。那年在藏南边境执行任务,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枪,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雪山脚下了。说起来,咱们秦家和南宫家也算是世交。离儿这孩子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品行、能力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得出来这位南宫离不是一般人——光是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就不是江海市那些纨绔子弟能够相提并论的。而且从秦明月刚才那番话里能听出来,南宫家在京城的势力恐怕比秦家在江海市只强不弱。 “凌兄,听说你刚从海外回来没多久?之前一直在西伯利亚?”南宫离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凌烽。 “是。在那边待了几年。”凌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在西伯利亚那种地方待下来,还练就了这样一身本事,凌兄的经历恐怕非同一般。改天有机会,离某倒是想请凌兄好好聊聊,听听你在海外的见闻。”南宫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南宫兄感兴趣的话,随时奉陪。”凌烽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两人对视了片刻,各自移开目光。正厅里的气氛依旧是那副融洽的模样,秦老爷子和南宫老者正在说着当年的往事,秦远博夫妇和秦明月在一旁陪着聊天,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但凌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细节——南宫离看向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那种欣赏不是普通的礼貌性注视,而是一个男人看向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时的眼神。而且南宫离每次跟秦明月说话时,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刻意拉近距离的亲近感,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不容外人插足的特殊关系。更重要的是,当南宫离听说凌烽是秦明月的未婚夫时,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虽然那一下停顿极短暂,但凌烽还是捕捉到了。 “看来今天这场偶遇,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老战友叙旧’。”凌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他并不在意——不管南宫离对秦明月存着什么心思,只要他老老实实地保持礼貌,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凌烽也不介意让他知道这江海市到底谁说了算。 午饭是秦家厨房精心准备的一大桌子菜,都是清水镇当地的农家风味。秦老爷子亲自开了一坛陈年老酒,给凌烽和南宫离都斟满,又让秦远博给南宫老者倒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秦老爷子和南宫老者聊起了当年在部队时的往事,说到激动处两人都红了眼眶。秦明月则被陈雅涵拉着跟南宫老者说些家常。 南宫离端着酒杯走到凌烽身边,微笑着说道:“凌兄,刚才在正厅里没聊够,现在咱们喝几杯。说实话,我南宫离活了二十多年,同辈人中能让我真心佩服的没几个。凌兄在万汇商厦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前几天又在擂台上击败了石天——石天这个人我听说过,在东南亚黑拳界也算是号人物,凌兄能把他打残,这份实力确实让人敬佩。” 凌烽端起酒杯与南宫离碰了一下,也笑着回应道:“南宫兄在京城商界翻云覆雨,这份本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不过话说回来,南宫家在京城家大业大,南宫兄不在京城待着,怎么有空来江海市?” “爷爷跟秦爷爷是老战友,这次是专程陪他过来看望秦爷爷的。上次来江海市还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座城市变化不小。”南宫离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用极低的、只有凌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更重要的是,我也想来见一个人。” 凌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着南宫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用同样低的音量回应道:“哦?南宫兄想见的人,见到了吗?” “见到了。”南宫离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不过跟我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凌兄,我刚才听秦爷爷说,你跟明月的婚约是长辈们指腹为婚定下来的。如今这个年代还能有这样的缘分,倒是让离某有些羡慕了。” “南宫兄一表人才,家世显赫,想要什么样的缘分没有。不必羡慕我。”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缘分,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南宫离说完这句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对凌烽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秦老爷子那边走去。他走到秦老爷子身边弯下腰,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说道:“秦爷爷,我下午约了几个江海市的朋友,得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您。” “这么快就要走?行行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我就不留你了。回京城之前再来坐坐。”秦老爷子拍了拍南宫离的手背。 南宫离又跟秦远博夫妇和秦明月一一道别。跟秦明月道别时他微微笑了笑,说了句“明月,以后有机会来京城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好好逛逛”,然后便扶着南宫老者出门上了那辆宾利。引擎发动,宾利缓缓驶离秦家老宅,沿着那条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秦老爷子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过身来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昏花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云龙,刚才你跟南宫离那小子在桌上嘀咕什么呢?我看着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秦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当他转身往正厅里走的时候,凌烽分明听到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能拈酸吃醋。” 凌烽假装没听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南宫离当成什么威胁——以秦明月的性格,如果她对南宫离有什么想法,刚才在餐桌上就不会是那副温婉得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态度了。不过能让秦明月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确实值得他多留个心眼。 下午三点多,凌烽和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开车返回江海市。白色玛莎拉蒂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山路上飞驰,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忽然转头看着凌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凌烽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今天跟南宫离在餐桌上嘀咕什么呢?我看你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聊得挺投机。”秦明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凌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他说他佩服我在万汇商厦的表现,我说我佩服他在京城商界的手段。男人嘛,互相吹捧几句就熟了。”凌烽语气随意地说道。 “就这些?”秦明月挑起眉毛,显然不信。 “就这些。哦对了,他还问了我关于石天那场擂台的事,说是听说了。看来这消息传得挺快,连京城那边都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南宫少爷对你好像挺了解的——连你接手秦氏集团的时间都记得那么清楚。你跟他很熟?”凌烽侧过头看了秦明月一眼。 秦明月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算不上熟,就是以前南宫爷爷来秦家做客的时候见过几次。南宫家在京城商界很有分量,跟秦氏集团也有一些业务上的来往,不过都是些小规模的合作,谈不上多深入。南宫离这个人确实很优秀,年轻有为,在京城商界也是最被看好的后辈之一。不过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怎么个不是一路人?”凌烽追问。 “他太会做人了。你不觉得吗?他在餐桌上跟你称兄道弟,跟我爷爷嘘寒问暖,跟我爸妈聊家常,跟谁说话都能说到对方的心坎里去。这种人很厉害,但我不敢深交。我宁愿跟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至少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秦明月说完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只有凌烽才看得懂的温和,“就像你这种脾气——嘴上没个把门的,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有时候能把人气得想摔杯子,但至少不用猜你在想什么。” 凌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总算明白了秦明月这番话里的真正意思——不管南宫离再怎么优秀,她对他没有感觉,也不需要他担心。只是这位脸皮薄得连被夸一句都会脸红的秦总,不好意思直说,只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我知道了。”凌烽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秦明月看他这副表情,耳根又悄悄红了起来,转过脸去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笑什么笑,专心开车。” 凌烽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弯道,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整条山路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中。秦明月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大概是白天在老宅子里应酬累了,这会儿在微微颠簸的山路上很快就睡着了。凌烽放慢了车速,从后排座椅上扯过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开着车朝江海市的方向驶去。远处灯火渐次亮起,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而凌烽心里清楚,武道大会越来越近,风家、任家、武家、姜家那四家的联手之势已成,暗处的武道宗也在蠢蠢欲动。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个睡着了还在皱眉的女人平安送到家,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第167章 锋芒隐现 凌烽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但心里面却是微微诧异了一下。方才那个老者一眼看过来,那看似浑浊的双目中,赫然内蕴着一缕锐利的精芒,那一眼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了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凌烽不同。他自幼习武,又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和窥探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南宫望那一眼,绝不仅仅是长辈打量晚辈那么简单。 不过凌烽并未表露分毫,脸色仍旧平静无比。 秦老爷子招呼凌烽与秦明月过来坐下。待到他们走过去坐下后,秦老爷子笑着开口道:“云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望老先生,这位年轻的俊杰,则是南宫望老先生的孙子,南宫流风。” 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开口说道:“南宫老先生你好。也见过南宫公子。”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 “你就是凌烽?英雄出少年啊。”南宫望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浑的质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岁月的淬炼。 “不敢不敢。”凌烽笑了笑,重新落座。 凌烽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具体是什么人物,但从他的气度威势来看,想必来头不小,否则也不足以能够跟秦老爷子平起平坐地喝茶闲聊。秦老爷子是什么人?那是秦家的定海神针,在江海市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积威甚重。能让他亲自作陪、以礼相待的人,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事实上,南宫望的身份远比凌烽想象的还要显赫。他可是南宫世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其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在秦家的地位一样。 说起南宫世家,就不得不提“隐世世家”这个称谓。 这隐世世家,是相对于显世世家而言的。 比方说江海市的林家、陈家、柳家,抑或是秦家,这些都可称之为显世世家。这些世家彰显于世人面前,其经营的家族产业也是在市面上公开的,寻常百姓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是以称之为显世世家。 而隐世世家则不同。他们不显露于世人面前,极为神秘,也唯有其交往的世家亦或是特定圈层的大人物,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隐世世家一般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底蕴之深厚难以想象。有些隐世世家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数百年的积累,无论是财富、人脉还是暗中培植的势力,都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不少显世世家,实际上就是这些隐世世家的附庸家族,或者是这些隐世世家的代理家族。显世世家在明面上经营产业、维持社会地位,而背后的隐世世家则掌控着真正的命脉。这种关系就像是冰山与海面的关系——世人看到的永远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而真正庞大的部分,都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因此,任何一个隐世世家的势力都庞大得难以想象,可以说是手段通天,掌控着一方地域的权势。 南宫世家,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隐世世家,权势无边。这会儿却是前来拜访秦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过,秦老爷子能够让南宫世家的南宫望亲自登门拜访,也足以说明秦老爷子的威望与能耐。要知道,以南宫望在南宫世家的地位,寻常人物根本不够格让他亲自出面的。 “我刚回江海市不久,倒也是听说了凌兄的不少事迹。因此爷爷方才的话,倒也是名副其实。”这时,坐在下方的南宫流风开口了。他丰神如玉,极为英俊,眉宇间更是有股蓬勃朝气,显得自信无比。 他的坐姿极为端正,腰背挺直却不显僵硬,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他说话时嘴角含着浅笑,目光温和地看向凌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流风公子不是在海外进修学习的吗?不知何时回国的?”秦明月在一旁问道。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轻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一株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我回来已经有十天左右。”南宫流风笑着回答,他的微笑温润如风,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本来打算早些时候就来拜访秦爷爷和你的,只是刚回来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便耽搁了几天。今天总算抽出空来,便央着爷爷一同过来了。”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无数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出身显赫,却又低调优雅,不张扬不跋扈,一举一动都彰显出自身的涵养以及真正的世家弟子的气度。与林飞宇、陈临风那些动辄把家世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相比,南宫流风的层次显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月,你可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吗?我回国之前遇到了她,跟她一起吃了顿饭。席间谈到了你,乔安娜老师说你是她最欣赏的一个学生,还问起了你的近况。”南宫流风笑着继续说道,语气自然而亲切。 “我当然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当初在哈佛,乔安娜老师可是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秦明月笑着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她教授的国际金融课程,至今让我受益匪浅。” “我已经邀请乔安娜老师有空了就来我们国家玩玩,乔安娜老师欣然答应。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空,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在江海市见到乔安娜老师了。”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秦明月笑着,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由衷的高兴。 凌烽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扫过。从中他也听得出来,秦明月跟这个南宫流风早就认识,并且还曾一起在美国的哈佛大学留学过。 难怪南宫流风方才说与明月相识三年,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渊源。 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忽而朝着凌烽这边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依然温和,看不出任何敌意,但凌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审视意味。只听南宫流风笑着说道:“这次回来,听说明月你的未婚夫已经出现了。莫非就是凌兄不成?” 这话问得直接,却又不显唐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错,云龙的确是明月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们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下了这个缘分,有了这个婚约。”秦老爷子呵呵笑道,提起这件事,他显然心情不错。 “秦爷爷,这可算是晚辈回来之后听到的最不好的消息了。哈哈!”南宫流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像是在开玩笑,但有心人都能听出那笑声中隐藏的一丝苦涩。顿了顿,他接着说道,“那可就要恭喜凌兄了。明月宛如天上明月般皎美无瑕,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流风,你这是玩笑话吧?呵呵,凭着你的才华与能力,又有南宫世家作为后盾,这世间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这话既是捧了南宫流风一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划清界限。 “秦爷爷,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所钟之情,即便世间万美于旁侧,我也熟视无睹。”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秦明月微微垂下眼睑,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衣角。这个小动作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深意。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南宫流风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钟情于秦明月。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从南宫流风方才那显得文绉绉的话语中,他算是听出来了——感情这个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对他的未婚妻秦明月念念不忘啊。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明月这颗璀璨如明月的明珠,注定要被自己采撷在手。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想到这,凌烽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他也并未因此就轻视南宫流风。他看着南宫流风,此人显得极为不简单——长得帅也就罢了,气质更是如同鹤立鸡群般显得风度翩翩,足以秒杀林飞宇、陈临风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 林飞宇那种人,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虑。陈临风虽然有些城府,但格局太小,眼界有限,也难以成大事。可这南宫流风不同,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真正的自信和底气。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真正顶级的世家环境中熏陶出来的。 如若这个南宫流风对秦明月念念不忘,可以说他绝对是一个劲敌。 凌烽不由暗自思忖着,此次南宫望带着他的孙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的缘由。莫非是带着南宫流风上门提亲来了?想要秦家退掉自己跟秦明月的这份婚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烽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当初自己刚从海外归来时,秦家内部就有不少人想要退掉这份婚约。秦老爷子力排众议,才将这门亲事保了下来。如今若是南宫世家以隐世世家的身份施压,秦老爷子又会作何选择? “南老,不如我们下盘棋?”秦老爷子看向南宫望,笑着问道。他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方才的气氛,将话题岔开。 “好。许久未曾领教秦老的棋艺了,今天正好试试。”南宫望笑着说道。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对于方才孙子那番近乎表白的话语,他既没有附和,也没有斥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我们就去亭阁那边下一盘吧。”秦老爷子站起身,又看向秦明月,慈爱地说道,“明月,一会儿你帮忙沏壶茶过来。爷爷就喜欢喝你泡的茶。” “爷爷,我这就去准备。”秦明月笑着说道,也跟着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与南宫望便是站了起来,准备去秦家老宅后院假山旁的亭阁中下棋。那处亭阁凌烽去过一次,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是个下棋品茶的好去处。 “云龙,你要是对棋艺也感兴趣,也可以去观望一番。”秦老爷子临走前,对着凌烽说道。这话中显然有提携之意,想让凌烽多接触一些人物。 “好,我出去抽根烟,就过去看看。”凌烽笑着应道。他站起身后,便迈步走了出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前院种着几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雅致。凌烽走到前院的一角,这里倒也是清静。秦老爷子他们都去后院了,秦明月也去准备泡上一壶好茶,然后去后院的亭阁给秦老爷子跟南宫望倒茶。 时值初秋,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啪! 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腑间流转一圈,然后被他徐徐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腾,很快便被微风吹散。 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桂树下,目光看向远处,心中却是在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南宫世家,隐世世家,传承百年,底蕴深厚。 南宫望,德高望重,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 南宫流风,南宫世家嫡长孙,哈佛留学,与秦明月相识三年,且对秦明月心怀爱慕。 这一个个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南宫世家这次登门,绝不仅仅是串门叙旧那么简单。以南宫望的身份,亲自带着孙子前来,十有八九与秦明月的婚约有关。 正思忖间,他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沉稳,一听便知来人有着极好的教养和自控力。 凌烽回头一看,竟然是南宫流风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位南宫世家的嫡长孙步履从容,面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润微笑。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整个人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呵呵,原来是南宫公子。要不要抽一根?”凌烽笑着问道,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南宫流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推拒,说道:“多谢,我不抽烟。凌兄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流风即可。” “这称呼嘛,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再说南宫公子出身世家,叫上一声公子也是名副其实。”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端逸出,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南宫流风,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南宫流风走到凌烽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同样看向院中的景致。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既不显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沉默了片刻,南宫流风忽而开口道:“说起来,我与明月已经认识三年了。” “哦,你们是一同在海外留学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凌烽说道,语气平淡。 “对,一同在哈佛大学留学。”南宫流风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物,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空,“明月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无论是她的容颜,还是本质,无暇无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倾慕,并不因为凌烽是秦明月的未婚夫而有丝毫的收敛。 “这点上,我跟你倒是一致的。”凌烽笑着,将烟蒂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 南宫流风转过头,看着凌烽,目光坦然而直接。他说道:“我知道你是明月名义上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在你面前,我也无需隐瞒——我对明月一直心怀爱慕之意。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已经为之倾心。”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坦然、三分自信,还有四分势在必得的坚定:“也许我说得过于直接了,但希望你不要介意。这是我的真心话。” 凌烽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是爽朗:“哈哈,当然不会介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走在路上看到个美丽性感的美女,我也会心动。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南宫流风对秦明月的一往情深比作路人看到美女时的一时心动。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 南宫流风自然听出了凌烽话中的机锋,但他的涵养极好,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凌兄也是爱着明月的吧?” “这个当然。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凌烽说道,语气笃定。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她幸福?”南宫流风又问道。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陷阱。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南宫流风,问道:“南宫公子此言的意思,是我不能给予明月幸福?” 南宫流风优雅一笑。他的笑容依然温和,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透出一股锋芒。他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这句话用在女人的幸福上,也是行得通的。如果一个女人能够选择更好的,或者说能够选择更幸福的生活,那对她而言,是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凌烽笑着,他没有说话,眼中的目光直视南宫流风。 南宫流风没有回避凌烽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南宫流风接着说道,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简而言之,我比你更加能让明月日后得到幸福的生活。” “何以见得?”凌烽问道。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已经涌起了一丝波澜。 “其一,我与明月相识三年,彼此志同道合,很多兴趣爱好都是出奇的一致。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和话题。这三年间,我们一起探讨过无数的问题,从国际金融到古典文学,从慈善事业到人生哲学,每一次交流都让我更加确定——她就是我今生要找的那个人。”南宫流风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其二,我身为南宫世家的长子,日后就是南宫世家的家主。我有更大的本钱能够帮助得到明月以及秦家的发展。凌兄,恕我直言,你在江海市虽然也有一定根基,但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难以与我相比。这不是炫耀,而是事实。明月若是嫁给我,她的事业、秦家的未来,都将得到最有力的保障。” “其三,我的目标已经不是去追求世间更多的财富与权力。这些对我而言是多余的,因为南宫世家从来不缺少财富跟权势。”南宫流风的语气微微高昂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我追求的是更高品质的生活,我追求的是如何创造更多的社会财富,从而帮助得到这个国家与人民。这点上,我与明月有着一致的共识。她也曾多次对我说过,她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这些,我能够陪伴她一起去实现。” 他说完,微微停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凌烽,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宣示一种决心。 凌烽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倒是听出来了,南宫公子这是跑来跟我炫富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淡漠。 南宫流风微微皱眉,似乎对“炫富”这个词有些意外。他摇头道:“凌兄误会了。我并非在炫耀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尊重你是明月的未婚夫,所以我才选择将话说在明处。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什么样的选择,对明月而言才是最好的。” “考虑?”凌烽将手中的烟蒂彻底碾灭,抬起头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南宫公子,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什么事?”南宫流风问道。 “秦明月,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个婚约,是我父母和她的父母定下的,也得到了秦爷爷的认可。”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还是什么隐世世家的继承人——明月,她是我的人。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南宫流风目光微凝,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凌兄,婚约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一个约定。这世上没有不能解除的婚约,只要条件合适。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并非想要与你争锋相对,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为了明月的幸福,我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就试试。”凌烽淡淡地说道。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气氛。秦明月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盏精致的茶具。她看到两人站在院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南宫爷爷和我爷爷已经在亭阁那边等着了。我正要送茶过去。” “我陪你去吧。”南宫流风的脸色瞬间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凌烽也笑了笑,说道:“正好,我也去看看两位老爷子下棋。” 秦明月看了看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一笑,端着茶盘往前走去。 凌烽和南宫流风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三人一同向后院走去。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秦明月走在中间,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而凌烽与南宫流风,则像是两位默默守护着她的骑士,只是彼此之间,暗流涌动。 秦家老宅的后院比前院更加精致。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想来冬日里梅花盛开时,必定是另一番美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阁坐落于假山旁边,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 秦老爷子和南宫望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爷爷,茶来了。”秦明月走进亭阁,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地开始沏茶。她泡茶的手艺显然是经过专门练习的,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温杯、置茶、冲泡、分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凌烽站在一旁,看着秦明月泡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这个女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那么从容优雅,难怪会引来南宫流风这样的人物倾心。 南宫流风也在看着秦明月,目光中满是温柔和欣赏,毫不掩饰。 “云龙,你过来看看这盘棋。”秦老爷子招呼道。 凌烽依言走上前去,站在秦老爷子身侧,低头看向棋盘。 棋盘上的局势颇为胶着。秦老爷子执白,南宫望执黑。白棋占据了四个角中的三个,实空领先不少,但黑棋在中腹形成了一道厚势,隐隐有鲸吞天下之势。 “白棋实空领先,但黑棋外势雄厚。”凌烽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局势的关键,“这盘棋,胜负还很难说。” “哦?”秦老爷子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凌烽,“你也懂棋?” “略懂一二,不敢在两位老爷子面前班门弄斧。”凌烽谦虚道。 南宫望落下一子,然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说道:“年轻人懂得谦虚是好事。不过老朽倒是好奇,依你之见,这盘棋接下来该如何走?” 凌烽知道这是南宫望在考校自己。他再度看向棋盘,沉思了片刻,然后指向棋盘的一处,说道:“如果是我执白,我会在这里落子。” 南宫望顺着凌烽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秦老爷子也看了过去,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抚掌笑道:“好!这一步棋走得妙。既限制了黑棋外势的扩张,又加强了自己在左边的阵型。云龙,你果然懂棋。” 南宫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这一步确实不错。秦老,你这孙女婿,倒是有些意思。”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南宫流风一眼。 南宫流风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凌烽将那祖孙二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南宫望带孙子前来,果然是对秦明月的婚约有所图谋。只不过这位老人家手段高明,不会像南宫流风那样直来直去,而是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来试探和施压。 棋盘上的较量仍在继续。 秦老爷子落下一子后,南宫望陷入了长考。亭阁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明月已经沏好了茶,将三盏茶分别端到了秦老爷子、南宫望和凌烽面前。她动作轻柔,茶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南宫爷爷,请用茶。”秦明月将一盏茶放在南宫望手边。 “好。”南宫望从棋盘中抬起头来,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嗯,好茶。明月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南宫爷爷过奖了。”秦明月微微一笑。 南宫流风站在秦明月身旁,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秦明月自然地收回了手,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细节自然逃不过凌烽的眼睛。他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视。 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和气质来看,南宫流风和秦明月站在一起,确实称得上是一对璧人。男的丰神如玉,女的风华绝代,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都极为般配。如果放在那些都市言情剧里,他们大概就是主角的标配。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 凌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那份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啪!” 南宫望终于落子了。他这一子落在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位置——中腹偏右的一处。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骤然一变,黑棋原本散落各处的几枚棋子,竟然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大龙。 “嘶——”秦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凌烽也看出来了。南宫望这一子,以退为进,明面上是在补强自己的阵型,实际上却是在给白棋设下一个陷阱。如果白棋按照常规思路去应对,就会落入黑棋的圈套,届时黑棋的中腹厚势将全面爆发,白棋那些看似稳固的边角优势将被一一蚕食。 老辣。 这是凌烽看到这一子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南宫望的棋风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似温和,实则杀机暗藏,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老道,不留任何破绽。与他相比,秦老爷子虽然棋艺也极为高明,但终究少了几分那种杀伐决断的锐气。 凌烽忽然明白了南宫望为什么选择下棋。棋如人生,棋盘上的较量,某种意义上也是两个家族实力和底蕴的较量。南宫望是想用这盘棋,向秦老爷子传递某种信息。 至于这个信息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秦老爷子沉思良久,终究还是落下了应对的一子。他选择的是最稳妥的走法,守住了自己的角空,但也给了黑棋进一步扩张的空间。 南宫望几乎没有犹豫,又是一子落下。这一子更加凌厉,直接侵入了白棋的腹地。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向黑棋倾斜。 秦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秦明月见状,连忙递上一方手帕,秦老爷子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却顾不上喝茶,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 南宫望则显得从容不迫,他甚至有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在棋盘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凌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得出来,南宫望不仅棋艺高超,心理素质也是一流。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秦老,不必着急。慢慢想。”南宫望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和善得像是邻家的长者。 但这和善之下,却是步步紧逼的杀招。 秦老爷子又落了一子。这一子走得不差,至少暂时抵挡住了黑棋的攻势。但凌烽看得出来,这只是延缓了败局,并没有改变根本的态势。 果不其然,南宫望接下来的一子更加犀利。他直接在白棋的角空里做出一个劫争,逼迫白棋做出选择。 “这……”秦老爷子看着棋盘,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凌烽在心里暗暗推演着后续的变化。无论白棋怎么走,似乎都无法摆脱被动的局面。南宫望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极为精准,如同一位高明的猎人,一步步将猎物驱赶进自己设好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亭阁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南宫流风依然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但那笑容中已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秦明月也看出来了,自己爷爷在棋盘上落了下风,她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秦老爷子。 就在这时,秦老爷子的眉头忽然舒展了开来。他抬起头,看向凌烽,说道:“云龙,你方才提到了那一步棋。如果是你接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秦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向凌烽求助吗?还是说,他想借凌烽的手来破局? 南宫望的目光也落到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棋盘前。他低头看着棋盘,目光专注而锐利,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南宫流风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秦老爷子神色平静但眼中暗含期许,而南宫望,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一枚小小的棋子重若千钧。 然后,他落子了。 “啪!” 白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棋盘最不起眼的左下角。 那一瞬间,南宫望的脸色骤然一变。 第168章 棋逢对手 南宫流风听着凌烽的话,脸上仍旧露着温润如风般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刻在了他的脸上,不会因为任何言语的刺激而消散。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你错了。我并非是要跟你炫富——我不需要炫富。仅仅是凭着我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这已经代表了一种权贵,不需要炫耀。” 他说这话时,语调不急不缓,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江河奔流入海,南宫世家的尊崇地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需证明,更无需炫耀。 “论钱,我的确是比不上你。论权,我也比不上你。”凌烽点点头,很是坦然地说道。他从来不觉得承认别人比自己有钱有势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世上比你有钱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去攀比,那活得也太累了。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论才情,你一个哈佛留学生,深造回来的高素质人才,我也比不上你。论帅——我承认,我还是比不上你。” 凌烽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他这人有个特点,从不在自己不在意的事情上争强好胜。容貌这种东西,爹妈给的,他又不靠脸吃饭,比不过就比不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南宫流风闻言后微微笑着,并未说话。因为凌烽所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容貌承袭了南宫世家优良的血统,五官精致而不失英气,肤色白皙却不显文弱,身材修长而匀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他在哈佛求学期间,不知多少异国女子为他倾倒,甚至有好莱坞的星探曾找到他,问他有没有兴趣进入演艺圈。他当时只是微笑着拒绝了,说他对那个圈子不感兴趣。 而他的才情,更是经过了二十多年的精心雕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经史子集,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三岁习字,五岁诵诗,七岁便可与人论《论语》,十岁时写的文章被家族中的老学究赞为“有大家风范”。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值得炫耀的履历,在他看来不过是南宫世家子弟的基本素养罢了。 至于哈佛留学,对别人来说是镀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段人生经历。他在哈佛商学院主修金融与管理,辅修国际关系,门门功课全a,毕业论文被导师推荐到顶级学术期刊发表。乔安娜教授曾公开表示,南宫流风是她执教三十年来最优秀的三个学生之一。 这些光环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黯然失色。 然而—— “不过还好的是,我比你有气质。” 凌烽笑着说道。他笑得理所当然,笑得理直气壮,仿佛说出了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 南宫流风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仅仅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对于南宫流风这样将表情管理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瞅着凌烽浑身上下——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色夹克,里面是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t恤,裤子也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工装靴。这身行头从头到脚加起来,怕是还比不上他一双袜子的价钱。 更不用说凌烽那副尊容了。五官倒是端正硬朗,但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下巴上冒着青青的胡茬,显然今天没有仔细打理。头发也是最简单的板寸,像刚从部队里出来似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粗犷的气息,完全就是粗人一个。 就这,也敢在自己面前谈气质? 南宫流风觉得有些荒谬。 “气质这玩意儿是内在的,不比怀孕的女人那样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挺着个大肚子。”凌烽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本正色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谆谆教导,“你别瞅着我了,你多瞅几百眼也看不出来我内在的气质的。”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我就是有气质但你看不出来也没办法”的姿态。 南宫流风哑然失笑。 他忽然间倒也是觉得凌烽挺有意思。胆敢在他面前谈气质的,兴许也就只有凌烽这么一个男人了。 这不是南宫流风自大。实在是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在见到他之后,要么自惭形秽,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清高实则内心自卑。敢像凌烽这样,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说自己比他更有气质的,真的是头一个。 这份粗粝中的坦然,反而让南宫流风生出了几分兴趣。 南宫流风出生于底蕴深厚的南宫世家。南宫世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中期,先祖曾任户部尚书,位极人臣。五百年来,朝代更迭,战乱频仍,无数世家大族在历史的长河中灰飞烟灭,南宫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繁衍至今。 这其中自有其独到的传承之道。 南宫世家的子弟,从小就要接受世家深厚底蕴的熏陶与培养。这种培养不是填鸭式的知识灌输,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浸润——每日三餐时长辈的言传身教,书房中汗牛充栋的典籍字画,逢年过节时那些繁复而庄严的家族仪式,甚至家中每一件家具、每一幅字画背后所承载的历史与故事。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气质自然与常人不同。 南宫流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天资聪颖,三岁启蒙,五岁入族学,所学不局限于四书五经,还包括了算术、天文、地理、音乐、绘画等各个门类。南宫世家的族学延请了各领域的顶尖名师,甚至不乏一些隐世的高人。这些人在外界或许籍籍无名,但在各自的领域内却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在这样堪称奢华的教育资源配置下,南宫流风在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琴师从岭南派大家,能弹《广陵散》全本;围棋达到业余六段水准,在哈佛读书时曾与人工智能对弈三百手不落下风;书法深得王羲之神韵,尤擅行草;国画则主攻山水,作品曾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过六位数的高价。 这些还只是文的一面。 南宫世家深知,仅有文采不足以立足于世。真正的世家子弟,必须文武兼备,软硬兼修。因此,南宫流风为了培养出自己那钢铁般的意志,在十八岁那年,通过家族的秘密渠道,进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精锐特战部队中服役训练。 那三年的经历,是他人生中最艰苦也最宝贵的财富。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负重越野,在四十度高温的沙漠中进行生存训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独自潜伏三天三夜,在高强度的对抗演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要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训练。他和其他士兵一样摸爬滚打,没有任何特殊待遇,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教官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 三年后,当他脱下军装走出那座秘密基地时,他已经脱胎换骨。他的体魄如钢似铁,他的意志坚不可摧,他学会了如何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学会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可以说,南宫流风有着温润的一面,也有着刚强的一面。 他的气质温润无可比拟。那种温润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包容万象的从容。如同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可测。 可现在,凌烽却是在他面前声称比他有气质。 这除了让他哑然失笑之外,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你别笑,我说的是实话。”凌烽正儿八经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仿佛被南宫流风的笑给冒犯到了。 南宫流风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说道:“好吧,这个问题没什么可争论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跟凌烽讨论气质,就像跟一个盲人讨论色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今日来找凌烽谈话,也不是为了争辩谁更有气质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正了正色,面容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与从容,目光真诚地看向凌烽,开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爱慕明月,这点无需向你隐瞒。我知道明月跟你有指腹为婚的事实。可现在什么年代了?指腹为婚对明月来说太不公平,这已经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即便明月跟你有这个婚约,但我还是会跟你竞争。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所以即便是竞争,我也是跟你公平竞争。我不会采用卑鄙下流的手段。”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南宫流风的姿态摆得很高,他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一种绅士的、体面的方式来参与这场感情的角逐。赢了,是他技高一筹;输了,也虽败犹荣。 然而凌烽听了这话,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很抱歉,这方面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凌烽说道,语气悠然自在,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都要放言抢夺我老婆了,我也大度不起来。” 他掏出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弥散开来,让他的面容在南宫流风眼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公平竞争——”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世上真的有公平二字可言吗?比方说,明月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对你来说就不存在公平可言。既然不存在公平,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竞争。” 他这话说得刁钻。直接将南宫流风所谓的“公平竞争”从逻辑根基上给拆解了——明月天生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还跟我谈什么公平竞争?这不是扯淡吗? 南宫流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正要开口,凌烽却没给他机会。 “你好歹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啊。”凌烽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摇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你觉得挖人墙角这种事情,还不够卑劣无耻吗?同样是人类,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这话就骂得相当直接了。 不要说世家子弟,就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被人当面骂“卑劣无耻”、“不要脸”,恐怕也要勃然变色了。 然而南宫流风听着如此刺耳嘲讽的话,脸色仍旧不变,淡雅如风。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甚至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他说道:“为求所爱,这点脸皮我岂会在乎?明月还没有正式嫁给你,还不是你的合法妻子。我为何就不能跟你竞争?”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南宫流风倒也有几分意思。被人骂不要脸还能面不改色地承认自己就是不要脸,这份心理素质,确实不是林飞宇、陈临风之流能够比拟的。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会因为几句辱骂就乱了阵脚。 “明白了。”凌烽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诚恳地说道,“你这是在变相的暗示我要及早地对明月先上车后买票啊。你放心,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 他说话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那粗犷的长相,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违和感。 南宫流风脸色一怔。 他突然间有种无言以对之感。 什么叫“先上车后买票”?这种市井俚语他当然听得懂,但恰恰是因为听得懂,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他的认知体系中,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好,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也好,总之都该是一件郑重而体面的事情。像凌烽这样把“先上车后买票”这种话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他真的是头一回遇到。 这就像是一个棋手,习惯了与对手在棋盘上运筹帷幄、斗智斗勇,忽然来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直接把棋盘掀了,还笑嘻嘻地问你“这算不算我赢了”——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讲规则,他跟你讲结果。 这怎么玩? “凌兄,你能否不要避重就轻?”南宫流风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头那股微妙的不适感,重新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怎么个意思?”凌烽不解地问道,那表情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说了,相比你而言,我更能让明月幸福。”南宫流风说道。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他要把话题拉回正轨,不让凌烽继续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蒙混过关。 这是他最核心的论点,也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不管凌烽怎么东拉西扯,这一点是无法回避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凭什么给明月幸福? “是吗?”凌烽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我却是明月的未婚夫。” 南宫流风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这句话。 这已经是凌烽第三次用这句话来回应他了。不管他说什么,凌烽都只是轻飘飘地抛出这一句——我是明月的未婚夫。仿佛这句话就是尚方宝剑,可以斩断一切质疑。 “那是因为明月从来都没有过自己选择的权利。”南宫流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锋锐,“你觉得这对她来说公平吗?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跟你捆绑在了一起。从她知道与你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那天起,她就刻意地跟其他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为何就不能让她无拘无束地有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秦明月仗义执言。他南宫流风不是来抢女人的,他是来帮明月夺回她本应拥有的选择权的——这个角度,让他的行为一下子就变得高尚了起来。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南宫流风,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道:“你不觉得你这番话去找秦老爷子跟明月说更合适一些吗?” 南宫流风来找他说这些,从根本上就是找错了人。婚约是秦老爷子定下来的,秦明月是当事人,你南宫流风要是觉得不公平,应该去找他们爷孙俩理论才对。来找我说这些,是几个意思? “明月是一个孝顺的女人。对于老一辈人定下来的婚约,她就算是心有不满,也不会言之于口。所以她根本没有选择。”南宫流风说道,显然是早就料到了凌烽会这么问。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凌烽,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却有选择的机会。” “此话怎讲?”凌烽问道。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南宫大公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是一个男人。你可以站出来主动地推掉这场婚约。若你站出来反对,秦家上下也不会说你什么,更不能勉强你什么。不是吗?”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循循善诱,像是在为凌烽指出一条明路。 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凌烽是个男人,男人主动退婚,最多被人说几句“不懂事”或者“没福气”,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秦明月是个女人,如果她主动退婚,名声就毁了。所以,如果你是真心为明月好,就应该主动退出,给她自由。 这个逻辑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处处为凌烽设套。 “那我岂非成了始乱终弃的男人?”凌烽口中呼出口烟气,笑着反问道,“这名声也不好吧?” “你是个男人,承担一点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南宫流风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男人承担骂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顿了顿,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此外,我可以对你做出一些赔偿。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提出一个条件。” 图穷匕见。 南宫流风前面的长篇大论,什么公平、什么选择权、什么明月的幸福,说到底都是在为这一句话做铺垫。他要用南宫世家的万贯家财和无边权势,来买凌烽的一个“退出”。 在南宫流风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凌烽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从海外归来的散兵游勇,在江海市或许有点根基,但在南宫世家面前,那点根基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开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凌烽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南宫流风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如果我提出来让你当众吃屎,又请来电视媒体进行直播——这样的条件,你答应吗?”凌烽笑着问道。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玩笑。 南宫流风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很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终于浮上了一丝愠色。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对于南宫流风这样将情绪掌控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这样的玩笑有些过了。”南宫流风缓缓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南宫流风是什么人?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当众吃屎”这种字眼,光是听到就已经是对他身份的亵渎了。 呼! 凌烽最后一口烟气猛地朝南宫流风的脸面吹了过去。 那口烟气浓烈而直接,猝不及防地扑在南宫流风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南宫流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烽将烟头扔在地上,伸脚碾压了一番,动作粗鲁而自然,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南宫流风。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嬉笑怒骂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正色,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同样的道理,你之前说的玩笑也有些过了。” 凌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装出来的威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 “你们南宫世家有钱有势不假。但过得幸福与否,很大程度上跟钱权无关。你自认为的幸福,对他人——比如说明月而言——未必就是一种幸福。这世上能够打动我的东西很多,但钱跟权不在其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屑。 “所以拜托你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用一口铜臭味跟我说话。我鼻子不太好,闻着不舒服。”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如刀。 在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面前,说他满口铜臭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但凌烽就是这么说了。而且说得理所当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南宫流风口中那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与权势,在他眼中不过是粪土一堆。 南宫流风沉默地看着凌烽,目光中的愠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有意外,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欣赏? 凌烽却没有再看他。他伸出手,大大咧咧地在南宫流风的肩头上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我刚才就是打算出来抽根烟解解馋,独自抽烟挺无聊的。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玩笑。 说完,凌烽转身朝着秦家老宅的后院走去。 他的背影宽阔而稳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那身普普通通的夹克和工装靴,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独特的味道——不属于任何阶层、任何圈子,只属于他凌烽一个人的味道。 南宫流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怒,也没有喜。 他目送着凌烽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后,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秦家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凌烽给他的印象,与他之前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截然不同。资料上显示,凌烽自幼被送往海外,在一个名为“血狱”的神秘组织中长大,精通格斗和各种武器操作,履历上满是硝烟与血腥味。按照常理,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杀胚,要么沉默寡言冷硬如铁,要么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凌烽偏偏两者都不是。 他可以笑着跟你插科打诨,可以用最粗鄙的话骂你不要脸,可以在你面前大谈“先上车后买票”这种浑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市井痞气。可就在你以为他只是一个粗鄙莽夫的时候,他忽然收起所有的嬉笑,用几句话把你所有的筹码砸得粉碎,然后拍拍你的肩膀转身走人,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在找乐子。 南宫流风想起了凌烽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聊天解闷。 这意味着,从头到尾,他南宫流风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精妙的逻辑、所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条件,在凌烽眼里全都是屁话。 南宫流风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有意思。” 他从三岁启蒙到现在,二十多年来遇到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有才华横溢的学术精英,有老谋深算的商界巨鳄,有铁血冷酷的军中强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无法把握的感觉。 凌烽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你乍一看觉得粗糙不堪,仔细一看还是粗糙,可当你试图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它的时候,你会发现那粗糙之下是无可撼动的坚硬。你用金钱去砸,用权势去压,用才华去比,用相貌去攀,它统统岿然不动。 但南宫流风并不气馁。 相反,他的斗志被点燃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学业、才华、武功、名声,只要他愿意付出努力,最终都能收入囊中。这种一路顺遂的人生,有时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秦明月是他第一个真心爱慕的女人,也是他唯一没有把握得到的女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对手。 这样的局面,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越是有意思的对手,赢起来才越有成就感。”南宫流风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后院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微笑依旧温润,仿佛刚才那一番针锋相对的谈话不过是午后的一场微风,吹过了,便了无痕迹。 秦家老宅的后院,景致比前院更加幽深雅致。 一座精巧的假山占据了后院的中心位置,假山上苔痕斑驳,流水从石缝间潺潺淌过,汇入下方的一方莲池。池中锦鲤悠然游弋,时不时激起一圈涟漪。假山旁边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亭阁,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正是秦家老宅最清幽的所在。 此刻,秦老爷子跟南宫望正坐在这亭阁中,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楚河汉界,红黑对峙。 秦老爷子执红,南宫望执黑。两位老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棋盘上,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落子如飞。旁边放着秦明月亲手泡的碧螺春,茶香袅袅,与棋盘上的硝烟味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秦明月恬静地坐在一旁,为他们二老倒茶。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茶壶倾斜时,碧绿的茶汤如一道细细的瀑布注入杯中,水声淙淙,煞是好听。她的一双明眸时不时地看向棋盘上的局势,显然对这盘棋也颇为关注。 秦远博也坐在一旁观看着。他是秦明月的父亲,也是秦家现任的家主,掌管着秦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棋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不离棋盘。 陈雅涵已经去厨房中跟秦家老宅里的厨子张罗午饭了。临近中午,自然要备一桌饭菜来招待前来拜访的南宫望。秦家的待客之道向来周到,虽然南宫望此番前来的用意还不得而知,但礼数上绝不会怠慢。 凌烽从月洞门中走出来,便看到了这副景象。他放轻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亭阁旁,在秦明月身侧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秦明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凌烽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凌烽接过茶盏,道了声谢,目光看向棋盘。 说实话,他不太懂象棋。 对于象棋,他仅仅是知道怎么走——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但要说深入一点,什么布局、中盘、残局的策略,什么弃子攻杀、围魏救赵的战术,他真是缴械投降了。 这也不能怪他。以往他在国外,不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般执行任务,鲜有接触到象棋这种文雅之物。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找人下象棋。闲暇时他宁可去搏击馆打几场自由格斗,或者去射击场消耗几百发子弹,让自己的身体始终保持在最佳的战斗状态。 所以此刻他看着两位老爷子在棋盘上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当做看热闹。 没一会儿,南宫流风也走过来了。 他脸色如常,面带微笑,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仿佛之前跟凌烽的那一番谈话不曾发生过。他向秦老爷子微微欠身,然后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南宫流风显然也是懂棋之人。他看着棋盘,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显然是在心中推演着两位老人的棋路。他的专注发自内心,完全不像凌烽那样只是在看热闹。 约莫半小时过后,棋局进入了残局阶段。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秦老爷子那边剩下一将一相一车,南宫望那边剩下一帅一仕一马。双方的精锐部队已经在之前的交锋中消耗殆尽,剩下的这点兵力,谁也无法将死对方。 南宫望看着棋面,抚须一笑,说道:“秦老,看来是只能握手言和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这盘棋下了将近四十分钟,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杀到最后旗鼓相当,也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了。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这棋下到现在,双方确实唯有言和。红方虽然多了一相,车也比马稍占优势,但黑方的一仕一马防守严密,红方想要破局几乎不可能。 “要不再来一盘?”秦老爷子问道。他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手痒难耐,恨不得再杀三百回合。 南宫望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我棋艺互不分胜负,再下只怕也是和局。要不就让小一辈的施展身手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南宫流风一眼,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流风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地说道:“我可不敢与秦爷爷下棋。以往我跟爷爷下棋,十盘皆输。秦爷爷的棋艺跟爷爷不相上下,我与秦爷爷对弈,岂非是自讨苦吃?” 他这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自谦了棋艺不精,又不动声色地捧了秦老爷子一把。这种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正是南宫世家子弟从小培养的基本功。 秦老爷子哈哈一笑,显然是受用了这份恭维。 南宫望却话锋一转,说道:“要不就让凌烽跟流风下一盘?我们观看一番。”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让凌烽跟南宫流风下棋? 秦明月下意识地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她是知道凌烽的情况的——他一个从小在海外长大的家伙,恐怕连中国象棋的棋盘都没摸过几次,让他跟南宫流风对弈,这不是摆明了让他出丑吗? 秦老爷子也微微皱眉。他方才问凌烽懂不懂棋,凌烽说略懂一二,但到底水平如何,他心里也没底。万一凌烽在棋盘上被南宫流风杀得落花流水,丢的不仅是凌烽自己的脸,秦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唯有南宫流风,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他知道这是爷爷在给他创造机会。方才在前院,他跟凌烽的谈话无疾而终,没能让凌烽知难而退。现在爷爷提出让两人对弈,显然是想借棋盘上的较量来向秦家展示——南宫世家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远胜凌烽。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示威。 然而,还没等南宫流风开口答应,凌烽那边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只见凌烽脸色一怔,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惶恐,说道:“南老,我对下棋真的是一窍不通。我拿棋子就会头疼,我自认不是南宫公子的对手。” 他说得极为诚恳,仿佛真的对下棋畏惧如虎。还特意加重了“一窍不通”四个字的语气,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菜。 南宫望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种以退为进、自贬自损的姿态,骗不过他这双老眼。但既然凌烽主动示弱,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也对。云龙你此前一直在海外长大,又岂会接触到国内的象棋?”秦老爷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替凌烽解了围。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中的偏袒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南宫流风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看向凌烽,笑容温润如初,开口问道:“那不知道凌兄擅长些什么呢?我于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但也就是涉猎到一些粗浅表面,学艺不精。如若凌兄有擅长的领域,不妨我们切磋交流一番。”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表面上是在谦虚,说自己“学艺不精”,实际上却是在彰显他对各个领域的自信。而且他主动提出让凌烽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言下之意就是——随便你挑你最擅长的,我都奉陪,而且你也不一定能赢得了我。 这份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建立在二十多年全方位精英教育的基础上。无论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类传统才艺,还是马术、击剑、高尔夫这类现代贵族运动,抑或是射击、格斗、野外生存这类军事技能,他都有相当的造诣。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 他当然听出了南宫流风这话里的挑衅意味。这已经不是在暗处较劲了,而是当众下了战书。自己若是一味退让,反倒显得怯场了。 他暗自笑了笑,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南宫流风问自己擅长什么。 自己擅长什么?他凌烽在血狱待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杀人。用枪、用刀、用拳头,甚至用身边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在最短的时间内终结对手的生命。除此之外,他最擅长的大概就是让女人各种—— 算了,这种话又怎好意思说出口呢? “呵呵,让小一辈交流一番也是可以的。”秦老爷子笑着开口了,目光转向凌烽,语气和蔼地问道,“云龙,你比较擅长些什么?” 秦老爷子何尝听不出来南宫流风对凌烽的那种挑衅意味?凌烽是他认定的孙女婿,他心里面自然是偏袒凌烽的。但总不能让人看扁了凌烽,那丢的也是秦家的脸面。所以他有意让凌烽站出来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只要凌烽稍微能拿得出手,他就会顺势捧一捧,把这局面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烽。 秦老爷子目光殷切,秦明月眼中带着担忧和期待,南宫望老神在在不动声色,南宫流风嘴角含笑自信从容。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只有假山上的流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淙淙作响。 凌烽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 那笑容坦荡而直接,没有任何的掩饰和造作,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南宫流风。 “我比较擅长打架。” 凌烽一笑,语气淡然地说道。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整个亭阁骤然安静了下来。 第169章 武道争锋 “擅长打架?” 场中之人听到凌烽这话,一个个脸色为之怔住。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流氓无赖的感觉。除了一些市井混混之外,谁会没事把打架挂在嘴边?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街头混混争地盘,在场的人非富即贵,谈论的都是琴棋书画、金融时局,冷不丁冒出“擅长打架”这四个字,当真是格格不入。 秦明月脸色也怔住了。她听着凌烽这话,感觉有些啼笑皆非。这家伙也真是的,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自己擅长打架?这可是在秦老爷子面前,更是在南宫世家两位贵客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过转念一想,秦明月又觉得这确实是凌烽的风格。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旁人觉得该说的话他偏不说,旁人觉得不该说的话他偏说得理直气壮。当初在秦氏集团的董事会上面对一众股东的刁难,他也是这副做派——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但此刻的局面毕竟不同。南宫世家是什么样的门第?那是真正的隐世世家,传承数百年,家族中的规矩礼数森严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南宫望更是出了名的注重礼节气度,据说他年轻时曾有世家子弟在他面前说了一句粗话,被他当场逐出大门,从此再未踏进过南宫家的门槛。 南宫世家底蕴深厚,有着严格的礼节气度,是以南宫望听到凌烽这样的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不过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但笑意中多少有些意味深长之意——到底还是市井粗俗之辈,最擅长的竟然是打架,这话让人听着真是笑掉大牙。 他的目光从凌烽身上淡淡扫过,眼神中并没有明显的鄙夷或不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是掩不住的。在南宫望看来,一个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权,但不能没有格调。而“擅长打架”这四个字,恰恰是最没有格调的表现。 秦老爷子将南宫望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与南宫望相识数十年,深知这位老友的性格。虽然南宫望脸上的笑意只是转瞬即逝,但秦老爷子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意味深长。他不能让凌烽被人看轻——凌烽不仅是他认定的孙女婿,更是老友凌纵横的孙子。若让人看轻了凌烽,岂非也让人看轻了凌家,看轻了已故的凌纵横?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开口了。他的笑声洪亮而爽朗,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南老,忘了跟你说。云龙就是江海市武道世家凌家的男儿,当年的凌纵横正是他的亲爷爷。”秦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仿佛“凌纵横”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压住任何质疑,“可惜凌兄过早离世,未能看到他的孙子一眼。云龙既然是武道世家弟子,他所说的擅长打架,也就是擅长于武道的意思。武道世家的子弟,把武道切磋说成打架,倒也不算错。”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秦明月美眸一亮,感激地看了自己爷爷一眼。还是爷爷老辣,三言两语就将凌烽那句上不得台面的话圆了回来,还抬出了武道世家的名头,无形中拔高了凌烽的身份。 南宫流风依旧面带微笑,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南宫望的反应,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他就是凌纵横之孙?” 南宫望脸色出现了一丝动容,语气也为之诧异。他猛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凌烽,那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回忆,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显然,南宫望认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毕竟他与凌纵横、秦老爷子都是那个时代的人。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群雄并起,豪杰辈出,凌纵横这三个字在当时的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南宫望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感慨:“想当年,凌纵横凭借凌家的武道纵横江海,被人称之为武道宗师。一身武道修为高深莫测,便连老夫也是极为赏识。可惜,斯人已逝。如今凌家的武道已经逐渐没落,不复当年之威。”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像是两柄藏鞘多年的利剑忽然出鞘,锋芒毕露。 “你既然是凌家嫡系弟子,理应传承凌家武道。既然如此,不若就在武道上与流风切磋交流一番。我南宫世家的武道可谓是源远流长,比起凌家武道的传承历史更为久远与深厚。切磋一番,未尝不可。” 南宫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老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南宫望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先捧后贬——先是肯定了凌纵横当年的威名,紧接着就说凌家武道“不复当年之威”,最后再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南宫世家武道“更为久远与深厚”。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无非是想借南宫流风之手在武道切磋中压制凌烽,从而证明南宫世家的武道确实在凌家之上。 但秦老爷子没有出声反对。一方面,凌烽确实需要证明自己,否则在南宫世家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另一方面,他对凌烽有信心——毕竟,凌烽可是凌纵横的孙子。 南宫流风旋即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方才在前院与凌烽那番不欢而散的谈话,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在爷爷给出了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站起身来,对着凌烽说道:“凌兄,我也自幼习武,算是一个武道中人。既然凌兄擅长于武道,那我们就切磋交流一番。你放心,既然是切磋交流,只会点到为止。” 他的语气依然温润,笑容依然得体。但凌烽却从那“点到为止”四个字中,听出了另一种含义——我会手下留情,不会真的伤了你。 凌烽嘴角微微上翘,扬起一抹笑意。 他何尝听不出南宫流风的话中之意?无非就是一旦切磋对战了,他会手下留情点到为止,不会伤害到自己。意思是南宫流风有着强大的自信,认为他在武道方面比自己更强。 这份自信倒是可以理解。南宫流风在南宫世家的资源堆砌下,又在那支秘密特战部队中苦练三年,想必是有几分真功夫的。但理解归理解,凌烽可不打算惯着他。 南宫流风看着凌烽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以为凌烽是怕了。毕竟在他看来,凌烽虽然体格健壮,但一身粗粝之气,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而他南宫流风可是正宗的世家武道传承,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下于正规军与散兵游勇的差距。 他笑着问道:“凌兄,你不愿意?还是说——不敢?”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不敢”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挑衅。尤其是当着秦明月的面说出来,更是诛心之论。如果凌烽拒绝,那他在秦明月心目中的形象必然大打折扣;如果凌烽答应,那正中南宫流风下怀。 进退两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烽。 凌烽却是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盏,缓缓喝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南宫流风的挑衅只是一阵耳旁风。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慢慢品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石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拳脚无眼,又岂能真正做到点到为止?我是担心一旦比试了,不小心让南宫公子出点什么小意外,那可就不好了。毕竟南老与南宫公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远来是客,出点什么意外可不好。” 凌烽的语气平淡如水,但字字句句都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说点到为止——我说拳脚无眼,你这句“点到为止”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说你担心伤到我——我说我担心不小心伤到你,你远来是客,我伤了你不好交代。 南宫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有一丝愠色闪过。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凌烽这话表面上是在客气,实则是在说——我怕一个不小心把你孙子打残了,到时候你脸上挂不住。 好大的口气。 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在南宫望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开口说道,声音沉凝了几分:“有老夫坐镇,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再说切磋交流,又岂能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流风,我对我的孙子有信心。”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想伤我孙子?你还不够格。 南宫流风也接话道:“凌兄,在下虽说不才,可还是自持有些实力的。你尽管出手,不必担心我会受到所谓的意外情况。”他的话虽然依旧客气,但那股自信和战意已经不再掩饰。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烽若再推辞,就是怯战了。 秦老爷子看向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知道凌烽方才那番话不是托大——这个年轻人从不说大话,他说担心伤了南宫流风,那大概率是真的有把握伤了南宫流风。但南宫望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再不出手,反而显得凌家小气。 于是秦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云龙,那你就跟流风切磋一番,让我们开开眼界。武道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好。既然南宫公子如此盛情邀约,我就奉陪一番。”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答应的不是一场可能关系到家族声誉的武道比试,而只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饭局。 “那就去东院吧,那里有一块空地。”秦老爷子说道。 秦老爷子说着站起身,带领着南宫望他们朝着秦家老宅的东院走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除了正院和后院之外,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东院是秦老爷子日常活动的地方,院中有一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铺着青石方砖,四周围着几株老槐树,树下放着石锁石担等健身之物。 秦老爷子虽说不习武,但他信奉“动则不衰”的养生之道,每天都会在这片空地上打几遍太极拳用来健身。他打的太极拳并非武当内家拳那种可以用于实战的拳法,而是经过改良的养生太极,动作舒缓柔和,重在调息养气。长久下来,倒也是让他的身体变得极为健朗,年过七旬依然腰不弯背不驼,走路虎虎生风。 凌烽也唯有站了起来,秦明月陪同在他的身侧。 秦明月一双美眸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轻声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说你擅长打架要跟流风公子切磋对战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凌烽一个人能听到。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关心。 “明月,你也看到了,这分明是对方先提出来的条件,我恕难从命都不行。”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他倒是会甩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被动应战的老实人。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这家伙的鬼话。方才南宫流风还没提出切磋之前,凌烽说出“擅长打架”四个字的时候,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挑事。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让凌烽认输退赛吧?且不说那样做凌烽的脸面往哪儿搁,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凌烽被人看轻。 “你可要小心一些……当然,也不要真的伤到了流风公子。毕竟来者是客,闹出什么不愉快也不好。”秦明月低声叮嘱道。这话说得很是周全,既关心了凌烽的安全,又尽到了主人家的礼数。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向秦明月,压低了声音说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关心我多一点?怕我吃醋啊?” “你这什么话啊!我跟流风公子只有同窗之谊,可没有什么关系。”秦明月脸色微红,禁不住嗔声说道。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凌烽笑了笑,心知秦明月是担心他会误会她与南宫流风之间的关系,因此特地跟他声明。 其实凌烽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秦明月与南宫流风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秦明月的性格,心知她不是那种攀华富贵的女人。她有着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岂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对他存在什么攀附爱慕之情? 但凌烽听着秦明月说的这句话,心里面还是泛起了阵阵暖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本不必解释的,但她还是解释了。这份在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玉脸,忽而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婆,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 秦明月一张俏脸上立即染上了点点绯红之态,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那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眼眸中蕴含着一层娇羞之态,没好气地瞪了凌烽一眼。看着凌烽脸上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真是不把脸皮当回事,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周围都是长辈,他居然敢叫自己“老婆”。 秦明月跺了跺脚,先走了一步。那气鼓鼓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可爱。方才凌烽那句话,真是让她心中又恼又羞。恼的是这家伙口无遮拦,羞的是——他居然说要亲自己。 一行人走到了东院。 这片空地确实开阔,足有半亩见方,青石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院墙边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空地的东侧还摆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几杆红缨枪和几柄未开刃的太极刀,不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未曾动用了。 这里倒是适合切磋,地面平整,空间宽敞,不用担心磕碰。而且秦家老宅的下人们寻常也不会到东院来,不用担心被人围观打扰。 来到此地,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看向了凌烽。 他器宇轩昂,如人中之龙,脸上的笑容温润如风。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仿佛这片普通的青石空地因为他的存在而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擂台。这样的男人,确实有让无数女子为之倾心的资本。 他率先走进了场地中,转身面对凌烽,微笑着说道:“凌兄,就等着你来讨教一番了。” 那语气文绉绉的,带着几分世家的风范。但话语中那股战意和自信,却是掩不住的。 凌烽淡然一笑。他也沒有多说什么,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的身材在这一刻完全展露出来——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悍线条。肩宽腰窄,肌肉紧实而有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附着在骨骼上,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他朝着场地内走了过去,与南宫流风对立而站。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五米左右,正是切磋中惯常的起手距离。 “凌兄,请!” 南宫流风开口,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右手微抬,掌心朝上,四指并拢微曲,大拇指自然伸展,正是世家之间切磋时最标准的起手礼。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 凌烽站定如松,岿然不动。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出手吧。” 他不是世家出身,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也不想装模作样。打架就是打架,哪儿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南宫流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微笑掩盖了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流风开口,话音未落,猛然间,从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弥漫而出。前一刻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气质优雅的世家公子,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温润如玉,让观者如沐春风;转眼间,身上却有一股凌厉刚猛的气势爆发而出,那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这种气质的转换,前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见他对于自身气息的掌控,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温润时可以让人如沐春风,凌厉时可以让人如坠冰窟,收发由心,收放自如。 场边的秦明月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虽然知道南宫流风不简单,却没想到他身上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温顺的绵羊忽然露出了獠牙,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老爷子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他虽不习武,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南宫流风这一手气势的转换,已经足以证明他绝非那种只会耍花架子的纨绔子弟,而是真正有实力的武道高手。 南宫望则是不动声色地坐在石凳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满意之色。孙子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南宫流风三岁扎马步,五岁练基本功,七岁开始修习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十几年来从不间断。无论是天赋还是勤奋,都是南宫世家百年罕见。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 嗖! 南宫流风身形一动,朝着凌烽疾冲而至。 那速度当真是迅速无比。五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人已经到了凌烽面前。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冲刺时身形依旧保持着那份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飘逸,衣袂翻飞间,不像是去与人搏斗,倒像是去赴一场诗会。 便连与人对战都能保持如此的优雅风度,倒也不愧是一个隐世世家的世家子弟。 “游身流影拳!” 南宫流风一声轻喝,他疾冲而至,拳势也随之攻杀而出。 他的身法本就飘逸灵动,此刻施展出南宫世家赖以成名的“游身流影拳”,更是将那份飘逸发挥到了极致。拳风如流云,拳影似飞絮,一掌拍出,漫天掌影层层叠叠,如风如影,虚幻缥缈,真假难辨,让人眼花缭乱。 那拳势的速度更是极速万分,瞬息间就攻杀到了凌烽的面前。空气中响起了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拳速过快压缩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如同数支羽箭齐射。 场边观战的秦明月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她虽不懂武道,但也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光是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就让人分不清虚实真假,更遑论去格挡闪避了。若是换做普通人,只怕这一拳就已经被击中倒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凌烽身形仍旧是岿然不动。 狂风拂面,拳影漫天,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钉在地上,上身稳如磐石,只有t恤的衣角在南宫流风拳风的冲击下猎猎作响。他双眼的瞳孔凝聚而起,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南宫流风攻杀而来的拳势。 那亦真亦假、虚幻缥缈的拳影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四面八方都是拳影,根本分不清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可在凌烽眼中,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在血狱的十余年间,什么样的高手没遇到过?比这更花哨的招式他见过,比这更快更狠的拳头他也挨过。南宫流风的拳法虽然精妙,但在凌烽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并非无迹可寻。 突然间,凌烽眼中的目光炽盛而起。 南宫流风右侧部位,一个空门一闪而逝。那空门极小,而且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岂能逃得过凌烽的目光? 就是现在! 轰! 那一刻,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的右拳随之攻杀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参与了发力——脚跟蹬地,腰胯拧转,力量从地而起,经腰过肩,最后从拳头喷薄而出。一拳打出,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一拳打爆了。 这一拳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力量,朝着南宫流风右侧一闪而过的那个空门攻杀了过去。 简简单单的拳势,比起南宫流风那如风如影般飘逸玄乎的拳势自然是显得太简单不过了。根本沒有丝毫招式可言,也不讲究什么美观大方,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直拳。要论观赏性,更是比不上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那漫天飞舞的拳势。 但这简简单单的拳势,却是内蕴着最为凌厉的杀机。 一拳而出,直取南宫流风的空门,简单而又奏效。他全然不去管南宫流风攻杀而至的拳影,不管那漫天飞舞的拳影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他都不在乎。那姿态仿佛在说——你尽管打你的,我只打我的。 因为他看得出來,南宫流风那飘忽不定的拳影大部分都是佯攻。那些看似凌厉的拳影,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幌子,真正致命的杀招只有一击。他只需要找到南宫流风身上的破绽,一拳轰杀而出就完事。 至于南宫流风想要由佯攻转为真正的攻势,那也晚了他一步。 萧云龙那厚重如山般的拳势恐怖万分,将眼前的虚空直接碾压破碎。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视觉冲击——他的拳头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得变形了,光线在那拳风的影响下微微扭曲,仿佛虚空真的被他一拳轰碎。拳势未至,那股强劲无比的拳势劲风已经排山倒海般的笼罩向了南宫流风的全身。 南宫流风俊美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猛地止住了他朝前疾冲而去的身形。如果继续前冲,他就相当于自己撞到凌烽的拳头上。所以他不得不停下来,而且停得极为仓促,脚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接着他的双手犹如轮转而起的太极轮般旋转而出。双臂画圆,动作流畅,一股逆向的劲风气流在他旋转而起的双手手掌间凝聚而成。那气流旋转的速度极快,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空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南宫世家的太极劲! 南宫世家武道源远流长,其中就融合了太极的精髓。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南宫流风这双手轮转间凝聚而出的逆向气流,正是太极劲中的防守绝技,能将对手的拳力消解于无形。 砰! 南宫流风旋转而起的双掌,稳稳地抵挡向了凌烽攻杀而至的那一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不像之前那种清脆的拳拳到肉的声响,而是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两座大山在深处碰撞。凌烽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雄浑力量,与南宫流风宛如轮动着的太极轮生成的逆向气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砰然之声。 两股力量的碰撞,在两人身周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的灰尘被激荡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尘雾。 之后,气劲逐渐地激荡消散。 却见南宫流风身形仍旧是纹丝不动,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显得飘逸洒脱万分。他的双手已经收回到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起手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手在收回时长袖的袖口处,微微有些震颤。 凌烽脸色微微诧异。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接下他一拳的对手可不多。方才那一拳他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上了七八成的力道。寻常人挨上这么一拳,不说骨断筋折,至少也要倒退几步。南宫流风却稳住了身形,而且接下这一拳的动作从容不迫,说明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看來眼前这个南宫流风,还真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 凌烽的嘴角微微勾起。越强的对手,越让他感到兴奋。如果南宫流风只是个花架子,三两拳就打发了,那这场切磋未免太过无聊。 南宫流风站定身形,他仍旧是显得从容优雅,只不过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改变。 方才他的拳势变化纷繁,如影如风,虚虚实实,根本无法捕捉。但凌烽竟然能够一眼看得到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所在——那个空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出拳的瞬间因为发力的需要而短暂出现。而凌烽不仅捕捉到了,还精准无误地一拳轰向那里。 凌烽更是不加理会他那拳影重重的拳势,直接一拳朝着他那唯一的破绽空门轰杀而至。这种打法简直是不可理喻——如果凌烽判断错误,那个空门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那凌烽就已经中招了。可偏偏凌烽判断得丝毫不差,导致他不得不站定了身形,立即变招来抵挡凌烽那直取而来的一拳。 第170章 承让 更让南宫流风心中为之诧异的是,凌烽那一拳内蕴着的拳道之力竟是雄浑无比。那股力量沉甸甸的,一拳打过来像是有一块数百斤的巨石迎面砸来,他施展太极之力才堪堪抵挡了下来。但即便是用太极劲化解了大部分力道,那残余的力量依然震得他双臂微微发麻。 这当真是让他大感意外。 说起來南宫流风不仅是博学多才,更是一个武道高手。 南宫世家也有着传承的至强武道。南宫家族的先祖曾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身边网罗了无数江湖高手。退隐之后,先祖将毕生所见的各家武学融会贯通,创出了南宫世家的独门武道。此后五百年来,历代南宫世家的先人不断完善、增补、改良,最终形成了一套系统而完整的武道传承。 这套传承涵盖拳法、掌法、腿法、步法、内功心法等各个门类,其中的“游身流影拳”、“七星幻影腿”、“南宫镇天拳”、“太极劲”等,无一不是当世罕见的绝学。 南宫流风年纪虽轻,却已经将南宫世家的武道传承修炼得炉火纯青,达到了触类旁通的境地。所谓触类旁通,就是他已经能够将各家武学的精髓融会贯通,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套路限制,而是能够根据对手的特点和战斗的实际情况,灵活运用甚至即兴创造。 这样的境界,即便是在整个南宫世家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南宫望曾公开表示过,南宫流风是南宫世家百年难得一见的武道奇才。 这绝非溢美之词。 即便是一身实力高深莫测的南宫望,对于他这个孙子也是赞赏有加。南宫望的武道修为早已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但他却认为放眼整个华国,年轻一代中在武道方面,南宫流风能够名列前五。 这是一个极高的赞誉了。整个华夏大地武道世家众多,自古就有“南拳北腿”“武当少林”之说,各地的武道流派更是多如牛毛。武道奇才更是数不胜数,有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培养出来的弟子更是妖孽般的存在。在这样的背景下,南宫望依然断言南宫流风能排进前五,这不仅是对南宫流风的夸赞,更是反映出了南宫流风自身的武道实力有多么强横。 “凌兄好身手!”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份轻视之心却已经收起了大半。 “客气了。还要继续切磋吗?我可没有在切磋对战的时候还要故作风雅的抽空闲聊几句的习惯。”凌烽语气淡漠的说道。 他这人最烦的就是打架打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聊天。打架就是要一气呵成,拳拳到肉,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南宫流风眼眸深处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听出了凌烽话中的不耐烦和不屑——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要打就打,别磨叽。 “既然凌兄都这么说了,那就认真一战吧。” 南宫流风开口,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再次变了。如果说方才的他是儒将,风雅而不失锋芒;那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彻底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一股极为骇人的内家气劲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 那气劲无形无质,却让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变得沉凝起来。地面上细小的尘土被那股气劲激荡得微微震动,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栗。南宫流风的一头黑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力场之中。 他一步步地朝着凌烽走来。每一步踏下,脚下的青石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自身的气势都会节节攀升。一步,他的气息沉凝了一分;两步,他的眼神锐利了一分;三步,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劲愈发狂暴。 待到第四步落下时,他身上内蕴着的那股内家气劲,已经宛如狂潮怒海般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凌烽压了过去。 凌烽的脸色微微动容。 从南宫流风此刻彰显而出的那股内家气劲中,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陈青。 当初他与陈青一战,陈青身上彰显而出的那股内家气劲,也是同样的强大绝伦。陈青的气劲之力同样达到了六阶的水准,一经施展,仿佛江河倒灌,铺天盖地。此刻从南宫流风的身上,他又感应到了同等强度的内家气劲的气息,甚至——更强! 也就是说,南宫流风自身的内家气劲,起码达到了六阶的程度,甚至还会更强。 凌烽脸色一凝。内家气劲的修炼极其艰难,每提升一阶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而且越往后越难。南宫流风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能练到六阶气劲,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确实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南宫流风如此年纪自身的内家气劲赫然练到六阶的地步,这绝非是通过勤奋与努力就能够练成的。勤奋与努力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极高的天赋,没有对气劲运转的敏锐感知,再努力也只会事半功倍。更何况内家气劲的修炼还需要海量的资源——名师的指点、珍贵的药材、独门的功法,缺一不可。南宫世家的庞大资源,为南宫流风的武道之路铺就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坦途。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凌烽稍微认真一点而已。 六阶气劲又如何?他倒是想要看看南宫流风自身的气劲之力究竟有多强,是否超越了当初与他对战的陈青。陈青是陈家的第一高手,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他踩在脚下,连陈家的老宅都被他拆了个七零八落。 嗖! 南宫流风再度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如果说之前他的冲刺像是猎豹扑食,那这一次就像是飞鹰掠空,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他身形如风,灵动而又飘逸,配合着脚下那极为玄妙的步法,寻常之人根本无法捕捉得到他的身影。 那就是南宫世家的七星步法。 七星步法源于道家的北斗七星阵,讲究“步踏七星,身随星转”,每一步都暗合天象,变化莫测。这套步法一经展开,步法变幻无穷,时而如天枢星般沉稳厚重,时而如玉衡星般迅疾灵动,七种步法变化随心切换,让人捉摸不透下一步会踏向何方。 看台边的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影在场中游走,时而东时而西,快如鬼魅,行踪飘忽,让人眼花缭乱。秦明月睁大了美眸,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南宫流风的身影,只觉得场中那道人影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忽,如鬼似魅。 人还未至,一股厚重而又凌厉的气劲之力已经席卷而至。那气劲如同实质一般,压迫得空气都微微扭曲,凌烽脚下的灰尘被吹得向四周散去,形成了一圈清晰的圆形印记。 呼!呼! 南宫流风出拳了。 仍旧是南宫世家传承下来的武道“游身流影拳”,但这一次施展出来,威力与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那一击只是试探,那么这一次就是真正的全力施为。 这套拳法是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需要配合南宫世家的七星步法来配合施展。七星步法一经展开,将会身如游龙,矫健灵动,迅速无比。而游身流影拳的精髓则在于“游”和“影”——游走不定,拳影漫天。 两种功法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步法让拳法的攻击角度更加刁钻,拳法让步法的移动更加具有攻击性。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一套让人防不胜防的杀招。 这套拳势讲究游走击打。有了七星步法的配合,能够朝着对手全方位无死角进行出拳攻杀。正面、侧面、背后,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出拳,每一拳都可能是实招也可能是虚招,虚实之间随意切换,让对手疲于奔命。 一如曰此刻,南宫流风脚踏七星步法攻杀而至,一道道拳影破碎虚空,笼罩向了凌烽全身。更为骇人的是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气劲之力更是雄浑如山,厚重无比。每一拳都有着千钧之力,即便是一头蛮牛挨上这样一拳,只怕也要当场毙命。 但那拳影却又显得极为的灵动飘逸,让人看着都有种不真实之感。明明力道沉重如山,拳影却轻盈如絮,这种力与美的矛盾统一,正是游身流影拳的最高境界。 场边观战的秦老爷子虽然不懂武道,但也能感受到南宫流风此时展现出来的压迫感。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他不由得看了旁边的南宫望一眼,后者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一荒风云起!” 凌烽仍旧是岿然不动。他身如磐石,有种风雨欲来我自安稳不动的气势。无论南宫流风的步法多么玄妙,无论那漫天拳影多么密集,他都丝毫不为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反应不过来,而是他在以静制动。 他施展出了凌家的传承武道——八荒破军拳! 南宫流风以南宫世家传承弟子的身份向他切磋对战,暗中蕴含的意思无非是想要比较一下,南宫世家的武道更强,还是凌家传承的武道更强。从南宫望刚才那番话就可以听出来——他说南宫世家的武道比凌家武道“更为久远与深厚”,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踩一捧一了。 既然如此,凌烽决定动用凌家的传承武道来迎战南宫流风。他要让南宫家的人看看,凌家武道的真正威力。要用凌家的拳,亲手打碎南宫世家的优越感。 轰! 凌烽这一式“一荒风云起”的拳势轰杀而出。在他那刚猛狂暴的力量催动之下,阵阵呼啸的拳风掠过虚空,像是搅动了天地风云一般,有股风云气势之威。 八荒破军拳,共有八式,每一式都蕴含着破军之势、杀敌之威。这套拳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不求花哨,只求一击必杀。当年凌家的先祖凭借这套拳法,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一荒风云起。拳出如风云际会,天地为之变色。虽然这只是第一式,但那股磅礴的气势已经铺天盖地地碾压开来。 那一刻,场边观战的南宫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着锐利的精芒闪现而出。 他一眼认了出来,凌烽所施展的正是凌家的传承武道——“八荒破军拳”。 对于这个拳道,南宫望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因为当年,凌烽的爷爷凌纵横就曾以这套拳法与南宫望对战。那一战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地点就在江海市郊区的一座废弃的武馆中。当时两人都正值壮年,一个是凌家的盖世人杰,一个是南宫世家的不世出天才。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个时辰。 南宫望至今仍然记得,凌纵横施展出“八荒破军拳”第七式“七荒破万军”时的情景——那一拳轰杀而出,空气都被打爆了,拳罡排空,势不可挡。他当时拼尽全力才堪堪挡住,但还是被逼得节节后退,连连退出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虽然最终两人以平局收场,但南宫望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始终认为那一战是自己输了半筹,只是凌纵横顾及他的面子,没有乘胜追击罢了。 因此,看着凌烽施展出这套拳道,南宫望眼中的目光凌厉而起。他很是希望南宫流风能够镇压凌烽,为他扬眉吐气,证明南宫世家的武道能够压制住凌家的传承武道。当年的账,就让孙辈来清算吧。 凌烽这一拳施展而出,恍如搅动起天地风云一般,那股威势极为震骇人心。拳风呼啸,气浪排空,仿佛天威降临,凡人岂可对抗? 是以,凌烽这一拳轰杀而出,南宫流风的漫天拳影随之消失。 那些虚虚实实的拳影,在凌烽这一拳的冲击下如同被狂风扫过的云雾一般瞬间消散。拳影中隐藏的那一记真正的杀招也随之暴露了出来——那是南宫流风的右拳,直取凌烽的胸口膻中穴,拳势凌厉,气劲内敛。 凌烽看也不看那一记杀招,他的拳已经抢先一步到了。 砰! 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凌烽的拳迎上了南宫流风那一记真正的杀招,虚空中恍如有着惊雷乍现,爆发出了砰然之声,声势浩大。拳拳相撞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场边的老槐树被气浪波及,树叶簌簌作响。 南宫流风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随之席卷而出,吞没而至,扑杀向了凌烽。六阶气劲,相当于武道界中“内劲大成”的境界,一拳打出,劲力可以隔着数寸厚的木板传递,震碎木板背后的砖石。这样的力道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碎。 凌烽右臂拳头上的肉身力量也全面爆发出来。他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了将近一倍,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臂上凸起,层层递进般的力道从腰胯传导至肩膀,从肩膀传导至手臂,从手臂传导至拳头,最终化作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攻杀而出。 这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与气劲之力的对抗。 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力量就是力量,无论其来源是肌肉、骨骼还是丹田气海,最终比拼的只有一点——谁的力量更大,谁就是赢家。 砰然声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面交锋。 南宫流风身形似乎微微一震,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两人拳势对轰之下,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迎拳轰上了一堵墙——不,不是普通的墙,是一堵用花岗岩垒成的铜墙铁壁。那股阻力巨大得超乎想象,他的气劲之力冲击上去,就像是浪花拍打在礁石上,虽然声势浩大,但礁石岿然不动。 他赫然未能在力道上压制凌烽半分。 这让南宫流风大为吃惊。他方才施展而出的可是六阶的气劲之力,而且他的六阶气劲与常人不同——他从小浸泡南宫世家特制的药浴,气劲之中蕴含着一丝药力淬炼出的刚猛之气,比同阶武者的气劲更加凝练也更加霸道。 放眼年轻一代中,能够完全接下他这一拳的极少。在南宫流风的认知中,也就只有那几个同样传承数百年的隐世世家的嫡系子弟,或许能与他一较长短。 但凌烽竟然做到了。甚至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即便是他动用全力,也未必能够撼动凌烽半分。 这怎么可能? 南宫流风难以置信,也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他可是南宫世家的天之骄子,从小在无数赞誉和光环中长大。如果连一个凌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都打不过,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追求秦明月? “喝!” 南宫流风猛地暴喝一声,他的拳势再起。这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一般在东院中炸响,震得秦明月耳膜嗡嗡作响。他不再保留,不再矜持,不再故作优雅——他要动真格的了。 飘忽不定的拳势掠起了一道道拳影。如果说前面南宫流风的拳势掠起的拳影是亦真亦假,大多数都是佯攻,那么现在他攻杀而出的拳势,每一拳每一式全都是凌厉万分的杀招。不再有佯攻,不再有虚招,拳拳到肉,招招夺命。 在他自身那股气劲之力的爆发之下更是凶猛绝伦,连绵在一起的拳势宛如那汪洋怒海般的席卷扑杀向了凌烽。拳影如潮,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这才是南宫流风真正的实力——将游身流影拳的虚实变化发挥到极致,虚实之间随心切换,让你永远猜不透下一拳是虚是实。而当你习惯了虚实交替的节奏时,他忽然全部换成实招,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二荒惊风雨!” “三荒八方雷!” 凌烽脸色沉静,他脚尖微微一动,站成了一个弓子步。双脚前后分开,重心下沉,膝盖微屈,整个人仿佛一台蓄势待发的重型坦克。他接连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一拳而出,如山雨欲来,狂风骤起。天地间仿佛忽然昏暗了一瞬,拳风过处,地面上细小的砂石被卷起,向四周飞溅。这一式“二荒惊风雨”,取的是暴风雨来临前天地色变的意境,拳势未到,拳风已经让对手呼吸不畅。 接着又一拳攻杀而出,他自身那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催动之下,虚空恍如炸裂。拳速快到极致,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听着像是有着雷鸣自身响起,轰隆而动。这是“三荒八方雷”,拳如雷霆,刚猛霸道,无可抵挡。 凌烽攻杀而出的拳势破开了南宫流风那层层叠叠的拳影,与他的拳势轰击在了一起。 砰!砰! 一声声砰然的轰然之声传递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两人拳拳相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声响和气浪。青石地面上细小的碎石被震得不断跳动,仿佛这片地面都在为两人的战斗而颤栗。 饶是南宫流风自身的那股气劲之力强势绝伦,恍如狂风暴雨般的碾压而至,但仍旧是被凌烽的拳势完全接住。凌烽的身形依旧稳如泰山,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钉在青石地面上,甚至他脚下的青石方砖都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却纹丝不动。 呼! 凌烽腰身猛地一拧,他的右腿呼啸如风般的横扫而出。这一拧腰的动作幅度极大,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从双脚转移到左脚,然后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铁棒般横扫而出,劲风呼啸,凌厉无比。 这一腿之势恍如要横断山脉般,气势狂暴,刚猛绝伦。一腿横扫而出,足可抵挡千军万马。那不是一记单纯的扫腿,而是蕴含着凌烽多年来在战场上积累的杀伐之气,一腿踢出便有一种万军辟易的气概。 凌家横连腿! 这是凌家武道中的腿法绝技。与那些讲究招式繁复、变化多端的腿法不同,凌家的横连腿只追求一个“猛”字——力道要猛,速度要猛,气势要猛。一腿扫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南宫流风眼中目光一沉,他猛地冷喝出口:“七星幻影腿!” 嗖! 南宫流风的右腿的腿势也横扫而出。他的腿势横空而至,有着道道幻影浮现而出。这正是南宫世家“七星幻影腿”的精髓所在,如幻如影,却又杀伤力十足。那层层叠叠的腿影让人根本分不清真正的杀招是哪一腿,只能被动地全面格挡。 砰! 南宫流风这一腿之势抵挡住了凌烽横扫而来的凌家横连腿。两人的腿势在虚空中对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骨肉直接碰撞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却看到南宫流风腿势中激荡而起的那股内家气劲之力,在凌烽这一腿横扫之下如同纸糊一般崩溃瓦解。那股六阶气劲之力虽然雄浑澎湃,但凌烽这一腿上的力道更加狂猛,纯粹的力量碾压了气劲,将那股内家之力震得四分五裂。余力顺着南宫流风的小腿传导上去,震得他整条右腿都失去了知觉。 一腿落下,南宫流风身形一动,迅速拉开了与凌烽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色极为震惊。而他的右腿更是一阵生疼之感,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而是深入骨髓的钝痛,整条腿都在微微发颤。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踢在了一根钢柱上——不,即便真的是钢柱,以他六阶气劲的修为踢上去,也足以将钢柱踢弯。可凌烽的腿比钢柱还硬,他这一脚踢上去,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反而震得自己生疼。 若非他有着强大的气劲之力席卷而出,抵消了凌烽那一腿相当一部分的力量,只怕刚才凌烽那一腿都可以将他的右腿踢断。想到这里,南宫流风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从小到大与人切磋不下千场,何时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对手? 场边的南宫望坐不住了。 腾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来。这个动作太突然了,以至于他屁股下面的石凳都被碰得向后滑了几寸。秦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认识南宫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这怎么可能?此子并无气劲之力?仅凭自身力量就能抵挡得住流风的气劲之力?” 南宫望心中的确是震惊万分。他的眼光何等老辣,从方才凌烽与南宫流风交手的那几个回合中,他已经看出凌烽身上没有丝毫的内家气劲。这就意味着凌烽完全是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在与南宫流风对抗。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萧云龙自身并没有丝毫的气劲之力,可竟然能够抵挡得住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 这显得太不真实。毕竟在他看来人体肉身之力有限,再强也有个极限。人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反应,这些都是有生物学上限的。而内家气劲则不同,它调动的是人体内部的潜能,可以将人的力量成倍放大。一个修炼了内家气劲的武者,一拳打出的力道可以达到数百斤甚至上千斤,这远非纯粹的肉身力量可以比拟。 因此,在武道界有一个公认的铁律——内家武者必然强于外家武者。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如同马车与汽车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但凌烽却打破了这个铁律。 他没有丝毫内家气劲,仅凭肉身之力,就硬生生压制了南宫流风的气劲之力。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华国武道界都会为之震动。 南宫流风心中也同样为之震惊。他也看出了凌烽自身并没有丝毫的气劲之力,凭借着的仅仅是自身的肉身力量。在与凌烽交手之前,他一直认为纯粹的肉身之力在气劲之力面前,就如同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南宫流风自身的气劲之力达到了六阶,并且淬炼得比陈青都要雄浑厚重。同样是六阶,但南宫流风比已经死了的陈青自身的气劲之力都要强大。因为南宫世家的内功心法传承数百年,经过了无数代人的打磨和完善,远非陈家那种暴发户式的粗浅功法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南宫流风赫然发觉他自身的气劲之力,面对凌烽自身的肉身力量都未能占上半点便宜。无论是拳拳相撞,还是腿腿对轰,他的气劲之力都无法压制住凌烽那纯粹而狂暴的肉身之力。 这让南宫流风很不服气。他心比天高,身为南宫世家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不仅博学多才,在武道方面的天赋更是被誉为南宫世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赞美和歌颂,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他也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赞誉。他三岁启蒙习武,五岁修出气感,十岁凝练气劲,十八岁气劲达到四阶,二十三岁突破五阶瓶颈达到六阶。这样的进度,在南宫世家近两百年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 这倒也不是夸张之语。凭着他现在的年纪就能够凝聚出了六阶的气劲之力,这就是他自身强大实力的象征。要知道,很多内家武者终其一生也只能修炼到四五阶的水准,六阶已经是高手的行列,七阶是大师,八阶是宗师,九阶那已经是传说。 但此刻,他竟是未能压制住凌烽。不仅没能压制,反而隐隐落了下风。这让他很不服气,心中也激起了一股强烈无比的求胜之心。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无论在什么领域都是一样——学业、才华、气质、风度,当然也包括武道。 倘若不能压制击败凌烽,谈何优秀?还谈何强者?他之前所有的骄傲和自负,都会在凌烽的铁拳面前变成笑柄。 再则这一场比试是他提出来的。是他率先向凌烽发起了武道切磋的挑战,是他信心满满地说要“点到为止”。如果最终不能压制凌烽,反倒被他压制,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沦为他自己的一个笑话? “凌兄并未修炼内家拳,也就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之力?走的是纯粹的肉身强大的武道之路?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肉身之力的强大之处。接下来还要继续向凌兄讨教一番。”南宫流风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语气中那股轻松从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力量就是力量,在我眼中并无气劲之力与肉身力量的区别,只有强弱之分。”凌烽开口说道。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种大道至简的道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力量,是内家气劲也好,是肉身之力也罢,最终比拼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力量更强。 “好一个强弱之分,我来试试凌兄究竟有多强!” 南宫流风开口,从他的身上那股席卷而出的气劲之力的气息更加的强大。那气劲如同实质一般在他身周缭绕,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胀起来。空气中的压力再次攀升,场边观战的秦明月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股气劲看着又像是厚重了几分,更加凝练,更加凌厉,也更加狂暴。看来南宫流风这是准备要施展全力了。之前他虽然也在动用气劲之力,但还留有余地,为的是保持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但现在,那份从容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战意和求胜欲。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为了对抗南宫流风那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他也动用了他自身极强的爆发力量。他的肌肉在一瞬间再度膨胀了几分,t恤的袖口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肩臂上那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线条。 他倒也是要试试,这武道中的高阶气劲之力到底有何玄妙强大之处。一直以来,他走的都是纯粹的肉身之路,不断打磨身体,将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提升到极限。而那些修炼内家气劲的武者,则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通过特定的呼吸法和冥想,调动人体内的潜能,凝聚出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 两条道路,殊途同归,最终都是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今天,他就要用最纯粹的肉身之力,来会一会这所谓的高阶气劲之力。 “来吧!” 凌烽沉声一喝,身形不动如山。他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拳收于胸前。这是一套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格斗起手式,没有任何花哨,却是千锤百炼后的精髓。 那股气势更是沉凝如山,恍如世间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也未能撼动他半分。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凭你狂风暴雨、雷霆闪电,他自岿然不动。 仅就着这股气势,就让场边上的秦老爷子大为赏识。 身为男儿就应当安稳如山,气势雄浑。不惊不惧,不骄不躁,面对强敌时能够保持这样的沉稳,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这点上凌烽深得秦老爷子的喜爱,认为这才是凌家男儿特有的本性,也是凌家代代男儿能够顶天立地的根基所在。 当年的凌纵横,就是这样的男人。 “南宫镇天拳!” 南宫流风一声冷喝,他欺身而至,瞬间冲到了凌烽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七星步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只是一个眨眼就已经到了凌烽跟前。 他施展出了南宫世家镇家之拳,而这“南宫镇天拳”也正是南宫世家最为至强的拳道。融合了国内武道中二十四破手、四门重手等等破杀、攻杀拳道的精华,取各家之所长,形成了南宫世家一套独有而又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拳道。 二十四破手,是华国武道中专门用来破解对手防守的技法,包含刁、拿、锁、扣、切、点等二十四种破击手法;四门重手,则是东南沿海一带流传的刚猛拳法,出拳如铁锤砸铁,刚猛霸道。南宫世家的先祖将这两套武学融合贯通,又加入了南宫世家独有的气劲运用之法,最终创出了这套“南宫镇天拳”。 轰! 南宫流风一拳轰杀而至,当中更是内蕴着他自身那股雄浑澎湃的气劲之力。他已经没有丝毫的保留,动用了他自身最强的战力。这一拳轰出,空气仿佛都被打爆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的拳面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环状的冲击波。 如果说之前南宫流风的拳势显得飘逸洒脱,如风如影般的捉摸不定,那现在他施展而出的镇天拳则是大开大阖,沉重如山。从轻灵到厚重,从飘逸到刚猛,风格的转换毫无滞涩,足见他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境界。 这套拳法有着镇压天地之威,注重于一个“力”字的爆发。不是南宫流风之前那种技巧性的拳法,而是硬桥硬马、真刀真枪的刚猛路数。一拳打出,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以力破万法。 是以那攻杀而来的拳势当真是厚重无比,如山如岳,势不可挡。拳还未至,那股气劲形成的罡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凌烽的短发根根竖起。 “四荒破敌杀!” 凌烽仍旧是岿然不动,他继续施展出了凌家的“八荒破军拳”。 这第四式的拳势中,他融入了自身杀人之道的拳势。八荒破军拳本就是战阵杀伐之拳,当年凌家先祖在千军万马中所向披靡,靠的就是这套拳法中的杀伐之气。而凌烽在血狱的十余年间,更是将这种杀伐之气淬炼到了极致——他杀过人,不止一个,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将那些花哨的、多余的动作全部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高效的杀人技。 因此这“四荒破敌杀”的拳势攻杀而出,当中更是内蕴着他自身的那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那股杀伐之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锋锐、毫不留情,如同战场上最精锐的战士在向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一拳而出,那股凌厉的破杀之气席卷当空,迎上了南宫流风的拳势。一者厚重如山,一者锋锐如刀,两股截然不同的拳道之力在虚空中正面碰撞。 轰! 凌烽这破杀一拳内蕴着破杀一切的拳势威力,饶是南宫流风施展而出的镇天拳有着镇压天地的威势,可在凌烽这破杀万敌的拳势面前,仍旧是无法抵挡。 轰然一声,两人的拳势强势无比的对轰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威。那股声浪之大,连站在十几米外的秦老爷子都感到耳膜隐隐生疼。碰撞产生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灰尘被刮起一人多高,几片老槐树的树叶被气浪卷落,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南宫流风拳势中席卷而出的那股气劲之力激荡而出,宛若汪洋般的席卷向了凌烽。六阶气劲全面爆发,那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裂。但凌烽的身躯仿佛铁打的一般,那股狂暴的气劲之力冲击在他身上,除了让他的衣服猛烈地飘动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凌烽这破敌之拳却是锐利无边,犹如一柄长刀长驱而入。锋锐无比,内蕴着一股嗜血的杀伐之势,攻杀而上,破杀万招。将南宫流风拳势中席卷而至的那股气劲之力一一绞碎,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干脆利落。 南宫流风的气劲虽然雄厚,但在凌烽那股锋锐无匹的力量面前,却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节节消融。 呼!呼! 南宫流风的双腿横扫而出。他施展出了南宫世家的“七星幻影腿”,腿势如潮,腿影如风。他的双腿踢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如同一阵旋风般笼罩向凌烽的下盘。 这套腿法配合着他自身的七星步法,如游龙般游走于凌烽身体周边。他的身形在凌烽周围不断变幻位置,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那横扫而出的层层腿影更是将凌烽整个人笼罩在内,仿佛有七八条腿同时在向凌烽发动攻击。 从场边看去,南宫流风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龙卷风,将凌烽整个人卷在了中间。 凌烽沉着应战。他的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南宫流风的每一个动作。说起來南宫流风自身的实力的确是很强,比起陈青都要强大几分。陈青也是六阶气劲的修为,但无论是对气劲的运用还是招式的精妙程度,陈青都逊色于南宫流风。 不过要论实战的经验,南宫流风就要逊色一些了。毕竟南宫流风身为南宫世家的核心弟子,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到大都是重点保护对象,自然是不需要他以身犯险上阵与人生死搏杀。他虽然在那支秘密特战部队中训练了三年,积累了一定的实战经验,但那种经验更多是训练场上的经验,而非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跟凌烽比起来,南宫流风的对战经验几乎为零了。这倒不是说南宫流风没有跟人打过——他打过,而且打过很多场,但那些切磋对战的对手,要么是他的长辈,要么是家族中的其他子弟,要么是部队中的战友。这些人对他都有所保留,不敢真的下死手。而在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环境中积累的经验,与真正的生死搏杀完全是两码事。 凌烽则不同。他十几岁就在血狱中与人搏命,在枪林弹雨中与死神擦肩而过无数次。他杀过人,也差点被人杀死过。那种真正的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会锻造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不需要思考,身体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丰富的对战经验下,凌烽双臂横档而出,腿势攻杀而至,不断地化解南宫流风那层层叠叠席卷而至的腿影。他的手臂像是钢铁铸造的一般,南宫流风那灌注了气劲之力的腿势踢在他的手臂上,除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不急于出击。只因南宫流风的七星步法的确是玄妙莫测,在他的身旁游走,身形极为灵动,一时间难以捉摸定位。如果贸然出击而无法命中,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破绽。所以凌烽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以不变应万变,守株待兔。 不过这样的打法会让南宫流风耗费极大的心神与精力。因为凌烽不动如山地站着,只需要做最简单的格挡动作。而他则是需要不断地施展步法游走,不断地出腿出拳进攻,每一次进攻都要消耗体力,每一次步法变化都要耗费心神。如此此消彼长之下,南宫流风的消耗量远超凌烽。 如此一来,场面上的局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南宫流风不断地强攻,拳影如潮腿影如风,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凌烽原地防守,见招拆招,看似被动挨打实则滴水不漏。 从场边看去,凌烽就像是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了般。南宫流风气势如虹,攻势如潮,而凌烽只是不断格挡格挡再格挡,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场边观战着的秦明月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之意。她看着凌烽一直处在被南宫流风压制着的场面,心中未免有些担心紧张起来。她不懂武道,在她看来,谁在进攻谁就占据优势,谁在防守谁就处于劣势。此刻南宫流风攻得虎虎生风,凌烽只能被动挨打,这让她如何不担心? 不管如何,凌烽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虽然这个未婚夫有时候让她又气又恼,但此刻看着他被人压着打,她心里还是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有好几次,南宫流风的拳头距离凌烽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她都忍不住要惊呼出声。 秦老爷子眼中的目光也微微一沉。不过他总算是见多识广一些,他看到凌烽虽然像是在被南宫流风压制住,不过凌烽仍旧是体现出一股沉稳如山般的气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笃定,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天塌下来当被盖,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如果凌烽真的陷入了困境,他的动作一定会变形,他的呼吸一定会紊乱,他的眼神一定会出现波动。但此刻的凌烽,呼吸依然均匀绵长,动作依然简洁精准,眼神依然镇定锐利。这说明他并没有因为此刻遭到南宫流风的压制而慌乱分毫,胸有成竹,自有打算。 看到这一幕,秦老爷子稍稍安心了下来。他当然希望凌烽能赢,不为别的,只因为凌烽是他认定的孙女婿。更因为凌烽是凌纵横的孙子——那个曾经让他深深折服的男人,他的孙子不应该输给任何人。 南宫望嘴角扬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看着南宫流风全面压制凌烽,他老怀开慰。这才是他南宫世家的麒麟子应有的水准。孙子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攻势凌厉,步法精准,气劲雄厚,完全掌控了场上的节奏。 南宫望很清楚南宫世家的传承武道的威力。特别是这“七星幻影腿”,一旦压制住对方,对方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因为这套腿法配合七星步法,能够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向对手发动攻击,对手只要稍有疏忽就会被击中。而一旦被击中一次,节奏就会被打乱,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节节败退,等待着对方的必然是战败的结局。 但看着看着,南宫望一张老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固了起来。 他注意到南宫流风久攻不下。南宫流风的攻势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分钟,这在高强度的武道对战中已经算是相当长的时间。如果是普通的对手,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凌烽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半分。 如果说南宫流风的攻势就像是那狂风暴雨般的猛烈,那么凌烽就像是一座耸立的高山。任凭那狂风暴雨来得再猛烈也罢,都不能撼动这座山半分。雨打山石,风过林梢,山依旧是山,岿然不动。 南宫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凌烽之所以一直被动防守,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反击,而是因为在等待时机。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藏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南宫流风,正一步步走向那个陷阱。 嗖! 突然间,南宫流风身形一闪。他身形矫健而灵动,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般在凌烽身前做了个假动作——他的左肩向左一晃,做出要向左侧移动的样子,引得凌烽的目光微微偏转,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闪身出现在凌烽右边身侧。这一下声东击西玩得极为漂亮,足见他在步法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他眼中目光一沉,暴喝出口,一拳攻杀而出。这一拳蓄势已久,是他所有攻势中的真正杀招,直取向了凌烽的腰侧肋骨部位。腰侧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那里的骨骼防护最薄弱,一旦被击中,轻则岔气重则骨折。 这是南宫镇天拳中的一记杀招,名为“镇岳式”——以镇压山岳的气势,一拳破万法。在南宫流风自身那股雄浑的气劲之力的催动之下,更是使得这一拳之威狂暴无比。一拳轰杀而至,拳罡排空,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强势绝伦。 “啊——云龙小心!” 那一刻,场边的秦明月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口。她为之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攥在胸前。这一拳太快太猛了,而且南宫流风的身法灵动莫测,忽然出现在凌烽的死角位置发动致命一击,让人根本无法提防。 “五荒憾天地!” 凌烽猛地一声暴喝,他像是已经洞悉了南宫流风的身法,因此蓄势已久的这一拳早已经等候在旁。 在南宫流风做出那个假动作的时候,凌烽就已经识破了。他的目光何等老辣,南宫流风左肩晃动的幅度过大,而重心却始终保持在右脚上,这意味着他准备向右侧移动。这样的假动作骗得过别人,骗不过凌烽这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所以当南宫流风向右侧闪身的同时,凌烽的拳势已经在等着他了。 待到南宫流风这一记镇天拳攻杀而来的时候,他的拳势也出击了。一拳而出,撼动天地——这方虚空因为他那狂暴席卷而出的力量而在震动着,仿佛这一拳真的能够撼动天地一般。破碎眼前的虚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迎上了南宫流风的这一拳。 轰! 南宫流风势在必得的一拳被凌烽抵挡了下来。两拳相撞,爆发出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和剧烈,就像两口千斤巨钟在相撞。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感,仿佛这一拳的威力连大地都被撼动了。 甚至南宫流风自身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也被凌烽的拳势所击散。那股雄浑澎湃的气劲在凌烽那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怒涛拍岸,虽然声势浩大,但岸石纹丝不动,浪花却已经支离破碎。 这让南宫流风的身形微微摇晃了起来,像是无法完全承受凌烽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般。他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麻了,气劲被击散的滋味极为难受,就像是身体里某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外力强行停转,那股反噬之力让他的气血都翻涌了起来。 呼!呼!呼! 凌烽的右腿瞬息间横扫而出,接连三腿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 三连杀! 这是凌烽腿势横扫中的三连杀。这种连杀技巧考验的是武者的腰腹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每一腿都要在上一腿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踢出下一腿,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如同三重叠加的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施展而出,三记连杀,攻杀向了南宫流风的上中下三路。上踢太阳穴,中扫软肋,下踢膝盖窝,三个部位都是人体的要害。而且三腿几乎同时而至,让对手根本无从闪避。 南宫流风脸色一惊。他没有想到凌烽竟然能够在一瞬间三记腿势接连攻杀而至,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击,也来不及闪避,唯有抬手格挡。 砰!砰! 南宫流风左右双手抬起格挡招架,抵挡向了凌烽前面两腿。第一腿踢在他右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第二腿踢在他左臂上,差点将他整个人踢得失去平衡。两腿连挡,他的双臂已经酸麻难当,气劲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面对凌烽第三腿,他双手已经是来不及招架。那第三腿直取下路,踢向他的膝盖窝,若是被踢中,他的右腿至少要当场失去行动能力。千钧一发之际,南宫流风唯有右腿迅速出击横档而出,用自己的小腿硬接了凌烽这一腿。 砰的一声,在凌烽那三连杀的攻势之下,南宫流风即便是全部挡下了,但他的身形也一阵摇晃。整个人像是暴风雨中的小树一般摇摆不定,双脚在青石地面上连连踩踏,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他的右腿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是硬接凌烽一腿的后果。虽然他的气劲之力化解了相当一部分冲击力,但那股纯肉身的狂暴力量依然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小腿骨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敲了一下,隐隐有种要骨裂的错觉。 “六荒杀龙手!”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暴喝了声,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足以搏龙的一击拳势。 这杀龙手的一拳轰杀而出,凌烽拳势的运行轨迹就像是一条龙形在虚空中浮现。那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拳劲轨迹——他的拳从腰间起,沿着一条蜿蜒如龙的弧线破空而出,拳势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龙吟般的啸声。 拳势中内蕴着澎湃狂暴的爆发力量,那力量从他的后脚跟开始,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肩膀、手臂,最后汇聚于拳头之上,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携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瞬息间攻杀到了南宫流风的面前。 这是搏杀神龙的一拳,有着杀龙之威。神话传说中,神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灵,能够搏杀神龙的拳法,其威力可想而知。这一拳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神威之力,那股厚重磅礴而又杀伐凌厉的气势当真是无可比拟。一拳打出,仿佛真的有一条无形的巨龙在凌烽的拳头上咆哮着,向南宫流风扑杀而去。 “喝!” 南宫流风大喝一声。他来不及闪避,也无从闪避,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唯有拼尽全力,右手催动出了南宫镇天拳的拳势,将全身剩余的气劲之力全部灌注于这一拳之中。一拳轰杀而出,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迎上了凌烽的这一拳。 砰! 凌烽这一拳攻杀而至,轰向了南宫流风。爆发出了轰然震耳的声音,那声音已经不是沉闷,而是如同炸雷般的爆裂声响,院中甚至响起了短暂的回声。 蹬蹬蹬! 那一刻,竟是看到南宫流风口中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整个人忍不住朝后接连倒退了整整五步,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第五步落下时,脚下的青石方砖甚至被他踏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而他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虎口处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从容儒雅的姿态。 凌烽收拳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南宫流风,开口说道:“承让了。” 第171章 暗流涌动 场上的局势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之间逼退,他“蹬蹬蹬”朝后倒退了五步这才站稳了身形。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脚下细碎的砂石被踩得四处飞溅,青石方砖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五步之后,他的后背几乎撞上了东院边上的那株老槐树,才堪堪止住了退势。 南宫流风脸色更是苍白而起,之前那份从容儒雅的红润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发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般,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身上的气息已经是有些微微紊乱之感。 事实上,方才他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差点控制不住地喷吐而出。那股逆涌而上的气血如同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中翻涌,直冲咽喉,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但强行压制内伤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胸腔中用力搅动。 他心中还真的是无比震惊。 他自身可是有着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这股力量放眼华国年轻一代中不说无敌,至少也是顶尖层次。他三岁扎马步,五岁修出气感,十岁凝练气劲,十八岁气劲达到四阶,二十三岁突破五阶瓶颈达到六阶。这样的修行速度在南宫世家近两百年的历史上都无人能及,族中长辈无不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但在面对凌烽方才那狂暴的“六荒杀龙手”的拳势攻杀之下,他居然都未能抵挡得住。那一拳轰来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那股力量狂猛到了近乎不讲道理的地步。他的六阶气劲之力在那一拳面前,就像是一堵土墙面对着一颗炮弹——土墙固然结实,但炮弹轰来,瞬间土崩瓦解。 他自身的六阶气劲之力被震荡消散,未能抵挡凌烽那一拳之力的攻杀。那股反噬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传导而上,震得他的整条右臂到现在都还在微微发颤,虎口处的裂口虽然不大,但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刺痛。 一拳被凌烽逼退,高下立判。 “流风——” 南宫望忍不住站起身,他急忙地叫喊了声,语气又惊又怒。这一声呼喊中,除了对孙子的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认为南宫流风能够轻松拿下凌烽,结果却是他的孙子被凌烽一拳逼退,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朝着场中走了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应有的步速。他要看看南宫流风是否因此而受伤。在他的印象中,南宫流风从小到大与人切磋不下千场,从未被人逼退过哪怕半步。今天不仅被逼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绝非小事。 南宫流风苍白的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不甘耻辱般的怒意,已经无法再保持原先的那股气度从容的优雅之态。那份温润如玉的笑容终于从他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既然这一战是切磋交流,那他被凌烽一拳震退,等同于输了。 这是武道切磋中不成文的规矩。武道切磋不是生死之战,没有裁判,没有计分,胜负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谁先被逼退,谁就落了下风。南宫流风不仅是后退了,还退了整整五步,这样的差距已经相当明显了。 “爷爷,我没事,这一战还没结束呢。”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缓缓说着。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倔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被凌烽一拳逼退五步,而凌烽依旧站在原地稳如泰山。但他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承认。 他性情高傲,又岂能当众承认这一战战败于凌烽? 他南宫流风是谁?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哈佛商学院最顶尖的毕业生之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之骄子。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流落海外十几年的凌家私生子?当着秦明月的面,当着秦老爷子的面,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心中不服气,还想要继续战斗。 南宫流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紊乱的气息强行压下。他虽然被震退了,但并未受到致命伤,六阶气劲之力还是替他化解了凌烽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道。他还有一战之力,只要给他机会,他相信自己能够扭转局面。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他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了场中。他的目光在凌烽和南宫流风之间扫过,笑容温和而慈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武道对决只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而不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 “既然是切磋交流,那就到此为止吧。可以说你们两人都很不错,不分伯仲的嘛。倒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秦老爷子笑着,语气轻松而随和,像是在安抚两个因为争抢玩具而闹别扭的孩子,“少年强,则国家强。国家涌现出你们这些一个个少年强者,振兴有望。无论是于国于家,都是极好的。这一战就到此为止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一起去吃个饭。” 秦老爷子这话说得极为高明。先是用“不分伯仲”四个字给了南宫流风一个台阶下——他没有说南宫流风输了,而是说两人旗鼓相当,这既顾全了南宫流风的面子,也体现了秦家的待客之道。接着又搬出了“少年强则国家强”这样的大道理,把这场切磋拔高到了国家和民族的高度,让南宫流风即便想继续纠缠也无从开口。最后用吃饭来自然地收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武道切磋上转移开去。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保护了凌烽的胜利果实,又给足了南宫世家的面子,足见秦老爷子处事的老辣和圆融。 说话间,秦老爷子也走了过去,他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头。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在这个场合,他选择拍凌烽的肩头而不是南宫流风的,这个举动的用意不言而喻,表面了秦老爷子对于凌烽在这一战中的表现极为满意。 凌烽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他没有因为秦老爷子的赞许而露出得意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击败了南宫流风而显露出骄傲的姿态。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反而让秦老爷子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呼——” 秦明月檀口中轻呼口气。方才她看着凌烽被南宫流风那强势无比的攻势压制着,心中还真的是悬着一颗大石头。有好几次南宫流风的拳头距离凌烽的要害只有毫厘之差,她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不曾想最后凌烽却是反过来震退了南宫流风,让她大感意外之余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欣喜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刚才还紧张得不得了,忽然间峰回路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骄傲。 她从心里面由衷地为凌烽而高兴。这个成天没个正形、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她便宜的家伙,原来真的有几分真本事。或许从这点而言也能看得出来,她心中对凌烽还是在乎的。如果不在乎,又怎会为他担心紧张?又怎会因为他赢了而由衷欢喜? “南宫公子,承让了。” 凌烽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没有说“你没事吧”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这份淡然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难受——如果凌烽得意洋洋地炫耀胜利,他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愤怒和不甘;但凌烽偏偏表现得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击败一个南宫世家的天才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这让南宫流风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大的侮辱。 南宫流风看着自己的爷爷跟秦老爷子都走下场了,心知这一战真的是只能到此为止了。两位长辈在场,特别是秦老爷子亲口说了这一战到此为止,他岂能还能死缠烂打地要继续跟凌烽对战下去?秦老爷子不是一般的长辈,他是秦家的定海神针,是在江海市乃至整个华国商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面子必须给。 在所有人眼中,这一战他算是输了。倘若他不依不饶,反倒是给人一种输不起的感觉了,也显得心胸狭隘不是?南宫世家最重门风和气度,他可以输,但绝不能输了风度。如果他此刻表现得像一个输不起的莽夫,那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南宫世家的脸。 因此,南宫流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份调整情绪的速度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从愤怒到平静,从屈辱到从容,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容。 一张俊美迷人的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润如风般的微笑。虽然那微笑的弧度与他来时相比略微僵硬了几分,虽然那眼角的肌肉依然有些紧绷,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的南宫世家大公子。 “应该是凌兄承让了。凌兄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战让我学到了很多。我很期待,下一次我们继续切磋对战的时候,凌兄还能够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南宫流风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一方面他承认了凌烽的强大——他用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的话,等于是公开认可了凌烽的实力;另一方面他也表现出了一股不弃不馁的态度,暗示今天虽然输了,但他并不气馁,更不会就此认输。那句“下一次”更是隐约间表达出了他心中的一股不服之气,言下之意是——这次你赢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凌烽淡然一笑,他并未说什么。 他听得懂南宫流风话里的意思。南宫流风即便是想要下一次再跟他对战一番,他也不会避而不战。他凌烽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别人找上门来约战,他从来不会拒绝。但下一次南宫流风要跟他对战,只怕就不仅是切磋交流这么简单了。 今天的切磋,南宫流风尚且还在意风度,还在讲究点到为止,还在顾忌秦家众人的观感。但下一次,如果南宫流风铁了心要一雪前耻,那他出手就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真正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 但凌烽于心无惧。他在血狱的十几年里,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不下百场,每一次都是真正的以命相搏,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锻造了他铁一般的意志和手段。倘若南宫流风下一次真的是要找他厮杀,他也绝不会因为南宫流风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南宫世家又如何?隐世世家又如何?传承五百年又如何?在凌烽眼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对他亮刀子,他就十倍奉还。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寸,我还人一刀。 “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走吧,我们一块吃顿饭去。”秦老爷子邀约说道,打破了场中微妙的沉默。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南宫流风虽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从容,但南宫望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孙子的状态并不好——那苍白的脸色、微颤的手指、略显紊乱的呼吸,都说明南宫流风在刚才那一拳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于是南宫望开口说道:“秦老,此行我与流风出来时间紧迫,除了来拜访秦老一番之外,我也要跟流风去办些事情。待到下一次时间充裕了,必然会跟秦老喝一杯。也随时欢迎秦老前往我南宫世家中做客。”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客气,但那份拒人**里之外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他需要尽快带南宫流风离开这里,一方面是让孙子得到及时的治疗和休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秦家的人继续看到南宫流风的狼狈样子。多待一刻,南宫世家的脸面就多丢一分。 “哦?南老你们还有事在身?”秦老爷子问着。他当然看得出来南宫望这是在找借口离开,但他并没有点破。作为主人,他只是按照礼数表达挽留之意,但既然客人执意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南宫望点头,他说道:“的确如此。所以得多谢秦老的盛情邀约了。也多谢秦老今天的款待。”他的目光在秦老爷子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呵呵,南老客气了。既然南老你们还有事情在身,那我也不多做挽留了。日后有空,必然会登门造访。”秦老爷子笑着说道。他这话也是客气,两家虽然是世交,但也并非走得多近。今天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本就有些蹊跷,现在又匆匆离去,其中缘由他心中已经有数。 “那就此别过了。”南宫望说道,微微拱了拱手。 南宫流风深吸口气,他朝着秦明月看了眼。这一眼看得很深,仿佛要将秦明月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一般。他的目光在秦明月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明月,待我去了江海市,请你吃顿饭。到时候可要赏脸。”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依然带着那份让人如沐春风般的优雅。即便刚刚在武道切磋中败给了凌烽,他追求秦明月的心思却丝毫不减。甚至,这次的失利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得到秦明月的决心——不仅在武道上输了,在感情的战场上,他绝不会再输。 “好啊,没问题。”秦明月微微笑道。她的笑容礼貌而得体,是一个世家千金应有的待客之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笑容中没有亲近,没有暧昧,没有南宫流风期待中的那种特殊的情愫。 南宫流风点了点头,他看了凌烽一眼,没再说什么。那一眼很短暂,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但那目光中蕴含的信息却极其复杂——有不服,有审视,有棋逢对手的忌惮,也有一种隐隐的宣战意味。然后他转过身,随着南宫望一起离开了秦家。 秦老爷子与秦远博将南宫望他们送了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那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离秦家老宅的院门,这才转身回来。 秦明月取来一瓶饮料递给凌烽,让他喝着。那是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细心地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真是体贴入微,明月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凌烽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笑着说道。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运动后的燥热,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少贫嘴了——” 秦明月一双美眸瞪了凌烽一眼,但那眼神中的嗔怪远多于恼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娇羞。她确实很关心他,刚才看他被压着打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这种关心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用瞪眼来掩饰。 凌烽嘿嘿笑着,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婆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刚才在场上,他虽然在专心应对南宫流风的攻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秦明月那紧张兮兮的表情。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觉得今天的这场切磋没白打。 “云龙,明月,去洗个手过来吃饭吧。都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谁知道南宫世家的人不在这里吃。”陈雅涵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她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操持家务的烟火气。她言语中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一大桌子菜是她和厨子精心准备的,本想着好好招待南宫望祖孙俩,结果他们不留下吃饭,多少有些浪费了心意。 凌烽与秦明月应了声,他们便是朝着秦家老宅的餐厅走了过去。秦家老宅的餐厅在前院的西侧,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就餐的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与此同时,秦老爷子与秦远博也过来了。他们一同坐下开始吃饭。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凌烽和秦明月分别坐在他的左右手边,秦远博和陈雅涵坐在对面。 “父亲,也不知道南宫世家的人突然造访是何用意。”秦远博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问道。他是秦明月的父亲,秦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对于南宫世家这种层次的势力,他自然要多几分关注和思量。 “呵呵,能有什么用意?南宫老头无非就是带着他的孙子过来炫耀来了,让我等看看他们南宫世家年轻一代的弟子如何的优秀。”秦老爷子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慈爱和欣慰,“说起来,这个南宫流风无论品学才识都可称之为人中之龙。但他再怎么优秀,在我心中还是云龙最好。云龙啊,方才的切磋交流你可算是压了压南宫世家的威风,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很好。” 秦老爷子这番话,三分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三分是对南宫世家那套做派的不以为然,还有四分则是对凌烽发自内心的偏爱。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南宫望带着孙子突然登门,一番寒暄之后就把话题往秦明月的婚约上引,南宫流风更是当众表达了对秦明月的爱慕之意——这些举动背后的意图,秦老爷子看得一清二楚。南宫世家这是想撬墙角,想把秦明月从凌烽手里抢过去。 但秦老爷子是什么人?他是跟凌纵横喝过血酒拜过把子的生死之交,这门亲事是他在凌纵横临终前亲口答应下来的。他这一生重信守诺,答应的事就绝不会反悔。别说南宫世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个婚约。 “爷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道。她本就因为刚才紧张凌烽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而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爷爷又当众说凌烽是她的“孙女婿”,还说什么“果不愧是我的孙女婿”,这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哈哈,来吃饭,云龙你陪我喝一杯。”秦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朝凌烽示意。 “好。”凌烽点头,端起酒杯与秦老爷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酒是秦老爷子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凌烽喝下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而下,浑身都暖了起来。 满桌子的菜极为丰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清蒸石斑鱼肉质鲜嫩,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姜丝,浇上滚烫的热油后滋滋作响;红烧狮子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肉糜细腻入口即化;还有那碟白切鸡,鸡皮金黄爽滑,鸡肉白嫩多汁,蘸上姜葱油碟,鲜美无比。这些都是陈雅涵吩咐厨子特地准备的,打算招待一番南宫望他们,谁知他们竟然没有留下来吃饭。 凌烽倒也不见外,陪着秦老爷子喝酒,一边大快朵颐。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会因为场合而拘束自己。更何况刚才跟南宫流风打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肚子早就饿了。他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美得他眉毛都扬了起来。 “这孩子,慢点吃,别噎着了。”陈雅涵连声说着,看着凌烽吃得香,脸上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人虽然粗犷了些,但为人实在,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虚头巴脑,打架还厉害,能保护明月。这样的男人,踏实。 “阿姨,您这手艺真是一绝,这狮子头绝了。”凌烽一边吃一边夸,吃相虽然粗鲁,但那发自内心的赞美却是听得陈雅涵眉开眼笑。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常给你做。”陈雅涵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最嫩的鱼肚肉。 秦明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没有外人,没有算计,只有最朴素的亲情和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这样的画面,比那些豪门盛宴、觥筹交错真实多了,也美好多了。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通往临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香槟色的宾利慕尚豪华轿车正在平稳地行驶着。 这辆车是宾利品牌的旗舰车型,售价高达数百万,内饰采用了纯手工打造的真皮座椅和实木饰板,车厢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木料混合的清香。车窗采用了双层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南宫望与南宫流风正在车后座坐着。开车的是南宫世家随从而来的一名司机,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将车子开得平稳如履平地。 南宫流风的脸色仍旧是显得苍白不已,眼中泛着一丝冰寒之意。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并不显眼的细小裂口,已经停止了渗血,但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流风,你没事吧?” 南宫望那双精芒内蕴的老眼盯着南宫流风,他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孙子身上来回扫视,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南宫流风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那张俊美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南宫望看得出来,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波动。 “爷爷,我——” 南宫流风正想说什么,他猛地闷哼了声,急忙地掏出了手绢捂在了口中。那是一方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边角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是南宫世家特制的随身之物。 “咳咳——” 接着,南宫流风几声干咳。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咳又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他的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耸动,整个人弓起了腰,那姿态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风度。 再看那手绢,却是染红一片。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上,赫然多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那血液浓稠隐隐结块,分明是体内的瘀血。瘀血的咳出意味着他的内伤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那不是简单的皮肉之伤,而是脏腑被拳劲震伤后产生的内出血。 “流风!” 南宫望见状后眼中精芒毕露,身上有股凛然的威势弥漫而出。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和蔼慈祥的老者,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机四伏。他着急而起,身子猛地向前倾,一把扶住了南宫流风的肩膀,那双手微微发颤,心中也紧张万分。 当时南宫望婉拒了秦老爷子的邀约,没有留下来吃饭,那是在于他看得出来南宫流风被凌烽一拳逼退之后并未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没事。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南宫望何等眼力?他从小看着南宫流风长大,对孙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如指掌。当时南宫流风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微笑,但那份微笑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几分,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这些细节,足以说明南宫流风已经受伤。 因此他才急于带着南宫流风离开。在秦家多待一刻,南宫流风的内伤就多一分被看穿的风险。南宫世家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们的麒麟子被打到吐血的狼狈样子。 果然,这会儿南宫流风口中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 “爷爷,我不碍事。就是与那个凌烽切磋对战的时候被他一拳震伤,我一直压制着这口鲜血。没想到还是压制不住,咳了出来,现今已经没事了。”南宫流风摆了摆手,用手绢擦去嘴角的血迹,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平稳,带着南宫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克制和坚韧。 “那个凌家小子,老夫绝饶不了他!”南宫望冷冷说着。他松开扶着南宫流风的手,重新坐回座椅上,但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凛然威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整辆宾利慕尚的车厢内仿佛都笼罩在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低压气氛中。 南宫望是真的怒了。他南宫世家传承五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的孙子,南宫世家百年来最杰出的武道奇才,居然被一个流落海外的凌家野小子打到咳血?这要是传出去,南宫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爷爷,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说起来我倒是低估了这个凌烽,谁曾想到他自身的肉身力量如此强大,便连我自身的气劲之力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南宫流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眼中的冰寒之意也逐渐转化为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分析,“有这样的对手也好,将会是对我的一种磨砺。人无对手,又岂能长进?我有信心日后将他彻底击败,只要我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必然可以全面压制他的肉身力量!” 南宫流风这番话,让南宫望从暴怒中冷静了几分。他看向孙子,只见南宫流风虽然在刚刚遭遇了一场挫败,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和消沉,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炽热的斗志。那种斗志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决心。 南宫望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未失败过的人,而是在失败之后能够迅速站起来、变得更加强大的人。他的孙子显然是后者。 “流风,你能够胜不骄、败不馁,这是极好的。”南宫望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欣赏所取代,“那个凌烽走的是肉身力量的武道之路,武道一途,从未听闻有人能够仅仅是凭借肉身之力就能够问鼎武道巅峰。古往今来,武道宗师无不是内外兼修,以内家气劲为根本,以外功为辅佐。纯粹的肉身之力虽然刚猛霸道,但上限终究有限。内家气劲之力才是武道中的王道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南宫流风,继续道:“你天资聪颖,更是我南宫世家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今曰的失利不过是你武道之路上的一块磨刀石。只要你持有恒心,不受这一战的影响,将这次失败的教训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要突破到七阶气劲之力指日可待。届时,区区肉身之力又岂能与你抗衡?” 南宫望这话并非单纯的安慰。在武道界,六阶到七阶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六阶气劲可以称之为“内劲大成”,而七阶气劲则是“内劲化罡”的境界——气劲开始从无形化有形,能够外放形成罡气护体,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南宫流风年纪轻轻就已经触摸到六阶的天花板,以他的天赋,突破到七阶只是时间问题。 “爷爷放心吧,今曰一战不会影响到我的心境。因为我知道这还不是最强的我。待到我的武道达到至强境界,必可镇压凌烽。”南宫流风开口说着,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已经在心中描绘出了一幅未来的图景——他站在武道之巅,俯瞰众生,凌烽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但说到后半句时,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只可惜凌烽随着明月回来,倒是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南宫望沉吟了声,他明白孙子口中的“计划”指的是什么。原本按照南宫世家的打算,是想趁着南宫流风回国的时间,由南宫望亲自出面带着孙子登门拜访,在秦老爷子面前展示南宫流风的优秀——家世、才学、品貌、武道,全方位的优秀。然后再旁敲侧击,看看能否动摇秦家对凌烽这门婚约的坚持。 这是南宫世家惯用的手法——以势压人,以礼夺人。不动刀兵,不撕破脸,用最体面的方式达到最实际的目的。在南宫望的预想中,有他亲自出面,又有南宫流风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旁衬托,秦老爷子多少会有些动摇。只要秦老爷子松口,凌烽这个婚约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但万万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凌烽,将他们精心准备的计划砸了个粉碎。不仅没能动摇秦家对婚约的坚持,反而让凌烽在武道切磋中压了南宫流风一头,让南宫世家颜面扫地。 “流风,凭着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爷爷就知道好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对你有意,我看她们一个个也是美丽无方、气质如玉,不比秦家明月差分毫。为何要对秦家明月念念不忘?”南宫望问道。这话他其实早就想问孙子了。论容貌,那几个隐世世家的小姐各有千秋,有的温婉如玉,有的明媚如花,并不比秦明月差;论家世,她们同样出自隐世世家,与南宫家门当户对;论性情,她们对南宫流风都颇有倾慕之意。可南宫流风偏偏对秦明月执念至深,这让南宫望颇为不解。 “爷爷,我钟情于明月,已经是痴心难改。”南宫流风说道。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执着,还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孤独。 南宫望眼中目光一沉,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也罢,那无论如何爷爷都会为你把秦家明月争取过来。”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南宫望看来,南宫世家的子孙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即便暂时遇到了阻碍,那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动用足够的资源和手段,没有什么障碍是扫不平的。 南宫流风没再说什么,英俊逼人的脸上有股坚决之意。他想要俘获秦明月的芳心,他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充足的自信。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不管是学业、才华、武道还是人心,只要他想要的,最终都能收入囊中。唯一的障碍或许就是挡在他面前的凌烽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右手虎口处那道细小的裂口上。那道伤口不大,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道伤口,更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他在今天这场较量中输给了谁。 夜色渐深,宾利慕尚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数百米的路面,两旁的田野和山丘在黑暗中飞速后退。车厢内,祖孙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在秦家老宅中,晚餐已经接近尾声。秦老爷子今天心情格外好,多喝了两杯,老脸上泛着红光。秦远博也陪着喝了几杯,父子俩难得的放松惬意。秦明月和陈雅涵则在一旁说着体己话,偶尔传来秦明月银铃般的轻笑声。 屋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秦家来说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但在更广阔的层面上,南宫世家的这次登门,以及凌烽与南宫流风之间的那场武道交锋,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第172章 湖光山色 秦家老宅,灯火温暖而安宁。 秦老爷子跟凌烽他们已经吃过了饭。席间喝了点小酒,相谈甚欢,当中自然是避不开凌烽与秦明月之间的话题。那陈年茅台的醇香还残留在空气中,与饭菜的余香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如果按照秦老爷子的意愿,他真的是巴不得凌烽与秦明月早日完婚,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头盘桓了二十多年——从凌烽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门亲事当作此生必须完成的一个承诺。如今凌烽回来了,长得高高大大,人品武功都无可挑剔,他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明天就把喜事办了。 每每谈及到这个问题,秦明月都会脸色羞红。那红晕从她雪白的颈项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几分羞涩的闪躲。她有种错觉,自己的爷爷像是生怕自己已经嫁不出去了般,非要把她往着凌烽身上推。这让她又气又窘——她秦明月好歹也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在江海市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追求她的人排着队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怎么到了爷爷嘴里就好像成了滞销品似的? 可她又不好反驳什么。爷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也明白,爷爷这么做不全是因为老古董思想作祟,更多的是一种对故人承诺的坚守,对凌家那份跨越了两代人的深厚情谊。 吃过饭后,秦老爷子拉着凌烽来到大厅喝茶。大厅里的红木家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都是秦老爷子多年的收藏。他还特地让秦明月过来亲手泡茶——这几乎成了秦家的一个固定节目,只要秦明月在家,泡茶的活儿就一定是她的。 秦老爷子一直以来都极为喜欢秦明月为他泡的茶。这份偏爱说来也有缘由——秦明月泡茶的手法是她奶奶教的,而秦奶奶已经过世多年。秦老爷子喝着孙女泡的茶,总能品出几分亡妻的味道来。因此只要秦明月在家,她都会给秦老爷子泡着茶喝,这也成了祖孙俩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 凌烽这也算是沾了秦老爷子的光,能够亲口喝到自己未来媳妇泡出来的茶水了。他看着秦明月纤纤玉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温杯、置茶、冲泡、分茶,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韵味,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女人,连泡个茶都能泡出一种艺术感来。 “云龙,我听说你在公司里训练着保安部的保安,而且训练得还很好,是吧?”秦老爷子呵呵笑着问道。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秦明月刚递过来的茶盏,茶香袅袅中,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和好奇。 凌烽脸色一怔,没想到这事都传到秦老爷子耳朵里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说道:“确有此事。我身为保安部的教官,正在训练他们。他们也很刻苦努力,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一个个都很有恒心与毅力。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够肩负得起守护整个秦氏集团的重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训练保安部这件事他确实上了心——那些保安大多是退伍军人出身,底子不错,只是缺乏系统性的训练和实战经验的打磨。他按照血狱里的训练方法,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每天带着他们摸爬滚打。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效果已经相当显著。 “这很好,我非常欣赏。”秦老爷子点头说道,眼中露出了由衷的赞许,“这是一举两得之事,一方面能够让这些保安训练变强,另一方面他们变强了,秦氏集团安保方面也就更加安全了。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的把秦家的事放在了心上。” “老爷子您放心,我会好好训练他们。”凌烽说道。 秦老爷子笑着,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那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茶香和灯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对你我自然是极为放心的。说起来我们秦凌两家有着悠久的历史——从你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父亲的那一辈开始,我们两家就已经结交。到了我这一辈,我跟你爷爷更是相交莫逆,是真正的兄弟,还一起上过战场呢。” “哦?竟有此事?”凌烽的神色认真了起来。关于爷爷的事,他所知甚少。小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凌家就遭遇了那场灭顶之灾,母亲怀着他九死一生逃到海外,在他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他是被师父抚养长大的,对于凌家的过往,对于爷爷凌纵横的传奇,他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零零碎碎听到的。 “哈哈,当然有此事。”秦老爷子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伤感,“我跟你爷爷都参过军,那时候国家边境不太平,我们还一起上过战场。炮火连天的,你爷爷背着我跑了三里地,硬是把受伤的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后面我们都离开了部队,我退伍后接手秦家的产业,你爷爷就发展凌家武馆,将凌家的武道发扬光大。那时候我跟你爷爷时常往来,隔三差五就要喝一顿酒。你的爷爷可是个犟脾气,跟他下一盘棋,他起码要悔棋五六次。不让悔棋就吹胡子瞪眼,说我不够意思。哈哈,想起来就像昨天的事一样。” 秦老爷子说到这,眼中露出了一丝深切的缅怀之意。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穿透了时光的思念,是对一个已经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兄弟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情感。 “可惜爷爷早逝,我未能见到他一眼。”凌烽说道。他的声音平静,但秦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听不出那平静底下隐藏的遗憾和痛楚?一个从未见过自己爷爷的孩子,一个在异国他乡孤零零长大的少年,他对亲情的渴望,对家族的归属感,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秦老爷子脸色隐有黯然之态,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的,带着时光沉淀的重量。 “当年之事,我所知甚少。事发过后我赶去时,你爷爷已经重伤在身。凌家老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血。你爷爷身上中了十几刀,还有好几处枪伤,整个人已经是个血人。但他硬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咽下去,他在等人——等你的父亲,也在等我。” 秦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茶盏中的茶水荡起了细微的涟漪。几十年过去了,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依然能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心潮起伏。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你爷爷拉着我跟你父亲的手,他对着你父亲问,你母亲是否已经安全逃离,有没有遇难,腹中胎儿是否保住。直到得知你母亲已经被护送逃离,他才放心下来。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恳请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日后无论你母亲生下男孩还是女孩,望我能够尽力扶持保护。” 秦老爷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看向凌烽,目光坚定而温暖。 “故人老友临终之言,我秦盛烈岂能辜负?因此得知你回来的消息,我真是高兴。我的岁月不多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仅剩下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跟明月能够好好的,我也就老怀欣慰了。” 凌烽心中猛地一震,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地揉了一把。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感涌了上来。在血狱的十几年里,他受过无数次伤,有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听着秦老爷子用苍老而深情的嗓音讲述着当年的往事,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都要微微湿润起来。 自己的爷爷在那一场事件过后重伤在身,弥留之际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是凌家的血海深仇,而是自己有孕在身的母亲是否已经安全逃离,母亲腹中的胎儿是否安然无恙。他至死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孙子一眼,却用尽最后一口气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子铺好了后路——托孤于秦家,为凌家保住最后一点血脉。 只可惜自己当时仍在娘胎之中,注定了此生未能看到自己爷爷一面。 这份遗憾,是刻在骨子里的,终生无法弥补。 秦老爷子看着凌烽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疼惜。这个孩子,从还没有出生就失去了爷爷,后来失去了父亲,再后来连母亲也离开了。他是在血与火中长大的,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家的温暖,什么是亲人的关怀。但他没有长歪,反而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秦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 “云龙,斯人已逝,往事远矣。人,就该活在当下。切不可被那仇恨蒙蔽了双眼、冲昏了脑袋,那此生断无快乐可言。”秦老爷子对着凌烽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的目光中有疼爱,有关切,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人生智慧。 凌烽明白秦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是怕他回来之后,因为当年凌家惨遭仇家围杀之事而过度的怀恨在心,怕他被仇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过度的仇恨能够毁灭一个人——它像是一把双刃剑,在刺向敌人之前,首先会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怀着仇恨而活,非但自己活得不快乐不幸福,反而还会连累伤害到身边那些关心自己的人。 老爷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松绑。不是让他忘记仇恨,而是让他不要被仇恨所奴役。 凌烽深吸口气,他缓缓说道:“老爷子,您放心,我心中有度,知道怎么做。” 他这话不是敷衍。在血狱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了——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可当复仇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反而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活。凌烽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凌家的仇他一定会报,但他不会让仇恨定义自己的人生。他有自己要守护的人,有自己要走的路。 “好,好。”秦老爷子笑着,欣慰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只苍老的手落在凌烽宽阔的肩膀上,带着沉甸甸的温度,“说起来你跟你爷爷有些方面很像——性子耿直刚烈,特别是那股威霸勇猛的气势更是像极了。所谓将门出虎子,凌家男儿的这个特性倒也是代代相传。你的太爷爷当年也是条硬汉,到了你爷爷那一辈,更是把凌家武道推到了巅峰。你父亲虽然走得早,但也曾是个豪气干云的汉子。如今到了你这一代,这份血性一点没丢,我很欣慰。” 凌烽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明月。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爷爷和凌烽的对话,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心疼,有感慨,还有一种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柔情。他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他从她的目光中读到了几分她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明月,你别光顾着给我跟老爷子倒茶,你也喝一杯。”凌烽说道,端起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云龙,明月泡的茶如何?老头子我就是爱喝明月亲手泡的茶。”秦老爷子笑着说道,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他心里说不出的舒坦。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一个是他最看重的孙女婿,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这把老骨头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场景,已经觉得老天待他不薄了。 “味道自然是极好的,也就是跟老爷子在一起才能享受得到这样的福气。”凌烽由衷地说道。 秦老爷子脸色却是一怔,眉头微皱,说道:“怎么?难不成你们在明月山庄住着的时候,明月都没有给你泡过茶?明月啊,你可不能看着云龙耿直憨厚就欺负他啊。” 这话一出,秦明月顿时瞪大了美眸,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一脸错愕。凌烽也是一愣,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老爷子,你误会了,明月贤惠温柔,怎么会欺负我呢?没有的事。”凌烽连忙说道,替秦明月解围。 可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秦老爷子反而更加狐疑了。在老人家眼里,凌烽越是替秦明月说话,就越是说明这孩子老实厚道、受了欺负还替人说好话。于是他一个劲地劝说着秦明月,让她不要欺负凌烽,要懂得疼人,要像对待自家人一样对待凌烽,不能因为人家老实就怠慢了人家。 秦明月檀口微张,上下嘴唇都合不拢了。她无比诧异,更郁闷得不行——自己什么时候欺负过这个家伙了?没有被他欺负就万幸了,自己哪里欺负得了他?这家伙脸皮厚得像城墙,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自己跟他斗嘴从来没赢过,怎么到了爷爷嘴里反倒成了自己欺负他? 可现在秦明月已经是百口莫辩了。爷爷压根儿不听她解释,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两口子要互相体谅”、“你可不能仗着自己聪明就欺负老实人”之类的话,每一句都让她哭笑不得。反观凌烽,坐在一旁老神在在,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更是让秦明月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其实明月对我挺好的,我们相处得也很和睦。每天早上,明月都会早起给我准备早餐呢。这让我很感动。”凌烽见秦老爷子一个劲地数落劝说秦明月,他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了,急忙开口替秦明月说话。虽然是事实,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做早餐是应该的。两口子在一起就应当相互包容,相互尊重,这才能长久。”秦老爷子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让孙女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米,“你爷爷当年跟你奶奶也是这样的,一辈子恩恩爱爱,从没红过脸。这才是咱们秦家和凌家的家风。” 秦明月听着都快要哭出来了——爷爷,我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到您口中就成了两口子了?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教我怎么伺候人了?您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离谱了吧! 即便是凌烽这样的脸皮,听到这样的话也怪不好意思的。他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笑着岔开话题:“老爷子的话我一定会谨记在心。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儿啊?我想跟明月去散散心。” “这里有丽水云山风景区,有个丽水湖,景色倒也是可以。那你跟明月过去走走看看吧。”秦老爷子说道。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正好,秋高气爽,正是出去游玩的好时候。年轻人嘛,就该多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好。”凌烽点头,他站起身,朝着秦明月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赶紧走,再不走你爷爷又该给咱俩上思想政治课了。 秦明月会意,立刻站起身。她道别了秦老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随着凌烽走了出去。身后隐约还传来秦老爷子乐呵呵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慈爱和期许。 走出秦家老宅的大门,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秋日的清爽。秦明月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屋里她都快被爷爷的话给憋死了。可是一想到爷爷那番话的内容,她心中压抑着的郁闷之气就一股脑儿地涌上了心头。 “你这人真是太无耻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没被你欺负就不错了,居然还跟爷爷告状!”秦明月没好气地说道,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凌烽估计已经被她千刀万剐好几个来回了。 “明月,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说什么不是?这不怪我啊。老爷子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我可控制不了。”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但那无辜中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得意——秦老爷子越是这样撮合他们,他跟秦明月的关系就越是稳如泰山。南宫流风什么的,根本不足为虑。 “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找个借口把你带出来了嘛,否则你现在还被秦老爷子教诲一番呢。”凌烽接着说道,语气轻快。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得要感谢你呢?”秦明月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中满是讥讽。她这个动作让她的身材曲线更加分明,在午后的阳光中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剪影。 凌烽笑了笑,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好了,先不说这个。老人嘛,他自然是希望我们和和睦睦地在一起,顺着他的意思来就是了。让老人家开心,不也是我们做晚辈的本分吗?” “你什么意思?顺着我爷爷意思来,跟你成婚然后生孩子啊?”秦明月脸色微红地说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在撒娇?而且“生孩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凌烽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心想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但他深知秦明月的性格,这话要是真说出口,这女人估计能当场翻脸。于是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说:“咱顺其自然。先不说这些,走吧,我们去那个什么丽水湖看看。我都还没去过呢,你应该认得路吧?” “真不知道我爷爷怎么想的,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他的亲孙女好吧。”秦明月郁闷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上了车。嘴上不服气,身体却很诚实地系好安全带,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凌烽笑着摇了摇头,他坐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顺着秦明月所指的方向朝着丽水云山景区飞驰而去。车子驶出秦家老宅所在的街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个景区就在丽水镇上,距离秦家老宅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秦老爷子之所以选择在这座小镇上建老宅,除了因为这里清静之外,也与这里的山水有关——有山有水的地方,住着舒坦。 由于是周末,倒也是有着不少人过来这个景区游玩。景区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大多是周边城市的私家车,携家带口来度周末的。所幸游人不算太多,不至于拥挤的程度。比起那些一到节假日就人山人海的热门景点,这里还算清静。 凌烽停好了车,与秦明月一块儿走进了景区内。买了门票,穿过一道古色古香的牌坊,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丽水湖极为广袤,站在湖边放眼望去,湖面宽阔得几乎看不到对岸,只有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翡翠般的碧绿色,仿佛一块巨大的玉石镶嵌在大地之上。湖畔种植着一株株杨柳,时值初秋,柳叶尚绿,只是叶尖微微泛黄,微风吹来,万条绿丝绦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纤细的手在向游人招手。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旷神怡。 “这地方真不错。”凌烽由衷地赞叹道。他在海外待了十几年,看惯了异国他乡的风景,但眼前这种宁静致远、温婉秀美的山水景致,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是那些壮丽的异国风光所无法替代的。这大概就是骨子里的东西——无论走多远,故土的山水永远是最契合灵魂的风景。 “我小时候爷爷常带我来这里玩。”秦明月轻声说道,目光望向湖面,美眸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丽水湖还没有开发成景区,周围都是农田和村庄。爷爷会牵着我的手沿着湖边散步,给我讲他和我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 凌烽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她的身侧。他能从秦明月的语气中听出她对那段时光的珍视。那时候她还小,爷爷还年轻,一切都很简单很纯粹。如今她长大了,成了掌管数千人企业的总裁,爷爷也日渐苍老,而这片湖水虽然依旧碧绿,却早已物是人非。 凌烽与秦明月沿着湖畔漫步行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融洽。他们难得有这样静下心来的时刻,没有公司的会议要开,没有生意上的应酬要应付,没有保安部的训练要盯着,只有湖水、杨柳、微风和彼此。这样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因此两人都显得很惬意与享受。 走了约莫两三百米,凌烽看到丽水湖中有着游人租着小船在湖中划动。那是一种脚踏式的彩色游船,有的是天鹅造型,有的是鸭子造型,五颜六色地漂在碧绿的湖面上,倒也是挺有趣味。船上的游人有说有笑,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伸手拨弄湖水,欢声笑语随着湖风飘到岸边。 凌烽看得有些心动,转头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我们也去租艘小船在湖面上划动一番。” “啊?”秦明月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船,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会不会有危险啊?” “能有什么危险?你看别人不都好端端的吗?”凌烽笑着,指了指湖面上那些悠然自得的游船,“再说了,既然这个景区有这样的项目,说明安全方面的问题别人都考虑好了。救生衣、救生员、应急预案,这些都有的。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几分:“这碧水荡轻波的,偕同一个美女,泛舟而游,那是多浪漫的事情啊。你想想,咱们两个坐在小船上,四面都是碧绿的湖水,远处是青山连绵,天上是蓝天白云,这不就是画里的场景吗?”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浪漫在哪儿呢?”秦明月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凌烽朝着租船的地方走去。她嘴上不服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凌烽描绘的那个画面,确实挺让人向往的。 她来过丽水湖多次,小时候是跟着爷爷来,长大后偶尔也会独自来这里散散心。但从来没有租过船在湖面上泛舟而游。一方面是觉得一个人划船没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作太忙,每次来都是匆匆走一圈就回去了。如今听着凌烽这么一提起,倒也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在那明媚的阳光下泛舟游行,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趣的。湖水潋滟,微风拂面,远离尘嚣,只有两个人安静地漂在湖中央,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还有湖鸟从头顶飞过的鸣叫。这样的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心生向往。 两人很快走到了租船的码头。那是一座木头搭建的小型码头,伸入湖中大约十几米,两侧停靠着各色各样的游船。码头上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都是等着租船的游客。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橙色救生衣,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游客上船,同时检查每个人的救生衣是否穿戴正确。 凌烽去排队买票,秦明月站在一旁等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修长而纤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雪纺上衣和白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微风吹过,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目光望着湖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凌烽在排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个画面,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排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凌烽选了一艘白天鹅造型的脚踏船,白色的船身,天鹅修长的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看起来既优雅又有趣味。他先上了船,然后转身朝岸上的秦明月伸出手。 “来,我扶你。”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放在凌烽宽大粗糙的手掌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凌烽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搀到了船上。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秦明月下意识地抓住了凌烽的手臂,指尖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子。 “别怕,稳得很。”凌烽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温热的呼吸,让秦明月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两人坐好之后,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船推离了码头。凌烽踩动脚踏板,小船便悠悠地朝着湖心驶去。这种脚踏船的设计很简单,前排两个座位各有一对脚踏板,踩下去就能带动船尾的螺旋桨,船就向前移动了。方向由一个简易的舵轮控制,操作起来非常方便。 船离开码头越远,岸上的喧嚣就越来越淡。渐渐地,耳边只剩下脚踏板转动的咔咔声,船身破开水面的哗哗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湖鸟的啼鸣。湖面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凌烽把船开到湖心一处人少的地方,便停下了脚踏,任由小船在水面上自由漂荡。他从船上的储物格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秦明月。 “感觉怎么样?”凌烽笑着问道。 “还不错。”秦明月接过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湖中心的视野比岸边开阔得多,可以看到整个丽水湖的全貌——三面环山,一面是平缓的坡地,湖水从山间流淌而下,汇聚成这一片碧绿的水域。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碧波荡漾,头顶上几只白色的湖鸟盘旋飞翔,偶尔俯冲下来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说了,泛舟湖上是件浪漫的事。”凌烽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你看,没人打扰我们,没有电话,没有会议,只有这一片湖水和远处的山。多难得。” 秦明月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样的时光确实太难得了。她是秦氏集团的总裁,每天有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应付不完的应酬。他是保安部的教官,每天要带着那群保安摸爬滚打,还要提防着各方势力对秦家的觊觎。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艘小船上漂在湖中央,简直是奢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船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阳光洒在湖面上,被微风揉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秦明月伸手拨了拨湖水,冰凉的湖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带走了秋日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凌烽,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秦明月忽然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这片宁静,又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刚才在家里听爷爷说起你爷爷的事,就忽然想问了。”秦明月说着,转过头来看向他。她的眼眸清澈明亮,里面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以前的事。” 凌烽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湖面与天际相接的那条线,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是在一个叫血狱的地方长大的。” “血狱?” “一个私人武装训练基地,在中东。”凌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在那里,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睡前故事。只有沙袋、匕首、枪支,还有永远做不完的训练。五岁开始练体能,七岁摸枪,九岁跟着队伍执行第一次任务。” 秦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五岁,她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奶奶怀里撒娇,在爷爷膝前听故事,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玩积木。而凌烽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那种地方练体能了。 “我母亲在我四岁那年就过世了,旧伤复发。”凌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在那之前她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她走了以后,我整个人就像空了一样。好在还有师父,是他把我带大的,教我武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血狱的某个角落里了,或者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机器。” “你师父……”秦明月轻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怀念,“他是个倔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我。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把自己所有会的都教给了我,不管是武艺还是做人。他总说,练武先练心,拳法即活法。光会打人没用,要懂得为什么而打,为谁而打。” 秦明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凌烽对那个“师父”的感情之深,那是一种超越了师徒的、近乎父子的情感。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凌烽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因为在他的成长环境里,表露情感是一种可以被敌人利用的弱点。 “十八岁那年,血狱发生了一场内乱。”凌烽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一批雇佣兵被外部势力收买,在内部发动了叛乱。那一战打得非常惨烈,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整个基地几乎被夷为平地。师父为了保护我,身上中了三枪。但他还是带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援军赶到。” “后来呢?”秦明月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后来叛军被剿灭了,但师父也因为伤势过重,在我二十岁那年走了。”凌烽深吸一口气,“他临终前告诉我,我父亲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在国内,让我回来投奔。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在国内还有一个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月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方才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秦明月脸色微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嗯,回来了。”凌烽点了点头,“刚到江海市的时候,说实话我挺不习惯的。这里太平静了,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反而让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后来我发现,这种平静挺好的。至少有你在。”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秦明月却听到了那句话里深藏的重量。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过无数的花言巧语和虚情假意,那些男人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她早就免疫了。但凌烽这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因为她知道凌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说废话,从不虚情假意。他说有你在挺好的,那就是真的挺好的。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晃,阳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秦明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门婚约是个负担。” 凌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秦明月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她侧过头去假装看风景,但她那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她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有些不知所措,但后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你很真实,不像那些人一样戴着面具做人。虽然你有时候确实很气人,说话又粗鲁又不着调,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人便宜——” “喂喂,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凌烽哭笑不得。 “你听我说完。”秦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也很可靠。那天在秦氏集团,你一个人面对林家和陈家的联手打压,一点都没有退缩。刚才你跟流风公子切磋,虽然我一直很紧张,但其实我心里知道你一定会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有你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已经轻得像蚊蚋嗡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凌烽的耳朵里。 凌烽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阳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很害羞却又倔强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片湖水、这片天空、这个午后,都变得无比美好。 “明月。”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明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凌烽:“你这人——跟你说正经的你就开始耍流氓!”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凌烽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许说!” “好,不说。”凌烽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眼神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明月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地转回来,从眼角余光里打量着他。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而分明,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独特气质,粗粝中带着温柔,强硬中藏着细腻。 她忽然觉得,如果爷爷非要她嫁给这个家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在湖上漂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转为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将碧绿的湖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湖面上的游船渐渐少了,游人们陆续返航,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该回去了,天快黑了。”秦明月说道。 “好。”凌烽重新踩动脚踏板,将船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晚风比下午凉了几分,拂在脸上带着几分秋夜的寒意。秦明月下意识地将双臂抱在胸前,凌烽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披上,别着凉了。” “不用,我不冷。” “披上。”凌烽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外套,披在了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衣领,将他那宽大的外套裹紧了一些。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穿他的衣服,那外套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船靠了岸,两人上了码头,将救生衣还给工作人员。沿着湖畔往回走,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湖面上投下一条条碎金般的光带。景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遇见几个晚归的游客,都是匆匆赶路的身影。 “今天挺开心的。”秦明月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说。 “我也是。”凌烽说道。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欢喜。 车子在夜色中驶回秦家老宅。老宅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秦老爷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车,秦明月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老人家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来,晚饭都准备好了。”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着,转身进了屋。 秦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连忙取下来塞回他手里,脸色微红地快步走进屋里。 凌烽站在院中,手里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今天这一趟出门,值了。 第173章 湖心定情 随着连串的打击声,冒牌潜云突然发出一声短暂而尖锐的惨叫,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瘫倒在了地上,没有了生命波动。 每一个来参加仙门大选的人,不都想着能有点儿成绩,出人头地。 没办法,都城大多数人都知道宋子宁如今只是一个年纪才仅仅大约只是十六岁左右的少年。 “呃,其实我不怕脏的,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云未央暗自咽了口口水道。 天鹅听了,便想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扯出来,但他紧紧地握住,愣是不放。想着上车后,再要谈到的话题,便是什么时候送她去机场,她便低下头不动也不看他,任他握着。 “雷,周围我们都找过了,没有他们的踪影。”这时候麦克和其他散出去的特战队员们都陆陆续续的返回了,麦克走到雷的身边说道。 “不过什么?难道你怕了?”比德官嘴角处顿时勾起了一道弧形,那是一个不好的笑容。 孙阳‘恼羞成怒’了,含恨出击,但是这并改变不了他被压制的情况,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了。 陈茜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孙阳的使眼色,所以她立即就收起了异样的眼神,并且停止了发问。 乌斯这番话,刘仲和李月冰不再马上生气,而是相互对视。乌斯明显是说对了,李月冰确实如此。就连刘仲也感觉到李月冰的冷淡。 现在龙羽有些后悔,他应该跟着凤无影出来的,当时并没有想到,原来这里已经被异类给占领了。 “我总不能让大臣们只盯着你和金仙看。”李隆基勾了勾唇角,眸光却是微暗,投向萧江沅的时候,竟然流露出一丝心虚。 刘菲菲说完帮着石头拿了新衣服放在里面的套间里,然后推着石头进了房间。 “哼,今天你是逃不掉的。”刘金大叫一声,然后再次双手结印。 “你大爷的。”至尊宝骂了一句,他看到了前面的一个山洞,想也没想的就冲了进去。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禁制的力量也削弱了,但是以叶辰的实力,短时间之内,想要破除此地的禁制,恐怕有些困难。 三郎,只有闯过了这一关,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我才能心甘情愿臣服于你。 看着戴在手指上的戒指,龙羽知道这肯定是个宝贝,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使用而已。 她上一个主人还是天后,现下就站到了太子身边,真不知是巧合还是她眼光实在精准,不然谁来解释解释,怎的她跟随之人,要么是皇帝,要么是未来的皇帝? 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陈梦珂到了富裕就开车走了,省厅那边急着让她回去,说是有任务要执行。 “宝贝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景容分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进去,十指相握,就如同命运叠交在一起。 听说邪神族就有一尊古圣被斩杀在此,才让这条界河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变化,形成了这圣人都有危险的死域。 赤间刑重重一喝,身体突然炸散成黑云,铺天盖地,黑云在空中转变为鹰爪,狠狠的向我抓来。 众人说笑着来到了楼下,那个老太太不在了,但是烧烤箱和木炭都在。 “信口雌黄!你真是胆大妄为,连本相都敢污蔑!”张兆驰登时就黑了脸,狠厉的瞪着他,大声喝道。 王信礼说话的时候有些大舌头,很明显是喝高了,他是个大酒包,几乎没有一天不喝酒的,喝多了就喜欢打老婆,多少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揍性。 魔族的手段他们都很清楚,因此他们知道如果他们逃离了,这些百姓的结果会怎样。 说实话,杨若生的诸多手段,哪怕是他们这些看着杨若生长大的人,如今也不得不赞叹。 杨奇是一个倍加珍惜时间的人,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多么少的时间用来修炼都可以有着些许的进步,而将时间过度的浪费很明显就是不对的。 邮票也差不多,当然邮票比起93年的一元硬币收藏价值要更高,因为邮票还有艺术性。 “行了,这边交给我来照顾,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还是照顾好自己!”封璟说完这才看着身边众人。 李哩的话被一阵风刮到了校长耳朵里,校长把李哩请进了办公室,问她符的问题,又从符上打听到那个给符的人。是个住在山洞里修炼成仙的道人。 不仅是星河,龙傲天更是让他的一双胳膊成了铜墙铁壁,在对准了半空中一阵轰击之后,那些飞过来的子弹都直接被打飞。 第174章 水到渠成 谢璧刚到护栏前,就见院子里围满了人,个个神情惊怖,宛似瞧见了恶鬼。 窦清订的饭桌是sh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程凌芝看着那豪华的楼层,皱眉,欠债十万的人到底哪里来的钱到这种地方吃饭? 就在那个以灵力幻化而成的巨大黑拳堪堪触及风睿的头顶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四散的火焰受到法力的操控,正在重新凝聚。许问冷哼一声,催动雷暴之剑,瞬间幻化数千剑影将正在凝聚的火焰彻底斩灭。 若兰回头将熬好的药端到展昭身边,扶起他喝药。没想到展昭双唇紧闭,根本喂不下去。 “呵呵,萱儿那丫头很招人喜欢,她现在我那做客,昭哥配合一下我的计划,等这边事情已了,我带你去见她。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包大人。”言下之意已有威胁之意。 可是,就在水袖拼死想赚回本钱的时候,奇迹的一幕却发生了。那几个围攻的大汉前一刻还凶神恶煞势不可挡,后一刻却一个个瘫倒在她的长剑之下。 那戴面具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立马弯弓搭箭。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瞬间迎面中箭,翻到在地。 看着展昭将药服下,若兰这才安心,回头想起刚才的大胆,顿时羞涩不已,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放肆了。 大皇子项歧,在成年之后就被封作了鲁王,搬出了皇城,住在皇城附近的鲁王府里。 吞噬了真龙,再占据水神神位修行,这一界又没有其他强者,鱼妖如何不心动。 正好月神出现了,完美的符合了美利坚政府的要求,而且看上去更是一尊强大至极的神灵。 “真是奇怪,他们究竟在害怕些什么?精灵这个种族这么排外的么?”白狼不禁疑惑道,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狐村的经历,狐狸们可比这帮精灵好打交道的多,白狼很轻松的就可以和他们中的一些人混熟。 等等!这么黑暗的地方,我怎么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呢?我确认这间是密封的房间,而随着备用电源的耗尽没有任何一丝透亮的物体,而四周触目可及的一切,让我清晰的看在眼里。 而这一天,留在王霜静坐城头的时候,位于滁州城左右两侧的各五万齐军,开始缓缓动作起来。 “明白!”哥布林们齐声回答道,白狼最后一句话他们确实明白了,只要理解了白狼的话,并且认同他的理念,就更容易得到白狼的赏识,升迁的几率就会变得更高。 在论君主,杨天龙行事狠辣,果断,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而刘德和杨天龙相比更显稚嫩、柔弱,恐非杨天龙的对手。 还有就是,何麓已经打着赵显的名头在做事情,如果还有人要在背后买凶杀人,那就是不把他这个肃王看在眼里,对于这种人,赵显从来都没有仁慈过,都是直接丢到诏狱里头去,交给宗卫府炮制。 “这是为何?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吗?”龙行一听便明白,被人感知的后果必然会引起一场场的激斗!但还是希冀的问道。 想要查到线索亦或者证明冷斯羽就是幕后凶手,他们只能主动点。 沈大总裁何时干过这种体力活,看着他汗流侠背的推推车,萧教授也过来帮忙,他的双腿已经恢复了知觉,但是走路还是不利索,离不开肘拐的扶持,沈钧看到他走过来,连连叫他一边歇着去。弄得萧教授挺不服气的。 她轻轻一震自己的翅膀,鳞粉就全部被震了下来,她满意地看着环绕在自己身体四周的鳞粉,她现在也是有超能力的人了,鳞粉一共有麻痹,催眠,剧毒三种能力,可以只使用一种,又或着混合使用都是可以的。 这回,武媚娘高兴得眉飞色舞了:没想到太平竟如此厉害,看来,寒儿真是不错,潜移默化之中,太平的见识何止长了一筹? 此刻我的身体竟然就这般自顾自的动了起来,猛然向前几步,拉住了艾维娜略有颤抖的手臂。 温景湛的梦里,林锦玉跟刘颖同乘一辆车的时候,可是跟那个肇事的司机,两个当场死亡,一个抢救无效。 “他们似乎就是为了那一队商队来的,我稍微看出来一点问题来,显然他们的目的就是之前被绿皮们打劫的那一队商队,这商队里到底运了什么?让他们这么紧张?把我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看来萧楠又做了不得了的事情,他心想,不过他并不担心萧楠,因为此刻他内心感觉到了萧楠的些许感触,那是一种平静的心情,他能感觉到萧楠沐浴在太古的光之洪流中。 艾维娜边对着特娅卡说着自己的房间所在,边在我们准备入住的这两间房间大门旁的晶能设备上输入了一连串密码。 柳如烟留在参天大树旁,等着靳辰,他身后有两名妖族紧追不舍。 整个场面热火朝天,然而挑战人数最多,观众最多的地方就是甲级七号修炼地林枫这里。 也正是因此,先代炎皇力排众议将十万武者大军交给了林煜统领,而在林煜统领十万武者大军向帝都进发之时,皇室之中除了那位太子竟然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南风本想说她想征求你的同意,但转念一想,不成,这话若是说了,起不到拍马屁的效果,反倒会令诸葛婵娟联想到二人私下有过密议,怕是又会吃醋。 第175章 暗夜与温情 秦家老宅。 凌烽与秦明月驱车回来了,他们浑身已经湿透。划船上岸之后,两人片刻都没有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丽水云山风景区。 毕竟他们双双跌落湖中,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早已成了整个景区的焦点人物。岸边那些游客的议论声、惊呼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手机拍照声,让秦明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不赶紧离开,只怕都要被景区内的游人围着围观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凌烽一路拉着秦明月的手,带着她快步穿过湖边的石板路,越过景区门口的牌坊,直奔停车场。秦明月被他拽着一路小跑,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跑起来的时候水珠直往下甩。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坐上车子后,凌烽飞快地启动车子,驶离了景区。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距离,他才松了一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明月。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正在用手拧着发梢的水,那模样既狼狈又可爱。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回想起他们一同跌落湖水的那一幕,两人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想到他们站在船头学着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姿势,结果还没浪漫几秒就双双落水,这反差实在是太过戏剧化,让人笑到肚子疼。 “你笑什么笑?都怪你。”秦明月一边笑一边瞪他。 “是是是,都怪我。不过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吗?”凌烽笑着回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好玩什么好玩,差点没把我吓死。”秦明月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驱车回到了秦家老宅,凌烽停下车后,转头对着秦明月认真地说道:“明月,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衣服。虽说现在是夏天,但这湿漉漉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湖风一吹,寒气入体,很容易着凉感冒的。” 秦明月点了点头。她看着凌烽那副同样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沾着水珠,看起来反而多了几分憨厚。她又忍不住掩嘴一笑,说道:“你也是,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 凌烽笑了笑,与秦明月一块走下车。两人并肩走进秦家老宅的大门,院子里的青石地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两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陈雅涵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凌烽与秦明月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整个人顿时怔住了,瞪大眼睛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丽水湖散心吗?怎么回来变成这副样子了?” “陈姨,没什么事,就是我们看湖水清澈,就玩了会儿水,结果不小心弄湿了全身。”凌烽抢先开口说道,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了个水坑那么简单。 “玩水?”陈雅涵狐疑地看着两人,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她也是过来人,一看两人那略带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催促道,“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妈,你找一套爸爸的衣服给云龙换上吧。爸爸的衣服他应该也能穿,找显得年轻一点的,别找太老套的款式。”秦明月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说道。她已经开始感觉有点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点微微的发颤。 “这不用你操心。”陈雅涵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早已准备好的得意,“家里有现成的衣服,你跟云龙的衣服我早就备好了。我想着你们有时候回来住,说不定会临时过夜,就提前备上了。云龙的衣服我是按照大概的身高体型买的,虽然没量过尺寸,但应该差不到哪去。” 凌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陈雅涵想得如此周到,分明是早已将他视作了自家人。他由衷地说道:“那真是谢谢陈姨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还说这些客气话。”陈雅涵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疼爱,“快去洗澡换衣服,别磨蹭了。” 凌烽与秦明月应了声。秦家老宅虽然历史悠久,但内部设施几经翻修,条件并不差,宅内有好几间洗浴间。陈雅涵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崭新的男装,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拆。她将衣服递给凌烽,带着他去了东侧的一间洗浴间,嘱咐了热水器的用法,这才放心离开。 凌烽走进洗浴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将身上那层黏糊糊的湖水连同湖草的微腥一起冲刷干净。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回想起今天在湖心发生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从把船划到湖心,到扔船桨耍无赖,再到站在船头模仿泰坦尼克号,最后双双落水变成落汤鸡——这一天的经历,大概够他回味很久了。 洗完澡走出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换上了陈雅涵给他准备的衣服,走到厅堂里时,发现衣服出奇地合身——深灰色的休闲长裤,浅蓝色的纯棉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也不知道陈雅涵是怎么估的尺寸,竟然能买得这么准。 至于秦明月,她本来就有自己的衣服留在家里面。她洗完澡后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长裙,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柔美,与平日里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云龙,明月,要不今天你们别回去江海市了,就留在这里过夜吧。难得回来一次,就多待一阵子,明天再返回江海市也不迟。”大厅内,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慈爱地看着刚洗完澡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开口提议道。 秦明月一双眼眸看向了凌烽,目光中多少带有一些询问之意。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亲近了许多,但这种事情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 凌烽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没问题。反正公司那边明天再回去也一样。” “那就明天再回去江海市吧。”秦明月也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呵呵,如此甚好。”秦老爷子开怀大笑,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里闪着满足的光,“我这个老头子啊,就是希望你们能多陪在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就是最大的开心了。” 大厅内的陈雅涵也跟着笑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去张罗着准备晚饭了。今晚多做几个菜,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 “妈,我跟你去。”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她随着陈雅涵走出了大厅。母女俩并肩走向厨房,秦明月挽着母亲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秦明月低低的笑声。 凌烽在大厅里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回来之后还没见到秦远博,便问道:“老爷子,秦叔叔呢?” “远博他出去了,说是有个老朋友从外地过来,去镇上见个面,一会儿就回来了。”秦老爷子说道,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椅,“来,云龙,趁这功夫跟我喝喝茶,聊聊天。咱们爷俩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好。”凌烽笑着应道,在秦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熟练地给老爷子斟了一杯。 秦老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凌烽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和慈爱。这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茶香袅袅,一老一少坐在厅堂里,无需太多言语,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凌烽很享受眼下这种时光。平静、充实,能够陪伴着秦明月,跟秦老爷子这些长辈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了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血狱里只有铁和血、命令与服从;海外的那些年,他面对的是枪林弹雨、刀光剑影。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座老宅的厅堂里,陪一位老人喝茶聊天,听着厨房里传来母女俩张罗晚饭的声响,这种平凡的幸福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不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能够持续多久,会不会在某一天被人打破。无论是陈家、林家,还是刚刚结下梁子的南宫世家,亦或是海外那些从未真正消失过的敌人——他总觉得,这片平静的湖水下面,正在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加勒比海域,一座偏僻而神秘的小岛。 这座岛屿远离所有常规航道,在任何一个版本的航海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标记。从空中俯瞰,它就像是茫茫大海中一颗被遗忘的暗绿色棋子,孤独地嵌在蔚蓝的海面上。岛屿四周礁石密布,暗流汹涌,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海底的利礁撕碎。即便有飞机从上空飞过,也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人迹罕至,飞鸟尽绝——这仅仅是在外人眼里是这样,实际上并非如此。 血色的残阳映射在这个岛屿上,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层深沉的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纱布笼罩在天际。岛屿中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不见天日的天然雨林。这片茂密的雨林看似平静,古藤缠绕,苔藓丛生,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从深处传来。可一旦有人潜入,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永远地留在这片林子里,连尸体都不会被找到。 林子中时不时的传来三声长短不一、宛如鸟啼般的尖锐啸声。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悠长,音调变化有着某种固定的规律,听起来像是某种林间禽鸟的鸣叫,但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那节奏太过规整,分明是人为发出的信号。每每啸声响起,都会从四面八方传来相应的回应,此起彼伏,形成一张无形的声网。这是一种暗号系统,每隔固定的时间就会轮换一次频率和节奏,只要任何一个方位没有传来相应的回应声,那就说明在那个方向有突发情况发生。 倘若有人能够静下心来仔细感应,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片林子中有着一道道时隐时现的骇人气息在弥漫。那些气息隐匿得极好,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有的藏在树冠之上,有的伏在灌木丛中,有的甚至埋在枯叶之下。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却是藏不住的,充满了一种铁血与冷酷的意味,恍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在沉默地守望。 事实上,对于外界而言,这里的确可以被称之为人间禁地。 外围这片茂密的森林如同天然屏障,将小岛内部的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倘若有人能够突破这片杀机四伏的雨林,穿越层层暗哨和明岗,继续往深处走,那将会看到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一座极为高耸磅礴的城堡,巍然耸立在这座小岛的正中心。 这座城堡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色调,由一块块巨大的石料堆砌而成。那些石料表面粗糙,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开采自岛上的天然岩石,未经任何粉刷和装饰。城堡的造型古朴而冷峻,线条刚硬笔直,没有任何柔和的弧度,充满了压迫感。它就这样沉默地耸立在这座小岛之上,仿佛一尊从远古时代就盘踞在此的巨兽,无形中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城堡的外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花草藤蔓的点缀,更没有旗帜和徽章。唯一醒目的标志,在城堡正面最高处——一个巨大的图案深深地镶嵌在石壁之中,那图案是一柄长柄镰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上刻着细密的锯齿纹路,整柄镰刀被涂成深沉的血红色。 那柄血色镰刀绘制得极为精细,每一道刀锋的纹路、每一处锯齿的起伏都栩栩如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柄真正的、兀自还在滴着鲜血的镰刀被悬挂在这座城堡的正上方,无端中带给人一种从脊椎升起的寒意。整个城堡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之地,沉默、冷酷、令人望而生畏。 在古老的西方传说中,死神行走人间时所持的武器,正是一柄滴血的长柄镰刀。这柄镰刀收割的不仅是生命,更是灵魂。它出现的地方,必然伴随着终结与永寂。 因此,一柄血色镰刀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城堡内部的建筑风格与外部一脉相承——高耸的穹顶,巨大的石柱,幽深的走廊。穹顶高达十余丈,抬头望去几乎看不清顶部的细节,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旷。高大的石壁上遍布着大幅的壁画与浮雕,内容无一例外地以战斗与终结为主题,绘画的核心人物始终是同一个——传说中手持镰刀行走于人世间的死神,以及那些在他面前垂首的生命。 城堡内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气设备,没有电灯,没有屏幕,没有任何会发出电子声响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磨盘大小的金属灯架,从高高的穹顶上用粗重的铁链垂吊下来,每一个灯架上都插着胳膊粗细的蜡烛。烛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跳跃的火光在幽暗的空间中摇曳不定,将殿堂中的一切都投射出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影子。 城堡正殿的最上方,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殿门站立在殿堂正中。他的身形极为魁梧,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标枪,光是背影就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他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斗篷之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借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可以看到这名身披斗篷的男子正在低头凝视着手中之物——那是一柄造型冷厉的长柄镰刀,刀身宽阔而锋利,烛火映照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他正用一块白布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刀刃,那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一位艺术家在打磨他最得意的作品。 在他身后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两列身穿深色长袍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双手垂于身侧,面朝着殿堂正中的方向,宛如两排雕塑般纹丝不动。他们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却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殿堂正中的地面上,铺着一条深红色的长毯,那颜色极为深沉浓烈,像是由无数层干涸的血迹层层浸染而成。此刻,在这条深红色的地毯上,跪着三名男子。他们的腰身弯到了最大的限度,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双手平伸向前,掌心朝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约瑟夫,你们回来了。我希望听到的是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如同刀刃般的锐利,一如他手中那柄镰刀锋刃上闪烁的寒芒,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三名跪倒在地的人影中,中间那名男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没有抬头,额头依然紧紧地贴着地面,用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沉声说道:“伟大的死神,约瑟夫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们的行动——失败了。” “失败?” 身披斗篷的男子语调微微一沉,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整个殿堂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那十几盏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跳动了数下,光线一阵明灭不定。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充斥在这座宏伟而空旷的殿堂之中。 “你率领了整整五十名精锐的神殿直属力量,又联合了暗夜响尾蛇和猎虎两支外围力量协同作战。”身披斗篷的男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般,“面对区区十几个人,还是已经失去了核心人物的十几个人,你告诉我——失败了?” “我们原本已经完成了合围,将魔王佣兵团的残部困在了东欧南部的一片密林之中。”约瑟夫依旧低着头,声音中透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按照计划,我们本应逐步收紧包围圈,将他们彻底困死在那片区域。但魔王佣兵团的人选择了从一个我们布防最薄弱的方位强行撕裂包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等我率人赶到时,他们已经突破了外围封锁,消失在密林深处。我带人追出了三十公里,最终还是——还是没能截住他们。” 殿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没有了魔王的魔王佣兵团,竟然还能从你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中突围而去。”身披斗篷的男子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平静反而比暴怒更加令人心悸,“难怪他们能在黑暗世界中闯出那样的名号。你说,倘若魔王有朝一日重新归来,再度执掌这支力量,那你们面对他时,是不是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没有等约瑟夫回答,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说道:“是我神殿的力量不够强大?还是你——能力有限,不足以担此重任?” “死神大人!”约瑟夫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我能力不足,并非神殿的力量不够强大。这次的失误全在我一人,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你倒是有几分担当。”身披斗篷的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但那丝赞许转瞬即逝,“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们这里从不留无用之人。既然你已经认了,那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斗篷的下摆便轻轻一晃。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甚至连他是否真的动过都无法确定。烛火的光影在那一刻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光线,快到了连影子都来不及投射的程度。 只见一道寒芒从虚空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下一刻,跪在深红地毯上的那三道人影突然僵住了。他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匍匐的姿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仅仅过了一秒,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同时出现在他们的后颈上,血痕迅速扩大,紧接着鲜血从断裂的血管中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毯上。 而那名身披斗篷的男子,此时已经回到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移动过半步。只是他手中那柄长镰的刀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殷红,正沿着锋刃的边缘缓缓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滴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殿堂两侧站立的黑袍武士中,有六个人无声地出列。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几个人托起地面的躯体,几个人收拾残局,转眼间就退出了殿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一切都进行得安静而高效,像是在完成一项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工作。 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没有被清理。那深红色的液体慢慢渗入地毯的纤维之中,与地毯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成为那深沉色调中的一部分。也许,这块地毯之所以呈现出如此浓烈的暗红色,正是这样日积月累、一层又一层地浸染出来的。 直到这时,殿堂之上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转身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而庄重。但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两侧列队的黑袍武士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只因这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正是死亡神殿的掌控者。在这个庞大而黑暗的帝国中,所有人都称他为——死神。 死亡神殿。 这四个字,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闻所未闻,翻开任何一份公开的报纸、浏览任何一个合法的新闻网站,都不会找到关于它的只言片语。但在那些真正站在世界暗面的人——各国的精锐特战单位、最顶尖的情报人员、世界各大势力的核心层、佣兵工会的高层、杀手榜上的顶尖人物、那些盘踞一方的极端势力的首领——对于他们来说,“死亡神殿”这四个字,足以让他们从梦中惊醒。 死亡神殿行走于黑暗之中,是黑暗世界中最让人不敢直面的庞然大物之一。他们的触角几乎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南美洲一带,整个地下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从武器走私到情报交易,从矿业开采到航线保护,他们掌握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而支撑这一切的,是死亡神殿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直属力量——一支由世界各地最冷血最精锐的亡命之徒组成的战斗序列。 死亡神殿并非没有被围剿过。南美洲多个国家曾组建过一支联合精锐部队,动用了武装直升机、装甲车和最先进的侦察设备,对死亡神殿设在亚马逊雨林深处的据点发动突袭。但那次行动的结果成为了各国军方不愿公开提及的惨痛教训——联合部队深入雨林后便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络,十天后,只有不到三成的人活着走了出来,而且大部分人精神已经崩溃。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单独对死亡神殿动手。这股势力在战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急剧膨胀,如今已是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 死亡神殿有着独特的精神信仰——他们信奉西方神话中的死神,将那位手持镰刀行走于冥界与人间的神祇奉为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而死亡神殿的掌控者本人更是公开宣称,自己就是死神在人世间的化身,并以“死神”之名号令整个死亡神殿。 关于死神本人的来历,黑暗世界中有无数个版本的传言。有人说他出身于西伯利亚某个绝密的军事实验项目,是从上百名实验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终极兵器;有人说他曾是某个小国的王室成员,在国家被颠覆后逃入地下世界,用二十年的时间一手缔造了死亡神殿;还有人说他的真实身份是欧洲某个古老贵族的末裔,掌握着失传了数百年的隐秘传承。每一种说法都传得有板有眼,但没有任何一种说法得到过证实。 也许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神的存在本身,就给黑暗世界带来了一种无声的恐惧。他极少公开露面,但每一次他亲自出手,他所出现的地方必然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在黑暗世界最隐秘的情报网络中,关于死神出手的记录只有寥寥数条,但每一条记录的结尾都写着相同的标注——“无人生还”。 殿堂的正上方设置着一尊极为沉重的石座,那是专属于死神的位置。死神转过身来后,缓步走到石座前,披着斗篷的身形缓缓坐下。他双手将手中的长柄镰刀平放在双膝之上,刀刃朝外,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臂粗的烛火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响,火光摇曳之间,在死神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模糊而难以捉摸。他的面容深深地藏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之下,无论烛火如何跳动,都始终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只能隐约看到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 “奥古斯。”死神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属下在。”下方一名单膝跪地的黑袍男子抬起头来。他体形魁梧,肩宽背厚,有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西方面孔,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向石座之上的死神,目光中既有敬畏,也有狂热。 “派人去追查魔王佣兵团的下落。”死神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调动所有在各地潜伏的情报网络,务必查出魔王佣兵团残部的藏身之地。魔王已经消失多年,但只要他当年带出来的那批人还在我们手里,他就一定会现身。” “遵命,属下即刻去办。”奥古斯沉声应道,随即站起身,弓着身子倒退数步,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殿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壁的回音之中。 奥古斯刚走出这座黑色城堡的正殿,在殿门外的甬道中,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贴身的深色长裙,裙摆及地,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幽暗光泽。裙口和袖边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盘绕交错,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荆棘藤蔓的图案。而在这一圈暗金色花纹的上方,靠近她左肩的位置,用更为精细的针法刺绣着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这朵花代表了她的身份,因为在黑暗世界中,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只知道她的名号——曼陀罗,一朵美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花。 她的头发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银灰色,不是那种枯败的灰白,而是泛着金属般光泽的银灰,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顶尖的匠人用最细腻的玉石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碧绿色,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碧绿湖水,在烛光下荡漾着点点幽光。她的嘴唇丰润而饱满,即便不施脂粉也透着一股自然的殷红,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为这张冷艳的面孔增添了一抹冶艳的色彩。 她走路的姿态极为独特——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但腰肢和髋部的摆动却带着某种天然的韵律感,让她的身姿在移动中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风情。而那件极为贴身的深色长裙更是将她傲人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每走一步,裙摆下都能隐约看出那起伏的曲线。 看到走进来的这个女人,死神微微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亮。他开口说道,声音比先前温和了不少:“曼陀罗,你总算是回来了。算起来,你这一次在外面待了好几个月。如果没有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你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 曼陀罗步伐轻盈地走到殿堂中央,目光扫了一眼两侧那些单膝跪地的黑袍武士,淡淡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死神没有反对,只是抬起右手挥了挥。跪列在地的黑袍武士立刻站起身,整齐有序地退出了殿堂。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了片刻之后便归于寂静。 顷刻间,这座空旷得如同祭坛、又宽阔得如同演武场一般的巨大殿堂中,只剩下了死神与曼陀罗两个人。烛火兀自燃烧着,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道摇曳的光影。 曼陀罗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她皱了皱眉,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你又动手了?” “约瑟夫那个无能的蠢货,”死神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我给了他五十名直属精锐,又联系了暗夜响尾蛇和猎虎的人配合他,结果他连区区十几个人都拿不下,让人家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口子跑了。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曼陀罗碧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死神那张隐在兜帽阴影中的脸上,“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对魔王佣兵团动手?他们虽然当年在佣兵界闯出过不小的名头,但跟我们之间那点小摩擦,充其量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你没有理由为了这点旧账大动干戈,动用整整五十名直属力量去围剿一支已经群龙无首的残部。”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的真正用意,是要通过他们逼出当年那个人?” “那是自然。”死神并不否认,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否则区区一支魔王佣兵团,何须我如此兴师动众?” “那个人当年带着魔王佣兵团在佣兵界杀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的确称得上是一段传奇。不过——”曼陀罗话锋一转,碧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算要逼他现身,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恐怕不只是为了那点陈年旧怨吧?是不是和那个实验有关?” “不错。”死神没有隐瞒,直言道,“我们所进行的基因战士改造计划,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阶段。现有的实验体在体能、反应速度和抗击打能力方面已经远超常人,但距离我们预期的目标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要想突破最后的瓶颈,让基因战士真正达到完美状态,需要解决一个核心问题——融合。” 他微微前倾身体,斗篷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人体自身的血液对外来的改造基因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这是我们的研究迟迟无法突破的根源所在。我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去降低这种排斥——药物抑制、分段植入、基因修复——但效果都不理想。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答案:需要一种足够强大的天然血脉来中和这种排斥,用那种血脉的力量去融合改造基因,让两者在人体内达到平衡。” “所以你的目标是——”曼陀罗缓缓说道。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能够压制改造基因排斥的强大血脉只有一种,那就是古兰斯特家族的黄金血脉。”死神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古兰斯特黄金家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血脉传承之一。他们的先祖曾经是称霸欧陆的黄金战士,体内流淌着被世人称为‘黄金血脉’的强大血统。几个世纪以前,古兰斯特家族的黄金战士横扫整个欧陆,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拥有近乎无敌的战绩。黄金血脉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堪称这个世界上最尊贵也最强大的血统之一。” “所以你怀疑那个人和古兰斯特家族有关?”曼陀罗问道。 “不,他当然不是古兰斯特家族的人。”死神摇了摇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他和古兰斯特家族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当年他还在佣兵界的时候,曾经与古兰斯特家族的人并肩作战过,而且不止一次。古兰斯特家族向来与世隔绝,极少与外人来往,能让古兰斯特家族愿意出手相助的人,整个黑暗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镰刀微微抬起,烛火在刀刃上投下一道流动的血色:“找到他,就能找到古兰斯特家族的线索。找到黄金血脉,我们的基因战士就能完成最后的进化。到时候——这片黑暗世界,就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挡死亡神殿的步伐了。” 第176章 风暴前夜 死神的目光落在曼陀罗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既有占有欲,也有忌惮。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曼陀罗,你是死亡神殿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当然不会改变。”曼陀罗红唇微启,发出一阵轻笑。她的笑声在这座空旷而幽深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与周围阴森气氛格格不入的明艳。她笑靥如花,冶艳逼人,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风采,碧色的双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敢用这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跟死神说话的人,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死神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看着曼陀罗,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破解你体内的曼陀罗毒素的秘密。到那个时候,你就再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我的提议了。” 曼陀罗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她优雅地侧了侧身,动作自然而从容。然后她话锋一转,收起了方才那副轻佻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声。最近有几个人在黑暗世界中四处活动,拿着魔王的画像到处打听他的下落。我看他们的相貌特征,应该是从华国那边过来的。” 死神闻言,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来自华国的人?他们拿着魔王的画像向各大势力打听?” “没错。”曼陀罗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南美的地下势力,出价不菲,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查出魔王的真实身份。” “他们既然能找到黑暗世界来打听消息,说明他们在华国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魔王的线索,只是一直无法确认他的确切身份。”死神冷冷地分析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笃定,“派人去盯住他们。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对魔王有所了解——甚至,他们可能跟魔王有仇。可以尝试跟他们达成一定的合作,从他们口中彻底弄清楚魔王在华国的情况。” “然后呢?”曼陀罗碧色的眼眸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要派出神殿的精锐,还是八大死亡神使,亲自前往华国?” “不。”死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华国不是我的主战场。那里的情况太过复杂,各方面的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严密的防控网络时刻监控着一切外来者的动向。我在那里没有足够的根基,贸然将精锐力量投入一个我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那不是明智之举。” 他微微前倾身子,斗篷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要做的,是让他主动来找我。只要他踏上我的主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插翅难逃。在这里,一切由我说了算。” “一切按照你说的去办。”曼陀罗轻轻笑了笑,她的笑容依旧冶艳动人,但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只是,倘若魔王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强大,只怕派去盯梢的人不够强的话,会有去无回。所以——你确定不让我亲自走一趟?” 她说话时,碧色的眼眸直视着死神,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摇曳的烛火将死神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不断拉长、扭曲,在空旷的殿堂中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黑色剪影。他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斗篷下那张始终隐藏的脸露出一小半——右边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中若隐若现。那半张脸的皮肤极为苍白,带着一种常年与阳光隔绝的青白色调,五官轮廓虽然端正,但那份异于常人的肤色却让人望而生畏。 “你真想去一趟华国?”死神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怎么?”曼陀罗笑了,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怕我被这个传说中的魔王给迷住了?还是说——怕我把他给迷住了?真要如此,那倒也省事了。我体内的曼陀罗毒素,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我的人付出代价。如果他真的对我放松了警惕——”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倒是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要的是魔王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价值的躯壳。”死神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的血脉是否与古兰斯特黄金家族有关联,还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对我毫无用处。” “放心,我自有分寸。”曼陀罗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她优雅地转身,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殿堂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朝死神挥了挥手,那姿态随意而慵懒,“我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找不到那几个从华国过来的人了。他们既然是来打听消息的,总得有人给他们提供点‘消息’才行。”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殿堂。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渐行渐远,那件深色长裙勾勒出的曼妙轮廓在摇曳的光影中逐渐模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了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死神的目光微微一眯,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寒芒一闪而逝。他盯着曼陀罗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那沉默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思量。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将他那件黑色斗篷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影,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端坐在石座之上,一动不动。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胆敢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他的,唯有曼陀罗这个女人。 严格说起来,她并不完全受死神的掌控。这不仅是因为她自身血脉的特殊性——她体内流淌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毒素,这种毒素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是她最致命的武器。任何胆敢冒犯她的人,都将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这种天赋让她在死亡神殿这个强者如云的地方,也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实力。在死亡神殿中,死神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但排在第二位的,不是那些统领黑袍武士的将领,也不是八大死亡神使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曼陀罗。没有人知道她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因为所有试图试探她实力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如果要评选出当今世上最危险的女人,曼陀罗绝对是其中之一,而且排名绝不会低。 “魔王——”死神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这座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总算是找到你的踪迹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口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堂中被石壁反复折射,变得扭曲而诡异。笑声渐渐消散之后,他重新陷入沉默,如同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踏入他布下的罗网。 远在华国江海市的凌烽,对于这一切还并不知情。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域,那座与世隔绝的神秘岛屿上,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他更不知道,南美那边的黑暗世界正因为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人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他的名字——那个曾经在佣兵界如雷贯耳的代号——正在被无数双眼睛所注视,正在被无数张嘴所谈论。 此刻的凌烽,正在秦家老宅,刚与秦老爷子他们一起吃过晚饭。 秦家老宅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陈雅涵亲自下厨掌勺,秦明月在一旁打下手,母女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了一下午,张罗出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梅菜扣肉肥而不腻,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四溢,还有那锅老火慢炖的冬瓜排骨汤,浓郁鲜甜,让凌烽连喝了三碗。 席间,秦老爷子谈笑风生,秦远博也比平日里放松了许多,跟凌烽聊了不少关于秦氏集团近期的业务情况。陈雅涵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这些家常菜”。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偶尔跟他交换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默契和亲近,让秦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凌烽与秦明月已经决定留下来过夜,明天再返回江海市。这个决定让秦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几乎没有断过,一直从开饭持续到了饭后的茶歇时分。 秦老爷子今晚的心情显得极为舒畅。吃过饭后,他又拉着凌烽到大厅喝茶,说什么也不让他早睡。难得有凌烽跟秦明月陪伴在侧,这让老人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他将凌烽视为自己的孙女婿,对凌烽也极为喜爱,这份喜爱不仅是因为凌烽是故人凌纵横的孙子,更是因为凌烽本身的为人——耿直、坦荡、不卑不亢,有着凌家男儿特有的那股硬气和担当。 眼下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凌烽跟秦明月早日结成连理,早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二十多年,从凌烽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如今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他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只要他有生之年能够抱上一抱重外孙,那他真的是此生无憾了。到时候去了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杆地对老友凌纵横说一声——老凌,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云龙,我没有时常在江海市,很多消息也不得而知。”秦老爷子端着茶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问道,“如烟这个孩子现在如何了?” 凌烽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秦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柳如烟。 当日秦氏集团在君悦大酒店举办周年庆典晚宴,柳如烟带着她的父亲柳远山不请自来,请求秦家出面为柳家主持公道。柳家家主柳远山为了家族利益,要将柳如烟当做联姻的筹码,嫁给林家的林子豪。秦老爷子当场怒不可遏,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站了出来,要为柳如烟出头做主。 说起来,秦老爷子跟柳家已经过世的柳老爷子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当年秦老爷子白手起家创立秦氏集团时,柳老爷子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这份恩情秦老爷子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故友已去,看到故友的亲孙女竟然被柳家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他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他最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是以一直牵挂在心。 “如烟啊——”凌烽回过神来,如实说道,“最近也没有跟她联系。前些天听她说,她可能有意要自己出来开一家公司,走自主独立创业的路子。这样的话,她就无需再依附柳家,也无需再受到柳家那些人的逼迫了。” “哦?”秦老爷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还有这样的想法?那倒是挺好的。我记得她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创办过公司吗?她在这方面有经验,有能力,也有魄力。如果她能自己把公司做起来,那柳家那些人也就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秦明月,语气郑重地说道:“明月,你回头看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她一把。秦氏集团产业众多,涉及各大领域,采购、物流、营销、广告——哪一样不是有大量的业务往来?如果如烟这孩子的公司能跟秦氏集团的业务挂上钩,咱们能出力的就尽量出力。这也算是帮一下已故的老友,替我尽一份心。” 秦明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爷爷你放心。等回到江海市,我就找如烟出来聊聊,看看她具体有什么想法,打算开哪种类型的公司。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的。我跟如烟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明月与柳如烟之间的交情确实不浅。两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天之骄女,年龄相仿,又有留学海外的共同经历,因此一直走得很近。当初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也是秦明月提前给柳如烟通了气,让她以柳家代表的身份来参加,从而有了那次当众求助的机会。 “那我就放心了。”秦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慰和释然,“当时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诺要为她做主。我秦盛烈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从不食言。林家这几年确实发展得不错,在江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但倘若要以此来逼迫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入他们家门,这跟把如烟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此事,我不光是不同意,我还要帮如烟这孩子一把。如果她能在秦氏集团的扶持下把自己的公司做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那柳家也好,林家也罢,谁也别想再用她的婚姻做交易。” 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秦老爷子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他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个直脾气,骨子里有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侠义心肠和古道热肠。虽说他年少时的故友一个个都离世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柳如烟的爷爷柳老爷子——但他仍旧牢牢地守着那份情义,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忘,不因故人已去而敷衍。 对于这些故友的后人,他能帮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种重情重义的品格,在这个利益至上、人情淡薄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渐渐地,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远处的村庄早已沉入梦乡,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之后,又归于沉寂。 “老爷子,已经十点半了,您老该去休息了。”陈雅涵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十点半的位置,她连忙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是哦,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挽住爷爷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爷爷您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可以再聊。”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今晚我这是高兴。人老了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膝畔儿孙满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今晚我们这算是一家子都聚在一起了,所以我高兴之下也不觉得困。平时我九点就犯困了,今天到现在还精神着呢。”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秦老爷子这话,可算是铁板钉钉地认定了凌烽就是秦家女婿的事实。一家子——这个词用得自然而笃定,仿佛凌烽本来就是秦家的人,从未离开过。 “老爷子,既然这么晚了那就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唠嗑,保证把您陪好了。”凌烽笑着说道,也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秦远博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父子俩一起朝老爷子的卧室走去。陈雅涵也跟在一旁,手里端着老爷子的茶杯和药盒。秦老爷子临睡前有服用养生药膳的习惯,几十年雷打不动。 “云龙,你跟明月也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了明天才能开车赶路。”秦老爷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 “好,我也打算去休息了。”凌烽点头应道。 秦远博和陈雅涵扶着秦老爷子走了,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灯影昏黄,只剩下凌烽与秦明月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秋夜更加静谧。 凌烽看着四下无人,忽然嘿嘿一笑,凑近秦明月,压低声音问道:“明月,今晚是怎么安排的?该不会把我安排跟你一个房间吧?” “你说什么?”秦明月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你想得美!这是不可能的事!家里面空着的客房多着呢,福伯早就已经把一间客房整理干净了。今晚你就在客房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别这么大反应,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凌烽讪讪一笑,被她瞪得有些心虚,“真要给我安排了,我还不好意思呢。” “你少来了!”秦明月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才不信你”的姿态,“就你那比城墙拐弯处都还厚的脸皮,我真是看不出来你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呢。你今天在湖上耍无赖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不好意思。” 凌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在湖上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秦明月随时可以拿出来怼他的把柄了。 秦明月见他不吭声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喊来了老管家福伯。福伯在秦家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管家,头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是秦家最受敬重的老人之一。秦明月吩咐福伯送凌烽去整理好的客房休息。 凌烽笑了笑,唯有跟着福伯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正好秦明月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秦明月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福伯领着凌烽穿过厅堂,走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秦家老宅的南院。这里环境清幽,院中种着几竿翠竹,在月光下投下清瘦的竹影。福伯推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 “姑爷,今晚您就在这里休息吧。”福伯将钥匙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您看看房间的情况,要是觉得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再给您换房间或者添置东西。” “福伯,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别说有这么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就算是拿张席子去后院往地上一铺,我也能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凌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福伯被他的话逗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姑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就在前院的值班室。” “好的,福伯您也早点休息。”凌烽将福伯送到门口,看着他苍老但依然稳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到房间。 福伯离去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秦老爷子的眼光确实不错。他认定的这个姑爷,不拘小节,随性洒脱,不矫揉造作,朴实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秦家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女婿恃宠而骄、颐指气使,但凌烽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那样的迹象。他对老爷子尊敬,对秦远博和陈雅涵客气,对待下人也是一样的随和。这样的姑爷,确实配得上大小姐。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皎洁的月光从云层后洒落下来,穿过院中翠竹的枝叶,在窗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还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凌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却还没有半分睡意。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然后点上根烟,静静地抽着。 不知怎么的,自从今天早上跟穆恩他们通过电话之后,只要他静下来时,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定感。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到的暗处悄然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变得格外闷热压抑一样,虽然还没有看到乌云的影子,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在发出警告。 可他把早上的通话内容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穆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是那副粗犷沙哑的大嗓门;老鬼还是老样子,通话的时候估计又在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心不在焉的“嗯”;小刀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问题,还跟往常一样抱怨最近接的活儿太少闲得发慌。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迹象。能有什么事呢?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凌烽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也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在海外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要提防着来自暗处的危险,那种高度紧绷的生存状态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如今回到国内,在秦家老宅这样宁静祥和的环境中,他的身体和本能反而发出了一种“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的信号。 一根烟抽完,他熄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心境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不管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遇到过比这更糟的局面多得多,还不是一路闯过来了。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是给这个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轻纱。 秦家老宅沉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连虫鸣声也渐渐稀疏了。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墙角的秋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整座老宅像是一艘泊在时间河流中的木船,安静而笃定地承载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 然而,凌烽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并非空穴来风。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黑暗世界中,一场围绕着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那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男子,已经在南美洲的地下势力中搅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所到之处,每一个看过那张画像的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已经开始了行动。 死亡神殿——这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死神的命令已经下达,曼陀罗即将亲自出马,神殿的情报网络正在被全面激活,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被调动起来。所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秦家老宅南院那间客房的床上,枕着月华入眠,浑然不知一场跨越万里的狩猎已经悄然展开。 不仅如此,随着他曾经的代号开始在黑暗世界中重新被提及,那些与他有着旧怨的势力也会被一一唤醒。昔日的仇敌、曾经的对手、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佣兵组织、与死亡神殿有利益勾连的地下势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一部分。 而在更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地狱训练营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堡垒中,那些与凌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也可能即将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 所有的暗流都在涌动着,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着,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凌烽,此刻还沉睡在秦家老宅宁静的夜色中,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翠竹的影子在清风中摇曳,一切都还是那么安宁。 但在这片安宁之上,一场巨大的阴影正在从天边缓缓移来,终将笼罩整片天空。 第177章 淬火成钢 凌烽与秦明月告别了秦老爷子,坐上车离开了秦家老宅,朝着江海市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丽水镇,拐上高速公路。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凌烽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明月。 “我突然发觉,有时间回家陪陪老人,让心静下来,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凌烽开着车,语气中带着感慨。在秦家老宅待的这一天一夜虽然短暂,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哼——” 秦明月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没说话。 凌烽微微一怔,试探着问:“明月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秦明月说着,一口银牙轻轻咬着唇角。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肯转过头来。 跟凌烽独处在一起,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丽水湖上发生的事。 虽说最后两人跌落湖中的那一幕确实好笑,但一想起在船头的那一幕,她就浑身不自在。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就这么被这家伙又是扔船桨又是耍无赖地给骗了。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浪漫的场景,但打死也想不到,居然是在一艘小木船上,被一个脸皮厚得像城墙的家伙用近乎威胁的方式得逞的。 “还在想昨天丽水湖的事?”凌烽笑了笑,猜出了她的心思。 “你能不能别再说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那可是我的初——” 话还没说完,秦明月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飞了过来。凌烽立刻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老老实实开车的模样。 秦明月玉脸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凌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明月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一颗真心天地可鉴啊——”凌烽夸张地叫了起来。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打住!除非你想被我扫地出门离开明月山庄。” 凌烽立刻闭嘴。真要被未来老婆扫地出门,那可就太丢人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秦明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这家伙虽然脸皮厚、嘴巴贫,但至少真实。不像那些世家子弟端着架子,也不像商场上那些人满嘴客套话。这种真实,反而让人踏实。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下午两点左右,车子驶入明月山庄。 山庄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已经开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凌烽停稳车,转头问秦明月:“一会儿你不出去吧?累了就上楼休息。” “我不出去。”秦明月摇摇头,“晚一点我联系如烟,找她出来聚聚。爷爷交代的事我记在心里了,早点跟她聊聊。” 凌烽点点头,下车后径直去了车库,将那辆怪兽推了出来。这辆重型机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粗犷的车身线条充满力量感。 “你去公司干嘛?今天不是周末吗?”秦明月诧异地问道。 “高云他们今天也在公司健身房训练。”凌烽跨上怪兽,“我之前跟他们说过周末可以自行加练,他们倒也自觉。我过去看看,顺便检验一下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凌烽戴好头盔,转头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跟如烟聚完早点回来。” “知道了,去吧。”秦明月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凌烽拧动油门,怪兽冲出明月山庄大门。秦明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这种有人关心有人惦记的感觉,其实挺好。 凌烽一路飞驰,很快来到秦氏集团大厦。周末的大厦比平日冷清许多,门口几名值班保安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凌烽点点头,停好车径直走进大厦,沿楼梯上了三楼。 秦氏集团的员工健身房设在三楼,占了整整半层楼。器材齐全,还有一个小型搏击训练区。自从凌烽接手保安部训练后,这里几乎成了保安部的专属场地。走廊里很安静,但隔着训练室的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断喝和杠铃片碰撞的金属声响。 凌烽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偌大的训练室内,高云他们一个个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 他们仍在下盘力量训练——负重深蹲和负重扎马步。陈德胜肩上扛着杠铃,汗水从额头一滴一滴往下淌;龙飞扎着标准马步,大腿和小腿呈九十度直角,膝盖上还放着两片十公斤的杠铃片,脸涨得通红;方侯和张伟互相较着劲,比谁深蹲次数多,一个喊“九十八”,另一个咬咬牙喊“九十九”;王博在旁边计数,手里拿着毛巾随时准备给两人擦汗。 他们相互鼓气加油,整个训练室充满昂扬的氛围。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们完全投入其中,浑然不觉得疲累。 凌烽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保安底子参差不齐,有的当过兵有点基础,有的纯粹是普通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肯吃苦、不服输。一个多月下来,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偷懒。 “集合——” 凌烽的声音在训练室中炸开,如同一声闷雷。 高云他们猛地抬头,看到凌烽已经站在训练室中央。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器械,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动作之快、队列之齐,已经有了几分正规部队的风范。 “不知不觉,你们的力量训练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凌烽站在队列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我来检验一下训练成果。一个个都站好了。” 高云他们立刻挺直身体,双脚微微分开,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坚毅地看向凌烽。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期待——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汗水到底换来了多少进步。 凌烽走到最右侧的方侯面前。就跟一个多月前他刚开始训练时一样,他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拍向方侯的肩头。 那动作看起来很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拍的分量。一个多月前,就是这看似轻轻的一拍,让他们除了高云之外所有人全部跌倒在地。 啪!手掌落在方侯肩头。 方侯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但双腿稳稳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凌烽的手掌移开,方侯依然纹丝未动。 接着,凌烽顺着陈德胜、龙飞、张伟、王博的肩头一个个拍过去。每一掌落下,每个人的身形都会微微一晃,但最终都稳稳站住了。陈德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凸起,一步没退;龙飞提前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像钉在地板上的木桩;张伟晃了两晃,但稳住了;王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偷偷咧嘴笑了。 凌烽最后走到高云面前。高云是保安队队长,底子本来就比其他队员好。当初凌烽初来测试时,他是唯一能勉强站稳的人。凌烽抬手落下,高云那越发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肩膀硬得像一块磐石。凌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退后两步,重新站到队列前方,大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刚开始训练你们的时候,我用同样的力度轻轻一拍,除了高云之外你们全都跌倒在地。可是现在呢?现在你们一个个纹丝不动地站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赏和肯定:“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一个多月付出的汗水没有白费!你们的力量增长了接近一倍,下盘变得沉稳无比。你们已经开始蜕变,已经开始变强了!” 训练室内,凌烽高亢的声音在四面墙壁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高云他们心头。方侯、龙飞、陈德胜、张伟、王博等人的脸上都洋溢出压制不住的激动之色,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体内的血液随着那番话语沸腾起来。 他们仍清楚记得凌烽初来时的情景。那一天也是列队站好,被这个新来的教官一个接一个拍肩头。当那一掌落下时,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道从肩头直透脚底,双腿瞬间就软了,一个个跌倒在地。那种无力感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同样测试下他们站稳了。诚如凌烽所言,这是进步的体现,是汗水换来的回报。他们变强了——虽然距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较之一个多月前的自己,已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教官,我们没有给你丢脸!”方侯激动地喊道。 “这一个多月流的汗,值了!”张伟握着拳头,满脸通红。 高云站在队列最边上,没有说话,眼眶微微发红。作为队长,他比其他人承受了更多压力。此刻看到所有人都在测试中站稳,他心中的成就感比谁都强烈。 这份喜悦来得真实而酣畅。但这笑容背后,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所付出的艰辛? 除了上班时间,他们全都在训练。别人午休时他们在训练室挥汗如雨;别人下班回家时他们留下来继续练,经常到晚上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别人过周末放松时他们自觉来训练室,一练就是大半天。没有一个人懈怠,没有一个人偷懒。他们每天都出色完成既定任务,甚至还要超出。凌烽让做五组深蹲,他们偏要做八组;让扎马步三十分钟,他们硬是咬牙坚持到四十分钟。膝盖磨出茧子,小腿酸胀得晚上睡觉都抽筋,但他们一天天挺了过来。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汗水,换来的就是此刻脚下这份稳如磐石的力量。 他们配得上这份进步。这是用汗水与努力换回来的,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凌烽深吸一口气,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训练室安静下来,他看着这些保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赏,也有骄傲。 “你们真的很努力,”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格外平实,“你们的努力程度,不亚于我以前训练过的学员。我之前训练的学员,毕业后要面临的是真正的生死对决,所以他们不得不努力。我没想们也同样如此——你们本可以不用这么拼,但你们还是拼了。这让我很欣慰。” 这番话发自内心。在海外担任教官的那些年,他训练过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特战队员、佣兵、保镖,他们来受训是为了回去后能执行更危险的任务。努力是被生存逼出来的。而高云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保安,却付出了同等的努力。这种自觉和自律,比天赋更难得。 训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高云他们屏住呼吸,听着凌烽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现在,我可以正式宣布——”凌烽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有资格跟我学习搏击之术了!” “哗——” 训练室里像炸开了锅。高云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兴奋,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龙飞一把抱住旁边的张伟,两人又跳又叫。方侯激动得一拳捶在沙袋上,沙袋剧烈摇晃。陈德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汗,重新戴上后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都站好了!”凌烽笑骂着摆手,等队列重新安静后恢复严肃,“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练习搏击之术是你们变强的第一步,不是终点。往后训练会更艰苦,比力量训练还要苦上好几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从每个人眼中扫过:“大声告诉我,你们能不能行?” “能!” “没吃饭吗?再大声点!” “能!!” 高云他们大吼出口,声震如雷,整间训练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很好,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凌烽满意地点头,大手一挥,“都上擂台来,我开始教你们搏击之术的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 高云他们神情激动,相继走上训练室中央那座标准规格的拳击擂台。擂台上帆布地面已被无数双脚踩得发白。他们围在凌烽身边,屏息凝神,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渴望。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接受实战训练。哑铃和杠铃练得再好也只是打基础,唯有掌握真正的搏击之术,才算合格。此刻终于有资格学习这门技术了,心中的激动无法用言语形容。 “搏杀之术,无非就是力量配合拳脚的运用。”凌烽站在擂台中央,声音沉稳有力,“力量是关键——这就是我先训练你们力量的原因。没有力量做支撑,再好的技术也是花架子。有了力量之后,接下来要学怎么把这分力量通过拳脚最大限度发挥出去。” 他抬起右拳缓缓握紧:“最常用的拳法无非三大类——直拳、勾拳和摆拳。直拳就是笔直平行出拳,最简单也最直接。勾拳有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以肩关节为支点走弧线。摆拳有大小摆拳、左摆拳、右摆拳,看上去跟勾拳有点像,但发力方式完全不同。”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继续道:“你们听着是不是觉得很简单?没错,就是简单!但这世上任何一种高深玄妙的拳术,层层解剖开来无非就是直拳、勾拳、摆拳的组合搭配。所以这三类是最基础的拳道攻击。实战中最常见也最实用的,就是直拳和勾拳。”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最自然的出拳方式确实是直拳和勾拳,任何人都能不假思索打出来。摆拳则需要专门练习才能掌握发力技巧。 “我一直以来修炼的都是最简单的拳术。”凌烽的语气中带着返璞归真的自信,“因为简单,所以迅猛;因为简单,所以直接。往往最基础的拳道杀伤力才最大。花哨动作也许好看,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最简单的一拳往往最致命。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们最纯粹的直拳、勾拳、摆拳的出拳方式,不带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最直接、最实用的打法。” “至于腿势,”他话锋一转,右腿抬起虚踢一下,“你们只需掌握两大类别——横扫腿和侧踢腿。横扫腿攻击敌人身体两侧,侧踢腿扭合腰侧之力侧身踢出直取正面。两种腿法一横一直,配合使用足以应对大部分场景。” 他放下腿总结道:“这些动作掌握起来不难,要领都很简单。但要想爆发出真正的威力,需要成千上万次反复训练。练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练到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能本能打出最标准的一拳,练到拳速和力量都达到极限——到那时,这些基础动作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教官,我们都记住了。”高云认真点头。 “好。”凌烽开始拆解每个动作的要领,“直拳有前手直拳、后手直拳之分,无非是发力运用不同。前手直拳讲究速度,更多运用手臂力量出击,起试探、干扰和先手压制作用。后手直拳像炮弹——脚步前蹬,扭合全身之力极速出击。这是你最重的一拳,是终结战斗的杀手锏。”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右脚猛地前蹬,腰身一拧,右拳如出膛炮弹轰出。空气中发出“呼”的一声闷响。拳头在距离高云面门三寸处稳稳停住,但扑面而来的拳风让高云的头发都向后飘了一下。高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眼中的震惊和渴望更浓。 “勾拳最大特点是以肩关节为支点,以腰身扭合带动整只手臂力量,沿弧度攻杀而出。杀伤力极大,是拳势中的破杀之拳。尤其上勾拳,一旦命中对手下巴或太阳穴,基本一拳解决战斗。” “摆拳看上去很像勾拳,但发力特点不同。以肘、臂为支撑点,出拳时需蹬地拧腰横向击出,力达拳心。摆拳发力一半来自转腰,一半来自蹬地。要求速度快、狠、准。最大优势是攻击角度刁钻,可从侧面绕开对手正面防线,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凌烽详细讲解三类拳术的要诀特点,每一类都亲自示范好几次,从不同角度、用不同速度,力求每个人都看清动作要领。 末了他拍拍手将众人注意力集中过来:“现在开始跟我学这三大类最简单的拳术。不要觉得简单就不用心——简单不等于容易,简单只是意味着它经过了千锤百炼。” 说着他从直拳开始示范。先是放慢动作——左脚微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到肩膀,肩膀带动手臂,手臂推动拳头,整条手臂像一条鞭子甩出去。他把每个环节拆解得极慢极细致,让众人看清脚步如何蹬地、腰身如何扭转、力量如何传导、拳头如何出击。 “看到了吗?不是用手臂力量推拳头,而是用全身力量送拳头。手臂只是传导通道,真正力量来源在脚下和腰上。练好发力链条,拳头才能打出真正威力。” 高云、方侯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看一边模仿。高云学得最认真,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重复好几遍;龙飞性子急,动作太快被凌烽纠正了好几次;方侯不声不响反复练习,话不多但练起来比谁都扎实。 凌烽一遍遍演示,直到众人初步掌握出拳方式,然后走下擂台挨个纠正发力错误。 “手臂别绷太紧,放松,出拳瞬间才握紧。一直绷着会降低出拳速度。” “出拳时肩膀别耸起来,放松肩膀,力量才能顺利传导到手臂。” “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直拳和勾拳相对容易掌握,最符合人体自然发力习惯。练了大半个小时后,众人基本有了五六分模样。摆拳则困难些——需要同时协调蹬地、转腰、摆臂三个动作,且三者必须同步完成,稍有不协调就会变形。但在凌烽不厌其烦的纠正指导下,他们也逐渐掌握了摆拳的出击方式,唯独发力技巧仍不够娴熟——有时蹬地早了转腰没跟上,有时转腰到位了手臂又慢了半拍。这需要过程和反复练习。他们基本没有武道底子,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掌握。 一遍遍练习加上不断指正,到了下午时分,训练室的阳光已变成橙黄色,高云他们总算初步掌握了三大类基础拳势的运用。 说起来任何人都能打出直拳和勾拳——这是最本能的动作。但发力技巧不同,威力天壤之别。普通人一拳可能连西瓜都打不碎,受过专业训练的拳手一拳能打出几百公斤。区别就在发力链条的运用——普通人只用手臂力量,拳手用的是全身力量。凌烽要教的就是如何正确发力,让每次出拳都是整个身体在服务。 到后来,高云他们演示直拳、勾拳、摆拳时已经打得虎虎生威,开始有点模样。高云的直拳有了几分力道;龙飞的勾拳角度刁钻,攻击路线很准;方侯的摆拳需要时间最长,但一旦掌握要领后反而打得最好,身体协调性在众人中最佳。 当然,这在凌烽看来还远远不够。动作还太生硬,发力链条还不顺畅,速度也远没达到要求。但这急不来——合格战士不是一天练出来的,需要无数次练习才能让基础动作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三大基础拳术你们已初步掌握。”凌烽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流满面的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反复练习,通过一次次重复加深对出拳感觉的把握。” 他走到沙袋前一拳挥出,沙袋向后荡起巨大弧度:“每次出拳都要找不足——姿势是否标准,发力链条是否顺畅,拳速有没有提升空间。找到不足,下次出拳加以修正。日积月累,拳势就会有威力。” “凌教官,我们明白了。”高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息着说。 “我们一定勤加练习!”龙飞大声道,语气中带着不服输的劲头。 凌烽点点头,点上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说:“贪多嚼不烂,你们先把三大类基础拳术练扎实,腿势下次再教。记住——往后以直拳、勾拳、摆拳各出拳一次为一组,一天至少给我练上千组,越多越好。” “上千组?”张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教官,我保证完成任务!” “练习中在出拳发力都正确的前提下,追求最快拳速。”凌烽补充道,“拳速越快力量越大威力越强。同样的动作,一倍速度和两倍速度打出去,杀伤力截然不同。” “我们都记住了!”方侯沉声道。 凌烽将烟蒂碾灭,挥手道:“好,现在开始练习。一遍遍练,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再休息,休息完继续。等你们把这些基础拳法练得滚瓜烂熟,往后我会教你们瞬间发力的技巧——那时出拳威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高云他们不敢懈怠,纷纷在擂台上、沙袋前一遍遍练习。训练室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击打声、喘息声和喝喊声。 凌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人任何一次出拳。训练室中不时传来他毫不留情的喊话—— “高云,直拳力量不够!后脚前蹬要干脆利落,利用身体前压的力量带动拳势。你刚才蹬地和出拳的时机没衔接好,力量在传导中漏了一大半。再来!” “方侯,上勾拳要又快又狠!精髓在于突然性和爆发力,从下往上出其不意。速度快起来,把全身力量凝聚在拳头上,再来!” “龙飞,摆拳不是勾拳!摆拳发力不来自手臂,真正动力源头在腿和腰!蹬地和转腰幅度要更大,让全身力量都参与进去。别光用手臂抡,再来!” “张伟,直拳时重心前移太多,打完拳重心收不回来。这在实战中很危险——一拳打出去收不回来,对手闪躲后反击你就是活靶子。出拳要有收有放,打完立刻回位,再练!” “王博,勾拳弧度太大绕远路了。勾拳走的是紧凑弧线不是画大圈。拳头抬那么高再往下勾,发力距离太长对手早躲开了。紧凑一点,短促有力,肩关节为轴腰力带动,重来!” 训练室内喊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粗重喘息。擂台帆布地面已被汗水洇湿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高云他们挥汗如雨,不言苦不喊累,不厌其烦反复练习。每次被批评就咬着牙再来,每次被纠正就默默把动作要领在心里重复一遍。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拳面磨得通红发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每次出拳、每次修正、每次重复,都会让出拳速度更快一分、威力更大一分。 这种效果眼下还很细微,细微到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一天练一千组和八百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只要坚持下去,通过成千上万次训练不断累积,有朝一日再回头,会看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蜕变。 训练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线,夜幕缓缓降临。 凌烽看了看时间,已傍晚六点多。他拍拍手高声道:“好了,今天先练到这里。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但这只是开始。往后每天都要保持这样的训练强度,甚至要加强。基础拳法不练个十万八万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练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训练的训练,一个都不许偷懒。” “是,教官!”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比之前沙哑几分,精气神却丝毫不减。 高云他们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体陆续离开,每人训练服上都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那是汗水反复蒸发后留下的印记,是他们努力的印记,也是蜕变的见证。 凌烽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训练室的灯,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空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些保安虽然底子薄、起步晚,但努力和韧性却让人刮目相看。假以时日,这群人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信步走出大厦,骑上怪兽,在江海市璀璨夜色中朝明月山庄方向驶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他想着秦明月应该已跟柳如烟见过面,也不知两人聊得怎么样,回去得问问情况。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在夜空中闪烁。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而对于凌烽来说,属于他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第178章 警民之间 下午六点钟左右,凌烽仍在训练室内指导着高云他们练习最基础的三类拳术。训练室里回荡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擂台上的帆布地面已经被汗水洇湿了大片,每一处深色的水渍都记录着这一个下午的付出。 在凌烽一遍遍的指导之下,高云他们不断地改进着出拳姿势和发力技巧。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每一拳都需要凌烽纠正——高云的直拳总是蹬地太慢,龙飞的勾拳弧度太大,方侯的摆拳总是把蹬地和转腰弄反了顺序。但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反复打磨,到后面几乎都不需要凌烽再指正了,他们只需要一遍遍地练习感悟,在每一次出拳中寻找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面的流畅感。 凌烽从最基础的拳术开始教导,也是用心良苦。基础拳法看似简单,却是所有高深武学的根基。只有让高云他们先夯实好自身的基础,往后才能教给他们实际对战的技巧和经验。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看着高云他们挥汗如雨地训练,暗自点了点头。这些保安的底子他当初摸底的时候就一清二楚——参差不齐,有的当过兵有点基础,有的纯粹就是普通人,在武道方面的天赋都不算高。但胜在他们勤奋努力,一个多月来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偷懒,这份自觉和毅力比任何天赋都更珍贵。 这时,凌烽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竟是叶曼语打来的电话。他走下擂台,走到训练室靠窗的角落接了电话。 “喂,叶警官,找我啊?”凌烽靠在窗边,语气轻松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叶曼语干脆利落的声音:“韩局有事找你商谈,在上次的清流茶馆,有空就过来一趟。” “哦?韩局要找我?”凌烽微微一愣。韩锋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上次见面还是在清流茶馆,谈的是青龙会的事。如今青龙会已经覆灭,这个时候韩锋找他,莫非又有什么新情况? “当然,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嘛?”叶曼语的语气硬邦邦的。 凌烽听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反而来了几分逗弄的兴致,语气故意放缓了几分:“哟,叶警官你这话说得让人挺伤心的。难不成你没事了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聊聊近况什么的?” “少废话!赶紧过来!”电话中,叶曼语语气火爆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在凌烽耳边响了好一阵。 凌烽还真是无语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突然间有种想要认识叶曼语父母的冲动,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如此一个脾气火爆的女儿。只怕她的父母最担忧的就是她日后能不能嫁出去吧? “高云,我出去一趟。”凌烽收起手机,转头对着擂台上仍在挥汗如雨的队员们说道,“你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出拳和发力的技巧,目前欠缺的就是不够娴熟。这只能依靠一遍遍重复的练习,没有捷径可走。你们继续练吧,练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休息,别练得太晚伤了身体。” “凌教官,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练习,绝不辜负你的期望!”高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带头大声应道。 “教官放心,我们不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绝不停下!”龙飞也喊道,他的直拳在经过凌烽反复纠正之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此刻正练得起劲。 凌烽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训练室里这群汗流浃背却目光坚毅的保安,心中颇为满意。他转身走出训练室,下了楼梯,走出秦氏集团大厦。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他跨上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夜色中朝着清流茶馆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去过一次清流茶馆,就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那地方闹中取静,周围都是些老字号的铺子,茶馆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不显山不露水,却是韩锋与人会面的固定场所。凌烽一路疾驶,约莫半小时后就到了清流茶馆所在的巷口。 停好车后,凌烽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茶馆外面的那道倩影。叶曼语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线条分明,上身则是一件白色衬衫,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她站在茶馆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叶曼语早就看到了凌烽,凌烽停下车后她大步走了过来,眼中的目光颇为不善地盯着他。 凌烽看着叶曼语那张美丽动人的鹅蛋脸,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没上班?怎么没穿警服啊?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你现在这身打扮更显气质。” 叶曼语的目光何等敏锐,她冷冷地说道:“管好你的眼睛,别到处乱看。” 啪—— 凌烽慢悠悠地点上根烟,抽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他笑着摊了摊手,用一种颇为无辜的语气说道:“叶警官,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我要是目不斜视,你又会说我不把你放在眼里。这真叫人好生为难啊。” “凌烽,我看你是存心想找不痛快是吧?”叶曼语脾气火爆,哪里忍得住这种油嘴滑舌的调侃。她怒目而视,双拳已经微微握紧。 凌烽见状连忙后退半步,摆手说道:“喂喂,这大庭广众之下你难不成想动手?韩局还在里面等着呢,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凌烽说着便抬脚朝着清流茶馆里面走去,步伐从容。 “姓凌的你给我站住!”叶曼语立刻追了上去,语气恼怒地质问道。 “韩局不是找我有事吗?让领导等着可不好。”凌烽头也不回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叶曼语气得牙痒痒。她也真是纳闷了,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家伙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呢?她仔细想了想,总结出一个结论——这家伙说话太损了,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戳到她的爆炸点上。 “你这个家伙!” 想到这,叶曼语忍不住脱口而出。 凌烽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叶曼语——有人说他是魔王,有人说他是魔鬼,也有人说他是丛林之王,但被她这样追着数落,还真的是头一遭。 “好了好了,咱们先进去,别让韩局久等。”凌烽不再逗她,转身继续往里走。 叶曼语也走进了茶楼,她快走几步越过凌烽,带领着他走到了上次他与韩锋会面的那间茶室。清流茶馆的布局一如既往地雅致——木质的走廊两侧挂着素雅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叶曼语在茶室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推门而入,正看到韩锋坐在里面的茶桌前。他穿着一身便装,看上去比穿警服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他看到凌烽后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云龙你来了。过来坐下,喝杯茶聊聊。” 凌烽走过去坐在了韩锋的对面,叶曼语也关上了门,坐在一旁的客位上。她熟练地拿起茶壶,给凌烽斟了一杯茶,动作倒是比刚才追着凌烽的时候优雅了不少。 “其实早就想找你过来谈谈了。”韩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但自从青龙会这股势力被剿灭之后,我们警方一直都在忙于善后处理的问题。青龙会残留在江海市的一些势力网,包括他们掌管的一些地盘、娱乐场所、地下赌场等等,都在进行逐一围剿打击。牵涉面太广,工作量巨大,直到现在才能抽出时间约你出来谈谈。” “这么说,青龙会这算是彻底从江海市除名了?”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清香回甘。 “当然。”韩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青龙会的主要人物陈青在当夜的冲突中被击毙,另外一个重要人物狂虎已经被警方控制住,正在接受审讯。如此一来,青龙会如同被斩断了头颅的蟒蛇,虽然尾巴还在动,但已经构不成威胁。我们顺藤摸瓜,一举将其残余势力全部瓦解清除。可以说,盘踞江海市多年的这颗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凌烽淡然一笑,又喝了一口茶,说道:“那可要恭喜韩局了。青龙会的覆灭,可是韩局一直以来的目标。” “这也算是首战告捷吧。”韩锋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从目前江海市的局势来看,仍旧是任重而道远。青龙会虽然倒了,但还有江山会和铁狼帮这两股势力盘踞在江海市的东西两侧。他们看到青龙会覆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趁机蚕食青龙会留下的地盘和势力真空,最近这段时间活动得比以前更加猖獗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在青龙会这个事件上,你居功至伟。若非有你,青龙会也不会突然间一夜除名。否则按照我这边的部署,要想彻底瓦解青龙会,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展开行动。是你用雷霆手段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我们警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凌烽笑了笑,他并不居功,只是淡淡地说道:“韩局客气了。青龙会主动招惹到我,还想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所以我的行动更多是出于保护身边之人的安危考虑。因此这居功不居功的,倒也不存在。说白了,是他们自己越过了底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话虽如此,但仍是要感谢你。你的这份功劳,警局上下之人都会记得。”韩锋郑重地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警方刑警队的前任队长马占山因为严重涉嫌违法被起诉带走了,正在接受更进一步的审理。马占山涉嫌与青龙会暗中勾结,利用职务之便为青龙会多次泄露核心机密,并且收受贿赂,性质极为恶劣。等待他的,必然是国家法律的严厉制裁。” 凌烽听到这个消息后倒也不觉得惊讶,这本就在他的意料当中。马占山与青龙会暗中有来往,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一旦青龙会倒台,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迟早会被翻出来。只怕韩锋这边早就掌握了马占山与青龙会暗中勾结的证据,只是隐忍不发,就等着青龙会势力被彻底瓦解之后再对马占山进行秋后算账。 “从今往后,小叶就是刑警队的正职大队长。”韩锋又笑着说道,看向叶曼语的目光中满是信任和期许,“小叶虽然年轻,但业务能力强,作风硬朗,敢于碰硬。刑警队交给她,我放心。以后你们两人会有多次合作的机会,只希望日后你们好好相处,互相配合。” 凌烽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曼语。叶曼语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在韩锋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脾气,看上去颇有几分干练警官的模样。凌烽倒是不奇怪叶曼语担任刑警队队长一职——这个女人的能力他见识过,身手不错,胆识也有,虽然脾气急了点,但在警队这种地方,没点气场还真镇不住场子。 “你这是什么眼神?”叶曼语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烽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立刻冷冷地说道,“以后给我放老实点,否则把你带回去问话!” 凌烽苦笑了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摊上这样的女警官,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韩锋看着两人之间这番火药味十足的互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端起茶壶给凌烽续了一杯茶,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云龙,这江海市中还存在着江山会与铁狼帮这两股势力。以你所见,该如何对付他们呢?” 这句话才是韩锋今天把凌烽约过来一谈的真正目的。青龙会的覆灭给了韩锋极大的信心,但也让他看到了凌烽的独特价值——一个不隶属于警方的独立力量,行事果断,能力超群,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难以替代的作用。 凌烽自然听出了韩锋话里的试探之意。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急不缓地说道:“青龙会在江海市的势力最大,如今青龙会倒了,如果这两股势力有点自知之明,理应主动解散他们的势力,退出江海市才是。”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根基深厚,又岂会说解散就解散?”韩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江山会在江海市经营了十几年,铁狼帮更是从父辈那一代就开始盘踞在此。他们自然是不肯的,非但不肯,还在拼命地趁乱扩张。所以,我找你来想跟你谈谈对策,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将这两颗钉子拔掉。” 凌烽一笑,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韩局,承蒙你如此看得起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说起来我并非是警方人员,因此这方面的事情我只怕不便于多参与。说得直白一些,我就是个粗人,具体的谋划策略这些我是真的不太懂。”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说道:“对了,我还有点事,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韩局改天有空,咱们再好好喝茶。” 韩锋脸色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笑容。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能听不出凌烽话中的推脱之意?不过他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而是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说道:“行行,云龙你还有事那就先走吧。以后有时间了再好好谈谈,这清流茶馆的铁观音确实不错,下次再约你一起来品。” “好。”凌烽点头,他站起身,临走前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曼语。叶曼语正瞪着一双杏眸看着他,那眼神中的意思大概是“你这就走了?”。凌烽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叶警官,后会有期了。” 说罢,凌烽告别了韩锋与叶曼语,推开茶室的门,沿着木质走廊走出了这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凌烽走到巷口,跨上怪兽,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点上一根烟,在夜色中静静地抽着,脑海中回想着方才与韩锋的对话。 他当然听得出来韩锋的意思——韩锋还想让他帮忙出手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青龙会一役,凌烽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韩锋印象深刻,这位老练的公安局长自然希望将这份力量继续借用到接下来的行动中。但凌烽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他不想被警方当枪使。 他对青龙会出手,是因为青龙会严重地逾越了他的底线。青龙会绑架了秦明月的父亲秦远博,又多次派人暗算他和秦明月,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身边之人的安危。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所以他才怒杀而上,一夜之间攻破了青龙山庄,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那不是为了帮警方,而是为了守护自己身边的人。 至于江山会与铁狼帮——目前为止,他们还算安分,还没有主动招惹到他的头上。虽然这两股势力在江海市盘踞多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但那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又不是警察,没有义务替警方去扫清每一处阴暗角落。江海市的治安是警方的事,是韩锋的事,不是他凌烽的事。 更何况,他隐约有一种感觉——韩锋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能在江海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上稳坐多年,与青龙会周旋而不落下风,又能精准地掌握马占山的罪证并在最佳时机出手将其拿下,这一切都说明韩锋的心思深沉、谋略过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既要保持合作,也要保持距离。走得近了,说不定哪天就被卷入了不该卷进的旋涡。 所以,他才找了个借口离开。至于警方想要怎么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那是警方自己的事,跟他无关。他目前要做的,是守护好秦明月,守护好秦家,同时查清当年凌家遭遇变故的真相。这才是他的当务之急,其余的事都可以往后放。 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凌烽拧动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驶去。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关于刚才那番谈话的思绪。 与此同时,清流茶馆的那间茶室里,韩锋和叶曼语还没有离开。 韩锋端着茶杯,慢慢品着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座老式摆钟在滴答作响。 “韩局,”叶曼语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忿,“这个凌烽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韩局您亲自开口跟他商量对策,他居然就这么推脱走了,连个准话都不给。” 韩锋却笑了笑,放下茶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叶,你错了。凌烽的态度恰恰说明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对付青龙会,不是因为我们要他做,而是因为青龙会碰了他的底线。这样的人,有原则,有分寸,不轻易被人左右——这样的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叶曼语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韩锋的意思。 韩锋看着她困惑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慢慢你就明白了。记住,跟凌烽这样的人相处,不能用命令的方式,也不能打官腔。他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想压他,他就越不会让你如愿。但如果你能用真诚打动他,用道理说服他,他会是一个最可靠的朋友。” “我才不想跟他多打交道呢。”叶曼语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把韩锋的话记了下来。 韩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江海市的万家灯火,缓缓说道:“江海市的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江山会、铁狼帮,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些都还在。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步一步来。” 他转过身,拍了拍叶曼语的肩膀:“走吧,回局里。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室,消失在夜色之中。清流茶馆依旧安静地伫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79章 资源跟渠道 茶室内,韩锋与叶曼语还没有离开。 壶中的铁观音已经续了第三泡,茶汤的颜色从金黄渐渐转为浅淡,茶香也淡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走廊里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茶客们低声交谈的絮语。 “韩局,凌烽这算是拒绝了吗?”叶曼语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坐在韩锋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双杏眸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服气。在她看来,协助警方打击犯罪是义不容辞的事,更何况韩局亲自开口,这份诚意还不够吗?凌烽倒好,三言两语就找了个借口溜了,连个准话都没留下。 韩锋一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说不上拒绝。只是他不愿与我们联手对付江山会和铁狼帮罢了。他并非警务系统中人,我们的确也不能强求他。他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立场,这不是什么过错。” 韩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分析道:“他之前对青龙会出手,更多在于青龙会威胁到了他的家人。青龙会先绑架了他的准岳父秦远博,又多次派人针对他和秦明月,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才出手,一夜之间攻破青龙山庄。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回到江海市只想过上一份安宁的生活。目前江山会与铁狼帮还未招惹到他,他自然也不会挺身而出去对付这两股势力。” “韩局,为什么非要找凌烽联手呢?”叶曼语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如今青龙会已经覆灭,唯留下的江山会与铁狼帮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警方的力量完全能够将这两股势力除掉,从而让江海市恢复应有的安宁。我不信凭我们刑警队的力量,还拿不下两个地方帮派。” “小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韩锋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江山会的老大名为步千山,此人不过三十岁左右,却能在江海市率领着江山会一夜崛起,短短数年时间就与青龙会分庭抗礼。他的背景很深,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信息综合来看,此人只怕是跟京城那边的势力有瓜葛。” 叶曼语听到这里,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京城那边的势力——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步千山背后真的站着京城某个大人物或大家族,那动起手来可就不仅仅是江海市内部的事情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会引发更高层面的反弹。 韩锋继续说道:“所以在对付这股势力上,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需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行动。否则打蛇不死反被咬,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倘若如此,难道凌烽愿意跟我们联手了,就能够对付这两股势力?”叶曼语还是有些不解。在她看来,凌烽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难道能比整个刑警队还管用? “至少把握会更大一些。”韩锋开口,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小叶,凌烽此人极为不凡。他身为凌家家主之子,又是秦家的女婿,加上他那强大无比的身手——这些身份和实力叠加在一起,让他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能量。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却又与各方都有关联。这种超然的身份,恰恰是我们在某些情况下最需要的。” 韩锋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我们警方日后肯定会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你如今已经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以后你务必要跟他保持好关系。这条线,不能断。” “什么?让我跟他保持好关系?”叶曼语一听这话就急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韩局你可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个混蛋,我一看到他心里面就来气。他说话那个损劲儿,你是没领教过,每一句都恨不得让人给他一拳头。” 韩锋脸色一怔,倒是没有想到叶曼语对凌烽的怨念这么深。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他面前凌烽的表现一直都很得体,说话有分寸,举止也不失礼数,倒是没有看出丝毫能让叶曼语如此气恼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年轻人的事,他也未必全看得明白。 “总之,这是命令。”韩锋没有多解释,直接用一句话压了下来。他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却让叶曼语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曼语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她跟韩锋共事多年,知道这位老局长轻易不说重话,一旦说出口就绝不会收回。她闷闷地端起茶杯,把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心里把凌烽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 明月山庄。 凌烽离开清流茶馆后,一路骑着怪兽返回明月山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脑海中最后一丝关于刚才那番谈话的思绪。回到明月山庄时已经是七点钟过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庄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让人一进门就觉得心神安宁。 凌烽骑着怪兽驶入前院,引擎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山庄中格外清晰。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就看到别墅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道曲线玲珑的倩影从里面小跑着冲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呼喊:“云龙哥,你回来了啊!” 凌烽摘下头盔,定眼一看——这不是唐果又是谁?小丫头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小果啊,你怎么过来这里了?”凌烽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诧异地问道。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秦明月说要出去找柳如烟,怎么反倒是把人约到家里来了? “我跟如烟姐一起过来的。”唐果笑着说道,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秦姐姐说在家里聊天比较方便,我就跟着过来啦。我还是第一次来秦姐姐家里呢,你们家好大呀。” 凌烽顿时恍然。秦明月说要找柳如烟出来商谈,他以为会约在外面某个咖啡厅或者餐厅,没想到秦明月直接把柳如烟约到明月山庄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合理——秦明月和柳如烟本就交情匪浅,不是什么需要客套的外人,在家里谈事情反而更自在一些。再说了,今天周末外面人多,在家也确实更清静。 凌烽推开别墅大门走进了大厅。大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秦明月与柳如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还有一些点心和水果,显然两人已经聊了不少时间。 看到凌烽回来了,柳如烟那双如烟波渺渺的眼眸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与凌烽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地挪开了,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振翅飞走。她那张娇艳无方的玉脸上隐隐染上些许红晕,像是无意间被人撞破了什么心事。 毕竟这里是明月山庄。毕竟凌烽是秦明月名义上的未婚夫。而她与凌烽之间,却已经发生了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此刻身处明月山庄,面对着凌烽与秦明月,她心中还真的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之意,连坐着都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总觉得这客厅里的灯光太亮,亮得让她无所遁形;总觉得秦明月的目光太清澈,清澈得让她不敢直视。 凌烽回来之前,她面对秦明月时倒还好一些。两人本就是多年好友,聊起创业的事来有说不完的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商业计划和未来构想占据了。可凌烽一回来,一看到他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脸,她心中难免会泛起异样的涟漪,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与凌烽发生过的一幕幕。那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脑海里,越想忘记越清晰,让她如火烧脸颊般的感到滚烫与羞涩。她下意识地端起茶几上的花茶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杯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明月,你把如烟约到家里来了?”凌烽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目光也没有在柳如烟身上多做停留。 秦明月点了点头,倒没有注意到柳如烟的微妙变化,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就算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加上大热天的,索性就在家里面吧。再说了,我与如烟之间也不算是外人,在家里面谈些事情反而显得亲切随意不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坐坐,人来人往的反而没法好好说话。” “我也还没有来过秦姐姐家里呢,所以也就跟着过来了。”唐果在一旁补充道。她挨着柳如烟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凌烽,撅了撅嘴说道,“云龙哥,你最近两天怎么没去凌家武馆啊?害得人家跑过去好几次都没找到你人呢。武馆那个王爷爷说你出门了,但又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唐果口中的王爷爷,是凌家武馆的守门人老王,一个在凌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上次教给你的东西都练得很熟悉了?”凌烽笑着问道,巧妙地把话题从“去了哪儿”转移开。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唐果挺了挺胸脯,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得意。但随即她又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找不到人试一试,武馆里那些师兄都不肯陪我练,说怕伤着我。要不云龙哥你让我试试?” 说着,唐果眼前一亮,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跃跃欲试地看着凌烽,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激动。 凌烽脸一黑。这小妮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拜托,我教给你的是防身术中的关键招式好不好?那些招式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一击制敌,专门针对对手最脆弱的部位。你要是让我来试一脚,不说断子绝孙,起码也要疼上个十天半月吧? “小果啊,我教给你的是让你去对付坏人的。你云龙哥是坏人吗?”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训导一个新兵,“你怎么能找我试?那都是用在特殊情况下的,不能随便乱用。你记住,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才能使用,平时训练时点到为止,不可真踢。” “什么特殊情况?”秦明月听得一头雾水,她的目光在凌烽和唐果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好奇地问道。她刚才在跟柳如烟聊天,没太听清两人的对话,只是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让她莫名其妙的词语。 对面坐着的柳如烟脸色却是一红。她之前亲眼看过凌烽对唐果的指导——在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凌烽手把手地教唐果如何应对心怀不轨之徒,那些招式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专门针对对手的脆弱部位。她自然听得出来凌烽口中所说的“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她脸色泛红之余,心中又气又恼,暗想着这家伙怎么能在秦明月面前说出这样有歧义的话来?万一秦明月追问下去,那可怎么解释? 唐果也反应过来了,她脸蛋上也是一红。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到底是个女孩子,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对着凌烽没好气地说道:“云龙哥,你太坏了!当着秦姐姐的面说这些。” 凌烽淡然一笑,不以为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他转头问秦明月:“明月,你们都还没吃饭吧?” “啊?差点忘了这事儿。”秦明月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看了看时间,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我跟如烟聊得投机,一不小心就聊到现在了。要不我们出去外面吃吧?小区外面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味道还不错。” “用不着出去,就在家里面吃吧。”凌烽站起身来说道,“你们继续谈事情,我负责做饭。外面那些馆子吃来吃去就那几个花样,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实在。” “你?做饭?”秦明月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目光看着凌烽。这家伙平时不是油嘴滑舌就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下厨房的人。 “怎么,不信?”凌烽挑了挑眉,“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说着,他朝厨房方向走了进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随即里面传来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柳如烟看着凌烽走进厨房的背影,莞尔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她对秦明月说道:“明月,看来你很有福气呢,只怕是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着吧?” “你说凌烽给我伺候一日三餐?”秦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说道,“你多想了,平时都是我自己解决,或者叫外卖。他今晚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要去做饭。以往可没看到他这么主动过,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明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她想起刚才凌烽那句“我负责做饭”,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体贴,反而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秦明月随即又想起了刚才没问明白的话题,转头对着唐果追问道:“小果,你刚才跟云龙说的是什么啊?什么踢坏了?你们在练什么东西?” “秦姐姐,其实也没什么。”唐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就是我加入了凌家武馆,正在习武呢。云龙哥教给了我一些防身招式,我还想拿他练习来着,就有了刚才的对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武术训练而已。”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练什么武啊?”秦明月有些不解地问道。在她看来,唐果是唐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出入都有保镖跟随,哪需要自己动手学这些东西? “练武防身啊。”唐果理所当然地说,握了握小拳头,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现在的坏人这么多,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了,我又不像云龙哥那样能打,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吧。云龙哥说了,女孩子学点防身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明月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唐果的脑袋。这丫头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想得倒是挺周全。而后她转向柳如烟,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上:“如烟,你已经决定要开一家贸易公司?” 柳如烟点了点头。谈到正事,她脸上那份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笃定的神色。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之前在海外就开创过一家贸易公司,因此在渠道上不成问题。那边的供应商、物流商、分销渠道我都熟,这些关系网一直保留着,随时可以重新激活。货源方面也没有问题——无论是进口还是出口,我都有能力去做。如果我要在国内创业,那就先从开创一家贸易公司开始吧。一步步来,再慢慢地扩大规模。”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不打算再依附柳家,也不想再被别人用婚姻这种事来左右我的人生。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秦明月认真地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有打算将秦氏集团的业务扩展到海外。如果你开了这家贸易公司,不断地扩展你在海外积累的人脉、资源、渠道等等,那我的秦氏集团以后说不定还能依靠你帮忙拓展海外市场呢。这是双向的合作,不是单向的施舍。” 秦明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总而言之,我之前听了你对开创这家贸易公司从初步构思到市场定位,我觉得是很可行的。你的商业嗅觉很敏锐,对市场的判断也很精准,在海外的实践经验更是实打实的。资金这块,秦氏集团愿意给予一定的投资。同时秦氏集团也会利用自身的资源跟渠道,尽快的帮助你的公司成长起来。” 柳如烟闻言后心中满是感动。要说开创贸易公司的启动资金,她倒是不缺。她在海外打拼多年,积攒了一些积蓄,支撑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起步绰绰有余。但倘若秦氏集团愿意投资进来,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秦氏集团可是国内百强企业,是一个资金雄厚且极有实力的集团公司。一旦秦氏集团投资进来,又提供秦氏集团多年积累下来的资源跟渠道——无论是国内的供应商网络、物流配送体系,还是与各大商超、电商平台的合作关系——那她开创的贸易公司要顺利起步根本不成问题。这些资源不是光有钱就能换来的,是秦氏集团几十年经营的成果。 她看得出来秦明月此举完全就是为了帮助她。因为她即便是成功地开创起这家公司来,秦氏集团投入的资本至少也要几年之后才能开始有利润。一家初创的贸易公司,前期的盈利空间有限,投资回报周期漫长。而凭着秦氏集团雄厚的底子,又岂会在意这点利益? 秦明月说是“投资”,其实就是变相的对她的一种帮助。用投资的名义,既帮了忙,又保全了她的面子和尊严。这份用心,柳如烟看得分明。 “明月,真的很谢谢你。”柳如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诚心感谢。她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承载不了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动。 秦明月一笑,伸手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语气真诚而温暖:“谢什么啊。我爷爷跟你爷爷当年是莫逆之交,那是什么关系?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兄弟。昨天我跟云龙回家的时候爷爷还特地提起你,问起你的近况。得知你有意要开公司,爷爷都千叮万嘱让我能帮则帮。老爷子的原话是——‘老柳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秦家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像是陷入了某段悠久的回忆之中:“其实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爷爷带着你来秦家做客,我们在院子里捉迷藏,你还把裙子刮破了呢。只是后来我出国留学,回国之后你却是在海外打拼,鲜有见面的机会。现在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我这也谈不上帮你什么,算是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说不定以后你的贸易公司做大了,秦氏集团还要仰仗你的海外渠道呢。” “秦姐姐真的很好呢。”唐果在一旁听得感动,忍不住插话道。她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如烟姐,这下有了秦姐姐的投资帮助,再加上我也让我父亲那边也投资进来。我就不信凭借秦氏集团跟唐氏集团的资源渠道,还不能帮得到如烟姐你顺顺利利地创业。咱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唐果虽然年纪小,但她可是唐氏集团董事长唐振东的掌上明珠。唐氏集团在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涉及房地产、酒店、餐饮等多个领域。如果唐果真的能说服她父亲投资柳如烟的贸易公司,那柳如烟就等于同时拥有了秦氏和唐氏两大集团的支持,起点之高,足以让任何一个创业者羡慕不已。 “说起来,创业初期太过于顺利也不见得好。”柳如烟却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太过于顺利只怕会把锐气跟进取心给磨灭了。我以前在海外创业的时候,也是从零开始,吃了很多苦头,走了很多弯路。但正是那些挫折和教训,让我学会了怎样经营、怎样谈判、怎样应对危机。其实任何一种创业,即便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都不会太顺利,总会有磕磕碰碰。所以我做好了迎接困难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秦明月和唐果脸上扫过,坚定地说道:“但明月、小果,你们的帮忙给了我更大的勇气和自信。有了你们的支持,我就有了退路,有了底气,可以放手去搏。我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绝不会让你们的信任白费。” “如烟,我相信你的能力。”秦明月笑着,语气笃定而温暖。 柳如烟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凌烽他一个人做饭行不行啊?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忙?他一个大男人,别把厨房给烧了。” “那我们去看看吧。”秦明月也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其实也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做饭?别待会儿端出来一桌子黑暗料理,那可就好笑了。 “我也去!”唐果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话刚落音就一溜烟地朝着厨房方向跑去,马尾辫在脑后甩得飞快,活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馋猫。 秦明月和柳如烟相视一笑,也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几盏暖黄色的灯光和茶几上冒着微微热气的花茶,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气息。 第180章 家的味道 凌烽此前一直在海外生活,但中式菜他还是会做的。毕竟他在海外跟着母亲生活了十五年,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那时候母亲总是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一边切菜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整个小小的公寓都弥漫着家的味道。他从小在灶台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学也能学到一些。 他的母亲因病去世之后,每每他极为想念母亲时,自己就会做母亲生前给他做过的各式各样的中式菜。切菜的时候想起母亲教他刀工的样子,下锅的时候想起母亲说“油热了再放菜”的叮嘱,装盘的时候想起母亲总把最好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的动作。虽说他自己做出来的已经吃不出母亲的味道——那种味道大概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是和母亲的笑脸、母亲的声音、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掌一起消逝的——却也能够借此来思念自己的母亲。 久而久之,凌烽倒也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在海外的时候,队里的兄弟们吃过他做的菜后都说好,连穆恩那个对食物一向挑剔的大块头都能连吃三大碗米饭。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一定会在自家的厨房里给心爱的人做饭。不为什么,只为那份踏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如今这个朴素的愿望,倒是在这明月山庄里悄然实现了。 秦明月、柳如烟、唐果她们走了进来。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气质出众,往厨房门口一站,原本宽敞的厨房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倒不是空间真的变小了,而是她们的存在感太强,像是三朵不同品种的名花同时绽放在一个小小的花圃里。 她们看到凌烽正在里面忙着洗菜切肉,动作娴熟利落。他切菜的刀工颇为讲究,刀起刀落间节奏均匀,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一致,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颇有几分专业厨师的样子。柳如烟还真是没有见过几个男人会下厨做饭。她出身柳家,从小见惯了佣人成群、饭来张口的日子,后来在海外打拼,身边接触的男人不是商界精英就是世家子弟,哪有一个人会系上围裙下厨房的?看着凌烽忙碌的身影,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笑着问道:“要不要帮忙啊?” 凌烽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见三个女人像参观动物园似的挤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自己就行了。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一会儿一个个都给我点个赞啊。” “那得看你做的饭菜好不好吃了,不好吃谁给你点赞啊。”秦明月嫣然一笑,开口说道。她嘴上这么说,但眼里已经带着几分期待。她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凌烽会做饭——这个平时不是油嘴滑舌就是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居家的一面,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放心吧,味道绝不会差。”凌烽自信满满地说道。 秦明月嗔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隐有柔情在流转。的确,一个愿意下厨做饭的男人,身上会有一种特别的温度。那种温度不在别处,就在他挽起袖子时露出的那一截结实的小臂上,在他专注地切菜时微皱的眉头上,在他被灶火映红的脸庞上。这种温度与他在擂台上凌厉霸道的气场截然不同,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真不需要帮忙啊?那算了,我先去洗衣服去。”秦明月说着便转身离开了厨房。她今天从秦家老宅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回来,还没来得及洗。 “那就让云龙哥自己做饭吧——秦姐姐,你家里的电脑我可以用一下吗?我要去玩一玩游戏。”唐果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她对做饭一窍不通,待在厨房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找点自己的事做。 “可以啊,一楼就有个台式机,走,我带你去。”秦明月说着,带着唐果走出了厨房,去了书房的方向。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伴随着唐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台上小火煨着的鸡汤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还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的鲜香和葱姜的辛香,暖烘烘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钻出来,在头顶的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柳如烟闲着也没事做,看着凌烽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轻声说道:“你切肉吧,我帮你洗菜好了。” 说话间柳如烟已经走近了过来,站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盆中未洗的青菜放入清水中,一片一片地仔细清洗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清凉的水中轻轻搓洗着菜叶上的泥土,动作温柔而细致,像是每一片菜叶都值得认真对待。 随着柳如烟走近,那抹清幽淡雅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入了凌烽的鼻端。那味道很特别——不是浓烈的香水,也不像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工业香精,而是一种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干净而纯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栀子花,又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这股气息让凌烽的记忆不自觉地倒回到了某个夜晚,想起了与柳如烟在一起时的那些片段,一时间心跳都快了半拍。 凌烽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砧板上的那条桂鱼上。可目光却不听使唤地溜到了柳如烟的背影上——她微微弯腰站在水槽前,长裙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柔美而流畅的背部曲线,腰肢纤细得似乎一双手就能合拢。他努力把目光移回砧板,手中的菜刀在桂鱼身上划出一道整齐的花刀,刀锋切入鱼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忽而走到了柳如烟的身后,说是要去灶台那边拿个盘子,身体却在经过时若即若离地靠上了柳如烟的后背。那接触极轻极短暂,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肩膀,短暂得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但已足够让柳如烟清晰地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那一抹温热。 柳如烟心有所觉,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片菜叶从指尖滑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诧异了一下,便本能地转过头来——却没想到凌烽的脸就在她身后不过咫尺的距离,她一转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了一起。 凌烽一张脸在她眼前晃着,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灶火的气息。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是想说“你干嘛站这么近”还是想说“吓我一跳”——但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他截断了。凌烽身体稍稍前倾,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轻轻碰上了她那润红娇艳的嘴唇。两人即刻间触碰在一起,像是两滴不同温度的水在瞬间融合。 柳如烟娇躯轻轻一颤,那颤抖从嘴唇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出发,沿着神经一路传导到了指尖。她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羞红之态,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家伙这么的胆大妄为还毫无顾忌,就在厨房里——秦明月和唐果就在同一栋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他居然敢这样对她?他倒也不怕被人看见呢。 “嗯嗯——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如烟回过神来,她连忙往后面一缩,后背抵住了水槽边缘的瓷砖,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逃离了凌烽的范围,那一瞬间她的唇瓣仍旧是被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被一片温热的羽毛轻轻掠过,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和气息。 这让她又羞又恼,一双媚意横生的眼眸显得没好气地盯着凌烽看着。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羞赧,有不知所措,但唯独没有厌恶——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凌烽笑了笑,悠然自得地回到砧板前继续切他的肉,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快而坦荡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转过头来的。你这一转头,恰好就在我面前,难道不是你想要我这么做?” 柳如烟张了张口,可却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叫“你自己转过头来的”?她分明是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才本能地回头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她主动?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未免也太炉火纯青了吧?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花的,明明是他先靠近的,结果责任全推到她头上来了。 “我开始怀疑你这张脸皮是不是精钢打磨而成的啊?都刀枪不入了呢。”柳如烟没好气地说了声,瞪了凌烽一眼。那瞪眼的效果不太理想——因为脸红得太厉害,威慑力大打折扣,反而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娇态。她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后怕,“你刚才那样也不怕被人看到——话说明月就在家里面呢。万一她突然走进来怎么办?” “明月跟小果不是各自忙去了嘛。”凌烽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把切好的肉片码进碗里,加入生抽、料酒和淀粉搅拌均匀,动作麻利而从容,“明月在洗衣服,小果在打游戏,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的。所以眼下是我们独处的二人时光不是?有点小惊喜还是可以的。” 他抬起头来,眯着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柳如烟。厨房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站着的地方相距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看着她那张明艳冶丽的俏脸——此刻正泛着羞恼的红晕,像是初春时节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娇嫩欲滴。再看看她那成熟诱人至极的身段,那纤细的腰肢,那盈盈一握的弧度,他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刚才那轻轻一碰太不过瘾了,是不是可以再——” 话还没说完,柳如烟的眼神就变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一旦他摆出这副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准没好话。她的脸颊更烫了,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来。 柳如烟心知这个家伙一旦厚脸皮起来真的是天下无敌,寻常的反抗只会让他更加来劲,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治一治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脸上那份羞恼,取而代之地换上了一副妩媚至极的笑容。她微微侧头,用指尖撩起额前的一缕秀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一双如烟波渺渺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点点风情在荡漾,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圈圈涟漪,一层一层地向外蔓延,要把对面那个男人的魂给勾过来。 她还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舒展而自信。那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风韵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烽的心头上。 “亲一下哪够呢?”柳如烟的声音又柔又媚,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般丝滑甜美,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软绵绵的尾音,“我的男人,据说在厨房里面更有氛围哦,要不要尝试一下嘛?” 柳如烟声音又柔又媚地说着,一双眼眸还直勾勾地盯着凌烽,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促狭。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子,姿态优雅而慵懒,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当真有股说不出来的魅惑撩人之态。可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分明就是在逗他。 凌烽愣了一下,眼前的柳如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魅力,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挪不开。 可问题是凌烽也只能看着,还真的是不敢付诸行动。秦明月就在隔壁的洗衣房里,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隐隐约约能听到;唐果在书房里打游戏,时不时传来一声“哎呀又输了”的叫喊。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忽然走进厨房,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凌烽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端起灶台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狠狠地瞪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憋屈、四分不甘,说道:“你这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的男人,人家是真的想呢。”柳如烟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风情万种。她看着凌烽那副想吃又不敢下嘴的憋屈表情,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于是变本加厉地继续逗他,“就跟你以前对待我那样,那种感觉可真是让我想念呢。” 她说完还故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轻又软,像是一片羽毛飘进了凌烽的耳朵里,痒得他浑身难受。 凌烽还真的是生起一股冲动,想把眼前这个让人招架不住的女人给就地正法了。可惜的是秦明月与唐果都在明月山庄,这个念头他也只能想想,还真的是无法付诸行动。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猫被关在了一个满是鱼腥味的房间里——每一口呼吸都是诱惑,却偏偏一条鱼也吃不到。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这么有气质修养的世家小姐也有如此让人招架不住的一面呢。”凌烽没好气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憋闷和无奈。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柳如烟笑着,笑得理直气壮,笑得幸灾乐祸,“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今天就怎么对你。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我、我炒菜去。”凌烽发现自己说不过她——而且不光是说不过,连心理战都打不过。他刚才主动出击占了便宜,结果转眼间就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将了一军。他认命般地转过身去,继续忙着切肉,准备开始炒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他此刻无奈而躁动的心情。 “咯咯——” 身后传来了柳如烟那促狭而又得意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厨房里回荡着。那笑声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每一声都敲在凌烽的心尖上,直让他心中一阵痒痒的。他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狠——等以后捉住机会了,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沉鱼落雁级别的柳大美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至少让她第二天上午都起不来才行。 油热了,他端起码好味的肉片倒入锅中,嗤啦一声脆响,厨房里顿时腾起一阵白色的油烟和浓郁的肉香。他开始专心致志地炒菜,手中的锅铲翻飞如舞,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灶台上的食材之中,这才勉强把心头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柳如烟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捉弄得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憋屈模样,笑得更加开怀了。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再继续逗他,而是重新回到水槽前,将剩下的青菜清洗干净,沥干水分码在盘子里,递到他的手边。两个人默契地配合着——他炒菜,她递盘子;他需要盐,她就把盐罐推到他手边;他额头上冒汗,她就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厨房里虽然安静了下来,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晚上八点半钟。 明月山庄的餐厅上摆上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饭菜。有闷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肉皮晶莹剔透,用筷子夹起来微微发颤,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八角和桂皮的辛香,让人闻一闻就忍不住咽口水。有清蒸桂鱼,鱼身完整地卧在椭圆形的鱼盘中,身上划着整齐的花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丝点缀其上,浇上滚烫的热油后还在滋滋作响,鱼肉的鲜甜在蒸汽中袅袅升腾。也有几样农家小炒的菜式——蒜蓉炒空心菜碧绿油亮,干煸四季豆外焦里嫩,番茄炒蛋金黄与绯红交织。可谓是荤素搭配,色泽诱人,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透亮的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味浓郁醇厚,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都暖了。 “哇,云龙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唐果从书房里跑出来,一闻到香味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似的飘到了餐厅。她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表情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不是我做的难道是变魔术变出来的?”凌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笑着说道。他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油渍,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但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看着好好吃的样子。”唐果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挣扎和痛苦,嘟着嘴说道,“可是,人家正在减肥呢。” 凌烽一阵无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唐果身材纤细苗条,穿最小号的裙子都嫌宽松,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哪里需要减什么肥?他放下手中的盘子,用围裙擦了擦手,没好气地说道:“减什么肥,你一点也不胖。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一起坐下来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秦明月这时也忙完了,从洗衣房走出来,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被满桌的饭菜吸引了目光。她看着凌烽做出来的这些菜,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是色香味俱全——红烧肉红亮油润,清蒸桂鱼鲜香四溢,糖醋排骨金黄诱人,每一样都有股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她原本对凌烽的厨艺持保留态度,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 “还真是有些饿了,一块坐下来吃饭吧。”秦明月拉开椅子坐下,招呼着柳如烟和唐果入座。她的目光在满桌子的菜上来回扫了一圈,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柳如烟和唐果也坐了下来。不过她们三个美女不约而同地都坐在了餐桌的同一边——秦明月坐在中间,柳如烟在左,唐果在右,三个人并肩而坐形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对面唯独凌烽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副孤零零的碗筷,摆明了是被她们晾在了一旁,没人搭理。 这让凌烽很有些失落。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秦明月坐在他右边,柳如烟坐在他左边,两大美女左右相伴,那才叫人生赢家。至于唐果——她喜欢坐哪儿就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打这小丫头的主意。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凌烽在外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在秦氏集团的训练场上是一言九鼎的凌教官,可在这张餐桌前,他就是一个被三个女人联合排挤的孤家寡人。地位的落差之大,让人唏嘘。 “嗯——挺好吃的呢!”唐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口上说什么正在减肥,但真正吃起来完全不顾形象,没有丝毫的淑女风范可言。一块红烧肉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糖醋排骨,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正在储藏粮食的小仓鼠。 秦明月与柳如烟也纷纷动筷子,逐一品尝了一下凌烽做出来的菜。秦明月夹了一筷子清蒸桂鱼,鱼肉鲜嫩滑润,蒸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葱姜的清香完美地衬托出了鱼肉的鲜甜,盐味也调得刚好,不咸不淡。柳如烟则尝了一口干煸四季豆,四季豆外皮微焦内里脆嫩,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渗入豆中却不过重,嚼起来嘎嘣作响满口留香。 秦明月和柳如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各自的家人出入过无数高档餐厅,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但眼前这一桌家常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也许那就是家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在食材的昂贵和技法的繁复上,而在下厨之人所倾注的那份心意中。 “如何?我的手艺不差吧?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个大厨。”凌烽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得意地说道。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那姿态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你看,又开始自吹自擂了。”秦明月白了凌烽一眼,开口说道。但她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碗里。 “噗嗤——”柳如烟娇艳一笑,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摇了摇,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挂壁而下,映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她瞥了凌烽一眼,对秦明月说道,“明月,面对这么厚脸皮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理会他。我们吃我们的,让他一个人嘚瑟去。” “这个建议不错。”秦明月会心一笑,举起酒杯朝柳如烟和唐果示意了一下,“来,我们喝杯红酒,同时也是预祝如烟即将开创的贸易公司能够红红火火起来。祝你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那就喝一杯吧。”柳如烟笑着举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要喝!”唐果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大声宣布道,“喝红酒可以养颜呢,我要变得跟秦姐姐还有如烟姐一样漂亮。这样云龙哥的目光就不会只是盯着你们看了。” 凌烽老脸顿时一阵尴尬——真是拿这小妮子没办法了,能不能不要这样的童言无忌啊?他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把酒杯放下,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小果,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盯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识趣地咽了回去。因为柳如烟已经在朝他飞眼刀了。 “小果,你胡说什么啊。”柳如烟脸色微红,对着唐果没好气地嗔道。再怎么说这也是当着秦明月的面,唐果怎么能说出凌烽盯着她看的话来?虽然这是事实——那家伙确实没少盯着她看,但这种事情放在台面上说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好在此刻秦明月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个细节上,倒也不以为意,她拿起酒瓶给唐果倒了小半杯红酒,笑着说道:“小果你也要喝啊?那就一起喝吧。不过只能喝一点,不能多喝。” “谢谢秦姐姐!”唐果双手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皱起了眉头,“嗯——味道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挺好喝的。” “我呢?”凌烽连忙举起自己的空杯子,满怀期待地问道。三个女人举杯共饮,就他一个人端着空杯子在一旁干瞪眼,这画面实在是太寒酸了。 “我们三个女人喝酒有你什么事啊?你一个大男人参合进来干嘛?”秦明月理直气壮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她说完之后还故意把酒瓶放到了桌子另一边——凌烽够不着的那一边。 秦明月说着与柳如烟、唐果她们一起端着高脚杯,轻抿着红酒,有说有笑的。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话题从美容护肤聊到时尚穿搭,又从时尚穿搭聊到最近的娱乐八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还真的成是一台戏了——一台热闹非凡、精彩纷呈的好戏,完全将凌烽晾在了餐桌的另一边。 凌烽真是无语了,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啊。 拜托,这满桌子的菜是我做出来的好吧?红烧肉是我闷的,桂鱼是我蒸的,排骨是我烧的,鸡汤是我煲的,就连这些青菜都是我一片一片洗出来再炒的。我光是在厨房里就站了一个多小时,围裙到现在还没解下来,围裙上的油渍就是我的勋章。现在倒好,自己反而成为多余的人了,连一口酒都讨不到。 不过凌烽倒也是自得其乐。他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伸手把秦明月放在桌子另一边的红酒瓶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品着,目光在餐桌对面的三位女性之间缓缓游移。 秦明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端着酒杯的姿势优雅大方,像是天生的贵族,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质。她今天心情显然很好,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与柳如烟说话时语调轻快而温柔。 柳如烟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修身连衣裙,将她丰腴而匀称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坐在秦明月身旁,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妩媚和风情。她那双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儿,又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两个大美女,一个清丽如出水芙蓉,一个娇艳如盛开牡丹,各色千秋,同样是绝美无瑕。同时面对着这两个女人,凌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线,光是看着她们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至于唐果——她虽说比秦明月、柳如烟小了几岁,却也已经成年了不是?就是身段还没完全长开,仍是一副娇小玲珑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青涩和活力。不过这些都可以后天培养的嘛,再过几年等这小妮子长开了,肯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她现在的五官就已经很精致了,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标准的的美人胚子。加上她那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性格,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年轻才俊。 想到这里,凌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多了,连忙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红酒,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冲走。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决定化胡思乱想为食欲,专心享受自己亲手做的这桌美食。 餐桌上,唐果正在跟秦明月汇报她今天在游戏里的战绩,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秦明月和柳如烟听不太懂那些游戏术语,但还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被唐果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笑出声来。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笑声在餐厅中回荡,吊灯投下的暖黄色光芒笼罩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和围坐在桌前的四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和谐。 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他在海外的十几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吃饭——有时候是在基地的食堂里,有时候是在执行任务的间隙随便啃几口干粮,更多的时候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旅馆房间里,对着一份冷掉的外卖草草应付。那时候他觉得吃饭就是补充能量,和给汽车加油没什么两样。可现在,坐在这个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面前摆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对面坐着三个各有千秋的女人,听着她们聊天、笑闹,他忽然觉得——吃饭原来可以是一件这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吧。不是枪林弹雨中的厮杀,不是刀尖上跳舞的刺激,而是这样平淡而真实的日常——有人陪在身边,有话说,有笑声,有热汤热菜,有温暖的灯光。 窗外夜色渐深,秋风轻轻拂过明月山庄院子里的桂花树,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夜色中形成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光晕。远远望去,整座明月山庄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像是这座喧嚣城市中的一座温暖的孤岛,又像是黑暗海面上的一盏灯塔。 第181章 夜闯凌家 凌家大宅。 凌万军、刘梅跟灵儿他们刚吃完饭,灵儿一如往常般正准备去复习功课。她今年高二,课业繁重,但她向来自觉,从不需要父母督促。刘梅给凌万军泡了壶茶,上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茶香在厅堂里袅袅散开。她正准备给丈夫拿去书房——凌万军习惯于晚饭过后在书房中看会儿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也是他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外面的江湖早已刀光剑影,书房里一盏清茶、一卷古书,便是他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呼——呼——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柱从巷子里打出来,紧接着是引擎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声。一辆奔驰s600跟一辆宝马7系的豪华轿车先后飞驰而至,轮胎在青石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以一个近乎粗暴的姿态停在了凌家大宅的门前。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透着来者不善的味道。 砰——砰—— 当前那辆奔驰s600豪华轿车的车门猛地打开,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跨出车门。林家家主林威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面色铁青,眉宇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整张脸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随同他走下车的还有他的儿子林飞宇,跟在父亲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与此同时,那辆宝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一道年轻身影先走下车,正是林飞宇的死党陈临风。他绕过车头,殷勤地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里面一个中年男子迈步下车,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沉稳中带着几分冷厉,看着与陈临风有着几分相似。他眼中的目光看向凌家大宅时,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股怒意。 “爸。”陈临风叫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 走下车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陈临风的父亲陈国峰。 “陈兄,凌万军的这个儿子当真是狂妄无边。他将你我儿子打伤成这样,已经是欺压到我们的头顶上了,这口气不出不行。”林威大步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像是故意要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何止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凌烽是何方人物,有没有三头六臂。”陈国峰怒声说道,一双眼睛在路灯下闪着阴沉的光。 且看一旁站着的林飞宇与陈临风,他们当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那一晚在天体工厂的地下擂台赛场,铁牛、李漠等人按住他们,他们被压着跪倒在凌烽面前。凌烽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脚,在他们的脸面上狠狠地碾压踩着,可谓是让他们受尽了耻辱。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踩脸——当着地下擂台那么多人的面,像踩两块抹布一样被人踩在脚下。那种屈辱感比断几根骨头还要难受,当真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痛苦。这些天来他们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屈辱的一幕,想起周围那些目光,想起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别人的脚下。 如今他们脸部的伤势还没痊愈,各自脸上的红肿仍未消退,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像是猪头脸一般,哪还有往昔翩翩世家公子的形象?林飞宇的鼻梁还贴着创可贴,陈临风的眼角依然青紫,两个人站在父亲身后,都不敢正眼看人。 原本林飞宇与陈临风打算隐瞒家里面的伤势,毕竟当时是他们请动了黑拳高手石天过来妄图除掉凌烽,他们理亏在先。石天是地下拳场赫赫有名的黑拳高手,他们花了重金把人请来,就是要置凌烽于死地。结果凌烽不仅没死,反而把石天打得当场废掉,还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头上。这种事情说出来,丢人倒在其次,关键是勾结黑拳手暗中对付别人,传出去林家和陈家的脸面都要丢光。 但他们伤势在脸上,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这根本无法隐瞒。在他们各自家人的追问之下,他们唯有说出实情,说是被凌烽打伤的。当然,他们口中的“实情”经过了精心的加工——绝口不提自己请黑拳手在先,只说是凌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将他们打成这副模样。 自从上次君悦大酒店事件后,林威对凌烽就有股怒气。那次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上,凌烽当着江海市所有上流人士的面,毫不留情地驳了他林家的面子,让林家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凌烽不仅保下了柳如烟的婚约,还当众羞辱了林子豪,让林家的如意算盘落空。事后江海市商圈里议论纷纷,林家的名声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如今听闻凌烽又打伤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林飞宇,他当真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把凌烽揪出来碎尸万段。 陈国峰也是同样的感觉。陈临风此前曾被凌烽拧断手指大吐血,为此他还特地安排陈临风去丽水别墅区那边养伤,想着避避风头。不曾想上次的伤势刚养好,手指的石膏才拆了没几天,转眼间陈临风又被凌烽打伤了,而且这次伤得更重,脸都被踩成了猪头。陈国峰看着儿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头的火蹭蹭地往上蹿。 陈国峰忍无可忍,今晚联合林威一起前来凌家大宅,要为他们的儿子讨个公道。两位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家主联手登门,气势汹汹,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走,我们去好好地拜访拜访这位凌家家主凌万军。”林威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说着朝前走去。 砰!砰!砰! 林威走到门前,直接伸手用力地拍打着大宅门口。那拍门声粗暴而急促,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惊得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陈国峰也走了过来,他眼中的目光极为阴沉,负手站在门前,正憋着一肚子气。他是陈家的家主,陈家虽然比不上秦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但也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哐当——” 凌家大宅的门口打开了,老管家王伯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他看了看门外这群气势汹汹的人,神色有些茫然,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凌万军呢?我们找他有事!”林威开口,不等王伯让路,直接伸手将王伯推开,力道之大让王伯踉跄了一下,肩头重重撞在了门框上。林威看都没看这位老人一眼,径直朝着凌家大宅里面走去。 陈国峰也随着走了进去,皮鞋在青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大宅的宁静。后面跟着进来的林飞宇与陈临风,两人缩着脖子跟在各自父亲身后,目光躲闪,不敢四处张望。 “你们是谁啊?找老爷有什么事?你们就算是来找老爷,也要容我前去禀告,怎么能硬闯呢?”王伯稳住身形,忍着肩膀的疼痛追了上去,声音中带着一个老仆人被冒犯后的气愤和无奈。 “没你的事,一边去。”陈国峰头也不回地冷冷说了句。 “你们真是太不讲理了,就这样公然闯了进来!”王伯斥声说道,苍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无人理会。 林威与陈国峰不加理会,径直朝着凌家大宅的正厅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古色古香的走廊里回荡,打破了这座百年老宅的安宁。 凌万军正准备端茶去书房里看书,紫砂壶的壶嘴还冒着热气,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夹着那本看了一半的《孙子兵法》。冷不防听到了外面传来叱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他放下茶杯和书本,站起身后朝着厅外走了出来,运足中气沉声一喝:“出了什么事?” 走出来的一抬眼,他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林威与陈国峰。两人面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这副阵仗摆明了不是来串门做客的。 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站在厅堂的门槛前,腰背挺直如松,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鼠雀之辈前来滋事,不曾想竟是林家主与陈家主驾到,真是有失远迎。不知这么晚了,两位家主前来有什么事?” “凌万军,你倒是很处之泰然啊。你的那个好儿子凌烽呢?让他出来见我!”林威伸手指着凌万军,怒声说道,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在正厅里炸开,震得墙上的字画都轻轻晃动。 “凌万军,我陈家素来与你凌家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但你凌家真的是欺人太甚了!”陈国峰也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凌万军脸色不变,他朝着王伯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地说道:“王伯,你先退下吧。把门关上,不用惊动其他下人。”王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厅堂的门。 “两位家主这是来找我儿子兴师问罪来了?”凌万军转过身来,面对两位来势汹汹的家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寒暄家常。他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看着两位家主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你儿子凌烽欺人太甚,将我儿子跟陈兄的儿子打伤成这样!这还有没有王法?”林威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一把拉过林飞宇,指着他脸上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鼻梁差点断了,牙齿都松了好几颗!凌烽真以为他会几手拳脚功夫就无法无天了吗?如此为所欲为的出手伤人,简直是不将我们两家放在眼里!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儿子!” 凌万军眼中的目光一沉,脸色冷了下来。他可以容忍别人对他不敬,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儿子。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林家主,注意你的口气。凌烽是我的儿子,你护着你的儿子,我也会护着我的儿子。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容不得你口头上侮辱他。” “事情还没搞清楚?”林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再次指向林飞宇和陈临风,“你没看到我儿子林飞宇跟陈兄的儿子陈临风脸上的伤势吗?他们亲口证实,就是被凌烽所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什么清楚?” 凌万军眼中的目光缓缓移向林飞宇与陈临风,从两人脸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上一一扫过。他看过儿子出手——凌烽的身手何止是“会几手拳脚功夫”那么简单,他若真的下重手,这两个人能不能站着都是问题。如今他们虽然鼻青脸肿,但还能自己走路,还能站在这里,说明凌烽留了手。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缓缓说道:“凌烽性格沉稳,做事三思而后行。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持强凌弱的人。他不欺人,也容不得别人欺上头来。莫不是你们这两位公子对凌烽滋事挑衅在先?” 凌万军这话说得让林威与陈国峰气得都要七窍生烟了。 凌万军说凌烽不是一个持强凌弱的人——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替儿子辩解,可仔细一琢磨,这分明是在暗指他们的儿子林飞宇与陈临风在凌烽面前就是弱者,跟凌烽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这如何不让他们为之气愤?林威和陈国峰在江海市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但事实也正是如此。林飞宇与陈临风倘若不是弱者,又岂会被凌烽踩在脚下? “哼!凌万军你真是会颠倒黑白!”林威冷冷说着,脸色铁青,双眉倒竖,“分明就是你的儿子凌烽无故打伤人在先,从你口中说出来反倒是飞宇跟临风他们主动挑衅了?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混淆是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伸手指着凌万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的儿子凌烽叫出来,今晚我非要跟他讨个公道!” “凌烽不在家里。”凌万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是凌烽的父亲,你们想要讨什么公道,可以冲着我来。我还是那句话,凌烽不是一个随意出手的人,此事必有内因。两位公子脸上的伤,你们亲眼看到凌烽打的吗?即便是凌烽出的手,那动手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又知道吗?” “你这是在打算包庇你的儿子吗?”陈国峰眯起眼睛,语气阴冷,“还是说你们凌家已经狂妄至此了,丝毫不将我两家放在眼里?不就是一个没落的武道世家嘛——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尚武,除了武道你们凌家能有什么?简直就是一无所有,不过是武夫蛮子罢了!”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凌万军多年来修身养性,脾性温和了许多,但他骨子里流淌着的终究是凌家的血。凌家世代习武,武道对这个家族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份祖辈的荣耀。陈国峰这番话,已经不是在指责凌烽,而是在侮辱整个凌家。 “放肆!” 凌万军猛地张口大喝,这一声断喝如同一记炸雷在厅堂中炸开,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强势无匹的气势从身上弥漫而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刚烈和不可侵犯。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刺向陈国峰,冷冷说道:“这里是在凌家!我尊敬你们,就叫你们一声林家主、陈家主。我要是不客气,在我眼中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夜里闯入我凌家,还敢大放厥词,到底是谁目中无人?如若胆敢再放肆出言,我凌某人必将你们扔飞出去!” 凌万军一怒之下,身上有股威势在弥漫。这让人想起了当年凌万军在江海市那股勇猛无匹的威势——二十年前,凌万军也曾是江海市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一手凌家拳法打遍半个江海无敌手。虽然岁月流逝,他年轻不再,两鬓已染霜白,但那凌家男儿的血性与刚烈却未曾消失过。此刻被他从心底翻涌而出,那股压迫感让站在最前面的林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南院的一间房间内,凌灵儿正眨着一双大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的情况。她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屏着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她看到父亲站在厅堂中央,面对着那两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还有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她心中有些紧张,手指紧紧地攥着门框,指节微微发白。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看到父亲脸上她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 她想了想,悄悄地退回房间深处,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烽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凌烽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温柔:“灵儿,吃过饭了没有?想哥哥了?哥哥明天就回家看你。” 听到哥哥的声音,灵儿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似的,小声说道:“哥哥,我跟爸爸妈妈都已经吃过饭了。我正准备复习功课呢,然后有人闯进了我们家,正在跟爸爸吵架。好像还说到了你,他们说——说你打伤了他们的儿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变了,那几分慵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灵儿从未听过的沉冷:“什么?竟有此事?” “是啊,爸爸正在跟他们吵呢,吵得好凶。灵儿有些害怕,就给你打电话了。”灵儿说着,下意识地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灵儿别怕,大人的事情你先别管,好好地待在你的房间里别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现在就骑车回家。”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末尾又放柔了几分,“乖,听哥哥的话。” “嗯嗯,灵儿知道了。”凌灵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手机,重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紧张地注视着厅堂里的动静。 明月山庄。 凌烽已经吃过饭,不过秦明月、柳如烟和唐果仍是坐在餐桌上兴致极高地聊着天。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聊的内容已经从创业计划扩展到了时尚穿搭,又从时尚穿搭延伸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笑声时不时从餐厅里传出来,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 凌烽却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独自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刚端起一杯茶准备喝,手机就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灵儿”两个字,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接起电话时语气轻快而温柔。但当他听到电话那头灵儿怯生生的声音,听到“有人闯进家里”、“跟爸爸吵架”、“说你打伤了他们的儿子”这些字眼时,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一阵冷风骤然吹灭的烛火。 挂断电话后,凌烽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他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冰冷,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山雨欲来的平静。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餐厅门口,对着还在聊天的秦明月说道:“明月,你先陪着如烟、小果她们。我骑车回家一趟。” 秦明月抬起头来,看到了凌烽的表情。她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霸道强硬的样子,见过他在擂台上冷厉如刀的样子,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让她心里微微一惊——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刻意压制的愤怒,像一座火山在喷发前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这是?”秦明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担忧,能让凌烽露出这种表情的事,绝不可能是小事。 “没什么事,刚才灵儿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面有些状况。我回去看看。”凌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情绪。他朝秦明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轰—— 很快,院子里传来怪兽那低沉有力的引擎咆哮声。那声浪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呼啸着冲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餐桌上,柳如烟和唐果都停了下来,看向秦明月。秦明月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尾灯光芒,微微蹙起了眉头。 第182章 滚出凌家 凌家大宅的庭院内,对峙还在继续。 林威与陈国峰仍与凌万军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座百年老宅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他们非要让凌万军交出凌烽来跟他们各自的儿子对质一番,看看是不是凌烽无缘无故打伤了他们的儿子。 “凌万军,我看你是心虚了吧?”林威冷声说道,他整了整被凌万军方才那一掌震得有些凌乱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既然你如此理直气壮,那就让你的儿子凌烽出来对质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出手伤人在先。你一味阻拦,莫非是怕对峙之后真相大白?” “别以为你们凌家跟秦家联姻了就无法无天了。”陈国峰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讽刺和不屑,“说到底你们凌家也不过是在依靠秦家的势力吧?没有秦家,你凌家在江海市算什么?就算是秦家站在你这边,今晚我也要给我儿子讨回个公道。打伤我的儿子,这件事岂能一了百了?你凌家以为有秦家撑腰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有股怒意在涌动。他握紧了双拳,指节微微泛白,但声音依旧沉稳如磐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凌家与秦家世代交好,即便是没有凌烽与明月之间的婚约,我们两家仍旧是相交甚好。所以,根本不存在哪家依靠哪家的情况。至于陈家主所说的非要讨个公道——我想问问,怎么一个公道?” “这还用说吗?”陈国峰语气强硬,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凌烽必须要被打回来,并且跪下向我们两家道歉。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他那只手动的,就把那只手打断;那只脚踩的,就把那只脚打折。然后跪在我们两家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磕头认错。这才是公道!” “陈家主真是好大的口气。”凌万军语气一沉,冷冷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像是刀锋擦过磨刀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家男儿特有的刚烈。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国峰,“别说凌烽不会答应,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绝不会答应。让我凌万军的儿子给你们跪下?你们还不够这个资格。” “不答应?哼,凌万军,你可要想清楚了。”陈国峰以为凌万军的沉默是动摇,以为他的克制是软弱,便变本加厉地说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威胁,“凭着我跟林家的势力,完全可以把你们凌家给搞垮。你凌家说到底不过是个没落的武道世家,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就算你有几分身手又怎样?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靠拳头说话的时代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凌家在江海市寸步难行。” 凌万军深吸一口气。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他鬓角的白发。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以他年轻时的脾气,林威和陈国峰在踏进凌家大宅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被扔出去了。但他不能不为这个家考虑。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凌烽已经回来了,灵儿还小,这个家不能再经历任何波折。 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抬,两道锐利如刀芒般的目光迸发而出。一股内家气劲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而出,那无形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庭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他自身的那股武道威势更是狂暴无匹,内蕴着的滚滚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至,吞没向陈国峰与林威。 凌万军朝着陈国峰他们走去,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乌云在缓缓逼近。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凌家的确是一个武道世家,凌某人也的确是一个武夫,并非什么文雅之人。但凌家的武道,传承百余年,顶天立地,从来不是你们口中的‘蛮子’。既然是武道世家,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付诸武力。既然你们要来讨个公道,那就来吧——让凌某人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与实力,在这里向我凌家讨公道!” “你——” 林威伸手指着凌万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方才被凌万军一掌震退,那股内家气劲的余威还在他手臂里隐隐作痛,让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武夫”之间的差距。 他与陈国峰与凌万军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因此他们太清楚凌万军的过去了。凌万军年轻时候可谓强势无比,有着横扫千军之威,接连战败诸多武道世家的强者,更是击败过前来江海市挑衅各大武馆的泰拳高手。那时候的凌万军,是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只要提起“凌万军”这三个字,老一辈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 虽说凌万军曾大病一场,那次病后来势汹汹,差点夺走了他的性命,之后也鲜有露面出手,但谁都知道凌万军那一身实力仍旧是强大无比。病虎也是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他们不过是经商的生意人,没有练过武,就算是有十个他们捆在一起,也不是凌万军的对手。 嗖—— 凌万军身形猛地一动,脚下踏着凌家独有的步法,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林威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凌万军已经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凌万军伸手搭住了林威的右臂,手指扣住他的关节,一股内家力劲从他的手中迸发而出,如同无形的电流般冲击向林威。林威当即闷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他身形朝后踉跄倒退,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整条右臂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了。一张脸更是苍白不已,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凌某虽说不才,却也不是谁都能够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凌万军看着林威,语气冷冷地说道,目光如刀,“你还不配指着我。要指,回你林家指去。” “凌万军,你当真是狂妄嚣张!”林威又气又怒,手臂上的酸麻感和当众被推开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怒声叱喝而起。他何曾在人前受过这等羞辱?他可是林家的家主,在江海市也算是一号人物,如今却被凌万军像打发一个不听话的后生晚辈一样随手推开。 “狂妄?”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嘲讽的声音从凌家大宅门口处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像是隆冬时节从旷野上刮过的寒风。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赶回来的凌烽。 “那也要有狂妄的资本跟底气。”凌烽跨过门槛,步伐沉稳有力,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威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嚣张?在你们这些装腔作势的所谓世家面前,嚣张又何妨?” 凌烽赶回来了。他将车停在了门外,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了林威那声怒喝声,便直接开口做出了回应。一路骑着车赶回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应该是林家跟陈家的人前来闹事。此刻看到林威、陈国峰以及那两个缩在他们身后的“难兄难弟”,倒也证实了他心中所猜测的。 凌烽眼中目光一转,盯住了林飞宇和陈临风。他的目光并不如何凶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刀刃上反射的月光。这两个公子哥看到凌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再看着凌烽那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盯住了他们,更是让他们心底冒起了一股寒气,两条腿都开始微微发软,显得又惊又怕。 说句实话,他们也是被凌烽打怕了。一次是在君悦大酒店,一次是在地下擂台赛场,两次教训一次比一次惨痛。一看到凌烽,身体就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双腿发软,这是被打出来的条件反射。不过有着他们的父亲在场,多少让他们心底涌起了一些不真实的勇气。毕竟在他们想来,凌烽再横,总不能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动手吧? 但他们想错了。他们错就错在,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凌烽的行事方式。 也不怪他们对凌烽如此惧怕。那天晚上在地下擂台赛场上,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与黑拳高手石天对战的全过程。石天那样的狠角色,在地下拳场打了上百场黑拳未尝一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可在凌烽面前就像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凌烽直接把石天拎了起来,朝着地面狠狠一砸,那一砸之力重逾千钧,几乎将石天砸成了一团肉泥。那沉闷的撞击声,那瞬间四溅的鲜血,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极大,这些天来无数次在他们的噩梦中重演。 他们丝毫不怀疑,真要惹怒了凌烽,凌烽心中怒意一起,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拎起来砸在地上,就如同砸烂一个破沙袋一般。在这样的人面前,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什么势力,统统都是虚的——因为他在乎这些,也不在乎这些。 “你就是凌烽?”陈国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是第一次见到凌烽本人,这个把他儿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高大挺拔得多。他冷冷说道,“好,你总算是回来了。给我跪下,向我们道歉!” 此言一出,庭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连林威都微微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陈国峰一开口就直接让凌烽跪下。这口气太大了,大到有些不知死活。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一丝丝冰冷的寒芒从他的眼底闪烁而出,像是在黑暗中出鞘的刀锋。他看着陈国峰,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然后他猛地暴喝一声:“让我跪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凌家大宅还胆敢如此不敬,即刻给我滚出去!凌家之地,容不得你来撒野!”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庭院中炸响,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了好几片。凌烽彻底动了怒——陈国峰这句“给我跪下”,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凌烽跪过的人不是没有,那都是他心甘情愿下跪的——跪过母亲,跪过师父,跪过那些对他有养育之恩、教导之恩的人。可陈国峰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世家家主,也配让他下跪? “果真是狂妄!”陈国峰被这一声暴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强撑着面不改色,怒声说道,“你无缘无故出手打伤我儿子,你反倒还有理了?仗着会几手拳脚功夫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你是说林飞宇跟陈临风?”凌烽开口,目光转向那两个缩在各自父亲身后的窝囊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留他们一条命,已经是宽厚仁慈了。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他们那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要不要我当着你的面,把你儿子干的好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让大家都评评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目光如电般射向林飞宇和陈临风:“要跪,也理应跪下道歉的是他们。” 说着,凌烽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林飞宇和陈临风。这两个纨绔子弟正躲在各自父亲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像两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凌烽一步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心脏的节拍上。 每一步踏下,凌烽身上那股如同魔王般的气势接连不断地爆发而出。他没有丝毫掩饰,任凭自身的那股威势倾泻而出,当真是犹如一尊在战场上踏过尸山血海的战神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有股势不可挡的气概。那股气势之强,让庭院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连远处看热闹的几个下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林飞宇心中一惊,看着凌烽一步步逼近,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问着,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之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给我跪下!” 凌烽猛地一声暴喝出口,其声如雷,滚滚而动,那股暴喝之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庭院里的几扇窗户都被震得微微发颤,林飞宇和陈临风更是被这一声暴喝震得浑身一哆嗦。 随着他这一声暴喝,从他身上更有一股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凛冽气势滚滚如潮般席卷向林飞宇与陈临风,牢牢锁定住了他们两人。那气势之强,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这股气势凝聚了凌烽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积累下来的杀伐之气。它凝聚成了两柄无形却锐不可当的尖刀,直刺入林飞宇和陈临风的心脏深处。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阵冷缩,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在那一记声震如雷的暴喝之下,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恐惧吞噬。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感充斥了他们的全身——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发自本能的、无法抵抗的恐惧。 他们所感应到的那股凛冽无比的气势,让他们如同看到了不可抗拒的力量降临般。 噗通——噗通——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林飞宇和陈临风双膝一软,竟是真的瘫倒跪在了地上。两个人跪得整整齐齐,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两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娃娃。他们的头低低地垂着,不敢抬眼看任何人,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知死活的东西。”凌烽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语气中没有半分同情,“原本看在你们已经吃了苦头的份上放了你们一马,今晚竟敢来我家里骚扰。看来一天不教训你们几下,你们真是不长记性。” 说着,凌烽右腿抬起,接连两脚踢出。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但林飞宇和陈临风却连躲都不敢躲。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两人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庭院的花坛边上,沾了一身的泥土和落叶,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幕惊呆了林威与陈国峰。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当真是想不到——当着他们的面,凌烽都敢对他们的儿子动手!他们可是一家之主,在整个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他们就在现场,就在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可凌烽居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他们的儿子给踢飞了。 更让他们脸上无光的是,他们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刚才居然真的被凌烽一句话就吓得跪在了地上。那可是当着自家老子的面,当着凌家父子的面,当着庭院里所有下人的面——就这么跪了!他们林家和陈家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丢得干干净净。 “你竟敢当众打人!我看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陈国峰恼羞成怒,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儿子当着他的面被踹飞,这种屈辱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他怒喝了一声,朝着凌烽冲了过来,拳头攥得紧紧的,看样子是想跟凌烽拼命。 林威也是如此,他大步流星,也是怒气冲冲地朝着凌烽走来。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扑向凌烽,看那架势倒也有几分气势。可惜他们忘了——他们是商人,不是武者。他们的拳头在凌烽眼里,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来我家里耀武扬威,还想让我对你们客气?”凌烽冷冷说着,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待到林威与陈国峰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揪住他的衣领时,他才动了。 他的双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取而出,左右双手分别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林威与陈国峰的脖颈。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住两人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老鹰叼小鸡般轻松。林威和陈国峰只觉得脖子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掰开凌烽的手指,可凌烽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凌烽双手微微用力,将林威与陈国峰的身体直接提了起来。两人脚尖堪堪离地,只能徒劳地在空中蹬着腿,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世家家主,在凌烽面前就像两只被拎住脖子的小鸡。 “给我记住了——凌家之地,不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人能够闯进来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凌烽看着两个在他手中挣扎的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说着,凌烽一手一个,直接将林威与陈国峰扔飞了出去。他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扔两袋垃圾。砰砰两声闷响,林威与陈国峰重重地摔在庭院门口的青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两人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不堪,林威的中山装下摆裂了一道口子,陈国峰更是摔掉了一只皮鞋,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还有先前那种所谓世家家主的风范?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想让我打断你们的腿吗?” 凌烽目光一沉,盯着从地面上狼狈不已地爬起来的林威、陈国峰,以及那两个吓得脸色煞白、缩在花坛边不敢动弹的林飞宇和陈临风。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依旧浓烈,那绝对不是唬人的——这些人再不滚出去,他真会一个个让他们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你、你——你给我等着!”林威气急败坏,浑身都在发抖。他伸手指着凌烽,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枯枝,想要说什么狠话,可对上凌烽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根本没有想到,凌烽回来之后竟是如此的强势。从进门到现在,凌烽都未曾跟他们解释过当日的冲突经过,也没有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而是直接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一个个镇压——先是一声暴喝吓得两个小的跪地求饶,接着两脚把他们踢飞,然后一手一个掐着两个老的扔出门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得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上,凌烽不需要解释。 他做任何事情,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对那些在他家门口大呼小叫的人。该出手就出手,该教训就教训。丛林里的猛虎不会跟鬣狗解释自己为什么吃这头羚羊而不吃那头——强者不需要向弱者解释,更不需要向挑衅者解释。 要是解释讲道理有用,那整个世界早就一片和平了,不需要存在武力解决问题的情况了。而现实是,有些人就是听不懂道理,只听得懂拳头。 彪悍的人生不需解释。 或许,这句话说的就是凌烽的行事作风。他在血狱的那些年,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那些年,早就锻造出了这样一套生存法则:对朋友,肝胆相照;对敌人,不留余地;对上门挑衅的,直接打回去。简单、直接、高效,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 林威与陈国峰他们哪还敢留在凌家大宅?面对着浑身气势凌厉的凌烽,还有站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却同样是武道高手的凌万军,他们纵然心中恼怒更倍感耻辱,却也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他们连一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了——说什么呢?说“你等着”?然后呢?指望谁来替他们出头? 他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出了凌家大宅。林飞宇和陈临风跟在各自父亲身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连头都不敢回。那副仓皇逃窜的模样,跟原先他们闯进凌家大宅时那股横冲直撞般的气势当真是截然相反——来时如恶犬,去时如丧家之犬。 砰的一声,凌家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巷子里几声稀疏的犬吠。庭院里的老槐树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一切重新归于宁静。凌万军看着凌烽,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都懂。 “爸,没事了,进去喝茶吧。”凌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第183章 狼狈为奸 林威、陈国峰他们狼狈仓皇地离开了凌家大宅。夜色已深,巷子里的路灯昏黄而模糊,将他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们余怒未消,脸上满是一股备受耻辱的神色。他们身份尊贵,都是各自世家的家主,平日里在江海市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可今天却是被凌烽一手一个直接扔飞倒地,在凌家门前摔了个灰头土脸。 这样的耻辱他们真的是没有遭受过。 林家与陈家在江海市都享有一定的威望,他们产业庞大,势力无边,出门在外都受人敬仰。林家的房地产公司遍布江海市各大黄金地段,陈家的零售业更是占据了全市大半市场份额。平日里他们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身边围着的都是笑脸相迎的生意伙伴。什么时候被人当成不速之客般赶出门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这堪称是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凌烽不仅是当着他们的面踢飞他们的儿子,也连同他们都不放过,这摆明了是直接欺压到了他们的头上。一点面子也不给,更是不曾解释半分。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登门问罪,结果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没讨到,就被凌烽用最直接的方式扫地出门。这要是传出去,林家和陈家在江海市的脸面往哪儿搁?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不就是一个武道世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国峰站在车旁,还没上车就先忍不住低吼起来。他的脖子被凌烽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每次咽口水都牵动那块肌肉,这疼痛不断提醒着他刚才遭受的屈辱。他额头青筋毕露,脸色阵青阵白,“真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凌万军如此,他的儿子也同样如此——特别是这个凌烽,比起凌万军年轻时候都要张狂倨傲,连同我们都不给丝毫情面!真是气死我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林威寒声说道,他整理着被摔得皱巴巴的中山装,发现衣摆已经裂了一道口子,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林威说着就掏出手机,气冲冲地翻找通讯录,准备打出去。 一旁林飞宇见状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按住父亲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爸,还、还是不要了——” 林威脸色一怔,他皱了皱眉,停下拨号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飞宇。看到儿子脸上那副心虚的表情,他心里隐隐升起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道:“飞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怕什么?” “我、我——”林飞宇嗫嚅了声,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目光在父亲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所谓知子莫若父,林威看着林飞宇脸上这副吞吞吐吐的表情,再联想起方才在凌家时凌烽那句“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是你们先去招惹了凌烽?方才凌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林飞宇心知隐瞒不住了。凌烽刚才在凌家说的那句话——让他的父亲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已经把退路堵得死死的。他咬了咬牙,唯有全盘托出:“爸,几天前我、我跟临风找了一个人去跟凌烽较量。这个人实力很强,在地下擂台很有名,我们本以为请他过来完全可以给凌烽一个深刻的教训。谁知道,他也不是凌烽的对手。凌烽知道了是我们找的人,就对我们动手了。” 林威跟陈国峰脸色均是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林飞宇说得很隐晦——“找了一个人去跟凌烽较量”——但在场的都是成年人,谁会听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们没有想到此事的原委竟是如此。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气势汹汹地来讨公道,结果发现是自己家的儿子先动的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口角争执,是找了专门的人去针对人家。这要是让凌烽当场说出来,他们这张老脸岂不是更加没地方搁? “为什么之前你们两人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林威铁青着脸问道,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爸,我这不是怕你骂我吗。”林飞宇缩着脖子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他不仅怕挨骂,更怕自己在父亲心目中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形象彻底崩塌。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林威怒声说着,抬起手差点就要给儿子一耳光,但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他强压着怒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然后语气一沉,问道,“那你们找来的那个人呢?现在在哪里?” “他当场被凌烽击败了,没有撑过来。”林飞宇低着头说道。他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那人败在了凌烽手上,而且后果极为严重。 “什么?当场就没了?”陈国峰脸色一怔,随即眼中有着丝丝寒芒在闪动。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条信息中可能存在的利用价值——凌烽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有人证物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能不能让凌烽付出代价? “这是大案。”陈国峰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有足够的证据去指证凌烽吗?” 一旁的陈临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爸,那是一个地下擂台赛场,可以说是江海市最隐秘的地下拳场。擂台赛场上交手双方本就签了契约,经常有伤亡情况发生。一旦有人出事,幕后的老板就会出面处理,清理现场、销毁录像、安抚目击者——这已经形成了地下擂台赛场的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要是从这个方面做文章,只怕会牵扯到地下擂台赛场背后的那些势力。” 他顿了顿,吞了口唾沫,继续解释道:“再则,那个人是我们出面找来的,我们跟他之间有联系记录,他收了我们定金的转账记录也都还在。如果警方调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容易查到我头上。到时候凌烽那边还没查清楚,我自己反而先被牵连进去了。” 林威与陈国峰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陈临风与林飞宇找人去对付凌烽,这本身就是极为严重的行为,一旦曝光,别说讨回公道,他们两家的名声都要彻底扫地。再则就算是不依不饶地把这件事捅出去,公开让警方介入调查,要坐实凌烽的责任只怕也不容易。地下擂台赛场那边的幕后势力反应极快,此刻恐怕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到头来非但不能把凌烽怎么样,反而还得罪了地下擂台赛场这股庞大的幕后势力。这些势力一个个可都不是好惹的,能在江海市开设地下擂台这么多年而不倒,背后的能量可想而知。得罪了这样的势力,日后林家和陈家在江海市都不得安宁。 最后弄得非但无法让凌烽承担责任,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林威与陈国峰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凌烽回来之后都未曾跟他们解释分毫,而是强势而又霸道地把他们赶出了凌家大宅。因为凌烽心里清楚得很——他是占理的一方。你们的儿子有错在先,我只是还手在后。真要闹起来,看谁更丢人,看谁更怕这件事被翻出来。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林威看着林飞宇,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走人!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看我回去了怎么收拾你!” 不仅是他,陈国峰也是同样的感觉。原本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要找凌家讨个公道,理直气壮地拍门闯入,口口声声要让凌烽“道歉”。不曾想公道没讨到,反而是自己被弄得灰头土脸,成了一个笑话。更憋屈的是,他们明知自己的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因为理亏的是自己这边。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比身体的疼痛更加难受。 他们方才在凌家所受的屈辱,原本还想着日后找机会加倍奉还,可现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那股底气顿时泄了一半。不是不敢报复,而是这报复的代价,得好好掂量掂量。 呼——呼—— 很快,两辆豪华轿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林威与陈国峰各自上了车,带着各自的儿子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地方。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车灯刺破夜色,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路灯依旧昏黄地亮着,照着凌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车内,林威一张脸显得极为阴沉,紧绷的肌肉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掐着某个人的脖子。林飞宇坐在副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父亲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爸,我知道我擅自行动错了。但我也是想着把凌烽给解决掉,免得他日后再碍手碍脚。毕竟他实在是太碍眼了。”林飞宇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所谓谋而后动,看看你——简直一点都不争气!”林威寒着脸说道,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还当着我的面被凌烽一句话就吓跪了。林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林威在江海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让儿子跪在别人脚下这种事,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林飞宇脸上阵青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他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他又一次在凌烽面前受辱,当着父亲的面被吓得双膝跪地,那份羞耻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晚的耻辱等同于在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羞耻归羞耻,他对凌烽的恨意却在疯狂滋长,像是一颗被施了肥的毒草,在阴暗潮湿的心底疯长。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心中的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爸,我也是想着要一心解决掉凌烽才会出此下策。谁知道他的实力这么强,连地下拳场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对付他真的是不能再用这种直接的手段了。不过——”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贴在父亲的耳边说话:“他再强也好,终究还是一个人。总有能对付他的方法。” 林威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在路边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飞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飞宇,你在想什么?” “爸,对付凌烽这件事可以先缓一缓。但我跟柳如烟之间的婚约,必须尽快定下来。”林飞宇眼中闪现出了一抹近乎疯狂的执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要在这个礼拜之内把她给娶进门。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 “飞宇,你与柳如烟之间的婚约我会给你操办。但现在柳家那些人都没本事说服柳如烟,又如何让她点头嫁给你?”林威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加上上次秦家老爷子在君悦大酒店公开出面搅和,这让柳如烟更有底气了,也更有借口推脱了。所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 “爸你看不出来吗?柳如烟根本不想嫁入我们林家。”林飞宇语气急促,像是怕父亲不答应似的,“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节外生枝,说不定哪天秦家那边再使点劲,这门婚事就彻底黄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把事情定下来,到时候谁也改变不了。” 林威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儿子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急切。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飞宇,你当真想要柳如烟嫁给你?她若不愿意嫁给你,就算是勉强来了,只怕你也得不到想要的日子。这世上女子多的是,何必非要——” “我只要她。”林飞宇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坚决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之所以如此执念,不仅是因为柳如烟的容貌让他垂涎已久,更是因为他已经怀疑柳如烟与凌烽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在凌烽面前屡屡受辱,被踩脸、被踢飞、被吓得跪地求饶,这些耻辱他已经无力在凌烽身上讨回。但柳如烟——如果能把柳如烟娶到手,那无异于在凌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倒要看看,到时候凌烽能奈他何。 这也算是他要报复凌烽的一个举措。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男人,对柳如烟那种成熟的魅力也确实是心痒难耐,早就想据为己有了。 “爸,我想过了。”林飞宇身体前倾,几乎凑到了林威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柳如烟迟迟不肯答应,那我们就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联合柳家家主柳乘风,先把她的父母稳住。反正柳如烟的父亲不是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吗?只要我们把这张牌打好,她不敢不从。只要我跟她完了婚,一切都尘埃落定,任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林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飞宇以为父亲会拒绝。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林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此事我再找柳乘风商议。这些天你就别出去外面了,把你的伤势养好。否则你一脸青紫地去见柳如烟,像什么样子?” 林飞宇听出了父亲话语中默许的意味,顿时心头狂喜,连忙点头应道:“爸你答应了?好,我会听你之言,这些天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哪儿也不去。” 林飞宇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他的拳头暗中一握,心潮澎湃,激动无比,脑海中已经开始描绘那幅让他热血沸腾的画面——柳如烟穿着婚纱,不得不站在他身边,而凌烽只能在远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暗暗想着:“柳如烟,既然我看上了你,岂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凌烽,我看得出来你对柳如烟也是暗中有想法,等我把柳如烟娶到手,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但在这光鲜亮丽的夜景背后,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一场围绕着柳如烟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凌家大宅。 随着林威、陈国峰他们仓皇而逃,凌家大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依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犬吠,更显得这座百年老宅的宁静与安详。 “哥哥——” 凌灵儿从房间内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裙,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充满了少女特有的活力和喜悦。 “灵儿,多亏你给我打了电话,否则我都不知道有人来咱们家里闹事。”凌烽笑着,伸手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他的手掌很大,落在灵儿小小的脑袋上显得格外轻柔,像是在抚摸一朵娇嫩的花苞。 凌万军这时走了过来,他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严肃,但更多的是父亲的关切。他虽然支持儿子,但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他问道:“凌烽,林威和陈国峰的儿子是你打伤的?” “也就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而已,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若非主动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会他们。爸,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凌烽随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林飞宇和陈临风如何找人来针对他,他如何当场识破,又是如何给了这两个纨绔子弟一点教训。他讲得简洁明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凌万军听完之后,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信任和骄傲:“既然是他们挑衅在先,那你出手是应该的。为父支持你。为人者,不犯人;人若犯之,必不可忍。该出手就出手!天塌下来还有为父站在这里顶着,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凌万军说这番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那份凌家男儿特有的刚烈和担当,在这几句话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虽然年过半百,虽然鬓角已添白发,虽然已经多年没有跟人动手,但当他站在儿子面前说出“天塌下来还有为父顶着”这句话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单枪匹马大战各路高手的少年时代。 “哈哈,我们这算是父子同心了。”凌烽笑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的人很少,父亲就是其中一个。不仅因为血缘,更因为父亲那份从不打折的理解和支持。 刘梅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刚盛出来的绿豆糖水。绿豆熬得软烂开花,汤水清甜透亮,几颗冰糖沉在碗底,还在慢慢融化。她笑着说道:“凌烽,你回来得正好。天气炎热,我煮了绿豆糖水,一会儿一人喝一碗解解暑。去去心头的火气。” “好的。”凌烽点头,看着继母温柔的脸庞,心中那份暖意更浓了。 “哥哥,哥哥——”凌灵儿拉着凌烽的手一阵摇晃着,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嗯,怎么了?”凌烽低头看向灵儿,眉眼间满是温柔。 “哥哥你以前一直在国外,那英语是不是特别好啊?”凌灵儿眨着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和期待,“我现在正在努力地练习英语口语,可是在家里找不到人跟我对话练习。哥哥你要是会英语口语,能不能跟我对话练习啊?能教教我就更好了。” 凌万军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没能让女儿拥有更好的学习条件。凌家是武道世家,他肚子里装满了拳谱和武学心法,可英语这种东西他是一窍不通,帮不上女儿半点忙。每次看到灵儿对着英语课本发愁,他心里都过意不去。 凌烽听了妹妹的话,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自信,在庭院里回荡着:“灵儿,别的功课哥哥我还真的是教不了你。你让我教你数理化,我估计还不如你呢。但要说这英语口语——”他拍了拍胸膛,语气笃定而骄傲,“哥哥教你完全没问题。甚至只要你愿意,什么法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等等,哥哥都可以教你。你想学哪门语言,哥哥就教你哪门。” 凌烽说这话可不是吹牛。在海外担任教官的那些年,他训练过的学员来自世界各地——有说英语的、有说法语的、有说俄语的、有说西班牙语的。跟这些人打交道,不通几门语言根本没法沟通。加上执行任务时经常要潜入不同国家,语言关是必须过的基本功。久而久之,他不仅掌握了多国语言,而且口音地道得让当地人都听不出破绽。 “真的啊?哇,哥哥你好厉害!”凌灵儿欣喜地跳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惊喜又崇拜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走吧,我们进去里面坐着。”凌烽笑着,一手拉着凌灵儿,另一手自然地揽过刘梅的肩膀,随着凌万军一起走进了大厅内。 大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墙上挂着凌家历代先祖的画像,几件古朴的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茶壶里泡着的铁观音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刘梅端上绿豆糖水,每人一碗,清凉甘甜的糖水下肚,将方才那场冲突带来的不愉快冲得干干净净。 凌灵儿迫不及待地拉着凌烽开始练习英语口语,她用磕磕绊绊的发音介绍自己的学校和生活,凌烽耐心地纠正她的发音,用流利的英语跟她对话。凌灵儿听不太懂的时候,他就用中文翻译一遍,再让灵儿重复。灵儿学得认真极了,小脸上满是专注的表情。偶尔发音跑偏了,她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凌万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一双儿女说说笑笑的模样,看着妻子在一旁慈爱地注视着孩子们,忽然觉得这座空旷的百年老宅里,终于重新有了温度。他端起绿豆糖水慢慢喝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缓缓铺展开来,像是这个普通夜晚里最温暖的一幅画卷。窗外夜色如水,而屋内,是久违的团圆与安宁。 第184章 夜色温柔 夜渐深,直至晚上十一点,凌烽这才离开了凌家大宅,返回明月山庄。 这期间他与父亲凌万军在书房里闲谈了很久。凌万军向他说起了凌家的历史渊源,从先祖创立凌家武馆说起,说到凌家历代祖辈们的事迹——那些在擂台上扬名立万的辉煌,那些在乱世中坚守道义的抉择,那些在困境中咬牙支撑的岁月。当中有血,有泪,更有凌家男儿代代相传的那股宁折不弯的血性。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他也跟凌灵儿用英语对话了好一阵子。灵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的口型,像一只专注的小猫。虽说凌灵儿还在读初中,但她的英语底子还真的是很不错,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她都能够游刃有余。不过在一些发音上,凌烽也对她做了一些纠正。不管学习任何一种语言,对话交流都是提升掌握这种语言最好的方式。 因此今晚凌灵儿很开心,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清脆地回荡在凌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她还跟凌烽约定一周三次以上的英语交流,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规划时间,信心满满地说明年英语演讲比赛一定要拿第一名。口渴的时候,凌烽喝着刘梅端上来的绿豆糖水,那糖水熬得恰到好处,豆子软烂开花,汤水清甜透亮,入口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到心底,还真的是解渴又好喝。 这样平平淡淡却又温情脉脉的生活,凌烽很喜欢,也倍感珍惜。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曾经是一种奢望。如今坐在这座百年老宅的厅堂里,身边是父亲、继母和妹妹,喝着糖水聊着天,听着灵儿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他忽然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凌烽骑着怪兽返回到了明月山庄。夜色已浓,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深沉的睡眠,街道上车辆稀少,只有路灯依旧亮着。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他骑车驶入前院,熄火之后正准备进屋,却意外地看到山庄前院还停着唐果开过来的那辆红色保时捷跑车。那辆颜色扎眼的小跑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这让凌烽脸色为之一怔。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都这个点了,唐果的车还在这里?难不成柳如烟跟唐果还没走?仍留在明月山庄? 凌烽带着满心的疑惑走进了别墅。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客厅里柔和的光线涌了出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明月山庄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秦明月、柳如烟、唐果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着——秦明月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唐果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贪睡的猫;柳如烟则侧躺在靠窗那侧的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几乎触到了地面。她们一个个脸颊泛红,眼眸闭着,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酒香。 凌烽转头看向餐厅方向,只见餐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之前秦明月跟柳如烟她们只是开了一瓶红酒,可现在桌上摆着两个空瓶——全都见了底。红酒的浓度虽然不高,但后劲极大,一旦喝多了还真的是容易醉倒。特别是对于秦明月她们这三个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女人而言,喝下整整两瓶红酒——不醉倒才怪。 倘若他没有回家一趟,肯定不会让她们这样喝。这三个女人大概是他走了之后越聊越投机,越喝越起劲,不知不觉间一瓶接一瓶,等到酒劲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下她们三人倒在沙发上,这也不是个办法。沙发上虽然软和,但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蜷缩着睡一晚第二天起来浑身都得酸疼。入秋之后夜里凉气重,得要把她们抱去房间里面好好休息才行。 凌烽走了过去,先将秦明月整个人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抱起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秦明月的身躯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半点支撑力,她微微侧了侧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凌烽抱着她稳稳地朝楼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笃定,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 凌烽抱着秦明月来到了她休息的卧室,将她平放在了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床单是浅淡的米白色,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秦明月一沾床,整个人就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嗯——” 秦明月轻轻呢喃了声,眉头微微蹙了蹙。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搂着凌烽的脖子不放,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后颈上,像是抓住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凌烽知道她并非清醒状态下的举动,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这个平时冷若冰霜、在外人面前从不示弱的女总裁,只有在醉了之后才会流露出这种不设防的依赖。 “好好睡一觉吧。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大醉一场。明天早上起来有你头疼的。”凌烽轻声说了句,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几分心疼。 他轻轻地将秦明月的双臂放回被子里,然后拉过来一袭薄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将被角掖好。又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调到二十五度,这个温度不冷不热,正好适合睡觉。 做完这一切,凌烽站在床边,看着秦明月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精致。她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恬静和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呼吸均匀而轻柔,睡得香甜而安详。 凌烽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楼去。 他如法炮制地将唐果抱起,也是朝着楼上走来。唐果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蜷缩在凌烽怀里,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发出细细的呼吸声,像一只睡熟的小猫。她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红扑扑的,身上有股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这让凌烽暗叹年轻真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连喝醉了都是可爱的,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原本凌烽打算让唐果在一间客房休息,可转念一想,秦明月卧室的那张床足够大。索性就让她们三人睡在一起吧,免得她们各自半夜醒来了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知所措。再则她们在一个房间休息,就算是半夜醒来也有个伴说说话。 凌烽将唐果也放在了床上,挨着秦明月身边让她躺下。他给她们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被子,确认两人都盖好了,这才放心地走下楼去。 凌烽再度走下楼,客厅里只剩下柳如烟还侧躺在沙发上。她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长发散落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柔顺得像是黑色的绸缎。即便是醉倒了,她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优雅,像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连醉酒都无法抹去。 凌烽走过去将柳如烟抱了起来。她的身子比唐果重一些,又比秦明月丰腴一些,抱在怀中是一团恰到好处的柔软和温暖。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下巴上,带着红酒的醇香。 “咛——” 柳如烟轻轻地呢喃了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和娇柔。她那修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像是要醒过来了一般。 果然,随后柳如烟那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还有些迷蒙,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凌烽。 “你醒了?”凌烽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继续抱着她稳步朝楼上走去。 “云龙——你、你怎么抱着我——”柳如烟开口说着,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醉后特有的软糯腔调。她倒是醒过来了,但那股醉意仍旧未消,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发飘。 “你们三人都醉倒在沙发上,我这不是把你们抱上楼去休息吗?明月跟小果我已经送上去了。”凌烽解释道。 “我头还是很晕——”柳如烟说着,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红酒的后劲确实厉害,她现在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缓慢地旋转。 “那就早点休息吧。”凌烽说着,脚步稳健地踏着楼梯。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双臂轻轻搂住了凌烽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幽体香。 凌烽抱着她走到了二楼,想了想,直接将她抱进了秦明月休息的卧室。房间内秦明月和唐果正并排躺着,睡得香甜。凌烽将柳如烟也放到了床上,让三个女人并排躺在一起。秦明月在中间,柳如烟和唐果分别在两侧,好在床足够大,三个人躺着也不算拥挤。 “你们三个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凌烽给柳如烟也盖好被子,将三个女人的被角都掖好,确认她们都盖得严实暖和之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小夜灯。 夜色深沉,万物静籁。凌烽走下楼,看着餐桌上那堆残羹冷炙,摇了摇头,系上围裙开始收拾。他将碗筷端进厨房的水槽里清洗,将剩菜倒进垃圾桶,将空酒瓶整齐地码在垃圾桶旁边准备明天扔掉,再用抹布仔细地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在海外的时候每天都要整理内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见不得房间里乱糟糟的。 收拾完毕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发生的种种画面——在训练室里指导高云他们练拳的场景,在清流茶馆跟韩锋和叶曼语交谈的片段,接到灵儿电话后一路飞驰回家的情景,还有林威与陈国峰被扔出凌家大宅时的狼狈模样。 这一天过得可真够充实的。 他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梦乡。窗外的明月山庄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之中,秋虫的鸣叫声已经渐渐稀疏,只有偶尔一阵夜风拂过,将院子里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整座山庄都沉入了安宁的夜色之中。 而楼上秦明月的卧室里,三个女人并排躺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呼吸均匀而安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她们睡得很沉,很香,丝毫不知道今晚是那个被她们晾在餐桌对面的男人,一个一个地把她们抱上了楼。 第185章 晨光微熹 清晨。 唐果最先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温暖柔软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又朝另一边翻了个身,结果又碰到了同样的柔软。唐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她左右一看——右边躺着的是秦明月,左边躺着的是柳如烟,而她自己正夹在两人中间,盖着同一床薄被。 “啊——” 唐果一声惊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这一叫,总算把秦明月与柳如烟都惊醒了。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眸,看到彼此又看到坐在中间一脸惊慌的唐果,都有些茫然。 “我、我怎么睡在床上的?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睡在床上的?”唐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左右两位姐姐,一脸困惑。 醒过来的秦明月揉了揉太阳穴,也是一脸疑惑:“好像昨晚我们喝多了,坐在沙发上聊着聊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转眼间却是在我的卧室里醒过来?” 秦明月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掀开薄被看了一眼——还好,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她暗自松了口气,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对啊,我也奇怪呢。昨晚我们好像是坐在沙发上说着话,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唐果说道。 柳如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想说是凌烽昨晚回来之后把她们抱上来休息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昨晚她中途曾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记得自己是被凌烽抱着的,只是后来的事情——她的脸颊也不由得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整理衣角掩饰过去。 秦明月想了想,说道:“昨晚凌烽是不是回来了?” 说着她走下床,来到房间面向前院的窗户前拉开窗帘。果然,凌烽昨晚骑出去的那辆重型机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前院的停车位上,晨光洒在冷冽的金属车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看到这辆车,秦明月心里就有数了——肯定是昨晚凌烽回来之后,看到她们三人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把她们一个个地抱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秦明月脸颊更红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昨晚她跟柳如烟、唐果聊得兴致高涨,不知不觉间就喝了两瓶红酒。本来喝着的时候还觉得脑袋很清醒,谁知道越到后面越晕乎,想着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结果一下子就醉倒了。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自己喝醉的样子肯定很失态,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全让那家伙看去了,真是丢人。 “秦姐姐,是不是凌烽哥昨晚回来把我们抱上来休息的啊?肯定就是他了,要不然我们现在还在沙发上躺着呢。”唐果眨着大眼睛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他。起来吧,我们去洗把脸,然后吃点早餐。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喝了,红酒的后劲太大了。” “嗯嗯。”唐果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回想起刚醒来时迷迷糊糊间碰到秦明月和柳如烟的触感,再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跟秦姐姐、如烟姐她们一样啊。”唐果噘着嘴,极小声地自言自语。 “小果你刚才说什么?”柳如烟隐约听到了唐果嘀咕的声音,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唐果连忙捂住嘴,心虚地摇头。 “还说没什么,我都听到了。”柳如烟轻哼一声,伸手戳了戳唐果的额头。 唐果见瞒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了嘛,这就是人家的心愿,以后肯定会的。” 秦明月也听出了唐果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走过来揉了揉唐果的脑袋:“小果,你还小呢,怎么净想这些有的没的。等你慢慢长大,自然就有了。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去洗脸吧。” “就是,人小鬼大。”柳如烟也笑着补了一句。 三个女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下楼时,发现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那些残羹冷炙、空酒瓶、散乱的碗筷全都不见了踪影,桌面擦得一尘不染,连椅子都被整整齐齐地推回了原位。秦明月记得很清楚,昨晚她们喝多之后根本没来得及收拾餐桌,想来是凌烽回来之后一个人默默收拾的。 “凌烽哥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啊?他在哪个房间?我去把他叫起来。”唐果说着就要朝一楼的卧室方向跑去。 “小果你别去了,他昨晚肯定忙到很晚,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柳如烟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唐果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柳如烟:“如烟姐,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很累啊?” “啊——”柳如烟轻呼了声,娇艳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她赶紧掩饰道,“我、我——这想想就知道了啊。昨晚凌烽回来的时候肯定已经很晚了,他又要把我们一个一个抱上楼来休息,又要收拾餐桌洗碗筷。等他忙完躺下的时候,估计都半夜了。能不累吗?” “也对哦。”唐果觉得这番分析合情合理,便没有再追问下去,笑嘻嘻地说,“那好吧,就让凌烽哥继续睡懒觉好了。他昨晚确实辛苦了。” 柳如烟看唐果没有继续追问,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心跳却还是有点快。她方才差点说漏了嘴,要是让秦明月和唐果察觉出什么异样来,那她可真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搁了。 “我去做早餐。”秦明月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明月,我跟你一起。”柳如烟说着便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便响起了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和两人低声交谈的细语,偶尔还传出几声轻笑。 凌烽是被唐果敲门叫起来的。早餐做好之后,秦明月让唐果去把凌烽叫醒。 唐果蹦蹦跳跳地跑到凌烽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凌烽正站在床边,刚把裤子穿上,衣服还没来得及套。 “凌烽哥,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是不是你把我们都抱到楼上去休息了?”唐果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开口就问。 凌烽被这突然闯入的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把衬衫往身上套。他一边扣扣子一边无奈地说道:“小果,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便进男人的房间?以后可不能这样,得先敲门,等人家答应了再进来。” 唐果却毫不在意地嘻嘻一笑,目光落在凌烽那线条分明的身形上,眼睛一亮:“哇,凌烽哥你平时是怎么锻炼的啊?” “正常锻炼而已。”凌烽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加快速度把衬衫扣好,“我说小果,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稳重一点?” “切,昨晚你抱都抱过人家了,我就看一眼怎么了?”唐果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吗?难道我还能让你们在沙发上睡一宿?”凌烽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抱过人家了。”唐果笑嘻嘻地说,眼珠一转,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凌烽哥,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什么感觉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秦姐姐说的。”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凌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这丫头一大早就不让人省心。 唐果看着凌烽那副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了句“不说算了”,然后转身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她清脆的笑声。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收拾你!”凌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但唐果早已跑得没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暗自嘀咕——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活泼的吗?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这是秦明月跟柳如烟联手准备的。烤得金黄的吐司片、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切成薄片的牛油果、几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凌烽走过来的时候,三个女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秦明月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来吃早餐吧。昨晚——你都看到了?” 凌烽在餐桌旁坐下,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三个昨晚是闹什么?怎么喝那么多?学什么也不能学喝醉啊。今天早上起来有没有头疼?” “我们也不知道那红酒后劲这么大,喝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谁知道后来就——”秦明月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 “红酒喝一点点确实没关系,还能养颜。但喝多了可是最难受的,后劲上来挡都挡不住。”凌烽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又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在上面,边吃边说。 柳如烟一直埋头吃着面前的沙拉,从头到尾都没好意思抬头看凌烽一眼。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想起昨晚的事,她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哪里还敢跟凌烽对视。她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盘水果沙拉上,用小叉子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假装吃得很认真。 “好像醉一次的感觉也挺好的呢。”唐果托着腮帮子,回想着昨晚的场景,意犹未尽地说道。 凌烽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嘛。”唐果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喝牛奶。 凌烽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柳如烟,看到她低着头只顾吃东西,耳根子都红透了,心里不由得暗笑,知道她这是在不好意思。他也没有刻意跟她搭话,只是自然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跟秦明月聊两句今天公司的安排。 吃过了早餐,柳如烟和唐果便准备告辞。唐果一夜未归,虽然她昨晚已经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备,但就在刚才吃早餐的时候,爱女心切的唐氏集团董事长唐振东又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挂念,催着她赶紧回家。而柳如烟接下来也要着手筹备她即将成立的贸易公司,有许多前期准备工作要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明月,凌烽,那我们就先走了。昨晚叨扰你们了。”柳如烟站在门口,跟秦明月和凌烽告别。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以后有空常来。”秦明月笑着跟她拥抱了一下。 “凌烽哥,秦姐姐,再见啦!”唐果摇下车窗,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发动了她那辆红色保时捷,引擎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 柳如烟和唐果驱车离开了明月山庄。车子驶出大门时,柳如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别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专注地看向前方。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公司的筹备中,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秦明月送走两人后,转身上楼换了一套干练的职业套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铅笔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整个人立刻从昨晚那个醉倒在沙发上的慵懒女人变回了秦氏集团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她拎着公文包走下楼,对着还在餐桌旁喝咖啡的凌烽说道:“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有好几个会要开,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好,开车慢点,别太累了。”凌烽放下咖啡杯,叮嘱道。 “知道了。”秦明月点了点头,拎着车钥匙走出门去。片刻后,她的座驾驶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朝秦氏集团大厦的方向驶去。 凌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走到院子里点上一根烟。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个庭院,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甜香。他抽完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开始计划今天的行程。 他打算先去一趟凌家武馆。江海市的武道大会开赛在即,他准备过去看看吴翔他们的训练情况,顺便指导他们一二,帮他们在赛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这几个年轻人底子都不错,训练也刻苦,只是实战经验还欠缺一些,需要他在关键的地方点拨一下。 凌烽在脑海里大致规划了一下近期的安排——两边都要兼顾,既要训练指导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备战武道大会,也要继续训练秦氏集团的保安们。高云他们昨天刚开始学基础拳法,正是需要大量练习和纠正的阶段,不能松懈。 能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慢慢进步,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就像当年在海外,他亲眼看着那些跟随他的弟兄们一点一点变强,从初出茅庐的新手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好手,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如今那些弟兄们散落在世界各地,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和事业。而他在江海市这片故土上,又开始了一批新的传承。无论是凌家武馆的年轻弟子,还是秦氏集团那些朴实肯干的保安,他们都值得他倾囊相授。 凌烽收回思绪,跨上怪兽,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拧动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明月山庄的大门,融入城市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之中,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 第186章 传承之道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赶来,将车停在武馆门口的专用车位上。他刚跨下车,就听到武馆里传来一阵阵整齐有力的呼喝声,那是学员们在集体练习基础拳法时发出的声响。这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武馆里跟着师兄们练拳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汗水混合着木地板的气息、那种拳头破空时发出的呼啸声,却始终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他迈步走了进去。武馆的训练大厅里,各个级别的弟子都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初级班的新学员正在练习扎马步,一个个双腿微屈、腰背挺直,虽然姿势还不太标准,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中级班的学员两人一组在练推手,你进我退、你来我往,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武者的架势;高级班的弟子则在擂台上进行实战对抗,拳来脚往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正在各自的区域内指导着这些弟子。吴翔在纠正一个初级学员的马步姿势,李漠在给中级班的学员示范出拳的发力技巧,陈启明站在擂台边给实战对抗的弟子们计时计分,铁牛则扯着大嗓门给几个偷懒的小子加油鼓劲。四个人各司其职,将武馆的训练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番指导过后,吴翔他们让各自的学员自主练习,然后四个人一齐迎向了刚刚走进门的凌烽。 “凌大哥,你来了。”吴翔率先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笑意。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但精神头却很好。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扫过,开口问道:“那个武道大会召开在即,你们几个准备得如何了?” “凌大哥,这些天我们一直勤加练习,也彼此之间相互对战,都在抓紧时间提升自身的实力。”吴翔认真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不过越练越觉得自己的不足太多了,有时候打完了自己复盘,能找出好几个不该犯的错误。” “时间紧迫,短时间内你们再修炼自身的拳道腿法这些也难有太大的提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凌烽直言不讳地说着,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几个,除了李漠之外,所欠缺的就是临敌对战的经验。李漠以前在擂台上打过不少实战,他的问题跟你们不太一样。但无论如何,这段时间我来指导你们对战的技巧。你们四人轮流上台向我出手,对战的过程中我现场指出你们的问题。” “好!有了凌大哥的指导,我们的进步速度肯定能快上一大截。”陈启明摩拳擦掌,脸上满是期待。上次凌烽指点他的时候,短短半个小时的收获比他独自苦练一个月都要大,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翔子你先来与我对战。”凌烽说着,率先走上了训练大厅中央那座标准规格的擂台。擂台上的帆布地面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微微发白,四角的立柱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防护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在一起的熟悉气息。 吴翔闻言后也随着走上擂台,站到了凌烽的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三米,吴翔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目光沉稳地看向凌烽。光是他这个起手式的细节,就比几个月前沉稳了许多。 “翔子,动用你最强的攻势朝我攻过来。”凌烽沉声说道,双脚随意地站着,双手甚至没有摆出格挡的架势,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侧。 吴翔点了点头,他心知凌烽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他全力出手也伤不到凌烽分毫。这种认知让他彻底放下了“怕伤到凌大哥”的顾虑,可以毫无保留地施展全力。 “凌大哥,小心了——” 吴翔开口示警,随即身形一展,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凌烽冲了上去。他的步伐快而稳,脚掌踩在擂台帆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整个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施展出了凌家武馆嫡传的“盖手六合拳”——这套拳法是凌家武馆的核心传承之一,讲究“覆盖八方,威慑六合”的威力。拳势的特点是稳扎稳打,拳劲凝实,滚滚如潮,一经施展便如同奔腾的潮水般覆盖六合八方,攻中有守,守中带攻。 呼—— 吴翔的拳势已经攻到了凌烽面前,右拳带着一股凌厉的拳风直取凌烽的胸口,左拳则微微内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根据凌烽的反应做出变化。 凌烽抬手格挡,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截住了吴翔拳势最薄弱的那一点。他的手掌与吴翔的拳头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宽敞的训练大厅里回荡。他一边格挡招架,一边口中不停地说着,声音平稳而清晰,语速不快不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吴翔和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这一拳气势有了,但发力不够顺畅,还没有做到收发自如。注意你的下盘——对,就是这里,这个空位是一个破绽,遇到擅长腿法的对手,他会第一时间攻杀你的下盘,让你重心不稳。” 吴翔心中一凛,连忙调整了下盘的站位,将原本微微敞开的角度收紧了几分。 “这一拳不够连贯。你方才的拳势已经起来了,但在本来应该趁势追击的时候却停住了,转而施展出下一招拳势。这在实战中是大忌——临敌对战,要讲究根据场上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反应,而不是循规蹈矩地依次将你的拳招施展出来。你想想,如果你在占优的时候停下来换招,对手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缓过劲来反击你,你之前积累的优势就全没了。” 吴翔闻言后若有所悟,接下来的攻势中开始尝试连续出拳,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顺序,而是根据凌烽的格挡反应灵活变通。 “注意你的左右两侧,这两个位置是极大的空门。你的拳势主要集中在中路和上路,两侧的防守几乎为零。如果对手一个侧身绕到你侧面,你拿什么来防?” “这一拳你出得不对。记住一点——当对手跟你实力相当、对战胶着不分上下的时候,出拳要留三分力。这三分力不是省着不用,而是留给你临阵做出应急变化的空间。你可以用这三分力来变招、收拳、或者格挡对手的突然反击。除非你找到了对手的破绽,有把握一击制胜的时候,再全力出拳。” 擂台上,吴翔不断地朝着凌烽出拳,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落,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凌烽的指点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凌烽一边格挡招架一边解说,将吴翔拳势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一一剖析,深入浅出,一针见血。这些破绽有些是吴翔自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改正;有些则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致命问题,被凌烽点出来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漏洞。 这对吴翔而言,可谓是千金难买的宝贵经验。一个人的实力提升往往有两个途径:第一就是通过不断地努力苦练来提升自身的实力,这是量的积累;第二就是认识到自身的致命缺点并加以改进,这是质的飞跃。第一点只要肯下苦功夫就能做到,但第二点就难了——并非是每个人都能准确地找到自己拳道腿势上的缺陷破绽所在。有些致命的破绽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而这些破绽一旦在实战中被对手抓住,结果就是瞬间落败。 但现在,凌烽全面地点出了吴翔拳势上存在着的种种破绽——从步法的站位到拳势的衔接,从防守的漏洞到发力的时机,每一个问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吴翔意识到这些问题后,在后续的攻势中不断地加以改进。他调整了步法,收缩了下盘的空位;改变了出拳的节奏,不再死板地按照招式顺序出拳;加强了左右两侧的防守意识,出拳的同时时刻留意着自己的空门。到后来,他施展出来的拳势攻中有防、防中带攻,竟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让自身的实战能力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通过凌烽的指点,吴翔认识到了自身拳势的缺陷所在。当他一个个地修补了这些缺陷和破绽之后,他的攻防体系就变得更加完整、更加严密。相应的,他的实战能力也就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提高。就像一桶水,你花很长时间一瓢一瓢地往里加水当然能让水变多,但如果你同时把桶壁上的漏洞堵上,水位上升的速度就会快得多。 最后,凌烽示意吴翔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翔子,按照我刚才指出来的问题,你先好好琢磨改进。这些破绽你逐一弥补之后,无形中你的实力也就提升了。对人对战,讲究攻,更要讲究防。攻防兼具,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要求你一下子全部改过来,但每次训练的时候都要有意识地去注意这些问题,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习惯。” “凌大哥,我记住了。”吴翔喘着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刚才那番全力以赴的攻势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着凌烽刚才指出的每一个要点。 “下一个,阿明你上来。”凌烽朝着陈启明招了招手。 陈启明点了点头,快步走上擂台,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激动之色。刚才他站在台下,听着凌烽对吴翔攻势中的破绽漏洞一一点评,他自己在台下也跟着琢磨,反思自己的拳法中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问题。这种“旁听”的收获也非常大,但他更期待亲自上台,让凌烽当面指出自己独有的问题。 不仅是他,铁牛跟李漠也有同样的感觉。铁牛在台下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地复述着凌烽刚才说的要点,生怕自己漏了什么。李漠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凌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漠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他以前在海外的时候,在黑拳训练营中接受过系统的训练,那些黑拳教官也会对他的技术动作进行指导。但此刻看着凌烽教导吴翔的方式——那种一针见血的精准、那种直指要害的犀利、那种将复杂问题拆解成简单要点的能力——他突然觉得,凌烽的教导方式与他记忆中的那些黑拳教官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但又明显高出了一个层次。那些教官能指出你的问题,但未必能告诉你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更未必能给你最有效的改进方法。而凌烽不同,他不仅指出问题,还能准确地分析出问题的根源,然后给出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联想到凌烽平时对黑拳界的情况极为熟悉,李漠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凌大哥以前肯定接触过黑拳,甚至可能担任过黑拳教官的角色。而且以他的实力和眼光,即便是在那个强者如云的圈子里,也绝对是最顶尖的级别。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李漠心中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些事人家不说,就不该多问。 凌烽接下来依次与陈启明、铁牛、李漠进行对战。每一场对战中,他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步法、身法、拳势、腿法,乃至呼吸的节奏和眼神的变化。然后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和问题,给出量身定制的指导。 陈启明修炼的是炮拳,这套拳法刚猛霸道,讲究的是“炮打一条线,拳出不回头”。他的攻势刚猛有余,但柔韧不足,拳势过于刚硬,缺乏变化。凌烽在跟他对战的过程中指点道:“炮拳的精髓在于刚中带柔,你的刚猛已经有了,但缺少那股子‘柔’劲儿。什么是柔?柔就是在出拳之后能够随时变招的能力。你一拳打出去用了十成力,如果打空了,你的重心就会前倾,空门大开。但如果你留两分力做变化,即便这一拳落空了,你也能立刻调整姿态,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铁牛人如其名,一身蛮力猛不可当,悍勇无边,普通对手面对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往往还没交手就先怯了三分。但灵巧不足是他的致命短板——他的步伐太死板,身法缺少变化,遇到身手灵活的对手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凌烽一边格挡他如雨点般的拳头,一边说道:“铁牛,力量是你的优势,但你要学会把力量用对地方。你现在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就像一头蛮牛在冲撞,看起来很猛,但耗费体力太快。真正的打法应该是在关键时刻集中爆发——前面的攻势可以收着点,等到找到对手破绽的时候,再全力出击。还有你的步法,太僵硬了,别光用脚掌发力,要学会用整个身体的重心变化来带动脚步的移动。” 李漠的对战经验是四人中最丰富的,毕竟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真刀真枪地打过不少场硬仗,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他练的是一击必杀之术,招式简洁凌厉,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要害而去。但凌烽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致命缺陷——体能储备和招式之间的转化运用。李漠的打法太依赖于速战速决,一旦被对手拖入持久战,他的体能消耗会远远快于常人,而招式的衔接在体能下降时也会出现明显的卡顿。 “李漠,你的打法没问题,但你需要考虑一个情况——如果遇到一个防守能力极强、或者抗击打能力极强的对手,你不能在前三分钟解决战斗,拖到体力下降之后怎么打?你的招式之间的衔接,在体力充沛的时候非常流畅,但体能下降之后会出现零点几秒的迟滞。这零点几秒在擂台上就是胜负的分界线。所以你要加强体能训练,同时要学会更合理地分配体力——不能一上来就把所有的能量都打出去,要留有余地。” 这些问题凌烽都在对战中逐一指出,深入浅出地分析原因,并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而陈启明、铁牛和李漠的领悟能力也很强,随着凌烽不断地指点,他们也在实战中不断地调整和完善自身。每一次调整都带来微小的进步,而这些微小的进步累积起来,就是实力的提升。 这让他们极为激动。因为平时自己埋头苦练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意识不到自身存在着这些致命的缺点与破绽。有些问题可能在平时练习中根本暴露不出来,只有在真正的高强度对战中才会显现。而凌烽以他超强的实力逼迫他们全力出手,在激烈的交锋中让这些隐藏的问题一一暴露在阳光下,然后精准地指出病因所在。也唯有凌烽这种身经百战、眼光毒辣的强者,才能一眼看出他们的问题所在,并且一针见血地点出来,再给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法。这种指点,比他们自己苦苦摸索一年半载都要管用。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武馆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片刻后,一道年轻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武馆,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凌哥,你在啊,哈哈!”走进来的正是上官天鹏,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训练鞋,看起来是专程来训练的。不过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郁闷的表情。 “怎么有空过来武馆?不是听说这些天你要参加一个赛车活动吗?”凌烽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地问道。前几天上官天鹏还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跟他说,自己要参加江海市一个地下赛车俱乐部的周末活动,还邀请他一起去观赛。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别提了,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老爸知道了。结果我老爸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说我整天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把我的跑车什么的全都没收了。这不,我今天来凌家武馆还是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的,骑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屁股都颠麻了。” “噗——” 凌烽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能想象上官天鹏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龟速前行的画面——这个平日里开着几百万跑车招摇过市的富家少爷,如今沦落到骑电动车出行,那画面确实有些喜感。不过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老爷子向来管教严格,没收跑车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也好,收收心。”凌烽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所以这几天你只能来武馆了?那就跟着翔子、李漠他们一起好好练。你不是一直想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吗?现在正好,没有了跑车的诱惑,可以静下心来专心训练。” 说到这个,上官天鹏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眼睛都亮了。他凑到凌烽跟前,兴奋地说道:“凌哥,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已经成功地练出了气劲之力!不过也就是初阶气劲之力,还不够强,但至少迈过那道门槛了。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气在流转,虽然还很微弱,但我能控制它按照经脉走动了。” 凌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说道:“已经练出气劲之力了?那很不错。你在南少林修炼了整整五年,那五年不是白费的——你的根基打得很扎实,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意志力这些都比常人强得多。这算是厚积薄发,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开始修炼出气劲之力,往后提升的速度会比别人快上很多。所以你这段时间好好地跟着翔子、阿明、铁牛、李漠一起修炼武道吧,趁热打铁,把境界稳固下来。” “凌哥,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你也别这样夸我啊,多让人不好意思。”上官天鹏嘿嘿笑道,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是一副“再多夸几句”的表情。 “滚一边去,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来了就赶紧训练,别耽误时间。”凌烽笑骂了声,在上官天鹏肩头轻轻擂了一拳。 “遵命!”上官天鹏立正敬了个礼,麻利地脱掉外套扔在一旁,加入了吴翔他们的训练阵营中。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经过方才凌烽的指点之后,此刻正在进行针对性的改进训练。吴翔在反反复复地练习步法调整,不停地纠正下盘的站位习惯;陈启明在镜子前一遍遍地练炮拳的出拳动作,努力在刚猛中加入柔韧的变化;铁牛一边扎着马步一边练出拳,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着凌烽说的发力技巧;李漠则在角落里进行高强度的间歇性训练,提升体能的持续输出能力。他们都在不断地弥补自身的缺陷与破绽,使得攻杀而出的招式中趋向于更加完善的地步——攻中有防,攻击对手之余也对自身做足了保护。 上官天鹏加入之后,先是跟着吴翔打了一趟盖手六合拳热身,又跟铁牛对练了几轮推手,没过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他的底子确实厚实,毕竟是正宗少林武学的底子,一招一式都透着扎实的基本功。只是以前他一直没有用心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沉下心来专心练,进步的速度让人刮目相看。凌烽在旁看了一会儿,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子只要肯下功夫,以他的基础,追上吴翔他们的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下面你们两人一组,彼此对战切磋。我看看你们是否已经改进了自身攻势中的漏洞问题。”凌烽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开口吩咐道。 吴翔他们点了点头,开始自由配对。吴翔和陈启明一组,铁牛和李漠一组,上官天鹏则跟一个高级班的弟子搭了档。他们相互之间轮流上台切磋对战,擂台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拳来脚往,呼喝声不绝于耳,每一组对战都打得认真而投入,把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观看,目光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观察的重点主要有几个方面——拳势与腿法的运用是否合理,临阵对战的反应是否敏捷,以及他们是否已经改正了之前攻势中存在的种种破绽和问题。每当看到有进步的地方,他会微微点头;看到仍然存在的问题,他会在心里记下来,准备等对战结束后再一一指正。 擂台上,吴翔和陈启明打得最为精彩。吴翔的盖手六合拳经过凌烽的指点之后,攻防之间的衔接明显流畅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打完一套就要停下来换气、换招,而是能够根据陈启明的反应灵活变通。陈启明的炮拳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变化,不再是一味地猛攻,开始学会了在攻势中留有余地,伺机而动。 铁牛和李漠那边则是一刚一快的碰撞。铁牛的蛮力依然惊人,但步法确实比之前灵活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够敏捷,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挥拳的活靶子了。李漠的身法依旧凌厉迅捷,但出招的时候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节奏感,不再是全力抢攻,而是开始学会控制体能输出的频率。 上官天鹏虽然刚加入训练不久,但底子确实扎实,面对高级班弟子的攻势,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他的少林拳法一招一式都透着正宗的功底,再加上刚刚修炼出的初阶气劲之力,每一拳都隐隐带着一股子内劲,比单纯的肉身力量要沉得多。只是他的对敌经验还太少,有些时候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不知道该怎么趁势取胜,白白错过了几个好机会。 时间在汗水与拳风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阳光从训练大厅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热气和训练垫子特有的橡胶味。 凌烽让吴翔他们停下来休息,安排他们继续自行练习巩固今天学到的东西。然后他拿上外套,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骑着怪兽离开了凌家武馆,朝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昨天他教给了高云他们三大类基础拳术——直拳、勾拳和摆拳,今天他打算将腿势的基本腿法也教给他们,让他们拳法和腿法一齐练习。拳脚拳脚,拳是上肢的延伸,腿是下肢的武器,两者缺一不可。一个只练拳不练腿的武者,就像一只翅膀强壮但爪子无力的鹰,攻击手段单一,很容易被对手针对。 凌烽骑着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一边骑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训练计划。先带高云他们复习昨天学的三大类基础拳法,纠正一下他们练习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然后再教横扫腿和侧踢腿这两种最基础也最实用的腿法。最后让他们把拳法和腿法结合起来练习,从一开始就养成拳脚并用的习惯。 虽说高云、方侯、龙飞、王博这些人不过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在外人看来身份普通,可凌烽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看别人身份高低的人。在他的字典里,人只分两种——值得尊重的和不值得尊重的。高云他们每天下班后主动留下来训练,周末放弃休息时间自觉加练,这种毅力和自律本身就值得尊重。他将高云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学员,无形中也把他们视为了自己的兄弟。 他会不遗余力地教导高云他们,只要高云他们能够坚持下去,保持着这份渴望进步的恒心和毅力,那他就有自信将高云他们一个个培养成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好手。这些人底子虽然不算厚,但胜在刻苦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进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给秦氏集团打造一支最强的保安队伍。不是那种只会站岗放哨、遇到事情就打电话叫支援的普通保安,而是能够真正肩负起守护整个秦氏集团大厦安全的精干力量。他要让高云他们变成一支纪律严明、作风硬朗的队伍,不仅能够应对日常的安保工作,更能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 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穿过江海市繁华的街道,朝秦氏集团大厦的方向飞驰而去。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投下一道被拉得修长的影子,随着机车的飞驰在路面上快速移动。 第187章 丛林砺锋 接下来的日子,江海市显得格外的平静。青龙会覆灭之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格局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动荡期,但随着警方的持续打击和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局面逐渐稳定了下来。江山会和铁狼帮虽然还在,但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冒头。整座城市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底下仍有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风平浪静。 凌烽也自此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平静生活。这种平静是他回到江海市之后最想要的东西——没有枪林弹雨,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搏杀,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教学和陪伴家人。有时候早上醒来,听着窗外桂花树上的鸟鸣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的光斑,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一直都是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在海外漂泊、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生活虽说平静,但他却很忙碌。每天在凌家武馆和秦氏集团之间来回奔波,上午去武馆指导吴翔、李漠、上官天鹏他们备战武道大会,下午赶到秦氏集团训练高云等保安。这两拨人底子不同、训练方向也不同,需要他根据各自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常常是一天下来,他身上的训练服湿了干、干了湿,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动弹。但这种忙碌让他感到充实——看着身边的人一天天进步,那种满足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这一个星期下来,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四人的实力已经取得了明显的进步。经过凌烽反复的打磨和修正,他们的攻防体系变得越来越完善,攻杀而出的招式已经很难找到明显的破绽和漏洞。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攻中有防、防中带攻,拳势连绵不绝却又不失变化;陈启明的炮拳在刚猛之中多了几分柔韧,出拳不再是一味地猛打猛冲,而是学会了收放自如;铁牛的步法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虽然距离“敏捷”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挥拳的活靶子;李漠的体能分配更加合理,不再一上来就全力抢攻,学会了在持久战中保存实力。 这是对他们自身攻势的一种完善,从原来的漏洞百出到现在攻防兼备,他们的实战能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只要接下来自身的力道和招式的运用不断提升,他们的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武道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但凌烽对他们的进步速度还算满意。 至于秦氏集团保安部那边,高云他们这些保安也已经熟练掌握了三大类基础拳法和两大基本腿法的运用。直拳、勾拳、摆拳加上横扫腿和侧踢腿,这五种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攻防技术,他们每个人都能打得有模有样了。高云的直拳已经有了几分凌烽的影子,出拳干脆利落,力道也足;方侯的勾拳角度刁钻,常常能在实战对练中出其不意地命中对手;龙飞的摆拳发力越来越顺畅,已经能打出几分横向破空的气势;王博的腿法进步最快,他的横扫腿扫出去虎虎生风,侧踢腿的力量也在稳步提升。 他们的天赋并不算好,这一点凌烽心里很清楚。如果放在血狱那种地方,这样的苗子可能连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但他们极为勤奋努力,每天的训练量都超出了凌烽的要求。凌烽让他们一天练一千组拳法,他们就自觉练到一千两百组;凌烽让他们扎马步三十分钟,他们硬是咬牙坚持到四十分钟。训练室里那面被汗水反复浸透的墙皮、擂台上磨得发白的帆布地面、每个人拳面上厚厚的老茧,都是他们努力的见证。这点让凌烽为之欣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些人培养出来的决心。 这天的周末,江海市北郊的北莽山。 北莽山连接秦岭余脉,北靠出海口,连绵的山峦起伏不定,逶迤连绵,雄壮巍峨,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山峦层层叠叠,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整片山脉,像是大地披上了一件厚重而神秘的墨绿色斗篷。山间云雾缭绕,偶尔有鹰隼从云端掠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这片山脉远离城市的喧嚣,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态面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林间藤蔓交错,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是一片原始的山脉森林,平时罕见人迹。偶尔有徒步爱好者或探险队在浅山区活动,但深入山脉腹地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这一天,在这片山脉深处,却有一道道人影如渊渟岳峙般整齐一致地站立着。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尽管周围是鸟鸣虫叫的自然交响,但这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身上的气息沉凝如山、厚重万分,正是凌烽。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他们的状态和决心。他身后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层,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溪水的凉意,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站着的这道身影赫然正是凌烽。在他的面前列队站着的则是高云、龙飞、方侯、陈德胜、王博等秦氏集团的保安。他们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股子精悍之气。 此外,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还有上官天鹏也都在场。他们站在保安队伍的旁边,同样神情专注地看着凌烽,等待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这个北莽山是一片原始森林,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就是要教给你们真正实用的战斗技巧。”凌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和权威,“决定战斗胜负的因素很多,不仅仅是依靠自身实力的强大。你一个人再能打,面对三个、五个甚至更多的对手,如果不善用环境,照样会吃亏。这当中还有环境地形的因素——地形可以成为你的障碍,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关键在于你懂不懂得运用。一个合格的战士,就要懂得利用周边的环境地形,把这些变成自己的战斗工具。” 他的目光转向高云他们,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拳脚之术,并且练习得很好。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进步都实打实的。但你们个体的战斗力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单打独斗不是你们的长处。所以今天我要教给你们团队作战的能力。你们唯有形成一个整体,懂得彼此配合,利用各自的优势融入到团队当中去作战,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才能战胜那些单打独斗比你们强大得多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下来,然后继续说道:“一些兵团为什么强大?不是因为他们每一个单兵都是绝世高手,而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是整体在作战,而并非讲究个体的单打独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职责,相互配合、相互掩护、相互支援,这样才能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你们就是一个整体,我所要做的,就是让你们这个整体拧成一股绳,发挥出你们各自的优势。”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亢奋的神色。他们切身体会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一个多月前,他们连凌烽那轻轻一拍都扛不住,一个个跌倒在地;而现在,他们不仅能站稳了,还学会了基础拳法和腿法。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像是一块璞玉在不断地被打磨,虽然过程很疼,但每磨去一层粗糙的外壳,内里的光泽就更亮一分。如今凌烽要教给他们更高层次的团队作战技巧,他们自然是兴奋不已。 随后,凌烽的目光转向吴翔、李漠他们,说道:“翔子,李漠,你们几个也加入高云他们的队伍。这种丛林作战的经验,对你们的武道修行同样有帮助。武道不仅仅是擂台上的拳来脚往,更是对自身反应、判断和适应能力的全面提升。学会了利用地形作战,你们的实战能力会更全面。” 吴翔等人纷纷点头,走过去与高云他们站在了一起。两支队伍合并之后,人数达到了近二十人,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映衬下,倒也有了几分精干队伍的气势。 “假设我们现在就是一支战队,由我来统领你们作战。前方就是一个敌对势力的据点,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外围岗哨的情况下,尽可能接近目标,然后发起突然袭击。”凌烽伸手指向密林深处,沉声问道,“换做你们,该怎么杀上去?”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即便是李漠这种有过擂台实战经验的人,也是一脸的茫然之色。李漠的确有很多对战经验,大大小小的擂台赛打过不下百场,但那都是在擂台上——四四方方的拳台,四周有围绳,裁判站在中间,规则明确,环境单一。可眼前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藤蔓灌木、高低起伏的地形,哪里有半点擂台的样子?类似这种丛林作战,他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当然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发现前面的目标当然是要冲上去。但怎么个冲法就大有讲究了。”凌烽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这涉及到埋伏、潜行、队形展开等多方面的技巧。一般而言,要分成三队从中间和左右两侧同时切入,形成合围之势,将目标的退路全部封死。合围的好处是让对方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但这需要每一队都能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暴露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人暴露了,整个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茂密的森林:“你们看这片林子——树、石头、灌木丛、沟壑、坡地,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你们的掩体。在丛林中移动,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超过三秒钟,每移动一段距离就要找到下一个掩体。你们跟在我的后面,跟我潜行。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学。看清楚我是如何利用丛林中的林木、地形作为掩体,秘密潜行前进的。” 场中之人纷纷点头,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战术技巧他们从未接触过,但光是听凌烽简单描述,就足以让他们心驰神往——悄无声息地渗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然后一击必杀。这简直就跟电影里的特战行动一模一样。一想到自己也能学到这样的本领,每个人的血液都隐隐有些沸腾。 “开始,跟在我后面。” 凌烽开口,他身形一动,朝前潜行而去。 他的身形矫健如猎豹,充分运用了四周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遮掩。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厚厚一层落叶在他的脚下仿佛变成了消音地毯,每一次落脚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落下,将重量均匀地分散开来,避免了踩断枯枝时发出的脆响。他时而利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作为掩体,将整个身体隐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边脸观察前方的情况;时而借着地形就地一翻,身体像一根滚动的圆木般从一处土坡滑到另一处灌木丛后,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行动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像一阵风穿过林子,明明人就在那里,却很难被察觉。 跟在他后面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凌烽身形的每一次移动都借助了不同的掩体,而且每次移动的路线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确保在任何角度都不会暴露在开阔地带。他的身体始终与掩体保持贴合,移动的时候像是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静止的时候像是一块融入环境的石头。看着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生活了多年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朝猎物逼近过去,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这样的潜行身法堪称是神乎其神。吴翔、李漠、高云等人看得心惊不已——他们意识到,就算是前方有人已经发现了凌烽的身影,想要持枪瞄准射中他也几乎不可能。因为凌烽每一次的潜行都不会让他的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超过那转瞬即逝的时间,他的移动轨迹飘忽不定、不可预测,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快时而慢,有时还会故意停顿几秒,让你以为他会从某个方向出现,结果他却从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冒了出来。这种行踪的不可预测性,让任何试图瞄准他的人都无从下手。 这里面的学问就很大了。如此丰富的经验,没有成百上千次的短兵相接、枪林弹雨的战斗,根本无法练成。这是凌烽在多年海外生涯中,用一次次的实战和一颗颗子弹换来的宝贵财富。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战术动作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某次任务中血与火的教训。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一开始根本跟不上凌烽的身形。凌烽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了,那些复杂的战术动作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本能,但这些年轻人却需要在大脑中反复琢磨、在身体上反复练习才能勉强模仿。有好几次,龙飞试图模仿凌烽就地一滚的动作,结果滚歪了方向差点撞到树上;王博学着凌烽贴在树干后面,却露出了半个肩膀在外面;铁牛最夸张,他试图从一处灌木丛跑到另一处掩体,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落叶堆里,弄出了老大的动静。 凌烽没有催促他们,更没有责备。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因此每一个动作,他都会耐心地重复做上七八遍,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速度演示,让每个人都能看明白、学着做。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走到某个学员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脚应该踩在哪里,身体应该怎样倾斜,重心应该放在前脚还是后脚。直到确认每个人都已经掌握了要领,才继续朝前潜行。 这样的训练对于吴翔等人的身法敏捷度、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等等,都有着极大的提升。在丛林中不断地移动、隐藏、观察、判断,这些能力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他们自身的武道修为。一个在复杂地形中能够灵活机动、精准判断的人,上了擂台之后面对对手的攻势,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自然会比常人更胜一筹。 凌烽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期间他还不断地停下来讲解要领,从如何选择掩体,到如何判断风向避免被对手的警戒犬嗅到气味,再到如何根据声音判断对手的位置和距离。他把潜行和隐藏的知识拆解成一个又一个具体的要点,确保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并记住。这些东西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完全是全新的领域,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渴望,像是一块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 任何一次行动以及对抗都会用得上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是在城市中的高楼大厦、街头巷尾也一样——城市里同样存在着地形地貌,同样存在着不同的掩体。一堵墙、一个垃圾桶、一辆停着的汽车、一个拐角、一间商铺的门面,这些东西都可以成为掩护。这跟利用丛林中的地形地貌以及林木作为掩体,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利用环境来保护自己、隐藏行踪,大同小异。 凌烽这样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日后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需要行动的时候,不至于乱作一团、跟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冲。他要培养的是一支训练有素、行动一致的队伍——知道什么时候该隐蔽,什么时候该移动,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这样的队伍,才能在真正的实战中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毫无疑问,这样的训练很累,也很苦。学员们需要在丛林中不断地来回奔跑、潜伏、攀爬,往往一个看似简单的匍匐前进动作,吴翔、高云等人都需要练习十几遍才能掌握要领。丛林中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地面上全是枯枝落叶和尖利的小石子。一趟训练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手臂和膝盖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脸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因此没多久,他们一个个都满身大汗,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喊苦,咬着牙继续跟随着凌烽一遍遍地练习潜行之术。龙飞的膝盖磕破了皮,血渗了出来,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就继续训练;方侯的手掌被树皮划了一道口子,他在溪边洗了洗就当没事人一样回到了队列中。这份拼劲和韧劲,是这一个多月来被凌烽一点一点锤炼出来的。 到了中午时分,凌烽已经带领着身边这些人来回练习了好几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充实的满足感。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林间的温度渐渐升高,鸟鸣声也变得稀疏起来,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凌烽在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山溪流过,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他示意大家休息,弯腰从溪边捧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先休息吧。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休息的时候脑子别闲着,好好地回味一下你们刚才学到的要点。一会儿后继续练习,直至你们完全掌握。”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树根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有的跑到溪边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壶。凌烽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分给大家,众人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学到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凌哥,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啊?”上官天鹏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上官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在南少林学了五年武艺,自认为见多识广。可这一个多星期跟着凌烽训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学生,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让他大开眼界,“不管是武道实力,还是这种丛林战术,你都神乎其神,堪称是深不可测。我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那些师父们教的是拳法、内功、禅理,可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在树林子里潜伏前进。凌哥,你以前在国外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个平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凌哥,我也是很好奇。”李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你对擂台上的事情非常熟悉,教我们的时候指出来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说到了点子上。可这种丛林作战的技巧,你也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就纳闷了,凌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说你在海外待过,但总得有个具体的经历吧?” 凌烽正在溪边洗手,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喝了口水,从口袋里掏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朝众人扬了扬。几只手伸了过来,他挨个分了一圈,上官天鹏接过烟时嘿嘿一笑,掏出打火机帮凌烽点上。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青灰色的烟雾在斑驳的树影中袅袅升腾,片刻便被山风吹散。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这片层层叠叠的森林,望向了某个遥远得看不清的地方。那是加勒比海的某个无名小岛,是东欧某个战火纷飞的小镇,是西伯利亚终年冰封的荒原,是中东黄沙漫天的戈壁。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枪炮声、爆炸声、战友的呐喊声、子弹划破空气时尖锐的呼啸声,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脸。 “我的过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他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石头上,继续说道,“就是在海外那些年,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常年在各个地方奔波。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一些在复杂环境下保全自己和完成任务的方法——不管是丛林、荒漠、沼泽还是冰原,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在那个地方活下来、完成该做的事。经历得多了,也就慢慢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场中之人一个个听得入了神,连手中的干粮都忘了吃。凌烽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一样随意。但认真的想一想,他口中的“经历得多了”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什么样的人需要常年在各种极端环境中奔波?什么样的人需要学会在各种复杂地形中潜行隐蔽?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过往归结为“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倘若不是经历过一次次凶险绝伦的生死考验,又怎么可能积累到这样丰富无比的战术经验?他轻描淡写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凌大哥,那你以前的生活,都是在那种很危险的环境中度过的?”吴翔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他不是在打听隐私,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了解这个他无比敬重的人。 凌烽抽了口烟,将目光从远处的山峦收回,落在眼前这群年轻的脸上。他看到的是一双双纯净而热切的眼睛,带着好奇、带着敬佩、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笑了笑,说道:“差不多吧。说起来那段岁月是我最难忘的一段岁月。跟自己的弟兄并肩作战,历经血与火的考验,然后在战斗的间歇坐下来一起喝酒唱歌,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当然,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兄弟们也会一起出去放松放松,过过平常人的生活。总之那段日子啊——痛并快乐着。” 他说到“弟兄”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黯然,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那双握过无数次枪、无数次刀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些弟兄们如今散落在世界各地,有些已经再也见不到了。魔王佣兵团——那个曾经让整个佣兵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坚守。 “这么说凌大哥你还有很多传奇的过往吧?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陈启明满眼期待地问道,他甚至把手里的干粮都放下了,整个身体微微前倾,生怕漏掉凌烽的任何一个字。 “对啊对啊,凌哥你给我们讲讲呗,说说你以前那些厉害的事。”上官天鹏也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凌烽旁边,那架势就像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孩子。他以前在南少林的时候最喜欢听师叔师伯们讲那些武林前辈行侠仗义的故事,但那些都是老掉牙的段子了,哪有凌烽亲身经历的来得刺激。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在石头上碾灭,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泥土,目光从众人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说我的往事对你们有什么用?听了也不会让你们的拳法进步一丁半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练,你们哪天也做出几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武道大会就在眼前了,到时候翔子、阿明、铁牛、李漠你们几个要是在擂台上打出威风来,那才叫真本事。高云你们也一样,等你们真正能独当一面了,那才是对我的回报。一个个全都给我站起来,接着继续训练。” “凌哥,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上官天鹏苦着脸说道,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真要是在实战中,敌人能给你多喘一口气的时间就不错了。让你们坐下来喝水吃东西已经是很宽裕的条件了,知足吧。”凌烽沉声说道,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起来,跟着我继续训练。你们一个个可都要给我练扎实了,别到时候遇到真格的就手忙脚乱,那可就是丢我的脸。” 当即,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铁牛以及高云等人纷纷站起身,收拾好各自的水壶和背包。他们虽然身体还很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半分退缩和懈怠。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不仅锻炼了他们的身体,更磨砺了他们的意志。他们知道凌烽的严厉是为了他们好,每一次精疲力尽的训练之后,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众人迅速列好了队,再次齐刷刷地站成两排,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等待着凌烽的下一个指令。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在每一个人坚毅的脸上,汗水沿着他们的鬓角滑落,但没有一个人去擦。山风吹过,林涛阵阵,远处的溪水在石头间跳跃着发出永不疲倦的声响。 凌烽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的是疲惫却坚毅的眼神,是沾满泥土却依然挺拔的身姿,是湿透的训练服下绷得紧紧的肌肉。这些年轻人正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地蜕变,就像一块块粗糙的铁矿石在熔炉中被烧得通红,然后被一锤一锤地锻造成锋利的刀剑。 “接下来,继续跟我练。今天天黑之前,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潜伏前进。动作不标准没关系,反复练,练到标准为止。现在,整队,出发。”凌烽一声令下,再次带领着众人投入到了丛林潜行的实战训练当中。 一道道身影在密林中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着,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凌烽纠正动作的喝声和学员们喘息的声音。山风将这些声音卷起,送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谷之中,消散在无尽的林海之间。 第188章 暗流涌动 江海市,柳家。 “二弟,弟妹。”柳乘风将柳如烟的父母都召集而来,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比往日里显得格外亲切随和。他看向柳乘文与杨岚,接着说道,“林家家主林威想请我们过去商谈一下如烟跟林公子之间的婚事。经过上次那么一闹,林家主也意识到,晚辈们的事情是强迫不来的。因此他这次邀约我们过去,也是要就此事好好地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杨岚闻言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自从上次在君悦大酒店秦老爷子公开站出来为柳如烟撑腰之后,林家那边就一直没有再提过婚事的事,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既担心林家不依不饶继续逼迫,又担心女儿因为这件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此刻听到柳乘风带来这个消息,她心头那块石头总算是松动了一些。她连忙问道:“难不成林家主已经松口了?不再强迫如烟嫁给他的儿子?” “听林家主的语气,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柳乘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诚恳,“不管怎么样,既然林家主说要邀约我们过去一谈,那就去吧。人家主动递出橄榄枝,我们总不能不给面子。再说这事早晚都要有个了结,拖着对谁都不好。” “也好,既然林家主肯就此事坐下来谈谈,那是再好不过了。”柳乘文点头说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是柳如烟的父亲,这段时间夹在家族和女儿之间,两边都不好做人。如果林家真的能松口,那女儿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也不用再为这门婚事以泪洗面了,“如烟不愿意嫁给林公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也不能强求逼迫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林家应该也明白。” “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也意识到如烟这个孩子的性格有多刚烈。”柳乘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感慨,“真要一味强逼她,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来。所以,如果林家那边能够松口,倒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如烟不用委屈自己,我们柳家也不用再为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大哥,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杨岚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这些天来她一直在为女儿的事操心,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此刻听到柳乘风这番话,心中宽慰了不少。她语气一顿,继而说道,“如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么忍心看着她嫁给一个她不情愿嫁的人?这些天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这个当妈的心都快碎了。既然林家主主动邀约商谈,那我们就去见他吧,早谈早好。” “行,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别让林家主久等。”柳乘风说道。 柳乘文与杨岚夫妇点了点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柳乘文换上件体面的外套,杨岚拎上随身的手提包——便随着柳乘风一起走出了柳家老宅的大门。 “坐我的车吧,省得你们再单独开一辆。”柳乘风开口说道,语气自然随意。他已经率先坐上了他那辆黑色奥迪a6轿车的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柳乘文与杨岚不疑有他,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杨岚还特意整了整裙摆,将手提包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心里想着待会儿见了林家主该怎么说话才能既不失礼数又能保住女儿的权益。 呼—— 柳乘风驱车而出,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轰鸣,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离了柳家老宅的门前。 车子驶出柳家所在的街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但柳乘风开车出去后并没有朝着市区的方向行驶,而是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北郊的方向飞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和成片的农田,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坐在车后座的杨岚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对江海市的道路很熟悉,这条路分明不是去市区的方向,更不是去林家的路。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怎么是开车往郊外走?林家不是在市中心吗?” 杨岚心中的确是有些困惑。柳家与林家都在江海市市区内,两家相距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往日里走动从来不需要出城。真要见面会谈,不是在柳家就是在林家,再不济也是约在市中心某个高档酒店或者茶楼,怎么可能跑到郊外这么远的地方来? “北郊有个国色天香度假村,环境清幽,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柳乘风手握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说话时还从后视镜里朝后座的两人笑了笑,“现在林家主他们正在这个度假村里度假,电话中他说的就是让我们去国色天香度假村找他。他说那边安静,没有市区的嘈杂,正好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两个孩子的婚事。” “原来如此。”杨岚点了点头,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并未往深处想。她甚至还跟丈夫柳乘文低声说了句:“国色天香度假村我听说过,确实是个高档地方,林家倒是会挑地方。” 这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上了前往北郊的高速路。一路上柳乘风的车速很快,黑色的车身在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剪影,不断地超越旁边车道的车辆。下了高速之后,他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朝着国色天香度假村的方向继续行驶。 不过随着车子逐渐远离市中心,北郊这一带的景色也开始变得荒凉起来。道路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大片大片的荒地与杂树林交替出现,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这条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行驶,偶尔才有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更显得周围的空旷与寂寥。 当这辆车子开到北郊北莽山一带的时候,道路变得更加狭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山石,阳光被山体遮挡,路面上一片阴凉。突然间,前方一辆原本停靠在路边的大货车猛地发动,庞大的车身骤然变道,车头朝着柳乘风行驶的行车道这边狠狠地转了过来。 柳乘风见状后脸色一变,连忙猛踩刹车。 吱—— 一阵阵刺耳无比的刹车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留下两道长长的黑色胎痕,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的气味。车子骤然刹停,巨大的惯性让坐在后座上的柳乘文与杨岚的身体猛地朝前撞去。幸亏他们都系着安全带,被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要不然整个人只怕真的会从前挡风玻璃飞出去。饶是如此,两人也被勒得胸口一阵发疼。 “这辆货车是怎么开车的?转向灯都没打就往左边变道,简直是在玩命!”柳乘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脸上浮现出一丝余悸未消的恼怒,忍不住破口斥道。 呼——呼—— 柳乘风的话刚落音,两声引擎的咆哮声从后方呼啸而至。只见两辆黑色的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如猛兽般疾驶而来,车身宽大厚重,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一左一右地将这辆黑色奥迪车夹在中间,彻底封死了奥迪车的前后进退之路。 砰!砰!砰! 两辆越野车的车门几乎同时弹开,七八个蒙面壮汉从车里面跳了出来,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是训练有素。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身形彪悍,肌肉将黑色的t恤撑得鼓鼓囊囊。当先一个大汉手中拎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锤,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砸向了奥迪车的车门与车玻璃。 咣当!哗啦! 铁锤砸在车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车玻璃在重击之下应声碎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四处飞溅。车内的柳乘文和杨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杨岚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头。 “不想出事的话就给我坐着别动!”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车内的柳乘风、柳乘文、杨岚三人都还没有从方才的撞击和惊吓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冰凉——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那刀锋极薄极利,贴着皮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寒意,稍微一动就会被割破皮肤。 “给我下车!”场中有人低喝。他们粗暴地将车内的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拖下车,动作毫不客气,像是在搬运几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柳乘文的眼镜在拖拽过程中被撞落在地,他来不及去捡就被推搡着往前走。后面已经有其他蒙面男子拿着宽胶带利落地封住了柳乘风他们三人的嘴巴,又用尼龙扎带将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整个过程迅速而熟练,显然对此类操作驾轻就熟。 接着,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三人被扔上了其中一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的后排,像三袋货物一样被塞进了狭小的空间。柳乘文的额头撞在车门框上磕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被人按着动弹不得,连**都发不出来。那些蒙面壮汉迅速撤回各自的车内,车门砰砰关上,引擎再次发出咆哮,两辆越野车原地掉头,卷起漫天尘土,瞬间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瞬息之间,从大货车突然变道逼停奥迪车,到两辆越野车冲出、砸窗、绑人、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短短的两三分钟,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按理说在这北郊之地,又是毗邻北莽山的地带,这条路平日里车辆极少,更不会有行人路过。加上那伙人行动如此迅速,按理说不该被人看到才对。 但偏偏,还是有人看到了。 凌烽今天带着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还有秦氏集团的保安高云、龙飞、方侯等人来到北莽山训练潜行之术。他们已经练习了大半天,在密林中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趟,一个个汗流浃背,训练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过经过这大半天的反复练习,众人基本上已经开始掌握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最为基础的潜行之术——如何利用掩体隐藏身形,如何在移动中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如何根据地形的变化调整前进的路线。 这起劫持事件发生时,凌烽正带着吴翔他们一路潜行而上,来到了北莽山的山顶附近。山顶的树木比山腰稀疏了许多,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到山脚下蜿蜒的公路和广袤的原野。 当时凌烽立于山顶之上,正准备给大家总结刚才那一轮训练中暴露出的问题。冥冥之中,在他那无数次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极为敏锐的感知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让他猛地转头朝着山底下看去。他居高临下,站在北莽山的山顶,极目远眺,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山间缭绕的薄雾,恰好能够看到山脚下的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 一辆大货车突然变道,将一辆黑色轿车逼停;两辆越野车冲出,将黑色轿车夹在中间;一群人影从越野车上跳下,砸窗、拖人、捆绑、塞车、撤离——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凌烽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每一个环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相隔太远,他根本看不清被劫持的是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只是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在车辆之间被粗暴地拖拽推搡。但其中两个人影的身形轮廓和衣着服饰,却让他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一个身穿深色外套的瘦削身影,一个穿着浅色衣裙的身影——他们的穿着让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当即,往昔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记忆的数据库里飞速搜索着与刚才看到的这几个人影能够重合的信息。那两个人的身形姿态、衣着风格,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曾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过,否则不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凌哥,你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问题?”李漠看到凌烽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如炬地盯着山下,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顺着凌烽的目光朝山下望去,但此时那些人影已经被越野车吞没,他只看到了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 旁边的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也围了上来。他们看到凌烽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冷厉,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当他们顺着凌烽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在道路尽头掉头,呼啸飞驰着离开,车轮卷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长长的土黄色烟龙。 “还真的是出问题了。”凌烽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他眼中目光一沉,像两柄出鞘的刀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看着感到熟悉的那两个身影到底是谁。 柳乘文和杨岚。柳如烟的父母。 他曾在君悦大酒店见过柳乘文夫妇。当时柳如烟带着她的父母来向秦老爷子求助,他就在现场。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他对人脸和体态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这是在海外多年执行任务时练出来的基本功,有时候目标的照片只看一眼就要牢牢记住,否则在战场上认错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柳乘文那瘦削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肩膀,杨岚那身素雅的衣裙、端庄的发髻,这些特征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与方才山脚下被绑走的那两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但凌烽心中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具体的面容。倘若他所猜测的是真的,那此事的背后必然很不简单——什么人会在北郊设下埋伏绑走柳家的人?这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凌烽隐隐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柳如烟正在积极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准备彻底摆脱柳家和林家的控制。而林飞宇对柳如烟的执念从未消退,林家和柳家某些人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门婚事。如果——如果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逼柳如烟就范呢?如果柳乘风——那个一直主张把柳如烟嫁入林家的柳家家主——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替侄女解除婚约呢? 这些念头在凌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所有人,立刻下山!那两辆越野车有问题。”凌烽沉声下令,语气简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猛地一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北莽山山脚下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履平地。时而从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纵身跃下,时而在陡坡上借力滑行,时而从两株紧挨的树木之间侧身穿梭而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着力点上,整个人的重心控制得完美无瑕,明明是在近乎垂直的山坡上高速奔跑,却稳得像在平地行走一样。那些丛生的荆棘和低矮的灌木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被他在高速移动中一一闪避开来。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高云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腿跟上去。但他们哪里跟得上凌烽的速度?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林间飞速移动的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之中。 “快!跟上凌哥!”上官天鹏喊了一声,撒开双腿拼命地往山下跑。其他人也纷纷拔足狂奔,虽然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凌烽那罕见冷厉的表情中,他们都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 柳如烟这些天一直都在筹备她要创立的贸易公司的事情。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奔波,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在路边买瓶水和面包就打发了。但她的精神头却很好,眼睛里闪着久违的光芒——那是独立自主、为自己而活的光芒。 她决定先从日用百货、洗涤用品、化妆品、家居护理用品、服装鞋帽这些类别开始运营她的贸易公司。这些品类市场需求稳定,现金流周转快,不容易积压库存,最适合创业初期的小型贸易公司切入市场。她已经联系了以前她在海外开贸易公司时在国内进货的货源厂家,那些老供应商一听是她回来了,大多都很爽快地表示愿意继续合作,毕竟她当年在海外经营贸易公司时信用极好,从不拖欠货款,在供应商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 贸易公司的本质就是对接供需两端,在进货和出货的过程中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她现在已经找到了稳定的货源渠道。至于销售渠道,她并不发愁——她在海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客户资源足以支撑起一条通畅的海外销售渠道;而国内的销售渠道,有了秦氏集团和唐氏集团这两棵大树为她保驾护航,也完全不用担心。秦明月已经承诺将秦氏集团旗下的部分物流和分销网络与她的贸易公司共享,唐果也说服了她父亲唐振东,唐氏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和酒店采购部门都将向柳如烟的贸易公司开放。 现在她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忙几天把公司注册、办公场地、银行开户这些手续办妥,她的贸易公司就能正式挂牌运营。到那时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依附柳家,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婚姻被当成家族利益的筹码。 就在柳如烟还在外面奔波,联系一个个货源厂家的老板商谈进货价格和付款条件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间响了一下。那是一声极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未接来电的通知。她拿出手机一看,竟是自己父亲的手机号码拨打过来的,但只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了,连接听的时间都没有。 柳如烟脸色一怔。父亲平时打电话给她,如果她没有接,一定会连续打好几个或者发条短信说明情况,绝不会只响一声就挂断。她连忙回拨了过去,但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段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回事?难道爸的手机没电了,打过来响了一下就自动关机了?”柳如烟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忙又拨打自己母亲的手机号码。 一打过去,自己母亲的手机竟然也是关机状态。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让柳如烟的心开始往下沉。父母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这种巧合太不寻常了。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打了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座机电话倒是通了,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可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她挂断再打,还是嘟——嘟——的声音,在空旷的听筒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柳如烟接连拨打了七八个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仍旧是没人接。她打给父亲的司机,关机;她打给家里的管家,无人接听;她打给平时跟母亲关系最好的一个柳家堂婶,对方说今天没见过杨岚。 柳如烟一颗心立即沉到了谷底。冥冥之中,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父母同时失联,家里座机没人接,管家佣人全都不在,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不再迟疑,也顾不上还在洽谈的业务,草草跟供应商老板道了个歉便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她驱车朝着柳家老宅飞驰而去,一路上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也许只是手机信号不好,也许只是他们出去逛街了忘了带手机,也许座机坏了没人修。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理由太牵强了,母亲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父亲也从来不会让手机关机。 驱车赶回到柳家老宅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老宅大门跑去。大门虚掩着,被她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爸!妈!”柳如烟张口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柳家老宅内回荡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空无一人的深井,激起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她目光所及之处,柳家老宅内空无一人——偌大的庭院里寂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老花匠都不见了踪影。那些平日里在走廊里穿梭忙碌的佣人、在大门口值守的管家,居然一个都不在。整座老宅像被抽空了所有生命气息,只剩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家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伫立着。 柳如烟顾不上细想,急忙朝着柳家老宅东院那栋三层小楼跑去。她跟她的父母就住在这栋小楼里,这是她在柳家最后的避风港。小楼周围的花木在暮色中投下鬼魅般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周围寂静得可怕。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安的空荡感。 “爸!妈!你们在家吗?”柳如烟一把推开小楼虚掩的大门,冲进厅堂高声大喊。她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几缕微弱的热气,沙发上的靠垫有些凌乱,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门后闪出。那是一道在暗中蛰伏已久的身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柳如烟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从身后锁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想要尖叫,但那只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牢牢地捂在她的鼻端。手帕中传来一丝奇异的甜香,那香味甜得发腻,带着一股化学制品特有的刺鼻底味。 柳如烟骤然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扭动,可那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急促的呼吸之下,她不可控制地吸入了手帕中那一缕缕奇异的甜香。那香味顺着鼻腔涌入肺部,然后迅速渗透进血液之中。她顿感眼皮变得沉重如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那黑影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想要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挣扎,可四肢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立即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片刻过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从柳家老宅的后门缓缓驶出,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出两道冷白的光柱。车子没有走繁华的主干道,而是沿着老城区那些狭窄而僻静的街巷迂回前行,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走的蛇。它的车身融入了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天光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之中,再难寻觅踪迹。 第189章 婚礼风暴 柳如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豪华的总统套房内。房间里的光线柔和而昏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甜腻的玫瑰花香,熏得人有些发晕。她费力地撑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让她完全陌生的景象。 整个总统套房奢华名贵,从水晶吊灯到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从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到茶几上摆放的银质烛台,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菲的身价。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震惊的——真正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是这间套房被装饰成的模样。房间中那张柔软宽大的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真丝被单,那红色浓烈得近乎刺目,像是用一整桶红色染料浸泡过的。铺展在上面的被子也是同样的大红色,被面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的正中央,一朵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被精心摆放成一个巨大的心形,花瓣上还带着人工喷洒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床头两侧的墙壁上贴上了烫金的“新婚快乐”字样,那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属光泽。房间四周也贴上了唯有结婚时才会用到的各式喜庆字画——大红的双喜字剪纸对称地贴在两扇窗户上,金色的“百年好合”横幅从天花板横跨而过,连落地灯的灯罩都被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茶几上摆着一对精致的香槟杯,旁边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年份香槟。玄关处甚至挂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男士礼服,黑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这种种一切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柳如烟——这个总统套房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婚房。 柳如烟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思维。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柳家老宅那栋三层小楼里——她推开大门,高声呼喊着父母,然后一道黑影从门后闪出,一方带着奇异甜香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再醒来时,就是眼前这片陌生的红色海洋。 她连忙低头检查自身,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将自己检查了一遍。还好,衣衫完整,没有任何被撕扯或移动过的痕迹。她身上依然穿着今天出门时的那套衣服,连纽扣的位置都没有变化。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遭遇过最坏的那种情况。但也仅仅是稍微放心而已——她仍旧被一种巨大的惶恐所笼罩,身处在一个完全未知并且被布置成婚房的房间内,那种未知的恐惧感让她不寒而栗。 柳如烟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在海外独自打拼过多年,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她告诉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慌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撑着床沿想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就觉得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床上。她顿时想起了陷入昏迷之前鼻端闻到的那一缕奇异的甜香,看来就是那块手帕被动了手脚——上面一定浸了某种让人浑身无力的东西,药性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 接着,一个个疑问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自己的父母去了哪里?她拨打父亲的手机只响一声就挂断了,回拨时已经关机;母亲的手机同样关机;家里的座机无人接听。整个柳家老宅空无一人,连管家和佣人都消失了。这一切都是巧合吗?不,不可能。这分明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先让她联系不上父母,引她焦急万分地赶回家中,然后潜伏在楼里的那个人便趁她心神不宁、防备最低的时候下手。 为何柳家老宅中一个人都没有?管家老周在柳家做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擅自离岗过。还有那几个负责日常家务的佣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除非——除非有人提前给他们放了假,或者用某种方式支走了他们。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柳家只有一个。 潜伏在自己与父母居住的那三层小楼中的那名男子是谁?为何要劫持自己?他又怎么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除非有人提前向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柳如烟马上就会回来,你做好准备。而能掐准这个时间的人,必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个被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柳如烟现在可谓是千头万绪,怎么理也理不清。无数条线索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缠绕,有些似乎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又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遮挡,让她看不真切。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集中精力。 她意识到自己的父母肯定是出事了。她之前接到自己父亲的手机打过来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当时她还以为是父亲手机没电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有人用她父亲的手机给她打了一个极短暂的电话,目的就是让她发现联系不上父母,引发她的担忧和恐慌,然后让她在慌乱中赶回家。她一回到家,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 “手机,我的手机——”柳如烟低声喃喃着,连忙翻找自己的外套口袋、裤兜、手提包。她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翻遍了全身,翻遍了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在她昏迷期间被人拿走了,如今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彻底切断。 她的目光急切地朝着床头柜上的座机看去,却看到那座电话的电话线已经被剪断。她拿起话筒凑到耳边,里面一片死寂,连嘟嘟的忙音都没有。 顿时间,柳如烟陷入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助当中。她靠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身下那片冰冷的红色真丝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在这个陌生的、被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里,她无法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力气逃跑,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突然间—— “哐当。” 总统套房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锁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那一刻,柳如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中迸发出警惕而愤怒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却是看到一个穿着名贵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套西装裁剪得极为合体,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哑光质感,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领针。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妆容——粉底将他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伤痕遮盖得几不可见。他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一眼就朝着正靠在床沿上的柳如烟看去。 “是你?”柳如烟看清楚了走进来的人是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双眉倒竖,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看到这个人的那一瞬间,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迷雾骤然散去,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她恍惚间已经想通了一切——为什么父母会失踪,为什么家里空无一人,为什么自己会被掳到这里,为什么这间套房会被布置成婚房。 “是我。”林飞宇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快。他今晚穿着这套名贵的西装,这套西装是他很早之前就定做好的,一直挂在衣柜里等着这一天。他脸上的伤痕经过精心化妆之后已经基本看不出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一位真正的新郎官。 林飞宇脸上带着笑意,缓步朝柳如烟走去。他看向柳如烟的目光中毫不掩饰那份炙热和贪婪,像是猎人打量着自己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在他看来,今晚过后,柳如烟将正式成为他的妻子,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从第一次见到柳如烟的那天起就念念不忘,之后每一次见面都让他更加坚定这个念头。而现在,她终于落入了他的掌心,插翅难逃。 “如烟,这是我们今晚的婚房,你喜欢吗?”林飞宇站在房间中央,张开双臂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笑容,“这些布置都是我亲自盯着的,每一朵玫瑰、每一张字画、每一个细节,都是我让人精心准备的。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完美的新房。” “我们的婚房?你做梦!”柳如烟语气愤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嫁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飞宇仍旧笑着,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那瓶香槟看了看又放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要一心求死,任谁也拦不住。说实话,我欣赏你的刚烈,刚烈的女人更有味道。但是——你总不能不顾及别人吧?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变。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血色全部褪去,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她立即意识到林飞宇这话意味着什么——她的父母确实落在了林家手里。她撑着床沿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浑身软绵无力,刚站直就摇摇欲坠,唯有伸手死死扶着旁边的大理石桌沿才没有倒下去。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指节攥得发白。 她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林飞宇,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而急促:“你——你把我的父母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岳父岳母在哪里。”林飞宇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咬牙切齿的无辜表情,“我今天一直在这里忙着筹备婚礼,哪有时间关心别的事。我唯一知道的是——今天你本本分分地跟我完婚,那两位老人家绝不会有事,不会少一根头发。至于别的,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夜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他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这里是君悦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现在君悦大酒店三楼的宴会大厅已经布置完毕,接到邀约前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场了。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个消息,所以会场的布置都是按照我的品味来的——不过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此外,一会儿会有专业化妆师过来给你化妆。你的婚纱也准备好了,是我亲自挑选的,一共有七套,每一套都是请知名设计师定做的。钻戒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一枚九点九九克拉的顶级钻戒,寓意天长地久。你看,我为你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林飞宇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跟未婚妻商量婚礼细节一般温柔体贴。 柳如烟脸色一片惨白,但她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那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清明。她立即明白了——自己父母无缘无故失踪,肯定跟林飞宇有关,甚至根本就是林飞宇一手策划的。并且林飞宇摆明了就是要以此作为要挟,逼她跟他完婚,而且就在今晚。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让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绝不会答应你!”柳如烟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绝望,“我要报警,我要联系警方。肯定是你们林家抓走了我的父母,以此来要挟我。我就不信你们林家可以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林飞宇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但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依然没有消失。他看着柳如烟,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有证据证明是林家所为吗?同样的,警方也没有任何证据。更重要的是——你一旦选择报警,一旦让某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那后果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挽回的了。你觉得呢?” 柳如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反驳,想怒斥,想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林飞宇说对了——她没有证据。而在找到证据之前,她的父母随时可能面临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飞宇看着柳如烟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知道自己已经掐住了她的命门。他的语气又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其实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好?荣华富贵任由你享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还能换来父母的平安,岂非是皆大欢喜?我对你是真心的,如烟,这一点你从来都不肯相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柳如烟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中有愤怒、有绝望、有厌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软弱。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害怕了。不是怕自己怎么样,而是怕那抚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因为自己的固执而遭受不测。 “你也不要指望能有什么人来救你,包括那个凌烽。”林飞宇提到凌烽的名字时,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绅士的笑容,“该怎么选择在于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来都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轻轻拍了拍手:“马上六点钟了,化妆师该来了。好好打扮一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会很美。我先去招呼一下到场的宾客,让他们等太久就失礼了。之后我再来接你出去——我要娶你,也是风风光光地迎娶,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说完,林飞宇转身走出了这间总统套房。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将柳如烟一个人留在这片红色的汪洋之中。 “爸——妈——” 柳如烟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像是一只被抽去了所有骨架的风筝。她的眼圈骤然泛红,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了一朵朵深色的水渍。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很伤心,也很绝望。她在这个被布置成婚房的陌生房间里孤立无援,没有手机,没有武器,没有帮手,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飞宇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父母肯定已经落在了林家的手中,被林家软禁起来了,甚至可能被转移到了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要她不答应这门婚事,她的父母就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后果。而林家请来对付她父母的人,肯定是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林家也能轻易地撇清所有干系。 因为从始至终,林家都没有亲自出面。绑架她父母的是那伙蒙面人,劫持她的是潜伏在柳家老宅里的那个黑影。林威在宴会上谈笑风生,林飞宇在套房里扮演深情新郎,整个林家没有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就算警方介入调查,又能查到什么证据?林家早就在行动之前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了。在江海市盘踞这么多年,林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 所以,摆在柳如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保住自己的清白,但会因此永远失去自己的父母;第二条,被迫嫁给林飞宇,以此来换取父母的平安归来。 她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此刻凌烽在她身边的话还能给她一些建议和帮助——那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靠得住。但现在的她身陷囹圄,又如何能联系得上凌烽?她的手机被人拿走了,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门口肯定还有人守着。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无力反抗,无处可逃。 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这一点林飞宇看得比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准。她能为了父母放弃自己的幸福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感到恐惧。她回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骑自行车,摔倒时第一个扶起她的那双手;母亲每天清晨为她准备的早饭,那些裹着油条的煎饼和温热的豆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与自己永不相见?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以承受。 就在柳如烟掩面哭泣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几个女性化妆师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后面跟着几个助理,怀里抱着用防尘袋包裹的婚纱礼服。她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满脸泪痕的柳如烟时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表情,开始有条不紊地摆开化妆工具、挂起婚纱。她们大概以为眼前这位新娘只是太激动了——婚前的女人哭一哭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人生最重要的日子就在眼前。 柳如烟闭上眼,眼泪再次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这些人将她扶到化妆台前,开始在她脸上涂抹各种各样她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 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 此时的宴会大厅宾客满堂,江海市上流社会的各界名流几乎被一网打尽。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宾客们交错的身影。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甜点,香槟塔一层层地叠上去,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一支小型的室内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乐曲,悠扬的小提琴声混着宾客们的寒暄和笑声,构成了一种奢靡而浮华的交响。 来的人都是与林家有着密切关系来往的显贵,其中不乏商界大腕、社交名流,甚至还有几位经常出现在江海市本地媒体上的公众人物也赫然在座。他们穿着昂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交谈着,不时发出几声礼貌的笑声。前来观礼的这些宾客都是突然接到了林家的邀请函,而且还是林家公子大婚的邀请函,这来得太突然太仓促,不少人是临时推掉了原有的安排赶过来的。 但凭着林家在江海市的影响力,这些被邀约的宾客还是如约前来了。毕竟林家是江海市的房地产巨头,谁也不想因为缺席林家公子的婚礼而得罪这位财大气粗的家族。 林威、林飞宇父子正在宴会厅中接待前来道贺的宾客。林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面色红润,笑容满面,与前几日在凌家大宅被凌烽扔出门外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他端着酒杯与每一位宾客碰杯致谢,应对从容,风度翩翩。林飞宇则站在父亲身边,同样面带微笑,只是那微笑中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急切——他不停地看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等待化妆完毕的柳如烟出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端着香槟杯跟林威寒暄,他先是恭喜了一番,又聊了几句最近的股市行情,然后好奇地环顾四周,问道:“怎么未见柳家之人出席?我记得林兄你这位准亲家是柳乘文柳先生吧?怎么没看到他人?” “呵呵,王兄,不瞒你说,亲家公和亲家母双双感染风寒,我方才还打电话过去问候,他们正在医院输液呢。”林威笑着说道,那笑容坦然而自然,没有任何破绽,“他们身体抱恙,而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他们说要是带病出席也不太方便,怕扫了大家的兴。不过柳家已经说了,等他们康复之后还会再补办一场,到时候可要麻烦王兄你再次出席喝一杯薄酒了。” “原来如此。”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不疑有他,举起酒杯跟林威碰了一下。 “飞宇,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带如烟出来吧,满座的宾客都等着了。”林威转头对着林飞宇低声说道。 “好,我这就去。”林飞宇点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领结,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林飞宇返回了那间被他布置成婚房的总统套房。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柳如烟已经化妆完毕,也穿上了一身雪白的婚纱。那件婚纱是鱼尾式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肢和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上缀满了细密的珍珠和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她化了淡妆之后更是美得令人屏息——那是一种冶丽而妩媚的美,万千风情都凝聚在了她的眉目之间。 林飞宇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个女人确实配得上自己。 柳如烟根本无法反抗,她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显然吸入的那些东西药性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眼睁睁地看着化妆师把那件婚纱套在她身上。她的手指偶尔还能动一动,但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推开这些人逃出去了。 林飞宇快步走过去,伸手挽起柳如烟的手臂,将她轻轻地托起来。他的动作看上去温柔体贴,像极了一位疼爱未婚妻的新郎,但他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在她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一会儿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你应该记住,两位老人家的平安,取决于你的表现。” 说着,林飞宇挽着柳如烟的手臂朝外走,旁边跟着几个身穿淡粉色礼服的伴娘,她们也在一侧扶着柳如烟,表面上是帮新娘整理婚纱裙摆,实际上是在确保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任何让人起疑的举动。 柳如烟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被粉底细心地遮盖过。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自己的父母平安。她真的不敢拿自己父母的命运去冒险,那可是生育抚养她长大成人的父母。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 唐家别墅。 “爸,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君悦大酒店参加婚礼?林家的林飞宇要娶如烟姐?不可能,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如烟姐不会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唐果惊呼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唐家别墅的大厅,声音尖锐而急切,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吃了一半的苹果。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相貌威严、气势刚正的男子,年约五十出头,鬓角微微有些斑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商海沉浮的沉稳与庄重。而他正是唐果的亲生父亲,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唐振东。 “这是我收到的请柬,上面已经写得很清楚。”唐振东扬了扬手里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语气沉稳,“我刚忙完公司的事,才有时间赶过去。林家给我发来的请柬,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假。林家在江海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唐果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将请柬从父亲手里夺过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请柬制作精美,烫金的大字清晰地写着新郎林飞宇、新娘柳如烟,婚礼地点就在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她将请柬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上面那些字看出一个洞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唐果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焦急,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袖子,急声道,“我下午一直联系不上如烟姐,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可能,如烟姐亲口跟我说过她绝不会嫁给林飞宇,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人。爸,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不行,我要给凌烽哥打个电话。”唐果不等父亲回答,立即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凌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刚接通,她不等凌烽说话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凌烽哥,不好了,如烟姐要跟林飞宇这个混蛋结婚!” “什么?小果,你知道如烟的下落?她在哪里?我已经找了她将近三个小时了!”电话中传来凌烽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压抑的怒意。唐果甚至能听到话筒那头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咆哮。 “就在君悦大酒店,你快去啊!”唐果大声说道。 “君悦大酒店?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去!”凌烽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冽如刀,电话里传来机车的引擎声骤然拔高,随即电话挂断了。 “爸,我也要跟你去君悦大酒店。”唐果放下手机,对着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双大眼睛中闪着少有的严肃和坚决。 唐振东看着女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君悦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伴随着乐团奏响《婚礼进行曲》那庄重而悠扬的旋律,宴会厅两侧的大门徐徐敞开,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聚焦在了门口。林飞宇挽着一身雪白婚纱的柳如烟款款步入会场,他面带微笑、昂首阔步,一脸意气风发。身旁的柳如烟步履缓慢而僵硬,但在场的宾客似乎只看到了她的美丽——婚纱裙摆上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高挑的身段和绝美的容貌让整个宴会厅都为之一静。 全场宾客纷纷起立,掌声热烈而持久。他们看着林飞宇,看着柳如烟,发出一阵阵赞叹的议论声—— “这位就是柳家小姐?果真是美丽无方,显得华贵大气,与林公子倒是很般配。”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哈哈,也难怪林家公子的婚事举办得如此突然,柳家小姐如此之美,林公子这是迫不及待要抱得美人归啊。” 柳如烟眼圈通红,她紧咬着牙关,脸色显得无比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那一声声议论传入她耳中,却是犹如一根根钢针刺入心口,让她整颗心都在滴血。那些宾客脸上洋溢的笑容、那些真诚或虚伪的祝福、那些赞美和掌声,对她来说都是一场残忍的荒诞剧。明明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绑架了她的父母、劫持了她本人、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她就范,此刻却堂而皇之地站在众人面前接受祝福。 新人举办婚礼,按照传统应当由双方父母证婚。不过今晚柳如烟的父母“恰好”双双缺席,因此林家特地请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代为证婚。那牧师慈眉善目,穿着黑色的法衣,手里捧着一本烫金的礼书,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主持一场荒诞的闹剧。 林飞宇挽着柳如烟走上了布置得美轮美奂的礼台,转身面对着满堂宾客。礼台上铺满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两侧的立柱上缠绕着鲜花和纱幔,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用整块水晶雕刻成的讲台。老牧师双手分别轻握住林飞宇与柳如烟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一起,准备宣读神圣的婚礼证词。 与此同时,君悦大酒店外。 轰—— 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呼啸飞驰而来。引擎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暴烈的声浪,惊得酒店门口的几名门童纷纷抬头。机车以近乎极限的速度穿过街道,车尾在急刹时微微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面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胎痕,稳稳地停在了君悦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大门前。 机车上一道伟岸如山的身影跨下车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气势的男人,他的双眼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穿着今天在北莽山训练时的深色训练服,衣领和袖口还沾着丛林中蹭上的泥土和树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却让任何华丽的装扮都相形见绌。他径直朝着君悦大酒店的大门冲了进去,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门口的几个保安伸手想要拦住这个明显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陌生人,但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保安便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他们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让人毫不怀疑任何挡在这双眼睛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碎。等他们回过神来,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堂深处。 宴会厅中,证婚仪式正在进行。老牧师庄严地转向林飞宇,用苍老但清晰的嗓音问道—— “林飞宇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美丽温柔贤惠体贴的柳如烟女士做你的妻子,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始终忠诚于她,与她相伴一生?” “我愿意!”林飞宇的声音响亮而笃定,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中。他挺起胸膛,目光环视四周,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老牧师赞许地点了点头,继而转向柳如烟,用同样庄严的语气问道:“柳如烟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英俊不凡、才华出众的林飞宇先生做你的丈夫,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始终忠于他,与他相伴一生?” 宴会厅中一片寂静,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位美丽的新娘,等待着那三个字的回答。柳如烟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曾如烟波渺渺般动人的眼眸此刻空洞而灰暗,像两口被抽干了的深井。她看向林飞宇,林飞宇正用含笑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笑意看似温柔,却暗藏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威胁。 柳如烟张了张嘴,嘴唇微微翕动着,那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在婚纱的蕾丝手套下攥得发白。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一刹那—— “她不愿意!” 一声沉稳雄浑、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之中,瞬间压过了乐团的旋律、宾客的交谈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那三个字像是三道惊雷从门外劈进来,震得水晶吊灯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看去,数百道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在那个位置上。却是看到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正一步步朝着宴会厅内走来。他身上的训练服还沾着丛林的泥土和汗水,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加不可撼动。他的目光如寒芒利刃,直刺礼台上的林飞宇,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一股磅礴无比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魔王降临,威势滚滚,气势滔天,席卷全场。 他正是凌烽。 第190章 天若有情 “她不愿意——” 这声沉稳而铿锵有力的断喝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内,如同一道惊雷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响。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掷地有声。满堂宾客纷纷回头循声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宴会厅入口处,却是看到凌烽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内走了进来。 他穿着显得很随意,身上那件深色训练服有些地方都撕破了,袖口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襟和肩头沾染着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痕迹,有些是泥土,有些是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冲进关押柳乘文夫妇的废弃仓库时留下的——当时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手一个放倒在地。他的动作太快太猛,袖子蹭到了墙角生锈的铁皮,直接从袖口撕到了手肘。 一张刚硬而俊朗的脸上满是汗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后贴在额头上。深邃的目光恍如暗夜中两颗最为恒定明亮的星辰,闪动着冷静而不可动摇的光芒。他口中甚至还叼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袅袅升腾。走进这样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场合,他这一身打扮无疑显得极为不协调,像是一头误入宫殿的猛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粗粝气息。 “这位先生,请问你有邀请函吗?”宴会厅入口处已经有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伸出手试图拦截这个不速之客。 凌烽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刀锋,让人只看一眼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右臂横推而出,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但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却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而至,将入口处那几名妄图阻拦的工作人员推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开,没你们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凌烽踩在从宴会厅入口一直铺到礼台的红地毯上,一步步朝前走。每一步落下,厚实的地毯便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那挺拔如山的身上,有一股凛冽逼人的气势弥漫而出,那气势恍如凝成了实质,让人恍惚间仿佛能够嗅到一股铁与血的气息。这股气势极为骇人,就像是一个历经无数生死淬炼的强者从炼狱中踏步而出,所过之处万物噤声,无人能挡。 挡者,不可挡。 寂静。全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之前那此起彼伏的寒暄声、酒杯碰撞声、乐团奏出的悠扬旋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在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恐怖气息的碾压之下,满堂宾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像是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他们的心口上,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林飞宇自然是看到了凌烽。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宴会厅入口的一刹那,林飞宇的脸色陡然铁青,像是被人劈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的眼中满是愤恨与惊惧交织的复杂情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努了努嘴,想要说什么——他想喊保安,想喊人拦住这个闯入者,想质问凌烽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凌烽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 仅仅是一眼。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如利刃出鞘,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目光,是真正的杀伐之气。仅仅这一眼,便让林飞宇浑身冰凉,如坠冰窖。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嘴唇抖了几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卡在喉咙里。 凌烽那两道目光落在林飞宇脸上的那一瞬间,林飞宇感觉自己像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胆敢多说一个字,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凌、凌烽——” 柳如烟轻喃出口,声音颤抖而微弱,像是溺水中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伸来的手。她的眼圈瞬间湿润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迷蒙的泪眼中她看到了凌烽一步步朝着她走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如潮水般蔓延了她的全身——在她最绝望、最无助、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关头,他还是来了。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此情此景,让柳如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大话西游》里面这句经典的台词。他没有身披金甲圣衣,他穿着破了袖子的衬衫,浑身汗水和泥土,嘴上甚至还叼着半截烟。他没有驾着七彩祥云,他骑着一辆造型粗犷的重型机车,车身上还溅着泥点子。但此刻在她的眼中,这个男人比任何神话中的英雄都要真实,都要可靠。 这时,凌烽已经走到了柳如烟的面前。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轻轻扔在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朝着柳如烟伸出了右手。那是一只宽大而粗糙的手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愈合的细小伤痕。但此刻在柳如烟眼中,这只手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柳如烟泪眼迷蒙,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那身雪白的婚纱上洇开一朵朵透明的花。她定定地看着凌烽,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破涕为笑。那笑容像在暴风雨中忽然绽放的一朵花,带着泪水的晶莹和阳光的温暖。她轻咬着嘴角,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涌出的哽咽,将她的右手从婚纱的蕾丝手套中伸出,放在了凌烽的手心上。她的手指冰凉而微微发颤,但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那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凌烽拉着柳如烟走下了礼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之中。他低声说道:“让你等久了,我这就带你离开。”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烽,我、我父母他们——”柳如烟轻声说着,语气又紧张又害怕。她的手指在凌烽的掌心中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巢穴,但仍不忘牵挂同巢的亲人。 “放心吧,他们没事。”凌烽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他一贯的不羁和笃定。他握紧了柳如烟的手,拉着她就要离开这片满是虚伪祝福和阴谋算计的地方。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一股温暖之感从心底涌起,缓缓地、踏实地蔓延至全身。 是的,那是一种温暖,而不是狂喜。狂喜往往是惊喜,来自于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它来得迅猛如雷,却也去得飞快如风。而温暖不同——它更加平和,更加深远,更加悠长,它是一种你内心深处所想所愿与眼前现实完美重合时的踏实与欣慰。就像在风雪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的旅人,终于坐到了温暖的炉火旁,那一刻没有欢呼雀跃,只有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柳如烟一直担心着自己父母的安危。为了自己的父母,她只能被迫接受林飞宇的胁迫,被迫穿上这一身雪白的婚纱,被林飞宇挽着走上了红地毯。就在几分钟前,她几乎已经认命,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但现在,她亲耳听到凌烽说她的父母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她相信凌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值得让她毫无保留去信赖的男人,那就唯有凌烽。她说不清这种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次在飞机上他替她解围的时候,也许是那次在擂台上他为了她跟整个陈家和林家对抗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之,她相信他,不需要理由。 柳如烟感动之下眼眸中的泪水忍不住再度涌现而出,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但被凌烽拉着走了两步之后,身体却是猛地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旁边倾倒,倒在了凌烽的怀中。她体内残留的那些药物药性还没有完全消退,方才那几步已经耗尽了她勉强积蓄起来的所有力气。 凌烽见状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手臂一伸,猛地拦腰将柳如烟整个人抱了起来。她的体重轻得让他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这段时间为了摆脱柳家的控制和筹备自己的公司,一定没怎么好好吃饭。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然后转过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怀中抱着一个人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任何节奏。 满堂宾客直到此时才从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顿时发出了阵阵哗然之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抱着新娘扬长而去的背影,满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得到的情节——新郎之外的另一个男人闯入婚礼现场,当众带走新娘——居然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新娘居然主动把手放进了那个男人的掌心,似乎这才是她真正在等待的人。 “萧云龙,你给我站住!” 林威猛地一声怒喝,他的声音在宴会厅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和耻辱。他脸色阵青阵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凌烽此举,跟当众抽打林家的脸面有什么区别?不,比抽打脸面更甚——这是把林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全江海市名流的面反复碾压。他林家倾尽全力操办的婚礼,他林家最看重的面子,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场笑话。 凌烽猛地顿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硬如刀削。他的目光斜斜地扫向林威,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家主,好自为之。有些事,你心里比我清楚。”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让林威那张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凌烽已经抱着柳如烟一路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红地毯的尽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之外,留下满堂哗然和一座死寂的礼台。 无人敢拦,也根本拦不住。 如此一来,林家公子的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闯进来的人是谁?怎么把林家的准新娘给带走了?” “凌烽?好像是凌家家主凌万军的儿子,据说此人回到江海市之后搅动了不少风波,连青龙会的覆灭都与他有关。” “林家这一次的婚事本身就显得很蹊跷,准备得太仓促了。从发请柬到举办婚礼,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哪有这样操办儿女婚事的?如若柳家小姐是心甘情愿嫁给林公子的,又岂会跟着凌烽离开?” “说得也是,看来此事透着种种蹊跷和疑点。你们注意到没有,新娘的娘家那边一个人都没来,连父母都不在场,这合常理吗?” “看来林家今晚的婚宴是举办不成了。林家在江海市的面子,今晚算是折了大半。” 会场中,一个个宾客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这些低声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林威和林飞宇父子的身上,直让他们的脸面一阵火辣辣的生疼,有种说不出的耻辱之感。林威站在礼台旁,面色铁青如生铁,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林飞宇则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林家这一次可谓是颜面尽失,脸面被扇得啪啪作响。而且,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烽抱着柳如烟离开了君悦大酒店。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和城市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与宴会厅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相比,这夜风显得格外清爽宜人。他将柳如烟轻轻放在机车的后座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了袖子的训练服外套,披在她婚纱外面,遮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然后他也跨上了机车,坐到了她前面。 “抱紧我。”凌烽侧过头,低声说道。 柳如烟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了凌烽的腰身。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在意,只是将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轰—— 凌烽启动机车,引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排气管中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浪。就在他即将拧动油门的那一刹那——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飞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在君悦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奔驰车后座的车窗迅速摇下,唐果一张俏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凌烽机车后座上、身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她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急忙大声喊道:“凌烽哥!如烟姐!” 呼—— 然而,凌烽已经启动了机车。怪兽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猛地一转,整辆车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载着柳如烟呼啸而去。那低沉的引擎声浪在街道上回荡着,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停车,停车,快停车!”唐果急得直拍驾驶座的椅背,对着司机连声喊道。奔驰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但已经晚了——凌烽骑着机车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引擎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凌烽哥赶来把如烟姐救出来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如烟姐怎么可能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唐果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喜高兴之色,但随即又嘟起了嘴,不满地抱怨道,“凌烽哥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等等我。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拖后腿。” 她心知柳如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要嫁给林飞宇,这当中肯定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因此她随着自己父亲匆匆赶来,原本也打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绝不能让柳如烟跳进那个火坑。没想到她刚到门口,就看到凌烽已经把柳如烟带走了,她心中自然是为两人感到高兴的。 “那个人就是凌万军的儿子凌烽?” 车内还坐着唐果的父亲唐振东,他目光沉稳地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问道。 “对啊,就是他。”唐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像是凌烽是她的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似的。 唐振东微微颔首,眼中有着一缕深邃的光芒闪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凌烽,看着比凌万军年轻的时候更加有威势。凌家之子,果真不简单。果果,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那当然,我看人的眼光可准了。”唐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夜色苍茫,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在夜色中呼啸飞驰。 “凌烽,我的父母真的没事吗?林飞宇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逼迫我嫁给他——”柳如烟将脸贴在凌烽宽大的后背上,声音微微发颤。直到此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看到希望后的情绪释放。 “我知道。你的父母被人劫持了,机缘巧合被我撞见。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亲眼看到了山脚下那场劫持。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被绑走的人影很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的父母。”凌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柳如烟的耳中,“我顺着那辆越野车的轮胎印一路追到了北郊一个废弃的仓库,把他们都救了出来。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让人把他们送到了可靠的地方。” “救出他们之后我想着你肯定也遇到了危险,所以一直在找你。我打你的手机,关机;我去柳家老宅找你,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市里转了好几个小时,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但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没想到林飞宇把你藏在了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凌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幸亏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在君悦大酒店跟林飞宇结婚,我才赶了过来。” “我也是被林家的人劫持的。当时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我爸妈都不在,连管家和佣人都被提前支走了。我刚走进客厅,就有一个人从门后冲出来,用一块带着奇怪香味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那间套房里了。”柳如烟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庆幸,“我的手机也不在我身边,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根本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凌烽说道。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心中充斥着满满的感动,纵使有着千言万语却也无从说起。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凌烽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上。夜风吹动着她婚纱的裙摆,在机车的尾灯映照下翻飞如雪。她紧紧抱着这个男人,就如同抱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夜色苍茫,机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凌烽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从灯火辉煌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条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将斑驳的树影投在路面上。 突然间,凌烽的脸色骤然一紧。那是一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危险信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骤然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拧死刹车,左手同时将车把朝左侧猛打。 吱—— 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尖锐声响,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散开来。机车的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急剧倾斜,几乎贴到了地面。柳如烟在惯性作用下紧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险些被甩飞出去。 就在他猛打车头的那一瞬间—— 咻! 一声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划破夜色,从凌烽耳边呼啸而过。凌烽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震动的幅度极小却极为突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眼角的目光猛地一低,看向了自己右侧的腰侧位置——那里的衬衫已被撕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腰侧缓缓流淌而下,很快就浸湿了他腰间的衣料。与此同时,前面不远处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簇微弱的火星,那是一枚子弹击打在坚硬地面上弹跳起来时迸发出的火花。那枚子弹在夜色中无声地划过,带走了一缕他的血肉,然后不甘地跌落在冰冷的路面上。 凌烽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远处一栋高层建筑的楼顶。那栋大厦矗立在夜色之中,楼顶的天台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暗而神秘。苍茫的夜色下他根本看不清那里是否有人影,但他的本能、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战斗直觉,已经牢牢地锁定住了那栋大厦顶楼的位置。那里潜伏着一个狙击手——一个耐心极好、枪法极准的猎手。方才他的反应如果慢了哪怕零点几秒,那枚子弹穿过的就不是他的腰侧,而是他的心脏。 这个狙击手很专业。他选择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选择的时机也很精准——在机车减速拐弯、凌烽的身体微微侧倾的瞬间扣动扳机。如果凌烽不是凭着那股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提前做出了规避动作,此刻他已经是一具趴在机车上的尸体。 呼—— 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机车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般朝前飞窜而出。他改变了一个方位,不再走那条相对宽阔的街道,而是猛地一拐车头,钻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中。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和空调外机将头顶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这条巷子蜿蜒曲折,两侧的建筑物完全遮挡住了来自那栋大厦方向的任何视线,也就彻底隔绝了那名潜伏在暗处、手持***试图击杀他的杀手继续射击的可能。 与此同时,远处那栋大厦的顶楼天台上,一道原本趴伏在地面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柄***,枪管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他远远地看向凌烽身影消失的那条小巷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个目标居然能躲过他志在必得的一枪。 那个身影在狙击镜中只露出了不到一秒的破绽,就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那个目标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反应速度做出了规避动作,让他的子弹只擦过了对方的腰侧,而没有击中要害。他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将***拆解收进旁边的黑色背包中,然后无声地消失在了天台楼梯间中。 如果柳如烟看到这个男子的身影,哪怕只是看到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她一定会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因为当时正是这个男子潜伏在柳家老宅那栋三层小楼的门后,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将她迷晕过去。 巷子的另一头,机车从昏暗狭窄的巷道中重新冲了出来,汇入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侧的商铺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城市的烟火气在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掩护。凌烽微微放缓了车速,腰侧的血还在缓缓地渗着,但他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凌烽,你怎么了?”柳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凌烽的异常反应——那个急刹车、那个猛打车头的动作、那一瞬间身体的剧震,全都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心中一急,开口问道。 “没什么,换条路线会更快一些。”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并未说出实情——在这种时候,让柳如烟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一颗子弹穿过胸膛,除了增加她的恐惧和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腰侧部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的衬衫上并不显眼,再加上夜色笼罩,柳如烟并没有察觉到。她只是隐约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城市空气和机车尾气的铁锈味,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多想。 凌烽骑着机车,从一条霓虹闪烁的商业街中穿行而过。路过一家老旧的音像店时,店门口的音箱中正播放着一首粤语歌。那旋律悠远而苍凉,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缱绻与深情。这首歌正是九十年代香港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天若有情》的主题曲——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失去了的声音。落日远去人祈望,留住青春的一刹。风雨思念置身梦里,总会有唏嘘……” 如泣如诉般的歌声恍如将人带回到了那些泛黄的岁月。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柳如烟,在城市的夜色中飞驰。机车的引擎低声轰鸣,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浪,柳如烟将脸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这一幕,岂非像极了电影《天若有情》里面那一幕最为经典的镜头? 电影《天若有情》中,男主角满身伤痕,一边流着血一边骑着摩托车,载着穿白色婚纱的女主角,伴着这首经典的歌曲,在夜色中飞驰。而这也成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令人心碎的浪漫镜头。如今,凌烽的腰侧也在流着血,那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流淌,浸染了他身下的机车座椅;他的身后,是一身雪白婚纱的柳如烟;耳边,是这首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苍凉情歌。 怪兽低沉的咆哮声,凌烽冷静沉着的侧脸,还有他腰侧不断流淌而出的温热鲜血,柳如烟那随风飞扬而起的雪白婚纱——这一幕恍如定格成为了永恒。在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在这首穿越了时光的老歌的伴奏下,他们两人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动人也最决绝的剪影。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191章 血染婚纱 柳如烟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她曾在无数个少女时代的梦境中勾勒过那一幕——在那个梦里,她看不清新郎的脸,只能看到他模糊而高大的轮廓,站在洒满阳光的礼堂尽头,微笑着朝她伸出手。但那终究是少女时代虚无缥缈的幻想,随着年岁渐长、世事磨砺,那个梦早就被锁进了记忆最深处的抽屉里,落了灰,生了尘。 可今晚,她却是被迫地穿上了婚纱。当那几个化妆师将她按在镜前、将这件雪白的婚纱套在她身上时,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如果没有凌烽的出现,那她会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与一袭白绫没有任何区别。心已死,再美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袭华美的殓衣罢了。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凌烽竟然真的出现了。当她站在那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冰冷如坟墓的礼台上,当那个老牧师用苍老而庄严的声音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身边那个令她作呕的男人时,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然后那个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头顶的乌云——“她不愿意!”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叼着烟,衣服破了,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泥土,但在她眼中,那一刻的他比任何王子都要耀眼。 他不仅来了,还救下了她被劫持的父母。 这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看到凌烽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只是很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紧抱着凌烽,脸面贴在他宽厚而温热的背上,轻轻地闭着眼眸,任由那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任由那夜风将她那一袭白色的婚纱吹扬而起,在夜色中翻飞如浪。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部老电影里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她没有等来七彩祥云,她等来了一辆咆哮的重型机车和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但此刻在她心里,这比任何神话都要真实,都要浪漫。 至此,她忽然觉得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确是很美丽。特别是穿上婚纱还能跟自己心之所系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感觉。虽然这场婚纱不是为他而穿,虽然这场婚礼本不属于他们,但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身后、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件婚纱,就是为他而穿的。 “凌烽,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为你真正地披上婚纱。但今晚,我这身婚纱就是为你而穿。”柳如烟心中默默想着,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将它深深埋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更加抱紧了凌烽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后背的衣服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烟草和铁锈的气息。唯有此刻,她才会觉得凌烽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烽骑着机车上了通往北郊的高速路。夜色更深了,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他们这一辆机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呼啸而过。一路上他驱车疾驶,脸上的神色极为平静,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方才在市区经历的枪击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至于腰侧那个枪口,鲜血早已凝固,在他深色的衣服上结成了一块深色的血痂。虽说被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腰侧,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仍旧是不将其当回事。 事实上,那颗子弹也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子弹并未伤及到他的肋骨,仅仅是从他腰侧的肌肉穿过,在皮肤和肌肉层中留下了一个贯穿的血洞。这种伤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足够躺进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但对凌烽而言,不过是无数次枪伤中又添了普通的一道。只要没有伤到内脏和骨骼,只要血止住了,他就能继续行动。他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凌烽下了高速,继续朝前呼啸飞驰。车子经过了北莽山山脚,再往前开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便来到了一处位于北郊外的废弃工厂前。这片区域荒凉而偏僻,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只有远处零星散落着几座早已停产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蹲伏的巨兽。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围墙上的铁丝网早已断裂,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来到此地,凌烽将车速减缓了下来。身后坐着的柳如烟心有所觉,她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借着机车前灯的光芒打量着眼前这片陌生的环境。当看到那座废弃的工厂和停在厂门口的那几辆越野车时,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问道:“凌烽,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凌烽说着,将机车稳稳地停在了工厂门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刚停下,就看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停着几辆车子,其中就有白天劫持了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的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那两辆车此刻安安静静地停在工厂门口的阴影中,车身上还溅着北郊土路上特有的黄泥点子,与它们在白天时那副横冲直撞的凶悍模样判若两车。 “凌哥回来了!” 凌烽刚停下车就有人喊了一声。借着那几辆车的车灯光芒,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高云等人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在北莽山顶训练时亲眼目睹了山脚下的劫持事件,跟着凌烽一路追到这里,参与了那场与劫匪的搏斗,然后留下来看守被制服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夫妇。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总算把凌烽等了回来。 原来,当时柳乘文他们三人被劫持之后,凌烽立即从北莽山顶一路狂奔而下,骑着机车顺着那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上去。那些劫匪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们的车子在乡间土路上七拐八绕,试图甩掉任何可能的追踪者。但他们低估了凌烽——他不仅能够凭借轮胎的印记判断车辆的行驶方向,还能根据尘土扬起的高度估算车辆经过的时间。最终他追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在这里与那两辆越野车上的七名劫匪正面交锋。 凌烽自然是免不了跟这些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七名劫匪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事先就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但他们遇到的是凌烽——一个在血与火中淬炼了十几年的强者。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全部击倒制伏,并用他们自己车上的绳索和扎带将他们的手脚牢牢捆绑起来,像扎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人随后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在北莽山顶看到凌烽如一道闪电般朝山下冲去,便也跟着拔腿狂奔,但他们的速度哪里跟得上凌烽,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凌烽已经把七个人全部解决了。凌烽便让他们看守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劫匪和被解救出来的柳乘文与杨岚,自己则是骑着机车返回江海市寻找柳如烟的下落。 凌烽这一去便是将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吴翔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废弃工厂门口,一边看守那几个被捆绑的劫匪,一边安抚惊魂未定的柳乘文夫妇。直到此刻才带着柳如烟赶了回来。 柳如烟也随着凌烽走下了车。她的婚纱裙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在君悦大酒店的挣扎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此刻她赤着脚踩在工厂门前粗粝的水泥地面上,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一下车就看到了被铁牛和高云等人扶过来的柳乘文和杨岚。 那一刻,她鼻头猛地一酸,眼圈中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再度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喊了一声:“爸——妈——” 她立即朝着自己的父母跑了上去,赤足在粗粝的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她身后拖曳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她眼中满是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如烟——”杨岚也喊着,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柳乘文也走了上来,将妻女一起拥入怀中,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了一起,谁都不肯先松手。 柳乘风自然也在现场。他站在越野车旁边,身形半隐在阴影之中。当看到柳如烟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从凌烽的机车上跳下来时,他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深处隐有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中有意外、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爸,妈,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柳如烟忍不住抽泣出声,声音又哭又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心中真的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父母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大半天来所有的恐惧、绝望、无助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泪水。她用手背拼命地擦着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如烟,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杨岚伸手擦拭着柳如烟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指腹触碰到女儿冰凉而光滑的脸颊,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是啊,如烟,你怎么穿着一身婚纱?”柳乘文也是一阵诧异,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看到她穿着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但脸上却是哭花的妆容和满脸的泪痕,心中又困惑又心疼。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波动:“你们被劫持之后,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心急如焚就赶回了家里。我回到家,刚走进客厅,就被一个人捂住了嘴巴——他手里有东西,我闻到一股甜味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房间里,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林飞宇走了进来,他要强迫我跟他结婚,并且用你们的安危作为要挟。他说如果我不答应,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竟有此事?”柳乘文听完之后,整张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性子虽说平时偏于温和平顺,但发生的这件事已经严重地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当真是愤怒无比——再怎么说柳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一个父亲,却在自己的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身陷囹圄,反而成了被利用来威胁女儿的筹码,差一点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这如何不让他怒气冲天? “也就是说,是林家派人来劫持了我们?林家之人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柳乘文怒声而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那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和眼看女儿跳入火坑的后怕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真的是林家所为吗?倘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不能随意地认定是林家做出了这样的事。这毕竟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旁的柳乘风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兄长应有的谨慎和理性,但那谨慎在此刻听来却让人觉得格外刺耳。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林家说话?”柳乘文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你侄女差点被逼着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你弟妹和我被人在路上劫持!你却说要从长计议?” 柳乘风皱了皱眉,他正想说什么,冷不防地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的脸上。那目光来自凌烽——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湖面下却隐藏着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暴烈杀意。柳乘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没敢说出口。 凌烽没有继续理会柳乘风。他转身看向李漠,问道:“那些劫匪呢?” “就在前面,他们都被捆绑着动不了。我跟翔子、天鹏他们一直都在看守着。”李漠伸手指向工厂车间内部,开口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大步走上前去。借着几辆车前大灯的光照,他看到那七名劫匪一个个蜷缩着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保持着被捆绑的姿态。他们的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身后,所用的尼龙扎带是凌烽从他们的越野车里搜出来的——这些扎带原本是他们用来绑柳乘文夫妇的,此刻反过来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凌烽走近了几步,正欲弯腰检查其中一人的情况。但他刚走到距离最近那人三步远的地方,便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瞳孔陡然冷缩而起,整个人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弓弦。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向其中一名劫匪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冰凉、僵硬,毫无生命迹象。 他接连探了三个人的颈动脉,全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手指用力掰开其中一人的下颌,看到那人的牙关紧咬,嘴角有一缕黑色的血液从齿缝间缓缓渗出,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色光泽。 “服毒自尽?”凌烽沉声说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吴翔等人也立即围了上来。他们刚才一直守在车间外面,因为凌烽交代过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破坏现场,所以他们的站位离劫匪大约有十几米远。听到凌烽的话,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吴翔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啊?我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往这边看一眼,一直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 凌烽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从地面上那七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扫过。他缓缓说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我骑着机车回来,心知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因此咬破了提前含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尽。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把毒丸藏在嘴里,为的就是在被抓之后能随时自行了断,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叫做‘封口’——幕后的雇主花大价钱请他们办事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谈好了这个条件。一旦失手,立刻封口。这样一来,线索到他们这里就断了,再也追查不到雇主身上。”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冷冽:“看来这些人倒也是够狠,够决绝。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亡命之徒来行事,因为他们的酬金往往都很昂贵,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林家产业庞大,家底雄厚,要说请动这些亡命之徒,倒也轻而易举。” “凌、凌先生,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是林家所为?”柳乘文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犹疑。他虽然愤怒,但骨子里那种温良的性格还是让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人——一个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能够卑劣到如此地步。 凌烽转过身来,面对柳乘文时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柳叔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你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我大哥说林家主要找我们商谈关于林飞宇跟如烟之间的婚事,说林家主已经有所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我听了之后自然很高兴,就跟着大哥出了门,要去跟林家主见面商谈。谁知半路上就遭到了这些歹徒的劫持。多亏你出手救了我们,否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敢去想象。”柳乘文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悔和后怕。 “既然要去找林家主商谈,为什么会跑到北郊这么远的地方来?”凌烽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林家与柳家都在市区内,如果是正常的会面商谈,约在市区的某个酒店或茶楼才是合理的选择。 “大哥说林家主约我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见面,说那里环境清幽适合谈事情,所以我们才开车过来的。”杨岚在一旁开口说道。她也是直到此刻才隐隐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之处——一个正常的商谈,为什么要约在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柳乘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柳家主,你说林家主约你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可实际的情况却是——林威父子正在江海市市中心的君悦大酒店布置婚礼会场,筹备婚宴。整个江海市的政商名流都被邀请到了君悦大酒店参加林飞宇和如烟的婚礼,唯独如烟的亲生父母却被引到了北郊遭人劫持。柳家主,我倒想请教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怎么知道?”柳乘风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恼怒和隐隐的不安,“我也是接到林家主的电话,他说约在国色天香度假村,我就如实转告了二弟和弟妹。我又不是林家主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一边约我们在北郊,一边在君悦大酒店筹办婚礼?” “你不知道?”凌烽上前一步,他比柳乘风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那我来告诉你——你们被劫持的过程,我恰好亲眼目睹。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恰好看到了你们被劫持的全过程。那条路平时车辆极少,可偏偏你们就被那辆大货车逼停了;你们刚停下来,两辆越野车就准时出现;整个劫持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一切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巧合到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凌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乘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如烟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女,是你弟弟的亲生女儿,跟你血脉相连。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联合林家上演了这场苦肉计。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吗?用自己亲弟弟和亲侄女的命运去换取你想要的利益——你还有良心吗?只怕你的良心早就被利益熏得什么都不剩了!” “凌烽,你休要血口喷人!”柳乘风脸色阵青阵白,声音尖锐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林家勾结?空口无凭,你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的清白?” “公道在人心,一切自有公断。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我向你保证。”凌烽语气冷漠地说道,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没有半分犹疑和不确定。那目光让柳乘风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男人说到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希望到那个时候,柳家主你真的是清白的。” “大哥,你、你真的与林家之人勾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柳乘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深深痛楚。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些分析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哥把他们引到北郊,然后他们就被劫持了;与此同时林家在市区筹办婚礼,逼迫如烟就范。这两件事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乘文,我看你是吓糊涂了。你到底是相信我这个跟你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大哥,还是相信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柳乘风冷冷说道,强装出一副被冤枉后的恼怒模样。 凌烽没有再参与这场争论。他目光淡漠地扫了柳乘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审判了的囚犯。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柳如烟面前,问道:“如烟,你说你是在家里面被人劫持的?” 柳如烟一直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婚纱的裙摆,脸色苍白地听着凌烽和自己父亲的对话。听到凌烽问她,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连管家和佣人都不在。我赶到东院我们住的那栋小楼,一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很浓的甜味,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了。” 凌烽听着,眼中的目光渐渐泛冷。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潜伏在楼顶天台上朝他射击的狙击手的身影。那个人枪法极准,选择的射击时机也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本能反应,此刻他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柳如烟说话。而据柳如烟的描述,那个劫持她的人也是潜伏在柳家老宅中等待她自投罗网——同样是潜伏,同样是等待最佳时机,同样是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消失。 这两者之间存在高度相似的手法特征,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就是说,劫持柳如烟的人,和试图狙杀他的人是同一个。这个人没有和其他七名劫匪一起行动,而是单独执行了劫持柳如烟的任务,并且在任务完成后没有返回废弃工厂,而是潜伏在了某个制高点,等待击杀凌烽的机会。 “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凌烽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他缓缓转身,走到机车面前,伸手握住了车把。 柳如烟看到他的动作,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跑到机车旁,仰着脸看着凌烽,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凌烽,你要去哪里?” “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一会儿警方过来之后,你把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就行。”凌烽开口说着,语气平静如常,像是在嘱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他启动机车,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震撼。 “凌烽——”柳如烟口中呢喃默念着他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机车载着他的身影冲入苍茫的夜色之中,尾灯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杨岚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啊——如烟,你、你婚纱的右侧怎么血红一片?这、这是血吗?你受伤了?”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怔,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穿着的婚纱。那件雪白的婚纱腰侧裙摆部位,不知何时已经殷红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婚纱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朵在雪地中绽放的红梅。血迹从裙摆的一侧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印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我、我没受伤啊,怎么会沾染上了血迹?”柳如烟看着那片血迹,困惑地喃喃自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血不是她的。 陡然间,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劈过。 在机车上,她抱着凌烽的腰时,手指曾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地方,当时她以为是汗水。凌烽在急刹车、猛拐方向时那异常的反应。他身上那股在夜风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有他在废弃工厂前叮嘱她时那略显苍白的嘴唇。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凑在了一起。 “凌烽——这、这是凌烽身上的血!肯定是他!他受伤了!”柳如烟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她猛地转身,朝着旁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冲去,双手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发抖,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我要去找他!他现在受了伤,一个人还骑着机车跑了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萧大哥受伤了?”吴翔、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满是焦急和担忧。他们亲眼见识过凌烽的实力——能够伤到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柳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去追了。你去追也追不上凌哥的。”吴翔和李漠快步跑过去,拦住了正要拉开车门的柳如烟。吴翔挡在车门前,语气尽量平稳地劝说道,“凌哥让你留在这里,肯定有他的考虑。他既然能骑着机车回来,就说明伤势还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你现在开车追出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是啊如烟姐,凌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上官天鹏也在一旁开口,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从小在南少林习武,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枪伤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最顶尖的武者,面对子弹也是血肉之躯。 “凌烽——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已经受伤。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却还让你骑车带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我真是个没用的人。”柳如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水泥地面的粗粝擦破了她婚纱下裸露的膝盖,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失声痛哭起来,又是心痛又是自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滚落。她想起凌烽骑着机车载着她时那突然的急刹和猛拐,想起当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下莫名的震动——很可能就是那一刻,凌烽被子弹击中了。他为了躲避狙击手的子弹,做出了极速的规避动作,可那颗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腰侧。而自己在后面坐了那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一直在流血。 婚纱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凌烽的血,是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把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婚礼中救出来而流的血。她穿着这件为他而穿的婚纱,却染上了他为她而流的血。 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的北莽山在夜幕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墙,连绵起伏的山脊线融入无尽的黑夜之中。废弃工厂门前的空地上,车灯依然亮着,照出几个焦虑不安的身影。柳如烟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婚纱上那片被血染红的地方,泪水无声地滑落。夜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和裙摆一起拂起,那雪白的婚纱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第192章 夜色追踪 夜色深沉,北郊之外更是寂寥无声。这片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地,在这个深秋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孤寂。道路两侧的路灯有些已经坏了,残存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使得这条蜿蜒的乡间公路看上去昏暗而阴森。道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夜幕将它们的轮廓映衬得模糊而庞大,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头庞然巨大的猛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沉默地等待着择人而噬的时机。 轰—— 寂寥的夜色中,一道声震如雷的机车引擎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沉寂。那引擎的咆哮如猛兽的怒吼,朝着四面八方远远地传递开来,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荡起层层回声。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在这夜色笼罩的公路上呼啸飞驰,雪亮的车灯像两柄利剑般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将路面上斑驳的裂纹和碎石照得清清楚楚。 车上坐着的人正是凌烽。他双手稳握车把,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沉凝如铁,脸色显得无比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然而在那冷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森寒的杀意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像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意。 他正在寻找那条漏网之鱼。 那条漏网之鱼——那个在废弃工厂的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后,唯一还在逃的第八个人。从整场行动的手法来看,这第八个人应该就是这群亡命之徒的首领。是他亲自出面潜伏在柳家老宅,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劫持了柳如烟;也是他在凌烽载着柳如烟离开君悦大酒店之后,潜伏在某栋大厦的楼顶天台上,用***对准了凌烽的胸膛。凌烽可不会忘记那枚狙击子弹破空而来时尖锐的呼啸声——那枚子弹擦过空气时带起的死亡气息,此刻仍然萦绕在他的记忆里。当时的他要是反应稍微慢哪怕一秒钟,那枚狙击弹头就不仅仅是穿过他的腰侧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贯穿他的心脏,把他永远地留在这条不知名的街道上,而柳如烟也将再无依靠。 这个仇,他当然要报。血仇就要血报,血债就要血偿。这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江湖道义,而是他凌烽做人的铁律——人若敬我,我必敬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更何况此人犯下的不仅是朝他开枪这一桩罪——他参与了绑架柳如烟的父母,亲手劫持了柳如烟,是导致今晚这一切罪恶的直接执行者。这样的人,凌烽绝不会放过。 对方明显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那一枪的选择——时机、角度、位置——无一不是冲着致命一击去的。这是一个专业级别的狙击手,一个精通远程击杀的高手。凌烽岂会容得这样一个敌人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某个制高点朝他或他身边的人射出下一颗子弹?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今天不除掉这个人,明天他可能就会出现在明月山庄的对面楼顶,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凌家大宅附近的制高点上。凌烽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他身边人的机会。 对方既然跟那些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是一伙的,那就说明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彻底结束。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收了雇主的钱,接到了任务,在没有完成之前绝不会轻易放弃。此人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凌烽推断,他骑着机车前往北郊方向,那名狙击手在失去射击角度之后,极有可能会驱车跟上来,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因此,凌烽这才骑着机车顺着原路赶回——在半途中极有可能与这个狙击手正面遭遇。 呼—— 凌烽的车速极快,怪兽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夜色。他眼中的目光更是显得无比的锐利与沉着,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前方的每一处细节。他紧盯着对面偶尔飞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车辆的灯光从远处亮起,逐渐变大变亮,然后呼啸着从他身旁掠过。每一辆车经过时,他都会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过车身和车内的人影,同时身体的本能处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只要对方是带着杀机而来的,就绝对逃不过他那敏锐得近乎野兽直觉般的感知——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第六感,比任何雷达都更加精准可靠。 很快,凌烽一路骑着怪兽飞驰来到了北莽山一带。这里是那片废弃工厂和江海市市区之间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推断中最有可能与那名狙击手遭遇的地点。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长满灌木丛的斜坡,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伏击和遭遇战。 也就在这时,突然间—— 呼—— 前方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夜色,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声。一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呼啸飞驰而来,那晃眼的车灯直直地朝前照射,在狭窄的路面上投下两道刺目的光柱,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辆车的车速极快,来势汹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 凌烽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而起,那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炸响了一个危险的警报。他猛地踩下了刹车,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吱——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而来的那辆黑色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也踩住了刹车。两辆车的车头在相距不过二十米的位置各自停稳,车灯互相对射,在夜幕中形成了两道雪亮的光墙。那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原地,引擎还在低沉地运转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车内隐隐有一股冰冷之极的气息在弥漫——那是一种凌烽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在无数个战场上、无数次与敌对狙击中,他都曾感受过这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杀意。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就在这时,越野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无声地滑了下去。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车窗内伸了出来,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柄狙击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径直指向了前方机车上的凌烽。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稳健,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显然是经过千百次实弹射击磨砺出来的职业素养。 但就在这支狙击步枪刚伸出车窗的同一瞬间,车内的男子脸色陡然一变,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头一次露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惧之色。因为他赫然看到——对面那辆造型彪悍的机车,车头两侧的车身上,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两个黑洞洞的枪炮口。那枪口的口径粗得让人胆寒,在车灯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此刻正稳稳地对准了他所乘坐的越野车。就像两只深渊中睁开的死亡之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伸出去的***还没扣动扳机,可对方的枪口已经先一步锁定了他的车身。 哒哒哒哒—— 怪兽那两个伸展而出的枪炮口中骤然喷射出两串炽烈的火舌。在寂静的夜色中,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般骤然炸响,震得道路两侧的山壁都发出了嗡嗡的回声。一发发子弹从这两个枪炮口中疯狂地朝前方那辆越野车倾泻而去,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在车灯下闪着黄铜色的光芒。子弹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灼热的弹道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车内的那名男子刚伸出去的狙击步枪根本来不及瞄准扣动,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子弹已经如暴雨般横扫而来。他的反应极快——这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有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猛然弯腰低头,整个人蜷缩在方向盘下方。这个动作刚完成,一发发扫射而至的子弹便将他的挡风玻璃直接击得粉碎,无数玻璃碴如雨点般洒落在他身上。紧接着狂暴而密集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收割一切,子弹打在引擎盖上迸出火星,打穿车门留下蜂窝般的弹孔,打碎后视镜和车灯,将那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扫射得千疮百孔。车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中弹都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砰—— 车内的男子一脚狠狠踢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在子弹扫射的间歇,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般纵身一跃,从被踢开的副驾驶座车门处窜逃而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从踢门到跳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模拟训练。但就在他跳出车外的那一瞬间,一声闷哼还是从他喉咙里泄了出来——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侧大腿,子弹贯穿了肌肉,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顿时血流如注。 但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跳出车外的惯性,他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然后迅速弹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夜行猛兽般扑向右侧路边山林的方向。几个闪烁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黑漆漆的密林之中。 呼—— 那名男子扑入山林之后,迅速找到了第一处掩体——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松,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了几秒。然后他迅速调整了姿势,右手稳稳地持着那把在翻滚中始终没有脱手的狙击步枪,拖着受伤的右腿继续朝密林深处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因为腿伤而微微有些踉跄,但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松软的落叶层可以避免留下清晰的脚印,有苔藓的石块可以避免被追踪。他潜入到黑漆漆一片的山林当中,身影很快便彻底融入了黑暗。 看得出来,这名男子在丛林作战方面确实是训练有素。他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特别是在潜行之术上堪称精湛——他巧妙地掩饰住了自身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极缓,每一次移动都选择最不利于追踪的路线。他充分利用地形的高低起伏、灌木的疏密分布、树冠投下的阴影来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路上悄无声息地深入山林。即便他的右腿上被射入了一发子弹,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硬是拖着那条伤腿走了将近两百米,步伐虽然微有踉跄,却始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来到了一处生长得极为茂密的灌木丛前,用狙击步枪的枪管小心地拨开枝叶,整个人悄然钻了进去,蹲伏在这片天然的掩体之中。然后他伸手将灌木丛的枝叶重新拢了拢,让它们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他的头部和上半身。他半蹲着一动不动,将手中的狙击步枪从灌木丛的缝隙中朝外伸出,枪管上缠着深色的布条以防反光。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便像是化作了一块石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猎物送上门来。 这样掩藏的方式堪称完美。潜伏于灌木丛中的他就像是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毒蛇,耐心、冷静、致命,只等着猎物自动走进他的射程范围之内,他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高手——能够在凌烽的火力覆盖下逃出生天,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伏击位置并完成隐藏,这份心理素质和战术素养绝非普通人能够具备。至于他右腿伤口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液所散发出的血腥味道,他早已用手抓了大把大把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敷在了伤口上面,将那股可能暴露他位置的血腥气息严严实实地掩盖住。那泥土中混合着松针和腐叶,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将鲜血的铁锈味完全压了下去。 这绝对是一个狠角色,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够冷静,够决然,够专业。在这种深陷敌境、身负枪伤的不利局面下,还能如此迅速地调整状态、布置伏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佣兵的水准。 灌木丛中一片死寂。这名男子动也不动,连眼睫毛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那只贴着狙击步枪瞄准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十字准星。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蛇吐信子,连面前灌木丛的枝叶都不曾晃动一下。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上——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树枝折断的脆响、任何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他有着狙击步枪在手,居高临下,视野良好,只要有人踏入他锁定住的这片死亡区域,必然会被他一枪狙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缓慢而沉重。起码已经有十分钟过去了,可四周一切仍旧是寂静无比。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任何生物在丛林中移动时发出的哪怕是极微小的声响。眼前的这片深沉的黑暗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幅静止不动的黑色画卷。 这名男子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他心想着,难道对方并没有进入这片林子中追踪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凌烽既然骑着机车出现在那条路上,明显就是专程来找他的,而且两人已经在半途中正面遭遇并交了一场火,凌烽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一个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追踪到废弃工厂的人,一个能够躲过狙击子弹的人,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性格。 倘若对方已经潜入了这片林子中,那此刻身在何处?他的手指在狙击步枪的枪身上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按照常理,任何一个追踪者进入这样一片密林,都应该已经开始地毯式搜索。这种搜索必然会产生声响——踩断枯枝、擦过灌木、惊起飞鸟——任何一种声音都是他开枪的依据。但他在这里听了整整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听到。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不但进来了,而且潜行的水准远在他之上。在这片他自认为占尽优势的密林中,对方正在无声无息地接近他,像一只在暗夜中行走的黑豹,每一步都踏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如同融入自然的呼吸。 想到这,这名男子的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直觉——猎人跟猎物的角色,很可能已经悄然对调了。他此前深信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这片密林中,他先一步潜伏下来,手中握着狙击步枪,视野良好,掩体完备,任何一个进入到他所在这片区域的对手都会成为他十字准星下的亡魂。因此他当然是一个猎人,一个耐心等待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但现在,他却心生出了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一种被某种不可见的目光从背后盯上的感觉。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凌烽已经反过来锁定住了他的方位,此刻就在这片林子中的某处,用那双冰冷而笃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这名男子更加不敢妄动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此生最可怕的对手——一个耐心比他更足、潜行能力比他更强、战场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微小的暴露——一次过重的呼吸、一次树枝的不慎触碰、一次肌肉的轻微抽搐——都可能导致自己被对方先一步发现并击杀。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发出任何声响,但他握着狙击步枪的手心却已经渗出了点点细汗。那些汗水沿着枪身的纹理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落叶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与加重——尽管他拼命压制,但那种从心底不断蔓延开来的恐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能够感觉到危险就在四周,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像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绳索正在缓慢地收紧,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每一次收紧都让他呼吸更困难一分。他拼命地想要找出这种危险的根源所在——是左前方的那个土坡?还是右后方的那个巨石?他手中的***管在黑暗中微微移动着,从一个方向扫到另一个方向,试图锁定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存在。但他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而恰恰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恐惧,比任何清晰可见的威胁都更加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突然间—— “你的掩藏确实不错,可惜到了最后你还是控制不住你的呼吸。恐惧会让人的呼吸变重、变快,这是谁都压制不住的本能。哪怕是最顶尖的高手也不例外。” 一声冷漠而平静的声音骤然间在这名男子的右侧方位上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耳边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针,直直地扎进他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中枢。那是胜利者的宣判,也是死神的传唤。 这名男子的反应能力极快——这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速度。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右手握着的狙击步枪猛地朝右侧转去,枪口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需要看清对方的位置,只要朝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开一枪,即便不能命中,也能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到重新调整位置的机会。 但他的枪口还没转到一半—— 呼——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那声音又快又狠,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坚硬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劈开了空气。在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那一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已经精准地踢在了他持枪的手臂上。那力道重逾千钧,内蕴着强劲无比的爆发力量,如同铁锤砸在木棍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应声横飞而出,在黑暗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在几米外的落叶堆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他的右臂被踢中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软面条般垂了下来。 “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继续藏下去吗?”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正是凌烽。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那名蜷缩在灌木丛中的男子。 凌烽此前的确是追进了这片林子中。他从那名男子跳出越野车、扑入山林的那一刻起就紧随其后。在林子边缘,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血腥味道——虽然那味道被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遮掩得极好,但对凌烽这种在战场上追击过无数目标的顶级猎手来说,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无法掩盖。他心知这条漏网之鱼已经受伤,而一个受伤的猎物,在这片密林里肯定逃不远。所以他刻意放慢了节奏,不急不缓地在附近的地形中潜行搜索,用他那近乎本能般的感知力捕捉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从而逐步缩小搜索范围,最终锁定住对方的方位。 毕竟对手手持狙击步枪,凌烽不得不万分谨慎。在密林中对战一个持有***的敌人,任何一丝冒进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他耐着性子,慢慢地收网,慢慢地逼近,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给猎物任何翻盘的机会。 客观地说,这名男子在潜行掩藏方面的确堪称是一个高手。他懂得用泥土封住伤口掩盖血腥味,懂得选择天然掩体,懂得控制自己的呼吸和气息外泄——这些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才具备的素养。他的这些技巧对付普通的追踪者绰绰有余,即便是一些精锐特战队员,也未必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可惜的是,他遇到了凌烽——在这方面,凌烽堪称是宗师级的人物。在海外那些年,凌烽追踪过的人不计其数,从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到精通丛林生存的游击队队长,从城市巷战中的暗杀专家到沙漠废墟中的****头目,无一不曾成为他的猎杀对象。跟那些在国际上声名显赫的顶级猎手相比,这名男子还差得远。 最终,在这场耐性与感知能力的无声比拼中,这名男子首先败下阵来。他内心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逐渐蔓延,侵蚀了他冷静的神经,让他的呼吸开始不稳、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而正是那一丝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被凌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沿着那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在距离灌木丛不过三米的位置停下,然后开口说了那句让对方浑身发冷的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名男子从灌木丛中缓缓站起身来。他脸上的面罩已经在之前的交火中被树枝刮掉,露出了一张冷硬而阴沉的面孔——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颧骨很高,眼神凶狠,嘴唇很薄,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他此刻语气震惊地问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凌烽冷笑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应该是我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才更合适吧?你为什么要狙杀我?你是不是林家雇来的杀手?他给你开了多少价码,让你连命都敢拿来赌?” 这名男子死死地盯着凌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并未说话。那双凶狠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冷漠。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一个远比他强大的人手里。但在他所从事的这个行当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无论他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来你是死鸭子了。也行,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凌烽的语气骤然转冷,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从他的身上,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而出,像是沉睡的猛兽骤然睁开了双眼,那股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降低了温度。 嗖—— 凌烽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脚下的落叶被带起的风卷得四散飞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名男子也暴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最后的挣扎,挥拳朝着凌烽迎面砸来。他的拳势凶狠凌厉,虽然没有章法,却带着一种街头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狠辣与直接,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 轰—— 凌烽根本不闪不避,直接动用了杀人之道的拳术。他右拳重击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但拳锋过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拳势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恐怖力量,如同怒海中的惊涛骇浪般汹涌而出,一拳直取这名男子的面门。 这名男子的拳势也迎击而来,两只拳头在空中重重地对撼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这一拳之下,那男子的指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般猛地往后弹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凌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拳刚落,他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根抡圆的钢鞭般拦腰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碾压向这名男子的腰侧部位。 这名男子的右腿本就中了一枪,根本无法动用腿势进行有效的格挡和反击。他唯有拼命扭转腰身,勉强用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格挡凌烽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砰的一声闷响,一腿横扫之下,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身形剧烈震动,双臂被震得麻木不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可还未等他身形站稳,凌烽的左拳却已经携带着呼啸骇人的拳风,从他的视线死角中骤然杀出,如同死神最后的镰刀般轰到了他的眼前。 这一拳,他再也无法闪避,也无法格挡。他的双臂已经因为格挡方才那记扫腿而垂在身侧,中门大开,面部毫无防护。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凌烽的左拳重重地轰在了这名男子的脸面之上。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打得他整张脸骤然扭曲变形,一股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断裂的牙齿从他的口鼻中飙射而出。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倒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 嗤—— 凌烽身影一闪,已经疾冲到了他面前。他右手五指如钩般朝前一探,快如闪电,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那力道沉猛如山,五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体直接提离了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下喉结的位置,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然后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密林中骤然响起。那是咽喉被生生拧断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痛苦。这名男子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身体便猛地一软,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向一侧,眼中最后一抹恐惧的光芒迅速涣散,双腿徒劳地蹬了两下,随后便彻底不动了。就此气绝身亡。 凌烽松开了手,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变得灰白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平淡而自然,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夜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在黑暗中发出的啼鸣。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落在那支丢在落叶堆中的狙击步枪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他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的搏斗中又渗出了新的血丝,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转身朝林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仿佛今晚的一切——枪击、追逐、搏杀——都只是他无数个夜晚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 第193章 暗夜余波 第193章暗夜余波 凌烽松开手,那条漏网之鱼的躯体便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彻底没了声息。密林中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银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那具僵卧的躯体上,也落在凌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这名男子能够熟练使用狙击步枪,对于潜行之术更是掌握得无比精湛,在密林中隐匿时展现出的耐心和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他当然不会是一个寻常之辈,而是一个精通于杀人之道的行家。那七名在废弃工厂中咬破毒丸服毒自尽的亡命之徒跟他必然是一伙的,隶属于同一个团队——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职业队伍。 这些人性情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却又极为果断坚决。他们悍不畏死,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一旦行动失败了,也绝不会苟且偷生——那七个人在凌烽返回废弃工厂的前一刻便同时咬破了口中预藏的毒丸,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给任何人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指使的机会。这种手段在道上被称为“封口”,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通常只有那些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或杀手集团才会使用。 所以,凌烽心知刚才即便是将这个男子活捉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对方被擒获,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必然会像那七个同伙一样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自尽。与其费尽力气抓一个注定会自我了断的俘虏,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战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对于这种人,留活口毫无价值,反而多一分风险。 啪—— 凌烽点上了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他那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清冷的月色中袅袅升腾。他眼中精芒闪动,如暗夜中两点寒星,脸色却是冷若坚冰,不带任何表情。 他真是没有想到,林家会暗中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柳如烟,同时也将矛头对准了他。劫持柳如烟的父母作为要挟,雇人潜伏在柳家老宅迷晕柳如烟,在君悦大酒店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逼其就范——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准备。 如果他猜得没错,今晚林飞宇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胁迫柳如烟在婚礼上就范,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林家便会立即派出这股亡命之徒对他进行暗杀。这个狙击手之所以会在君悦大酒店附近埋伏,绝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带走柳如烟——那枚子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而不是他的腿。他们要的是他的命。只要他一死,就再也不会有人为柳如烟出头,柳如烟就会彻底沦为林家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林家公子?既然你已经活腻了,那就别怪我了。”凌烽口中呼出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在脚下碾灭,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刀锋,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 他掏出手机,给叶曼语拨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叶曼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疲惫,显然正在处理废弃工厂那边的现场。凌烽言简意赅地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有一名漏网的劫匪同伙在北莽山一带的山林中被他追上,双方发生了正面交火,此人已经毙命。他把具体的位置坐标告诉了叶曼语,让她派人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什么?北莽山那边还有这股劫匪的一个同伙?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派人过去。”电话中,叶曼语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诧异。 凌烽挂断了电话。方才通话中他已经得知,叶曼语已经率领刑警队的人赶到了北郊外的那个废弃工厂,正在处理那边七名劫匪服毒自尽的现场,同时给柳乘文夫妇和上官天鹏、吴翔、李漠等人做笔录。今晚这件事的动静太大,涉及绑架、胁迫、枪击、自尽,连刑警队大队长都亲自出动了。 凌烽转身走出密林,跨上机车。腰侧那个贯穿的枪伤在方才与那名狙击手的搏斗中又撕裂了几分,暗红色的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渗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灯亮起,他拧动油门,朝着北郊外废弃工厂的方向飞驰而去。 没一会儿,凌烽便骑车赶至废弃工厂。远远地就看到大批警车将此地包围了起来,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整片荒凉的厂区映照得光怪陆离。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在警戒线外值守,阻止无关人员靠近。叶曼语也正在其中,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俯身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桌前,对柳乘文、杨岚和柳乘风等人做笔录,同时也在询问着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的证词。 轰—— 怪兽那特有的宛如野兽咆哮般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声浪滚滚,吸引住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一个个人纷纷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从道路尽头飞速逼近,随即那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车上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跨下车来,正是凌烽。 “凌烽——” 柳如烟第一个看到了凌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提起婚纱的裙摆,赤着脚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飞跑起来,朝着他冲了过去。她身上那件雪白的婚纱在这片被警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荒凉厂区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朵在黑暗中倔强绽放的白玫瑰。 “怎么了?”凌烽看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她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凌烽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伤口在哪儿?让我看看。”柳如烟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他腰侧的确是被一枚狙击弹头穿过,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凝固,腰侧的衣服上更是一片殷红。在废弃工厂门前的灯光映照下,那片血迹虽然已经在深色衣料上干涸成了暗褐色,但依然触目惊心。 “我没什么事。”凌烽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如烟哪里肯信他的话。她借着旁边警车闪烁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凌烽右侧腰部那片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暗红色印渍。那印渍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腰后,足足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檀口张成了惊恐的圆形,花容失色地惊呼道:“你还说没事!你、你真的受伤了——这是不是被子弹打到的?不行,你立刻要去医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地想要伸手去查看凌烽的伤口,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高云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之前已经从柳如烟婚纱上的血迹和凌烽独自骑车离开的行为中猜到凌烽可能受了伤,此刻看到凌烽腰侧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一个个都紧张万分,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伤势。 “凌哥,你这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上官天鹏第一个开口,声音中满是焦急。 “凌大哥,让我看看伤口——这确实是弹伤,得马上消毒止血!”吴翔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你受伤了?还是弹伤?”叶曼语也走了过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鹅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色,目光在凌烽腰侧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叶曼语虽说平时跟凌烽见面就拌嘴,两人针尖对麦芒,恨不得见面就掐,但此刻看着凌烽那受伤的部位,她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真切的关心之意。再怎么说,凌烽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协助警方追查这群亡命之徒才遭遇的。 “我说了我没事。”凌烽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然后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叶警官,这边的情况你处理得如何了?” 叶曼语迅速收敛起那份关切,恢复了刑警队长应有的专业和干练。她沉声说道:“已经确认过了,那七名劫匪的确是服毒自尽,死因初步判断为***中毒,毒丸是提前藏在口腔内的。他们的身份来历还需要进一步查明,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采集了指纹和dna样本,回去后会进行数据库比对。事情的原委我已经通过询问受害者及目击证人了解清楚,此案警方会正式立案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如烟,语气中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至于柳小姐所说的被林家胁迫嫁入林家一事,以及指控这些劫匪与林家有关——目前而言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林家与这群劫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七个人全部自尽,唯一的活口也已经在北莽山被你击毙,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传唤林家的林飞宇到案接受调查,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行吧。”凌烽点了点头。他心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什么人、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雇佣了什么人、支付了多少酬金——每一条都需要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撑。但如今随着那七名劫匪服毒自尽,唯一的活口也被他亲手了结,此事早就死无对证。林家那边在行动之前一定已经将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全部清理干净了,甚至那名狙击手和七名劫匪的酬金也是通过某些无法追溯的渠道支付,比如境外匿名账户或者加密货币。要想通过司法手段制裁林家,恐怕是难如登天。 “林家的林飞宇劫持柳如烟,并且亲口以柳如烟父母的安危来逼迫柳如烟就范,这是如烟亲身经历的确凿事实。”凌烽沉声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林家的人潜入柳家,劫持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并且以她父母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她违心嫁入林家。这也是板上钉钉的犯罪行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暗夜余波(第2/2页)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自然是触犯了法律。”叶曼语点头说道,语气严肃,“我已经派人去传唤林飞宇到案。柳小姐需要随我们回警局一趟,跟林飞宇进行当面对质,将此事调查清楚。如果柳小姐的指控属实,林飞宇将面临相关罪名的起诉。” “我会去跟林飞宇对质。”柳如烟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坚定和决绝。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指认那个用最卑劣手段试图毁掉她一生的人。但很快,她的眼神又柔软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腰侧那片血迹上,语气转为满是心疼的关切,“可是凌烽你受伤了,你快去医院一趟吧。这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我看着你这伤口,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如烟,你先随着叶警官去一趟警局。你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林飞宇如何威胁你的一言一行全都如实地讲出来就行。”凌烽语气平静地安排着,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至于我的伤势,我去武馆处理一下就行。武馆里有现成的外伤药,都是祖传的方子,处理这种伤比去医院还管用。” “凌大哥,那我们赶紧回武馆吧。武馆有现成的外伤药,止血散、生肌膏都是现成的,那效果绝对不会比医院的治疗效果差。”吴翔连忙接口说道。他生怕凌烽再磨蹭下去,伤口出血会更多,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架上车。 凌烽点了点头,转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这些劫匪肯定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此外,柳如烟的父母被劫持一事也是疑点重重——柳家家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是与林家暗中勾结,还望叶警官你多加留意,尽力查明。” “凌烽,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一旁的柳乘风听到凌烽当众点他的名,顿时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脸上阵青阵白。 凌烽眼中目光猛地一沉,如两柄寒刃般刺向柳乘风。那目光中蕴含的冷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他冷冷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闭嘴?如果你有半点良心,现在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继续执迷不悟跟林家搅在一起,到头来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掂量。” 柳乘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接触到凌烽那森冷如刀的目光,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敢再往外蹦。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凌烽的手段——那七名手持凶器的亡命之徒在凌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别说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了。 “凌烽,你要去武馆那我也跟着你去。我要亲眼看到你伤口处理好了我才放心。”柳如烟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柳如烟那双哭得红肿却满是倔强的眼睛,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那你上我的车。叶警官,你先处理这里的事情。一个小时之内我带着柳如烟去警局找你,绝不会耽误她做笔录。” “好,我在警局等你们。”叶曼语点了点头,目光在凌烽和柳如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多说什么。 “天鹏、翔子,我们走。”凌烽招呼了一声。 上官天鹏和吴翔等人纷纷点头,各自上了他们的车。几辆车的引擎在夜色中相继响起,车灯亮起,与凌烽一同先驱车离开了这片荒凉的废弃工厂,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后视镜中,废弃工厂门前红蓝相间的警灯越来越远,逐渐化作夜幕深处几个微弱的光点。 “凌烽,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柳如烟坐在机车后座上,双手紧紧环抱着凌烽的腰身。她仍旧穿着那一袭白色的婚纱,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加重他的疼痛。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你说呢?要是疼了,你打算怎么安慰我?呃——你再抱近一点,再贴紧一些,哎好像还真没那么疼了。” 柳如烟脸色一怔,旋即听明白了凌烽话中的弦外之音。她的脸颊一下子涨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咬着嘴唇,没好气地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衣服上那片血迹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晕过去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柳如烟忍不住捏着粉拳在他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小得像是在给他挠痒痒。然后她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难过,声音都有些哽咽:“我真是笨。你载着我中途急刹车、猛拐方向那时候,肯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可我当时却傻乎乎地没有意识到,还以为你只是换条路线。我坐在后面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你在流血。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也许你就不用在带着伤的情况下跑那么远的路,还要跟那个人在林子里搏斗。” “好了,别自责了。这点伤对我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真的没什么。”凌烽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宽慰,“在海外那些年,比这重的伤我也挨过不知道多少次,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回头去武馆敷上一些药,过两天就没事了。倒是你——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从被劫持到被逼婚,从看到父母平安到发现我受伤,情绪大起大落了好几次,才更让人心疼。” 柳如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的双手却是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背上,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凌家武馆。 凌烽刚骑着怪兽来到凌家武馆门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秦明月的名字。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喂,明月吗?” “凌烽你在哪里?刚刚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如烟出事了——是不是真的?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我刚回到凌家武馆,如烟确实是跟我在一起,现在已经没事了。”凌烽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武馆一趟。”秦明月说完这句话,似乎已经拎起包准备出门了。 “等等,明月你要是过来的话,顺便带上你的一套衣服过来吧。”凌烽看了柳如烟一眼,对着电话补充道,“拿过来给如烟换上。她现在还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呢,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到处跑。” “啊?行,那我找一套衣服带过去。”电话中,秦明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凌烽放下手机,将机车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的专用车位上。武馆的大门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凌烽,明月她也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了?”柳如烟从机车上下来,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毕竟今晚的事情牵扯到了太多,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秦明月解释自己穿着婚纱被凌烽从婚礼现场带走的细节。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说道:“她知道了,小果跟她说的。想必一会儿明月会跟小果一起过来吧。我已经让明月拿套衣服过来给你换上,否则你一直穿着这件婚纱也太不方便了,总不能穿着婚纱去警局做笔录。” 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默默想着——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却是出奇地细心。他居然还能想到让秦明月带衣服过来给她换,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往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动容。 凌烽推开武馆大门,走进了训练大厅。吴翔跟陈启明已经从武馆的药房里取来了急救药箱,里面有凌万军根据凌家祖传的外伤药方亲手炼制的各种外伤膏药——止血散呈暗黄色的细粉末,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生肌膏则是深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麝香和没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这些祖传的外伤药对于各种刀伤、枪伤、跌打损伤都有着极为显著的治疗功效,在凌家历代传承中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检验。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将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变得硬邦邦的衬衣缓缓脱下。枪伤的伤口在干涸的血水凝结之下,将他腰侧的皮肤与衣服的布料紧紧黏合在了一起。他脱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伤口,已经凝固的血痂被撕开,殷红的鲜血又从伤口中缓缓渗了出来,沿着他腰侧那道结实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颗心都随着那缓缓渗出的鲜血而揪紧刺痛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那伤口虽然不大——只是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圆形贯穿伤——但周围的皮肉都被子弹高速旋转时产生的热量烧灼得微微外翻,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暗红色。她想着凌烽此刻肯定很疼吧,因为她光是看着都感同身受般觉得疼痛难忍了。 但凌烽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 吴翔熟练地打开药箱,先用消毒酒精给伤口周围的皮肤仔细消了毒,然后将止血散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再涂上厚厚一层生肌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显然平时没少处理这类外伤。柳如烟始终守在旁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翔的每一个动作,像是生怕他手重了一点弄疼了凌烽。直到伤口完全包扎好,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自己也挨了一刀似的。 第194章 审讯室内外 第194章审讯室内外 “拿把刀过来。” 凌烽对着吴翔他们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要一双筷子。 陈启明立即从训练大厅的工具架上取来一把锋利的军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握柄处被常年使用磨得光滑发亮。凌烽接过这柄锋利的军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以刀锋开始清理腰侧那个枪伤伤口。子弹穿过时高速旋转产生的热量将部分皮肉烧灼得坏死,这些坏死的组织在与空气接触后又与衬衫的布料黏合在了一起,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痂。此刻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与衣服纤维黏合在一起的坏死组织逐一剜除,刀锋划过皮肉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这一幕让人看着当真是为之揪心。刀尖每剜一下,旁边的看客们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上官天鹏、李漠、铁牛他们这些见惯了拳脚打斗的武者倒是还好一些,虽然脸色也都有些凝重,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一旁的柳如烟却早已不忍直视,伸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惊呼出声干扰到凌烽的动作。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每一次刀锋落下都让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她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上满是痛惜之色,目光紧紧追随着凌烽手中那柄军刀的动作,看着他一刀一刀地清理着创口,心都要碎了。 就在这时—— “啊——凌烽,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呼声骤然从武馆门口传来。秦明月脸色匆忙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路小跑的唐果。秦明月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匆匆出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刚走进凌家武馆的训练大厅,就看到凌烽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对着自己腰侧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剜割清理。这个画面来得太突然、太直接,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忍不住惊呼出口。 凌烽持刀的右手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回过头来,看到秦明月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心疼的脸,居然还有心情朝她咧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明月你来了。你这一声惊叫差点让我的手抖了一下。没什么的,受了点轻伤,正在处理伤口呢。” “轻伤?这还是轻伤吗?你为什么不医院?”秦明月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仔细查看他腰侧那个触目惊心的创口。弹孔虽然不大,但周围的皮肉都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再加上刚才用刀清理创口时留下的痕迹,整片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她看着那片伤口,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立刻有种心痛之感涌上心头,语气中满是责备和心疼。 “没事的,凌家武馆有更好的外伤药,没必要去医院。”凌烽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药箱里那些祖传的药膏。他重新拿起军刀,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柳如烟转头看向秦明月,眼眶还是红的,语气中满是歉然和愧疚:“明月,真的很抱歉。凌烽他、他是为了救我和我的父母才会受伤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秦明月看着柳如烟身上那件浅色印花的吊带裙——那是她带过来的裙子——再联想到刚才进门时柳如烟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婚纱的画面。她之前已经从唐果口中粗略地听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但具体情况她和唐果都还不太清楚。唐果只告诉她如烟被林家逼婚,凌烽去救人了,但具体的过程——林飞宇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柳如烟、凌烽是怎么受的伤、那些劫匪又是怎么回事——这些细节她一概不知。 “如烟,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飞宇他逼着你嫁给他?”秦明月握住柳如烟微微发凉的手,语气中既有心疼又有愤怒。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愤怒的火苗。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林飞宇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派人劫持了我的父母,同时也派人潜伏在我家里把我劫持了。当时我在柳家老宅刚进门,就被一个躲在门后的人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吸了几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君悦大酒店一间总统套房里,整个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林飞宇走进来,穿着新郎的礼服,笑着对我说今晚要跟我结婚。他说如果我不从,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恐惧:“当时我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连站都站不稳。我没办法反抗,手机也被他们拿走了,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我真的以为自己无路可走了——要么违心地嫁给那个混蛋,要么就永远失去我的父母。就在那个牧师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凌烽闯了进来。他把我从那场荒唐的婚礼中带了出来,还救出了我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今晚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林飞宇果真不是个东西!太卑鄙无耻了!”唐果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恨不得亲手去揍林飞宇一顿。她继续说道,“我父亲接到林家递来的请柬,说要他去参加如烟姐跟林飞宇的婚礼。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如烟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要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她亲口跟我说过最讨厌的人就是他。这里面果然是有内情,而且内情居然这么肮脏!” “林家竟然派人去劫持柳叔叔他们?这可是严重触犯法律的事情。警方介入调查了吗?”秦明月沉声问道,眉头紧紧锁起。 “警方已经介入此事了。”柳如烟回答,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凌烽腰侧那片被纱布覆盖的伤口,声音中满是自责和愧疚,“凌烽就是在跟那些劫匪交战的时候受的伤。那些劫匪手里有武器,还有狙击步枪。他为了救我的父母,一个人追到废弃工厂跟七个人正面交锋;后来为了救我,又从君悦大酒店一路骑着机车赶回来,路上还被那个狙击手打了一枪。是我连累了他,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如果我——” 凌烽在旁听着柳如烟那满是自责的语气,淡然一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这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我正好带着天鹏、翔子他们在北莽山训练,巧合地从山顶看到了你父母被劫持的整个过程。当时我在山顶上居高临下,看到山脚公路上一辆货车逼停了一辆黑色轿车,然后两辆越野车冲出来,一群人把车里的人绑走。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被劫持的人的身影和衣着让我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的父母。因此我才出手相救。谁知后面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你被劫持、被逼婚、狙击手埋伏——林家的确是太狂妄了,所做之事已经逾越了最基本的底线。” 凌烽说完后,转头对着铁牛吩咐道:“铁牛,去拿一瓶高浓度的白酒过来。” 铁牛应了声,快步走到武馆的储物间,从柜子里找出一瓶尚未开封的二锅头。那是凌万军平日用来擦拭训练器材的高浓度白酒,酒精浓度极高,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凌烽接过酒瓶,拧开瓶盖,在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拦之前,直接将瓶口对准腰侧的伤口倾倒而下。透明的酒液如同溪流般浇在刚被清理过的创口上,那一瞬间,灼烧般的剧痛从伤口处炸开,沿着神经一路传导至大脑。周围的空气里顿时弥散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秦明月和柳如烟双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唐果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但凌烽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甚至都没怎么动。他用干净的棉布将伤口周围残留的酒液和血痕仔细擦拭干净,动作依然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随后陈启明将早已备好的止血散拿过来,均匀地涂抹在创口表面,接着又将生肌膏也抹了厚厚一层,最后才用干净的纱布将整个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妥当。 “好了,没什么事了。”凌烽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确认包扎不会影响行动。他转头看向秦明月,问道,“明月你带了一套衣服过来了吧?要是带来了,那如烟你去房间里面换一下吧。一会儿你还要去警局跟林飞宇对质,穿着一身婚纱过去可不方便。” “不说我都忘了,我已经带了衣服过来。”秦明月从随身拎来的袋子里取出一件浅色印花的吊带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如烟穿衣服的尺寸,只好拿一件比较百搭的裙子过来,是均码的,应该能穿。如烟你看看合不合身。” “明月,太谢谢你了。”柳如烟接过裙子,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这件裙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款式,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沉甸甸的,承载着秦明月那份不加计较的关心和体贴。 凌烽指了指训练大厅后面的一间休息室,说道:“如烟你进里面去换衣服吧。关上门,慢慢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抱着裙子朝休息室走去。秦明月与唐果索性也跟着柳如烟一起走入了房间,替她拉上了门。三个女人在房间里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感慨和叹息。 “凌哥,你的伤势确定没什么问题?”上官天鹏收回目光,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他从小在南少林习武,见过不少皮外伤,但枪伤毕竟是枪伤,跟拳脚留下的淤青完全是两码事。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他吐了口烟雾,语气淡然地说道:“能有什么问题?只要没死,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林飞宇这玩的是釜底抽薪啊。”上官天鹏皱着眉头,将话题转向了今晚事件的核心。他从小在南少林长大,又出身豪门,对人心险恶的理解远在同龄人之上,“不过林家胆敢派人来劫持柳姐的父母,并且以此来逼迫柳姐嫁给他,我想林家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善后应对之策。加上那些劫匪都已经全部毙命,死无对证。警方要说是林家暗中指使的,上哪儿找证据去?再加上林家在江海市的人脉势力盘根错节,此事就算是走上司法程序,光是这个程序本身只怕都要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到最后,很可能还是不了了之。除非能够拿得出确凿证据,直接指明就是林家策划了这起劫持案件——但关键是,这种证据上哪儿找?” 上官天鹏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毕竟是在豪门中长大的上官家少爷,耳濡目染之下对这种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陌生。他很清楚,像林家这样盘踞江海市多年的世家大族,在行动之前一定会把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全部切断。那些劫匪都是职业的亡命之徒,酬金走的是无法追溯的渠道,通讯记录也早已抹去,所有物证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仅凭柳如烟的一面之词和林飞宇在婚房中那些只有两人听到的话,在法律上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 凌烽口中徐徐吐出口烟雾,目光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幽深。他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林家肯定不会承认劫持如烟父母之事是他们所为,他们只怕早就把该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加上这些亡命之徒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更是死无对证。我只是想要看看林家到底有什么反应,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有些账,不一定非要通过法律来清算。” 说话间,秦明月、柳如烟和唐果她们三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了。柳如烟换上了秦明月带来的那件浅色印花吊带裙,裙子是均码的,穿在她身上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段曲线。浅色的底色上点缀着淡雅的小碎花,清新却又不失韵味,与她那张娇艳冶丽的面容和成熟丰腴的身段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既有一种邻家女子的清新淡雅,又有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风情。比起方才那件华丽却冰冷的婚纱,此刻的她显得轻松了许多,也自在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审讯室内外(第2/2页) “换好了,那我们就去警局吧。”凌烽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站起身来说道。 “嗯。”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已经做好了跟林飞宇当面对质的心理准备。今晚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再害怕那个男人了。那个在婚房里趾高气扬、用她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的林飞宇,在凌烽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就已经被彻底击碎了。此刻她所要做的,只是在警方的记录中还原事情的真相。 “我也跟你们一起过去。”秦明月拿起自己的包,毫不犹豫地说道。 唐果自然也不会落下。遇到这样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可不会错过。她跟在秦明月身后,小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子没消的气愤。 凌烽让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他们留在武馆继续训练,只有上官天鹏跟着他一同前往警局。一方面上官天鹏也是今晚事件的目击证人之一,另一方面这鬼精的家伙对这种场面有一种天生的好奇心。几辆车从凌家武馆门前出发,在夜色中朝江海市警局的方向驶去。 江海市,警局。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林飞宇已经被传唤到案,正端坐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他换下了那身名贵的新郎礼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冷漠。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正是林飞宇连夜请来的私人律师。此人姓刘名敬,在江海市律师界名声极大,以擅长为豪门客户处理各种棘手案件而著称,据说从无败绩。 叶曼语正坐在审讯桌的另一侧,对林飞宇进行正式审问。审讯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白墙上的单向玻璃后面还有记录员在同步记录着审讯的全过程。然而面对叶曼语一个接一个的质询,林飞宇显然是有备而来,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用词精准,逻辑严密。他矢口否认林家与柳如烟父母被劫持一事有任何关联,声称林家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是受害者——毕竟他们的婚礼被凌烽闯入搅黄,损失了颜面和巨额的婚宴费用。对于柳如烟指控他“用父母的安危相威胁”一事,林飞宇更是直接否认,说那是柳如烟在婚礼上突然反悔之后编造出来的借口,是对林家的栽赃陷害。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叶曼语虽然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毫无对策。她是刑警队大队长不假,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目前警方这边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林家与劫持案有关的实质性证据——那七名劫匪均已服毒自尽,指纹和dna比对需要时间,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顺藤摸瓜查到林家头上;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林家直接关联的物证;通讯记录也还在调取之中。而林飞宇请来的这个刘敬律师更是难缠至极,每当叶曼语的提问触及某个敏感点时,他便会以“与本案无关”或“缺乏事实依据”为由代为作答,将林飞宇保护得严严实实。 叶曼语本身就脾气火爆,看着林飞宇那副笃定从容的嘴脸,再想到柳如烟婚纱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凌烽腰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她真是恨不得拍桌子骂人。但林飞宇带着律师在场,她还真的是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审问。 “叶警官,如果还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离开了。明天公司还有重要会议,总不能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在这里耗一个通宵。我的当事人已经充分配合了警方的调查,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林飞宇看向叶曼语,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曼语正要说什么,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走到叶曼语身边低声说道:“叶队长,柳如烟女士到了,就在外面等候,她要求与林飞宇当面对质。” “柳小姐来了?请她进来。”叶曼语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林飞宇得知柳如烟到来的消息,眼中原本从容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冷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胸有成竹。他身旁的刘敬律师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冷静微笑。 此时,凌烽、秦明月、唐果等人陪着柳如烟走到了审讯室外的走廊上。走廊里的灯光同样惨白而明亮,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按照规定,非当事人不能进入审讯室,所以凌烽他们也不方便走进去,只有柳如烟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柳如烟走进审讯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林飞宇。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穿着新郎的礼服站在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婚房里,用她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就范;此刻却西装革履地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身边跟着一个律师,脸上挂着那副让她恨之入骨的笑。 “林飞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柳如烟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伸手指着林飞宇,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柳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警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你继续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我将不得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林飞宇身旁的刘敬律师立即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一种法官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小姐,请你陈述事实——你说你是被林家劫持并逼迫你与林飞宇成婚的?”叶曼语示意柳如烟坐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引导她陈述。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对着叶曼语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被林家所劫持,他们用极其卑劣的手段逼迫我嫁给林飞宇。今天下午我联系不上我的父母,心急如焚赶回柳家老宅,刚走进家门就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手帕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然后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亲口对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嫁给他,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柳小姐,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是被林家所劫持的?”刘敬律师不紧不慢地问道,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学生。 “这还需要证据吗?”柳如烟转过头去盯着刘敬,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我被人劫持迷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接着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他亲口对我说,要我嫁给他,还说如果我不从,我的父母就会有生命危险。我问他我的父母在哪里,他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我不配合,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这不是绑架胁迫是什么?” 刘敬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辣的从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地说道:“柳小姐,据我所知,林公子从未说过任何关于以你父母安危作为要挟的话。请问,当时你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是否有第三个人在场?是否有录音录像?是否有任何独立的证人可以证实你所说的这些话?” 他顿了顿,不等柳如烟回答,便继续说道:“根据柳小姐你自己的陈述,当时房间里只有你和林公子两个人。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话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够加以印证。在法律的框架下,没有证据支持的指控是不能被采纳的。”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那个房间里面只有我和林飞宇,没有第三个人。但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 刘敬不急不缓地继续发问,像是在剥洋葱一般层层推进:“那么请问柳小姐,你说你是被人劫持到君悦大酒店的,你是在哪里被劫持的?” “在我家中。”柳如烟回答,“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我赶到东院我跟父母住的那栋小楼,刚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迷药,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就更奇怪了。”刘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开始带上一种咄咄逼人的自信,“你是在自己家中被劫持的——请问这跟林家有什么关系?你的家中,是柳家老宅,不是林家老宅。如果你真的在那里被人劫持了,那可有目击证人?你可看清了劫持你的人是谁?如果找不到劫持你的人,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柳小姐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栽赃陷害林公子和林家?” 刘敬说到这里,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迫性的目光盯着柳如烟,继续说道:“根据以上分析,我有充分的理由质疑柳小姐你所陈述的一切都是谎言。是你——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自愿前往君悦大酒店,自愿穿上了婚纱,自愿站在了林公子身边。而在这之后,你又突然反悔,这才临时编织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目的就是为了抹黑林家,推卸自己的责任。柳小姐,我说得对吗?” “你——”柳如烟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掉入到了一个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陷阱之中。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被林家提前算计好了。 她赶回柳家大宅的时候,柳家大宅内空无一人。管家、佣人、司机全都被提前支走了。她被人劫持,没有任何人看见。而劫持她的那名男子——那个潜伏在门后、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的人——已经在北莽山的密林中被凌烽亲手击毙,此刻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林家那边,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痕迹都在行动之前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无法反驳刘敬的话。她知道林飞宇说过那些话,知道林飞宇用她父母的性命要挟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家策划的——但她就是拿不出证据。法律的逻辑冷酷而精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发生。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冰冷。 林飞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金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自得之意。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花重金请来的这位刘敬律师的表现极为满意。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扫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你输了。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输了。 审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凌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上官天鹏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朝审讯室的方向张望一眼。秦明月和唐果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两人都沉默着,面色凝重。 “凌哥,你说林家这个案子能定罪吗?”上官天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凌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后又将烟盒收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有些事情,法律做不了,总有人能做得。” 第195章 深夜归途 第195章深夜归途 凌烽、上官天鹏与秦明月、唐果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等候着。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鸣声,惨白的光线将墙壁上“执法为民”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格外肃穆。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走廊尽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凌烽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色古井无波,显得极为平静。他不需要进入审讯室内,也能够大致猜到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对话。林飞宇当然会将一切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会矢口否认自己说过任何威胁柳如烟的话,会声称自己对柳如烟父母的劫持事件毫不知情,甚至可能会反咬一口,说是柳如烟自己同意参加婚礼后又突然反悔,这才编造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来抹黑林家。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在海外那些年里,他面对过比林飞宇更狡猾十倍的对手,那些人说起谎来连测谎仪都能骗过去,更别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应对警方的质询了。 林家请来的那些亡命之徒,想必在事前就已经与雇主达成了严密的协议。这是一场典型的“封口行动”——一旦任务顺利完成,他们就能带着丰厚的酬金全身而退,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一旦任务失败被捕,他们便会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用最彻底的方式切断所有追查的线索,绝不会牵扯到雇主半分。这种手段凌烽在海外见过太多次了。能够养得起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私人队伍,并且建立起如此严密的“封口”机制,说明林家——或者说林家背后的势力——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家族那么简单。 随着那七个人在废弃工厂服毒自尽,再加上那名狙击手在北莽山密林中被他亲手了结,这件事还真的是死无对证了。八条人命,八张被毒药或暴力封死的嘴,将林家与整起劫持事件之间的关联彻底掩埋在了黑暗之中。警方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林家雇佣这批人的证据,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指认出林家的罪证,那就是柳家家主柳乘风。此人是将柳乘文和杨岚引到北郊的直接责任人——是他亲口告诉弟弟和弟妹,林家主约他们在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才让两人毫无防备地上了他的车。也是他,在柳家老宅中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在事发当天提前支走所有的管家和佣人,为那个潜伏在柳如烟家中的劫持者提供便利。这一系列操作都需要对柳家内部情况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完成,而柳乘风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柳乘风早就跟林家穿同一条裤子了,两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他岂会主动站出来指证林家?指证林家就等于自首,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亲弟弟和亲侄女的阴谋,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的。更何况林家手里必定掌握着柳乘风的把柄——也许是经济上的,也许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些把柄足以让柳乘风乖乖闭嘴。 “哐当——”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林飞宇率先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西装的衣襟,姿态从容而傲慢,仿佛刚才坐在里面被警方讯问的人不是他一样。身后紧跟着他的律师刘敬,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将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脸上挂着一丝职业性的满意微笑。从两人的表情不难判断——审讯的结果正如他们所预期的那样。 走出来的林飞宇一眼就看到了外面走廊上等候着的凌烽等人。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秦明月和唐果,最终落在了靠在墙边的凌烽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闯了我的婚礼,杀了那些劫匪,自己还挨了一枪,结果呢?我还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凌烽自然是察觉到了林飞宇那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转头对身边的上官天鹏悠然说道:“天鹏,你有没有发现林公子比以前胖多了?你看看他那张脸,比前几天圆润了不少。” “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注意到了——”上官天鹏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上下打量着林飞宇,做出一副认真端详的姿态,然后故作诧异地说道,“咦?不对啊,林公子的脸怎么好像是红肿未消的样子?甚至还带有一点青紫瘀血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 “哈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吧。”凌烽朗声笑道,笑声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抽在林飞宇那张尚未完全消肿的脸上。 林飞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一般。他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更是闪现出一丝丝压抑不住的羞愤之意。他知道凌烽话中所指——当初在地下擂台赛场,他被凌烽当着无数人的面一脚踩在脸上,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感至今仍会在他深夜无法入眠时翻涌而出,在他身体内肆虐不休。这些天过去之后,在精心护理之下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几处轻微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被凌烽当众点破,无异于把他刚刚结痂的伤疤又重新撕开。 “凌烽,你给我等着。”林飞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淬了毒的针。说完他不再停留,怒气冲冲地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而响亮的声响。 林飞宇能够从容离开警局,足以说明叶曼语这边的确是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来拘留他,只能按照规定任由他离开。而这,也完全在凌烽的意料当中。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拘留的理由,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叶曼语这时也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无奈。她叹了口气,走到凌烽面前说道:“林飞宇很狡猾,明显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律师。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确实不能拿他怎样。那七名劫匪的指纹和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直接关联到林家。所以——很抱歉。” 凌烽淡然一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也在我意料当中。如烟,你也别气馁,也别往心里去。有些事情,急不来。” “警方还会继续调查此事。”叶曼语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刑警队长应有的坚持和责任感,“只要找到任何一丝与林家有关的证据,我一定会依法办事。这起案件已经正式立案,卷宗上会一直留着,不会轻易结案。” “叶警官,谢谢你了。我也没什么的,只是气恨林飞宇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地大摇大摆走了出去。”柳如烟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在审讯室里平稳了许多,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不甘的余焰。 “如烟,善恶终有报,林家如此卑劣无耻,总会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秦明月走过来,握住了柳如烟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贸易公司不是马上就要开张了吗?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如烟姐,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唐果也凑上来,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挥舞着小拳头说道,“以后绝不会再让林家还有林飞宇算计到你。我让我爸也盯着他们,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柳如烟看着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虽然今晚经历了这么多黑暗的时刻,但有这些人在身边,她就觉得什么都能熬过去。 “没事了那就先回去吧。”凌烽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分,他转向柳如烟说道,“如烟,你的父母只怕都在家中等你回去团聚。历经此事,他们心中难免还有些后怕之意,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回去多陪陪他们,让他们安心。” “嗯,我这就回去。”柳如烟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诚挚的感激,“凌烽,今晚真的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她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 凌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随即看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我们先走了。如果后续调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叶曼语点头应允,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依旧在头顶嗡嗡作响,将她独自站在审讯室门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今晚所有的证词,但最关键的那一页——能够将林家钉死的直接证据——依然是一片空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柳如烟要赶着回柳家老宅,便坐上了唐果开来的车子先行告别。车灯在警局门前的夜色中亮起,逐渐远去,汇入街道上稀疏的车流之中。 “天鹏,你也回去吧。今天在北莽山练了一整天,也累了。明天继续去训练,谁都不许偷懒。”凌烽对上官天鹏说道。 “好嘞,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上官天鹏麻利地钻进自己的车,摇下车窗,朝凌烽挤了挤眼睛,故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凌哥你跟嫂子慢走啊——” 秦明月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朝上官天鹏喊道:“天鹏你刚才说什么?你别跑,回来说清楚了——” 她话还没说完,上官天鹏早就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尾灯的光芒在夜色中调皮地闪烁了两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被上官天鹏一句话惹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明月,我们也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羞恼强行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凌烽时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责备和心疼:“你这个家伙,出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果给我打电话,我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事发突然,又极为紧急,我确实是没有顾得上跟你说一声。我从北莽山顶看到劫持事件之后就开始一路追踪,后来又赶回市区找如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过。”凌烽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往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一声,这总行了吧?” “哼。”秦明月轻哼了一声,语气中的恼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但眼神依然绷着。她眼眸微微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烽腰侧的枪伤位置上,那份被压下的心疼又重新涌了上来,忍不住问道,“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刚才看到你自己用刀清理伤口,那场面我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疼。”凌烽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一看到你,都被你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所吸引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伤口疼不疼的事?” “你再这么没个正经嬉皮笑脸的,信不信我马上给凌叔叔打电话说一声?让凌叔叔亲自来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带着枪伤还满不在乎地到处乱跑的?”秦明月这回是真的恼了,作势就要掏出手机。 凌烽见状后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求饶的意味:“别,别,这件事千万不能惊动到我父亲。他们要是知道我受了枪伤,只怕连夜都要赶过来看我,折腾得一家人都睡不好觉。这真的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你看我不是都包扎好伤口了嘛,过些天也就痊愈了。我爸年纪大了,灵儿又还小,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担心。” “那回去早点休息吧。”秦明月看他这副难得服软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再追究。 “遵命,老婆大人。”凌烽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应道。 秦明月差点为之崩溃——这家伙到底还有没有救了?他还能再厚脸皮一点吗?她狠狠瞪了凌烽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深夜归途(第2/2页) 柳家老宅,大厅内。 夜深了,老宅里的灯光却还亮着。几盏古朴的宫灯将大厅照得通明,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让这明亮显得有些冷清。柳乘风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阴沉。柳乘文坐在他的对面,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却像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哥,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柳乘文率先开口,他眼中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柳乘风。这个平日里温顺随和、从不与兄长顶撞的男人,此刻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锐利和探究。 柳乘风眼中目光一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之意,冷冷说道:“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怀疑我跟外人勾结,害我的亲弟弟和亲侄女?”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蹊跷了。”柳乘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说要带我跟杨岚去找林家主商谈,说林家主已经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可另一方面,林家之人竟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在君悦大酒店筹备婚礼盛宴。你在北郊的路上急刹车停下,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点那些劫匪就出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商谈,为什么要约在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林家主也骗了我。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商谈,只是用这个借口把我支开。”柳乘风说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家里面又是怎么回事?”柳乘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道,“如烟说她赶回来的时候,家里面的管家、佣人全都不在。可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管家老周还在门房值班,负责打理花园的老陈也在院子里修剪花木。短短几个小时内,这些人同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如烟在家中被人劫持,却没有一个目击证人,仿佛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方才管家不是说了吗?管家老周那会儿正好出门去买东西了,至于其他的佣人,有些当时正在午睡并未出来走动。”柳乘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恼怒,“因此也不是家里面没人,只是这些管家和佣人恰好那个时间段没有出现罢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柳乘文稍稍沉默了片刻。他在柳家老宅住了这么多年,对这老宅里每一个管家和佣人的活动规律、休息时间都再清楚不过。管家老周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在门房喝茶看报,那几个佣人也从来不会在同一时间集体午睡。但此刻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哥,你一直希望如烟能够嫁给林公子。起初我没有反对,是因为我不知道如烟的态度如此坚决。”柳乘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读一份酝酿已久的宣言,“现在既然如烟不肯嫁给林公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再强逼她。我会支持她的决定,不管她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我都会站在她身后。” 他抬起目光,直视着柳乘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如烟是我的孩子,没能保护好她,我已经非常内疚。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度重演。任何人都不要再试图伤害她。” “乘文,你此话是何意?暗指我跟林家勾结吗?”柳乘风猛地一拍茶几,怒声而起,“你的女儿嫁给林公子,那是百利而无一害!林家是什么家世?嫁进去就是少奶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握在林家手中——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窟窿,要不是林家出面替你填上,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吗?” 柳乘文那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终于被点燃后的反应。他缓缓站起身来,与柳乘风平视,眼中隐有寒芒闪动,声音却依旧平稳:“大哥,当年投资的新能源项目失败之事,说到底是我替你背黑锅,不是吗?” 柳乘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柳乘文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平静:“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盘。是你拍板决定投资的,是你签的字,也是你找的供应商。项目失败之后,那些亏损的账目却莫名其妙地转到了我的名下。我没有争辩,没有解释,默默承担了这一切。因为你是我的大哥,我相信你说的‘为了柳家’这四个字。” “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脉相承,血浓于水。这些年我没有对外人提过一个字,我甘愿背负所有骂名,就是因为我还认你这个大哥。”柳乘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被深深刺伤后的痛楚,“可是大哥,你也不要逼人太甚。我可以替你背黑锅,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替你——和林家——的利益去牺牲她的一生。” “逼人太甚?乘文,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柳乘风霍然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柳乘文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颤,“若非有我支撑着柳家,你跟你妻子还有女儿能有现在的生活吗?你们住的是谁的房子?用的是谁的钱?你现在竟敢来指责我了?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柳家,为了柳家的昌盛,你明白吗!” 柳乘文暗中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兄长,忽然觉得这张他看了五十多年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就在这时,柳家老宅的管家来报,说大小姐柳如烟已经回来了,车刚刚停在了东院门口。 柳乘文缓缓松开拳头,轻吁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决绝:“大哥,我先去看看如烟。今晚她经历了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柳乘文没有再等柳乘风的回应,转身朝大厅外走去。他的背影在门槛处的光影交界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往东院的走廊里。 柳乘风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柳乘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胸腔内有股不甘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百思不得其解。凌烽怎么会恰好在北莽山顶训练?怎么会恰好看到劫持的整个过程?如果凌烽没有出现,柳如烟此刻已经嫁入林家,柳乘文夫妇被救出来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到那时候,林家承诺给他的那些回报——商业上的合作、资金上的支持、在江海市的地位提升——都会一一兑现。可这一切,全都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凌烽毁掉了。而他那对向来逆来顺受的弟弟和弟妹,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这是命吗?还是时运不济?柳乘风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柳家老宅,东院三层小楼内。 温暖的灯光将这栋经历了一整天风波的屋子照得格外安宁。餐厅里,柳乘文、杨岚和柳如烟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蛋汤,还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饭菜并不奢华,却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气。这是杨岚回来之后亲手做的,她说如烟今晚肯定还没吃过东西,得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时间点吃晚饭已经算是夜宵了。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指向了深夜,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远处的犬吠传来。 “如烟,你今天肯定没吃过什么东西吧?你身上那件婚纱又薄又冷,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夜风,身体怎么受得了。我回来之后做了这一桌菜,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就是等你回来了咱们一块吃。”杨岚柔声说道,一边用筷子给柳如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还真的是饿了呢。”柳如烟揉了揉已经饿得有些麻木的肚子,抬头朝父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爸妈,我们一起吃饭吧。今晚谁也别想别的,就好好吃饭。” 柳乘文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筷。他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儿——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染血的婚纱,穿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至少此刻是安全地坐在家里了。他轻叹了声,声音中满是愧疚和自责:“如烟,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作为父亲,本该是儿女最坚实的依靠,可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绑住手脚,反而成了别人用来威胁你的筹码。我于心有愧啊。”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连忙放下刚夹起来的春卷,认真地看着父亲说道:“爸,你别再说这些话了。此事又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用心险恶的人。你想想,你和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持,这种情况谁又能预料得到?你们也是受害者,你们在那些人手中承受的恐惧和惊吓,不比女儿少。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都好端端地坐在一起吃饭吗?算是经历了惊险但平安无事。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反而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操心太多。我知道,爸你一直以来在家里处境也不容易,很多事情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安安稳稳的。以后我会努力把自己的事业做好,这样你就再也不需要因为我而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为父性子柔软,这么多年来,更多的是为了迁就你的大伯。”柳乘文放下筷子,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几十年压抑后终于要破茧而出的重量,“你爷爷去世得早,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扶持你大伯将柳家撑起来。我一直记得你爷爷的话,所以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但今天这件事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绝对不能退。”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和锐利:“我柳乘文如若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能保护,任人摆布,只怕你爷爷九泉之下有知,都会不认我这个儿子。” 柳如烟心头猛地一暖,鼻头微微发酸。父亲一向沉默寡言,在这个家里从不大声说话,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原以为父亲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此刻父亲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他已经决定改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爸,我知道你跟妈妈都是爱我的。我也深深爱着你们。我已经开始独立创业,以后不需要再依靠柳家的产业,也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我们都要好好地在一起,女儿也要好好地尽一份孝心。好了,我们吃饭吧,你看菜都要凉了。” “好,好。吃饭,吃饭。”柳乘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春卷放进嘴里,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再柔软的人,内心也会有坚强的一面,就看这坚强的一面有没有勇气被激发出来。就像地底的泉水,平日里被厚重的地表覆盖着看不见,但只要有一道裂缝,它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条谁也挡不住的溪流。通过今天的事件,柳乘文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决定。这个决定将改变这个家庭在柳家中的处境,也将改变他自己后半生的人生轨迹。 窗外夜色深沉,柳家老宅东院的这栋三层小楼里亮着温暖的灯火。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饭,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轻笑。那些阴谋和绑架、枪伤和眼泪,都暂时被关在了门外。明天还有很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林家的事还没完,警方的调查还会继续,柳如烟的贸易公司也等着开张——但至少今晚,他们还能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还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还能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份斗志。这就足够了。 第196章 婚纱 第196章婚纱 柳如烟从未想象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可今晚她却是被迫的穿上了婚纱,如若没有凌烽的出现,那她会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婚纱跟那一袭白绫没有任何差别——心已死,再美的婚纱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袭吊死的白绫罢了。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凌烽竟然真的出现了,并且还救下了她那被劫持的父母。 这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很珍惜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紧抱着凌烽,脸面贴在他的后背上,她轻轻地闭着眼眸,任由那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任由那夜风将她那一袭白色的婚纱吹扬而起。 至此,她觉得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确是很美丽,特别是穿上婚纱还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凌烽,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为你披上婚纱,但今晚,我这身婚纱就是为你而穿——” 柳如烟心中暗想着,她更加抱紧了凌烽,唯有此刻她才会觉得凌烽是完全的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烽骑着机车上了通往北郊的高速路,一路上他驱车疾驶,脸上的神色极为的平静,深邃的目光直视前方,至于腰侧的那个枪口鲜血已经凝固,虽说被一颗***的子弹穿过他的腰侧,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仍旧是不将其当回事。 事实上,那颗子弹也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并未伤及到他的肋骨,仅仅是从他腰侧的肌肉穿过,留下一个血洞口。 凌烽下了高速,继续朝前呼啸飞驰,经过了北莽山,再往前开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便是来到了位于北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前。 来到此地,凌烽将车速减缓了下来,身后坐着的柳如烟心有所觉,她眼眸睁开,按耐不住那激动的心情,她问道:“凌烽,我的父母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 凌烽说着,他骑着机车过去,却是看到这个废弃工厂前停着几辆车子,当中就有白天的时候劫持了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的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 “凌哥回来了。” 凌烽刚停下车就有人喊了声,而后借助那几辆车子的车灯,便是看到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高云等人纷纷围了上来。 原来当时柳乘文他们三人被劫持之后凌烽立即冲下了北莽山,骑着机车一路追了上去,最终追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前。 凌烽自然是免不了跟这两辆越野车上的劫匪发生了一场激战,凌烽将对方一共七名劫匪全都击倒在地,控制住了他们,将他们的手脚全都捆绑了起来。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人后面也赶了过来,凌烽便是让他们看守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劫匪跟解救出来的柳乘文等人,他则是骑着机车返回江海市寻找柳如烟。 凌烽这一去便是直至此刻才带着柳如烟赶了回来。 柳如烟也随着凌烽走下了车,她一走下车便是看到了被铁牛跟高云等人带上来的柳乘文、杨岚,她鼻子一酸,眼圈中的泪水忍不住再度的涌现而出,她哽咽的喊了声:“爸,妈——” 她立即朝着自己的父母跑了上去,她眼中满是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 “如烟——”杨岚喊着,快步走上去,抱住了柳如烟。柳乘文也走了上来,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 柳乘风自然也是在现场,当他看到柳如烟的时候他脸色一怔,眼底深处隐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异样且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爸,妈,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要见不到你们了——”柳如烟忍不住抽泣出声,她心中真的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父母平平安安,这总算是虚惊一场。 “如烟,你、你怎么穿成了这样?”杨岚伸手擦拭着柳如烟脸上的泪痕,忍不住问道。 “是啊,如烟你怎么穿着一身婚纱?”柳乘文也是一阵诧异。 柳如烟开口说道:“你们被劫持之后,我赶回家里,却是被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我就晕倒了。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房间内,林飞宇走进来他要强迫我跟他结婚。并且用你们的生命作为要挟,倘若不肯,那、那他说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竟有此事?也就是说,这是林家派人来劫持了我们?可恶——林家之人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柳乘文怒声而起,他双拳紧握,胸腔内有股愤恨之意。 柳乘文性子虽说偏于柔弱,但发生的这件事已经是严重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当真是愤怒无比。再怎么说柳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一个父亲,却是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差一点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如何不让他怒气冲天? “真的是林家所为?倘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不能随意的认定是林家做出这样的事。”一旁的柳乘风忽而说道。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为林家说话?”柳乘文愤声说道。 柳乘风皱了皱眉,他正想说什么,冷不防的凌烽那冰冷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这让柳乘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面的话没敢再说出口。 凌烽没有理会柳乘风,他看向李漠,问道:“那些劫匪呢?” “就在前面,他们都被捆绑着动惮不得。我跟翔子、天鹏他们一直都在看守他们。”李漠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婚纱(第2/2页) 凌烽点了点头,他走上前去,借助车灯的照应,却是看到那七名劫匪一个个身体全都倒在了地上。 凌烽眼中的瞳孔陡然冷缩而起,他急忙的快步而上,竟是看到这些倒在地上的劫匪一个个都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的嘴角上有着一缕黑色的鲜血流淌而出。 “服毒自尽?” 凌烽沉声说了声。 吴翔等人也立即围了上来,他们脸色震惊,吴翔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啊?” 凌烽冷冷说道:“他们肯定是看到我回来,心知事情已经败露,因此咬破了提前含在口中的毒丸,服毒自尽而亡。看来这些人倒也是够狠,够决绝。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亡命之徒前来行事,因为他们的酬金往往都很贵,不是任谁都能付得起的。林家家产庞大,要说请动这些亡命之徒,倒也轻而易举。” “凌、凌先生,你当真确定这一切都是林家所为?”柳乘文走上來,开口问道。 凌烽说道:“柳叔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即可。你说说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我大哥说林家主要找我们谈关于林飞宇跟如烟之间的婚事,说林家主有所松口,不再强迫如烟嫁入林家。我得知就跟跟着大哥出门,要去跟林家主见面回头。谁知半路就遭到这些歹徒劫持了。幸亏你出手救了我们,否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敢想象。”柳乘文说道。 “既然要去找林家主商谈,为何会跑到北郊外?”凌烽问道。 “大哥说林家主约我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中见面,所以我们就来了。”杨岚说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沉,他朝着柳乘风看去,冷笑着说道:“柳家主,你说林家主要找你们在北郊的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实际的情况却是林家之人正在江海市的君悦大酒店布置婚礼会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柳乘风说道。 “你们被劫持的过程我恰好亲眼目睹,恰好在那个路面,恰好你踩住刹车停下来,恰好这些劫匪就驱车而至,下车将你们劫持。这一切是太过于巧合了?还是说,根本就是人为的?”凌烽冷冷说道。 “凌烽,你这是什么意思?”柳乘风语气激动的问道。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如烟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可你却为了一己私欲而联合林家上演这场苦肉计,你还有良心吗?只怕你的良心早就被利益熏得什么都不剩了吧?”凌烽怒声说道。 “凌烽,你休要血口喷人——”柳乘风脸色阵青阵白的说道。 “公道在人心,一切自有公断,此事会水落石出。希望到时候柳家主你真的是清白的。”凌烽语气冷漠的说道。 “大哥,你、你真的与林家之人勾结做出这样的事情?”柳乘文怔住了,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乘文,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到底是相信我这个大哥还是相信这个外人?”柳乘风冷冷说道。 凌烽目光淡漠的看了眼柳乘风,他走到柳如烟面前,问道:“如烟,你说你是在家里面被人劫持?” 柳如烟点了点头,便是将她赶回柳家老宅之后所看所见已经被劫持住的经过说了一遍。 凌烽听着,眼中的目光渐渐地泛冷,他想起了那名未知的想要狙杀他的狙击手,他右侧腰部位置还留着一个创伤。 “看来还有条漏网之鱼——” 凌烽开口,他走到机车面前,坐上机车后他对着吴翔说道:“翔子,现在报警,让警察前来此地。在这之前,你们不要妄动,留在这里。看护好如烟跟她的父母。” “好,我知道了。”吴翔点头,他忍不住问道,“凌大哥,你要去哪里?” “凌烽,你要去干嘛?”柳如烟也跑上来,忍不住问道。 “还有点事去处理。你先留在此地。一会儿警方过来了,你把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就行。”凌烽开口说着,他启动机车,呼啸一声,骑着机车飞驰远去。 “凌烽——”柳如烟口中呢喃默念了声。 “啊?如烟,你、你婚纱的右侧怎么血红一片?这、这是血吗?你受伤了?”这时,杨岚忍不住惊叫了声,她朝着柳如烟跑来。 柳如烟脸色一怔,她低头看向穿着的婚纱腰侧裙摆部位,的确是殷红一片,她说道:“我、我没受伤啊,怎么会有沾染上了血迹?” 说着,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般,大声叫了起来:“凌烽——这、这是凌烽身上的血,肯定是他的,他受伤了。我要去找他。” 柳如烟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就要朝着旁边的一辆车子跑去。 “凌大哥受伤了?”吴翔、上官天鹏、李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纷纷一怔,都显得着急不已。 “柳小姐,你不要去追了,你去追也追不上凌大哥。凌大哥让你留在这里,那就听他的话吧。凌大哥就算是受伤,我想他也绝不会有事的。”吴翔他们看着柳如烟要坐上车去追凌烽,急忙跑过来拉住了她。 “凌烽——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已经受伤——”柳如烟瘫坐在地上,她失声痛哭起来,又是心痛又是自责,她想起凌烽骑着机车载着她的时候突然间急刹转变方向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那一刻凌烽受的伤,而且还是被子弹打伤。 第197章 风暴前夕 第197章风暴前夕 林家。 林威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他刚接完一个电话,话筒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电话那头是一个在检察机关工作的内线,给他带来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消息——柳乘文今天一早主动走进了检察院的大门,向检察机关自首并揭发了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全部内幕。 林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立即震惊而起。柳乘文?那个一向逆来顺受、唯唯诺诺,被他们拿捏了整整三年的柳乘文?那个被他视作毫无威胁、可以随意摆布的软柿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反复确认了两遍,直到电话那头的人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消息千真万确时,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凝固成了阴沉。 他缓缓放下话筒,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没有犹豫,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柳乘风的电话。电话刚接通,林威便劈头盖脸地厉声说道:“柳家主,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你可还有一丝威信可言吗?看看你那个好弟弟,已经跑去检察机关揭发了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当年这个项目要是被层层揭开,只怕柳家主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威能听到柳乘风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椅子在地上骤然划过发出的尖锐声响。 “林家主,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柳乘风的声音压抑着一股被自家人背叛后的狂怒和不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这个弟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等同于是在出卖柳家的利益,简直就是柳家的叛徒!我这些年为他遮风挡雨,让他一家住在柳家老宅过安稳日子,到头来他居然这样对我——林家主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我就不信这个柳乘文真的能翻了天!”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压制,而是联合你我的资源与影响力去淡化此事。绝不能让检察机关的人顺利成立专案组彻查此案。否则,无论是你的茂业集团还是我的威胜集团都逃不了干系。”林威的声音冷酷而精准,像是在计算一道不能出错的数学题,“我这边的影响不算大,毕竟当年参与项目的是兴业能源公司,那是威胜控股的子公司,账目上可以切割。但柳家主你可就不同了——茂业集团可是直接参与方,所有合同和账目上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林家主无需多言,我知道该怎么做。”柳乘风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他此刻正坐在茂业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也被拉了下来,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他得知柳乘文前往检察机关自首的消息之后当真是震惊万分,随即一股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狂怒如烈火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对他这个大哥百依百顺、从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弟弟,居然也会有反过来捅他一刀的一天。 “柳乘文,你这是要反咬我一口吗?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大哥?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柳乘风放下电话后冷冷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柳乘风不知道的是,柳乘文此举更多的是为了站出身来保护自己的女儿。一个父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大哥勾结外人逼婚、绑架、胁迫,差一点就毁掉一生,他还能继续忍下去吗?至于柳乘风口口声声说的“背叛柳家”,那更是荒谬至极。柳乘文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是被他这个亲生大哥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他替柳乘风背了三年的黑锅,承受了三年的骂名,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海外漂泊不敢归家,到头来还要被自己的亲大哥当做筹码出卖给林家。所谓众叛亲离,莫过于此。 然而柳乘风此刻怒火中烧,早已失去了反思的能力。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飞速地翻动着通讯录,开始给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一一拨打电话,试图将这场即将烧到他身上的大火扑灭在萌芽之中。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柳乘文此番主动自首,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将此案迅速整理上报,案情的严重性引起了上层领导的高度重视。一个涉及数亿元资金漏洞的经济案件,牵涉到两家上市集团公司,其中还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腐败和利益输送——这样的案子,正是当前反腐风暴下最需要彻查的典型。上层领导的批示来得很快,措辞明确——立即成立专案调查组彻查此案。 调查组以雷厉风行之势迅速组建完成,办案人员分成了两路,一路直奔茂业集团,一路直奔威胜集团。于是林威和柳乘风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动用自己那些所谓的“人脉资源”去疏通关系,检察机关的工作人员已经分别敲开了他们办公室的门,客气而冷淡地请他们前去检察院配合调查三年前新能源项目存在的巨额资金漏洞问题。 林威被带走的时候,正坐在威胜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案头还摆着几份等待签署的文件和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热咖啡。柳乘风被带走的时候,正在给某个关键人物打电话,话才说到一半,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就礼貌地敲响了他的门。两人都在同一天被带走,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投入了江海市商界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国家近期反腐之风劲吹,因此柳乘文的此次自首申诉,无异于朝江海市商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江海市商圈为之震动,各大企业的掌舵人纷纷打探消息、评估影响。而市场反应比人们的议论更快——茂业集团与威胜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开盘便一路跌停,市值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蒸发数十亿,投资者恐慌性抛售,损失极为惨重。许多持有这两家公司股票的中小股民欲哭无泪,而那些与这两家公司有着密切业务往来的合作方更是焦头烂额地评估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一场席卷江海市商界的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北莽山。 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红黄绿三色交织的树冠在正午的阳光下如同一幅铺天盖地的油画。凌烽正在训练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以及高云、龙飞、方侯等人。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枪击、追逐、搏杀、审讯——对他而言倒也没有产生太多的影响。伤口的疼痛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而那些阴谋算计更不值得他为此分心。该训练还是要训练,该打磨的人还是要打磨。江海市的风云变幻、商界的震荡重组、柳乘风和林威被带走调查——这一切他此刻尚不知情,但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他今天站在这里继续操练这支队伍的计划。 “昨天教给你们的潜行之术,再给我完整地走一遍。不要想着偷懒,昨天练了一下午的东西,要是过了一晚上就还给老子了,今天就加倍重来。”凌烽对着上官天鹏、吴翔等人开口说道。 凌烽一声令下,吴翔他们立即按照昨天的分组迅速散开,分成了三个小组。借助北莽山山林中天然存在的林木、坡地、沟壑和灌木丛作为遮掩,他们俯低身形潜行而上。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反复练习,他们的动作已经比昨天初学时娴熟了许多——脚步落地的轻重有了分寸,不会再踩断枯枝发出脆响;掩体的选择也不再是盲目地往最近的树后面一躲了事,而是会提前规划好几步之后的路线;潜行过程中的呼吸节奏也慢慢找到了规律,不会再跑几步就气喘如牛。 凌烽跟在后面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密林中捕捉着每一个可能致命的细节。遇到动作不规范或者犯了失误的学员,他都会立刻叫停,上前纠正,直至对方完全掌握要领为止。这些人底子不同——吴翔等人有武道根基,学起来相对快一些;高云等保安底子薄,但架不住肯下苦功夫一遍遍地磨。不管是哪一种,凌烽都一视同仁地严格训练。 相比之下,吴翔他们的表现比起昨天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那些原本生硬刻板的战术动作经过反复打磨之后开始变得流畅自然,身体的敏捷性和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都在迅速增强。而这正是凌烽想要看到的效果——他们不需要成为丛林作战的专家,但至少要具备基本的战术素养。在真正的生死考验到来之前,这些看似枯燥的反复训练就是他们未来能够活下来的最大依仗。 一直训练到中午时分,太阳移到了头顶正上方,山林中的温度渐渐升高。凌烽看了看时间,示意所有人停下来休息补给。众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分散开来,坐在树荫下拧开水壶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啃着带来的面包和干粮。他们一个个虽然显得疲惫不已,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后又晒干、晒干后又浸透,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充实的神情——通过这样高强度的实战训练,他们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变强,这种感觉比任何语言上的夸奖都更能让人上瘾。 “天鹏,对于添香楼你了解有多少?”凌烽走到上官天鹏身旁坐下,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道。 “添香楼我了解不多。”上官天鹏放下手中的面包,神情认真了起来。他从小在江海市长大,又出身豪门,对于这些上流社会的聚会场所自然是有所耳闻,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只知道添香楼的主人是个叫公子羽的神秘人物。据说这个公子羽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在添香楼公开露面。因此添香楼日常的事务基本上都是交给一个姓吴的总管来打理。至于这个公子羽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什么背景、长什么样,恐怕整个江海市也没有几个人说得清楚。”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个添香楼倒也是极为神秘。能让林家、陈家这些江海市的地头蛇趋之若鹜,又能让各方势力都在里面相安无事,背后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这倒是让我更有兴趣了。” 上官天鹏闻言后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水壶,压低声音问道:“凌哥,你该不会是想要去添香楼一探究竟吧?” “昨天林家请来的这股亡命之徒的团伙,我在想林家是通过什么渠道跟这些人取得联系的。”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已经隐隐有寒芒在凝聚,“林飞宇那个纨绔子弟,自己没本事也没渠道找到这种级别的职业杀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替他牵线搭桥。而据我所知,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添香楼。会不会是借助了添香楼的势力?倘若如此,这个添香楼我还真的是需要去看一看了。就算是个龙潭虎穴,我也无惧,总要亲眼见识见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风暴前夕(第2/2页) “凌哥你这么说倒也是提醒了我。”上官天鹏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添香楼的势力的确深不可测,各方势力都在里面有自己的专属包厢,达官贵人、商界大佬、道上人物——三教九流都能在添香楼里相安无事,这本身就说明背后有一股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力量。要说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关系联系到了那些亡命之徒的团伙,这倒也是一种非常有可能的推测。” 凌烽将手中的水壶放在身旁的草地上,眼中目光微微沉了下来,有寒芒一闪而逝:“我与这添香楼素无瓜葛,可从回到江海市以来,他们却是屡屡帮助林飞宇、陈临风之流来跟我作对。先是陈临风在添香楼里商量怎么对付我,后是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关系请来黑拳高手石天和这批亡命之徒。甚至还想把我给除掉——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我连那个公子羽的面都没见过,他为何要处处与我为敌?” “哈哈,该不会是嫉妒凌哥你长得太有男人味了吧?”上官天鹏见气氛有些凝重,习惯性地开了句玩笑,但随即便正色说道,“添香楼采取的是严格的会员制,不是会员想要进入里面基本不可能。凌哥,要不我们兄弟俩去办理一张添香楼的会员卡,我跟你光明正大地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我倒要看看这个公子羽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安心训练就是。” 上官天鹏一下子坐直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凌哥,说好了啊,你真要对添香楼采取什么行动,千万记得带上我。我早就想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了。” “整天带着你打打杀杀,总有一天你老爸非要找我算账不可。”凌烽笑着摇了摇头。 上官天鹏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凌哥,你正好说反了。这些天我时常去武馆训练,又跟着你在这北莽山上摸爬滚打,不知不觉我的实力大有长进。前天在家里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我老爸看到了,还极为难得地夸了我一句,说我越来越有点男人的样子了。我跟他说这些全都是凌哥你教导有方,是跟着你练才能进步这么快。我父亲一听,对你更加感兴趣了。改明儿有空你可一定要去我家一趟,我父亲老想见你了。” “行,没问题。”凌烽笑着应道。他看得出来,上官天鹏的父亲应该是个挺有意思的男人。那位上官老爷子对儿子的管教与江海市别的世家不同——不是一味的迁就与宠溺,把儿子养成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用一种近乎放养的方式,让上官天鹏在这红尘俗世中不断地磨砺、不断地成长,直至他能够独当一面。这样的教育方式,在如今的豪门世家中实属难得。 “对了凌哥,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关于添香楼的内幕情况,可以找四爷问问。”上官天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补充道,“四爷在江海市经营多年,对各大势力的情况了解得都很通透,黑白两道都有他的眼线。也许他知道添香楼更多不为人知的情况。”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好,回头找四爷出来喝顿酒,再好好跟他聊聊。” 四爷——江海市道上的人物,人脉极广,消息灵通,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有“百事通”之称。凌烽回到江海市之后曾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之间也算有几分交情。如果要打听添香楼的底细,四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烽看了看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沉声道:“全体起立,继续训练。” 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吴翔、李漠、高云等人纷纷站起,迅速列队。虽然身体还带着午休后的慵懒,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重新燃起了专注和斗志。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拖拉。一个多月的训练下来,凌烽已经用实力和成果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任。 凌烽扫视了一眼队列,开始布置下午的训练任务:“翔子、天鹏、李漠、阿明、铁牛,你们五个两两分组对战,轮着来,每个人都有机会跟不同风格的对手过招。上次我已经指点过你们各自攻势上存在的漏洞和破绽,这些漏洞你们在独自训练的时候也许已经注意到了,也会有意识地去改进。但真正的对战中,情况瞬息万变——对手不会给你时间去慢悠悠地调整动作。所以你们必须要在高压对抗中,将各自的破绽彻底弥补,让攻防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才算真正改了过来。” 吴翔他们五个人纷纷点头,走到一旁的林间空地上开始组队对战练习。吴翔对上了上官天鹏,两人的拳风在林间激荡起片片落叶;李漠和陈启明一组,两人的腿法在空中交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铁牛则在一旁先练习步法的基本功,等着轮换上场。林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凌烽走到高云、方侯、龙飞、张伟、陈德胜这些秦氏集团的保安面前,看着这一张张被汗水反复冲洗过的黝黑面孔。这些人的底子他清楚——大多出身普通,没有什么武道基础,年龄也参差不齐。但他们有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优点——肯吃苦、不服输、有拼劲。而这一点,比天赋更重要。 “我教给你们的基础拳术和基础腿势,你们都已经初步掌握了。练到今天,直拳、勾拳、摆拳、横扫腿、侧踢腿——这些基本功你们每个人都能打得有模有样。接下来,我要教给你们的是团队作战的配合。”凌烽看着高云他们,沉声说道,“你们个体的战力并不强,单打独斗可能连一个普通练家子都打不过。但不要忘了,你们是一个整体。只要你们团结起来,有相应的战术配合,彼此掩护、互相策应,那即便是面对比你们强得多的对手,你们也可以通过团队的力量将其击败。一头狼不可怕,一群狼连狮子都得绕着走。” “凌教官,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绝不辜负你的期望!”高云带头大声应道,声音在林间回荡。其他保安也纷纷跟着喊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被重视后的激动和对即将学到新知识的期待。 凌烽走到一块相对开阔的林地中央,示意高云他们围拢过来。他开始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特长,逐一分配角色和位置:“高云你实力最强,体格也最壮实,抗打击能力在队里数一数二。因此你最适合担任冲锋位置。冲锋意味着你要一马当先,也意味着你要直面对手最强的一波攻势,是队伍里压力最大的位置。你问你自己能不能胜任?” “我能!”高云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如铁。他在部队待过两年,虽然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服从命令和担当责任的意识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好,那你就定在冲锋位置。”凌烽拍了拍高云厚实的肩膀,随即转向方侯,“方侯,你身形灵活,动作敏捷,在复杂地形中穿梭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你最适合的是突袭位置——利用掩体迂回到对手的侧翼或后方,趁其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的冲锋队员身上时发起出其不意的打击。你的攻击力不需要太强,但你的出现必须精准、突然、出其不意。” “凌教官,我记住了。”方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在训练中经常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刁钻角度。 “龙飞,你性子刚烈,打起架来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你适合侧翼出击,与高云的正面冲锋形成配合。当高云吸引对方注意力时,你从侧面切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你的攻击要快、要狠,一击之后立刻撤回,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凌烽转向下一个队员。 “明白!”龙飞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伟、陈德胜,你们两个性子沉稳,在关键时刻能保持冷静。你们负责后路策应和支援补位——当冲锋的人陷入胶着时,你们要及时顶上;当突击的人暴露时,你们要提供掩护;当队伍需要撤退时,你们要守住退路。你们俩就是这支队伍的后盾和保险丝。” “我们一定不辜负教官的信任!”张伟和陈德胜同时应道。 凌烽退后两步,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继续讲解道:“团队作战,讲究的是配合。你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掩护,什么时候突击——这些都需要默契和纪律。不是一窝蜂地全冲上去,那不是团队作战,那是街头混混的打法。我之前花那么多时间教给你们潜行之术,用意就在于让你们发现目标之后知道如何隐蔽接近、如何利用地形和掩体。而不是傻乎乎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直接往前冲,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稍作停顿,然后在众人面前站定,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从容:“现在,你们把我看成是你们的对手。我会以不同的方式——正面突破、侧翼迂回、潜伏偷袭——对你们发动攻击。在这个过程中,我会逐一教给你们在每一种情况下应该如何配合、如何应对、如何反击。记住,不要紧张,不要慌,这不是实战,是让你们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学到最宝贵的经验。” 高云他们闻言之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激动之意。他们迅速按照凌烽刚才的分配站好了阵型——高云在前,龙飞在右侧,方侯在左侧,张伟和陈德胜在后方策应。五个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凌烽身上,每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的确是发生了一种蜕变。他们的身形更加挺拔,目光更加坚定,动作更加利落,与一开始那些站岗都会偷偷打瞌睡的保安相比早已截然不同。他们不是军人,却已经开始培养出一股军人的纪律与钢铁意志;他们不是战士,却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战士的果敢与勇猛。而凌烽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这股纪律和勇猛淬炼成一把真正的刀。 林间的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吹动众人汗湿的发梢和衣角。斑驳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坚毅的脸上,也洒在凌烽那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里。他微微侧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当作模拟武器,然后对着严阵以待的五人小队扬声说道:“准备好了吗?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 第198章 添香楼 第198章添香楼 三天后。 这三天来江海市的商界可谓是风起云涌,随着柳乘文的自首申诉,直接让林家与柳家成为了江海市上流社会中的焦点所在。各大媒体的财经记者闻风而动,将茂业集团和威胜集团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柳乘文就像是一棍子捅了马蜂窝,使得整个江海市的商界搅动起了万般风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安,有人暗中观望,有人忙着切割关系。江海市商圈里那些平日里觥筹交错、称兄道弟的老总们,这几天都默契地减少了聚会,生怕被人拍到与林家或柳乘风同框的画面。 不过林威与柳乘风这两个人到底还是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势力。他们在江海市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连根拔起的。虽说检察机关开始立案调查,也成立了专案调查组,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成立起来的调查组对于三年前茂业集团与兴业能源公司合作的新能源项目一案,迟迟没有进入正式的调查阶段。调查组的人确实到了茂业集团和威胜集团调取过资料,但也仅限于此,既没有约谈关键人员,也没有查封涉案账户,更没有冻结相关资产。整件事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有风声从某个消息灵通的人士口中传了出来,说是背后有位分量极重的大人物开了金口,说了一句“要慎重查处此案”。这一句“慎重”,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圣旨,让成立起来的调查组果真变得慎重与迟疑起来。调查组的人开始变得推三阻四,对柳乘文提供的那些厚厚的资料也是审阅得极其缓慢,三天下来连一半都没看完。如此看来,调查当年这个事件的工作进展无疑变得很慢很慢,甚至也有可能就此无限延迟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是谁请动了背后这位分量极重的大人物,这一点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是林威动用了林家多年积攒的人脉,请动了某位在京中任职的大佬出面打招呼;有人说是柳乘风变卖了部分海外资产,通过某个隐秘的渠道将厚礼送到了关键人物手中;甚至有一个更为离奇的说法——这尊大人物之所以会关注江海市这桩案子,是因为有一个隐世世家亲自出面了,也只有隐世世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够请得动这个级别的大人物出面向地方检察机关施压。 凌烽自然也得知了柳如烟的父亲柳乘文主动自首申诉的事情。他是从秦明月口中得知的——秦明月这几天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秦氏集团的情报网络也在持续跟踪调查组的动向。凌烽心知柳乘文性格柔软,能够促使他此番站出来指控茂业集团与威胜集团,这是极为不易的。柳乘文这个人,平时连跟兄长顶一句嘴都要犹豫半天,如今却敢走进检察院的大门,将自己的亲大哥和江海市的商业巨头一起送上调查名单,这其中需要的勇气和决心非同小可。这背后最大的原因,还在于他想要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女儿,让她不再受到林家的威胁与逼迫。 从这一点来看,柳乘文倒也还算是个男人,也能称得上是一个父亲。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来守护自己的骨肉。 柳如烟被林家如此劫持相逼,倘若他还一点表示都没有,那真的是配不上当一个父亲了。一个男人可以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靠山,但不能没有一颗守护家人的心。柳乘文这颗心虽然来得晚了三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柳乘文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无奈这世间有些幕后的势力大得超乎他的想象——隐世世家的能量、商界大佬的人脉、官场关系的盘根错节,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常年被架空的柳家二爷能够抗衡的。随着成立的调查组迟迟没有动静,只怕此事真要无限拖延下去,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那七名劫匪服毒自尽、狙击手死在密林中、柳乘文的自首申诉——这一切闹得再大,最终也可能只是在这潭深水中激起几个气泡便再无踪迹。 由此可见,林家在江海市的能耐倒也是很强。能在这样一场足以让普通企业粉身碎骨的风暴中全身而退,靠的绝不单单是明面上那点财富和关系。林家背后必然还有一股更深的势力在支撑,而这股势力,极有可能与那些从不显山露水的隐世世家有关。 由于成立的调查组迟迟未能展开调查行动,柳乘文也被释放回家了。当年那个项目的事还没有查出一个真相和结果,也就无法定夺柳乘文是否有罪,按法律规定自然不能长期拘留,只能暂时释放。另一方面,由于这个事件还没有调查结果出来,也就不存在柳乘文还背负林家巨额债务的问题——那笔所谓的“债务”本身就是林威用来要挟柳乘文的工具,如今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这笔债务自然也暂时冻结。林家也不能以此作为理由来要挟柳乘文逼迫其女儿嫁入林家了。 只是如此一来,柳乘风与柳乘文这对亲兄弟之间也就有了永远无法弥合的隔阂与矛盾。柳如烟实在受不了柳乘风在柳家老宅对她父母那副冷眼冷言、动辄训斥的嘴脸——“叛祖叛宗”、“吃里扒外”、“养了一头白眼狼”——这些恶毒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每天往他们一家三口的心口上扎。她忍了几天,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带着父母搬出去外面住了。 好在柳乘文夫妇早些年倒也是在外面买下了一套宽敞的大房子,那是柳乘文当年做建筑设计攒下的钱加上公司分红买的,原本打算留着给如烟当嫁妆,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避风港。房子面积不小,格局方正,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居住。搬家的那天,柳如烟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将一箱箱行李搬上车,心中酸楚难当,却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事情演化到这样的地步倒也是出乎柳乘文的意料。他本想着通过自首申诉来揭露当年的黑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却没想到调查组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反而弄得他自己和大哥彻底撕破了脸。因为此事而与他的大哥柳乘风交恶,柳乘文心中确实有些难过。毕竟他极为念及兄弟之情——这五十多年来,他对这个大哥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从不敢有半分违逆。但即便如此,他心中无悔。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宁愿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意味着与至亲决裂。 凌烽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几天江海市涌起的商界震荡的风云变幻。他知道柳如烟一家搬出了柳家老宅,也知道调查组那边暂时陷入了僵局。但他没有贸然插手——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更高层面的较量,暂时还不需要他出手。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那个幕后势力的真实面目浮出水面的时机。 与此同时,他在继续对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以及秦氏集团保安部的高云等人进行强化训练。北莽山的训练场已经成为了他们日常磨砺的战场,每天早上准时集合,一直练到傍晚才收队。经过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训练,这些人的体能和意志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即便是在最疲惫的时候也没有人喊过一声苦。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吴翔、李漠等人在武道上的进步非常大。这种进步更多的体现在他们自身的敏捷性、临敌对战的应变能力上。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战攻势上的破绽和漏洞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弥补与改正,那些曾经被凌烽一一指出的致命问题——出拳时的重心不稳、防守时的空门大开、步法转换时的迟滞卡顿——都在反复的对战中被一点点地纠正过来。他们的战力正在不断提升,距离凌烽心目中能够独当一面的标准越来越近。 如今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已经做到了攻防兼备,并且懂得扬长避短——吴翔擅长正面硬攻,铁牛擅长以力破巧,陈启明擅长刚猛炮拳,李漠擅长一击必杀。他们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同时弥补了原先攻势上存在的破绽和漏洞,将自身的短板降到最低,自然而然地,整体的实战能力也就大大提升了。 秦氏集团保安部的高云他们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第一天训练时,他们连凌烽轻轻一拍都扛不住,一个个跌倒在地;而如今,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沉稳而锐利,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利落如风。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些站岗都会偷偷打瞌睡的普通保安,而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战士了。 也许他们个体战斗能力并不强,毕竟他们的底子摆在那里,习武的时间也太短,单打独斗的话可能连一个普通的练家子都打不过。但凌烽教给了他们团队作战的能力,充分地发挥出了他们各自的特点——高云的冲锋、方侯的突袭、龙飞的侧翼出击、张伟和陈德胜的后方策应与支援补位。每一个人的特点都被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使得他们自身的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如此一来,他们团队作战之下完全能够战胜实力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对手。 到了训练的最后一两天,凌烽让高云他们四个人配合起来,轮流与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陈启明、铁牛这些武道高手对战。结果令人惊讶——高云他们依照一定的战术配合之下,竟然都能够与李漠、吴翔、上官天鹏等人有正面一战之力。龙飞的侧翼出击有好几次都逼得吴翔不得不暂停攻势回防,方侯的突袭角度刁钻让铁牛也吃了几次亏,而高云在正面死死顶住了陈启明的炮拳,给队友创造了穿插配合的空间。 虽然高云他们最后仍不免要落败——毕竟吴翔他们的个人实力确实高出太多,而且随着对战的深入也会逐渐适应保安们的战术套路——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高云他们若是一个个拆散开来,除了高云本人还能勉强撑几招之外,其余人比如方侯、龙飞、张伟这些保安都抵挡不住李漠等人几招的攻势。方侯可能连李漠一记凌厉的侧踢都接不住,龙飞也未必扛得住铁牛那蛮不讲理的正面冲撞。可他们一旦形成一个紧密配合的战术团队,却是能够与李漠、吴翔、铁牛这些修炼了多年武道的强者周旋好一阵子,甚至有时还能打出几次漂亮的反击。这就是战术配合的强大之处——四个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远大于四个孤立的个体力量的简单相加。 是以这些天凌烽一直让高云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四个人,不断地与吴翔、李漠这些武道强者切磋对战。唯有通过这样真刀真枪的高强度对战,才能让高云他们更进一步地领悟战术配合的精髓和要点,才能不断地磨合他们之间的攻防默契和配合节奏。从最初的被动挨打,到现在能够打出有模有样的战术配合,再到偶尔能逼得对手不得不调整策略应对——这个进步的速度即便是凌烽也不得不点头认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添香楼(第2/2页) 入夜,林家。 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林威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今天下午刚刚签完的文件。这几天他虽然在调查组的阴影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凭借着那张隐在暗处的底牌,他心中有底。此刻他端着茶杯,神情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眉眼间重新浮现出那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爸,这么说就算是检察机关那边成立了调查组也是形同虚设,根本不能真的付诸行动去查处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情?”林飞宇坐在父亲对面,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兴奋和迫不及待。这几天他过得极其憋屈——柳如烟被凌烽抢走,婚礼变成了一场笑话,他被传唤到警局接受讯问,还要时刻担心那个狙击手和七名劫匪会不会留下什么指向林家的线索。如今听说调查组那边也拿林家没办法,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借给检察机关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查。毕竟上面可是有大人物开了口,就算去查也不过是敷衍了事,做做样子罢了。总之此事往后将会无限延期,对我们林家的威胜集团构不成什么重大影响。至于短期内的影响——股价跌几天、媒体炒作一阵子、合作伙伴观望一段时间——这些都是有限的。等这场风波过去,一切也就平静下来了。”林威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语气笃定而从容。 “爸,那尊大人物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能耐?”林飞宇好奇地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尊大人物也不是为父能够请得动的,中间还有好几层关系。具体的情况你也没必要了解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替我们把路铺平了就行。”林威说着,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背后那尊大人物讳莫如深,绝不愿多谈半个字。 林飞宇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小在林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这种“不该问的别问”的规矩早已烂熟于心。他不在意那尊大人物到底是谁,也不在意父亲为什么不愿说——他只要知道林家安全了、自己安全了、这件事翻不了什么浪了,就足够了。他的脸上露出极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一场押上所有筹码的赌局中终于看到了翻盘的曙光,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个柳乘文,想要通过自首申诉来反咬我们林家一口,结果这一口可算是咬到钢板上了。他想玉石俱焚,结果玉碎了,石头纹丝不动。我就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搬出柳家老宅、跟亲大哥决裂、名声扫地、事业尽毁,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便如此,我们林家仍是要小心谨慎。这件事闹出来之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林家。那些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背地里可能在等着看我们林家的笑话。”林威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么一闹,你跟柳如烟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这件事已经撕破了所有的脸皮,柳家和我们林家之间再无回旋余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世上比柳如烟好得多的女人多得是,没必要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提起柳如烟这件事,林飞宇的脸色瞬间铁青,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从胸腔内猛地蹿了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几分。他咬牙切齿地怒声说道:“都怪这个凌烽!如果不是他突然闯进来,柳如烟早就是我的女人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婚礼已经完成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恨——这个凌烽,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才甘心!” “飞宇,冷静一点!”林威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他看着儿子那张被怒火扭曲的脸,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警方现在正盯着那批人的线索不放,虽说那批人已经全部封口了,但警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时间你必须要安分守己,绝不能有任何行动,否则一旦露出马脚,被警方抓住把柄顺藤摸瓜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我们林家上下都要保持低调,一切等这场风波平稳过去之后再说。你明白吗?” “爸,我知道了。”林飞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睛中闪烁的怨毒光芒却远没有消退。 “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林威站起身,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离开了林家别墅。他今晚约了一位关键人物见面,要当面感谢对方在调查组这件事上替林家疏通关系。这种人情世故不能光靠一通电话解决,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才是为人之道。 林飞宇独自在家。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他不是一个能静得下来的人——从来都不是。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他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索然无味;翻了翻朋友圈,全是那些虚情假意的点赞和评论;打开电视换了十几个频道,没有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 无聊至极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次去添香楼的时候,吴总管跟他提过,楼里最近新来了几个刚到江海市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容貌出众,都还没正式露过面,是专门留给像他这样的顶级会员的。当时他因为婚礼的事焦头烂额没顾上,此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里挠个不停。他心思大动,当即拿出手机给陈临风打了个电话,拨通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陈兄,今晚闲着无聊,要不去添香楼放松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陈临风略带遗憾的声音:“林兄,今晚只怕不能陪你了。我跟我爸妈正在丽水别墅区这边呢,今天是我妈的生日,全家人都在,实在走不开。” “行吧,行吧,那你先陪家里人好好过生日。”林飞宇说着,寒暄几句后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做出了决定——陈临风没空去,自己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反正添香楼他轻车熟路,吴总管跟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每次去了都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林飞宇拿起外套,独自走出了家门,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宝马车离开了林家别墅,朝着添香楼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色渐浓,江海市的街道上霓虹闪烁。林飞宇的心情随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逐渐好了起来——这几天憋在家里实在是闷坏了,父亲管得紧,警方盯得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此刻能够出来兜兜风、去添香楼消遣一番,对他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般的享受。 这辆银灰色的宝马车一路飞驰,穿街走巷。林飞宇显然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每一个拐弯都不需要看导航,像是走了无数遍一样得心应手。车子渐渐远离了市区繁华的主干道,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街道越来越窄,最后拐入到了一条行人极少的巷子内。这条巷子两侧是些老旧的小楼,路灯昏暗,与江海市其他地方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闹中取静,别有洞天。 沿着这条巷子一直朝前开着,宝马车的车速渐渐放慢,最终缓缓地在一栋占地极广的六层小楼前停了下来。这栋小楼外观古朴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方悬挂着两盏古色古香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三个清秀的隶书大字——“添香楼”。大门两侧各放着一尊汉白玉石狮,石狮的雕工极为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整栋小楼的窗户都挂着厚重的暗色窗帘,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任何情况,唯有隐约传出的几缕丝竹管弦之声,让人能感受到这座看似低调的小楼里别有洞天。 车子停下,林飞宇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他人还没走到门前,小楼的大门便已无声地打开了——显然门口有专人时刻盯着监控屏幕,对每一位到访的客人都了如指掌。数名穿着黑色衬衫、系着白色领结的男子从门内迎了出来,个个身形挺拔、步伐矫健,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他们见到林飞宇,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又是寒暄又是问候,显得极为娴熟。为首一人笑着拱手道:“林公子,好几天没见您了,吴总管昨儿还念叨呢,说林公子最近是不是忙得顾不上咱们这儿了。” 林飞宇被这几个人殷勤地迎了进去。在他走进小楼之后,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再次无声地合上,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与此同时,这栋小楼的四周隐约可见一个个正在巡视的身影——他们或站在墙角阴影中,或缓步沿着楼侧的通道来回走动,每个人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而就在这条巷子的入口处,一道矫健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是猫在行走,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朝着巷子深处那栋六层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了林飞宇的车停在那里、确认了林飞宇确实走进了那扇大门,然后身形一闪,无声地隐没到了墙角的黑暗中。 这个人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像是刀刃划过砂纸:“喂,凌哥,林飞宇出现了。我亲眼看到他开车过来,亲眼看到他下了车,亲眼看到他走进了添香楼。他刚进去,所以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好,我知道了。你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明白。”这名男子简洁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阴暗的角落中,从巷口路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恰好照在他脸上——一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线条锐利如刀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警觉的光芒,整个人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出击的时机。赫然正是李漠。 他靠在墙上,呼吸平稳而有节奏,目光牢牢锁着巷子深处那栋六层小楼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第199章 暗夜潜行 第199章暗夜潜行 添香楼在江海市上流社会中极负盛名,几乎每一个混迹于江海市顶级社交圈的人都曾耳闻过这个名字。但任谁也没有想到,添香楼居然是位于如此偏僻之地——居然在市区外这条老旧的街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这里既没有闹市区的车水马龙,也没有商业区的人声鼎沸,有的只是老旧的石板路面、斑驳的砖墙和几盏昏黄的路灯。这倒是让人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添香楼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娱乐场所。它是一处世人皆知却从不公开谈论的去处,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认出来。或许正是为了满足这些身份敏感的客人对隐秘性的要求,添香楼才会选址于如此偏僻之地。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能藏住见不得光的秘密。 李漠藏身于巷口处的阴影角落中,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砖墙上,呼吸平稳而轻缓。自从上次柳如烟事件过后,凌烽就暗中交代过他——让他每天入夜之后盯着林飞宇的行踪,一旦发现林飞宇前往添香楼就立刻通知他。凌烽当时的原话是:“林飞宇这个人被踩了两次脸,还差点把婚礼搞砸了,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他迟早还会再去添香楼——要么是去寻欢作乐,要么是去密谋下一步的动作。你帮我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去添香楼。” 李漠接受了这个任务之后,连续三天的晚上都在林家别墅外围蹲守。第一天,林飞宇没有出门,林家别墅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第二天,林飞宇白天出了一趟门,去了一趟茂业集团大厦,傍晚就回了家,再未外出;第三天——也就是今晚——终于等来了林飞宇独自驾车出门,并且车子径直朝添香楼的方向驶去。李漠一路尾随,亲眼确认了林飞宇的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这才拨通了凌烽的电话。 发现林飞宇的行踪后,李漠立即联系上了凌烽。他能听得出来电话那头凌烽的语气在听到“林飞宇进了添香楼”这七个字后,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依然是平稳的,但平稳之下多了一层刀刃般冷冽的质感。李漠猜得出来凌烽应该是要有所行动了,以凌烽的性格,绝不可能让那个曾试图用***取他性命的人继续逍遥自在。因此他在阴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凌烽的到来,心跳比平时略快了几分,脸色也显得有些激动——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亢奋。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一阵低沉有力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声浪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碰撞,格外清晰。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从夜色中飞驰而来,车灯雪亮如两柄利剑划破前方的黑暗。这正是怪兽,骑着怪兽的自然就是凌烽。他放慢了车速,机车的引擎声也随之减轻,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凌烽骑着怪兽来到这个巷子口,熄火停车。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刚转身,藏身在黑暗中的李漠便从墙角的阴影中现身而出,无声地走到他面前。 “凌哥。”李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砂纸。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丢了一根给李漠,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两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凌烽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腾,他沉声问道:“林飞宇走进去了?” “对,我亲眼所见。他开的是那辆银灰色宝马,一个人来的,在门口跟那几个穿黑衬衫的人寒暄了几句就进去了。”李漠接过烟,简洁地汇报。 “很好。你在外面等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如常。 李漠脸色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凌烽叫上他是要一起行动的。他禁不住问道:“凌哥你打算一个人潜入添香楼里面?我跟你一块进去吧。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万一里面有什么情况也好搭把手。” “我们可不是添香楼的会员,你跟我怎么进去?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人家能在江海市开这么多年,正门的安保系统不会比后院的围墙更松懈。”凌烽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我是潜伏进去。这样的行动一个人比两个人更方便,两个人目标大,容易被对方发现。你就在外面等着吧,万一里面出了什么动静,你在外面也好做接应。没事的。” “那行,凌哥你可要小心一些。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小楼周围的巡逻密度不低,光是外围就有至少两组人在交替巡视。”李漠看着凌烽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郑重地叮嘱了一句。他见过凌烽出手,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添香楼毕竟是江海市最神秘的地方,里面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凌烽点了点头,抽了几口烟后将烟头在墙上碾灭。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方向一变,并没有直接走向添香楼的大门,而是悄然绕到了建筑物的后面。 这些天凌烽也专门找过乔四爷了解了一番添香楼的情况。四爷在江海市摸爬滚打几十年,对这座楼的内幕多少知道一些皮毛。据四爷所言,添香楼还真的是不简单——外围那六层宾馆式的楼层不过是掩人耳目,是给外人和普通会员看的“面子”;真正的别有洞天之处,是隐藏在这六层楼后面的那片建筑群。那是占地极广的古宫廷式建筑,雕梁画栋,曲径通幽,里面设有独立包厢、私密庭院、温泉汤池,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室内戏台。那里才是添香楼的“里子”,是真正能让江海市的大佬们流连忘返的地方。 江海市上流社会中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话——没有去过添香楼的男人,这辈子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极乐。这句带着几分暧昧和神秘色彩的话,足以说明添香楼在这些豪门富商心目中的地位。 凌烽想着自己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他对添香楼那些纸醉金迷的风流勾当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确实需要去看一看这个地方——看看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销金窟,看看林飞宇和陈临风这些公子哥在里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更要看看这座楼背后藏着的那股神秘势力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那些亡命之徒的团伙真是通过添香楼的渠道与林家搭上线的,那这座楼的主人——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羽——就必须为那枚穿过他腰侧的狙击子弹付出代价。 添香楼后院的围墙高达五米,是由青砖砌成的高耸墙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凹凸处。围墙顶端还布着层层电网,电线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装着一盏小型的红外监控探头,暗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令人望而却步。 如此的高墙之内的防卫不用想肯定是层层布防,明桩暗哨数不胜数。高墙、电网、监控、狼狗、巡逻队——这些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卫闭环。可以说在这样的严密防卫之下,只怕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电网烧焦的声响惊动探头后的监控室,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凌烽却是要挑战添香楼的这套防卫戒备系统。他不是苍蝇,他是比苍蝇更难捕捉的影子。 五米高的围墙,别说一个普通人,即便是一些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的精英,要想徒手攀爬而上、越过围墙上方的电网、翻进围墙之内、还要不引起里面那些巡视戒备人员的注意——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凌烽对围墙内的环境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翻过墙后面对的是怎样的地形、怎样的布防、怎样的陷阱。 凌烽绕着这些围墙缓步走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体上方的每一个细节——电网的分布规律、监控探头的安装位置、监控镜头的旋转周期。偶尔间还能看到添香楼外围巡视人员走动的身影,他们两人一组,步伐整齐,腰间别着对讲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凌烽自然是完全避开了他们,他的潜行之术早已到达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能够在狙击手的十字准星下活下来的人,躲避几个巡逻护卫自然不在话下。 此刻的凌烽就像是那匍匐于黑暗中、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的猎手一般。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呼吸平稳而缓慢,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监控探头的死角或巡视人员交替的间隙。他正在寻找一个适当的位置和时机——一处监控探头旋转角度最大的盲区,一处电网最稀疏的位置,一个巡视间隔最长的窗口。 待到添香楼中两队外围巡视的人员从墙根下交错而过、渐行渐远之后,凌烽现身而出。他眼中目光沉静如水,有股宁静到近乎冷酷的镇定与专注。他走到围墙边上,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青砖墙面上,侧耳聆听。他依靠着那无数次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敏锐感知能力,来分析围墙内传来的各种声响。 他能听到围墙内传来的脚步声——杂乱而有序,那是巡逻队在走动;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丝竹管弦,悠扬悦耳,那是添香楼内正在进行的歌舞表演;还能听到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他们的声音方位和距离。片刻之后,那说话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随之隐没。 就是现在。 凌烽立即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五六步,双腿微屈,整个人的重心下沉,小腿肌肉绷紧如弹簧。紧接着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爆发力量如炸裂般释放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短短的数步之间,他竟是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极限,身后的空气被他的身形撕裂,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 嗖—— 凌烽猛地一跃而起,右腿精准地蹬在了围墙之上。那看似光滑的墙面在他脚下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着力点——那是砖缝之间毫米级的微小凸起,普通人即便看到了也无法利用,但凌烽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上面。借助这一蹬之力,他的身体朝上腾空而起,整个人的上升势头又快又猛,像一枚倒飞的炮弹。待到这股腾空之势眼看着就要力竭而落的时候,他的左腿再度蹬向了那围墙——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迅猛。 顷刻间,凌烽的身体再度拔高而起,他的腰腹肌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收缩与伸展,将蹬墙的力量全部转化为向上的势能。最后他的右腿又一次地蹬向了墙面——这是三连蹬中的最后一脚,也是最关键的一脚。 这一腿之力极为雄厚,他自身的那股爆发力量悉数凝聚在了这一脚之上,脚掌蹬在墙面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轻得像一颗石子落进了草丛。 嗖—— 凌烽的身形立即凌空而起,整个人腾空于围墙之上。在半空之中他一个翻身,动作流畅如一头在夜色中扑食的黑豹,整个人灵巧如燕般——竟是精准地翻过了围墙上方的电网。他的身体与电网之间的距离卡得极近极险,最近处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再贴近一点就会被电击灼伤。翻过电网之后,他整个人笔直地朝着围墙内落了下来。 落地的一刹那,凌烽踮起脚尖,双脚触地的瞬间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以极其微弱的接触面积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紧接着他借势朝前一滚,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紧凑的圆形,沿着地面滚动了半圈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株大腿粗的树干后面。如此一套连贯的动作,完全化解了落地的力量,使得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唯一的动静是几片枯叶被他的身体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凌烽半蹲在树干后,迅速扫视四周。他所处的位置是添香楼后院的一片园林区,周围种植着密集的树木,这些树木一棵棵都有大腿粗,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森林。浓密的枝叶和灌木丛将这里面的情况完全遮掩住了,与前方灯火辉煌的建筑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暗夜潜行(第2/2页) “汪——汪汪——” 突然间,前方传来几声浑厚的犬吠声。那是大型犬特有的低沉而有力的吠叫,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这里面豢养的护卫犬察觉到了凌烽这个不速之客的潜入,警觉地吠叫了两声。 凌烽眼中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但他没有任何慌乱的动作。他深知这种训练有素的护卫犬对气味和声音的敏感度远高于人类——他方才落地时的动静虽然极小,但那股来自墙外的陌生气味可能已经被它们捕捉到了。他迅速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地面,目光如扫描仪般仔细检查周围有没有暗中设置的触发式陷阱。同时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右侧边角闪去,整个人完全潜藏在了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木和灌木丛背后,与阴影融为一体。 凌烽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关闭了一般,不泄露出一丝一毫属于外来者的气味和温度。他半蹲在灌木丛后,眼中的目光森冷地朝前看着,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前方灯火阑珊处,几个男子牵着数条体型巨大的狼狗走了过来。那些狼狗肩高超过半米,肌肉结实,利齿外露,吐着猩红的舌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凶狠。它们的脖子上都套着结实的皮质项圈,项圈上还嵌着金属铆钉。那些男子一律穿着黑色的西裤和黑色衬衫,黑色衬衫上系着领结——不过他们的领结颜色不同。此刻走来的五名男子中,有四人的领结是白色,唯独一人的领结是黑色。四名打着白色领结的男子各自牵着一条狼狗,那名系着黑色领结的男子则走在后方,负手缓步,目光锐利如鹰隼,朝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林子中扫视着。 四名白领男子手中拿着强光手电筒,雪亮的光柱朝前逐一扫过,光照之处纤毫毕现。那四条狼狗的鼻孔也在一阵阵地翕动闻嗅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随时准备朝某个方向扑上去。 这几名男子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光柱在凌烽藏身的灌木丛上方扫过,距离他的头顶不过几寸的距离。那四条狼狗也朝着这个方向闻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异常的反应。它们虽然隐约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气味,但那气味太淡了,而且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木和泥土的芬芳,它们也无法确定那味道到底来自哪里。 “没什么情况。”一个白领男子收回了手电筒,对身后的黑领男子说道。 “这里刚才我们来过巡视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也不知道刚才这条狗叫个什么,兴许是看到野猫跑过去了吧。”另一个白领男子也说道,用力拽了一下手中那条还在朝着黑暗中龇牙的狼狗。 “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大错。这几天上面特意交代过,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那名黑领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训诫。 “是。”那几名白领男子齐声应道,语气显得极为恭敬,目光在那名黑领男子面前低垂了几分。 末了,这几名男子牵着狼狗相继离开,光柱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子尽头的拐角处。四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寂静,只有远处建筑物中隐约飘来的丝竹乐声和偶尔几声低不可闻的交谈。 凌烽至此才轻轻地呼出口气。他将手掌从腰间的刀柄上移开——刚才那几秒,他已经在心里计算好了最坏情况下的出手方案。如果那几条狼狗真的朝他扑过来,他有把握在它们发出第二声犬吠之前全部解决掉。但那样一来,他的行踪就会暴露,今晚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他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脑海中快速回顾着对添香楼的了解。根据从乔四爷和上官天鹏那里搜集到的零星情报,添香楼内设有护卫总管一人——人称吴总管——负责整座楼的安保和日常运营。吴总管下面统辖着数目众多的护卫,这些护卫以他们系着的领结颜色来区分等级,一共分为三种:白色、黑色和金色。白领护卫级别最低,主要负责外围巡逻、看守犬只、把守出口等基础工作;黑领护卫级别更高,负责内部区域的警戒、重要客人的贴身保护以及处理突发事件;而金领护卫是最高级别的护卫,其权限在添香楼中仅次于吴总管本人,可以自由进出绝大部分区域,手中的权力不可谓不大。 凌烽看着前面灯光璀璨的地方,那是添香楼的核心建筑群——数座古色古香的宫殿式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个宽敞的庭院之中,飞檐翘角,红柱碧瓦,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一座建筑之间都由曲折蜿蜒的游廊相连,游廊两侧挂着大红色的宫灯,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从那些宫殿中隐隐传来,与这片幽暗的后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里就是江海市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销魂窟——添香楼的真正核心。 凌烽心中清楚,没有一层身份的掩护,他根本无法走到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这里的守卫极为严密,一步一卡,有狼狗看守,有监控探头二十四小时运转,有巡逻队不间断地穿梭巡查。他除非直接现身杀出一条血路,否则要想在没有身份掩护的情况下潜行通过那片灯火通明的游廊区域,是绝无可能的。 但凌烽并不想现在就现身。那与他原本的计划不符。他今晚来添香楼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查清林飞宇与添香楼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二是确认添香楼是否就是那批亡命之徒的雇主渠道。在没有掌握足够的情报之前贸然暴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眼下最为迫切的是如何获得一层身份的掩护,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过那片游廊,进入添香楼的核心区域。 最好的身份掩护莫过于这些护卫了。白领护卫级别太低,权限有限,很多地方进不去;黑领护卫权限稍高,但有些核心区域仍然无法接近。倘若能够替换成一个金领护卫的身份,那就可以在这添香楼中畅通无阻,绝大多数区域都能自由进出。 凌烽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闪身而出,于黑暗中潜行而上,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他走到了后院的边缘,前面是一条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通道,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绿篱和假山。这条通道连接着后院园林区和前方的核心建筑群,是巡视人员往来的必经之路。 凌烽身体紧靠在通道一侧的假山石壁上,冰凉的石头贴着他的后背。他侧过头,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通道前方的情况。此刻的他唯有等待有合适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这完全是赌运气了。运气好的话,三分钟内就能等到;运气不好的话,也许等上半小时也未必有人单独经过。 他给自己设了一个底线。倘若十分钟内没有任何猎物出现,就算是冒险也要决定一路潜行过去,见机行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的丝竹声换了一首曲子,从舒缓的小调变成了轻快的舞曲。凌烽纹丝不动地贴在石壁上,像一尊与假山融为一体的石雕。他腰间那个三天前被子弹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的创口在方才翻墙的动作中可能又扯开了一些,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凌烽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他凝神倾听。 “喂,亲爱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正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走来,边走边打着电话。凌烽贴靠在假山石壁上,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只将呼吸压到了最低,就像一尊融入了假山轮廓的石刻。 “亲爱的,我也很想你,但我这是第一天上班,叔叔给我的职位还很高,总不能第一天过来就失职了吧?你说对不对?”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能听出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调轻浮而油滑。 “好好好——我也想你了小宝贝,今晚都准备好了吧?看我今晚不好好陪你——下班?我估计得凌晨两三点之后才能走。你先好好休息,我下班了给你打电话好吧?” 从声音判断,这个男子已经走到了距离凌烽不过五六米的位置。 “乖,听我的话,下班等我,今晚非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嗯嗯,那就先不说了,我先去熟悉一下我的工作。” 这名男子说着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入裤兜中。他在通道尽头站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眼前这片幽暗的后院园林,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通道尽头,正好站在凌烽所在的这处假山旁边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也许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这片园林的气息。他忍不住转头朝着右侧看去。 嗤—— 就在他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快如闪电,在空气几乎还没来得及被推开之前就已经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手指扣住他喉结的力道极其精准,既没有直接将他掐死,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想喊,但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气球漏气般的嘶嘶声。 砰—— 紧接着,一记干脆利落的重击落在他的脖颈侧方。那是颈动脉所在的位置,击打的角度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意识,又不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他的身体猛地一软,眼前骤然一黑,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像一袋软泥般往下瘫倒。 凌烽从假山后现身而出,一把接住了这名被击晕的男子,单手将他拖入了那片茂密的园林灌木丛中。他将男子平放在一株粗大的松树后面,借着远处宫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装束——黑色的衬衫,衬衫口袋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标志,而他的领口处,系着的赫然是一条金色的领结。 金领护卫。 凌烽看着那条金色领结,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运气确实不错,等了不到三分钟就等来了这么一条分量十足的“大鱼”。而且这人刚才打电话的内容透露了一个极其有用的信息——他是第一天来上班的新人。一个新人,意味着周围其他的护卫对他还不熟悉,意味着他的面孔还没有被所有人记住,这对于凌烽接下来要伪装成的身份而言,再有利不过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这名金领护卫的黑色衬衫和金色领结解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身形原本就相仿,这身衣服穿在凌烽身上倒也合身。他系好金色领结,将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整个人顿时像换了一副模样——从一个翻墙潜入的闯入者,变成了一位添香楼中等级最高的金领护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用灌木丛的枝叶将他遮掩得更加隐蔽。此人起码要昏迷三四个小时才会醒来,那时候他早已完成今晚的任务离开此地。 做完这一切,凌烽从灌木丛后缓步走出,整了整衣领和那条金色领结,步伐从容而稳健。他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沿着那条通往核心区域的青石板通道,朝着前方灯火辉煌的添香楼核心建筑群径直走去。 第200章 牡丹亭 第200章牡丹亭 凌烽再度现身而出的时候,身上的装束已经截然不同。原本在北莽山训练时穿的那身深色作训服被他脱下,换上了一身从那个昏迷的金领护卫身上取来的行头——黑色的西裤笔挺合身,黑色的衬衫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衫领口处赫然系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色领结。这领结并非寻常之物,边缘用银色丝线精心勾勒出繁复而考究的花纹,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显然是定制品,要想随便从市面上买个相同款式的来冒充根本不可能。 这身衣服勉强适合凌烽穿着。只是他的体型比衣服的原主人健壮得多——长期的训练让他的肩膀更宽、胸膛更厚、手臂更粗,这件衬衫穿在他身上看上去显得略紧了几分,肩臂处被撑出了两道利落的线条,反而也因此勾勒出了他那近乎完美的体态轮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这身行头倒也是很有几分气势,配上他那张冷峻沉毅的面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派头。 至于这身衣服的原主人,此刻已经被换上了凌烽原来的作训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后院角落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凌烽下手极有分寸,那一记击打在颈侧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让他深度昏迷,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到明天天亮,那个家伙休想苏醒过来。只是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方才跟他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皮鞭和蜡烛都准备好了,兴致勃勃地等着他来赴约,却不知今晚注定是无人赴会了。 凌烽收敛起嘴角那一丝戏谑的笑意,脸色一正,不再遮遮掩掩,顺着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通道径直朝着添香楼的核心区域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漠,与一个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金领护卫该有的姿态如出一辙。 兴许是凌烽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传出去的动静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刚走出通道没几步,前方的廊柱后便有几道人影闪了出来。凌烽抬眼一看,正是原先他在后院见过的那四名白领护卫。他们四人刚从另一条岔路上巡视回来,冷不防看到通道上走来一个人,本能地上前查看。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凌烽衬衫领口处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上时,四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警觉瞬间变成了恭敬,眼底深处隐隐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之色。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沉声问道。 他这一声喝出,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股凛然的气势。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场,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那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般朝四人涌去,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脊背微微发凉。四人齐齐低下了头,战战兢兢——一方面是因为凌烽身上那股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气势,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领口上那条金色领结代表着他们完全无法企及的层级。 “老、老大,我、我们正在巡视,听到有人走动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是老大您亲自过来了。”一名白领护卫连忙开口,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脸色吓得微微发白。他们根本不知道凌烽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资格知道——在添香楼,金领护卫对他们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只能用“老大”这个最朴素也最安全的称呼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就你们这副懒散的样子也配叫巡逻?”凌烽眉头微皱,冷冷说道,“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刻都不能松懈。这几天上面特意交代过要加强警戒,你们这一个个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老大,我们这就去巡视,这就去。”四名白领护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就要朝那条通往后院的通道走去,准备去后院再巡视一圈。 “给我回来!”凌烽忽然冷喝了一声。 那四名白领护卫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急刹车,连忙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凌烽面前,低垂着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金领老大要训什么话。 啪——啪——啪——啪—— 凌烽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每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们脸上火辣辣地疼,又不至于留下痕迹。他打完之后冷冷说道:“我刚从后院那边巡视了一圈走回来,你们又要过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是在怀疑后院那边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异常情况?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那四个白领护卫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却连捂脸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听到这话吓得都要哭出来了,心中当真是懊悔万分——方才这位金领老大明明就是从后院方向走过来的,自己居然还要傻乎乎地往那边去巡视,这不等于变相承认不相信人家的巡视结果吗?质疑一个金领护卫的工作能力,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也难怪要挨这一巴掌。 “不敢,不敢!老大,是我们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了。您亲自巡视过的地方,自然是滴水不漏的,我们再去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为首的白领护卫捂着脸颊,诚惶诚恐地说道。 “哼,还不快去别的地方看看。”凌烽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是,是。”四人如蒙大赦,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灰溜溜地快步走开,去别的地方巡视去了。他们脚下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生怕慢一步这位脾气不小的金领老大又要叫住他们训话。 凌烽看着那四人狼狈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处系着的那个金色领结,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心想着这玩意儿确实是挺好使的,看来自己的这一层身份目前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怀疑。不过也不能大意——刚才那一幕虽然被他强势压了下去,但万一刚才没拦住,真让那四个愣头青去后院巡视一圈,发现了那个被他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人,那他费尽心机换来的这层身份可就瞬间暴露了。好在这些白领护卫在金领面前根本没有半分质疑的底气,他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把他们唬得团团转了。 话说那四名白领护卫走远之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个金领老大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生?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前两天听吴总管身边的人提起过,说吴总管把他身边一个很得力的人招进了楼里,而且一进来就是金领级别,不用从白领黑领一级一级往上熬。这摆明了是吴总管安排进来的心腹。我听说今晚会有一个新的金领老大过来上任,想必就是他了。” “难怪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只怪我们倒霉撞枪口上了。非要往人家刚巡视完的后院凑,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刚才他那一巴掌真重,我这半边脸现在还火辣辣的。” “你就知足吧,只是一巴掌已经算我们走运了。前些天不是有个倒霉鬼触犯到了金领华哥,直接被华哥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宿舍里养着呢。” “别说了别说了,好好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吧,别再出什么差错了。这几天风声紧,吴总管亲自交代要加强警戒,要是再出纰漏,恐怕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这四个白领护卫心有余悸地结束了对话,加快脚步投入到自己的巡视工作中。他们对凌烽的身份没有产生半分怀疑——在添香楼,谁敢冒充金领护卫?那不是找死吗?他们只是暗暗记住了这位新来的金领老大的长相和脾气,往后见了他一定绕着走。 凌烽沿着游廊朝前走去,拐过一道月亮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各式各样仿古建筑错落有致地林立在宽敞的庭院之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红柱碧瓦在灯光的映照下美轮美奂。小桥流水曲折蜿蜒,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在花瓣中央微微摇曳,在水面上投下点点碎金般的光影。亭台楼阁掩映在精心修剪的绿植之中,假山园林错落有致,一步一景,让人仿佛置身于古代皇家园林之中。 这样的建筑与美景已经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在游廊和庭院中穿梭不息的美女侍者。她们穿着统一的旗袍,只是那旗袍的剪裁方式颇为独特——裙摆的叉开得恰到好处,将修长的腿部线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步履之间轻盈如柳。她们的步伐轻盈而急促,手中端着托盘来来往往,有些盘子上盛放着精致的果盘、点心、美酒,有些盘子上则是为不同包厢准备的各式器具用品,忙碌而有序。 凌烽一路走过去,由于他领口上那条金色领结的存在,倒也畅通无阻,沿途遇到的巡逻护卫见了他都恭敬地退到一旁让路,那些美女侍者也纷纷侧身行礼,等他走过去了才敢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路走下来,所经过的那些楼阁门前挂着的匾额让他颇为错愕。这些楼阁的名字一个个都起着颇为文雅的名字,但仔细一品味,却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凌烽见状后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看来这添香楼的主人确实有些意思,能想出这些名字的人,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还真不行。 凌烽经过一座楼阁时,正巧看到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们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凌烽看着有些面熟——那眉眼、那轮廓,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略一回想,便记起来了——秦明月偶尔追剧时他曾在旁扫过几眼,这个女人在其中一部电视剧里演过一个戏份不少的配角,好像还是个反面女二号。也就是说,刚刚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这几个女人,放在外面都算是有些名气的演艺圈人士,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凌烽心中微微诧异,但脚步并未停顿。他又经过一处灯火通明的楼阁,门口是敞开的,里面传来一阵阵欢笑声。他经过时余光朝里面扫了一眼,只见里面人影绰绰,有几个身影他看着也觉得眼熟——似乎是不久前江海市刚结束的一场的活动中有过亮相的几个人。她们居然也在这里,还真是应了那楼阁的名字。 凌烽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再往前是一座名中带有“容”字的楼阁,他经过时不经意间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再往前一座的名字有些诗意,里面的情况他没有细看。他不得不感慨,这添香楼中提供的服务门类之齐全,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范畴。 一路走下来,凌烽总算明白为何此地被江海市上流社会称为男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了。这里面的宾客来自各个年龄层,品味也各不相同——有喜欢风雅谈吐的,有钟情于歌舞表演的,有偏好安静独处的,也有热衷于各种游戏活动的。而添香楼似乎有一种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它都能一一满足。也难怪江海市一直流传着那句话——没有来过添香楼,就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正思忖间,前方一道身影忽然从一个楼阁门口匆匆走出,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撞在了一起。凌烽只觉得怀中撞进了一团柔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也随之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美女侍者刚送完水果从楼阁里出来,一时没注意便撞进了他怀里。 这个美女侍者抬起头,看到自己撞上的人胸前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一张俏脸瞬间吓得失了血色,连忙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对、对不起,我、我一时间没注意,真的很抱歉,请您原谅——” 在添香楼,冲撞金领护卫可是极大的过失。前些日子有个侍女不小心洒了茶水在一个黑领护卫的鞋子上,被当众训斥了整整一刻钟,还被罚了一个月的薪水。而眼前这位可是比黑领更高一级的金领护卫——她几乎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怒斥了。 “没事,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凌烽语气淡然地说了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前走。 美女侍者一下子愣住了。她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两年,见过的金领护卫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脾气不小的?稍有不如意就会骂人,这还是好的;更过分的是有些金领护卫还会动手动脚,对她们这些侍者颐指气使、任意欺凌。怎么眼前这位金领护卫……如此和气?不但没有训斥她,反而还反过来安慰她?她这才敢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金领护卫的长相——结果这一打量,她的脸颊莫名地微微泛红了。 “我、我记住了……谢谢您。”美女侍者声音轻得像蚊子,低下了头。 凌烽沉吟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听说林家的林公子今晚过来了,你一会儿若是遇见了他,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不小心,好好地提供服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牡丹亭(第2/2页) “您是说林公子啊?他可轮不到我去服务呢。听说牡丹亭那边新来了一位绝色佳人,林公子今晚正在牡丹亭内做客呢,哪里会需要我们这些小侍者去伺候。”美女侍者见这位金领护卫态度如此和气,说话也轻松了几分,笑着回答道。 “牡丹亭?”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 “对啊,就是前面的牡丹亭。从这里往前走,绕过那一排假山,最里面那一座独立的小楼就是了。”美女侍者伸手指向前方,开口解释道。 “这个我知道。好了,你先去忙吧。”凌烽微微颔首。 “嗯。”美女侍者又偷偷看了一眼凌烽,然后才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瞄了一眼,心里暗暗感慨——这位新来的金领护卫还真是与众不同呢。随后她不敢多耽搁,匆匆离去。 凌烽抬眼看着前方,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有股冷冽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他的眼底划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凛冽了几分。 牡丹亭。 这是位于添香楼内这片仿古建筑群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与别的楼阁不同——别的楼阁有的热闹喧哗,有的歌舞升平,有的高朋满座,而牡丹亭则安静地矗立在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中央,四周以假山和竹林环绕,与其他楼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又不显得过于隔绝。 牡丹亭内只有一个女子,一个来到添香楼不久却已经声名鹊起的绝色佳人,她的艺名正是牡丹。 牡丹亭内牡丹艳。 此女的气质与这牡丹亭确实相得益彰——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感,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牡丹亭的楼阁宽大而奢华,里面的陈设如同行宫般金碧辉煌——墙壁上挂着名家真迹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官窑瓷器,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入住其中,能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帝王正在行宫宠幸妃子的错觉。 此刻的牡丹亭内隐隐有管弦丝竹之声传来,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回荡在这座独立小楼的每一个角落。演奏持续了不长时间,那乐声便又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楼上一张珍贵的金丝楠木大床,床架上的雕花纹路繁复而精致,是仿古的龙凤呈祥图案。一名年轻的公子哥正靠坐在床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过后的慵懒,他正是林飞宇。他身旁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姿容,容颜精致,肌肤胜雪,仿佛轻轻一触就能留下红印。她正是牡丹。 “牡丹,牡丹,你是我在添香楼遇到的知音,也是让我最欣赏的人!”林飞宇靠在床头,眯着眼说道。 “林少过奖了。能够陪林少说说话,是牡丹的福气。”牡丹朱唇轻启,嗓音如莺啼燕语,婉转悦耳,让人光是听她说话便要心旷神怡。 “这绝非过奖之言。这样吧,我打算把你从这里接出去,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如何?”林飞宇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牡丹。 牡丹脸色微微一怔,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迟疑之色。 林飞宇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这里的规矩我懂,你本身没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力。我回头找吴总管谈谈这件事。只要你愿意,日后你就是我的人,再也不用在这里过这种日子了。” “牡丹先谢过林少了。”牡丹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听你说话都让人精神振奋,说不定哪天真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林飞宇笑着,看着身侧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看着看着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在楼下,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已经无声地潜入了牡丹亭。凌烽来到了这座独立小楼前之后,并没有急于走进里面,而是围着牡丹亭的外围先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四周有没有安装监控探头——专业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先观察环境。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添香楼内部竟然不存在任何监控录像。这一方面,兴许是出于对前来做客的宾客以及这里的女性隐私方面的保护——毕竟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没有人愿意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另一方面,也充分体现了添香楼对其自身安防系统的极度自信。 添香楼确实有这样的自信。这一路从后院走到最深处,凌烽就遇到了起码五队以上的巡逻队伍,每一个巡逻队都由一名黑领护卫率领,带着四五名以上的白领护卫按照固定的路线巡视。这些护卫的训练有素程度远超普通的保安公司人员,步伐整齐,眼神警惕,腰间都配备着统一的通讯器材,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不过这些护卫看到凌烽领口上系着的那条金色领结之后,基本上都会远远地避开,绝不敢主动上前盘问。即便是巡逻队中级别最高的黑领护卫,在见到凌烽时也是面带恭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和敬意。不仅这些护卫如此,这里面的一个个美女侍者也是一样,看到凌烽都会自觉地退让,等他先过去了才继续前行。 因此,凌烽心里很清楚,若非有着金领护卫这一层身份作为掩护,他根本无法接近这牡丹亭。这里距离后院至少有四道防线、三队流动巡逻、两处固定岗哨,任何一处都需要有相应的身份权限才能通过。他就算是能翻过那道五米高的围墙,也不可能在层层布防之下悄无声息地走到这里。 确认四周并不存在监控录像之后,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待到周围无人往来之际,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缕轻风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牡丹亭。牡丹亭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在这里,没有客人的召唤,寻常护卫和侍者绝不敢擅自进入,这反倒给凌烽省去了不少麻烦。他悄然间拉开那扇雕花木门,侧身闪入,再将门口轻轻地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凌烽进入牡丹亭的那一刻,耳边便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管弦丝竹之声。那乐声抑扬顿挫,声声入耳。 片刻之后,乐声渐渐平息,楼上传来交谈之声。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确认林飞宇的确在这个楼阁之内。他倒是不着急,没有急于走上楼梯,而是选择在楼梯转角处一个隐蔽的阴影中静静潜伏着。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低,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四周的木质建筑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色缓缓移动着位置。楼上再次响起了新的乐声,这一曲的时间格外漫长。约莫又过了许久,乐声才终于缓缓停歇。 林飞宇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消耗体力的活动。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欣赏牡丹的演奏了,可每次听完都觉得意犹未尽,恨不能再多听一曲。他在添香楼听过不少女子的演奏,但牡丹的曲艺确实有独到之处,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而牡丹在演奏结束后,也觉得身上沾了些汗,需要去楼下清洗一番,换身干净衣服再重新补个妆。 “林少,我要下楼去沐浴更衣,你要一起来吗?”牡丹站起身,轻声问道。 “你先去吧,我稍后再下去。让我再回味一会儿刚才的曲子。”林飞宇靠在床头,有些疲惫地说道。 “那我就先去了,我沐浴完先给你放好热水,等你下来。”牡丹微微欠身。 林飞宇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牡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说心里话,牡丹确实让他感到愉悦,也让他暂时忘却了这几天来那些糟心事——婚礼被毁、柳如烟被抢走、调查组的步步紧逼。至少在听曲的这段时间里,他是完全放松的。 牡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物,朝着楼下走去。 这处楼阁内的浴室、用餐的小厅等等都设计在了一楼,二楼是专门欣赏曲艺的场所,布置得古色古香,格调高雅。是以牡丹想要沐浴,只能去一楼。 凌烽听到了脚步声,整个人瞬间高度警觉起来。他屏住了呼吸,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的频率。 慢慢地,他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她的步伐轻盈优雅,身段在楼梯转角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心扉。即便是凌烽这样见惯了各色美人的阅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确实让人惊艳。难怪林飞宇今晚专程前来,原来是遇上了如此绝色的表演者。听那乐声的时间,也难怪他会如此乐此不疲。 走下来的牡丹并没有看到潜伏在暗处的凌烽。她更不会想到有人会潜入到牡丹亭中——这里是添香楼最核心、最隐秘的院落之一,外面的层层布防足以让任何一个闯入者望而却步。她毫无察觉地走进了浴室,关上了磨砂玻璃的浴室门。片刻之后,便有水声从浴室中传来。 就在那一刻,凌烽动了。他身形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般从楼梯转角的阴影中闪出,顺着楼梯拾级而上。他的脚步轻得像落叶飘在水面上,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凌烽来到了二楼,目光迅速扫视整个空间。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大床,林飞宇正靠坐在床头上,双目微闭,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回味方才演奏的余韵,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此刻的林飞宇全然不知,最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凌烽身形一闪,几个无声的起落之间已经逼近了林飞宇。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却又静得不可思议,两种本应相互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却完美地融为一体。然而不论凌烽的潜行动作有多精妙,当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到极近的距离时,身形的移动终究会扰动周围的空气,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 林飞宇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风拂过面颊的触感,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靠近了他的身侧。他眉头微微一动,心中有些疑惑——莫非牡丹这么快就沐浴完毕走上来了?可她不是才刚下去吗?他带着这份疑惑睁开了眼。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凌烽绕到林飞宇的面前,平静地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写满了极致恐惧的脸。林飞宇的喉结在拼命地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珠因为惊恐而暴突出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金领护卫服装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凌烽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你想说我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林家一定不会放过我?”凌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你猜得没错,我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你今晚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过于兴奋,身体消耗过大,最终导致身体机能衰竭。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所以你的结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飞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一个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痕迹、甚至连法医都未必能查出异常的手段。他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绝望,绝望中带着无法言说的后悔。他后悔当初在天体工厂的地下擂台上招惹了凌烽,后悔请来那个黑拳高手石天去对付凌烽,更后悔请来了那批亡命之徒去绑架柳如烟的父母,还让狙击手去狙杀凌烽。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不会再去招惹凌烽,绝不会再去觊觎柳如烟,绝不会再跟这个可怕的男人作对。 但时光不能倒流。 凌烽的目光始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林飞宇的生命在无声中逐渐消逝,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林飞宇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随之停止,整个人靠在床头上,姿态安详得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凌烽仔细地清理了四周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地板上的鞋印、空气中可能残留的气味、床单上可能被移动过的褶皱。他的动作精准而细致,像一台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之后,他才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退了下去。 走下楼的时候,一楼的浴室里还亮着柔和的灯光,磨砂玻璃门上倒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凌烽身形如一道黑影般无声闪过,穿过虚掩的大门,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201章 公子羽 第201章公子羽 而此时的林州上方空间之中,六道身影闪烁,伴随着的,还有阵阵雷鸣。 “我知道,在你的爸爸妈妈来之前,我们会撤离,他们来了也只会扑个空。 ??甚至还让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卑躬屈膝的示弱,求饶,认错了。 见侍从手中拿着水囊,窦斐一把抢过,急切地灌了自己一整囊水。 施暴之人右手一麻,扬起马鞭的手顿了一下,夏蝶蕴打了个滚,避开了马鞭能及的范围,爬起来之后,便朝着赢东君的马车方向跑了过来。 虽然还没能做到全部记下来,但大致的结构却是已经掌握得没有问题了。 “区区丧尸,在我自来也大人面前,他们就是一滩烂肉。”自来也比了个大拇指自信的说道。 那一天,从东江城到沧澜城沿途基地,都有人郑重与同伴告别,背着行李物资出发,慢慢向沧澜城前进着。 除了漩涡水户和葬爱的癌实体分身睡得香甜外,对于其他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下剧组成员和手下人即使在百米之外,也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欣欣担心许毅会被羞辱,便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将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陈思宇脸上布满寒霜,实在接受不了对方一脸笑意地视百姓为草芥。 听道爸的主动,萧晴晴反而不太适应,要知道结婚前他们可以吵了架的。而且一直有个疙瘩在,现在爸一副什么都发生的意思,着实让她摸不着边。 原因是老师出题时故意出的简单了,所有问题直来直去,没有任何的干扰项,目的就是要考核许毅是否有相应的地理基础。 叶问天也是赶紧躲闪,这次是来求人家的,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也不能见面就动手。 郑乾坤说道,他对林恒和剑尾貂十七的认知还是来源于肖白和蒋雪的汇报,并不知道他现在的实力。 确认少年是在对自己打招呼后,温瑜心中微微疑惑,提起警惕,面上却不显,大大方方回以笑容,朝着茶馆走去。 “我这不是来寻亲戚吗?结果发现走错路线了,这不是想着住一晚,明天就走了嘛。”陈思宇情真意切的递出了一锭银子。 他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个玉盒,他内心一喜,仔细打量起玉盒。 “可能是因为城市规划吧。”陈启能笑了笑,目光朝白亦凡这桌看来,等看到谭棕铭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但又瞬间恢复了正常。 变装魔法也是需要激发的,毕竟魔法也需要能量,就像是艾露莎的变装魔法,一直是以其本身的魔力为依凭一样。 聂风和步惊云两人追着雄霸的踪迹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雄霸到底在哪里。 “夫君,我回来了。”就在几人讨论扩大店面的事情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杨慧兰那甜腻的声音。 也许,华尔街的金融战,资金规模要更大,操作手法也要更加的精明和无迹可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公子羽(第2/2页) 一则是自己用不到,二则,其实不只是仙鹤,就算是叶迦的血液也有这样的功效。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李云龙在上海留下了两万余人的部队,经过赵刚的发展,现在上海戍卫的人数已经抵达了三万余人,增长数速度并不慢。 十分钟后,卡特第三次倒在了塔前,顺带连第一座防御塔也被白亦凡推掉了。 就在克莱因大骂之后还有些伤感亚丝娜就这么被消灭时,一旁的队员突然开口说道。 就在迹部信心满满,准备回击叶枫的发球时,只见网球着落在地面后,却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高高的弹起,而是在自己的脚边,迅速的旋转,等迹部终于回过神来,球已经弹向了外边。 阿纾不会天真地认为她和向启还会是先前那种勾肩搭背的关系,因为但凡深爱过,就不可能不介怀。 拐过宛廊,她下意识抬头,一时,一阵夹着晶莹雪花的风,吹亮了她的眼眸,令她眼前变得通透一片。 我明明,最讨厌日本人了呀,安泽一擦擦眼眶不自觉往外流的眼泪,一脸的迷茫。 赤冽轩撩了撩长睫,没即刻反驳,赵明月便也不急着护短。却是眨巴着大眼,将目光在俩似敌非友人士间缓缓流转。 手心烫烫的,阳光温暖如初,而记忆里那个温润的少年嘴角笑容上扬地正好。 赤冽轩微翘着唇角住了口,一场幼稚任性与淡漠洞明的交锋似乎输赢立现。 中午的时分,李村长也没有回来,二人草草吃了午餐后,笙歌便帮着阿凤剥玉米粒。 颠着颠着,陈庆之的身体在“保护自己”和“学习骑马”的交战中,由后者渐渐占了上风。 而对于苏卿候来说,这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却是意外的合他的胃口。 既然大家的传送符都失效,那么就只能说明蓝绯月和太史高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这些人。 虽说是木剑,但舞动在虚空中,却带着一丝比金铁还要凌冽的寒意。 在八云家的拉面店时,东方云阳与山田纱织、木下六藏三人就已经商议确定好任务方向,那些长期性的任务可不接,主要接取那些能够在一两天内迅速完成的任务。 无数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神迹,突然,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天地间传响。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妖娆已经变得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揣测,哪怕是雷羽都摸不出深浅来,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后面一段话林初自然是说给张伟的父母听的,现有的人气是不真实的,那是在消费dota玩家对于dota的热情。当然如果张伟能够在世界的舞台上斩获一定的成绩,那么人气也一定远胜现在。 在方士出现的瞬间,原本四散的病人队伍就自觉地分成了两部分。 第202章 前尘旧梦 第202章前尘旧梦 牡丹已经被吴总管叫到跟前,详细询问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吴雄站在牡丹亭一楼的小厅中,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沉稳而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牡丹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惧中完全缓过神来,嘴唇微微发白,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把你今晚见到的一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吴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牡丹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得极为仔细,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从林飞宇进门时的神态,到他听曲时的反应,再到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模样——每一个环节都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最后牡丹提到她下楼去沐浴,当时林飞宇还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态安详。她沐浴完毕后换上干净衣物,重新走上二楼,看到林飞宇仍然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靠在床头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起初以为林飞宇只是过于疲惫,因此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毕竟今晚林公子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没有去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在旁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但渐渐地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林飞宇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时胸口应有的起伏都看不见了。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试着轻轻推了推林飞宇的身体,没有反应;她加大力道晃了晃,依然毫无动静;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林飞宇的鼻端——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皮肤,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林飞宇已经没有了呼吸。 牡丹大惊失色之下,第一时间便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通报了吴总管。吴雄闻讯后立即带人赶到牡丹亭,在亲自确认了林飞宇确已死亡之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牡丹亭,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后他便亲自前往那栋黑色小楼,将此事禀报给了公子羽。 公子羽站在二楼,从头到尾听完了牡丹叙述的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从林飞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扫过,又在整个二楼的空间中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后,她转向缩在角落里的牡丹,声音平淡地说道:“你先退下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牡丹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走下了楼梯。 公子羽目送牡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看向吴雄,语气沉静地问道:“吴总管,此事你怎么看?” 吴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冷厉:“林飞宇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表情安详,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迹象。能够在添香楼层层布防之下无声无息地潜入核心区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行动,然后全身而退——这个潜入者绝非常人,而是一个精通此道的顶尖高手。至于他用了何种具体手段,属下目前还无法判断。” “为何如此肯定林飞宇是死于他人之手?”公子羽目光微微一凝,问道。 “就在方才封锁添香楼进行内部排查时,属下在后院那片园林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金领护卫。他被人击晕后藏在了树丛深处,身上的全套衣物——黑色西裤、黑色衬衫,还有那条代表金领级别的金色领结——全部被人取走。”吴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很显然,潜入者击晕了这名金领护卫,换上了他的衣物,利用金领护卫的身份作为掩护,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添香楼核心区域,潜入牡丹亭完成了他的行动。” “那名金领护卫现在何处?”公子羽问道。 “已经救醒,正在医护室接受观察。他被人击中颈部昏厥,对方下手极有分寸,没有留下严重的伤。据他回忆,他是在后院一条偏僻小道上独自打电话时被人从身后突然出手击晕的,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吴雄如实禀报。 “凶手呢?”公子羽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吴雄一贯沉稳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难看。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添香楼所有的出入口,并且调集了所有在岗的护卫对整个添香楼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每一个楼阁、每一条走廊、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没有找到。那个潜入者早已全身而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飞宇是林家家主林威的儿子。找不到凶手,添香楼怎么跟林家交代?”公子羽缓缓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吴雄。她那双冷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然无法交代,那就索性不交代。” 吴雄微微一怔,目光中浮现出几分不解。 公子羽眼中目光一寒,继续说道:“林飞宇此人是什么品性,添香楼上上下下无人不知。他在添香楼流连忘返早已是常态。所以——林飞宇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突发意外。吴总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雄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便立刻领悟出了公子羽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 添香楼之所以生意如此兴隆,甚至吸引了无数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隐秘。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之所以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添香楼能够保护他们的隐私,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倘若林飞宇被他杀的真相公之于众,让添香楼的客人得知——竟然有人能够突破添香楼的层层布防,潜入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那岂非说明他们一直信赖的添香楼的安防体系形同虚设?届时添香楼的客人们将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往后还有谁敢踏入添香楼半步? 这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添香楼曝出凶杀案,警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调查。届时大批警力将彻查整个添香楼,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不能公开的隐私、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人脉网络,都将面临被逐一翻开曝晒在阳光下的风险。到那时候,添香楼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而如果一口咬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出了意外,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只能说明林飞宇自己不懂得节制,明知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还要勉强行事,最终出了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这与添香楼无关,与安保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即便是林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公子,属下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吴雄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出了意外,与添香楼无关。” “你明白就好。此事交给你去处理。同时也通知林威,派人过去把他接到这里来。”公子羽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公子放心,此事属下会妥善处理。林家在江海市虽然有些根基,但我们还不至于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吴雄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的自信。 公子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牡丹亭。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那双惯常冰冷如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挺拔的身躯,冷峻的面容,深邃如夜的目光,还有他看到她颈侧胎记时那一瞬间失态的反应。他穿着从金领护卫身上夺来的黑色衬衫,系着那条系得有些松垮的金色领结,用枪指着她的额头,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他拿她的杯子喝水,一次、两次、三次,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事实上,公子羽在听到“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男人的脸。他就是今晚潜入添香楼的人,那林飞宇的死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潜入添香楼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要取林飞宇的性命,他在牡丹亭动手之后完全可以立刻离开,为什么还要冒险潜入那栋黑色小楼?为什么看到她的胎记之后,他的表情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又为什么要在临走之前问她——你是不是姓苏? “你到底是谁?”公子羽带着这个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独自走回了那栋黑色小楼。她缓步走上三楼,推开那扇门板中央还嵌着弹孔的房间门,走进了方才与那个神秘男人交锋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桌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还剩下小半杯,椅子上还残留着她方才被击晕后坐过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公子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房门上那个焦黑的弹孔上。也唯有这个弹孔——这个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的、却被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躲过的子弹留下的唯一痕迹——在提醒她,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不是一场梦。那个男人确实来过,确实夺下了她的枪,确实在看到她胎记之后失态地问了那句话,然后又在她昏迷之前离开了。 “你为何知道我姓苏?”公子羽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挥之不去的不解与困惑。她从不以自己的真实姓名示人,在这个偌大的添香楼中,即便是跟了她多年的吴雄吴总管,也只知道她的名号是“公子羽”,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藏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姓氏。可那个男人临走前,却用那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姓苏?”他怎么会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还是说,他只是瞎猜的,碰巧猜中了? 公子羽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玻璃杯的边缘,回忆着方才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冷不防地,她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左侧脖颈——那片被长发常年遮掩的皮肤上,有着一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在撩起她耳侧的长发、看到这个胎记之后,脸色才骤然动容的。他原本平静从容的目光在看到胎记的那一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握着她发丝的手指甚至有了几不可察的轻颤。 这个胎记的特殊含义,普天之下除了她的父母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吴雄跟了她这么多年,也只是知道她脖颈上有一个胎记,却从不知道这个胎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父亲当年给她取名时,正是因为看到了她颈侧这个宛如羽毛般精致而奇特的胎记,才给她取了一个单名——“羽”。苏羽,这是她的本名,是她还没有变成“公子羽”之前,父亲唤她的那个名字。 “难道——他认识我的父亲?他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一道惊雷般的念头在公子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潮红——那是震惊、激动、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站不稳了,急忙伸手扶住了桌面。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被他喝过三次的水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用那张冰冷的面具完全遮掩。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父亲,从记事起就从未放弃。而今晚——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翻墙而入、拿枪指着她的头、看到她胎记后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姓苏”——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完全没有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前尘旧梦(第2/2页) 萧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载着李漠回到了萧家武馆。他将车停在武馆门前,熄火之后在车上静静坐了几秒,然后才跨下车来。李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武馆。 武馆里还亮着灯,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几个还没有休息,正在训练大厅里做一些放松性的基础练习。看到凌烽和李漠回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了上来。他们注意到凌烽身上还穿着那身不属于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领口那条金色领结已经被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而他的表情——那张一贯沉稳刚毅、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沉凝之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心头。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武馆后面的更衣室。他将身上那身金领护卫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原本的作训服。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手里拎着那套脱下来的黑色衣裤和那条金色领结。他走到武馆后院,找了一个铁盆,将这些衣物放进去,然后划燃一根火柴丢了进去。火焰迅速蹿起,将黑色的布料和金线绣成的领结一并吞噬,在夜色中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声。吴翔、陈启明、李漠和铁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都看得出来凌烽今晚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以往无论面对什么局面,凌烽总是那副云淡风轻、谈笑自若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了那些熟悉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们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今晚的行动怎么样了?林飞宇那边什么情况?凌哥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看着凌烽那张沉默而凝重的脸,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末了,铁盆中的衣物渐渐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最后一缕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便彻底熄灭。凌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训练,不许偷懒。”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萧家武馆的大门,跨上那辆停在门口的怪兽。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上他心绪显得有些不平静,骑着机车在江海市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夜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脸,是她脖颈上那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沙漠中,老大哥临终前断断续续留下的那些话。他索性骑着怪兽来到了江海市的夜色酒吧,停下车后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而暧昧,角落的舞台上有一个不知名的民谣歌手抱着吉他低声弹唱,几个散座的客人零星地分布在各处,低声交谈着。凌烽径直走到吧台前,点了瓶威士忌,也不要冰块,也不要水,就那样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烈酒沿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道灼热的轨迹,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吧台后的调酒师用余光打量着他——这位客人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点了整瓶酒后便独自坐在吧台角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只是不停地倒酒喝酒,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饮。调酒师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手中的玻璃杯。喝着喝着,凌烽的眼圈似乎有些微微泛红了。在那股浓烈酒精的作用下,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的情绪都拖回到了许多年前那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上。 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死亡沙漠中,灼热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他只有十七岁,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队伍里的人都叫他“小鬼”,他是那次穿越死亡沙漠的行动中最年幼的一个。但老大哥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小鬼看待——老大哥把自己水壶里最后半壶水塞给他,在沙尘暴来袭时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替他挡风,在深夜荒漠的严寒中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瘦弱的肩上,拍着他的头说“小子,撑住了,咱们还得活着回去”。但最后时刻,当他们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寻找到能让他们活命的绿洲时,带队的老大哥却已经倒在了绿洲边缘。老大哥躺在滚烫的沙地上,那张被风沙和烈日磨砺得粗糙如岩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道:“生又何欢,死亦何惧。我苏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没能再见她一面,我心有遗憾——你们日后要是有幸遇到我女儿,烦请代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她,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她很乖巧,也很可爱,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左侧的脖颈上有着一个形如羽毛般的胎记,正因如此我给她取名为羽——苏羽,我的女儿,你们日后若是见到,请多、多照顾她——” 这是老大哥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段话。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凿在凌烽的心上,十七岁的他跪在老大哥身边泣不成声,一遍遍地保证着——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她。 凌烽深吸一口气,从那段漫长的回忆中挣扎着回过神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呢喃自语道:“老大哥,我想我遇到你的女儿了。她很好,已经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倘若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说着,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凌烽真的是没有想到,今晚潜入添香楼遇到的公子羽,竟然就是他年少时最为敬重的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公子羽身上符合老大哥所描述的一切特征——最大的特征莫过于左侧脖颈上那个独特的、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那样的形状、那样的位置,与老大哥当年弥留之际所描述的分毫不差。此外公子羽的名号中有一个“羽”字,这岂非就是老大哥给他女儿取名时那个“羽”字吗?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巧合。胎记的位置、形状,名字的用字——这些细节全部吻合,绝不可能是偶然。 凌烽最后询问公子羽是不是姓苏时,公子羽虽然没有直接开口回答,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那种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剧烈波动——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答案。公子羽也姓苏,她脖颈上有羽毛状胎记,她的名号中有一个羽字。这三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已经可以百分百地确定,她就是当年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苏羽。 凌烽一直记得老大哥的恩情。那年在那片死亡沙漠中,他只有十七岁,是整个队伍里最年轻、最缺乏经验的成员。若非有老大哥一路上格外照顾他,他只怕早就长眠在那片无尽的黄沙之中,永远也走不出来。是苏离在他发着高烧、神志不清的时候背着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是苏离在遇到沙暴时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是苏离用自己的那份口粮分给了他半份——然后自己在最后那程路上饿得脸色发青。老大哥是如此大恩,如山之重,似海之深,穷尽一生也难以回报。 再则年少时的凌烽从这位老大哥身上学到了许多比生存技巧更重要的东西——那种为了战友宁愿牺牲自己的奉献精神,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弃的信念,那种在生死关头依然能够谈笑风生的从容气度。这些品质深深地影响了他,在他后来的人生中,无论是在海外的战场上带领队友冲锋陷阵,还是在最艰难的处境中咬着牙从不低头,他都能从老大哥身上找到精神上的榜样。 因此,当意外地遇见了老大哥的女儿,他内心深处的那些往事便再也无法平静。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老大哥的女儿公子羽居然建立起了添香楼这样的场所。今晚在添香楼中的所见所闻,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要想运作这样一个地方,所需要的能量和手段非同小可,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他很好奇,公子羽这些年来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怎么在江海市这片暗流涌动的土地上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股势力的。她一个孤身女子,背负着怎样的过往,经历过怎样的磨砺,才能从老大哥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个冷若冰霜、手段凌厉的一方之主。 他不知道公子羽是否已经知道她父亲八年前就在那片死亡沙漠中去世的消息。老大哥临终前说过,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没有见过女儿一面。如果她至今仍不知情,这些年来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四处寻找着她的父亲?她是不是还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人?而如果她还不知道她父亲早已离世的消息,这些年她仍在四处寻找,四处碰壁,到头来却发现她所做的种种努力都是徒劳,那对她而言会是何等沉重的打击?他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告诉她——是我亲手埋葬了你的父亲,是他在临终前托付我替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凌烽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突然间觉得,往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公子羽。他应该去告诉她实情吗?应该把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转达给她吗?还是保持沉默,让她继续活在寻找父亲的希望之中?无论哪种选择,都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煎熬。 夜色渐深,夜色酒吧中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占据了角落的卡座,有说有笑地碰杯。舞台上那个民谣歌手换了一首更加舒缓的曲子,吉他的和弦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流淌。凌烽独自坐在吧台角落,面前的威士忌已经空了小半瓶,他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走进了夜色酒吧。她有着一头灰棕色的长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一张容颜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尤其是那双碧色的双眸——宛如一汪碧绿的海水,在灯光下荡漾着点点幽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风情。她穿着一袭深色的抹胸裙,那片雪白的弧度如冰山一角般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无端让人生出许多遐想。走动之间,那丰腴性感的身段更是摇曳生姿,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一道让人过目难忘的剪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美丽与性感的西方女郎。她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酒吧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那些或惊艳或炙热的注视,径直走到吧台前,距离凌烽不过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如果她裙口的领口再往下低一些,就会露出她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刺绣着的一朵花——一朵美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花,曼陀罗。 第203章 夜色迷离 第203章夜色迷离 走进夜色酒吧的这个女人正是曼陀罗,死亡神殿中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她不属于黑袍武士的序列,也不归八大死亡神使调遣,在死亡神殿那个等级森严、规矩如铁的权力体系中,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例外。即便是死亡神殿之主——那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死神——对她也是存着三分敬意,从不用对待下属的口吻与她说话。 此刻,这个女人竟然出现在了江海市,出现在了夜色酒吧这昏黄暧昧的灯光下。这等同于说明,死亡神殿的触角已经悄然伸向了这座看似平静的东方城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只怕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潜伏了下来。 如此一个风姿卓绝、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人走进酒吧内,自然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她穿着一袭深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不急不缓,从容而优雅。酒吧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在她进门的那一瞬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几个卡座里的客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一路移动。 夜色酒吧中不少男人的目光牢牢锁在了曼陀罗身上,这些目光无一例外地先落在她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孔上——深邃的碧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丰润饱满的嘴唇,无一不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而当目光沿着她修长的脖颈继续向下时,那些目光便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牵引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开。他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甚至忘了手中还端着酒杯,冰块在杯中融化了许久都未曾察觉。 曼陀罗像是很享受来自周围这些毫不掩饰的注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意慵懒而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她款款走过吧台,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人们的心尖上轻轻踏过。 虽说酒吧内一个个男人眼中目光炙热,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走上前去跟曼陀罗搭话。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曼陀罗是一个西方美女的身份,她的气质太过出众,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气场让这些平日里自诩风流的男人们都望而却步。别的姑且不说,光是语言这道门槛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望洋兴叹——天知道这位美女会不会说华语。万一走上前去支支吾吾地比划了半天,对方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你,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 曼陀罗眼角的余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酒吧,却在扫到右侧一个安静的边角位置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可以看到独自一人坐在边角那张小桌前喝酒的凌烽。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已经被喝掉了大半。他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东张西望或是与人交谈,只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喝着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气息。 凌烽并未察觉到曼陀罗的到来。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杯中烈酒,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往昔那些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那片苍茫的沙漠,那张粗糙而温暖的脸庞,那些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嘱托。这些回忆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少见的沉郁之色,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穿过酒杯的边缘望向某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 “老大哥,你放心吧。既然让我遇上了你的女儿,那我一定会护着她,就像当年你护着我一样。我会让她好好地活着,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凌烽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热的轨迹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份复杂的沉重。 他不去管公子羽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去管她是不是添香楼的主人,更不去想她这些年来在江海市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他只认准了一件事——公子羽是当年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无论她是什么人,无论她的过去有怎样的经历,他都会履行当年在沙漠中对着老大哥许下的承诺。 正想着,凌烽忽而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他的感官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早已锤炼得敏锐如野兽,即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能捕捉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的细微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缓缓自下而上地抬起——先是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然后是深色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膝弯,再往上是被裙装恰到好处勾勒出的纤腰,以及锁骨下方那片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雪白,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冶艳绝美的面容上。那双碧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上波光潋滟,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暗流。 “一个人喝酒岂非很无趣?不请我喝一杯吗?”曼陀罗看着眼前的凌烽,朱唇微启,说的却是法语。她的法语发音带着一种天然优美的韵律感,咬字清晰却又不失柔和,显然这门语言对她而言与母语无异。 “我没有请陌生人喝酒的习惯,虽说你是一个美女。”凌烽语气淡然地用法语回应。他的法语同样纯熟而自然,不带任何口音,像是已经在巴黎生活了半辈子。 “那我请你好了。”曼陀罗丝毫不以为意,大方地在凌烽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她将手包放在桌侧,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是她今晚早已安排好的行程。 凌烽看着眼前的曼陀罗,坦诚地说,他见识过各色各样的西方美女,也与不少西方美人有过交往。但如果要将他记忆中那些面孔与眼前的曼陀罗相比较,恐怕都还略逊一筹。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既带着西方女性特有的立体五官和修长身段,又在眉眼间蕴含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他承认眼前的曼陀罗很美,也很出众。但他更好奇的是她的举动——夜色酒吧这么大,空位比比皆是,她为何偏偏过来找自己? 凌烽从来不否认自己有几分阳刚魅力,但他绝不会自恋到认为眼前这个西方美女是看上了自己才主动搭讪。事实上如此一个绝色女子,从她的举止风度、谈吐气质来看,她的身份只怕远非寻常游客那么简单。这样一个女人,岂会随随便便地对一个酒吧角落里的陌生男人一见钟情?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空谈罢了。 “法国人?”凌烽开口问道。 “对,在塞纳河畔长大。你应该去过法国吧?你的法语很不错。”曼陀罗笑着,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她招手示意服务生,点了一瓶红酒。 凌烽自然是去过法国,对法国这个国家他并不陌生。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些关于法国风土人情、饮食文化的问题——从巴黎的蒙马特高地到里昂的老城区,从布列塔尼的苹果酒到勃艮第的红酒炖牛肉。曼陀罗都对答如流,有些细节甚至比凌烽了解得还要详尽,仿佛她真的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很久很久。 “你也去过法国的佩理戈尔地区?那里的风景的确很美,可最引人着迷的还是佩理戈尔特产出来的黑松露,不是吗?那可真是很美味。不瞒你说,松露是我的最爱,因为吃了不会发胖。”曼陀罗笑着,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在她唇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绯红,衬得她的笑容更加冶艳了几分。 “鹅肝、黑松露、鱼子酱被称之为法国的三大美食。如若能够喝上一杯拉菲酒庄的红酒,配上一份鹅肝,还有鱼子酱搭配的黑松露,那的确是一场味觉的盛宴。”凌烽淡然一笑,顺着她的话题说道。 “看来你对法国真的很了解呢。不过我也觉得华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有着同样吸引人的地方。只是我刚刚来到这个国度,很多东西都还不了解,如果你能带我领略一番那就再好不过了。”曼陀罗笑着说道,碧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波光流转,像是在发出一个随性而至的邀请。 凌烽忽而微微眯起了眼,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如刀锋般直视着曼陀罗,缓缓说道:“你不远千里来到华国,仅仅是为了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夜色迷离(第2/2页) “当然。如果还能邂逅一位像你这样有趣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曼陀罗一笑,那双碧色如海的美眸轻轻眨了眨,毫不避让地迎上凌烽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而从容。 凌烽神色不变。说起来法国本就是一个充满浪漫气息的国度,那里的男人与女人都带有浓厚的浪漫情怀,他们喜欢追求不期而遇的邂逅和恰到好处的默契。因此曼陀罗这番话倒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至少表面上听起来合情合理。 “好了,酒也喝了,聊也聊过了。”凌烽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放下酒杯,眼中的目光忽而一沉,恍如利剑出鞘般犀利地盯住了曼陀罗,“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接近我?” 曼陀罗玉脸微微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坦荡,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被逗乐了般的愉悦。她抬手轻轻撩了一下垂在肩侧的灰棕色长发,语气轻松地说道:“整个酒吧里我就觉得你是最有吸引力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可你似乎很笃定我会说法语。”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中没有丝毫笑意。 “其实我并不确定,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曼陀罗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看着凌烽,“好像我最近的运气确实挺不错的。” “那只能说我的运气不算太好了。”凌烽语气淡然地回了句。 “为什么呢?”曼陀罗放下酒杯,妖娆精致的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你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女士,但通常和太过出色的人打交道,总是少不了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凌烽如实说道。 曼陀罗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流淌而出,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磁性。随着她的笑意,她整个人的风韵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眉目之间波光流转,像是在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她伸出了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指甲上精心描绘着一朵朵精美的花朵图案。 凌烽看着这只手,看着她指甲上那精致的纹路,眼中似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如果,我说我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会有什么反应?”曼陀罗伸出来的手轻轻抬起,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飘落在耳畔。 “我会当成一个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并不怎么好笑。”凌烽脸色平静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说的可不是玩笑。”曼陀罗忽而站起身,身体稍稍前倾,那张冶艳的面孔靠近了几分,说话间从她唇间呵出的缕缕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扑面而来。 随着她的身体前倾,她那一袭深色长裙下勾勒出的身段曲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凌烽眼前。她的姿态自然而从容,带着西方女性特有的自信与坦荡。 凌烽却是淡然一笑,伸手将曼陀罗轻轻拨开,站起身来说道:“我得走了。非常感谢你今晚请我喝酒——你坐下来之前说过你要请客的,不是吗?” 说着,凌烽转身朝酒吧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而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色酒吧。他的背影在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随即消失在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曼陀罗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目光依然停留在凌烽方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桌面上还残留着他喝过的酒杯,杯底剩着浅浅一层琥珀色的威士忌,空气中似乎还隐约留着一丝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半晌过后,曼陀罗才缓缓收回视线,那张冶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碧色如海的眼眸中闪过点点异样的波光,低声自语了一句。 她自然是已经知道凌烽就是魔王。她此番不远万里来到华国,来到江海市,本就是为了寻找魔王而来。方才她接近凌烽,从头到尾都是有意为之,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精心安排好的。但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凌烽对她似乎并无半分多余的兴趣。在她的印象中,这世上能够做到对她完全无动于衷的男人并不多。可方才凌烽对她流露出的那股淡然与随性,很显然完全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这让她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有几分罕见的失落,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征服欲。她从不轻易认输,更何况是在这方面。她在死亡神殿中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一点一点争取来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得到。 曼陀罗笑了笑,将这些念头暂且放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挂壁而下,映着她那双若有所思的碧色眼眸。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就在这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邻桌一个穿着得体、外貌斯文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微笑,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原来方才曼陀罗跟凌烽用法语交谈的时候,这个男子就一直在旁留意着。他曾在法国留学多年,对法语自然是驾轻就熟,两人之间那些关于法国风土人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后来当曼陀罗直言对凌烽产生兴趣、而凌烽却起身走人的时候,他在心里暗自替那个拂袖而去的男人感到惋惜——如此千载难逢的绝色女子居然就这样白白放过了,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于是待到凌烽离开之后,他便按捺不住地前来搭讪,自认为以他的条件和对法国的了解,怎么也比刚才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强。 曼陀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斯文俊秀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温柔而迷人,看不出半分破绽。她轻声说道:“看来我遇到了一位绅士呢。” 说着,她将右手优雅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甲上那些精致的花朵纹路清晰可见。 “你知道我指甲上画的是什么花吗?”曼陀罗看着眼前这名男子,微笑着问道。 那名男子低头看向曼陀罗的指甲,上面用深色的线条精心描绘着一朵朵层层叠叠的花朵,花瓣繁复而规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美丽中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让人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恍惚。他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殷勤的笑容:“不知道,但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花。这位女士,我能有幸——” “它叫曼陀罗花。”曼陀罗轻轻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是这世上最美丽,也最危险的花。”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男子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啊——”男子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景象。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嘴唇不停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不小心撞翻了一张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酒吧的人都回头看向了他。 “对、对不起——”男子哆嗦着嘴唇挤出几个字,然后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踉踉跄跄地朝酒吧门外跑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周围的客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刚才还风度翩翩的这位绅士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真是让人失望呢。”曼陀罗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她站起身,从手包中取出一叠钞票放在桌面上,那是今晚的酒钱,也是她兑现承诺要请凌烽喝酒的酒钱。然后她整了整裙摆,姿态从容而优雅地朝酒吧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酒吧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第204章 悲欢之间 第204章悲欢之间 凌烽骑着怪兽返回明月山庄。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气,也吹散了他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在夜色酒吧遇到曼陀罗这件事,他仅仅是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或许曼陀罗绝不像她表面上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来华国游玩、想要邂逅一段浪漫的邂逅;也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只是纯粹想要认识一个有趣的人。但这些都与凌烽无关,他心中并无多大的兴趣去探究一个陌生女人的真实意图。 所谓美人如花,却也带刺。他可不会相信曼陀罗是真的对他一见倾心,那未免太过于天方夜谭了。一个气质出众、谈吐不俗、容貌惊艳的西方女子,独自身处异国的酒吧中,主动走过来用流利的法语搭讪一个独饮的男人——这一系列操作放在电影里或许还算浪漫,放在现实中却处处透着刻意和设计。凌烽在海外那些年见惯了各色人等,他的直觉告诉他,曼陀罗接近他绝非偶然,只不过他暂时还看不透她的真实目的罢了。 不过,能够免费喝几杯威士忌倒也不错,有人主动买单,何必拒绝?至于曼陀罗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抱着什么目的,他暂时懒得去深究。这世上想接近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此刻他心中更多想的是公子羽。她是他年少时最为敬重的老大哥苏离之女,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孔,那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冰冷如霜却掩不住震惊的凤眸——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既然让他遇见了,那他就一定会遵从老大哥临终前留下的嘱托,替他好好照看这个女儿。无论公子羽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添香楼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在他眼中她只有一个身份——老大哥的女儿。 至于今晚在牡丹亭被他除掉的林飞宇,他并不放在心上。林飞宇的结局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第一次招惹凌烽开始,到请来黑拳高手石天,再到雇来那批亡命之徒绑架柳如烟的父母、动用狙击手伏击凌烽——每一步都在加速他自己的倒计时。凌烽只是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干净的方式,完成了早就该完成的事情。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林飞宇在添香楼出了事,会不会对公子羽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虽然他已经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添香楼毕竟是公子羽的地方,林家家主林威若是咬住不放,恐怕也会有些麻烦。 呼—— 凌烽骑着怪兽驶入了明月山庄的前院。山庄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送来桂花的甜香,与机车的引擎余温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深夜的归宿显得格外安宁。他停好车,熄了火,径直推开大门走进了客厅。 “你回来了——” 凌烽刚迈进客厅,耳边便响起了一声轻柔悦耳的声音。他抬眼看去,秦明月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显然刚洗过澡,一头乌黑的长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袭素雅的家居长裙,裙摆轻盈地垂在小腿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客厅里只开着几盏暖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映在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明月——”凌烽看着眼前的秦明月,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今晚的他回忆起往昔的种种之后心情格外沉重,也许是酒吧里那个神秘女人的出现让他心底压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此刻秦明月那副温馨恬静的模样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将秦明月拥入了怀中。 “啊——你、你快放手——”秦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她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牢牢地环着她的腰,根本推不动分毫。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又是慌乱又是羞窘,低声嗔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 岂料凌烽并未松开手,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秦明月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容,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赧的明眸,借着酒意,他竟是直接低下了头。 “唔——”秦明月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手抵在他胸口的力道也变得绵软无力。 “啊——”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面上。凌烽猛地怔住了——明月山庄内还有第三个人? 凌烽松开了手,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只见厨房门口俏生生地站着一道纤秀的身影,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那张清丽如芙蓉出水般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与羞赧,白皙的双颊染上了两抹浓重的绯红,一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是美女老师关诗琳又是谁? “咳咳——关、关老师在啊。”凌烽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老脸微微一红。他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那股子尴尬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你这个混蛋——”秦明月更是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张俏脸宛如火烧般滚烫不已,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暗中伸手狠狠地在凌烽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正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关诗琳涨红着脸,整个人显得语无伦次,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慌乱之下她唯有蹲下身去,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水果。刚才她正在厨房里清洗水果,洗好之后端着果盘走出来,哪里想到刚一出门就撞上了这样一幕。她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手一滑,果盘就从手中脱落,水果滚得满地都是。好在那果盘是塑料的,没有摔碎,只是里面的水果全都洒了出来。 关诗琳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苹果、葡萄和圣女果一个个捡回果盘中,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说道:“我、我再去洗一遍——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好了。”说完她端着果盘就要往厨房里逃。 “诗琳,你胡说什么啊,谁说我要跟他继续了?”秦明月脸红得几乎要爆炸,她又是羞窘又是着急,一把拉住要往厨房逃的关诗琳,转头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语气中满是娇嗔和责备,“你今晚是不是去喝酒了?一身的酒味,还不快去洗澡清醒清醒!” “是,是,老婆的话一定要听。”凌烽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连忙借坡下驴,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面走一面暗自懊恼——今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跟自己未婚妻亲近的机会,谁知道会凭空冒出个关诗琳来?白白浪费了刚才的大好时机。他原本还想着借着酒意多赖一会儿呢,这下全泡汤了。 关诗琳端着重新洗好的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大半,但眼神还是有些躲躲闪闪的。她将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低声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今晚会这么早回来,更不知道你们——” “诗琳,你就别提了,都怪那个混蛋。”秦明月依旧气鼓鼓的,但那股气恼中分明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羞赧。她在关诗琳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像是在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今晚肯定喝了不少酒,一回来就不清醒。平时他可不这样的。” 关诗琳偷偷看了秦明月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其实也挺好的——说明他在乎你嘛。” “诗琳!”秦明月作势要打她,两人在沙发上笑闹成一团。 这世上有人笑,也有人哭。欢乐与悲伤同时上演,悲欢交织成了这座城市的夜晚。凌烽与秦明月在经历了方才那个令人脸红的小插曲后心情愉悦,此刻正在浴室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冲澡,热水冲刷掉一身的酒气和疲惫。明月山庄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女人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而与此同时,江海市的另一端,林家上下却是笼罩在一层深沉的悲痛与愤怒之中。 添香楼,牡丹亭。 林威已经被添香楼的人请到了现场。当时林威正在家中等待儿子归来,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找律师再商量一下如何应付检察机关那边的事。电话骤然响起时,他还以为是林飞宇打来报平安的。当他听到电话那头吴雄用沉稳而谨慎的语气说出“林公子出了意外”这几个字时,他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碎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家居的便服便冲出家门,一路驱车狂奔赶到了添香楼。 当然,在他到达添香楼之前,楼内那些穿梭于各个楼阁之间的美女侍者和表演者们已经全部被转移到了后院的宿舍区,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也被以“临时内部检修”为由迅速而体面地遣散了。那些被提前送走的客人们隐约听说有人在添香楼内出了意外,还听说似乎是有人没有节制、太过放纵自己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些流言在客人们之间私下传播着,一些人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更多的人则悄悄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计划——添香楼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往后还是收敛一些吧,凡事都要有个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悲欢之间(第2/2页) 林威跌跌撞撞地冲上牡丹亭二楼,当他看到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静静地躺着的林飞宇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浑身冰凉,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脚步虚浮地走到床前。他伸手触摸到林飞宇冰冷僵硬的脸颊,那触感像是在摸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飞宇,飞宇,你醒醒,你不要吓唬我——飞宇,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爸——”林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用力地晃动着林飞宇的身体,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涕泪横流。然而任凭他如何摇晃,如何叫喊,林飞宇那双紧闭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那张苍白的嘴唇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儿子?”林威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中燃烧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怒火和悲痛。他的脸上满是泪痕,表情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扭曲狰狞。他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吴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绝不相信我的儿子是无缘无故地暴毙身亡!他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隐疾!肯定是有人加害于他!” 吴雄站在床尾,面色凝重而沉稳。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悼和遗憾:“林家主,贵公子不幸离世,添香楼上上下下都深感震惊与悲痛。但恕我直言,贵公子之死确实与我添香楼无关。林公子今晚来到添香楼后,精神状态一直很好,牡丹也尽心尽力地陪伴着他。但之后林公子便再也没有醒来。” 吴雄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而郑重:“林家主若是不信,可以请专业人士前来查看林公子的身体状况。林公子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他的神态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这些特征都与突发性身体机能衰竭的情况完全吻合。” “一派胡言!”林威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了吴雄的鼻尖上,“我现在就要报警,让警方的人来调查此事!我就不信在这江海市,我林家还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我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你们这里,你们连一个像样的交代都给不出来!” 吴雄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已经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冷硬:“林家主,添香楼是做生意的场所。您要是让警方过来大张旗鼓地调查此事,那添香楼日后还如何开门做生意?这跟断人财路有什么区别?倘若林公子真的是被人所害,那我添香楼自然是义不容辞,必然会全力配合林家主将此事彻查到底。可事实的情况是,林公子就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出了意外。如果林家主对令郎的死因心存疑虑,不妨请一位信得过的专业人士来做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证明确实存在可疑之处,添香楼绝不推诿,一定会同意林家主报警处理。” “如果你们添香楼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什么不敢让我报警?”林威冷冷地盯着吴雄,眼中满是怀疑和愤怒。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吴雄不卑不亢地迎上林威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添香楼是做生意的场所,一旦警方的调查闹得满城风雨,添香楼往后还怎么经营?林家主完全可以请一位您完全信任的鉴定人员前来,在双方的见证下对林公子的死因进行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表明此事确实存在可疑之处,添香楼绝不会有半分推诿,一定会让警方介入调查,还林公子一个公道。这是我作为添香楼总管,能够给林家主的最大的诚意。” “我儿子都这样了,我还管你添香楼能不能做生意?”林威怒吼道,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怒与悲痛,“总之,我绝不能让我儿子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我要为他讨回一个说法!” “林家主,您真要如此相逼,彻底断绝添香楼的生路,那只怕林家那边也不会太好过。”吴雄的语气忽而一冷,话语中多了几分不再掩饰的锋芒。 林威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吴雄,声音冰冷而危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林家控股的兴业能源公司与柳家的茂业集团合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林家主似乎在其中采取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手段,导致茂业集团投入的巨额资金凭空消失。”吴雄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平淡,“据说这笔资金的最终去向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可怜的柳家主柳乘风至今还以为当初项目的失败只是经营不善,完全不知道背后另有文章。” 林威的脸色骤然变了,原本愤怒的潮红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吴雄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此外,林家的威胜集团在两年前并购宏华实业有限公司的时候,似乎也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宏华实业原来的创始人周宏华在被迫出售公司后不久就举家搬离了江海市,至今下落不明。这些事情,我恰好了解得比较详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威那张已经由铁青转为惨白的脸,缓缓说道:“倘若这些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摆到桌面上,林家主觉得您的威胜集团还能像现在这样高枕无忧地经营下去吗?我听说最近柳家的柳乘文先生主动向检察机关递交了申诉材料,要求彻查三年前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真相。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家主恐怕不想节外生枝,让调查组的人注意到更多的线索吧?” “你、你——”林威伸手指着吴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脸色震惊无比,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来。这些事情全都是林家最核心的商业机密,除了他自己和林家少数几个心腹之外绝无外人知晓。吴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私密之事,每一条都足以让林家在江海市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而这些把柄,此刻竟然握在这个添香楼的总管手中。 林威不知道的是,这些所谓的私密之事,全都是林飞宇在添香楼这些年的流连忘返中,在那些醉意朦胧、口无遮拦的时刻,一点一点地泄露出来的。林飞宇为了在那些美女侍者面前炫耀林家的势力和财富,为了满足自己在风月场中的虚荣心,早就把这些不该说的秘密当做谈资,一句一句地透露了出去。而这些话,最终都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吴雄的耳朵里,被一一记录、归档,成为了添香楼手中的筹码。 林威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青白交加。他死死地盯着吴雄,目光中有愤怒、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掩藏在深处的无力感。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家主,您误会了,这绝不是威胁。”吴雄微微摇头,语气重新变得恭敬而恳切,“我只是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罢了。说起来林公子可是添香楼的贵客,这些年林公子在添香楼支持了我们很多,是我们这里最高级别的会员之一。我们招待林公子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加害于他?对于林公子的不幸,我心中的悲痛绝不亚于林家主。添香楼痛失了一位最尊贵的客人,这种损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因此,我诚恳地建议林家主,不妨请一位您信得过的专业鉴定人员前来,在您和我方的共同见证下对林公子的情况进行鉴定。倘若鉴定结果表明林公子确系他人所为,添香楼绝不推脱半分责任,一定配合林家主追寻真相。如果鉴定结果表明林公子是自身原因所致,那林家主也可以放心了——毕竟这确实是一场不幸的意外,与任何人无关。” 林威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幻了无数次——愤怒、悲痛、挣扎、权衡、无奈,最终化成了一种深沉而阴冷的克制。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好,我正好认识一个做法医鉴定的朋友。我让他来给我儿子做鉴定。如果我儿子确实是在你们这里出了事,添香楼脱不了干系。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给我儿子讨回一个说法。” “林家主尽管放心。林公子若确实有事,我添香楼也一定还林公子一个公道。”吴雄微微欠身,语气笃定而沉稳。 “行,那我让我的这位朋友过来。”林威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几句,挂断后便沉默地靠在墙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年轻脸庞。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早已在最初的嘶吼中流干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死于所谓的身体原因。他的飞宇从小就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隐疾,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他坚信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所害,这让他为之悲恸之余更是无比的愤怒。他要彻底查清此事,要还自己的儿子一个交代。 但在内心深处,吴雄方才那番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足以让林家覆灭的往事,那些他一直以为已经永远沉入海底的秘密,竟然被添香楼掌握得一清二楚。这让他即便满腔悲愤,也不得不强行压住怒火,按照吴雄给出的方案一步一步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些事情真的被翻出来,不用等给儿子讨回公道,林家自己就先完了。 第205章 余波与暗涌 第205章余波与暗涌 林威请来的法医名为陈方毅,是江海市法医界德高望重的资深专家。他在这一行干了整整三十年,经他之手鉴定过的案件不计其数,从普通的意外死亡到错综复杂的刑事案件,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他那双被岁月磨砺得异常锐利的眼睛,能够从一具冰冷的躯体上读出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信息。林威与他相交十余载,对他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深信不疑。 陈方毅来到牡丹亭二楼之后,只是朝林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便开始着手进行鉴定工作。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工作箱,戴上白手套,将工具一件一件整齐地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序,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准备开始雕琢一件重要的作品。 他动用手中的各种工具,从头到脚任何一处也没有遗漏地仔细检查着林飞宇的身体。他的手指按压过每一寸皮肤,寻找着任何可能隐藏在表皮之下的淤血或伤痕;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每一个细微的部位,连指缝、耳后、发际线这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都不曾放过。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遍之后,他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一种困惑和意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从工具箱中取出了另一件工具,开始了第二遍更加细致的检查。 前前后后,陈方毅一共检查了林飞宇的身体整整五遍。每一次都极为认真,从头到脚,无一遗漏。他用手指丈量过每一处骨骼的完整,用目光审视过每一寸皮肤的状态,用专业仪器探测过每一个可能隐藏伤痕的部位。到后来,他那张一贯沉稳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困惑之色。他站直身体,脱下白手套,转向一旁焦急等待的林威,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和无奈:“林兄,令郎体外并无任何明显的致命伤势。就算是被钝器击打,也会在皮肤和肌肉组织上留下相应的痕迹,体内更会有瘀血产生。这些都是无法掩盖的。可从令郎的身体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疑点。” “陈兄,你说什么?飞宇身上并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林威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那他到底是怎么出的事?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地就这样了吧?” “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令郎是否有中毒的迹象。”陈方毅说着,从工具箱中取出了一套更加精密的化验工具。他小心翼翼地从林飞宇的口腔中采集了唾液样本,又用微型针管从林飞宇的手臂上提取了几滴血液样本,分别放入不同的试剂管中进行快速检测。那些试剂管在灯光下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颜色变化,陈方毅的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像是在解读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 一番严谨而周密的检测之后,试剂管中的各项指标都显示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种常见毒素的阳性反应。陈方毅抬起头来,看向林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困惑:“令郎也不像是中毒所致。这的确是很奇怪,我从事法医鉴定工作三十年,各种疑难杂症见过不少,但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将手中的工具一件件收回工具箱中,一边整理一边说道:“我方才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令郎浑身骨骼完好,并无折断或损坏,体内的五脏六腑按理说也不该受到损伤。这就排除了令郎死于内伤的可能性。至于外伤,也没有查找出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口。综合以上种种情况,令郎的情况不像是外因所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林威猛地站起身来,面色狰狞,眼中涌出两行浊泪,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难道我的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事了?连个具体的说法都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问题,怎么可能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陈法医,我这里给您提供一份记录,也许对于林公子的情况分析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吴总管站在一旁,面色沉稳地开口。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单子递给了陈方毅。 陈方毅接过单子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一行又一行的记录。那赫然竟是林飞宇这一个月以来前来添香楼的全部记录——每一次光临的具体日期、每一次停留的时长、每一次陪伴者的名字和编号,甚至还有一些相关的备注信息,都记录得详尽而完整。单子上罗列而出的记录很长,翻了好几页才看完全部。当中清楚显示,林飞宇这一个月以来几乎就没有断过,几乎是每天都来此处消遣放松,有时甚至一天之内光顾数次。 如此频繁地出入此地,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会被渐渐掏空。 陈方毅看着这份记录单,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将单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中的单子,转向林威说道:“林兄,令郎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长期精力损耗过度所致。从这份记录中可以看出,令郎确实没有很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加节制的习惯,长期下来就会让人的元气出现严重的损耗,最终导致身体机能彻底衰竭。这与一个人长期劳累过度最终出事是同样的道理,都是身体被过度消耗之后的结果。” “什么?也就是说——我的儿子真的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出了意外?”林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脸色灰败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我不相信,我不接受——这分明是一场蓄意的谋害,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林兄,你我相交十余载,我陈方毅的为人你应当清楚。我从事法医鉴定工作也有三十年,从未在任何一桩案件中含糊其辞,更不会对你隐瞒真相。”陈方毅语气诚恳而郑重,他看着林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令郎的全部情况来看,确实没有查找到任何外因致其出事的因素。倘若林兄信不过我的判断,完全可以另请其他专业人士前来鉴定。我相信无论谁来做这个鉴定,得出的结论都会是一样的。” 林威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体隐隐有些颤抖。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一种极其压抑的沙哑嗓音说道:“我的儿子今晚找的是哪个女子?” 一旁的吴总管闻言后朝身后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片刻之后牡丹便被带了上来。 牡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物,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畏惧,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尚未散去的恐惧。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站在这些面色凝重的大人物面前,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今晚就是你陪的我儿子?”林威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在牡丹那张娇艳的脸上。 牡丹被他那凌厉的目光吓得低下了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弱:“是、是的。”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林威厉声说道。 牡丹吓得脸色都白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今晚林公子来找我,然后一直都在听曲赏乐……他、他今晚一共听了四场,中间几乎没有怎么休息。最后一场结束后,我要去楼下沐浴更衣,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他有些累了想先躺一会儿休息一下。我就自己下楼沐浴去了。等我沐浴完毕走上楼来的时候,看到林公子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床头上,我以为他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就没有去打扰他。可又过了一阵之后,我发现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他没有反应,我壮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才发现、发现——林公子已经没有了气息。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林公子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牡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生怕被认定与林飞宇的事有关,整个人六神无主,只能反复地重复着“与我无关”这几个字。 陈方毅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盯着牡丹,沉声问道:“你是说最后林公子显得很疲惫?” 牡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说道:“是的,最后林公子好像显得很乏力的样子,他靠在床头上都没有动。我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所以就没有多想,然后我就下楼去沐浴了。” “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第三个人走进过这里?”陈方毅继续追问。 牡丹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没有。添香楼里面有严格的规定,只要客人还没有离开,任何人都不会擅自进入楼阁之中。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不敢违反。所以今晚就只有我跟林公子在这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陈方毅闻言后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了林威。他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结合牡丹的陈述、那份详细的消费记录、以及他反复五次检查所得到的结果——林飞宇的情况确实就是因为自身原因所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威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床上那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的年轻脸庞。他俯下身去,颤抖着伸出双手将林飞宇冰冷僵硬的身体搂入怀中,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汹涌流淌。他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让人听着便觉得心头发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余波与暗涌(第2/2页) 这世上最令人痛彻心扉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今林威真真切切地品尝到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何不让他悲痛欲绝? “都怪我——都怪我啊,今晚为什么要出门?如果我没有出去,你就不会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的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威恸哭着,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滴在林飞宇冰冷的面颊上。他紧紧抱着林飞宇,声音沙哑而颤抖,“飞宇,爸爸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林家,大堂。 灵堂已经连夜布置妥当。林飞宇安静地躺在临时布置的灵柩中,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挽联。林家的亲戚故交在接到消息后纷纷赶来吊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昨天还好端端的林家少爷,怎么说没就没了?对于林飞宇的事,到场之人也是心存种种疑虑,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但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资深法医也没有鉴定出任何外因的痕迹,只能将其归结为长期精力损耗过度所致。 在此期间,林威又强忍悲痛,接连请来了江海市中另外几位知名的法医,对林飞宇的情况进行反复的、交叉的鉴定。每一个法医都是独立工作,每一个法医都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但最终得到的结论都与陈方毅如出一辙——他们没有从林飞宇的身上找到任何外因的痕迹,这等于排除了外因所致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不管林威愿不愿意,不管他内心有多么不甘,最终他都只能被迫接受那个被反复鉴定结果所确认的事实。 整个林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片悲痛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大山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威将自己锁在了书房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往来,连前来吊唁的亲友也不见。短短一夜之间,他的头发上便添了缕缕斑白,原本那张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的脸上满是憔悴和苍老。他颓然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干涩的眼眶中已经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但心中那份如刀割般的疼痛却丝毫不曾减轻。 林飞宇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倾尽心血培养了二十多年的林家继承人,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这晚年丧子之痛,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飞宇真的是因为自身原因出了意外?我不信——我不信——”林威坐在书房中,低声呢喃自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老兽在洞穴中独自呜咽。他的直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直觉,在不断地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儿子并非是死于什么所谓的精力损耗,而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隐蔽、极其高明、高明到连那些经验丰富的法医都查不出痕迹的手段所谋害。这样的手段,绝非普通人所能掌握。 “如果飞宇是被人谋害的,那谁的嫌疑最大?”林威双手撑着书桌,低垂着头,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所有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掠过,一张张面孔、一桩桩恩怨、一笔笔旧账——忽然间,他眼中的目光猛地一沉,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凌烽。 在林威看来,如果林飞宇真的是被人谋害,那最有可能对林飞宇下手的,莫过于凌烽了。这个凌家的男人自从回到江海市之后,就屡屡跟林家作对——先是坏了林家与柳家的联姻大事,又在君悦大酒店当众扇了林家的耳光,还曾在地下擂台中让林飞宇受尽屈辱。更重要的是,林飞宇曾通过某些渠道请来了一批人对付凌烽,这件事凌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他一定记住了这笔账,他一定在暗中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来清算。 只是,目前而言林威手中并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凌烽的证据。既没有人证——牡丹说过整个晚上只有她和林飞宇在牡丹亭中,没有任何第三个人进入过;也没有物证——那些法医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连一处可疑的痕迹都找不到。即便他认定这件事就是凌烽所为,又如何去证明? 更何况,添香楼那边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林威执意要报警,执意要让警方介入调查,那添香楼手中掌握的那些关于林家商业操作的黑材料,就会被翻出来摆到桌面上。到那时候,凌烽的事还没有查清楚,林家自己就要先倒下了。吴雄那个老狐狸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字字句句都敲在林威的软肋上。 “我有种直觉,此事一定就是凌烽所为——真是好狠的手段,竟然害了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甘休!凌烽,还有凌家,我林威对天发誓,绝不会让你们好过!”林威眼中闪动着刻骨的仇恨目光,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悲愤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地燃烧着,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几欲发狂。 但他毕竟是一个在商海中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在缺乏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需要找到那个最致命的一击。这份仇恨不是一时冲动就能了结的,需要谋划,需要耐心,需要比对方更沉得住气。 翌日清晨。 凌烽从沉睡中醒来。昨晚他回到明月山庄之后,借着几分酒意冲上去吻了秦明月,却没想到关诗琳恰好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秦明月和关诗琳两人脸红得不成样子,各自胡乱找了个借口便端着果盘逃上了楼去,显然是都羞于继续跟他在楼下客厅待在一起。凌烽当时当真是极为无奈,也只好一个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脑海中一会儿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孔,一会儿是夜色酒吧中那个神秘西方女子的碧色眼眸,一会儿又是秦明月方才那羞窘交加的表情——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凌烽睡醒之后推门走了出去,刚走到客厅便看到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金色的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经过了昨晚那一场风波,今天又是一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格外舒朗起来。 他信步走到了后院,打算趁着早晨空气清新舒展一下筋骨,活动活动睡了一整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肌肉。刚走到后院,便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正在晨曦中做着优美的身姿舒展运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扮,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随着她的一招一式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凌烽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味地看了片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关老师这身段确实被锻炼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之间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美,整个人的线条流畅而修长,在金色的晨光中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干咳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朝后院走去:“关老师,早啊。” “额——”关诗琳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动作微微一僵。她回头一看,见是凌烽大步走了过来,不知怎的,她那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上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红晕。昨晚上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又浮上了脑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但她还是迅速地调整了神态,盈盈一笑,大大方方地回了句:“早啊。” “关老师你刚才在练的是什么?看起来动作很规范。”凌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早起的时候做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活动筋骨。习惯了,一天不做就浑身不舒服。”关诗琳说着,弯腰拿起放在旁边长椅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看来关老师这么好的身体状态就是这样日积月累练出来的?”凌烽笑着问道。 关诗琳不由得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说道:“这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吧?我只不过是随便动一动而已。” “哦——我听出来了,关老师是在说自己天生底子就好对吧?”凌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关诗琳被他这副刻意夸张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厚脸皮——我先进去了,明月正在厨房做早餐呢,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说着,她便侧身从凌烽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缕淡淡的清香,那是晨露与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新而自然。 “这怎么动不动就脸红不好意思啊?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凌烽看着关诗琳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颇为无语地念叨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晨练上,开始在后院中打起了凌家祖传的那套拳法。 第206章 日常与波澜 凌烽在后院舒展了一下筋骨,伸了伸懒腰,打了一趟凌家祖传的拳法。拳风过处,几片梧桐叶被劲风带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一趟拳打完,他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顿感浑身一阵说不出的舒畅。晨光穿过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温暖。 他坐在后院的一张藤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悠然自得地抽着。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被微风一吹便散作淡淡的薄雾。他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半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说起来他的确是有些享受此刻这种平静无波的生活——不用去想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不用去盘算什么复杂的谋划,只需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初升的太阳,看着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便觉得日子过得踏实而从容。 “凌烽,吃早餐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诗琳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看到凌烽正坐在藤椅上吞云吐雾,便微微蹙了蹙眉头。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晨光映在她那张清丽如芙蓉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新柔和。她走到藤椅旁,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一大早起来你就抽烟,这样的习惯真的很不好。抽烟本身对身体就没有好处,你早上起来空腹就抽,简直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男人抽烟就是在品味寂寞。”凌烽笑着将手中的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轻轻碾灭,吐出一口残存的烟雾,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独处时抽烟的男人挺有味道的吗?显得特别深沉,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是在故作深沉呢?”关诗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我不需要故作吧?本来就挺深沉的了,再故作那岂非让人看着跟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噗嗤——”关诗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短暂,像是被风吹动的一串风铃。她连忙伸手掩住嘴,白了他一眼,嗔道,“别跟我贫嘴了,油腔滑调的,小心我去跟明月告状。” “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有什么好告状的?”凌烽一脸不解地问道。 关诗琳张了张口,一时间为之语噎。她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这个家伙——明明是他一大早就不正经地调侃人,怎么反过来好像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她那张俏丽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跺了跺脚,懒得再跟他纠缠下去,转身便走进了大厅里面。 凌烽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着走进了餐厅。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到秦明月已经将做好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了餐桌上。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满桌子的食物色香俱全,让人光是看着便食欲大增。 “早餐很丰盛啊。”凌烽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煎蛋放进嘴里,边吃边夸。 “坐下来吃吧,话这么多。”秦明月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意。看她的神态,像是还没有从昨晚凌烽在客厅里突然吻她的那一幕中完全缓过来,见到凌烽时眼神还有些躲闪,耳根微微泛着红。 凌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坐在餐桌前与秦明月、关诗琳两个美女一起享用了这顿丰盛的早餐。晨光从餐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洁白的桌布上,落在三人安静的侧脸上,整个画面温馨而宁静。 秦明月坐下来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翻了翻。她一边喝着粥,一边随手点开了朋友圈。忽然间,她的目光被朋友转发的一条消息吸引住了,当她看清那条消息的内容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明月,怎么了?”关诗琳注意到了秦明月脸上表情的变化,放下手中的吐司,关切地问道。 “林飞宇死了?我在朋友圈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林飞宇死了。”秦明月放下手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又仔细看了看那条消息的内容和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确认这不是什么恶作剧或假新闻,才缓缓放下手机,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林飞宇——林家的那个少爷?” “对,就是他。”秦明月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关诗琳看。她的朋友圈中有不少人转发了这条消息,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有惊讶的、有惋惜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虽说她对林飞宇素无好感,但突然之间听到这样一条消息,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震动。 唯一保持脸色平静的就是凌烽了。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林飞宇的情况,这一切本就是他亲手所为。此刻听到秦明月提起这个消息,他心中无波无澜,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后悔。他奉行的准则从来都是简单直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应当坦然接受这条路尽头等待着你的一切。 不过秦明月与关诗琳此刻的表情如此吃惊,他要是表现得太过于淡定,反而会显得有些反常。因此他也适时地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问道:“林家的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属实吗?” “应该是属实的,否则也不会在朋友圈里被这么多人转发评论。而且我看了好几条不同来源的消息,内容都是一致的。”秦明月说着,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又补充道,“评论里有人说,他是昨晚出的事。” “看别人的评论说,好像是长期生活不规律,身体被掏空了,最终出了意外。”秦明月浏览着评论区,将看到的内容转述出来。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这对林飞宇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至少他在最后那一刻还是在他喜欢的地方做着他喜欢的事。他这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能在自己喜欢的路上走到最后,也算是一种无憾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关诗琳放下手机,语气冷淡地说道。她虽然对林飞宇了解不多,但光是从柳如烟被逼婚那件事来看,就足以让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倒也不是同情,只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前几天他还在君悦大酒店大张旗鼓地办婚礼,转眼间人就没了。”秦明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更多的是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只能说他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继续吃早餐吧,可不能因为一个自作自受的人坏了我们的胃口。”凌烽笑着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秦明月与关诗琳纷纷点头。林飞宇突然去世的消息虽然带给她们心中一丝短暂的震动,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她们与林飞宇之间并无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作为江海市上流社会中的一员,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免不了会有些本能的惊诧罢了。很快,两个女人的话题就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愉快。 江海市,紫香苑小区。 这是一处环境优美的高档住宅小区,绿树成荫,整洁有序。柳如烟与她的父母搬出柳家老宅之后就住进了这里面。柳乘文夫妇早些年买下的这套房子面积足够大,户型方正,采光通透,三口之家居住绰绰有余。只是对于柳乘文而言,被迫搬出柳家老宅,住进这个虽然宽敞舒适却终究不是“家”的地方,他心里始终有些难以释怀的伤感。毕竟柳家老宅才是他的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他和父亲一起种下的老槐树,有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几盆兰花,有每一个角落里都刻着的家族记忆。 此刻他们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窗外阳光明媚,杨岚煮了小米粥,蒸了几个包子,又切了一盘新鲜的水果,简单却温馨。柳如烟正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这些天她忙着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事情千头万绪,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早晨。 突然间,柳乘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怔——竟是他的大哥柳乘风亲自打过来的。自从上次他前往检察机关自首申诉之后,他与柳乘风之间的关系就已经降到了冰点。柳乘风在电话里和家族会议上数次大发雷霆,甚至扬言不认他这个弟弟,要跟他彻底断绝关系。这么多天来兄弟二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可这会儿柳乘风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如何不让柳乘文感到意外和错愕? 柳乘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滑动屏幕接了电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自然:“喂,大哥——有什么事吗?” “林家主的儿子昨晚死了。你我怎么说也是柳家的人,与林家也算有些交情。你今天有空就回来一趟,跟我一起去林家吊唁一下。”电话中传来柳乘风那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语气简短而公事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什么?”柳乘文震惊得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林飞宇他、他死了?” “这等事情我岂会跟你开玩笑?反正你今天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去林家走个过场,也算是尽了礼数。就这样了。”柳乘风在电话中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不愿在电话里多说,匆匆交代完便挂断了。 坐在餐桌上的杨岚与柳如烟脸色也同样震惊不已。她们从柳乘文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听出了大概,此刻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柳乘文,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爸,大伯刚才打电话跟你说什么?林、林飞宇他死了?”柳如烟放下手中的粥碗,声音微微发紧。 柳乘文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说道:“你大伯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他没有细说。我也不好追问。” “这么说林飞宇真的死了?”杨岚脸上同样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愣了半晌,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大快人心的神色,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不管他是怎么出的事,我相信这就是恶人有恶报。他上次用那么卑劣无耻的手段来对付如烟,差点就毁了我们女儿的一生。这样的人出了事,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我还要拍手称快呢!” “杨岚,这样的话你在家里说说就好,到了外面千万不要在人前提起。尤其是今天去林家的时候,你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柳乘文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郑重地叮嘱道。他虽然性格温和,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林家如今正在丧子之痛中,如果让外人听到柳家的人在幸灾乐祸,那无异于往林家的伤口上撒盐,只会给柳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林飞宇死了,林家往后确实不会再针对如烟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所以在外面对于此事不可多言,明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就是在家里跟你们说说而已,在外面我嘴巴严着呢。”杨岚连忙点头应道。 “行了,你们先吃早餐吧。我得赶回去一趟。”柳乘文站起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色的正装,又从衣柜里找出一条素色的领带系上。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看着镜中那个两鬓已经微微斑白的中年男人,心中思绪万千。林飞宇这一出事,林家与柳家之间那些纠葛确实可以就此翻篇了,但这件事本身来得太突然、太蹊跷,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柳如烟坐在餐桌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沉默。她柳眉微颦,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之色。林飞宇对她屡屡相逼,不仅想要强行娶她,还让人绑架她的父母作为要挟,她对于林飞宇的事并没有丝毫的同情与在意。但她心中的担忧却是来自另一个方向——凌烽。上次的事件中,凌烽为了救她和她的父母,一个人跟那批亡命之徒正面交锋,还因此受了枪伤。她深知凌烽的性格——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绝不会让伤害过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人逍遥自在。林飞宇的突然出事,会不会与凌烽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她倒不是觉得林飞宇可怜,也不是觉得凌烽做错了什么,而是单纯地担心——倘若这件事真的与凌烽有关,那他就是因为自己而卷入了这场漩涡。她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凌烽带来任何麻烦,更不想凌烽为了替她出气而做出什么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 她根本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拿上手包,对着还在客厅的杨岚说道:“妈,我先出去一趟。” “如烟,你要去哪?早餐你都还没吃完,就喝了半碗粥,好歹再吃个包子。”杨岚连忙站起身来追问道。 “妈,我不饿,就不吃了。我有点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柳如烟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换上一双平底鞋便匆匆推门而出。 秦氏集团。 凌烽已经来到了秦氏集团的训练室,正站在擂台边上看着高云等人的晨间训练。训练室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训练的反复打磨,高云他们一个个已经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他们如今的精神面貌跟原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曾经的他们站没站相、目光涣散、缺乏自信,而如今站在擂台上的这些人,纪律严明,动作利落,目光坚定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力量感和自信心。从他们的身上,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干队伍的雏形。 是的,如今的他们即便是与那些真正的精锐相比,也绝不逊色几分。经过凌烽这一段时间以来各种类型的系统训练——从最初的下盘力量训练,到基础拳术腿法,再到丛林潜行之术,以及最近重点打造的团队配合战术——他们跟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今的他们已经具备了实实在在的战斗力,特别是在团队配合这一块,经过反复的演练和对抗,已经掌握得相当娴熟。他们个体的战力确实不算突出,这些保安大多出身普通,底子薄、习武时间短,要说单打独斗他们也许并不出色。可一旦他们形成一个紧密配合的战术团队,五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地协同作战,现如今即便是吴翔、李漠这些修炼了多年武道的武者,也不敢说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他们。 “注意防守!团队配合作战的核心,是要将你们各自的战力与特点协调发挥出来,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绝不能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冲上去猛攻,不留后手。要懂得防守,懂得掩护,懂得撤退。攻击和防守是一体的,不会防守的团队,再猛的火力也是一盘散沙。” “高云,你刚才的拳脚攻势再来一遍。还不够快,还不够果断。以后面临的每一次战斗,你都要当成是最后一战来面对,这就需要爆发出你自身全部的实力,毫无保留。训练也是一样——你只有用最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才能不断地突破自身的极限。如果你在训练中总是留有余力,到了实战中你就会发现,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有所保留,到时候想全力爆发都做不到。” “方侯,注意你力量的运用与控制。刚才那一拳,你发力的方式明显不对,过于追求出拳的速度而忽略了力量的连贯传导,因此拳势在最后关头有了片刻的迟滞。这种迟滞在实战中是很致命的——零点几秒的卡顿就可能让你错失最佳的攻击时机,甚至被对手抓住破绽反击。重新来一遍,注意感受力量从脚底到拳面的完整传导链条。” 凌烽在训练室中巡视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每一个队员身上一一扫过。他的声音在宽敞的训练室中回荡,时而严厉,时而平和,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高云他们认真地听着,每被点到一次便立刻调整自己的动作,一丝不苟地按照凌烽的要求反复练习,没有任何人露出半分不情愿的表情。 这时,凌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柳如烟的名字。他微微挑了挑眉,滑动了接听键:“喂,如烟吗?什么事?” “凌烽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略显急促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有事找我?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吗?”凌烽问道。 “反正我有事找你就对了。我现在正在去凌家武馆的路上,马上就快到了。你在武馆吗?”柳如烟的声音依旧急促,却没有在电话里说具体是什么事。 “我没在武馆,现在在秦氏集团。”凌烽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在挥汗如雨的高云他们,略微思忖了一下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你到了武馆先等一下,我这就过去。几分钟就到。” 电话那头的柳如烟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凌烽将手机收回口袋,走到擂台边对着高云他们扬声道:“今天的训练任务按照刚才的安排继续执行,团队配合练习至少再进行十轮,每一轮都要比上一轮更精准。我出去办点事,回来要看到你们每个人身上至少出两遍汗。” “是,教官!”高云等人齐声应道。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训练室,下了楼梯,跨上停在秦氏集团门口的怪兽。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穿过江海市繁华的街道,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207章 暗流涌动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武馆门口戛然而止。他熄火下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推开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训练大厅里,几个初级班的学员正在练习基本功,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喊了一声“凌大哥”。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大厅,没有看到柳如烟的身影。 “凌大哥你来了。柳姐正在里面坐着等你呢。”铁牛从后院方向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道。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显然刚从训练中下来。 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铁牛厚实的肩膀,问道:“最近训练得如何?” “感觉挺好的。我们都按照凌大哥的指示在训练着,感觉实力真的是突飞猛进。”铁牛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满足感。他的进步确实是最明显的——原本他最大的短板就是步法僵硬、灵巧不足,经过这些天凌烽的反复打磨和针对性训练,他的移动能力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凌烽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练下去。武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们可要给凌家武馆争口气。凌家的招牌能不能重新在江海市打响,很大程度上就看你们几个在擂台上的表现了。” “凌大哥放心,我们绝不会给武馆丢脸。”铁牛收起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 凌烽穿过训练大厅,朝武馆后院走去。后院是武馆的休息区,种着几株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平日里弟子们训练累了就在这里喝水休息。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柳如烟正独自坐在石凳上等候着。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便装,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妩媚妖娆的锋芒,多了几分安静柔和的韵味。看到凌烽走来,她立即站起身,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凌烽你来了。”柳如烟迎上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急切。 “铁牛,翔子,你们先去忙吧。”凌烽对着跟在身后进来的铁牛和吴翔吩咐了一句。 一旁陪同的铁牛与吴翔应了一声,识趣地转身离开了后院,顺手将通往后院的门虚掩上,去前面继续各自的训练和指导工作去了。后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和石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凌烽在柳如烟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取过石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茶水是刚泡不久的龙井,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轻轻荡漾,散发着清幽的茶香。他看着柳如烟那张容颜妩媚却带着几分焦虑的俏脸,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地问道:“这么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还是说——想我了?” 说着,凌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柳如烟那张精致妩媚的面容所吸引,沿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险些失神。 柳如烟自然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烽那略带几分肆无忌惮的目光,她禁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雪白的面颊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没好气地白了凌烽一眼,嗔道:“还没看够啊?” “有句成语叫百看不厌,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你这混蛋,又来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柳如烟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被这个家伙带偏了话题。她深吸了一口气,双眸直直地看着凌烽,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今早得到了一个消息——林飞宇死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凌烽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腾,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显得平静而淡然。他缓缓吐出烟雾,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那你跟林飞宇的事有没有关系?”柳如烟紧接着追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凌烽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个答案。 “如烟,这话是什么意思?”凌烽微微侧过头,迎着柳如烟审视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只是在担心你会做傻事。”柳如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心疼,“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林飞宇结下那么深的梁子。他让人绑架我的父母,又让狙击手伏击你,你腰上那个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我担心你会为了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事,那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呼—— 凌烽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目光在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后面显得格外平静。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道:“据我所知,林飞宇是死于自身原因,长期生活不规律导致身体出了问题。我又不是医生,你说这事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你是说林飞宇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出的意外?”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她原本以为林飞宇是被人暗中下了手,而最有可能动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 “传闻确实就是这样。”凌烽将烟灰弹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好像林家对于林飞宇这件事一直保持着沉默,也没有警方人员去调查具体的情况。你想想,如果林飞宇的事并非是他自身的原因,而是有人蓄意加害,那以林家的势力和林威的脾气,怎么可能一直保持沉默?早就闹翻天了。林威就这么一个独子,如果真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追查到底。” “那我就放心了。”柳如烟轻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松开了。她真的是很担心这件事跟凌烽有关,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方面她痛恨林飞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他咎由自取;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凌烽因为替自己出气而卷入任何麻烦之中。 柳如烟又岂会知道,林飞宇的事正是凌烽亲手所为。只是凌烽的手法太过精准、太过隐蔽,就连那些经验最丰富的法医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凌烽也心知柳如烟会为此事而担心,因此选择了对她隐瞒。事实上这件事他绝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是负担。也许那天晚上陪同他前往添香楼的李漠会隐隐察觉到一些端倪,但以李漠的性格和与凌烽之间的默契,他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就是为了这件事着急过来找我?”凌烽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侧过头看着柳如烟,笑着问道。 “我一听到林飞宇的死讯,还真的是有些害怕,以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所以我就急着来找你确认了。”柳如烟如释重负地说道,端起石桌上凌烽给她倒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这对林飞宇而言,也许算是个挺好的结局——你看,他最后的时候还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做着他最喜欢的事。总而言之,往后他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我觉得挺好的。至少听到这个消息,我挺高兴的。”凌烽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快意。 柳如烟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话也不能这么说。死者为大,以前的事就算了。随着他出事,从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就彻底翻篇了。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想再记着,也不想再提起。” “好,那就不用再提他了。”凌烽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你筹办公司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前几天不是说已经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了吗?” “一切都挺顺利的。”提起公司的事,柳如烟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干劲,“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供应商那边的关系都已经重新建立起来,有几家老供应商听说我回来创业,还主动给了更优惠的进货价。海外的销售渠道也基本梳理清楚了,那些老客户都还在,愿意继续合作。过些天我把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之后,就去工商局正式注册公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果帮我找好了公司的办公地址,那是唐氏集团在金融街开发的一栋写字楼,位置很好,交通也方便。正好这栋写字楼还有几间空置的办公室,小果帮我联系定了下来,租金也谈得很优惠。真是多亏了她。” “看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凌烽一笑,端起茶杯跟柳如烟碰了一下,像是在提前庆祝。他顿了顿,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如烟,到时候要是需要个贴身男助理什么的,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俩什么关系啊,只要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柳如烟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你就别自恋了行吗?我找谁也不会找你。真要是有你在身边,我一天到晚别想工作了——光应付你那些不着调的话就够我受的。” “那你想干嘛?哦——我明白了。”凌烽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如烟立刻就听懂了凌烽话中那层隐晦的含义,俏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凌烽,压低了声音嗔道:“你能不能想一些正经点的事情?你这个人真是太欠收拾了!” “这很正经啊,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柳如烟气得直咬牙,面对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受这个家伙的影响,“我懒得理你了。” 柳如烟说着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连忙站起身来说道:“我还要去准备公司注册的材料呢,时间差不多了。你没事就好,我、我晚点再联系你。”说完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手包,转身就要朝外走。 “喂,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啊?太让人伤心了。”凌烽坐在石凳上没动,只是用一种故作哀怨的语气说道。 柳如烟脚步倏地一顿。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后院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走到凌烽面前。她俯下身来,那张润红娇嫩的脸庞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轻轻地在凌烽的嘴角印下了一个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飘然离去。她直起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这是清晨的福利,就这样了哦。” “远远不够——” 凌烽笑着,猛地伸手揽住了柳如烟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柳如烟猝不及防之下失去重心,轻呼一声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凌烽低下头,用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住了她那娇嫩饱满的唇瓣。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石桌上那壶龙井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微风拂过,将几片枯黄的槐叶轻轻吹落在石桌面上。后院的门虚掩着,前面训练大厅里隐约传来铁牛粗犷的呼喝声和学员们的应答声,但这一切在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 良久。 柳如烟面红耳赤地推开凌烽,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又羞又恼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三分气恼七分娇羞,说不清是责怪还是纵容。她低声嗔道:“你这个混蛋——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干了。”说完她像是怕再被凌烽拉住一样,快步朝外走去,高跟鞋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很快便消失在后院的门后。 凌烽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茶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了另一根烟。 江海市,希尔顿大酒店。 一间豪华的总统套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而昏暗的光芒。套房内的装饰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的抽象派油画,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不菲的身价和低调的品味。 一个女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裙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精心勾勒着繁复而精致的花边,那些花纹盘绕交错,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荆棘藤蔓的图案。而在这一圈暗金色花纹的上方,靠近她锁骨的位置,用更为精细的针法刺绣着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气质高贵雍容却又透出一丝丝危险的魅惑之态,特别是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的美眸,顾盼之间风情万种,让人看一眼便要沉醉其间。 在她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五名身披深色长袍的男子。他们每个人都将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从他们身上隐隐有一股让人感到心悸的森然气息弥漫而出,那是常年与死亡为伴的人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他们正是死亡神殿中让人闻风丧胆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无数候选者中层层筛选、严格训练出来的精英,经过了地狱般的磨砺和残酷的淘汰,最终留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高手。他们代表了果断、冷血与毁灭。在黑暗世界中,黑袍武士所到之处必然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身手强悍,意志如铁,身上那股常年累积下来的杀伐之气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可以说,这些黑袍武士比起当初青龙会陈青手底下那些所谓的精英还要强大得多。 “曼陀罗阁下,我们已经掌握了魔王的一切信息。包括他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日常活动规律,以及他身边那些亲近之人的详细资料。此次前来,是向您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一名黑袍武士微微欠身,对着眼前坐着的女人恭声说道。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起伏。 曼陀罗纤细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拈起面前茶几上果盘中的一串青提,优雅地挑了一颗饱满的放入口中。她一边慢慢地咀嚼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卡洛斯,你们的行动不必事事征询我的意见。我这次来只是作为观察者,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出面,但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我想以你们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这一次的任务。” 那名黑袍武士卡洛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而平稳:“遵命。既然如此,那我们准备今晚开始执行第一阶段行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需您点头即可。” “不妨说说你的行动计划。”曼陀罗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随意的调子,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根据江海市两股本地势力江山会与铁狼帮为我们提供的详细情报,魔王的未婚妻名为秦明月,她是秦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掌握着整个秦氏集团的运营。这两个本地势力在这座城市经营多年,对魔王的社会关系网掌握得非常详尽。”卡洛斯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份严谨的作战报告,“主人曾经指示过,要激怒魔王,让他失去理智,主动踏上我们的地盘。那么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从他的未婚妻和她的产业下手。根据情报分析,秦明月是他在这座城市中最在意的人之一。如果将秦明月控制住,甚至让秦氏集团遭受重创,必然会让魔王失去冷静。” “秦明月?魔王的未婚妻?”曼陀罗那双碧色的美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光芒。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在夜色酒吧遇到凌烽时的画面——那个男人面对她的主动示好,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然从容的姿态,仿佛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那份从容和淡然,既让她感到几分罕见的挫败,也让她对凌烽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好奇。 此刻听到卡洛斯提起秦明月这个名字,曼陀罗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比较欲。她突然间有些好奇,想要亲眼看看凌烽这个未婚妻到底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凌烽对她曼陀罗完全无动于衷。 “就这些而已吗?”曼陀罗将手中的青提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语气依旧平淡。 “不,这仅仅是一部分。”卡洛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按照计划,我还打算在江海市几座人流量大的商用建筑中安装定时装置。一旦这些装置启动,将会对整座城市造成巨大的恐慌和威胁,以此逼迫魔王现身。倘若这座城市中无数无辜者因为魔王而受到牵连,魔王他自然无颜再留在这座城市。他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将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到时候只要他按捺不住主动踏上我们的地盘去挑战主人,以主人的实力和那边的天罗地网,必然能够一举将他制服。” “好吧,我知道了。”曼陀罗轻轻挥了挥手,那张冶艳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准备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行动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不必要的痕迹。这座城市有它自己的规则,我们虽然不惧怕,但也不必将麻烦扩大化。” 卡洛斯与其余四名黑袍武士纷纷颔首应命,然后依次有序地退出了曼陀罗所在的这间总统套房。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曼陀罗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那张冶艳绝美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纹。她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碧色的双眸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第208章 故人之女 以卡洛斯为首的那些黑袍武士刚离开没多久,总统套房的门便再次被轻轻敲响。一名侍者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向曼陀罗通报说江山会的会长步千山请求见她,此刻正在酒店大堂等候。 曼陀罗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她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淡然地说道:“让他上来吧。” 那名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片刻之后,步千山便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他的得力助手——血屠。步千山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色沉稳,步伐从容,但走进这间总统套房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扫了一圈房间内的环境,像是在确认这里除了曼陀罗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血屠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肌肉微微绷紧,本能地保持着高度警惕。 “步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曼陀罗仍是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而闲适。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场弥散开来。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浓烈而独特的风韵让人见之难忘——她就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美丽妖艳,却又暗藏锋芒。 “见过曼陀罗阁下。”步千山对着曼陀罗微微欠身,语气保持着足够的敬重。他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的分量——死亡神殿,那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庞然大物,盘踞南美洲多年,势力遍及全球,麾下高手如云,其掌控者死神更是深不可测。与之相比,江山会在这座江海市中虽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但放在死亡神殿面前,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因此步千山对这些来自死亡神殿的人始终毕恭毕敬,尤其是眼前这位连死神都要礼让三分的女子,更是让他有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敬畏感。 “有什么事就说吧。”曼陀罗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随着她这一舒展身姿的动作,那件深色长裙下包裹的身段曲线被不经意地展现出来——修长的颈项、圆润的肩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如此画面呈现在眼前,步千山仍旧保持着目光平视,不敢有丝毫越界。在曼陀罗面前,他可不敢有任何轻慢的举动。他曾经听血屠提起过关于死亡神殿的一些传闻,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的代号是“曼陀罗”——死亡之花,意味着她本身就是一件致命的武器。那些胆敢轻视她的人,早已化作了无人知晓的枯骨。 “我想确认一下,凌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步千山开口问道,他与曼陀罗之间的交流全程使用英文。 曼陀罗目光淡淡地瞥了步千山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的确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人。” “那凌烽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人?”步千山忍不住追问道。这是他最为好奇的地方——能够惊动死亡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远万里潜入江海市,可想而知凌烽的真实身份绝非寻常。他之前只知道凌烽是凌万军的儿子、秦明月的未婚夫、凌家武馆的继承人,但显然这些身份还远远不够让死亡神殿出动这种级别的阵容。 “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名号是魔王,当世大魔王。”曼陀罗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曼陀罗此话一出,步千山身旁的血屠脸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他曾经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过多年,对于“魔王”这个名号自然不陌生——那是佣兵界的传奇,黑暗世界中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 血屠脸上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又岂能逃得过曼陀罗的目光?她那双碧色的眼眸忽而转向血屠,目光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她开口问道:“你曾在黑暗世界中待过?” 血屠脸色微微一僵。他迎上曼陀罗的目光,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目的压迫感——并非是说曼陀罗的目光有多么灼热,恰恰相反,那目光冰冷得近乎实质,像是两柄无形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从曼陀罗的身上,隐隐有一股极为骇人的气势在弥漫而出,那是真正的顶尖强者才具备的气息,令周围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是,我确实曾在黑暗世界中待过。”血屠坦然承认。即便他自身也拥有不俗的实力,但在曼陀罗这股骇人的气势威压之下,他依然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压迫感,那是绝对实力差距所带来的本能反应。 “既然在黑暗世界中待过,那你应该知道魔王的名号。”曼陀罗收回了几分气势,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听闻魔王是魔王佣兵团的创始人,多年前已经离开了佣兵团。我只是没有想到,凌烽他就是魔王。”血屠开口,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他之前虽然觉得凌烽身手不俗,但从未将他与黑暗世界中那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联系在一起。如今得知真相,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步千山之前没有贸然对凌烽出手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你们前往黑暗世界四处打听魔王的消息,看来你们跟魔王之间有旧账?是想借死亡神殿的手来替你们解决麻烦吗?”曼陀罗语气淡漠地问道。 “如果凌烽真的就是魔王,那我们江山会确实无法与之抗衡。”血屠直言不讳地说道。他很清楚魔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分量——那是能够与各方顶尖势力掰手腕的存在,江山会虽然在这座城市有几分根基,但在魔王面前根本不够看。“不过,魔王再强,恐怕也不是死亡神殿的对手。” “如果你们是在想着借刀杀人,那就想错了。”曼陀罗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死亡神殿此番前来,并不是要除掉魔王。” 此言一出,步千山的脸色骤然为之一震。他原本以为死亡神殿出动如此阵容来到江海市,是为了将凌烽彻底铲除。他忍不住脱口问道:“那死亡神殿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要除掉魔王,死亡神殿这次来的人手还不够。”曼陀罗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光芒,“至于死亡神殿此行的真正目的,以你目前的层次还没有资格知道。魔王一怒,血杀千里,倘若让魔王知道是你们前往黑暗世界查探他的底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心中应当清楚。因此,在我面前不要玩弄任何小心机,也不要试图利用死亡神殿来达到你们自己的目的。你们在我眼中,不过是随手可抹去的存在。” 曼陀罗这番不加任何掩饰的话语,让步千山那张一贯沉稳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出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曼陀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在死亡神殿面前,江山会确实渺小得可怜。而且如果凌烽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个魔王,那一旦让他知道是江山会在背后查他的底细,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缓缓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阁下了,这就告辞。” 曼陀罗轻轻挥了挥手,算是与步千山他们道别。 步千山与血屠立即退出了曼陀罗所在的房间,轻轻将门带上,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曼陀罗独自一人靠坐在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座繁华的都市。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洒进来,在她那张冶艳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痕。她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自言自语:“难道魔王已经不是昔日的魔王了?还是说,消失了这几年的魔王,那股锋芒已经被磨平了?这些末流的小势力如此针对他,他竟然还能让对方存活至今。往昔那个令人胆寒的魔王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这可真是让人期待呢。” 她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丝丝难以言喻的光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凌烽的身影。昨晚在夜色酒吧中与凌烽对话的那些片段——他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他那副漫不经心的从容姿态,还有他对她刻意的靠近完全不为所动的淡然。那张刚硬而棱角分明的面孔,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一辆路虎揽胜飞驰着离开了希尔顿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步千山与血屠正坐在这辆路虎越野车的后排。步千山脸色阴沉如水,双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转向血屠,开口问道:“血屠,你对凌烽此人知道多少?可曾听说过他的事迹?” 血屠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他像是在回想着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之意。他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如果凌烽真的就是黑暗世界中的那尊魔王,那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面最危险的强者之一。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中顶尖的势力之一,他们的掌控者死神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无从揣度。而魔王之强,足以与死神相提并论,这足以说明魔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步千山脸色更加黯然了几分。死亡神殿的势力根本不是他的江山会所能比较的,那简直是擎天巨柱与路边蝼蚁之间的差别。死亡神殿的掌控者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凌烽,那个在江海市看起来低调而普通的凌家子弟,居然能够与死亡神殿之主相提并论? “如此说来,我们此前一直没有贸然对凌烽出手,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步千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血屠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确实是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一旦凌烽真的要对付我们,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无法阻挡。” “上次你对我说,你我联手对战凌烽,至少有六成的获胜机会,不是吗?”步千山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血屠。 血屠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自嘲和无奈:“那是在我还不知道凌烽就是魔王的时候。” “现在知道了呢?难道连一丝获胜的机会都没有?”步千山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心的挣扎。 血屠认真地在心中思量了许久,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所有可能的对战场景。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低沉地说道:“没有,一成机会都没有。” 步千山不再说话,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繁华的商铺、熙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一如既往,但此刻在步千山眼中,这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和模糊。 柳如烟已经离开了凌家武馆。凌烽送走她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秦氏集团,而是在武馆中逗留到了中午。他主要查看了武馆中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的武道进展,为即将到来的武道大会做最后的评估和调整。 此前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对战经验不足——他们虽然平日里训练刻苦,但在真正的高强度对抗中往往会暴露出反应不够敏捷、应变不够灵活的问题。然而经过这段时间凌烽带着他们参与了一场又一场的实战演练,从擂台上的切磋对抗到北莽山中的丛林实战,他们的实战经验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再加上凌烽针对他们每个人量身定制的高强度训练计划,如今他们在武道修为方面已经更上一层楼。 李漠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他自身的实战经验本就极为丰富,在生死擂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历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他的弱点在于自身的攻击招式仍存在某些不易察觉的缺陷,并且体能也是他的一个明显短板——他的打法过于依赖爆发力,一旦被对手拖入持久战,他的战斗力就会迅速衰减。好在凌万军传授给了他一套“破手震山拳”,这套拳法以刚猛霸道著称,恰好弥补了李漠原本招式中那些细微的破绽。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不断地与吴翔、陈启明、铁牛等人交流切磋,互相取长补短,招式方面的缺陷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至于体能问题,凌烽已经针对性地为他制定了专门的训练方案——包括高强度的间歇性训练和呼吸调控技巧——经过这段时间的坚持训练,他的体能储备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显著的提高。 凌烽站在武馆的训练大厅中,双臂抱在胸前,默默查看着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人的训练情况。四个人两两一组,正在擂台上进行高强度的对抗演练,拳来脚往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真正高手的风范。他们的攻势凌厉而不失章法,防守严密而富有弹性,攻防之间的转换也相当流畅自然。凌烽看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他太多地去指点什么了——他们已经认清了自身拳腿攻势上存在的缺陷并加以弥补,那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自己去摸索出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武道之路。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性格不同、身体条件不同,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打法,才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直到中午时分,凌烽才拍了拍手,将四人叫到一起简单交代了几句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重点,然后便骑着怪兽离开了凌家武馆。正午的阳光炙热而明亮,他骑着怪兽在城市的街道上呼啸飞驰,正准备赶往秦氏集团去查看高云他们的下午训练情况。 然而凌烽刚骑着怪兽离开武道街,冷不防—— 吱! 凌烽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猛地从侧面的巷子里窜了出来,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直接横在了凌烽的机车前方,将他拦了下来。 跟凌烽这辆造型彪悍、肌肉感十足的怪兽相比,眼前这辆宝马z4无疑显得娇小玲珑。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左右,倘若凌烽刚才没有及时踩住刹车,以怪兽的重量和动力,完全可以从这辆宝马z4的车身上碾压而过。凌烽不禁皱了皱眉——他看得分明,这辆车是有意朝着他冲过来的,驾驶者分明就是在蓄意将他拦截住。 就在凌烽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对面那辆宝马z4的车窗缓缓摇下,一张脸从车窗内探了出来,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着。 这是一张宛若用晶莹玉石精雕细琢而成的脸,精致美丽,却又冰冷无比。双眉细长,宛如两片柳叶;眼眸晶亮得像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湖水,不带任何杂质,仿佛能将人影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她就这样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探出头来,看着凌烽,一言不发。或许沉默本身就是她最好的表达。 凌烽在看清楚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怔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脸色骤然变得愕然。他握着车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胸腔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想,你不会一转身就不记得我了吧?”这时,车内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冽的质感,像是冬日里从冰面上掠过的风,清脆而带着几分疏离。但仔细听来,那冰冷的语调中似乎又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那双眼眸仍旧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凌烽,似乎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凌烽缓缓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前面从车窗内探出来的那张冷若寒冰的脸时,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柔和。他那双一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中,头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情感。 因为这个女人正是公子羽。而她,也正是他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 第209章 倾诉 公子羽这番话说得情绪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面孔此刻脆弱得像是一件有了裂痕的瓷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依然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抬起那双犹带泪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请你告诉我,我的父亲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烽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在膝上,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的倾诉。他的目光从她开始讲述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格外深沉,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下面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他知道了——她至今还不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这八年来她一直在寻找,在等待,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那个永远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父亲到底在哪里?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托她一定要找到父亲,她便把这个嘱托刻在了骨头上,一个人咬着牙走了这么多年。 而今天,他将亲手打碎她心中那份支撑了她整个少女时代和青春岁月的希望。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那种沉重感比身上任何一道伤疤都要疼痛。但他不能不说。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更何况这是老大哥临终前亲口托付给他的遗愿——找到他的女儿,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你而言可能会很难接受。”凌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轻而郑重,“但我不能瞒你。你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公子羽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手从茶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她的直觉已经在告诉她,接下来要听到的,绝不会是她期盼了八年的那个答案。但她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定在凌烽的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凌烽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将屏幕递到了公子羽面前。照片上是一枚用黑色陨铁打造而成的戒指,戒面宽阔,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眼用一颗微小的红色宝石镶嵌而成,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整枚戒指的设计简洁而粗犷,带着一种来自旷野的苍凉气息,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公子羽在看到这枚戒指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猛地伸出手将手机抢了过来,双手捧着凑到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枚戒指的每一个细节。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某种确认了多年猜测后的巨大悲痛。 “这枚戒指你从哪里得来的?”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道。她指着屏幕上的戒指,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目标,“这是我父亲的戒指,是他随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东西。怎么会到了你手中?” “你果然认得这枚戒指。”凌烽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我怎么会不认得!这是我父亲的戒指!他随身戴了十几年,我小时候还拿来玩过,差点摔碎被我妈妈骂了一顿。它怎么会在你这里?我父亲呢?”公子羽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凌烽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公子羽而言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深处传来:“八年前,在一片远离人烟的沙漠深处,我从他的手上取下这枚戒指。当时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客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窗外那只大黑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茶几上,照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水面纹丝不动。 公子羽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看着凌烽,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苍白变成了死灰,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了一般。 “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你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很抱歉。”凌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沉重,“他没有骗你,他从来没有骗过你。他之所以没有回来找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你骗我——”公子羽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上滚落,滴在茶几上,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凌烽也站了起来,目光始终没有回避公子羽那双充满了悲痛和质问的眼睛,“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以及你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话。这是他留给我的责任,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第210章 希望 公子羽听着凌烽这番话,久久没有开口。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上——相片里的小女孩被父亲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母亲依偎在一旁,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那时候的她以为这种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父亲宽厚的肩膀和母亲温暖的怀抱会永远为她挡风遮雨。可谁能想到,仅仅四年之后,这个幸福的家庭就支离破碎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的玻璃表面,指尖在父亲的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凌烽,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那份平静之下依然能听出深深的痛楚:“我父亲他——最后走得安详吗?” “很安详。”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那些深埋在岁月深处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他躺在沙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脸上带着笑。他把我们带出了那片死亡沙漠,找到了绿洲,完成了他的使命。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唯一的牵挂就是你。” 公子羽低下头,沉默了好一阵。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凤眸中虽然还泛着红,但已经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在废墟中找到方向后的坚定,一种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光明的希望。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她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凌烽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凌烽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我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去找我的父亲。”公子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说你们把他安葬在了那片绿洲前,对吗?我要把他的遗骨带回来,让他和我的妈妈合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归,死要同穴。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愿望,也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应尽的孝道。” 凌烽沉默了片刻。他深知那片死亡沙漠的凶险——八年前他们从那里侥幸逃生,靠的是老大哥苏离用生命换来的路线。如今岁月流逝,沙漠的地形早已在风沙的侵蚀下变得面目全非,当年的那些参照物恐怕早已不复存在。要在那样一片茫茫沙海中重新找到当年的绿洲,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看着公子羽那双眼睛——那双和当年老大哥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澈、倔强、坚定,面对再大的困难也不会退缩。他心中便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她。如果老大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带他回家。 “好,我答应你。不过那片沙漠非常危险,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凌烽沉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陪你去非洲。” 公子羽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意极淡极轻,像是冬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 凌烽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和记忆中老大哥的笑容竟然有着几分奇妙的相似。都是在最艰难的处境中依然能够绽放出来的、带着倔强和勇气的笑容。他心中那份对老大哥的敬重与怀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寄托。眼前的公子羽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添香楼主,也不再是那个让江海市上流社会又敬又畏的神秘女人。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独自在风雨中跋涉了八年的女孩,一个终于得知父亲下落、想要带他回家的女儿。 第211章 大厦之危 凌烽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低头整了整衣领,一脸不解地说道:“我没看出我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 公子羽瞥了他一眼,那双红肿的凤眸中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冽。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虽然还带着几分沙哑,但已经重新覆上了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昨晚你劫持我的时候,用枪指着我的头,还把我的水杯喝了三次——你觉得这还不够让人讨厌吗?”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还朝我开了一枪呢,那颗子弹现在还在你房间的门板上嵌着。这笔账怎么算也该算是两清了吧?谁也不欠谁的。” “那样的情况下我当然会开枪。”公子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抬起眼眸看着凌烽,那双凤眸深处藏着的警觉和戒备是多年独居生活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即便是在此刻情绪稍稍缓和之后也不曾消退半分,“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到任何危险的境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也只有我自己关心自己、保护自己。若非从小养成了这样的警惕,你现在看到的将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我。可能早就被那些觊觎添香楼的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凌烽稍稍沉默了片刻,他完全能够理解昨晚公子羽的每一个举动。无论是她拿枪指着闯入者的额头,还是她在被夺枪后依然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都出于同一个目的——在这个没有人可以为她撑腰的世界里,她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她过早地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如果学不会如何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中保全自己,她恐怕真的活不到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那份艰难和凶险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你方才说,你经营添香楼是为了更方便地打探到你父亲的消息?”凌烽沉默了一会儿,将话题转到了他一直想问的方向。 公子羽点了点头,将那个相框重新放回挎包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和冷静,但提到这段往事时语气中仍然带着无法掩饰的沧桑:“的确如此。我需要发展一张强大的人脉关系网,而放眼这个世界,大多数领域都是男人在掌权。男人不都有弱点吗?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于是我就建起了添香楼,网罗天下各色美女,给那些需要的人提供消遣和慰藉。男人在放松警惕的时候是最容易松口的,那时候也是他暴露出自身最大弱点的时刻。”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一种洞悉人性弱点后的淡漠和疏离:“我现在手里掌握着江海市不少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秘密。但我自然不会拿这些东西去威胁他们——那不是明智的做法。我只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主动地利用自身的权力为我搭建起层层叠叠的关系网。通过这些网络,我可以打听到许多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的信息。我原本以为,这张铺得足够广的网,总有一天能替我打探到父亲的下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不瞒你说,我如今建立起来的关系网已经相当宽广。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是搜集不到任何关于我父亲的消息。哪怕是一个模糊的线索、一个不确定的传闻,都没有。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父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打探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事实证明,我当时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父亲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凌烽不得不佩服公子羽的心机和手段。一个孤身女子,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白手起家,硬生生在这座藏龙卧虎的城市中打造出了添香楼这样一个让人趋之若鹜却又讳莫如深的场所,同时还编织出一张连林家、柳家这些地头蛇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关系网。这份手腕和魄力,放眼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他开口问道:“一开始建立添香楼,想必是困难重重吧?” “其实也还好。”公子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母亲因车祸离世之后,我继承了她留下来的所有财产。其实这些财产绝大部分都是我父亲早年打拼积攒下来的,数额相当可观,就算是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但我还是用这些钱来建起了添香楼。”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茶杯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父亲一定还活着,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要我把关系网铺得足够大,总有一天能找到他,接他回家。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父亲留下的那些钱财,都是他用生命去拼杀换回来的。他在沙漠中带你们突围,在枪林弹雨中掩护队友——那些钱上沾着的不是汗水,是血。” “我想你父亲在天有灵,得知你已经长大成人,不但能保护自己,还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他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凌烽由衷地说道。他说这话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大哥苏离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却永远挂着笑容的脸庞。如果老大哥能看到现在的公子羽——这个冷艳、坚韧、独立的女儿——他一定会露出那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骄傲的憨厚笑容。 公子羽眼中再次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伤。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相框,手指轻轻地抚过相片中父亲抱着她的那只粗糙的大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再也触摸不到的温暖。沉默在客厅中蔓延开来,只有角落里那只大黑狗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过了许久,公子羽才抬起头来,眼中的泪光已经被她强行压了回去,那双凤眸重新变得清冷而锐利。她看向凌烽,忽然问道:“我记得昨晚你特意问过我吴总管的事——你跟他之间莫非有什么过节?” “过节倒还谈不上。说起来我跟他素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凌烽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然,“不过江海市那两个纨绔子弟——林飞宇和陈临风——他们三番两次地针对我,并且没少从添香楼这边牵线搭桥,找来一些所谓的‘高手’来对付我。从黑拳拳手到境外亡命之徒,手段层出不穷。据我掌握的信息,就是吴总管一直在幕后替这两个公子哥张罗这些事情,替他们联系渠道、物色人选、安排行动。所以严格来说,我跟这位吴总管之间虽然素未谋面,但这笔账却不能不算。” “有这事?”公子羽眉头微蹙,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之色。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道,“这些事情我并不知情。这几年我已经很少亲自去添香楼了,每个月也就是去那么一两次,看一下账目和运营情况就走。其他的时间添香楼基本上都是吴雄在打理。” “如此说来你对这个吴总管很是信任?”凌烽问道。 “他已经跟随我五年了。五年时间不算短,他为添香楼付出过很多,在管理方面也确实是一把好手。”公子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即便如此,我对他的过往也了解不多。他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去,我也从不过问。我总感觉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点秘密呢?我也不愿意去打探他人的隐私,只要他忠诚于添香楼,忠诚于我,这就足够了。” 凌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中对这个吴雄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能在添香楼这种地方当五年总管,手眼通天、八面玲珑,同时还能与林家、陈家这些地头蛇保持如此密切的合作关系,却又能让公子羽这个东家对他的私底下的操作一无所知,这份城府和手腕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但眼下当着公子羽的面,他不便多说什么。毕竟吴雄跟了公子羽五年,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怀疑就去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有机会亲自会一会这个吴总管便是了。 秦氏集团。 已经是傍晚六点钟,正是下班的时间点。大厦内的员工们陆续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电脑屏幕,有的拎起包准备回家,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今晚去哪里聚餐。电梯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和同事们互道“明天见”的声音,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与以往任何一个工作日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三楼的训练室内,高云他们也刚刚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擂台上散落着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沙袋还在微微晃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热气。如今的他们经过这段时日的强化打磨,已经不需要凌烽时刻在旁监督指导了。他们只需要按照凌烽此前教导的训练大纲,不断地磨合彼此之间团队配合的战术默契就足够了。每个人的动作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每一套配合战术都通过反复演练刻进了骨头里。 “兄弟们,今天练得很不错!虽然凌教官不在场,可咱们谁都没有松懈偷懒,对得起这些天流的汗!”高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环视了一圈眼前这些跟自己一起摸爬滚打的弟兄们。他的目光从方侯、龙飞、张伟、王博等人脸上一个个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队长应有的认可和鼓励,“大家先休息一下,喝口水缓口气。该去巡逻的去巡逻,轮岗的弟兄按时到位。其他今晚没有加班任务的,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都早点休息,明天训练强度还要继续往上加。” 方侯、龙飞、张伟、王博等保安部的成员纷纷点头,各自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有人开始收拾散落在擂台上的训练器材,有人拿起毛巾擦着还在往下淌汗的头发,有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准备去接替楼下轮岗的同事。这一天的训练虽然辛苦,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充实而满足的神情。 几乎在同一时刻,秦氏集团大厦外面的街道上,三辆黑色的别克越野车正呼啸飞驰而来。这几辆车的车速极快,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身上溅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子,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到车内的一丝情况。三辆车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几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痕迹,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气味。 车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猛地拉开。从三辆越野车中鱼贯而出了十几个男子,穿着统一的深色服装,每个人的胸前位置都印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标志。他们目光森冷,面色僵硬,行动之间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训练。下车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径直朝着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冲了过去。 最后一个走下车的人与前面所有人截然不同。他身披一件宽大的深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冰冷如霜的蓝色眼眸。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男子,身形高大而瘦削,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多年不见阳光。他站在车门前,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栋高耸的大厦,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欣赏的意思,更像是一个屠夫在打量着即将送入屠宰场的牲畜。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抬步朝着秦氏集团大厦内走了进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笃定,像是一头走向猎物的猛兽。 秦氏集团一楼大堂的门口处,两名保安正在值岗。他们今天轮到这个时段的固定岗,没有参与训练,身上穿着整洁的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甩棍。他们刚刚跟上一班的同事交接完毕不久,正站在岗位上看着大厦门口来来往往下班的人群。忽然间,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被门外那三辆突然冲过来的黑色越野车吸引住了。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男子鱼贯而出,朝着大厦入口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两名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如果换做以前——换做凌烽还没来训练他们的那个时期——他们很可能会慌乱无措,要么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要么冲上去试图阻拦这些不速之客,但无论哪种反应都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倒在对方的枪口之下。然而经过凌烽这段时间系统而严格的训练,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两个遇到突发情况就手忙脚乱的普通保安。他们的大脑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判断出了形势的严峻性——对方人多势众、来者不善,仅凭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正面对抗。 “队长,队长!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正朝公司冲进来,人数大约十余人,疑似携带武器!有紧急情况发生,有紧急情况发生!”其中一名保安迅速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尽量压低声音却语速极快地将情况通报给了高云,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在后退,目光始终紧锁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余光则在飞快地扫视着大堂内的环境。 高云正跟其他完成训练的保安们从训练室门口鱼贯而出,走在走廊里商量着待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事。冷不防对讲机中传出了值班保安急促而压抑的声音,整个走廊里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全部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聚焦到了高云别在肩头的对讲机上。 高云的脚步猛然停住,整个人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的眼中原本那股训练后的疲惫与轻松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沉稳和锐利。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迅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局势的初步判断,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始下达命令。 “刘风,你们两人不要轻举妄动,绝对不要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采取示弱策略,稳住他们,尽量不要让他们产生过激反应。我重复一遍——不要激怒他们,保命第一。等我们过去汇合!” “猴子,立刻给凌教官打电话,用最快的速度。不管他接不接,反复拨,直到接通为止。”高云转向身旁的方侯,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凌教官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多少人,什么来路,携带什么武器,在什么位置。” “明白!”方侯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凌烽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 “老陈,你立刻去二楼的保安部,把警报系统全部拉响!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有紧急情况!同时通知监控室的人,把大堂的实时画面同步到大厦的每一块监控屏幕上!”高云继续吩咐。 “是!”陈德胜转身就跑,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踩出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龙飞,你带上三个人,立刻前往秦总的办公室!”高云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管下面发生什么情况,你们四个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秦总的安全。如果情况恶化,立刻护送秦总从总裁专用通道撤离大厦。听明白没有?” “明白!”龙飞大吼一声,朝身后的张伟、王博和李建招了招手,四个人转身朝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狂奔而去。 “其余所有人,立刻跟我下楼!”高云下达完最后一道命令,从腰后抽出随身配备的甩棍,握在手中,带头朝楼梯口冲去。 这一刻,凌烽这段时间对他们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训练,终于体现出了真正的价值。从接到紧急通报到完成部署、所有人各就各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没有人慌乱,没有人不知所措,更没有人傻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每一个人都在高云的指挥下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任务。高云临危不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全面、最合理的应对方案——让一楼值班保安示弱避险,不给对方动手的借口;立刻通知凌烽,寻求支援;拉响全楼警报,通知所有员工进入紧急状态;派人保护秦明月,确保最重要的目标不发生意外;自己则率领其余队员前往一楼,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这不是一个普通保安队长能做到的反应,这是一支经过了系统战术训练的专业队伍在面对突发事件时该有的素质。凌烽在北莽山那片原始森林中一遍又一遍磨炼他们的潜行、配合、危机应对,在训练室中一次又一次让他们进行高压环境下的情景模拟——所有的积累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大厦一楼大堂内。 十几个穿着统一服装、胸口衣物上印着那个标志的男子已经全部冲入了秦氏集团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进门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迅速散开形成了扇形的控制阵型。门口处站着的两名保安下意识地往前拦了一步,但动作幅度很小,明显是按照高云的指示采取示弱的姿态。 “让开。”一个看似领头的男子冷冷开口,说的是英文,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他大步上前,一只手伸出揪住了其中一名保安的衣领,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将那保安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名保安死死咬住牙关,身体放松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用双手象征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呼——那名男子用力将这名保安朝一旁甩了出去,保安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大堂的石柱上,但他迅速蹲起身来,依然没有反击。与此同时,另一名值班保安也被对方的另一个成员一脚踹翻在地。两人都咬着牙没有还手,只是护住了要害部位,默默承受了对方的攻击。 这两名保安此刻的表现,让这些闯入者产生了误判——他们看到对方穿着保安制服,交手之下又是如此不堪一击,便下意识地认为这栋大厦的安保力量不过如此。他们不会想到,这两个保安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他们的队长早已下达了最明确的命令:示弱、稳住、保命、等支援。这是一种战术,而不是无能。 嘀——! 就在这时,整栋秦氏集团大厦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从二楼保安部的扩音系统中传出,通过布设在每一层走廊、每一间办公室天花板上的喇叭同时炸响,尖锐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突如其来的警报声让秦氏集团各个楼层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或者已经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员工们全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警报声既然响起,说明一定有危急的情况发生,这是凌教官在多次紧急疏散演练中反复强调过的铁律。 嗖嗖嗖——十几名闯入者已经全部冲进了秦氏集团宽敞的大堂内。一个领头的男子从腰后利落地掏出一把微型***,枪口朝着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子弹击碎了大理石地砖,碎石屑四溅飞散,刺耳的枪声与头顶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撞击,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迫感。 “全都给我趴下,不许动!否则一律不客气!”那名开枪的男子目光阴冷地环视大堂,用一口生硬蹩脚但足以让人听懂的华语大吼道。 一楼的大堂内人并不多,除了方才那两名保安之外,还有前台的几位工作人员。她们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尖叫着四散逃跑。 “都蹲下来,不要动!”先前那名被甩飞出去的保安见状后连忙大声喊道。他的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和命令感。这段时间经过凌烽的系统训练,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种最危急的情况下做出最理性的判断——首先是保持冷静,然后是绝对不要与手持武器的凶徒发生正面冲突,尤其是在对方已经亮出枪械、火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一旦违抗这些人的命令试图逃跑,那些冰冷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射出子弹。 那几个前台工作人员听到保安的喊话后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们强压下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尖叫,颤抖着蹲下了身子,双手抱着头蜷缩在服务台下方。她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但控制不住的抽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无助。 这些闯入者手持武器,训练有素,很快就完全控制住了一楼大堂的所有局面。电梯被锁定,通往二楼的主楼梯被封锁,所有的出入口都被控制住了。 就在这时,那名身披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信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从容而缓慢,与周围那些动作迅速、杀气腾腾的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目光冷冽地扫过整个大堂,那张大半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从地窖中搬出来的蜡像。从他那件宽大长袍下散发出来的,是一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森然气息,让原本就紧张压抑的大堂氛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他正是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奥格雷亚。 秦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秦明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审阅了一半的项目报告。窗外夜幕渐渐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前铺展开一片璀璨的夜景。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把最后几页报告看完就收拾下班。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栋大厦。秦明月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锁紧。这是紧急警报——在整个秦氏集团的安保条例中,这种频率的警报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 她放下咖啡杯,迅速站起身,正要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询问保安部发生了什么情况,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急促而有分寸,紧接着龙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沉稳而简洁:“秦总,大厦一楼发生突发紧急情况。请您待在办公室内不要外出,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情况我们会随时向您汇报。” 秦明月走到门口,她没有贸然开门,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龙飞和另外三名保安正站在走廊里,呈扇形围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将她这个位置保护得严严实实。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凌烽沉稳有力的声音:“明月,我都知道了。我已经在赶回公司的路上。你听龙飞他们的话,不要出办公室,不管楼下发生什么都不要下去。最多几分钟我就到。明白吗?” “我知道了,你小心一点。”秦明月说完挂断电话,靠在办公桌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此刻那些灯光在她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江海市,某条僻静的郊外公路上。 凌烽是在公子羽的别墅中接到方侯打来的紧急电话的。他当时正跟公子羽聊完关于吴雄的事,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侯来电。方侯的性格一向沉稳,绝不会无事打他的电话。如果他在训练时间之外主动来电,那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凌烽划动接听键,方侯急促而简洁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耳朵里:“凌教官,秦氏集团有紧急情况!十几名不明身份的人冲进了大厦大堂,手持武器,控制了整个大堂!高云队长已经带人下去拦截,龙飞已经上去保护秦总。请求支援!” 凌烽听完,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和冰冷。他放下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出了什么事?”公子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凌烽身上那骤然变化的气场,开口问道。 “有人闯进秦氏集团,来者不善。”凌烽简短地回答,已经大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公子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说了句:“小心。” 凌烽点了点头,人已经走出了大门。怪兽就停在别墅门口,他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一边骑车一边计算着距离和时间。从他目前所在的郊外位置赶到秦氏集团,全速行驶大约需要八到十分钟。但八分钟太长了——在战场上,八分钟足够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完成所有的任务目标。他必须更快。 怪兽在公路上飞驰,速度表上的指针不断攀升。凌烽将油门拧到了底,整个人几乎与机车融为一体,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着。夜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得根根倒竖,却吹不散他眼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大厦内的情况他大致能够判断——高云他们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应对,控制了局面不至于一边倒。但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冲击秦氏集团,必然是有备而来。而放眼整个江海市,能够组织起这样规模的武装突袭的势力屈指可数。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冲进秦氏集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冲着秦明月去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那个有着碧色双眸的西方女子,指甲上描绘着的那些花朵。曼陀罗花。死亡之花。死亡神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在了一起。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脚下的油门拧得更紧了。 秦氏集团一楼大堂内。 高云带着方侯、陈德胜和另外几名保安已经从楼梯间冲到了一楼。他们没有贸然直接从楼梯口冲出去,而是贴着墙壁潜行到了大堂边缘的转角处。高云微微探出半个头,飞速地扫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十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闯入者分散在大堂各处,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通道。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正站在大堂中央,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方才被击倒的两名值班保安此刻正靠在大堂石柱旁边,脸上有淤青和血迹,但看起来伤势不重,还能保持着蹲姿。 高云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说道:“对方大约十二到十五人,持有微冲等武器,火力明显占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贸然开枪。先想办法把大堂里那几个前台和咱们那两个弟兄转移到安全区域。” 方侯等人纷纷点头,他们的目光中虽然带着明显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在训练中磨砺出来的果敢和决绝。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哪怕一丝想要逃跑的意思。 “方侯,你之前有没有联系上凌教官?”高云头也不回地问道。 “联系上了!凌教官说他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让我们无论如何稳住局面,等他回来!”方侯立刻回答。 高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凌教官正在赶来——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强心针,让他心中所有的忐忑和紧张都化为了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只要凌教官在路上,这场仗就一定能赢。 “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高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警报声此起彼伏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有力,“凌教官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出事。这些不速之客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几个月我们练出来的本事到底管不管用!” 第212章 绝地反击 奥格雷亚走了进来,他眼中目光一转,环视当场。 大堂内的局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几名穿着深色服装、胸前印着血色镰刀标志的男子分守在各个出入口,手中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大堂中央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质。电梯被锁定,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封锁,旋转门外还有两人在警戒巡逻。奥格雷亚的目光从这一切上一一扫过,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场中的十二名死亡神殿人手迅速分成了三组。第一组四人留守在一楼,继续控制大堂内的人质和所有出入口;第二组四人冲上二楼,控制二楼所有通道和人员;第三组四人冲上三楼,封锁三楼所有出口。奥格雷亚的部署简洁而精准——只要控制住秦氏集团的一到三楼,就等于扼住了整栋大厦的咽喉。至于三楼以上的楼层不需要实际控制,因为三楼以上的人员想逃也逃不掉,除非他们直接从三楼以上的窗户跳下去。但即便是从四楼跳下,不死也会重伤,自然不会有人选择跳楼逃生。而三楼以上的人员只要冲下楼,无论走电梯还是走楼梯,最终都会落入这些守住一楼到三楼之间的死亡神殿人员的控制之中。这是一套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封锁方案,效率极高,漏洞极少。 奥格雷亚做出这些部署之后,朝着一个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过去。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看着便不寒而栗,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在打量猎物时露出的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血与残忍。 “你们董事长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你一定会知道的,对吗?带我去,我不会为难你。”奥格雷亚微微弯下腰,伸手拉起了其中一名前台工作人员,用英文问道。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些前台工作人员的英文水平都很高。毕竟秦氏集团是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前台接待不仅仅是接待国内的客户,有时候也会接待国外来访的商务代表,因此能够担任秦氏集团前台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英语水平需要达到相当的水准。这名被奥格雷亚拉起的工作人员名叫李曼,她已经在秦氏集团工作了两年多,接待过不少外籍客户,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浑身都在发抖,在奥格雷亚身上那股凌厉无匹的气息笼罩之下,她的声音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你、你要找董事长有什么事?” “自然是要拜访一下你们的美女董事长。”奥格雷亚笑了笑,将李曼从地上拉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推着她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他带着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前台工作人员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一楼的大堂里,留下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分别守在电梯口、楼梯口、旋转门和大堂中央。他们全都是经过了残酷而严格训练的精英,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过鲜血,没少参与过类似这样的行动,深知如何用最少的兵力控制住一栋大楼。他们的站位互相呼应,视线覆盖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质胆敢有任何异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击倒。 在这四名人员的控制下,整个一楼大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头顶的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郊外,公子羽居住的别墅内。 凌烽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缓缓讲述着公子羽父亲苏离的往事。公子羽想要多了解她父亲生前的经历,凌烽便依了她的请求,将他所知道的那些关于老大哥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从他们第一次在训练营中见面时,苏离如何用一句“小子,跟着我,别掉队”把他收编进队;到在亚马逊雨林中执行任务时,苏离如何在毒贩的重重包围中带队杀出一条血路;再到在撒哈拉沙漠外围的营地里,苏离如何端着啤酒对着篝火吹嘘自己女儿又考了全班第一。公子羽安静地听着,时而追问一些细节,时而低头沉默不语,但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已经渐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如此闲谈间,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临近傍晚的时段。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天边缓缓隐去。 也就在这时,凌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侯打来的。凌烽微微皱眉——方侯的性格一向沉稳,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尤其是在明知他在外面办事的情况下。他划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猴子,怎么了?” “凌教官,不好了!公司有一伙人冲了进来,对方手持武器,分明是来者不善!”电话中,方侯的声音急促而压抑,显然是在尽量压低声音说话,但语气中的焦急和紧张怎么都掩饰不住。凌烽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凌烽闻言后整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的身体在站起的那一瞬间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眼中原本那份平和与感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刀的锐利:“你们尽量稳住局面,派人护住秦总。我这就过去。”他说完挂断电话,已经大步朝别墅门口冲去。 “凌烽,出了什么事?”公子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追了出去。 “有紧急情况发生,回头再说。”凌烽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人已经冲到了院子里。怪兽就停在别墅门口,他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在郊外公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尘烟,朝着秦氏集团方向呼啸而去。 一路上凌烽心急如焚。有人手持武器闯入秦氏集团,这绝非小事。他不知道这些闯入者到底是什么来路,但对方既然敢在傍晚时分公然持械冲击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总部大厦,显然是来者不善,而且是蓄谋已久。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秦明月还在公司里。如果这些人的目标是他,那绑架秦明月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威胁手段。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遇到的那个西方女子的身影——碧色的眼眸,冶艳的面容,指甲上描绘着的那些精致而诡异的花朵。曼陀罗花。死亡之花。死亡神殿。难道真的是他们来了?他的手猛地拧紧了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在城市的街道上如同一道黑色流星般疾驰而过。 秦氏集团大厦,三楼。 死亡神殿派出的四名人员已经冲上了三楼。他们从消防楼梯迅速登上了这一楼层,手中的枪械已经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这四个人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冲上三楼之后迅速散开,分别朝着这一楼层的南北两个扶梯口和中央电梯口移动,按照标准战术队形分散布控。 不过让这四个人颇感意外的是,当他们冲上三楼时,发现这一整层楼空无一人。健身房里的跑步机和力量器械静静地立在原地,室内羽毛球场的灯光还亮着,更衣室的储物柜半敞着门,地面上散落着几条用过的毛巾——一切迹象都表明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人在训练,但此刻人去楼空,安静得有些诡异。 冲上来的这四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他们不认为这栋大厦里那些穿着保安制服的普通人有胆量反抗。他们按照既定的任务安排,分别朝着这一楼层的扶梯口和电梯口等几个关键方位走去,守住这些通道就锁死了三楼所有上下通行的路径。 南边的扶梯口上,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走了过来,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四周。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气息和消毒水的味道。确认无人之后,他站在了楼梯口前方,背对着走廊,面向楼梯,守住了这个上下楼的通道。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嗖嗖嗖! 三道身影从右侧一间训练室的拐角处无声地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三支离弦之箭。他们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那是经过无数次潜行训练后才具备的技巧。这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展开,配合默契,出手果断。 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猛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声,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他转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反应速度让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动作。但比他更快的,是一记已经轰到了他面门前的重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后脑勺猛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鼻梁在重击下瞬间断裂,鲜血从鼻腔中喷涌而出。冲过来的人影几乎在出拳的同一时刻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使出的竟是精准的反关节技巧——拧着他的手腕朝外翻转,用力极狠,角度极刁,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他手中的手枪应声脱落,被对方稳稳地接在了手中。 细看之下,这个夺下手枪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云。他曾经在部队服役,是一个真正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枪械操作,他都远比其他保安更加熟练。此刻他一身从训练室带出来的汗水还未干透,那双眼睛中闪烁着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坚定。 跟在高云身后的两名保安没有丝毫停顿,施展出了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打磨过他们的搏杀技巧,拳脚如暴风骤雨般疯狂地朝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身上招呼。他们的动作虽然还称不上优美,但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朝着要害部位打去——那是凌烽训练他们时刻叮嘱的要点:街头格斗不需要花哨,快、准、狠,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 这名死亡神殿的人员确实训练有素,在遭受突然袭击、鼻梁被打断的情况下依然奋力抵抗。他暴喝一声,腰身猛然发力,凌厉无比地横扫出腿,狠狠地轰在了那两名保安的身上。这两腿力道沉重,如果是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恐怕肋骨都要断上几根。但那两名保安咬紧牙关只是闷哼了几声,硬是扛了下来,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更加凶狠地朝他扑了上去。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与两名保安纠缠的瞬间,高云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对方防守中出现的一个致命空隙——他的右臂猛地屈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肘击如同铁锤般狠狠地砸在了这名男子的脖颈侧面。 砰的一声闷响,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他控制住。”高云沉声下令。 那两名保安立刻点头,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动作麻利地将这个失去意识的敌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将他的双脚捆在一起,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人肉粽子。这些绳索是他们从训练室的器材储备中提前取出来的,本来是用来绑沙袋的,此刻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与此同时,三楼的电梯口处,另一场无声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着。 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刚刚走到电梯口前站定,正准备守住这个上下楼的关键通道。就在这时,从电梯右侧的墙角阴影中,一道灵巧的身影骤然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这道身影个头不高,动作却敏捷得像一只山猫,正是方侯。 方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面前,双手猛地抱住了对方持枪的右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那条手臂上,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武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脸色一沉,他没有丝毫犹豫,右腿膝盖猛地朝上狠狠撞去,一膝接一膝,重重地顶在了方侯的胸腹之间。 砰!砰!砰!每一记膝撞都带着足以让人骨断筋折的力道。方侯口中溢出鲜血,嘴角的血迹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但他的双手依然如铁钳般死死地抱着对方的右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呼——呼——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侯身上时,他的身后响起了凌厉无比的拳脚破空之声。两名保安从藏身处现身而出,动用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最为直接有效的攻击方式,朝着这名男子的后背要害发起了突袭。 砰砰砰!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有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后腰上,剧痛让他的膝撞动作猛地一顿;接着又是一记精准的重击落在了他的耳侧太阳穴上,这一击彻底终结了战斗。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嘴角溢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两下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直至此刻,方侯才缓缓松开了双手。他的胸腹间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被膝盖撞出的淤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弯腰将对方手中脱落的那把枪收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两名保安挥了挥手,三人迅速用绳索将这个昏迷的敌人牢牢捆绑起来。 东面的走廊,通往三楼训练室的方向。 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顺着这条走廊缓步前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手中的枪械枪口微微朝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来射击的角度。他打量着走廊两侧一个个敞开门的运动场馆——健身房、羽毛球场、瑜伽室——全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按照任务要求,他需要彻底排查这一楼层是否还有人员藏匿。 他继续朝前走,枪口随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走廊的灯光在他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面,正静静地潜伏着三个人。那是张伟、王博和陈杰。三人蹲在墙角后面,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了呼吸,纹丝不动。他们能听到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次鞋底与地板接触的声响都像是擂在他们心头的战鼓。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攥着拳头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张伟转过头,朝着身边的两名同伴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凌烽在北莽山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三角合围战术。这个手势代表着:当他率先出击时,另外两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形成三面夹击之势,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逃跑的空间。王博与陈杰心领神会,同时点了点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张伟靠在墙角,从墙角的缝隙中看到了一道身影正朝前走来,距离他们的藏身处不过几步之遥。 张伟不再迟疑。他的右手猛地朝下一挥,整个人如同压紧到极限的弹簧被骤然释放,从墙角后一跃而出,直接扑向了这名持枪男子。他这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地锁住了对方的脖颈,身体挂在了对方的后背上,用自己的体重和力量拼命地将对方往下压。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博与陈杰也从各自藏身的位置冲了出来。王博直取对方的持枪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握着枪的手臂死死扣住朝外掰;陈杰则暴喝一声,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狠狠地轰击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胸腹之上。 张伟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扣住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咽喉,青筋在他的手臂上根根凸起。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松手。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剧烈挣扎着,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疯狂地朝身后的张伟捶打,每一拳都砸在张伟的肋骨和腰侧上。但张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不断地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四肢渐渐无力地垂了下来,最终彻底不再动弹。直至此刻,张伟才缓缓松开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任何跳动。 他们三人顾不上太多,迅速将那把枪捡了起来,又用绳索将这名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男子捆绑固定。然后三人对视一眼,无声地朝下一个目标的方向移动。 三楼上还有最后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他原本守在中央区域,但隐约听到了一些打斗的动静——骨骼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身体倒地的闷响——这些声音在空旷的三楼里虽然被墙壁隔得有些模糊,但对他这种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眉头紧皱,举步朝着南面扶梯口的方向走去,想要查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这名男子刚走过去几步,猛地看到前面有一道人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后面。他脸色一沉,暴喝了一声,拔腿便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着,但就在他刚刚追出几步、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口时—— 呼! 右侧休息室的门骤然被撞开,一道身影从里面猛地冲了出来。他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铁棒般狠狠地朝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双腿横扫而去。这一腿的力道大得惊人,带起的劲风将地面上的灰尘都卷了起来。 砰!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猝不及防,双腿被这记扫腿精准地命中。他的重心在一瞬间彻底失控,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就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倒地的瞬间,一道道身影从四周潜伏的角落中蜂拥而出。这是高云他们另一组埋伏在这里的保安——他们一直躲在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屏住呼吸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此刻猎物已经落入陷阱,便再也不会给他任何站起来的机会。他们或出拳,或出腿,如狂风暴雨般的拳脚铺天盖地地朝着这名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倾泻而去。 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拳脚落下,这名男子口鼻出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被击中的痕迹,在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下,毫无悬念地被彻底击倒,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高云走了过去,检查确认这名男子已经完全昏迷之后,让身后的保安用绳索将他也如法炮制地捆绑了起来。 至此,冲上三楼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被解决——三人昏迷被捆绑,一人在反抗中失去了生命体征。 高云、方侯、张伟、王博等九人站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地上那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换做以往,他们要想对付这些经过了残酷训练、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很清楚这些对手的实力——每一个都是能够独立执行任务的精锐,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对方的对手。而按照对方最初的预想,面对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这些死亡神殿的精锐本该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现实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意外。 高云他们早已不是昔日那些遇到突发事件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普通保安了。经过了凌烽这段时间系统而严格的训练与教导,他们已经学会了在任何危急情况下保持冷静和判断。他们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慌乱逃窜,没有在对方的火力压制下土崩瓦解,而是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潜行技巧的掌握、对团队配合战术的灵活运用,一步一步地将对手引导进了他们布下的陷阱。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取得了全面的胜利。他们九人分成三组,充分利用了主场优势和对三楼每一个角落的熟悉程度,通过默契的配合战术,依次将这四名训练有素的对手全部击倒。可以说,高云他们没有辜负凌烽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期待和付出。那个在北莽山的丛林里一次次纠正他们的潜行动作、在训练室的擂台上一遍遍磨炼他们的战术配合的男人,如果此刻看到他们的表现,一定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一楼和二楼还有敌人在。”方侯靠在墙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有些嘶哑,但目光依然锐利。 “必须将这些敌人全部解决掉。”高云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搏斗时溅上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兄弟们,凌教官不在,现在是靠我们自己的时候了。也是我们该站出来的时候了。凌教官这段时间不辞辛苦地教导我们、训练我们,在北莽山上陪着我们一遍遍地摸爬滚打,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我们能够保护这座大厦,保护里面所有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方侯的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张伟的拳面磨破了皮正在渗血,王博的眼角肿起了一个青紫的包,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坚定得像是淬过火的钢。高云继续说道:“如今公司面临莫大的危机,我们是保安——这座大厦的守护者,我们必须要挺身而出。不过我事先声明,接下来的行动会存在更大的危险,楼下还有敌人在,他们手里有武器。你们如果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会怪你们。” 方侯、张伟、王博、陈杰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时摇了摇头。他们的目光坚定而沉着,没有半分退缩和犹豫,脸上写满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高云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激荡,迅速做出了新的部署:“好!我们分成两组。猴子你带王博、张伟、陈杰为一组,从北侧扶梯口下去。我带着其他人从南侧扶梯口下去。两组同时行动,互相呼应。电梯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只能走楼梯。下楼之后先潜伏观察,不要贸然出击,等待最佳时机。二楼有老陈在,他没有参与刚才的行动,应该没有被对方发现,可以作为我们的内应。” 当即,高云他们立即分成了两组,迅速朝着二楼的南北两个方向无声地潜行而下。 二楼。 四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分散把守着二楼的关键位置。其中两人分别守在南北两个扶梯口,另外两人一个看守着被集中控制在开阔地面上的人质,一个守在电梯口。二楼被控制的人质大约有二十多人,主要是秦氏集团的后勤人员和保洁人员,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离的普通员工,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守在南北两个扶梯口的死亡神殿人员隐约听到了楼上传来的一些动静——沉闷的撞击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下来,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让他们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解和警惕。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些人全副武装冲进来,面对那些手无寸铁、从未经历过实战的普通保安,完全应该是一边倒的压制才对。难道楼上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了?可真要有意外情况,为什么没有枪声?如果楼上的人遭到了反抗,第一反应应该是开枪才对。枪声一响,整栋楼的同伴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信号。但他们听了这么久,楼上始终只有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没有任何一声枪响。 南边的扶梯口上,一名死亡神殿人员脸上露出了一丝越来越深的疑惑。他隐约听到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似乎传来了一些极其轻微的动静——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衣服摩擦墙壁的窸窣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警惕心还是让他眼中目光一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缓步朝着楼梯口靠了过去。 他走到楼梯口处,探出头朝上看了看。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上去查看一下情况。他抬脚顺着楼梯走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与此同时,楼梯的拐角平台上,正潜伏着几道屏住呼吸的身影。为首的人正是高云。他靠在墙角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只手捂着嘴将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最低。在他身后,四名保安以同样的姿态蛰伏着,每个人都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高云微微侧过头,透过墙角边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正在往上走的黑影,他朝着身后的保安们打了一个熟悉的手势——准备战斗。这些保安立即无声地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一、二、三——”高云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对方的步数。每一个脚步声落下,他都在心里精确地计算着距离。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和皮革的气息。当数到八的时候——就是现在。高云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的身体如同猎豹般从潜伏的墙角后猛地窜了出去,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残影,直扑向那个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身影。 那名死亡神殿人员正好走到了楼梯顶端,还没来得及将视野完全展开,一道黑影便如同炮弹般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瞳孔猛地收缩,手臂本能地想要抬起枪口,但已经晚了——高云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将枪口推向外侧,同时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了上去,把对方狠狠地压在了楼梯间的墙壁上。 呼——呼—— 就在高云出手的同时,潜伏在后面的四名保安也在同一时刻全部出动。他们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战术配合,如同一个整体般默契出击。一人挥拳直攻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面门,拳风凌厉;一人横腿扫向对方的下盘,要将他的重心彻底击垮;一人重拳轰向中路,专打胸腹要害;最后一人攻其腰侧,封死他所有可能的移动方向。四道攻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封死了对方的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即便是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拥有远超于高云他们任何一人的个人实力,但他终究只有一双拳头、两条腿,面对来自四个方向的协同攻击,防得住上面防不住下面,挡住了左路挡不住右路。 砰砰砰!瞬息间,他的身体被一道道重拳和横扫而出的腿势同时击中。骨骼受到重击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他的脸在挨了一拳后扭曲变形,眼中露出了真切的痛楚和不甘。他拼命想要挣脱高云的控制,想要将枪口对准这些敢于反抗的普通人,但高云那双手臂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砰! 高云抓住对方被多重攻击打乱节奏的瞬间,右臂猛地屈起,一肘精准地横击在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脖颈侧面。这一肘的力量大得惊人,击打的位置更是致命——那名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猛地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他控制住!”高云低声喝道。身后的几名保安迅速上前,用绳索将这名昏迷的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北扶梯口上,一场同样激烈的战斗也在进行着。 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背对着楼梯口站立,守住了这个上下楼的通道。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二楼地面上那些被控制的人质身上,时不时也会朝身后的楼梯口扫上一眼。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的楼梯间里,方侯、张伟、王博、李杰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位置。 方侯趴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中,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墙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时间紧迫,留给他们的窗口极其短暂——楼下随时可能有人上来查看情况,而每一次拖延都意味着秦明月面临的危险加重一分。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来击倒这些闯入大厦的亡命之徒。 方侯对身后的三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射而出。他的身法本就灵巧敏捷,此刻全力扑击之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他无声地窜下楼梯,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察觉到身后动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对方的背上,双臂如蛇般环住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脖颈。 方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使出了擒拿手法,借着自身的体重猛地向后一坠,拖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一起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张伟、王博、李杰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从楼梯间冲了出来。张伟冲在最前面,一脚狠狠地踢向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手腕——砰的一声,枪械应声脱手飞了出去,在地面上滑出了老远。王博与李杰则如同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朝着这名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死亡神殿人员疯狂出拳。 “什么人?!”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这一楼层的另外两名死亡神殿人员。正在看守人质的一名死亡神殿人员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般循声射向扶梯口方向。 就是现在! 原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陈德胜骤然暴起——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从他跟刘正一起被赶到人质堆里蹲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最佳时机。他如同一颗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右臂。 那名死亡神殿人员脸色骤变,左手一肘狠狠地横击在陈德胜的背上,力道大得让陈德胜闷哼出声。但陈德胜咬紧了牙关,嘴角都咬出了血迹,硬是死死地抱着那条持枪的手臂不肯松开半分。 电梯口处还守着另一名死亡神殿人员。他听到扶梯口那边的打斗声和同伴的怒吼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腿便朝那个方向冲去。但他的脚步刚迈出,南面扶梯口方向的高云五人便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正面截住了他的去路。 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猛地回身,手中的枪口朝前指去。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枪口几乎是在转身的瞬间就锁定了高云的身影。 但高云更快。他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喝声,身形一闪便掠到了对方面前,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手朝上方托去。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高云的肩膀射入了上方的天花板,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这是今晚在二楼响起的唯一一声枪响。 高云身后的保安们没有浪费这一枪落空后极其短暂的间隙,拳脚齐施,如狂风暴雨般疯狂地朝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攻去。仅仅是一个照面,在五人默契到极点的协同配合下,这名死亡神殿人员便被击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身体在最后时刻依然保持着战斗的肌肉记忆,但意识的灯已经在一连串的重击下彻底熄灭。 解决完这一个之后,高云毫不犹豫地带人冲向与陈德胜纠缠在一起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那是这一楼层最后一名还在反抗的敌人。陈德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的脸上被对方的肘击砸出了多处淤青,半张脸都肿了起来,但他那双手臂依然死死地箍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就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样。他的身体一次次被对方的膝盖和肘击撞击着,但他始终没有松手。正是他的死缠烂打让这名死亡神殿人员自始至终没有机会开枪。 随着高云他们冲杀而至,这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命运便再没有任何悬念了。在数道拳脚的重击之下,他的抵抗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被彻底瓦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斗也已经尘埃落定。方侯、王博、张伟、陈杰四人在默契的配合下,将守在扶梯口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彻底制服。连续的精准攻击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击倒在地。 至此,冲上二楼的四名死亡神殿人员全部被解决。三人昏迷不醒,一人在搏斗中被重伤。地面上散落着捆人的绳索、砸碎的瓷砖碎片和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刘部长,你带着这些人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同时通知公司各个楼层的人员都留在原地,千万不要乱动,安心等待警方到来。一楼目前还有危险分子在,刚才的打斗肯定已经惊动了他们。他们手里有武器,极度危险,公司内的人员绝不能惊慌逃窜,否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高云快步走到刘正面前,语速极快地交代道。 刘正点了点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高云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担忧:“那你们呢?” “一楼还有危险分子,对方劫持了我们的人。我们必须继续往下,把所有人都救出来。”高云说完便将方侯、张伟、王博等人召集到身边,迅速制定了一个简单却大胆的应对方案。 “你们千万要小心——”刘正说着,立即带领二楼的人质有序地撤离,找了一个远离楼梯口的角落位置暂时躲避。 一楼大堂。 从楼上传来的枪声和极为明显的打斗声确实是引起了留守在一楼的那四名死亡神殿人员的注意。枪声——那是二楼传来的唯一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大厦中回荡着,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控制人质的两名死亡神殿人员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另外两名守在电梯口和扶梯口的死亡神殿人员也同时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你们上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负责控制场中人质的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朝守在电梯口和扶梯口的那两人沉声下令。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命令的平稳,但眉头已经不自觉地拧紧了几分。按理说,这栋大厦里的安保力量在他们面前应该不堪一击才对,但现在楼上不但传来了打斗声,甚至还响起了枪声——而这一枪,似乎不是他们的人开的。 看守着电梯口和扶梯口的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立即拔腿朝着楼梯口走去。他们的步伐快而谨慎,手中的枪械已经举到了胸前,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楼被控制的人质中,有两个人的目光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暗中交会了一下。那是刘风和蒋凯——那两名最初在大堂门口值班、按照高云的指示采取了示弱策略的保安。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表面上和周围的其他人质一样充满了恐惧和瑟缩,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觉。 就在那名死亡神殿领队开口下令、那两人走向楼梯口的时候,刘风和蒋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心知——高云他们开始行动了。从枪声响起到现在,楼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其他动静,这说明高云的队伍在交火中占了上风。而现在守在二楼的那些敌人显然已经被解决了,只剩下眼前这一楼最后的四个人。他们一直牢记着高云在早些时候跟他们约定的接应方案——示弱、潜伏、等待,一旦时机成熟就配合楼上下来的队伍同时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且说那两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快步走到了扶梯口前,正准备上楼查看情况。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梯间上方的黑暗。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那身影穿着深色的服装,胸口处印着死亡神殿的标志。 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锁定了那道身影,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朝对方指了过去。但当他们定眼一看——对方身上穿着的是死亡神殿的统一着装,身形、服装、标志都和他们一模一样。他们脸上警惕的表情瞬间松动了几分,以为是自己人从楼上退了下来,正欲上前伸手扶住对方。 就在这时,那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身影猛地一个翻身。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脸——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双眼睛沉稳如铁。 高云握着手中的枪,在翻身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两发子弹分别射入了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胸膛。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到惊恐只用了零点几秒,随即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那道从楼梯上滚落而下的身影正是高云。他换上了二楼一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衣服,将那件印着血色镰刀标志的深色上衣套在了自己身上,利用敌方衣物的伪装,从楼梯上主动滚了下去。对方看到一道穿着己方服装的身影滚落下来,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会本能地认为是自己人——那一瞬间的判断差,就是高云要抓住的生死时机。 “行动!” 几乎就在高云开枪的同时,原本抱头蹲在地上的刘风与蒋凯如同两只蛰伏已久的猎豹般猛地从人质堆中暴起而出。他们各自盯准了一个目标——那两个负责看守人质的死亡神殿人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对方猛撞了上去。他们的肩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胸腹之间,刘风与蒋凯为了这一撞已经积蓄了许久的力气,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冲击力大得惊人。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撞击得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 还未等这两名被撞倒的死亡神殿人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楼梯口的方向便涌出了一道道人影——方侯、张伟、王博、李杰、陈杰,还有另外几名保安,他们一窝蜂地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如同一道道出笼的猛虎般朝那两名倒地的死亡神殿人员扑了上去。他们没有给对手任何站起来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对方死死地压在了地上。拳脚、肘击、膝撞——所有能够派上用场的攻击手段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在这群狼般的围攻之下,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的抵抗被迅速地瓦解。拳脚落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当高云和方侯等人终于停手时,这两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他们的身体被按在地上,嘴角溢血,体内多处骨骼在剧烈的扭打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总算是活了下来。保安们用绳索将他们捆得严严实实,如同之前对付那些同伴一样,丢在了大堂的角落。 至此,奥格雷亚带上楼的十二名死亡神殿人员——包括一楼四人、二楼四人、三楼四人——全部被高云和他的保安队逐一解决。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果。一群普通的保安,在人数相同、武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凭借出色的战术配合和对环境的充分利用,硬生生地击败了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突击队。 “队长,还有一个——那个穿着长袍的,他挟持了前台的李曼,说要去找秦总。他上了电梯之后不知道去了哪个楼层。”刘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急声说道。 高云脸色一沉。那个穿着长袍的金发男子——奥格雷亚——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到楼下的战斗中,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控制大堂、封锁楼层、然后直扑秦明月。他是这群死亡神殿人员的头领,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一个。 “龙飞他们已经在上面守着秦总了,但我担心他们四个挡不住那个人。”高云咬着牙说道,目光迅速地扫过眼前这些疲惫却依然坚挺的兄弟们,“我必须立刻带人去支援龙飞。老陈,你带上五个人,马上去找刘部长,组织撤离各个楼层的员工,让他们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等警方赶到。其余所有人,跟我上去支援秦总!” “是!”众人齐声应道。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叫苦,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方侯的胸腹还在隐隐作痛,张伟的拳头还在渗血,王博的眼角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个迟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仗,最艰难的一关还在这栋大厦的最上层等着他们。 第213章 誓死不退 秦氏集团,第二十八层楼。 当秦氏集团的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正在办公室中审阅最后一份项目报告的秦明月猛地站起了身。她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秦氏集团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警报声尖锐而急促,在整栋大厦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着,那种频率和节奏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凌烽在多次紧急疏散演练中反复强调过的最高级别警报,代表着大厦正面临迫在眉睫的重大威胁。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强迫自己的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公司内拉响警报说明有紧急情况发生,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掌舵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第一时间了解清楚。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但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通讯线路已经被切断了。 她不再犹豫,快步绕过办公桌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她的秘书苏雪也从隔壁的秘书室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雪,发生了什么事?”秦明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秦总,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到警报声后就赶紧跑出来了。”苏雪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不轻。 “给保安部的刘部长打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会突然间拉响警报。”秦明月沉声说道。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果断,像一根定海神针般让苏雪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苏雪连忙点头,正要转身回办公室去拿座机联系保安部部长刘正。 就在这时——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龙飞和另外两名保安从电梯中快步走了出来,他们的制服上还残留着训练时留下的汗渍,脸上的表情却已不再是平日里训练时的那份从容和轻松。三人几乎是小跑着朝秦明月这边赶了过来,脚步急促而有力,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秦总,快,你们不要待在办公室,立刻去顶楼!然后把顶楼的安全通道铁门从里面锁上!”龙飞一口气冲到秦明月面前,急声说道。他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目光却保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公司里面闯进来了一批危险分子,对方手持武器,人数不少。高队长已经带人在下面拦截,他让我带人过来保护您。我担心这些人是冲着您来的!” “什么?有危险分子闯入了秦氏集团?”秦明月闻言后心中大吃一惊。她想到过无数种紧急情况——火灾、断电、信息泄露——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极端情况。秦氏集团是一家正规的跨国企业,不是什么金融机构或者政府部门,怎么会有人敢在傍晚时分公然持械闯入? “凌烽呢?凌烽在公司吗?”秦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在这种危急关头,她本能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凌烽。 “凌教官下午有事出去了,没有在公司。不过方侯已经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他,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龙飞语速极快地将情况简要说明,同时目光不断地朝电梯口和楼梯口的方向扫视着,“秦总,苏秘书,不能再耽搁了,快点上去顶楼!顶楼有安全通道可以封闭,这样能够拖延住一定的时间。只要我们能撑到凌教官和警方赶到,一切就都有转机!” 叮—— 然而,不等秦明月做出任何回应,走廊另一端的另一部电梯便传来了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滑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轿厢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披深色长袍的金发男子,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漠的冰蓝色眼眸。他的右手稳稳地钳住一名年轻女子的后脖颈,将她像提一只小鸡似的从电梯里拎了出来。那名女子的双脚几乎离地,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走出电梯的正是奥格雷亚,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黑袍武士。他手中控制着的正是秦氏集团的前台工作人员李曼。 奥格雷亚随手将电梯门旁的李曼丢开,像是丢开了一件不再有用的工具。他目光一抬,顺着宽敞明亮的走廊朝前看去——走廊的尽头站着三名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正以一种防守的姿态挡在前方。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职业装、气质高贵、面容绝美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即便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和镇定。 死亡神殿这一次针对秦氏集团出手,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要控制住秦明月。他们从搜集到的详细情报中得知,秦明月是凌烽的未婚妻,是他在江海市中最在意的人之一。想要激怒凌烽,让他失去理智、主动踏上死亡神殿的地盘,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控制住他的未婚妻。倘若还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在他面前遭受磨难,那效果无疑更佳。 奥格雷亚只看了一眼,便确认了龙飞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就是秦明月。情报照片中的面容与眼前这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完全吻合。 “想必这位就是秦明月女士了吧?”奥格雷亚看着秦明月,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用英文说道。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是谁?放了我公司的员工!”秦明月在国外留学多年,对于英文自然是娴熟无比。她看着奥格雷亚,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声音虽然微微发紧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你,那她在我手中也没什么用了。”奥格雷亚随手将李曼推到了一旁的墙角,那名前台小姐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奥格雷亚不再看她一眼,抬步朝着秦明月径直走了过来。他的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曳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鼓点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秦总,你们退后!”龙飞沉喝一声,猛地朝前跨出一步,挡在了秦明月与苏雪的身前。他的个头不算高,身形也不算魁梧,但他的脊背此刻挺得像一根钢枪。 另外两名保安也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龙飞站成了一排。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步步逼近的黑袍身影。虽然握着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出击。 奥格雷亚见状后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到龙飞他们穿着保安制服,便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是秦氏集团雇用的普通保安,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这样的角色,也想要挡住自己?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荒谬的不耐烦。就算是有三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站在自己面前,也未必能挡住他奥格雷亚的脚步,更何况是这几个连真正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普通人。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让他们胆敢站出来挡在自己面前? “你们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不想受伤就让开。”奥格雷亚冷冷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意。他的英文说得并不快,似乎是想让这几个保安也明白他的意思。 龙飞他们三人不过是最普通的保安,确实听不太懂奥格雷亚说的英文。但他们却能够从奥格雷亚那轻蔑到极点的语气和那不屑一顾的目光中,清清楚楚地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个来自西方的闯入者,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誓死保护秦总!”龙飞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奥格雷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人耳中,“凌教官教了我们这么多,从基础拳腿到团队配合,从体能训练到实战模拟,为的就是让我们能够更好地保护这座大厦,保护大厦里的每一个人!现在该是我们站出来的时候了!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战!”另外两名保安同时发出一声沉喝。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之色。他们不曾后退,明知道眼前这个披着长袍的外国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恐怖得让人心悸,但他们仍旧是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身后站着的是这座大厦的主人,是凌教官托付给他们要保护好的人。 “不自量力。”奥格雷亚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身为黑袍武士的他素来冷酷无情,龙飞他们的举动无疑已经彻底激起了他心中那股浓烈的杀意。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先解决掉这三个碍事的家伙,再慢慢对付秦明月。 嗖! 奥格雷亚身形一闪,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走廊的灯光下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整个人便已经冲到了龙飞面前。那速度之快,让空气中甚至留下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之音。 “吼!” 龙飞发出了一声怒吼。他没有被对方那不可思议的速度所吓退,而是毫不犹豫地迎面冲了上去。他的眼睛无法完全捕捉到奥格雷亚那快如鬼魅的身影,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按照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教给他们的东西,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的近距离遭遇战情景,对着那道黑影冲来的方向全力出手就够了。 轰! 龙飞一拳而出,这是凌烽教给他们的拳术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后手直拳,也是最简单最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杀人拳。他在出拳的瞬间,脚下猛地蹬地,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膀,再通过肩膀传递到手臂,整条手臂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前方那道黑影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保安一左一右迅速散开,朝着奥格雷亚的两侧进行包抄接应。他们在一起训练了这么久,早已将凌烽教给他们的每一种战术配合烂熟于心。他们深知在个人实力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绝无可能是眼前这个黑袍男子的对手。但他们从没指望过单打独斗——凌教官在训练中反复强调过,团队作战的真谛就是扬长避短,用配合来弥补个体实力的不足,用默契来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合力。 奥格雷亚一冲而至,正准备随手击倒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保安,却冷不防龙飞那一记后手直拳已经轰到了他的眼前。这一拳的拳路出乎意料地简练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动作,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假动作,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直拳,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气势却让奥格雷亚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这后手直拳看着简单到了极致,但隐隐之间却带着一股从真正的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也不得不被迫稳住了身形。 奥格雷亚右臂迅速横档而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前臂精准地横击在了龙飞的拳头之上。那股巨大的力量从碰撞点震荡开来,沿着龙飞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脚下的地板都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龙飞的右臂瞬间酸麻,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一般,但他的脚步硬是钉在了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呼——呼——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名保安的攻势已经同时杀到了。右路那名保安重拳出击,拳风凌厉,直取奥格雷亚暴露出来的腰侧要害;左路那名保安则一腿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狠狠地扫向了奥格雷亚的下盘。这是凌烽教给他们的一种极为经典的三角合围战术——一人正面强攻吸引对手的全部注意力,另外两人同时从两侧攻击对手的中路和下路,让对手首尾不能相顾、左右难以兼顾。这样的战术配合往往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实力远胜于己方的对手陷入被动。 果然,奥格雷亚虽然用右臂格挡将龙飞震退,但他正要趁势追击将龙飞彻底击倒时,却听到了左右两侧同时传来的凌厉破空之声。那两名保安的攻击已经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左右两路,让他不得不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 “你们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奥格雷亚冷冷开口,胸腔中那股被蝼蚁反复挑衅的怒火终于彻底升腾而起。他不再保留,右拳迎着右路那名保安的重拳正面轰杀而出——他自身那股恐怖的爆发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悉数释放,拳势破空之声锐利刺耳,呼啸生风,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撕裂。与此同时,他的左腿也在瞬息间横扫而出,如同一根抡圆的钢鞭般狠狠地迎向了左路那名保安的扫腿。 砰! 奥格雷亚这一记重拳与右路那名保安的拳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那名保安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出去的力道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面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在这一拳之下,他的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轰! 与此同时,奥格雷亚横扫而出的左腿也与左路那名保安的腿势撞在了一起。但对方腿上的力量与奥格雷亚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的腿势被奥格雷亚势大力沉的一腿摧枯拉朽般破开,那道铁棍般的腿影去势不减,狠狠地碾压在了左路那名保安的胸腹之上。这一击之下,左路那名保安当即张口咳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踉跄着朝后倒退了五六步,靠在墙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杀!” 龙飞暴喝一声,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和停顿。在奥格雷亚逼退那两名保安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般朝着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高高扬起,一记凌厉无比的高鞭腿朝着奥格雷亚的脸面狠狠地扫了过去。这一腿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是他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奥格雷亚刚刚逼退了那两名从两侧夹击的保安,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身体重心,龙飞的高鞭腿便已经携带着凌厉的风声杀到了他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意,但并没有选择闪避。他知道如果自己闪开这一步,身后就是秦明月——他此行的目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于是他跨步上前,双手朝前猛地一伸,待到龙飞的高鞭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扫到他面前时,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反旋握住了龙飞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力量才能硬生生接住一记凌空扫来的高鞭腿——龙飞这一脚上的力道少说也有数百斤之重,但奥格雷亚双手一握之下竟硬生生地将这记腿势接了下来,从中也能看出他作为死亡神殿黑袍武士的实力之恐怖。 龙飞的右腿被奥格雷亚双手牢牢握住,他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在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以被奥格雷亚握住的右腿作为借力支点,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骤然腾空而起,左腿如同一柄出鞘的弯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再一次狠狠地朝着奥格雷亚的脸面横扫而去!这是他最后的攻击,也是他最出其不意的一击。在正常的战斗中,被人握住腿后往往会拼命挣扎试图脱身,但龙飞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自己被抓住的右腿当成固定的支点,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了左腿的这最后一击上。 “够了!”奥格雷亚终于被这绵绵不绝、前赴后继的攻击彻底激怒。他张口怒吼,声浪在走廊中震荡开来。他的身体猛地朝前冲撞而去,不再去格挡龙飞那横扫而来的左腿——他用自己的右肩作为冲撞的武器,以整个身体的力量朝着龙飞狠狠地撞了上去。同时他松开握住龙飞右腿的双手,右臂迅速横起,砰的一声挡住了龙飞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左腿扫击。 紧接着,那股恐怖的冲撞之力全部倾泻在了龙飞已经失去平衡的身体上。砰!一声沉闷至极的声音在走廊中炸响,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沙袋上。龙飞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后飞了出去,半空中的他口中接连喷出几口鲜血,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凄厉的血雾,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后方秦明月与苏雪的面前,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秦明月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蹲下身扶住龙飞的肩膀,触手之处全是温热的血迹。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但那份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和愤怒:“你没事吧?你们都退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没命的!” 龙飞趴在地面上,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吐出口中那股腥甜的血水,鲜血从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他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但他的目光依然是那般坚定。他转过头看了秦明月一眼,那张年轻而布满血污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秦总,您退后。凌教官说过,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我们是公司的保安,那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我们绝不会退——誓死不退!” 嗖!嗖! 就在龙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两名原本被奥格雷亚震飞出去的保安已经再一次朝着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们的嘴角都挂着血,其中一个右臂的袖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另一个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踉跄。但他们并没有慌乱,没有盲目地瞎冲乱打,而是依然按照训练中的战术配合,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封住奥格雷亚的移动路线。他们的拳脚依然精准地朝着要害部位打去——凌烽教过他们,即使在绝境中也不能放弃战术配合,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拉近与强者之间差距的武器。 “誓死不退!杀!” 龙飞暴喝一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朝着奥格雷亚再一次冲了上去。他的肋骨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裂开了不止一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子剜过一样疼痛。但他咬着牙,挺着腰,挥着拳,像一道不知道退缩为何物的悍勇洪流般涌向那个不可一世的黑袍武士。 奥格雷亚的眼中燃烧着阴沉的怒火。在他眼中龙飞他们三人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无论力量、速度、技巧,还是战斗经验,他们与黑袍武士之间都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但这些人身上那股誓死不退的韧劲,那股即便是受伤倒地也要重新爬起来继续战斗的顽强,还有那即便是受伤了也丝毫没有混乱的战术配合,还真的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让他迟迟没能结束这场本该在几秒钟内就解决的战斗。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麻烦很快就要被彻底解决掉了。他眼中杀机盛烈,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起了一层猩红的血光。他准备不再跟这些蝼蚁纠缠,直接采取雷霆手段一举解决掉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保安,然后将秦明月带走——他已经在这条走廊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第214章 魔王归来 秦明月站在走廊中央,她的面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战场。龙飞倒在地上,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溢血,那两名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保安也分别倒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下,身上多处受伤,训练服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息。奥格雷亚站在几步之外,正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打量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 秦明月怒斥了一声,她的脸色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她那双一贯冷静从容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双拳紧握在身侧,浑身兀自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员工为了保护自己而一个个被击倒、被重创,她心中那股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腔。 “秦、秦总,不、不要上去,他会对您不利。”龙飞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沾满血迹的脸,用尽仅存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肋骨在方才的撞击中已经断裂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奥格雷亚的方向,试图挣扎着重新站起来。 秦明月没有停下脚步。她缓缓朝前走去,高跟鞋踩在布满血迹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她的目光掠过倒在地上的龙飞,掠过那两名挣扎着想要重新起身的保安,最后落在奥格雷亚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盯着奥格雷亚,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过他们。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要伤害我公司的员工,不要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我不知道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请你不要再造成更多的伤害了。” “秦小姐,你真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奥格雷亚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上绽开,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人看着便不寒而栗。随着龙飞他们三人被击倒,他可以说完完全全地控制住了整个场面——眼前这个气质高贵、绝美无瑕的女人已经成为他掌中的猎物,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他看着秦明月那张美丽而坚毅的面孔,缓缓说道,“我找你,是为了魔王。” “魔王?”秦明月听到这个回答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意外之色。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她不知道这个西方男人口中的“魔王”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还是某种她从未听说过的暗语?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叮——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那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得近乎窒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奥格雷亚听到这声电梯提示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去,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带来的精锐手下已经封锁了所有的电梯口和楼梯通道,整栋大厦的垂直交通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还有谁能乘坐电梯上来?难道是留在下面的那些手下擅自上来了?不,不可能——他下过明确的命令,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为首的人身材魁梧,一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之色,正是高云。在他身后紧跟着方侯、张伟、王博、刘风等一众保安,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衣服上还染着别人的血迹——那是他们在楼下与死亡神殿精锐搏斗时留下的痕迹。他们的样子看起来疲惫而狼狈,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亮得惊人,像是一群从刀山火海中杀出来的悍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凛冽气势。 冲出来的高云抬眼就看到了走廊中央的局面——奥格雷亚站在秦明月面前,龙飞和另外两名保安满身是血地倒在周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假思索地大喝一声:“保护秦总!” 话音未落,高云已经一马当先朝着奥格雷亚冲了过去。他的步伐快而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用力,像是要把脚下的地板踩碎。他的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战意,那股战意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演练能够激发的,而是真正经历了生死搏杀之后被淬炼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铁血斗志。 这一刻,奥格雷亚有了一瞬间的错愕。怎么又有一群保安冲上来了?他的人手不是已经封锁了一楼至三楼所有的出入口了吗?从电梯到楼梯,每一个关键位置都安排了人手把守,这些保安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杀到二十八楼来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难道他带来的所有手下都已经被人解决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面对。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从残酷训练中筛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参与过多次类似的行动,经验丰富、冷血无情——他们怎么可能被一群穿着保安制服的普通人打败?这简直匪夷所思。但眼前这群冲上来的保安,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那种从实战中淬炼出来的悍勇气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留在楼下的那些部下,确实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 “保护秦总!”方侯等人也齐声怒吼,七个人如同七道出鞘的利刃般同时扑向奥格雷亚。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浓烈战意,每一个人都无所畏惧,心中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护住秦氏集团,护住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明月。这是凌教官在训练场上反复叮嘱过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此刻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轰! 高云一马当先冲到了奥格雷亚的面前,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右拳携带着全身的力量重重轰出,一拳直取奥格雷亚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最简单的往往也是最致命的。拳风破空之声短促而凌厉,带着一股从真正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狠狠地朝奥格雷亚的脸面砸去。 奥格雷亚迅速回过神来,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右手同样一拳轰杀而出,拳势沉稳而霸道,正面迎上了高云的拳势。砰!两拳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奥格雷亚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狂暴无匹,竟硬生生地将高云的拳势悉数压了回去,那股反震之力沿着高云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了几道清晰的裂痕。 “你们让我彻底失去了耐心!今天我要解决掉你们所有人!”奥格雷亚冷冷说着,声音中不再有任何轻蔑和嘲讽,只有一股压抑到了极致后即将爆发的冷酷怒意。从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万分的森然气息,那是常年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才会沾染上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一股骇人无比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他彻底被激怒了,不再保留任何实力,要施展出他身为死亡神殿黑袍武士的最强手段来结束这场令他倍感屈辱的战斗。 嗖!嗖!嗖! 高云刚被震退,方侯、张伟、李杰三人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奥格雷亚发起了攻击。方侯正面迎上,右拳直取奥格雷亚的胸口;张伟从左侧切入,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向奥格雷亚的腰侧软肋;李杰则绕到了奥格雷亚的身后,双手成擒拿之势锁向奥格雷亚的右臂关节。他们或出拳,或出腿,或使擒拿手,三人之间配合默契,攻击的同时也互相掩护。他们不是盲目地一个个冲上去送死,而是严格遵循着凌烽在训练中反复打磨过的战术配合——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整个团队战术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都给我让开!”奥格雷亚暴怒出口,他不再留手,施展出了真正属于黑袍武士的杀伐之术。他的右腿猛地轮转而起,如同一柄被巨力抡起的战斧般朝着围攻上来的方侯三人狠狠横扫而出。这一腿之势狂暴绝伦,腿影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短促的音爆,携带着一股不可力敌的碾压之势拦腰扫向方侯、张伟和李杰三人。 轰! 奥格雷亚全力施展之下,即便方侯他们三人配合默契、同时出手,但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他们的攻势在奥格雷亚这狂暴的一腿之下被摧枯拉朽般击溃,三人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同时横扫而出,如同三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朝后跌飞,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 但方侯他们被击退的瞬间,又有三名保安已经从侧翼切入,趁着奥格雷亚刚刚完成一记大范围扫腿、身体重心还未完全调整过来的间隙,同时发起了第二波攻击。一人从后方突袭,直取奥格雷亚的背心要害;一人从左侧切入,重拳轰向奥格雷亚的腰眼;另一人从右侧切入,鞭腿扫向奥格雷亚支撑腿的膝弯。 “吼!”高云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他在被震退后几乎没有做任何停顿,强行稳住了翻腾的气血,一个箭步便再度朝奥格雷亚冲了上去。他的右拳再次出击,依旧是极为简单的一拳,依旧是那最简单却最有效的后手直拳。这一拳简单到了极致,却也粗暴到了极致,这是他跟随凌烽训练以来练得最纯熟、最有杀伤力的一记杀招。 如此一来,奥格雷亚四面环敌——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拳脚攻击同时朝他袭来。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得可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冷酷与从容。身为死亡神殿的精锐力量,他自身的实力绝对是强大绝伦,远比这些保安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即便是在这样四面被围的不利局面下,他依然能够沉着应对。 呼!奥格雷亚右肘猛地朝身后横击而出,肘过之处带动着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名正从背后偷袭而来的保安轰出的拳势被奥格雷亚这一肘精准地格挡开来,拳肘相撞的闷响声中,那名保安整条手臂都被震得瞬间酸麻。与此同时,奥格雷亚左臂青筋暴起,一股澎湃绝伦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从肩臂之间席卷而出,狠狠地朝着左路那名正朝他腰眼攻来的保安轰了过去。 砰!奥格雷亚这一记左拳势大力沉,硬生生地将左路那名保安的拳势彻底击溃,那摧枯拉朽般的拳力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保安的胸腹之间。那名保安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全速冲刺的公牛撞中了一般,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奥格雷亚无暇去顾及右路另外一名保安横扫而来的腿势——因为他的面前,高云已经如同悍不畏死的猛虎般杀到了。面对高云这一记直奔面门而来的凌厉直拳,奥格雷亚的右腿猛地抬起,携带着一股锐利无边的腿风朝前碾压而去。他的腿法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而精准,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出击。 砰!奥格雷亚这一腿内蕴着恐怖的爆发力量,精准地迎上了高云轰杀而来的拳势。腿拳相交的瞬间,高云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堵由钢铁铸成的墙,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面倒灌而回,将他的整条右臂都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那股狂暴的力量沿着手臂长驱直入,冲击得高云体内气血剧烈翻腾,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砰!右路那名保安的一记横扫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奥格雷亚的腰侧上。然而这一腿踢上去之后,那名保安却觉得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花岗岩上——对方的肌肉在受到攻击的瞬间骤然绷紧硬化,那股反震之力反而让他的小腿胫骨隐隐作痛。 这一腿虽然未能给奥格雷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重创,却彻底激起了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嗜血杀机。他忽而反手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右路那名保安的咽喉。那名保安只觉得脖子骤然被一道铁箍箍住,呼吸在瞬间被彻底阻断。奥格雷亚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暴虐的杀意,五指开始用力收拢,准备一举将这名保安的喉结捏碎。 “小心!”方侯厉喝一声,几乎是在奥格雷亚扣住那名保安咽喉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不顾一切地纵身扑了上去。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奥格雷亚那条正在收紧的右臂,用自己的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上面,拼命地往下坠,试图将那条手臂从同伴的脖子上拉开。 刘风与张伟两名保安也同时扑了上来。刘风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奥格雷亚的右手手腕,将那条手臂拼命地朝外掰;张伟则合身撞向了奥格雷亚的侧腹,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作为冲撞武器,狠狠地撞了上去。奥格雷亚那条原本正欲收紧的手臂在三人的合力钳制下,一时间竟然使不上劲——方侯抱着他的上臂,刘风锁着他的手腕,张伟从侧面撞着他的腰腹,三个人像三道铁箍般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右臂,让他无法如愿拧断那名保安的咽喉。 瞬息之间,高云已经借着这宝贵的几秒钟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身体重心。他眼中那股被震退时短暂黯淡的战意重新炽烈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旺盛、更疯狂。他暴喝一声,整个人的气势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般朝着奥格雷亚再度冲了上去。他借着前冲的势头骤然间冲到了奥格雷亚面前,身体微微一侧,右腿如同一柄蓄势已久的战斧般猛然弹起,一记凌厉绝伦的侧踢直取奥格雷亚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些原先被奥格雷亚击退的保安们也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干嘴角的血迹,咬着牙重新冲了回来。他们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走路已经一瘸一拐,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另一只手出拳——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场生死之战中缺席。他们战意高涨,彼此之间的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形成了一个紧密协作的战斗团队,以团队配合作战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同时朝奥格雷亚发起了总攻。 奥格雷亚的心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焦虑。他的右臂被方侯等三人死死锁住,根本使不上力道,自然也就无法如愿拧断那名保安的咽喉。他本想先解决掉手里这个,再逐个击破其他人,但高云等人完全不给这个机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朝着他攻来。加上高云那记直奔咽喉的侧踢已经杀到,如果继续僵持下去,他不仅无法杀死手里这个保安,自己只怕也要吃亏。 电光石火之间,奥格雷亚做出了判断。他顺势将手中扣住的那名保安狠狠地朝外扔了出去,那名保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抛飞的沙袋般撞在了右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都给我滚开!”奥格雷亚紧接着怒吼出口,他的右臂猛然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炸裂般从他手臂中释放而出。那力量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地将死死抱住他右臂的方侯与刘风两人同时震飞了出去。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口中同时咳出了鲜血。 呼!同时,奥格雷亚的右腿迅速抬起,朝上横扫而出。这一腿的角度刁钻而精准,恰好迎上了高云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凌厉侧踢。砰!两人的腿势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震荡的气浪朝四周扩散开来,将走廊墙上的几幅宣传画都震得歪斜了。奥格雷亚这内蕴着恐怖力量的一腿完全将高云的侧踢格挡了下来,高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从小腿传递至全身,他的身形一阵剧烈摇晃,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轰!奥格雷亚眼中杀机一闪,他没有给高云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高云疾冲而上,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重磅炮弹般轰然出击,直取高云的面门!他看得分明,在这些保安的团队战术配合中,高云是当之无愧的核心轴心,是最主要的攻击点和指挥枢纽。所有的战术配合都围绕着高云展开,他对奥格雷亚造成的威胁也是最大的。只要将高云这个关键节点击倒,这支团队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其他人也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个崩溃。 高云看着对方那一拳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而来,拳未至,那股凌厉的拳风已经扑面而来,压得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刚才的交手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在纯粹的力道比拼上,他与奥格雷亚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施展出了凌烽教给他们的格挡术中的横档之势,准备以最稳固的防守来硬接这一记重拳。 轰的一声,奥格雷亚这一拳势不可挡地轰在了高云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从拳头与手臂的接触点爆发开来,高云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柄千钧重锤正面砸中,那横档的架势在这股绝对力量的碾压之下瞬间被震散,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朝两侧弹开,中门大开。奥格雷亚的拳头带着剩余的力道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高云的胸口上。 “哇——”高云张口便是一股滚烫的鲜血喷吐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撞得墙面都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个人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同一时刻,方侯、张伟、王博、刘风这些保安没有任何人去查看高云的伤势,不是他们不关心队长的安危,而是他们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趁奥格雷亚攻击高云的这一瞬间继续进攻,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继续如狼群般朝着奥格雷亚围杀而上。他们不畏惧,不言退,挺身而出,悍不畏死,像是根本不知道“恐惧”二字该怎么写。 奥格雷亚充分展现出了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精湛战斗经验。他出拳凌厉如电,扫腿狂暴如斧,挥肘沉重如锤,将不断扑上来的方侯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击退。但他的脚步始终坚定不移地朝高云的方向移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了那个被他重创却依然倔强地试图挣扎起身的身影——他铁了心要先将高云这个团队核心彻底解决掉。 高云背靠着墙壁,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重新站起了身。他的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溢血,胸口的剧痛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子在肺里搅动。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炽烈狂热。他咬紧牙关,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朝着奥格雷亚再度冲了上去,与方侯他们并肩作战。 战斗持续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的脆响和鲜血的飞溅。高云、方侯、张伟、王博、刘风、李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已经伤痕累累。龙飞早已昏厥不醒,被苏雪拖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位置;张伟的右臂在一次格挡后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单手出拳;王博的半边脸被一肘砸得血肉模糊,肿胀得几乎看不清前方;刘风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出腿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却半分,每一次被击倒便咬着牙重新爬起来,每一次受伤便用更大的吼声压下疼痛,继续朝那个恐怖的敌人扑上去。他们的韧性和顽强,超出了奥格雷亚的认知。 奥格雷亚也受伤了。方侯那刁钻的上勾拳有一拳击中了他的下颌,让他的牙齿松动了几颗;张伟在倒地前拼尽全力的一脚踢中了他的膝弯,让他的右腿行动不再如之前那般自如;高云被击倒前的那一记拼死反击也砸在了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一片深紫色的淤青。更重要的是,这些保安前赴后继、不惜一切代价的打法,让他的体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大量消耗——作为黑袍武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群保安面前陷入这样的苦战。 高云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和血水的污渍,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够看清奥格雷亚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态。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角,沙哑地吼道:“弟兄们,他也会累!继续上!” 方侯、张伟、王博、刘风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吼,像是狼群在发动最后一轮围攻前发出的信号。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一次朝着奥格雷亚围了上去。 秦氏集团大厦外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周闪烁,将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照得一片流光溢彩。但这繁华夜景的宁静却被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撕碎了。数辆警车停在秦氏集团的周围,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周围整片街道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氛。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组织从大厦内被疏散出来的员工有序撤离到安全区域,其余警力则在大厦外围布防。被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一些女员工的腿还在发软,被人搀扶着才勉强能够行走。 轰——这时,一声低沉而震撼的机车引擎声从街道尽头远远传来。那声浪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咆哮,由远及近,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前方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呼啸飞来,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夜色,直直地冲向秦氏集团的大门。机车上坐着一道气势雄浑如山般的身影,夜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暴烈气息。即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道身影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内蕴着无尽怒火的威压与恐怖如渊般的气息。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让所有敢于触碰他底线的人都付出代价。 吱——怪兽以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车还没完全停稳,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已经翻身下车,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正是凌烽。当世大魔王。他回来了。 第215章 以你为荣 轰—— 震耳欲聋的机车声呼啸而至,造型彪悍的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浓重的夜色,吱的一声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停在了秦氏集团大厦的门口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焦痕,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气味。凌烽翻身下车,他甚至来不及熄火,便一个箭步朝着秦氏集团大厦里面冲了进去。他的外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凛冽气息比任何寒风都要迫人。 “凌教官——”正在跟刘正等人一起在大厦外围组织疏散公司员工的陈德胜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那张疲惫而焦虑的脸上瞬间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那声音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终于等到援兵的狂喜。 “刘部长,老陈,情况如何了?”凌烽冲到他们面前,急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目光如电般在两人的脸上扫过。 “我们把一楼到三楼都抢回来了!不过对方还有一个领头的,挟持了前台的人上了楼,说要去找秦总。高队长已经带人上去保护秦总了,我们这边正在疏散各个楼层的员工。”陈德胜连忙将情况简要地向凌烽做了汇报。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还残留着方才搏斗中留下的伤痕,但说话时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 嗖——陈德胜的话音刚落,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径直冲进了秦氏集团的大堂之内。 嘀——嘀——就在凌烽刚冲进秦氏集团大堂的瞬间,大厦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呼啸而至,警灯在夜色中不停地闪烁着,将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紧张的气氛。警方人员这时候终于是赶来了。但凌烽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顿——对他来说,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楼上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可能正在面临更大的危险。 凌烽冲进秦氏集团的大堂里面,一眼扫过去便看到电梯仍在十几层楼缓慢地运行着。如果等电梯从十几楼降下来再乘坐电梯上楼,那些机械的等待时间将会浪费得太多太多。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块跳动的数字显示屏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做出了判断。他眼中目光一沉,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了安全扶梯,顺着楼梯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一层楼梯,十二级台阶,凌烽在四五个起跃跳动之间便飞奔而上。他的身体仿佛没有任何负担,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整个人在楼梯间中如同一道疾速穿梭的影子。真要论起来,他此刻爬楼的速度丝毫不比电梯慢半分,甚至还要比电梯快上许多——电梯要层层停靠、缓缓加速,而他的双腿却可以毫无停顿地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甩在身后。 一楼、二楼、三楼……凌烽全力奔跑,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给身体注入新的能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配合着双腿的节奏自然摆动,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头在丛林中全速追击猎物的黑豹。他自身那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双足猛地一蹬地面便跃上了半层楼梯的平台,足尖在平台上轻轻一点便再度弹跳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滞。速度之快,如同在平地上全力冲刺一般。 平常人一口气跑上六七层楼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但凌烽仍旧是以着在平地奔跑般的速度不断地朝着楼上冲去。他的目标是要冲上二十八楼——那个距离地面近百米的高度。他不知道楼上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不知道高云他们是否还在支撑,不知道秦明月是否安然无恙。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他唯有将所有的焦虑和愤怒都化为双腿上的动力,以最快的速度缩短与二十八楼之间的距离。 十八楼……二十楼……二十五楼……凌烽一口气跑上来,面不改色,呼吸依然平稳有力,脚步的速度竟是看不出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楼梯间昏暗的声控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但他的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始终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那些还在不断延伸的楼梯台阶。即便是一个经过了最严格训练的人,一口气冲刺跑上十几二十层楼,也会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更明显的是速度上必然会出现显著的下降,身体的极限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克服的。可凌烽没有——他的速度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冲刺的节奏,没有半分衰减,那双不断交替踩踏着台阶的双腿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他的身体仿佛是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能量熔炉,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量。他不知疲累,不知极限,心中怀着一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急切,如同一颗从地面发射的炮弹般朝着二十八楼冲了上去。他没有停下来松一口气,哪怕只是喘半口气的时间。因为时间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顶楼上他的未婚妻正置身于危险之中,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学员高云等人更是身陷险境。他岂能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一秒钟的犹豫,可能就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楼! 嗖—— 凌烽终于冲上了二十八楼。他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从楼梯间席卷而出,踏入了这一楼层的走廊。冲上这一层楼的瞬间,一股凛冽逼人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死亡神殿黑袍武士身上独有的森然气息,冷冽得像是从冰窖深处吹出来的阴风。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那股森然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为之一凛。 凌烽的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的走廊。眼前的画面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走廊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上的大理石板被震裂了好几块,地面上散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和打斗留下的碎片。奥格雷亚正站在走廊中央,双拳如同暴风雨般不断攻杀而出,粗壮的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向四周。方侯、王博、刘风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次次扑上去,却又被一次次轰飞而出。他们已经浑身是血,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们依然在咬紧牙关拼死战斗着,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奥格雷亚和高云之间。 而在前方的地面上,高云倒在那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整张脸被血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伤到了极限,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会牵动断裂的骨骼,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动作一次次中断。他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淌着血,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已经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但他眼中的目光依旧是那般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和畏惧之色,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的黑袍身影。 “你可以到此为止了!”奥格雷亚发出了一声暴喝,他已经厌倦了这场远超预期的缠斗。他迈开大步冲了上来,右拳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地面上已经无力躲避的高云狠狠地轰了下去。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高队长——”方侯等人目眦尽裂,嘶吼出声。但他们全都被奥格雷亚刚才那一轮狂暴的攻势轰飞了出去,身体还在半空中翻滚,或者刚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一拳朝高云落下去,却已经来不及扑上去替队长挡下这一击。 “不要!你找的人是我!”秦明月厉声大喊,声音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她甩开了苏雪死死拉住她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奥格雷亚的方向冲了上去。她明知道自己上去也于事无补,明知道这个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但她是秦氏集团的掌舵人,这些保安是她的员工,高云是她的下属——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遭遇不测而无动于衷。 也就是在这一刻,凌烽冲了上来。 “嗬——” 凌烽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震撼的怒喝,那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像是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他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如同一枚从炮管中弹出的炮弹般朝前轰然冲了过去。那一瞬间他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走廊的空气被他的身体撕裂,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音爆,他身后甚至出现了道道模糊的残影。 轰!奥格雷亚那一拳朝着高云的面门狠狠砸了下去,拳风凌厉刚猛,还没有真正触碰到高云的皮肤,那股压迫感已经让高云的面部皮肤微微凹陷,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重伤的他已经无力去格挡,也无力去闪避,甚至已经无力再动哪怕一下。 砰——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震得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微微震荡。那声音沉闷得像是两柄千钧重锤在半空中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震耳欲聋,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生疼。 高云整个人愣住了。他明明看到了那致命的一拳朝自己砸下来,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拳头落在脸上的剧痛。他猛地睁开眼,赫然看到一道气势雄浑、挺拔如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那道身影伸出的右臂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奥格雷亚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托住了——不是格挡,不是卸力,而是直接托住。那只手掌稳稳地包裹住了奥格雷亚的拳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轻松地接住了一个孩童挥来的拳头一样,纹丝不动。 “凌、凌教官——”高云认出了这道背影。那个在训练场上对他们严苛到近乎苛刻、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中都倾注着心血的身影;那个在北莽山的密林中亲自带着他们一遍遍摸爬滚打、汗流浃背的身影;那个在地下擂台上以无敌之姿碾压对手、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身影。这一瞬间,这个身负重伤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眼眶竟是一下子湿润了。惊喜、激动、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教官终于赶到的狂喜——所有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 奥格雷亚心中陡然一惊。他出拳的那一刻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恐怖如渊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般朝他席卷而来——那气息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大,甚至比他在死亡神殿中面对死神时感受到的压迫感还要更加深不可测。接着他志在必得的一拳竟是被对方以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上那股足以打穿一堵厚墙的力量,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眼朝前看去,看到了一张充满了怒意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刚硬如铁的东方面孔,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足以将一切都焚成灰烬的烈焰。 “是你?!”奥格雷亚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在死亡神殿搜集到的情报中,这张脸的照片他看了不下数十遍。魔王——当世大魔王——那个让死神阁下都不得不郑重对待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只手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呼——奥格雷亚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他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挥出了左拳。这一拳凝聚了他身为黑袍武士的全部实力,内蕴着他自身那股强悍绝伦的爆发力,拳势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意,直取凌烽的面门。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逼退凌烽,为自己争取到调整身形的空间。 凌烽面沉如水,眼中的杀意冷冽如冰。在奥格雷亚左拳挥出的同一刹那,他的右拳已经动了。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拳势如出膛的重炮,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轨迹迎向了奥格雷亚的左拳。这是真正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击倒对手。 怀着一股滔天怒意的凌烽更是爆发出了他自身那股骇人至极的极限力量。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臂,最后从拳头中狂涌而出。这一拳充满了暴力美学之感,拳风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 咔嚓——两拳对轰的瞬间,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那是奥格雷亚指关节寸寸断裂的声音,如同被铁锤砸碎的瓷器般不堪一击。在凌烽那股骇人无比的极限力量的碾压之下,奥格雷亚只觉得自己的左拳像是撞上了一颗迎面飞来的流星——那股力量之恐怖,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整条左臂从手指到肩膀都被那股力量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得四分五裂。 凌烽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他的身体在奥格雷亚倒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欺身而上,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般骤然弹起,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狠狠地朝着奥格雷亚的面门横扫而去。这一腿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腿势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奥格雷亚心中惊骇无比,指关节折断的刺痛之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传遍他的全身,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战斗力大打折扣。面对凌烽那势不可挡的横扫腿,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闪避,甚至连做出一个完整的防守动作的时间都没有。他唯有咬牙抬起尚且完好的右臂横挡在身前,希望能够勉强挡下这一腿。 砰!凌烽的腿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奥格雷亚的右臂上。奥格雷亚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根抡圆了的铁柱正面砸中,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他的身形剧烈晃动,脚下又是一个踉跄。他刚勉强稳住身形的重心,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却赫然看到凌烽的腿势竟然没有丝毫停顿——第一腿落下的同时,第二腿、第三腿已经紧接着横扫而出,如同三道叠加在一起的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他碾压而来。 三连杀!这是凌烽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腿法绝技——三记腿势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完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间隔。第一腿取上路,第二腿取中路,第三腿取下路,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对手往往能挡下第一腿,却挡不住紧随而来的第二腿和第三腿。 奥格雷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在他的视野中,他只看到三道腿影如同三柄死神镰刀般同时朝他扫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和防守角度。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拼命地挥动四肢奋力抵抗。 砰!砰!仓促之间奥格雷亚勉强抵挡住了凌烽的第二腿,但那股力量已经将他的防守彻底击溃。而第三腿——那道如同奔雷般轰杀而至的腿影——他再也无力去格挡分毫。第三腿精准地横扫在了他的下盘双腿之上,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双腿骨骼。奥格雷亚口中立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右侧的墙壁之上,发出了极为沉闷的碰撞声响。整面墙壁都被这一撞震得微微发颤,墙面上出现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嗖——凌烽的身形再度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瞬移的影子般掠到了奥格雷亚面前。待到奥格雷亚的身体从墙面上反弹而回的时候,他的右手朝前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钳住了奥格雷亚的咽喉。他的手指收紧的瞬间,奥格雷亚的呼吸便被彻底阻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咯咯声。 凌烽眼中的目光淡漠无比地看着奥格雷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平静得就像是两口万年不变的深潭。可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奥格雷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分明从凌烽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如渊般的气息,滚滚压迫感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凌烽就这样单手捏着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碾压。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奥格雷亚喉结拼命地蠕动着,嘴唇一张一合想要开口说什么。也许是想求饶,也许是想搬出死亡神殿的名号来威胁,也许是想用他掌握的情报来换取一条生路。但他的喉咙被死死地钳住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凌烽钳住他咽喉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狠狠地抡了起来,然后朝着地面猛地一砸。 砰!奥格雷亚的身体如同一袋被从高楼抛下的重物般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那股冲击力震得整片地面都剧烈颤抖了一下,地砖在他身下裂开了一道道裂纹。奥格雷亚浑身剧烈震动,眼前金星乱冒,脑海中一片天旋地转,这一砸之力让他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倒在地上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般徒劳地张合着嘴,四肢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烽缓缓站直了身体,低头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黑袍武士。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腿,对准了奥格雷亚胸口的位置——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之力内蕴着凌烽自身那股雄浑至极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压而下。奥格雷亚的胸膛内立刻传出了一阵密集的咔嚓作响的骨骼碎裂之声,那声音听着便让人牙根发酸。奥格雷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迅速地涣散、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从凌烽踏上二十八楼,到奥格雷亚倒下,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短短数十秒之内。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窗外传来的隐约警笛声,和头顶空调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提醒着人们时间还在继续流逝。 凌烽缓缓收回了右腿,身上那股暴烈而又深沉如狱般的恐怖气息在逐渐地收敛。他将那些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意和杀意一点点压回了胸腔深处,脸上的表情从冰冷渐渐恢复了一丝温度。他转过身来,看向一旁仍旧站在走廊中央、整个人还处在震撼中有些怔怔出神的秦明月。 秦明月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职业装袖口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脸上的妆容也有些花了。但她的身姿依然笔挺,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目睹一场恐怖战斗后的震撼,更有看到凌烽在最后一刻赶到的无法言说的心安。 凌烽走到她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歉意。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明月,抱歉,我来晚了。” 秦明月回过神来,她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硝烟与血性气息的男人,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无比坚定:“凌烽,我没事。你不要说抱歉——快,你快看看高云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为了护住我,一直都在拼命,没有一个人后退。”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到了倒在地上的高云、龙飞、方侯、张伟、李杰、刘风、王博等一众保安面前。他蹲下身逐一查看他们的伤势。龙飞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高云的肋骨断了至少四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依然倔强地保持着清醒;方侯的胸腹受到了重创,脸上却还挂着笑;张伟的右臂骨折,无力地垂在身侧;李杰的内脏被奥格雷亚的重拳震伤,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丝;刘风的脸上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往下淌;王博的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眼角青紫得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事实上,他确实挨了无数拳。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每个人都失血过多,但每个人都还活着。 “我来晚了,让你们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凌烽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深深自责。 高云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肋骨断了,每一次直起腰都疼得额头冒汗,但他还是倔强地站直了身体。他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用他那惯常的憨厚笑容说道:“凌教官,我们都还好好的,你看我们不是都还能站着吗?只要公司没有人员伤亡,只要秦总平安无事,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一点都不亏!” 凌烽看着眼前的高云,看着高云身后那些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站直身体的人。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衣服被撕开了多处口子,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有的手臂骨折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战友的肩膀,有的腿几乎站不稳了却还在咬牙撑着不肯倒下。但他们的眼睛——那些沾满血污的脸上的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和骄傲。 “还能站着吗?”凌烽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庄重。 “能!”高云他们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回应。那声音虽然沙哑,虽然带着伤痛,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给我列队站好。”凌烽沉声说道。 高云、方侯、龙飞——龙飞已经被苏雪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渍,张伟、李杰、刘风、王博——一个又一个保安从地上挣扎着站起。那些伤势太重实在站不稳的,就由身旁还能站着的战友伸手扶住,搭着彼此的肩膀支撑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在这条刚刚经历了激烈打斗的走廊里努力排成了一排。他们的身上还沾着灰尘和血污,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们站得笔直,如同身后墙壁上那些笔直挺立的石柱。 凌烽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而立。他双脚并拢,挺直腰背,脸色庄重而肃穆。他的目光从高云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高云那张被血糊住却依然挂着笑容的脸,龙飞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然倔强的脸,方侯那张布满淤青却目光炯炯的脸,张伟、李杰、刘风、王博……他逐一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保安,眼神中没有往日的严厉和苛责,只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敬意。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尖齐眉,向面前这些浑身是伤的保安们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高云、龙飞、方侯他们看到凌烽的这个动作,先是齐齐愣住了。紧接着,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起,滚烫而沉甸甸的,堵在喉咙里让他们说不出话。接着,这些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中面对敌人的重拳和膝撞、面对骨骼断裂和内脏震伤的剧痛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热血男儿,眼角竟是一个接一个地湿润了。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在他们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方才他们在不顾生死地与奥格雷亚搏斗的时候,方才他们重伤倒地、眼看那致命的一拳就要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落泪半分。但现在,面对着凌烽这个郑重其事的军礼,他们一个个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心中都牢牢记着凌烽曾经对他们说过的那句话——“当有一天,我以军礼向你们致敬的时候,就表示你们得到了我的认同,就表示你们真正学有所成。” 这句话,他们一直铭记在心。从训练第一天起就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在那些训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双腿软得站不住的日子里,在那些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疲惫时刻,在那些被凌烽一次次严格要求不断突破极限的艰难时刻——他们就是靠着这句话撑下来的。 此刻,凌烽脸色肃穆而又郑重地向他们致以最标准的军礼。这个动作比任何赞美的话语都更加有力,比任何勋章和奖赏都更加珍贵。因为这表示凌烽发自内心地认同了他们——认同他们的实力,认同他们的意志,认同他们的品格。这表示他们并未辜负凌烽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耐心认真、不厌其烦的训练与指导,表示他们终于从一个普通的保安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无需什么多余的语言,也无需任何物质上的奖励,仅仅就是这个军礼,就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汗水和伤痛所换来的最大回报,也是他们此刻胸中最深沉的自豪。 高云站得笔直,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孩子。方侯摘下了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怎么都擦不完的泪水。张伟的右臂还吊在身侧,却用左手偷偷地抹了一把眼角。刘风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他却完全顾不上了。 走廊里响起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那是警方人员终于赶到了。但此刻这声音似乎还很遥远。凌烽的手依然举在眉侧,没有放下。在他面前,是一排挺直了脊梁的年轻男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用生命守护了这座大厦和彼此的男人。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是战士,真正的战士。 第216章 余波未平 高云他们看着凌烽此刻的军礼致敬,只觉得所受的伤、所流的血都是值得的。没有一个人觉得亏,没有一个人觉得后悔。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被凌烽一次次严格要求、不断突破极限的疲惫时刻,那些在北莽山密林中摸爬滚打、浑身沾满泥土和树叶的下午——所有的一切都在凌烽这个庄重的军礼中得到了最完满的回报。他们站得笔直,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他们成功地守护住了秦氏集团。若非高云他们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凭着他们的沉着果敢以及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将一楼、二楼、三楼一共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一一制服,又拼死赶到顶楼缠住奥格雷亚,阻止他对秦明月不利——只怕此刻整栋秦氏集团大厦早已被死亡神殿全面控制。那些手持武器的闯入者会封锁每一层楼、每一条通道,将大厦内的上千名员工全部置于枪口之下。到那时候,即便是凌烽赶到,面对这样被动的局面,想要化解这场危机也将困难重重,甚至可能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谢谢你们。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们稳住了整个局面,做得非常出色。”凌烽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低沉而诚恳。 高云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依旧是那副憨厚而倔强的笑容:“凌教官,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教了我们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种时候能站得出来吗?” “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是我们的职责。”方侯也在一旁开口说道,他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渍,重新戴上之后那双细长的眼睛中依然闪着坚定的光芒。张伟吊着骨折的右臂,却用左手朝凌烽竖了个大拇指。刘风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便咧嘴笑着连连点头。 秦明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地站着的保安们,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她对凌烽似乎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当初凌烽找到她,说要担任保安部的教官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家伙刚从海外回来,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至于凌烽能不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她当时也没抱太大期望——在她看来,保安部不过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部门,保安们的日常工作无非就是站岗巡逻,能训练成什么样呢? 但今天这起突发事件中,高云所率领的保安部成员展现出来的作用和战斗力,当真是让她感到震撼而又欣慰。这群平日里默默无闻、甚至被许多员工看不起的保安,在秦氏集团面临前所未有危机的关键时刻,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他们制服了整整十二名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又拼死缠住了那个实力恐怖的黑袍头领,为凌烽的赶到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直至此刻,秦明月才真正意识到,凌烽已经将高云他们打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敢打敢拼的铁血队伍。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守护秦氏集团的平安——唯有在公司遭遇突发危机的关键时刻,才真正体现出了凌烽训练高云他们的深远意义和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代表公司向你们致谢。你们都受伤了,快去医院处理伤口,不能再耽误了。”秦明月走上前来,目光关切地从每一个受伤的保安脸上掠过,语气中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和和感激,“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 凌烽走到奥格雷亚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当他拨开奥格雷亚身上那件宽大的长袍,看到长袍前襟上印着的那柄滴血镰刀图案时,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两道森寒如冰刃般的目光从他的眼底迸发而出,身上隐隐有一股冷冽至极的气息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死亡神殿?”凌烽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和凝重。他的手指在那柄血色镰刀的图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了手。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死亡神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江海市?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凌烽自然是知道死亡神殿的。他当年仍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就曾与死亡神殿打过数次交道。那是一个盘踞在南美洲的庞然大物,势力遍及全球,麾下高手如云,行事诡秘而残忍。他们的掌控者死神更是一个连他都不能不认真对待的对手。但自从他离开魔王佣兵团之后,这几年他隐居江海市,从未与死亡神殿有过任何接触,更谈不上什么冲突。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江海市?为何要针对秦氏集团出手?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在江海市的?又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凌烽的脑海中笼罩着层层谜团。但他没有在现场多做深究——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那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他都绝对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他倒要看看,死亡神殿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又准备了多大的阵仗来对付他。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死亡神殿的行动绝不会到此为止。以他对死亡神殿的了解,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更为强大的敌人还未现身。 叮—— 电梯门打开,荷枪实弹的刑警们蜂拥而出。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间别着配枪,一双杏眸锐利如刀,正是刑警队大队长叶曼语。她在接到秦氏集团发生武装袭击的报警后,第一时间便率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她冲上二十八楼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走廊里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还有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的闯入者,以及奥格雷亚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躯体。 “叶警官,你们来了。”凌烽站起身来,朝叶曼语点了点头,“高云他们都受伤了,还请你组织人手,立即送他们前往医院。有几个伤势很重,不能再耽搁了。” “救护车已经到了,就在楼下。”叶曼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立刻指挥随行的警员上前搀扶受伤的高云、方侯、王博等人,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护送下楼。她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落在了奥格雷亚的躯体上,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多说什么——现场的情况一目了然,这些闯入者都是被保安们制服的,而那个领头的黑袍男子则是被凌烽解决的。 “明月,我们也下去吧。这里交给警方来处理。”凌烽走到秦明月身边,轻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拉着一旁还在微微发抖的苏雪,跟着凌烽走进了电梯。 秦氏集团外面的广场上站满了从大厦内被紧急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此时华灯初上,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周闪烁,将广场映照得一片通明。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裹着同事递来的外套,有的在互相安慰着,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当他们看到高云、方侯、王博等一众保安被警员搀扶着从大厦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般迅速蔓延开来,从稀稀拉拉到热烈无比,最后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掌声热烈而真挚,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人号召,完全是发自每一个员工内心的敬意和感激。 秦氏集团的员工们已经从最先疏散出来的同事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就在那些穷凶极恶的闯入者控制了一楼至三楼、手持武器威逼所有人质的时候,是高云带着保安部的弟兄们挺身而出,与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那些平日里在保安亭里站岗、在楼道里巡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保安们,竟然在所有人都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些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如果不是他们,此刻秦氏集团大厦里的上千名员工恐怕还被困在楼上,生死未卜。 在以往的日常工作中,秦氏集团的保安并不引人注目。他们只是保安而已——站岗、巡逻、登记来访车辆,做些最基础最不起眼的杂活。秦氏集团的许多员工,特别是一些自视甚高的管理层,对高云他们这些保安多少也有些看不起,觉得他们不过是公司里最边缘的角色,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前途。但经过今天这件事,所有人对他们的看法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因为今天,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保安,挺身而出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因此,此刻响起的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全都是秦氏集团的员工发自真心的感激。他们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方式,向高云和他的弟兄们表达着内心深处的敬意和感谢。 高云他们听到这些掌声,感受着那些投向他们的感激目光,一个个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中有些人还在流血,有些人的腿还在发软,有些人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这一刻,他们真的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自豪和成就感。那是被认可的感觉,是付出得到了回报的感觉,是用自己的汗水和鲜血换来的尊严和荣耀。以前走在公司走廊里,很多人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而现在,所有人为他们鼓掌。 高云他们被警方人员护送到广场边缘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迎了上来。龙飞、刘风、方侯等人的伤势都很重——龙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刘风身上的多处骨折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方侯虽然还在故作轻松地笑着,但他脸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需要马上缝针处理。他们的伤势确实不能再耽误,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他们一个个扶上救护车,准备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高云,你们先去医院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一切有我。不用操心别的,把伤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凌烽走到救护车旁,对着躺在担架上的高云郑重地叮嘱道。 高云费力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凌教官,你放心吧。等伤好了,我们还要继续训练呢。” 救护车的门关上,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着,载着这群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保安们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被高云他们在一楼至三楼制服捆绑的死亡神殿人员已经全部被警方控制,他们随身携带的枪械武器也被悉数收缴。这些来自死亡神殿的人员中,有些还在昏迷状态——被高云他们的重拳和绳索治得服服帖帖;有些已经苏醒过来,正用阴沉而不甘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到现在还无法相信,他们竟然会被一群普通保安给制服了。叶曼语指挥警员给他们逐一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准备带回警局进行后续的审讯调查。 一番忙碌之后,叶曼语走到了凌烽面前。她的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家伙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和灰尘,但人却毫发无损,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吗?他们都是西方面孔,明显是境外势力。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秦氏集团?” 凌烽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们确实是来自境外的势力。这个组织的名字叫死亡神殿。” “死亡神殿?”叶曼语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国际犯罪组织名录,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对这些存在于暗处的势力确实并不了解,警方掌握的境外势力名单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既然是境外势力,他们这次潜入江海市,还公然袭击秦氏集团这样一家大型企业,到底是为了什么?”叶曼语不解地追问道。这也是她作为刑警队长必须搞清楚的核心问题——任何一起重大案件的背后都有其动机,而明确了动机才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眼底深处有着一股凌厉无比的锋芒在无声地闪烁——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一次死亡神殿出现在江海市,并且大张旗鼓地针对秦氏集团出手,恐怕是因为他的缘故。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江海市有什么东西值得死亡神殿冒着被华国强力部门盯上的风险潜入进来,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秦氏集团虽然是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在商界有一定地位,但它毕竟只是一家正规的商业公司,从未涉足过任何地下领域,跟死亡神殿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自己已经离开魔王佣兵团多年了。这几年他隐居江海市,过着低调平淡的生活,从未招惹过死亡神殿,也从未与他们有过任何直接的冲突。他们此举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来对付他?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在江海市的?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凌烽的脑海中涌起层层谜团。但他没有在现场多做深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善后,而不是在广场上分析推理。不管死亡神殿是什么目的,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来,那就别想再回去了。他在心底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死亡神殿的人有来无回。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死亡神殿的行动绝不会到此为止。以他对死亡神殿行事风格的了解,奥格雷亚和他的手下很可能只是先头部队。他们背后必然还有更为强大的高手还未现身,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等着他。 呼——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车子在秦氏集团广场前的警戒线外停下,车门被猛地推开,公安局局长韩锋脸色焦急地大步走下车来。事发之时韩锋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警务工作会议,会议刚结束他就接到了秦氏集团发生重大案件的紧急通报,连会议纪要都没来得及签字便匆匆赶来。 “韩局。”凌烽看到韩锋后朝他点了点头。 “事态如何了?有多少人伤亡?有没有无辜群众受到伤害?”韩锋大步流星地走到凌烽和叶曼语面前,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秦氏集团是江海市的重点企业,如果出现大规模人员伤亡,他这个公安局长的压力可想而知。 叶曼语上前汇报道:“韩局,没有无辜人员伤亡。我带队赶到的时候,那些闯入分子已经全部被制服了。目前确认的情况是,共十三名境外人员参与此次行动,其中十二人被生擒,一人被当场击倒。所有涉案枪械均已收缴,整个行动中没有公司员工伤亡。” 韩锋闻言后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和感激:“凌烽,这次只怕又是你的功劳吧?” “韩局,这次最大的功劳还真不是我。”凌烽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感。 “哦?”韩锋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在他印象中,能在这种级别的武力冲突中力挽狂澜的,非凌烽莫属。整个江海市警方都知道凌烽的身手有多强——当初青龙会的覆灭,凌烽居功至伟。如果这次不是凌烽,那还能是谁? “是秦氏集团的保安。他们挺身而出,制服了十二名武装闯入分子。这些闯入分子手持枪械,计划控制住秦氏集团的一楼至三楼,是秦氏集团的保安联合行动,用战术配合将他们逐个击破的。”叶曼语向韩锋解释道。 韩锋惊诧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说道:“竟然是秦氏集团的保安制服了这些武装分子?这、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莫非秦氏集团的保安都是退伍下来的特战人员不成?” “哈哈,他们不是特战人员。不过我相信他们的作战能力,特别是在团队配合这一点上,不会比特战人员差多少。”凌烽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韩锋当真是感到无比意外。秦氏集团的保安他见过——那些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大厦门口值岗,看着再普通不过了。他正准备向凌烽询问更多的细节,就在这时秦明月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凌烽,我爷爷和我爸妈他们知道公司出事了。他们给我打了电话,爷爷说要跟你说话。”秦明月将手机递到凌烽面前。 凌烽接过手机,放到耳边:“老爷子,是我。” “凌烽,我看到新闻说秦氏集团出事了,有危险分子袭击!明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得我这把老骨头差点犯了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明月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爷子急切而苍老的声音,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老爷子,您放心,那些闯入分子都已经被制服了。现在已经平安无事了。我跟明月都好好的,秦氏集团所有的员工也都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受到严重的伤害。”凌烽用最平稳的语气向秦老爷子汇报道。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秦老爷子连说了几个好字,语气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很快,他的声音又变得坚定起来,“我现在正跟你秦叔他们一起往江海市赶,已经在高速路上了。到了我们再细说。” “老爷子,让秦叔开车慢一点,千万注意安全。这边真的已经没事了,不用太着急。”凌烽叮嘱道。 “知道了,你们照顾好自己。”秦老爷子说完便挂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还给秦明月,一抬眼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腾轿车正朝着广场这边快速驶来。他认得那辆车——那是凌家的车。那开车前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的父亲。 果然,这辆迈腾车停稳之后,凌万军推开车门,步履匆忙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紧张而凝重,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他也是从手机上看到了秦氏集团出事的新闻,作为秦家的世交,又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都在这里,他心急如焚,立刻驱车赶来。 “爸。”凌烽迎了上去。秦明月也紧随其后。 “凌烽,明月!你们没事吧?我看到新闻说公司出大事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凌万军一把握住凌烽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儿子,又看了看秦明月,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凌烽和秦明月一起,简单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向凌万军讲述了一遍——包括死亡神殿的人如何闯入大厦、高云如何带领保安队将其逐个击破、以及最后奥格雷亚挟持人质上楼被凌烽及时赶回解决的全过程。凌万军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凝重,又从凝重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了深深的骄傲和欣慰上。 此时已经来到了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与平日里并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与秦氏集团大厦相隔一条街的一栋大厦的顶楼之上,一道高挑而性感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裙,裙口上有着暗金色纹路勾勒而出的一朵曼陀罗花——那花朵在夜色中妖娆绽放,冶艳而唯美,却又代表着死亡与毁灭。夜风徐徐吹来,拂动了她额前灰棕色的发丝,裙摆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摇曳。天台上昏暗不定,远处街灯的余光映照着她那张冶艳无方的面孔,碧色如海的眼眸正透过夜幕遥遥凝望着秦氏集团的方向。性感的红唇微微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这仅仅是开场。魔王,希望接下来的好戏不会让我失望。” 第217章 飞龙特战部队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秦氏集团大厦前的广场上,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几名留守的警员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依旧璀璨如星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从未发生过一般。 凌烽原本正在跟自己的父亲凌万军说着秦氏集团内事情发生的经过——从死亡神殿的人手如何分三路冲入大厦,到高云如何带着保安队利用地形和战术配合将其逐个击破,再到奥格雷亚挟持人质冲上顶楼被他及时赶回截住。凌万军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脸上既有对儿子身处险境的后怕,也有对保安队出色表现的赞叹。冷不防的,凌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朝着右前方的一个方位看去。他顺着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警觉望向了隔着一条街道上的一栋大厦,目光如电般仰望而上,直接锁定了那座大厦的顶楼天台。 但当他目光投射过去的时候,那栋大厦的顶楼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航空警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凌烽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方才他分明感应到暗处有一道目光正遥遥地注视着这边,那道目光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冰冷、锐利,带着某种审视和玩味。那种感觉极其真切,绝不是什么错觉。可当他抬头去看的时候,天台上却又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他心头多少有些不舒服——如果刚才确实有人在那里,那对方一定在他抬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能够如此精准地卡在他察觉到的瞬间消失,这份感知力和反应速度绝非寻常之辈所能拥有。 凌烽暂且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转身走到韩锋面前,脸色郑重地说道:“韩局,我怀疑这些闯入者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有后续行动的可能性非常大。” “凌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闯入者还有同党?”韩锋立刻警觉起来,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他刚刚在广场上跟局里的人通了电话,得知那十二名被带回警局的死亡神殿成员中已经有人试图自尽,可见这些人都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亡命之徒。 “这些闯入者是境外一股势力名为死亡神殿的人。他们潜入江海市,想必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针对秦氏集团这一次行动这么简单。”凌烽眼中精芒闪动,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笃定,“以我对死亡神殿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有所后续行动。袭击秦氏集团很可能只是第一步,更大的行动还在后面。一旦让他们成功实施接下来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些境外潜入的危险分子一网打尽?可现如今我们如何得知他们的藏身之处?”韩锋皱着眉问道。 “立刻调集警力,以秦氏集团大厦为中心,向四周拉网式搜查。”凌烽迅速做出了判断,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对方如果有后续行动,一定会选择公共场所——特别是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闹市区、商业中心、交通枢纽,这些地方是他们最有可能下手的目标。死亡神殿的人向来追求最大化的恐慌效应,他们不会选择偏僻无人的角落。” 韩锋沉声应道:“我现在就出动警力,将现有人员分成若干个小组,立刻开始在江海市的繁华地带加强巡逻。同时通知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的警务人员,全面加强安检和巡逻力度,绝不能让他们在任何一个关键节点钻了空子。另外那些已经落网的死亡神殿成员,我安排人连夜进行审问,争取从他们口中撬出同党的下落。” “只怕从他们的口中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太了解死亡神殿了——死亡神殿的人一个个全都悍不畏死,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彻底改造,对死神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死亡神殿有着极其严酷的内部纪律和洗脑机制,绝不会有人背叛组织。或许还不等警方开始正式审问,那些昏迷苏醒过来的成员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向死神表明忠诚。 “韩局,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所有的警员都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今晚可能还会有重大变故发生。”凌烽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韩锋看着凌烽那张极其认真的面孔,心知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上一次凌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青龙会覆灭前夕——而那一次,凌烽的预言全部应验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做相关部署。所有的休假警员全部召回,各派出所、分局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凌烽随即拿出手机,给乔四爷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四爷,是我,有点事需要你来帮把手。” “哦?什么事?凌老弟,你跟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电话那头传来乔四爷粗犷而沉稳的声音。 “有一股境外的危险势力潜入了江海市,袭击了秦氏集团。不过眼下袭击秦氏集团的那批人已经全部被制服了。我怀疑这股势力绝不会就此收手,他们还会有后续的行动。所以想让你过来搭把手——一旦今晚对方还有异动,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全部按住。”凌烽简洁明了地说道。 “竟然有境外势力敢跑到江海市来撒野?”乔四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震惊,“凌老弟你现在在哪里?正好张傲在我这儿,我带上他还有金刚一起过去找你。这种事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在秦氏集团这边,韩局长也在这里。你们过来就能看到,广场上停着不少警车。”凌烽说道。 “知道了,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到。”乔四爷沉声应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大厦内那些死亡神殿的人手已经全部被警方清理带走,包括在顶楼被凌烽当场击倒的奥格雷亚在内,所有躯体都已由法医做了初步鉴定和登记后送往指定地点。大厦内部的现场勘查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技术人员正在对每一处打斗痕迹进行拍照取证,将遗落在走廊和楼梯间的枪械逐一编号装入证物袋。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秦明月也安排疏散出来的公司员工陆续回家休息。今天发生的一切对这些普通白领而言,可谓是惊心动魄、有惊无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枪声、警报、封闭的电梯、蹲在地上等待救援的煎熬。好在凌烽和高云他们的出色表现,让这场危机在酿成更大的悲剧之前便戛然而止。秦氏集团的员工们心有余悸地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广场。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警方和几个核心人员还在现场。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从远处的街道拐角转了过来,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朝秦氏集团广场的方向驶来。秦明月看到这辆轿车后立刻迎了上去——这正是她父亲秦远博平日里开的那辆车。 奥迪轿车在警戒线外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后,秦远博和陈雅涵夫妇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秦老爷子走了下来。秦老爷子拄着他那根用了多年的黄花梨拐杖,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他一下车就急急地朝秦明月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爷爷,爸妈。”秦明月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明月,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吗?怎么会有人袭击秦氏集团?”秦老爷子紧紧握住了孙女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爷爷,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些袭击秦氏集团的闯入者都已经被制服了。公司内没有任何人员遭遇不测,受伤的人已经送去医院接受治疗,都是保安部的队员,他们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医生说都没有生命危险。”秦明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向老爷子汇报道。 凌万军和凌烽也走了过来。凌烽向秦老爷子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从死亡神殿的人如何闯入,到保安队如何应对,再到他赶回来后如何在顶楼击倒奥格雷亚。他刻意将那些惊险的细节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事件已经得到全面控制这个事实上,好让几位长辈安心。 “能够有惊无险,那是再好不过了。”秦远博长长地吁了口气,眉宇间的紧张终于舒缓了几分。刚接到秦氏集团发生危机情况的消息时,他和妻子正在丽水镇老宅中陪老爷子吃晚饭,三个人吓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此刻得知已经平安无事,总算是让他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父亲,接下来你带着秦老爷子还有秦叔他们去凌家武馆吧。”凌烽转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郑重地说道,“我怀疑这股势力的同伙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会有下一波行动。我留下来和警方人员一起,把这股势力的残余人员全部揪出来。既然他们已经踏上了江海市的土地,就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凌烽心里大致已经猜到,死亡神殿此番出现在江海市,十有八九与他有关。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袭击秦氏集团——秦氏集团跟死亡神殿之间明明没有任何恩怨,唯一的关联就是他是秦明月的未婚夫。事情既然因他而起,他就绝不能坐视不管。他必须站到最前面去直面死亡神殿的残余力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底线。 再则死亡神殿袭击秦氏集团,挟持无辜的前台人员,妄图劫持秦明月——这一切已经深深地触怒了他。对方既然找上门来,那就别想再有回去的机会了。他发誓要让死亡神殿的人有来无回,彻底终结这股势力在江海市的存在。 凌万军闻言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之色:“凌烽,要是这样那你岂非会有危险?对方可是有备而来的亡命之徒。” “无妨,我能照顾好自己。”凌烽语气平静却坚定。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伙人袭击秦氏集团,要对明月不利,从这一点来看此事也与我脱不了干系。如果这次不将他们彻底清除,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再次对秦氏集团或是秦家的人出手。与其日夜提防、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秦老爷子,凌家主,凌烽说得对。”韩锋这时也走了过来,语气郑重地附和道,“这些人来自境外势力,手段专业,行事狠辣。如若不将他们彻底清除干净,不仅仅是秦氏集团,整个江海市都不得安宁。警方会全力配合凌烽的行动,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凌万军沉吟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儿子那张刚毅而沉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先去凌家武馆安顿。我会守在武馆那边,保证武馆安全无虞。不过凌烽——你这边有任何情况,不管大小,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绝不能瞒着我。” “父亲,我知道了。”凌烽郑重地点头应道。 “秦老爷子,远博兄,我们走吧,随我去武馆。”凌万军当即转过身,对秦老爷子等人说道。 “爷爷,爸妈,你们跟着凌叔叔先去武馆吧。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跟凌烽在一起。”秦明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而清晰。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连忙转过头来说道:“明月,你怎么能留下来?一旦那些势力仍有后续行动,你留在这里岂非会很危险?这里有警方在,你不用担心,先跟老爷子去武馆,那里安全。” “这里有这么多警察在,能有什么危险?”秦明月没有退缩,迎上凌烽的目光。她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来。我要亲眼看着你平安回来。”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写满了倔强的面孔,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一旦她真正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旁人再多的劝说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你留下来可以。但你要听我的话,如果情况有任何变化,必须立刻跟着警方的保护人员撤离。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明月脸色微微一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站在凌烽身边,目光和他一起望向了城市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成五光十色的夜空。 随后,凌万军带着秦老爷子和秦远博夫妇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秦氏集团广场,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车尾的红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 “韩局——”叶曼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她走到韩锋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局里面传来了消息,那些被带回去的闯入分子已经陆续苏醒。但他们极其暴戾,即便是手脚都被铐着,也拼命想要对审问人员动手。他们丝毫不配合警方的审问,口中反复念着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话。我刚接到通知,他们中已经有人采取了极端方式结束了生命。” “什么?”韩锋脸色骤变,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些境外的危险分子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我立即联系飞龙特战队,请求他们的支援。这种级别的境外势力,单靠我们警方的常规力量恐怕应付不来。” 韩锋说着便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开始联系飞龙特战部队。飞龙特战队是华国东南战区直属的精锐特战力量,常年执行高难度的反恐和境外势力清剿任务,只有在面对重大威胁时才会动用。韩锋在电话中简洁明了地向对方说明了情况,请求飞龙特战队火速派人前来江海市支援。 就在这时,叶曼语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喂,小王,怎么了?” “叶队,局里接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来电,对方点名要找局长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警局值班警员急促的声音。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韩局?”叶曼语眉头一皱,问道。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声称已经控制住了四栋大厦,并且在这些大厦中安置了****。对方还说,任何一个装置一旦被引爆,足以摧毁一栋大厦。”值班警员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什么?!”叶曼语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急促而果断地说道,“立刻把这个电话转到我这边的通讯车上来!快!一秒都不要耽搁!” “是,叶队!”电话那头立刻开始操作转接。 警方在秦氏集团广场上停放了一辆专门用于现场指挥和通讯联络的移动指挥车,车内配备了先进的通讯设备和追踪定位系统。叶曼语快步朝着通讯车走去,鞋跟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警局那边的电话已经通过内网系统转接了过来,叶曼语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通讯车,拿起挂在控制台上的通讯耳机戴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我是警方刑警队大队长。你是谁?为什么要控制那四栋大厦?” “刑警队大队长?你的级别还不够跟我对话。我要直接跟你们局长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华语说得略显生硬,带着明显的西方口音。那语气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正因为这种平静而显得格外令人不安。 “你找我们局长到底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我会如实转达。”叶曼语一边与对方周旋,一边用手势暗示通讯车上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追踪对方的信号来源,锁定对方所在的具体位置。 “如果你不希望成百上千的无辜平民在今晚失去生命,那就最好答应我的条件。我的人已经在江海市四栋大厦的高层安放了****。难道你想亲眼验证一下这些装置被引爆之后的威力?”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话?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叶曼语冷冷地反问道。 “你们警方刚刚抓了我的人。他们忠诚于伟大的死亡神殿,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们的忠诚。不过我身为黑袍武士的领队,如果连为他们复仇都做不到,又怎能体现死亡神殿的伟大?”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和冷酷。 叶曼语脸色骤然惊变。看来凌烽说得半点没错,这股境外势力的确就是死亡神殿的人。袭击秦氏集团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现在——他们在四栋大厦中安放****的计划,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就在这时,韩锋和凌烽一前一后走上了通讯车。韩锋刚刚与飞龙特战队取得了联系,飞龙特战队方面已经派出了一支由三十名精锐队员组成的快速反应分队,正在全速赶来江海市的路上,预计二十分钟之内能够抵达。 “小叶,出了什么事?”韩锋一上车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叶曼语的脸色白得吓人。 叶曼语捂住耳机,回头对韩锋说道:“韩局,这股势力的成员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找您。并且他们声称已经在市区内的四栋大厦中秘密安放了****,随时都可以引爆。” “什么!”韩锋脸色震惊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一般。四栋大厦,成百上千的无辜生命——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江海市建市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他一把接过叶曼语递来的耳机,沉声说道,“我就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韩锋。你到底是谁?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我提,只要不伤害无辜群众,一切都好商量。” 凌烽站在韩锋身旁,眼中的目光骤然冷缩,身上隐隐有一股如渊如狱般的凛冽气势在无声地弥漫开来。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间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局长先生,你好。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卡洛斯,来自死亡神殿。”耳机中传来了卡洛斯那生硬却咬字清晰的华语,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彬彬有礼的意味,“不得不说,江海市确实是一个让人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这里繁华而美丽,临近大海,气候宜人,真是个美好的地方。可惜今晚可能要留下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了。” “死亡神殿?你们是境外的危险组织势力?”韩锋厉声问道。 “不不不,局长先生误会了。死亡神殿并非你口中的危险组织,而是一个伟大的理想国度。在不久的将来,伟大的死神将会率领着死亡神殿将秩序带向整个世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地球村。”卡洛斯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这里是华国,绝不会允许你们胡作非为。我奉劝你们还是认清形势、主动归案,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覆灭一条路。”韩锋的声音铿锵有力。 “局长先生,既然我们来到了江海市,就没打算再活着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如果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与我们一同上路,倒也不失为一种壮观的离别。不知局长先生对此作何感想呢?”卡洛斯的语气依旧是那般平稳而冰冷,却字字诛心。 “你这是在威胁我?”韩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威胁?算不上吧,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实不相瞒,江海市四栋大厦已经被我们安放好了****,遥控按钮就在我手中。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按,四栋大厦将在顷刻之间化为废墟。到时候将会有多少人受到波及呢?几百?还是上千?局长先生不妨在脑中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卡洛斯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你——你这个疯子!你们这样的行为与恐怖袭击有什么区别!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有什么企图!”韩锋震怒不已,额头青筋暴起。对方如果在四栋大厦中真的安放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引爆,无数平民百姓将受到伤害,这必然会引起整个社会的巨大震动,也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锁定住对方的信号位置了吗?”叶曼语焦急地低声询问着通讯车上的技术人员。 一名负责通讯追踪的技术人员脸上满是汗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对方打过来的电话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加密处理,加密层级非常高。我们正在全力破解对方的加密密码,但以目前的进度,至少还需要好几分钟才能完成初步定位。”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这可怎么办!”叶曼语急得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旁的凌烽心念猛地一动。他想起了一个人——唐果。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不仅是唐氏集团的千金,更是一个在计算机领域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女。上次他听唐果无意中提起过,她曾经参加过国际黑客大赛,还拿了名次。也许在这种紧急时刻,她能帮上忙。 他迅速拿出手机,翻到唐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唐果清脆中带着几分困惑的声音:“喂,凌烽哥?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呀?” “小果,是我。你现在在哪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秦氏集团来一趟,我有紧急任务需要你帮忙。”凌烽语气急促,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啊?什么任务这么着急啊?都这个点了,我刚敷完面膜准备追剧呢。”唐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需要你过来帮忙破解一个加密电话,锁定住对方的具体位置。情况非常紧急,关乎很多人的生命安全。你能尽快赶过来吗?”凌烽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和郑重。 电话那头的唐果立刻收起了那副撒娇的语气,她虽然平时古灵精怪、爱开玩笑,但一旦遇到正事,这丫头的反应比谁都快。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样啊!那我马上过去。如烟姐现在正好跟我在一起呢,我跟她一起过去。十分钟之内到。” “好,我在秦氏集团广场等你们。”凌烽说完挂了电话,走到韩锋身旁,用手势示意韩锋继续跟卡洛斯保持通话,尽量拉长谈判的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韩锋会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能否告诉我,你们来江海市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你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座城市制造事端。凡事都有个目的,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来江海市自然有我们的目的。”卡洛斯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而从容。 “说出你们的条件。只要没有对无辜人员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可以代表警方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一切都可以坐下来谈,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韩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有耐心。 “我们来到江海市,只为寻找一个人。”卡洛斯缓缓说道。 “什么?寻找一个人?”韩锋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他下意识地追问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我们在找魔王。”韩锋的耳机中,卡洛斯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钉子般砸在了韩锋的心头。 “魔王?魔王是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韩锋困惑不已。他转头看向叶曼语,叶曼语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局长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魔王此刻就在你的身边。”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笃定。 韩锋真的是诧异不已。他放下耳机,目光在通讯车内扫了一圈——叶曼语正在一旁焦急地等待技术人员的追踪结果,凌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说道:“对方说要找魔王。可谁是魔王?我怎么完全没有头绪?”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听到“魔王”这个代号从韩锋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死亡神殿这一次不远万里潜入江海市,袭击秦氏集团,在四栋大厦安放****——这一切的矛头,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地说道:“韩局,让我来跟他对话吧。他找的人是我。” 韩锋脸色一怔,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凌烽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了耳机戴上。他看着凌烽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动。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隐藏着的东西恐怕远比他所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凌烽戴上耳机,语气淡漠而冰冷地说道:“死亡神殿的人——报上你的身份。你是八大死亡神使之一,还是黑袍武士?”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稍稍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没有预料到魔王会直接接过电话。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魔王——终于找到你了。” 第218章 争分夺秒 轰—— 怪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般在夜色中骤然苏醒。与此同时,唐果从通讯车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写满了专注和认真,她朝着凌烽大声喊道:“凌烽哥,往西南方向开!” 凌烽没有半分犹豫,拧动油门,怪兽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江海市的西南方向呼啸而去。机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弧,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街道尽头。夜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魔王,跟你在一起的那些警察是不是想通过信号追踪来锁定我的位置?”凌烽手中那个警方通讯手机上传来了卡洛斯冰冷的嘲笑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真是一帮天真的警察。让他们别白费力气了,短时间内他们破解不了我的加密系统。等他们花上十几分钟破解出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死神如果想要与我一战,大可以直接来找我。何必大费周章地搞出这样的阵仗?”凌烽的声音冰冷而平稳,但握着通讯手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前方的夜色,一边全速驾驶着机车,一边保持着与卡洛斯的通话,“如果我猜得没错,死神他根本不敢踏上江海市的土地吧?他怕来了就走不了。” “伟大的死神岂会亲自驾临这种地方?至于你口中的所谓阵仗——”卡洛斯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真是遗憾,没能劫持到你的未婚妻。如果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未婚妻在你面前遭遇不测,你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不过也没关系。我的人手已经在这座城市的四栋大厦内安放好了****。这座城市中将会有一场绚烂的烟火是因你而起——到时候我倒想看看,魔王你要如何面对这座城市?如何面对这座城市中数以百万计的民众?” 凌烽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死亡神殿这是在自寻死路。你们是想逼着我大开杀戒吗?” “你虽然号称魔王,但又岂会是伟大的死神阁下的对手?”卡洛斯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死神阁下主宰世间生死,就算你是魔王也不例外。在死神的镰刀面前,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 “我倒是听出来了——”凌烽眼中目光一冷,声音沉到了冰点,“你们来江海市,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我?” 电话那头稍稍沉默了几秒,然后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猎物心理的得意:“都说魔王一怒,血杀千里。死神阁下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你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所以我想亲自验证一下——魔王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不容侵犯。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魔王佣兵团前段时间遭到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损失惨重。怎么,这件事你竟然毫不知情?看来你离开之后,当真是不再关心你往昔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凌烽驾驶着怪兽的车身猛地一震,前轮差点失去平衡。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紧接着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隐隐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一股深沉如狱、凛冽如刀的恐怖杀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席卷向四面八方。盛夏的夜晚原本闷热难当,但这股嗜血骇人的气息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竟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凝固。街道两旁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不知道那股让他们心悸的压迫感究竟来自何方。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凌烽一字一顿地开口。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最压抑的沉默。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意,是滔天的怒火即将冲破牢笼的预兆。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跟秦明月斗嘴的凌烽,也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严厉却不失耐心的凌教官。此刻的他,才是那尊真正的、即将彻底苏醒的魔王。 “你曾经率领的魔王佣兵团,此刻正在被多方势力联手清剿。死神阁下亲自下令,动用了神殿在黑暗世界中的资源和人脉,联合了不止一股力量参与这次围猎。你的那些老兄弟们确实很顽强,但再顽强的猎物也架不住猎人的包围圈不断收紧。”卡洛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用不了多久,魔王佣兵团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名。到时候你就算是想找他们,也只能去地狱里找了。” “你们胆敢对魔王佣兵团出手?胆敢伤害我的兄弟?”凌烽胸腔内如同孕育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滚无尽的怒火汹涌翻腾,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愤怒到了极致,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凛冽杀意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而去。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一般,不再摇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跟穆恩他们通完电话之后,心里面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时在通电话的时候,整个魔王佣兵团就只有何青、孤狼与强子三个人没有跟他通话。穆恩当时在电话里说这三个人喝醉了,正躺在营地里呼呼大睡。他当时没有多想,信以为真——毕竟兄弟们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穆恩那粗犷的大嗓门里隐藏的那一丝不自然,老鬼在通话时比平时更加沉默的反应,小刀说话时那刻意轻松的语调——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难道当时穆恩是刻意在骗他?难道何青、孤狼和强子他们三人,早就已经遇难了? 想到这里,凌烽心中那股暴烈的杀机变得更加炽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机车的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但越是这种时刻,凌烽反而越是冷静。这是他多年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衅和打击,都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愤怒会让人的判断力下降,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决定,而在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足以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他心中的怒火早已如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杀意如刀,锋芒毕露。 “凌烽哥,我锁定住了你的位置!你顺着现在的金海大道一直朝前开,开到尽头然后右转。”就在这时,凌烽右耳佩戴的耳机中传来了唐果清脆而专注的声音。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没个正形的小丫头,此刻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每一句话都简洁而精准,“我这边已经逐步侵入了对方的圣剑防火墙系统,正在逐层破解他的加密协议。你按照我的指示开就行,我会实时给你导航。”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猛地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暴烈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猛兽般在夜色中呼啸而去。街道两侧的灯光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周围的车辆被他逐一超越。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卡洛斯,在他按下遥控按钮之前阻止他。 “胆敢伤害我的兄弟,我会让整个死亡神殿彻底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所。”凌烽语气森冷地对着左手的通讯手机说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人听了便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魔王,我听到了你心中的愤怒。说实话,这让我很享受。”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但仅凭你一个人,想要对抗整个死亡神殿,简直是自不量力。整个世界终将匍匐在死神阁下的脚下。不过死神阁下对你格外看重——倘若你能够率领你的魔王佣兵团归顺于死亡神殿,归顺于伟大的死神,那你们还有一条活路可走。否则,等待着你们的,将会是死神亲自降临的末日。” “归顺?”凌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等有朝一日我亲自攻破死亡神殿,把死神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会好好跟他谈一谈归顺的问题。只不过到那时候,跪着求饶的恐怕是他。” “看来魔王连我饱含诚意的建议也拒绝了。既然如此,今晚的游戏也该正式开始了。”卡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森而疯狂,带着一种即将释放毁灭的狂热,“让我想想——应该先引爆哪一栋大楼呢?是东边那座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还是西边那座刚翻修完毕的写字楼?抑或是市中心那座地标性的综合大厦?每一栋大楼里面都有成百上千的无辜者,他们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这个感觉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呼——凌烽已经顺着金海大道一路狂飙到了尽头,他猛地一拧车把,机车以一个近乎贴地的角度朝右一转,冲上了另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机车的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胎痕。 “凌烽哥,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耳机中唐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对方的通讯信号就是从那一带传来的,信号源非常集中,就在前方不远处!” 凌烽继续猛加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如同一道在夜色中穿梭的流星般朝着前方飞驰而去。他不断地超越前方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在保证不出意外的前提下闯过了数个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街边的行人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再回头看时只能看到一道远去的尾灯光痕。 “魔王,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杰作了。你不是很强吗?你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因你而遭受牵连,却是无能为力、无法阻止,我想你心里面一定会很不好受吧?哈哈哈——”卡洛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笑,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他准备终止通话,启动那个毁灭性的计划了。 一旦卡洛斯挂断电话,通讯信号就会被彻底切断,届时唐果就无法继续追踪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必须想办法拖住他,哪怕多拖一分钟,甚至几十秒,都可能决定今晚这场对决的最终走向。 “我想知道,死神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凌烽深吸一口气,将声音调整到一种平静而理性的状态,试图将话题拉回到谈判桌上,“他的目的仅仅是将我激怒?这对死亡神殿似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如果我被激怒了,反而会疯狂地报复死亡神殿。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死神不至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他一定另有目的。” 电话那头的卡洛斯稍稍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犹豫是否应该透露更多的信息。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不过是在忠实地执行死神阁下的命令。伟大的死神到底有什么深远的用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也不需要我去揣测。重要的是,死亡神殿的勇士们会无条件地执行死神阁下的命令,至死方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江海市——只要能够完成死神阁下交付的任务,一切都值得。” “向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出手,这就是死亡神殿的行事作风?”凌烽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讽,“这就是你们死亡神殿所谓的强者之道?你们只敢躲在暗处对普通百姓下手吗?既然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江海市找我,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来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难道你们死亡神殿的勇士,只敢对弱者举起屠刀,面对强者却只敢躲在电话后面虚张声势?” “魔王,你说这番话无非是想激我现身。”卡洛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洞察对方意图的得意,“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对决迟早会到来。不过在那之前,先上几道开胃菜岂非更加刺激?看着你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看着这座城市在你眼前陷入恐慌和混乱——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可不舍得这么快就让它结束。” “华国有句古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只会加速整个死亡神殿的覆灭。”凌烽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错了——死亡神殿将永恒存在。相反,那些不服从死亡神殿意志的人才会在死神的镰刀下化为枯骨。”卡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得森然而狂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魔王,你我的通话就到此为止了。今夜,你将会听到这座城市中传来的哭嚎,将会看到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血流成河。而这一切,都将是献给死神的祭品,也都是因为你——魔王——才发生的。” 轰——凌烽已经骑着怪兽冲到了唐果在电话中指定的区域。他将车速稍稍放缓,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江海市人流量极为密集的一条商贸街区,宽阔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漫步在霓虹灯下,下了晚班的白领们三三两两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寻找吃宵夜的地方,路边的咖啡馆和甜品店里还坐着不少正在享受夜生活的客人。这条街区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一片繁华太平的景象,没有人知道致命的威胁正潜伏在他们的头顶。 “凌烽哥,你已经抵达了对方通讯信号传来的区域!信号源就在这周围,距离你已经非常近了!”凌烽的耳机中传来了唐果急促的声音。 “魔王,接下来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死亡神殿精心准备的杰作吧。让这座城市在轰然的爆炸声中颤抖,让那些不知死神之名的蝼蚁们在绝望中哀嚎——游戏开始了。”卡洛斯开口说了这最后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通讯骤然中断。 “喂!喂!”凌烽连喊了几声,但通讯手机中只剩下了冰冷的忙音。卡洛斯已经挂断了电话。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被他抓在手中的通讯手机的金属外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乎要被他在掌心中捏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通话已经中断,卡洛斯随时可能按下那个引爆四栋大厦的遥控按钮。 与此同时,就在卡洛斯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通讯车上的唐果十指如飞,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了一条密集的声浪。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擦。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对圣剑防火墙进行最后的破解——一层一层的加密协议在她编写的破解程序面前逐渐剥落。最终,她猛地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那柄黑剑图案轰然崩溃瓦解,化作无数碎裂的光点消散开来。一个明确的具体方位坐标在屏幕中央闪烁着出现——北纬32度17分42秒,东经119度58分18秒。但这个坐标只出现了短短两秒钟,随着卡洛斯挂断电话、信号源彻底切断,那个光点便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消失在了地图上。 但这两秒钟已经足够了。 “凌烽哥!对方的信号来源于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就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传过来的!”唐果立刻抓起与凌烽保持通话的手机,用最快的语速将这一关键信息传递了过去。 “摩天大楼?”凌烽抬头朝前方望去,目光越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商业建筑,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不远处的那栋直插云霄的摩天高楼。那是江海市最高的建筑物,高达八十八层,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如同一柄倚天而立的利剑,楼顶上“云海摩天大楼”几个大字在夜空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里的确有一栋摩天大楼,名为云海摩天大楼。小果,你确定对方就是在这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凌烽对着手机确认道。 “对,绝对错不了!信号源的定位坐标和这栋大楼的位置完全吻合,误差不会超过十米。他就在这栋摩天大楼的楼顶!”唐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把手机给韩局长。”凌烽迅速说道。 韩锋立刻接过电话,语速极快地说道:“喂,凌烽,我已经接到小叶那边的通报,已经调动了最近的警力前往云海摩天大楼,预计三分钟内就能抵达外围布控。” “韩局,你立刻让人联系云海摩天大楼的负责人。我赶过去之后需要乘坐最快的电梯直上楼顶,一秒都不能耽误。同时,让这栋摩天大楼内的所有人员全部紧急撤离——包括商场里的顾客、写字楼里的员工、楼顶的观光餐厅里的客人,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快撤出来。”凌烽沉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警方已经紧急联系上了云海摩天大楼的一名值班经理,他叫林子强。你到了之后直接找他,他会全力配合你。所有警力都在往你那个方向赶,我这边也调集了全市的排爆力量。”韩锋简洁有力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凌烽说完挂断电话,将通讯手机塞进口袋。 他的话音刚落,怪兽已经冲到了云海摩天大楼的广场前方。凌烽猛地踩下刹车,机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漂移停在了大楼入口前。他甚至来不及熄火,翻身下车便一个箭步朝着云海摩天大楼的旋转门冲了进去。 大楼底层的购物广场里灯火通明,悠扬的背景音乐还在播放着,不知情的顾客们仍在悠闲地逛着商店。凌烽的目光如电般在大堂中扫了一圈,大声喊道:“谁是林子强?林子强在哪里!” 一个西装革履、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从大堂侧面的值班经理办公室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他显然已经接到了警方的通知,知道今晚发生了大事,此刻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冲了出来。他循声跑到凌烽面前,气喘吁吁地问道:“您、您就是凌烽先生?” “是我。你是林子强林经理?”凌烽大步迎上,语气急促而沉稳。 “对,对。我方才接到了市公安局打来的紧急电话,对方让我全力配合您的所有安排。”林子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我要上楼顶,用最快的电梯把我送上楼顶,一秒都不能耽误。第二,你立刻组织摩天大楼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启动紧急疏散预案,把这栋楼里所有人全部撤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会不会引起恐慌,尽快疏散。”凌烽的目光直视着林子强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快!” 林子强毕竟是这座摩天大楼的值班经理,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在关键时刻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凌烽的眼神和语气中读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能让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焦急的事情,必定事关无数人的生命安全。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凌先生,这里有一部观光电梯可以直上顶楼,这部电梯是整栋大楼速度最快的,平时只有白天对游客开放,晚上不对外开放。我立刻让工作人员给您开启专梯模式。您跟我来!” 林子强说着便转身朝大堂深处跑去,凌烽紧随其后,两人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里一路狂奔,皮鞋和大理石地面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周围的顾客们纷纷侧目,用困惑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在大堂里狂奔的男人,全然不知头顶上正悬着一场足以夺走他们所有人性命的危机。 第219章 死亡之花 云海摩天大楼顶部。这座江海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在夜晚出于安全考虑并不单独对外开放,唯有白天的时候才会向游客售票开放。当然,晚上也有一些个别情况——比如有预约的旅游团队,或者有重要嘉宾人物前来参观,如果需要去顶楼观光也会特别开放观光电梯。但根据这栋摩天大楼的值班经理林子强所说,今晚摩天大楼直升顶部的观光电梯并未开放,按理来说顶楼应该空无一人。 可唐果既然确定那名死亡神殿的成员就在这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那绝不会有错。凌烽对唐果在这方面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丫头虽然平时古灵精怪、没个正形,但在计算机领域的天赋和实力,即便是放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级别的。她说信号源在楼顶,那就一定在楼顶。 凌烽已经乘坐上了那部观光电梯。在专门的操作人员的操控之下,观光电梯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顶楼迅速攀升。电梯间是透明的玻璃结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江海市的夜景在脚下飞速地缩小——那些原本高耸的大厦渐渐变成了一个个闪着灯光的小方块,街道上的车流化作了流动的光带,整座城市如同一张铺展开来的璀璨星图。但凌烽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这份美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双拳微握,浑身肌肉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必须做好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在此之前,凌烽已经再三叮嘱林子强立即启动紧急疏散预案,将摩天大楼内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林子强不敢怠慢,已经通过对讲系统通知了大楼内所有的安保人员和楼层主管,开始有序地引导底层购物广场和写字楼区域内的顾客与员工从各个安全通道疏散出去。一场无声的紧急撤离正在这栋八十八层的摩天大楼中迅速展开。 摩天大楼的顶层,这里的面积极为广阔,足足有上千平米。整层楼被设计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观光平台,四周安装着高强度的钢化玻璃护栏,站在这里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俯瞰整座江海市的夜景。平台上还铺设着整洁的防腐木地板,摆放着一些供游客观光时休息的座椅和遮阳伞,白天这里总是游人如织,此刻却空旷得只剩下夜风的呼啸声。 这栋摩天大楼的顶楼上还有一个专门的直升机停机坪,白色的停机坪标识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此刻,这个停机坪上赫然停着一架小型的直升机——那是一架深色的轻型直升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旋翼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显然是在此等候着什么。 这是江海市最高的一栋摩天大楼。站在这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足以将整个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的大海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城市的街道如同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高楼大厦之间蜿蜒流淌。这样壮阔的夜景本该让人心旷神怡,但此刻站在这楼顶上的那个人,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的男子正独自站立在这栋顶楼之上。他身形高大而瘦削,宽大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有着一张典型的西方面孔——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线条冷硬的颌骨,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隐约扬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一股浓烈得恍如实质般的森然气息笼罩着他的全身,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走出来的使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属于人间的温度。 他正是死亡神殿中的黑袍武士——卡洛斯。 唐果并没有说错。她成功地破解了圣剑防火墙,准确无比地锁定住了卡洛斯所处的方位。那道被黑客界视为铜墙铁壁的圣剑防线,在这个江海市的小姑娘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卡洛斯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加密通讯系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破解的。 “不愧是江海市最高的摩天大楼,站在这里,足以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卡洛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玻璃护栏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回荡着,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感叹,“同样的,站在这样的高处,看着一栋栋高楼大厦轰然倒塌,那将会是何等壮观的场景?爆炸的火光从大楼的中段喷涌而出,玻璃幕墙在冲击波中化为万千碎片倾泻而下,整栋大楼像是被拦腰斩断的巨人般缓缓倾斜、崩塌——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卫星通讯手机。他刚才正是用这部手机与凌烽进行了那番充满挑衅和威胁的通话。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运行着圣剑防火墙系统的界面——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加密协议此刻依然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运行指示灯,他还不知道这些屏障已经被唐果从外围逐层击破。除此之外,这台电脑上还安装着一个远程****的控制系统,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这座城市倒数计时。 “魔王,你即便再强大,又岂能阻止这座城市中成百上千的人因你而陷入恐慌?当无数的无辜者因你而受到牵连,到时候你必然再无颜面留在这座城市。你的理智将会被怒火彻底吞噬,你会不顾一切地踏上复仇之路,而那条路的终点——就是死神阁下为你准备好的陷阱。”卡洛斯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笃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楼顶清冷的夜风,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璀璨的万家灯火,嘴角那抹残忍的冷意愈发浓郁。 卡洛斯随即拿起手机,接连拨打了几个号码。他的声音恢复了黑袍武士领队应有的沉稳和冷厉,每一个命令都简洁而精准:“巴克,通知所有人,做好最后的准备,即刻开展行动。记住——等我的信号,四栋大厦同时引爆,一秒都不能差。” “命令已收到。我们这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您的指令。”电话那头传来巴克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好。今晚的好戏——正式开演。”卡洛斯挂断电话,转身朝着那台放置在平台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走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个指令,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开始加速闪烁,一个六十秒的倒计时窗口弹了出来,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确认指令。 砰——就在这时,观光电梯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异常沉闷的声响。那是电梯门在高速运行状态下被强制弹开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卡洛斯心中警兆骤生。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电般射向观光电梯的方向。他的右手在转身的同时已经探入了长袍内侧,握住了腰间那柄随身携带的冷钢匕首。 就在卡洛斯转身回头的刹那间,观光电梯的金属门轰然打开——一道身影如同从炮管中射出的炮弹般,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卡洛斯疾冲而来。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人类的视觉都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数十米的距离在那道身影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几乎是在一眨眼之间便被跨越。从这道身影的身上,有一股深沉如狱、厚重如山的恐怖压迫感如决堤的洪流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涌向前方的卡洛斯,将整片楼顶的空气都压迫得几乎凝滞。 卡洛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份方才还志得意满的从容在瞬间被惊骇所取代。他想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刀柄,他的双腿已经蓄力准备闪避——但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大脑下达的指令,那道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记硕大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急剧放大,携带着狂暴到近乎残忍的力量,如同陨石般朝着他轰杀而至。 轰——这是真正的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而迅猛,粗暴而刚烈,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个最纯粹的目的——击倒对手。这一拳中内蕴着一股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恐怖力量,空气在拳锋过处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拳势威压如同实质般将卡洛斯整个身体笼罩其中,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下一秒就要被这道拳势所吞噬。 “嗬——”卡洛斯喉结剧烈地蠕动着,发出一声沉闷如困兽般的嘶吼。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避开这一拳了——对方的速度太快,冲击的势头太猛,根本不给他任何闪避的空间和时间。他唯有将双臂交叉于胸前,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之上,以最原始也最无奈的方式硬接这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拳势。 砰!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卡洛斯交叉格挡于胸前的双臂之上。拳头与手臂碰撞的瞬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炸响,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相撞。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从碰撞的中心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平台地面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卡洛斯的双臂,震得他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碾压之下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脚下的防腐木地板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深深的凹陷,碎木屑四溅飞散。 卡洛斯勉强稳住了踉跄的身形,两条手臂像是被铁锤砸过一般酸麻发软,虎口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惊骇地抬起头朝前看去——只见一道挺拔如山、气势如渊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立在了他的面前。对方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看不出来。但就是这种平静到了极点的目光,反而让卡洛斯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的本能战栗,那是凡人面对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时的绝望与无力。 “是你?魔、魔王?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洛斯失声叫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精心布置的圣剑防火墙系统,死亡神殿引以为傲的加密技术,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破解?就算是最顶尖的黑客,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以上才有可能攻破圣剑的防御。而从他挂断电话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凌烽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卡洛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的死人。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那台笔记本电脑,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正在运行的远程控制界面,以及那个仍在不断闪烁、等待最终确认指令的红色按钮图标时,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两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从他的眼底迸发而出,周身那股深沉骇人的暴烈气息如同无形的烈焰般熊熊燃起,连楼顶的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你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凌烽盯着卡洛斯,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语气中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在陈述既成事实般的笃定。 话音刚落,凌烽迈步朝卡洛斯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皮靴踩在防腐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平台上回荡着,如同死神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 卡洛斯又惊又怒,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但他始终想不通——凌烽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不是已经切断了通话吗?圣剑防火墙系统是由死亡神殿斥巨资打造的信息安全屏障,就连国际上最顶尖的情报机构都对它束手无策。一个小小的江海市,怎么会有能够攻破圣剑防火墙的高手?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四栋大厦的****、魔王未婚妻的劫持计划、这座城市的恐慌与混乱——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演出,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了舞台中央? 但凌烽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了。他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卡洛斯疾冲而去。恐怖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向前方。那股伴随着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意弥漫当空,将整个楼顶的空气都浸染得冰冷刺骨。 “吼!魔王,那就一战吧!让我亲自领教领教,传说中的魔王到底有多少斤两!”卡洛斯怒吼出口,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身后的直升机只是一个摆设——即便他能侥幸逃到直升机上,也没有时间发动旋翼起飞。唯有一战,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拼出一线生机。 卡洛斯是此次潜入江海市的黑袍武士之首,他的实力在死亡神殿派遣的这批人员中是最强的。他暴喝之下全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贲张而起,长袍的袖口被骤然膨胀的臂围撑得绷紧。他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右拳,迎着凌烽冲上来的方向正面攻出一拳,拳风凌厉刚猛,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身为黑袍武士的全部修为,足以击穿一面厚实的砖墙。 呼——一声刺耳的拳风破空声炸响。凌烽右拳同时出击,与方才那一拳一样,依旧是那最简单最直接的攻击方式。但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却比方才那一拳更加暴烈、更加沉重。他在盛怒之下已经不再保留,直接动用了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要速战速决,不给卡洛斯任何喘息和反击的机会。刚猛雄浑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腰胯升起,沿着脊椎一路传导至肩臂,最后从拳头中狂涌而出。 轰!两人的拳势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凌烽那股极限力量的碾压之下,卡洛斯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他的拳骨在碰撞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整条手臂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朝后弹开,身体更是踉跄着朝后连连倒退,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可卡洛斯还未站稳身形,凌烽已经再度冲杀而至。这一次他没有用拳——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骤然弹起,朝着卡洛斯拦腰横扫而去。腿势一出,立即有一股横断山峦、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在楼顶弥漫开来。这是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凌家横连腿的精髓在于“横连”二字之上,一经施展,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般一腿接着一腿,每一腿都携带着足以断石分金的恐怖力道,更有横断山峦的无敌威势。 是以,凌烽右腿横扫而出之后,那腿势狂暴如飓风,连绵不绝地衔接而起。一道道的腿影在夜空中浮现而出,虚虚实实之间让人眼花缭乱。但卡洛斯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这些腿影没有一道是虚招。每一腿都是实实在在的杀招,每一腿都内蕴着那股足以将他碾碎的澎湃巨力。连绵不绝的腿势如同滚滚浪潮般从四面八方笼罩向了卡洛斯的全身,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卡洛斯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怒吼,那吼声中已经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面对这密集而狂暴的横扫腿势,他已经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奋力格挡,以最被动的防守姿态来对抗那一道道如同重锤般碾压而至的腿影。 砰!砰!砰!凌烽的腿势一道接一道地狠狠地扫在卡洛斯的防守手臂和身体上。卡洛斯的身形如同暴风雨中的枯树般剧烈摇晃,脚下的步法已经完全失去了章法,防守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在凌烽那碾压式的腿势连击之下,他的防守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绽——双臂被一记重腿震得朝两侧弹开,整个胸腹部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凌烽的攻势面前。 “四荒破敌杀!”凌烽猛地暴喝一声,那声浪在空旷的楼顶炸响,如同九天惊雷般震撼人心。他抓住了卡洛斯防守出现的这个致命空隙,施展出了凌家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四式——四荒破敌杀!这一拳轰杀而出,当真是有着破杀千军万马的凌厉气势。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杀伐之意太过浓烈,仿佛拳锋过处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血腥气息。这一拳以奔雷闪电般的速度轰向了卡洛斯的胸膛,快到了卡洛斯连瞳孔中的倒影都来不及捕捉。 卡洛斯脸色剧变,瞳孔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闪避,双臂拼命地朝胸前合拢想要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凌烽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超出了他此刻能够应对的极限。 砰!在凌烽这怒杀一拳的轰击之下,卡洛斯仓促合拢的双臂形同虚设般被摧枯拉朽地震开。那记重拳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卡洛斯的胸膛之上。拳力透体而入,在卡洛斯的胸腔内肆意肆虐。 咔嚓——咔嚓——一声声令人牙酸的胸骨断裂声在寂静的楼顶上清晰可闻。在凌烽这一拳的轰杀之下,卡洛斯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那冲击力之大,让整片防腐木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他仰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液体,一张口便是一股血雾喷吐而出,在月光下化作一片凄厉的暗红。 嗖——凌烽如影随形般冲了上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他一弯腰,右手五指如钩般朝前一探,精准地钳住了卡洛斯的咽喉,将他的身体从地面上直接提了起来。 “我想,用不了多久,死神就会亲自下去陪你。到时候你可以当面告诉他——杀他的人,是魔王。”凌烽看着卡洛斯那张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声音平淡得像是跟一个路人道别。然后他右手五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卡洛斯的咽喉被干脆利落地拧断。那双阴鸷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迅速地涣散、熄灭,最终彻底沉寂。 对于死亡神殿的人,唯一的处置方式就是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活捉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彻底改变,以死神作为心中唯一的神祇。要想通过审讯从他们口中获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倒不如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了百了。 凌烽松开手,卡洛斯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躯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走去。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远程控制系统——屏幕上的界面清晰地显示着四栋大厦的平面图,每栋大厦的特定楼层都标记着红色的光点,那显然就是被安放****的位置。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旁边一个六十秒的倒计时窗口静静地悬浮着,只待最后一步确认指令便会开始执行不可逆转的引爆程序。一旦这个系统被启动,被死亡神殿暗中安放在四栋大厦中的****将被同时引爆,届时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终止这个引爆程序?凌烽对****的控制系统并不陌生——他在海外那些年执行任务时没少跟这种东西打交道。但死亡神殿用的是他们自己开发的专用系统,操作逻辑和常规的控制界面不同。如果贸然操作,万一触发了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应急引爆协议,反而会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凌烽心中飞速地思考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准备先分析一下程序的逻辑结构再做判断。但就在这时——他像是猛然感应到了什么,身上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冲天而起的凛冽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猛地转了过去,目光如电般朝后方扫视而去。 只见不知何时,一道窈窕而高挑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二十多米的位置。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月光与霓虹灯交汇的阴影交界处,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不曾被她的到来所扰动。 皎洁的月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而神秘的银白色光晕。夜风拂动着她那头灰棕色的长发,几缕发丝在她的脸颊边轻轻飘舞。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裙口上有着暗金色纹路勾勒而成的繁复花边,而在那片精致花纹的上方,靠近她锁骨的位置,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正妖娆绽放——那是死亡的象征,也是她的名字。月光映照着她那张冶艳无方的面孔——白皙胜雪的肌肤,精致得如同玉石雕琢的五官,还有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而神秘的眸子。她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凌烽,性感的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凌烽认出了这张脸。那晚在夜色酒吧中,那个用法语跟他搭讪、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神秘西方女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同的是,那天晚上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偶遇异国他乡的浪漫旅人,而此刻的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凌烽的每一根神经都拉响了警报——她很强。比卡洛斯强得多。比奥格雷亚强得多。甚至比他在海外战场上遇到过的大多数对手都要强。 “是你。”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冰冷。他的身体在开口的同时已经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下沉,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魔王,我们又见面了。”曼陀罗微微一笑,那笑容冶艳而危险,如同她裙口上刺绣的那朵死亡之花。她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却让整个楼顶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兴趣——不过看来,你今晚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第220章 联合行动 一个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云海摩天大楼的楼顶。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夜风拂过时裙摆轻轻摇曳,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她那张冶艳精致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灰棕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撩起,几缕发丝在她碧色的眼眸前飘过。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顶边缘,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的外泄,连空气的流动都不曾被她的到来所扰动。 她的出现太过突然,也太过于安静。如果不是凌烽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恐怕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你?”凌烽眼中目光渐渐冰冷,周身那股本就浓烈的杀意变得更加盛烈。如同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气如潮水般朝着这名女子席卷而去,将楼顶的空气都压迫得几乎凝滞。他认出了这个女人——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中,那个用法语跟他搭讪、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神秘西方女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偶遇异国他乡的浪漫旅人,而此刻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凌烽的每一根神经都拉响了警报。 “是我。帅哥,我们又见面了。”曼陀罗嫣然一笑,那双碧色如海般深邃的美眸凝视着凌烽,眼波流转之间种种风情自然流露。她的笑容冶艳而慵懒,在这生死对峙的楼顶上显得格外从容,仿佛她只是来赴一场与老朋友的约会。 “死亡之花——血色曼陀罗。”凌烽无视曼陀罗此刻展现而出的万千风情,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牢牢地锁定在她长裙裙口上那朵刺绣而出的曼陀罗花上。那朵花在月光下妖娆绽放,暗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花瓣,美丽而致命。 “原来鼎鼎大名的魔王也知道我呢,真是让我感到兴奋——喏,我是真的兴奋。”曼陀罗开口,她如同那晚在夜色酒吧遇见凌烽时一样,说的是法语。她的法语发音带着一种天然优美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浸过蜜的酒,甜美中藏着致命的毒。 凌烽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握紧。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开始攀升,节节拔高,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苏醒前发出的低吼。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比方才对战击杀卡洛斯时更加盛烈,更加狂猛,也更加强大。如果说方才对付卡洛斯时他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座正在从海面下升起的山脉,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撼动。 “其实,那天晚上我早该猜到是你。”凌烽开口,声音冰冷而平稳。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评估着眼前这个对手的实力,同时身体的重心缓缓下沉,双腿微屈,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那天晚上曼陀罗只是穿着寻常的裙装,并未穿着代表着她身份的、绣有这朵曼陀罗花标记的衣服。不过当时凌烽注意到她双手十指的指甲上以深色条纹精心勾勒而出的一朵朵曼陀罗花,那些花纹繁复而精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当时他眼中就闪过一丝异色,但并未深究。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黑暗世界中声名远扬、让人闻之胆寒的血色曼陀罗真的会出现在江海市。死亡神殿虽然势力庞大,但它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南美洲和欧洲,极少踏足东亚。一个在黑暗世界中排名前列的顶尖高手,不远万里来到这座东方沿海城市,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凌烽此前并未亲眼见过曼陀罗。实际上,在他退出魔王佣兵团之后,曼陀罗的名声才开始在黑暗世界中真正彰显而出。那时凌烽已经前往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担任教官,不过他仍然能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黑暗世界的一些消息,也听闻过血色曼陀罗的不少战绩。从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战绩中不难判断——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实力恐怖的强者。她的代号“曼陀罗”在黑暗世界中几乎等同于死亡的同义词,那些胆敢轻视她的人,早已化作了无人知晓的枯骨。 “如果那晚你猜得出我的身份,你会如何?”曼陀罗仍是笑着,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被夜风吹散的秀发。她的动作慵懒而优雅,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家常,丝毫没有面对强敌时应有的紧张和戒备。 “杀。”凌烽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冰冷、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回答让曼陀罗显得有些意外。她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轻轻哼了一声,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嗔怪的神色。她瞪了凌烽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的意味:“魔王,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就如此狠心?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听?” “你岂非是死亡神殿的人吗?”凌烽声音沉着,面色沉稳如山。他一步步朝曼陀罗走去,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战意便浓烈一分,“这一次你们死亡神殿潜入江海市,妄图制造种种事端,还袭击了秦氏集团,挟持无辜的人质,甚至在这座城市的四栋大厦中安放****。仅仅是这些理由,就足够我动手了。” “如果我真的要针对你,你认为你能如此轻易地解决掉卡洛斯?”曼陀罗忽而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认为现在这座城市还会如此平静?只怕卡洛斯他们安置的那些****早就被启动了。” 凌烽脚步微微一顿。曼陀罗说的确实是事实——方才他对战卡洛斯的时候,曼陀罗并未现身。从卡洛斯挂断电话到凌烽冲上楼顶,中间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曼陀罗当时出手阻拦,哪怕只是拖住凌烽片刻,卡洛斯就有足够的时间启动那个远程控制程序,让四栋大厦中的****同时被引爆。但她没有这么做。她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看着卡洛斯被凌烽击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干预。 这世上当然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曼陀罗想必早就在云海摩天大楼的顶层了,只是她一直没有现身罢了。她选择在卡洛斯被击倒之后才露面,这个时机的选择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凌烽心知,凭曼陀罗以往在黑暗世界中的战绩和名号,如果她真的出手,那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苦战。要想击败曼陀罗,他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需要以命相搏。但那样一来,就会给卡洛斯留下可乘之机——在凌烽被曼陀罗缠住的时候,卡洛斯完全可以从容地启动那个远程控制系统,将四栋大厦化为废墟。从这一点来看,方才凌烽对战击杀卡洛斯的时候,曼陀罗没有出手,客观上确实帮了他的忙,而且是帮了一个天大的忙。 但即便如此,凌烽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他稍稍沉默后开口道:“我仍然会对你出手。你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我不能任由你留在江海市。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兄弟,有我所守护的人。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威胁太大。我不能冒这个险。” “都说魔王冷酷无情,看来还真是不假呢。”曼陀罗笑着,碧色如海的眼眸晶莹透彻,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看上去没有任何紧张之感,即便她此刻面对的是黑暗世界中公认的传奇强者——魔王。她的从容不像是在伪装,而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正身处险境,“即便是面对我一个弱女子,也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死亡神殿会知道你在江海市的消息?难道你不好奇,死亡神殿为什么会找上你?”曼陀罗忽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两个让凌烽无法忽视的问题。 凌烽脸色微微一变。曼陀罗这两个问题,确实击中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他从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回到江海市,这本身就是极为私密之事。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已经数年,在江海市隐居的这段时间更是从未以魔王的身份活动过。死亡神殿是如何得知他的下落的?又是如何将凌家子弟与黑暗世界中的魔王联系在一起的?此外,死亡神殿此番大费周章地潜入江海市,不惜冒着被华国强力部门盯上的风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有什么用意?如果仅仅是为了激怒他,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江海市有两股势力的人拿着你的画像前往黑暗世界四处打听你的消息,这才让死亡神殿知道了你在江海市。”曼陀罗缓缓说道,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至于死亡神殿找上你的真正原因——人家以后再告诉你哦。”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媚眼如丝地朝凌烽眨了眨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和挑逗。然后她继续说道:“这栋摩天大楼内就安放着一颗****。此外,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分别安放着同样的装置。我把这些告诉你,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你看,人家对你多好——不要问我为什么,原因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我已经告诉过你。”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冶艳而神秘,如同她裙口上刺绣的那朵曼陀罗花在夜色中绽放。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我看上你了。” “我该走了。江海市的警方已经到了,楼下全是警车。魔王——后会有期。”曼陀罗话音刚落,身形便猛地一动。她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般一闪而逝。那速度之快,连凌烽都微微眯起了眼。 一眨眼间,曼陀罗已经冲到了楼顶正南方向的边缘。那里是云海摩天大楼顶层观光平台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八十八层楼高的深渊。 凌烽在曼陀罗身形一动的刹那也同时启动,如同猎豹扑食般朝她追了过去。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脚下的防腐木地板在他每一步落下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但当他冲到楼顶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曼陀罗一把抓起楼顶边缘那根早已提前系好的粗重麻绳,回头朝凌烽投来了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黑色飞鸟般,从八十八层楼的楼顶纵身跳了下去。 这可是八十八层楼高的摩天大楼!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要被砸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一具血肉之躯?凌烽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楼顶边缘的钢柱护栏,俯身朝下看去。只见一根如同儿臂粗般的麻绳被结结实实地系在了边缘那根粗壮的钢柱上,麻绳的另一端正急速地朝下方坠落,绳体与楼体外墙摩擦发出嗖嗖的声响。在凌烽的视线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正抓着麻绳以惊人的速度朝下坠落,夜风将她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忽而间,在半空中的时候,那道身影手中抓着的麻绳猛地一荡,她整个人借力朝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荡了过去。紧接着,她的身形一个凌空跃动,竟是“嗖”的一声朝着这栋摩天大楼不知多少层楼处一扇敞开的窗口内一跃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楼内部之后,那根还在晃动的麻绳便孤零零地悬在楼体外墙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 “呼——”凌烽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方才在曼陀罗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担忧。那份担忧来得莫名其妙——她明明是死亡神殿的人,是自己应该铲除的敌人,但看着她从那令人目眩的高度纵身跃下,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方才没有出手干涉他对付卡洛斯,也许是因为她主动告知了四栋大厦中****的具体位置,也许只是单纯的——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如此特别的对手,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看来曼陀罗对她所选择的退路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根麻绳是事先就固定好的,她跳下去的角度和力道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荡向大楼的时机抓得分毫不差,就连那扇敞开的窗户恐怕也是提前踩点时就已经确认好的。这种撤离方式需要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站在八十八层楼高的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深渊,稍有迟疑便会被恐惧吞噬。同时还需要足够敏捷的身手和柔韧的身体控制能力,在空中高速坠落的同时还要精准地完成荡绳和跳跃的动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种方式,就算是凌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去尝试。而曼陀罗却做得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杂技表演。单凭这份胆识和身手,就足以让凌烽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凌烽从楼顶边缘折身返回,快步走到那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的远程控制系统界面依然亮着,那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图标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语速极快地将这里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喂,韩局,云海摩天大楼楼顶的情况我已经控制住了。这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控制远程****的系统。你立刻带唐果过来——这个系统只有她有能力破解。另外,根据我获得的情报,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安放了同样的装置,需要立刻派人前往排查。所有大厦内的人员必须全部疏散。” “凌烽,我们已经赶过来了!警车就在楼下,我和唐果这就上来。另外三栋大厦我立刻安排人手去封锁疏散。”韩锋在电话中迅速回应。 凌烽挂断电话后不久,观光电梯的门便再次打开了。这一次涌出来的人比方才多了许多——韩锋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叶曼语、唐果、秦明月和柳如烟。在她们身后还有乔四爷、金刚、张傲三人,而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以及上官天鹏也都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电梯中走出,看到楼顶平台上躺着的两具躯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 “明月,如烟,你们怎么也跟上来了?这里还不安全,万一还有其他埋伏怎么办?”凌烽快步迎了上去,皱眉问道。 “她们也是听到你控制了这边的情况之后才执意要跟着上来的,拦都拦不住。”韩锋苦笑了一声,替两人解释道,“不过也好,这栋摩天大楼内的人员都已经全部疏散完毕,大楼外围也被警方封锁了。目前这里还算安全。” 凌烽听到这话后,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那个纵身从楼顶跳下去的黑色身影。按照曼陀罗的身手和她对撤离路线的事先规划,此刻的她恐怕早已混在疏散的人群中从容地离开了云海摩天大楼。以她的能力,要想从警方的封锁线中悄无声息地脱身,简直是易如反掌。凌烽与韩锋打电话的时候并未提及曼陀罗出现的事,也没有试图让韩锋派出警力拦截她。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凭江海市警方的实力,还不足以把曼陀罗拦下来。强行拦截只会让那些警员白白送命——曼陀罗这个名字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的,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死亡。 “凌大哥,我们也来了。”吴翔走上前来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师父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回到武馆之后,我们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所以就跟上官一起赶过来看看,想着万一能帮上什么忙。” 凌烽伸手拍了拍吴翔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责备的话。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径直走到唐果面前,将她拉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远程控制系统界面说道:“小果,这是一个远程控制****的系统。根据我获得的情报,一共有四栋大厦被安放了****,分别是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中心。这四个装置全部由这台电脑远程操控。你能破解这个系统,彻底关闭它吗?” 唐果在电脑前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和复杂的控制界面上,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浮现出了极少数人才能看到的专注神情。这一刻的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没个正形的小丫头,而是一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迅速地分析着系统的架构,然后开口说道:“要想关闭这个系统,通常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输入正确的管理密码,直接执行关闭指令——但这不可能,那些人绝不会把密码告诉我们。第二种就是强行攻破这个系统的核心源代码,从底层绕过所有的加密协议,直接夺取控制权。我可以试试,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系统的加密架构是军用级别的,比刚才追踪信号时破解的圣剑防火墙还要复杂得多。” “需要多久?”韩锋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我不能确定。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需要更久。系统内部可能还设有防破解的自毁程序——如果操作不当触发了那个程序,后果会更严重。”唐果如实说道,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飞速地敲击,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好,那就拜托你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全力就好。”凌烽将手放在唐果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向韩锋,沉声说道,“韩局,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破解程序上。万一唐果这边来不及,或者系统内部有我们不知道的触发机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立刻派出人手,前往四栋大厦逐层排查,找到****的位置,进行人工拆除。” 韩锋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观光电梯的门再一次打开了。这一次从电梯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挺拔、步伐矫健的军装男子。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训服,肩章上的标志表明了他的身份——飞龙特战队大队长,陈弘。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一看便知是一员真正的悍将。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迷彩服的飞龙特战队员,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军人才具备的沉稳与锐利。 “韩局!”陈弘大步流星地走到韩锋面前,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和果断,“飞龙特战队第一批突击小组已抵达,共三十人。后续增援力量正在赶来,预计十五分钟内全部到位。请指示!” “陈队长,你来得正好!”韩锋连忙迎上去,一把握住了陈弘的手,“情况非常紧急,我们需要立刻开展联合行动。具体的情况让凌烽跟你说明——他对这些境外势力的了解比我们所有人都深。” 陈弘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两个身经百战的男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人才具备的沉稳和锐利。凌烽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将目前的形势向陈弘做了简要的说明——死亡神殿的背景、四栋大厦被安放****的情况、楼顶上两台电脑的作用,以及唐果正在尝试破解系统的最新进展。 陈弘听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凌烽,我的人交给你来指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这种境外势力的手段,你比我们飞龙特战队更熟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凌烽也不推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迅速做出了部署:“好。那我们现在分成四组,同时行动。云海摩天大楼由我负责,唐果留在这里破解系统,乔四爷、金刚和上官天鹏留在这里协助我,同时保护唐果和明月她们的安全。远华大厦由陈队长亲自带队,带上十名飞龙特战队员,负责排查和拆除。东方商厦由张傲带队,吴翔、李漠你们几个跟着一起去,再配上十名飞龙队员。国贸中心由金刚和铁牛带队,叶警官带上警方的排爆组配合。所有人都记住——找到****后不要擅自拆除,这是军用级别的装置,结构很复杂。飞龙特战队的排爆组会跟进处理。还有,遇到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不要硬碰硬,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了几分:“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不怕死,但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楼顶平台上震荡开来。 “行动!”凌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各就各位,按照刚才的部署朝着各自的目标出发。陈弘带着飞龙特战队员率先乘电梯下楼,张傲、吴翔、李漠、陈启明紧随其后。叶曼语也带着警方的排爆组赶往国贸中心。楼顶上顿时只剩下唐果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以及秦明月和柳如烟紧张的呼吸声。 凌烽走到楼顶边缘,目光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远处的大海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城市的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不知情的市民们仍在享受着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唐果身边,低声问道:“小果,进展如何?” 唐果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下来,但她顾不上去擦。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屈不挠的专注:“我已经绕过了系统外围的三道加密协议,正在破解第四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攻破它。” 第221章 全面反击 叮—— 观光电梯再度打开,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城市迷彩作训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在他身后紧跟着数名飞龙特战队员,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步伐沉稳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军人才具备的沉稳与锐利。 “陈队长,你来了。”韩锋连忙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飞龙特战队是东南战区直属的精锐反恐力量,他们的到来意味着这场对抗死亡神殿的战斗有了更强有力的支撑。 “韩局长。”陈弘向韩锋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凌烽。他大步走上前去,主动伸出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坦然和敬意,“凌兄弟,又见面了。” “见过陈队长。你来得正是时候。”凌烽与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下云海摩天大楼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卡洛斯已经被我击倒,他留在这里的远程控制系统也正在被我们的技术人员破解。不过这栋摩天大楼内还被秘密安放了一颗****,具体位置暂时还不清楚。而且不仅仅是这栋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中心这三栋大厦内也分别安放了同样的装置,每栋楼里都有一组死亡神殿的人手在看守。” “什么?除了这栋楼之外还有三栋大厦也被安放了****?”韩锋脸色骤然一变,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没错。”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迅速开始做出部署,“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分头行动。第一步——韩局,你带着唐果、秦明月和柳如烟她们立刻离开这里。唐果,你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带上,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专心破解这个远程控制系统,只要你能攻破它,所有大厦里的****就都废了。韩局,同时你立刻协调拆弹专家,让他们马上赶赴这四栋大厦,逐层排查,务必将每一颗****都找出来并拆除。” “第二步——我们把剩下的力量分成三组,分别前往远华、东方和国贸这三栋大厦,将潜伏在里面的残余人员全部制服,解除那边的危机。”凌烽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语速极快地分配着任务,“第一组,乔四爷、金刚、张傲,你们三人带上李漠,再配上六名飞龙特战队员,负责前往远华大厦。远华大厦是写字楼,晚上加班的人不会太多,但楼层多、结构复杂,你们要格外小心。第二组,陈队长,你亲自率领飞龙特战队的主力前往国贸商厦。国贸商厦是大型百货商场,即便是晚上人流量也很大,而且对方已经控制了部分区域,你们要做好在人群中精准打击的准备,绝不能伤及无辜。第三组由我亲自带队,前往东方商厦。天鹏、翔子、阿明、铁牛,你们四个跟我一起行动。” “那我呢?”叶曼语的声音骤然响起,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鹅蛋脸上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不悦,一个箭步走到了凌烽面前,杏眸圆睁地瞪着他。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作为刑警队大队长,在这种全城危急的时刻,她怎么可能被晾在一边? 凌烽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你留在这里跟着韩局处理善后。但目光触及叶曼语那双写满了决绝和倔强的眼睛时,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的脾气他太了解了——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就算是用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眼下时间紧迫,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跟叶曼语争执下去,当即果断做出决定:“那你跟我一组。所有人,立刻行动,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凌烽——”秦明月走上前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她拦不住他,也从未想过要拦他。她只是需要他一个承诺。 柳如烟也站在秦明月身侧,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同样盛满了牵挂,只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力地看着凌烽,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凌烽转过身来,目光在秦明月和柳如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着这两个女人眼中的担忧和不舍,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朝着她们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让人安心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一会儿你们跟着韩局撤离到安全地带,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说完,凌烽便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观光电梯走去。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四人紧随其后,叶曼语也快步跟上。乔四爷、金刚、张傲和李漠则上了另一部电梯,陈弘带着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也从消防楼梯迅速下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凌烽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秦明月和柳如烟的方向,看到她们正站在原地望着自己,月光的余晖透过楼顶的玻璃幕墙洒在她们身上,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拉得修长。 云海摩天大楼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在四面八方闪烁着,与警车的红蓝警灯交织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光影画卷。凌烽他们在来之前已经查阅过电子地图——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距离云海摩天大楼并不远,分别在东西北三个方向上,与云海摩天大楼遥遥相应。看来当时卡洛斯选择这四栋大厦作为目标,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四栋大厦分布在城市的四个不同方向,一旦同时被引爆,整个江海市的核心商业区都将陷入火海,恐慌会在瞬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四周辐射蔓延,波及整座城市数百万市民。 按照卡洛斯的原定计划,他就是要站在云海摩天大楼的楼顶上,俯瞰着另外三栋大厦在爆炸的火光中轰然倒塌——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建筑碎片如陨石般砸向周围的街道,人群在恐慌中四散奔逃,警笛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那将是他献给死神的最盛大的祭品,也是他此行前来江海市的终极目标。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注定无法实现了。随着他被凌烽单手捏碎咽喉,他所谋划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他留在另外三栋大厦中的手下依然在执行着最后的任务,那些****依然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引爆指令。 东方商厦。 这是一栋综合性商业大厦,底层几层是购物广场,往上有餐饮区,再往上是影城和娱乐中心。即便是夜晚时分,这栋商厦依然人流如织——逛街的年轻情侣、带着孩子出来吃饭的一家三口、刚刚看完夜场电影走出来的观众,他们都不知道这栋大楼中正潜伏着怎样的危险。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商厦门前的广场上回荡。他翻身下车,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目光快速扫过商厦那灯火通明的旋转门和不断进出的人流。上官天鹏他们开的车紧随其后停在了广场边上,叶曼语率领的刑警队也乘坐警车赶到了现场,警灯闪烁却没有拉响警笛,以免引起楼内****的警觉。 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四人快步走到凌烽身边,他们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亢奋之色。每一次能够跟随凌烽一起行动,都会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那种兴奋感不仅来自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更来自于能够在实战中学习到宝贵的战斗经验——凌烽在北莽山上教给他们的那些东西,只有在真正的生死交锋中,才能真正从理论变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栋大厦里这么多人,怎么找到那些潜藏起来的****?”叶曼语快步走到凌烽身旁,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商厦,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随时准备拔枪应对突发情况,“要不要先拉响警报,把大厦里面的人全部疏散出来?” “来不及了。”凌烽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全面疏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而且疏散的过程中必然会引起骚动,那些死亡神殿的人会立刻察觉异常。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很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启动****,或者枪杀人质。到那时候,伤亡会更大。” 他顿了顿,迅速做出了判断:“所以我们要同时行动——我带着天鹏他们从南侧的消防通道潜入,逐层往上搜索。叶警官,你带着你的人从北侧的消防通道同步推进,一边搜索一边疏散沿途遇到的人员。我们两路齐头并进,互相策应。记住,遇到死亡神殿的人不要迟疑,他们没有谈判的余地,更不会束手就擒。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完成任务和赴死。面对他们,唯有先发制人。” 叶曼语沉思片刻,果断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同步行动。刑警队的人跟我走。”她转身朝身后的刑警们打了个手势,率先朝商厦北侧的入口冲去。 “天鹏,翔子,你们四个跟着我。注意听从我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逞个人英雄。对方手里有枪,一旦分散行动很容易被逐个击破。我们的优势是团队配合——就像在北莽山上训练的那样。”凌烽沉声说道。 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纷纷点头,脸上那股子兴奋渐渐被一种沉着的专注所取代。凌烽带着他们迅速绕到商厦南侧,从一个相对隐蔽的消防通道入口潜入了东方商厦内部。 两路人马如同两柄从不同方向刺入的利刃,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向楼上推进。叶曼语那边带人从北侧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排查,遇到还不知情的顾客和商户便立刻安排警员护送他们从安全通道撤离;凌烽则带着上官天鹏他们从南侧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他们的目标是直捣黄龙,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死亡神殿的人手,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启动****的时间。 然而意外情况突然发生了。就在凌烽他们刚冲进大厦没几分钟,一楼购物广场中那些正在悠闲逛街的顾客们忽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一个个脸色骤然大变,纷纷惊慌失措起来。人潮在一瞬间失去了秩序,争先恐后地朝旋转门和出口涌去,推搡声、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有些被推倒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淹没了。 “大家不要挤!站在原地不要动!”凌烽暴喝了一声,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大堂中炸响,那股凛冽的气势让周围奔逃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但恐慌一旦蔓延开来,想要让它停下来便难如登天——更多人还在从电梯和楼梯上往下涌,整个一楼大厅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叶曼语当机立断,几个箭步冲到混乱的中心地带。她举起警官证,用尽全力大喊道:“大家不要慌乱,我是警察!不要拥挤,不要推搡,有序地从安全出口走出去!所有人都能安全撤离,不需要踩踏任何人!”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间,叶曼语眼尖地看到大厦内那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也正脸色苍白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够呛。叶曼语立刻上前拦住了其中一名保安,急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面是什么情况?” 那名保安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颤:“刚才从楼上传下来消息——六楼有、有持枪的人把行政办公室给占了,里面的人全被控制了。有个同事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下来之后就跟我们说了这事。消息一下子传开,大家就、就都疯了似的往外跑。” “六楼?持枪?”叶曼语猛地转头看向凌烽,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锋利的目光。 “叶警官,你做好疏散工作,绝不能让踩踏事件造成更大的伤亡。天鹏你们跟我走。”凌烽当机立断,拍了拍叶曼语的肩膀,然后带着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转身便朝南侧的安全楼梯冲去。五人如同五道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荡。 “张耀、胡峰,你们带着四个人维持这里的秩序,做好人员疏散工作,绝不能发生踩踏!”叶曼语迅速向身后的刑警下达命令,然后拔出腰间的配枪,“其余人,跟我来!”她亲自率领六名刑警从北侧的楼梯朝楼上冲去。按照凌烽之前的部署,她准备从另一侧包抄六楼,与凌烽形成南北合围之势,将那些亡命之徒彻底困死在六楼。 东方商厦六楼。 这一层楼设有东方商厦管理层的行政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通明,但此刻这明亮的灯光却照着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行政办公室中的值班经理、楼层主管、财务人员等十几名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此刻手脚都被绳索牢牢捆住,口中塞着布条,被像货物一样堆叠在一间宽敞的行政办公室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在他们的面前,七八名穿着统一深色服装、手持冰冷枪械的死亡神殿人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那目光冷酷得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一个身披宽大长袍的魁梧男子站在办公室靠近窗户的位置,手里拿着一部卫星手机反复拨打着同一个号码。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拨打都只能听到冰冷的忙音。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正是巴克,死亡神殿此次行动中仅次于卡洛斯的黑袍武士。约莫半小时前,他与卡洛斯通了最后一次电话。当时卡洛斯在电话中的语气还充满着志得意满的笃定,让他们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启动****,同时引爆四栋大厦。但如今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和他的手下安置在这栋东方商厦内的那颗****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被远程启动,也没有收到新的指令。这让经验丰富的巴克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反复拨打卡洛斯的电话,但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卡洛斯那边一定是出了变故。巴克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这些蜷缩成一团的人质,又看了看窗外依旧平静的城市夜景,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他果断下令让手下控制了整个六楼,将所有行政人员劫持到这间办公室里集中看守。这是他在情况不明时的应变措施——控制人质,占据有利地形,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但卡洛斯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曼陀罗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一点回音都没有。这让他愈发感到不安。 “难道卡洛斯那边真的出了意外?不是有曼陀罗阁下助阵吗?就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曼陀罗阁下出手也足以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卡洛斯理应完成启动程序才对。为什么迟迟不见任何动静?曼陀罗阁下又去了哪里?”巴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口中低声自语,手中的手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烦躁不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的脊椎。 “你们两人,留在这里看守人质。其余人分成两组,马上去两侧的楼梯口守着。”巴克猛地停下脚步,厉声下令,“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什么人冲上来,格杀勿论。” 场中的那些死亡神殿人员纷纷点头领命。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持枪留守办公室看守人质,另外六人分成两组,每组三人,朝着南北两侧的楼梯口快步走去。他们手中的枪械已经打开了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巴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打算亲自去查看那颗被安放在这栋商厦通风管道中的****。他想试试能不能绕过远程控制系统,手动启动那颗****。如果卡洛斯那边真的出了问题,如果这次行动注定要失败——那他至少要让这栋楼为死亡神殿陪葬。 就在巴克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 砰! 南侧楼梯口的安全门被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猛然撞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在冲击力下直接脱离了铰链,整扇门朝走廊里飞了出去。一名死亡神殿人员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道从楼梯间内暴冲而出的身影连门带人一起撞飞了出去。那力量之狂暴,如同出膛的重炮,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在撞到走廊墙壁的同时便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口中更是直接喷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嗖嗖嗖——在那道身影撞飞第一个敌人的同时,又有四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楼梯间中扑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那两名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死亡神殿人员来得及抬起枪口之前,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拳脚破空之声锐利刺耳,上官天鹏的少林拳法内蕴着初阶气劲之力,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攻防一体,陈启明的炮拳刚猛霸道,铁牛的蛮力如同狂牛冲撞——四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分别击中了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手腕,将他们手中的枪械踢飞了出去。接着四人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与那两名失去了武器的死亡神殿人员展开了近距离的搏杀。 先前那道率先冲出楼梯间、撞飞第一个敌人的身影,正是凌烽。 “嗬——”巴克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双阴鸷的眼睛朝着南侧楼梯口的方向看去。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的是一道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身影,如同一尊从炼狱中踏出的魔王般朝着他疾冲而来。那速度之快,让空气都仿佛被那道身影撕裂,带起的劲风将走廊两侧墙上的宣传画吹得猎猎作响。巴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从正面碾压而来,那股威压之强,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黑袍武士都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战斗,一触即发。 远华大厦。 这是一栋耸立在江海市金融中心核心地段的超甲级写字楼,也是整座城市中档次最高、租金最贵的商业写字楼之一。这栋大厦内入驻了诸多国内外赫赫有名的企业总部和区域分公司——跨国银行的中华区总部、知名投行的江海分部、各大科技巨头的研发中心——每一家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一旦这栋超甲级写字楼内发生爆炸,可想而知将会牵连到多少家企业和多少人,所造成的影响将会无比深远,甚至会让整个江海市的金融中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瘫痪。 负责这一次行动的卡洛斯选择远华大厦作为目标之一,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要的就是让整座江海市陷入恐慌,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死亡神殿的阴影之下。 此刻,乔四爷、金刚、张傲、李漠以及六名飞龙特战队的精锐战士已经秘密潜入到了这栋大厦的一楼大堂。大堂里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几株高大的室内绿植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除了远处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加班交谈声,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张傲曾在特种部队服役多年,如今虽然已经退役,但他那一身从部队里带出来的本领和军人的警觉性从未消退。说起来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了,退役前参与过多次实战任务,对于类似这样的渗透和清剿行动他并不陌生,反而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因此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张傲主动担任了总指挥。 由于已经是晚上,远华大厦内的人员已经不多。除了少数几家公司还有员工在加班之外,剩下的人就是这栋楼的物业保安和保洁人员。大多数楼层都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疲惫的灯光。 张傲与乔四爷他们刚潜入大厦一楼,就看到一名值班保安正沿着固定路线在巡视。张傲当机立断,几步走上前去截住了那名保安的去路。他亮出了韩锋临时签发的协查通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是配合警方执行紧急公务的。今晚这栋大厦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情况?仔细想想,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能漏掉。” 这名保安看着乔四爷他们这么多人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六名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飞龙特战队员,当真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看到那些特战队员身上醒目的臂章和制式装备后,确认他们是正规军方的力量,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他皱着眉头认真地回想了一番,然后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今天晚上我们保安队用对讲机例行点名的时候,负责六楼那片区域的保安没有回应。我当时没太在意,想着他可能是正好去上洗手间了,或者是下楼巡逻忘了带对讲机。这种事情以前也偶尔发生过。” “六楼?”张傲眼中精芒一闪,与乔四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拍了拍那名保安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就待在一楼,哪儿也别去,也暂时不要惊动这栋楼里的其他人。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那名保安连连点头,目送着这群人迅速朝楼梯口冲去。 张傲一边快速爬楼梯一边低声向队友们部署:“我们分成两组行动。飞龙特战队的六名队员,你们从右边的消防楼梯上去。我、四爷、金刚和李漠从左边的消防楼梯上去,两路包抄。这些危险分子极有可能就在六楼,而且他们手中一定有人质——否则刚才卡洛斯通话时不会那么有恃无恐。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我们没有谈判的余地。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正在接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始对人质下手。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强攻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记住——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六名飞龙特战队员齐声应命,分成两组迅速朝楼上冲去。他们控制着脚步声的轻重,战术背心上的装备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乔四爷、张傲、金刚和李漠四人也从左边的消防楼梯快速而安静地向上移动。张傲凭着他在部队多年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判断——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极有可能就在六楼,而且已经将六楼整层控制住了。否则那个没有回应点名呼叫的保安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六楼遇到了无法脱身的状况。 事实证明,张傲的判断完全正确。 六楼,这一层楼原本有三家公司的办公区——一家金融咨询公司、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和一家软件开发公司。此刻这一层楼所有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人员,包括加班的员工和值班的保安,全都被集中控制了起来。八名死亡神殿的人员分别守在这一层楼的电梯口、楼梯口和关押人质的房间门口,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制式武器,目光森冷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方向。 在一间宽大的会议室里,近二十名人质正被集中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的手脚被绳索捆住,嘴巴被胶带封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一般的恐惧,几个年轻的程序员甚至抖得像筛糠一样,眼镜都抖掉在了地上。 一名身穿深色长袍的西方男子正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中拿着手机不停地拨打着卡洛斯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听到的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他放下手机,又拨打巴克的电话。这回倒是拨通了,但巴克没有接。他刚刚跟巴克通过话,两人在电话中交换了各自的疑虑和对策。巴克告诉他,卡洛斯那边可能出了无法预测的变故,建议他也控制住一层楼的人员作为人质,以备突发情况的发生。于是这名黑袍武士便按照巴克的建议,迅速将六楼所有人员全部劫持到这间会议室里集中看管。 “该死——难道巴克那边也出了状况?”这名黑袍武士低声咒骂着,额角的青筋在不断地跳动。他隐约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但他偏偏看不到这张网的丝线在哪里。他将手机狠狠塞进长袍内,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和暴戾,对守在会议室里的两个手下厉声说道,“你们两个留下看守这些俘虏。其余所有人——跟我来。既然等不到卡洛斯的信号,那我们就自己干。把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从六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全部控制住。他们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拉这栋楼里所有的人一起死!” 剩余的五名死亡神殿人员齐声领命,跟着这名黑袍武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枪械的金属构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与此同时,六楼南北两侧的消防楼梯口上,一道道身影正无声地沿着墙壁潜行而上。乔四爷、张傲、金刚、李漠以及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已经摸到了六楼。他们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有的藏身在走廊拐角的阴影中,有的趴在敞开的空办公室隔间里,有的贴着粗大的立柱后面一动不动。每个人都将呼吸压到了最低,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起来,仿佛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了一体。 张傲半个身子贴在南侧楼梯口旁的墙角后面,透过墙角细微的缝隙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当看到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那名黑袍武士带着五名手下鱼贯而出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机会来了。对方主动走出了固守的房间,这意味着看守人质的兵力被大幅削弱,而且他们自己走进了开阔的走廊地带,暴露在了两个楼梯口的交叉火力之下。 张傲迅速朝右侧飞龙特战队员们藏身的方向打出了一串短促而精准的战术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开枪射击那群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黑袍武士及其手下,进行火力压制;而他自己则带着乔四爷、金刚和李漠趁对方被火力压制住的瞬间,冲入黑袍武士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间会议室,解决留守看管人质的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解救人质。 六名飞龙特战队员几乎在收到手势的同一瞬间便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正朝走廊走来的人影。***下的枪口安静地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袍武士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眉头猛地锁紧——这个身经百战的死亡神殿精锐有着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危险直觉。他确实感应到了一丝不对劲——空气的流动不对,走廊里的气息不对,前方那片阴影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致命的危险。他猛地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全部停下。 张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不能再等了——一旦让这个黑袍武士有更多的时间去判断和反应,他可能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举动。张傲毫不犹豫地向飞龙特战队员们下达了开火的手势。 “危险!”黑袍武士猛地暴喝一声,他的身体在暴喝的同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朝着地面猛地一滚,以一个极为狼狈但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动作避开了最危险的角度。他身后的那些死亡神殿人员虽然反应也极快,但毕竟比他慢了半拍。 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在安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开。飞龙特战队这边率先开火,两颗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掠过走廊,精准地命中了对方两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人员。那两名死亡神殿人员胸口应声绽放出两朵血花,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朝后跌飞,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乔四爷、张傲、金刚和李漠四人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弹射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名黑袍武士刚才走出来的那间会议室。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去,解决掉里面留守的看守,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质救出来。 那名黑袍武士翻滚之后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左手已经探入长袍内侧去摸腰间的手枪。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枪柄,一道魁梧如山般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身影以右肩为冲撞点,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奔跑的惯性,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朝他撞了过来。 砰!黑袍武士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于胸前格挡这致命的一撞。但他的身形刚稳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那股霸道无匹的冲撞力量便将他整个人撞得朝后连连倒退,脚下的地砖被他踩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纹。站在他面前将他击退的这道魁梧身影,正是金刚。 李漠紧跟着金刚冲了上来。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一出手就扑向了另外三名还没有从突然袭击中回过神来的死亡神殿人员。他的拳脚招式凌厉而精准,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一名死亡神殿人员刚刚抬起枪口,李漠的右腿便如同一柄弯刀般横扫而至,精准地踢飞了他手中的武器;另一名死亡神殿人员正要举枪射击,李漠的左拳已经如同一记铁锤般轰在了他的胸口。如此混战之下,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们也冲了上来。他们果断地舍弃了枪械,与李漠一起以近身搏杀的方式攻向了那三名死亡神殿人员,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拳脚翻飞,根本不打算给对手任何喘息和拔枪的机会。 至于乔四爷和张傲,他们两人在那名黑袍武士被金刚撞退的同时,已经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到了那间会议室的门前。 那间会议室内,两名留守看守人质的死亡神殿人员正握着手枪,枪口对准了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质,时刻准备开枪。外面突然传来的枪声让他们猛地转过身来,惊疑不定地看向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乔四爷身形如猛虎下山,直扑左侧那名持枪者;张傲如同猎鹰扑食,扑向右侧那名持枪者。两人的动作都在眨眼之间完成,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扣动扳机的机会。 砰!砰!两名留守的死亡神殿人员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手中的枪械在第一时间被打飞了出去。 国贸商厦。 这是一栋卖日用百货的大型商厦,即便是到了夜晚这里依然人流如织。推着购物车的家庭主妇、在化妆品专柜前挑选的年轻女孩、带着孩子来逛玩具区的年轻父母——整栋商厦里充满了寻常生活的烟火气息。但此刻,这份祥和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彻底撕裂了。商厦内的顾客如同受到惊吓的鸟群般惊慌失措地往外逃窜,购物车被推倒在地上,商品散落一地,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已经有大批警察赶到了现场,正在一楼出入口井然有序地引导着逃窜的人群从各个安全通道疏散。 这栋商厦内的顾客之所以如此恐慌,是因为楼上传来了激烈的搏斗声和零星的枪响。 原来陈弘率领着飞龙特战队的主力赶到了国贸商厦。他们原本计划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楼,摸清对方的情况后采取突袭行动。但他们刚刚冲上三楼,便与一组正在逐层巡逻的死亡神殿人员不期而遇,双方在走廊里打了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枪声在封闭的商场空间内炸开,子弹击碎了柜台上的玻璃,碎片四溅。在这番短兵相接的交火中,死亡神殿有三名人员当场被击倒,飞龙特战队这边也有两名队员中弹受伤,所幸都不是致命部位。但那两名受伤的特战队员已经无法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战斗,被战友迅速转移到安全位置等待医疗救援。 陈弘当机立断,率领其余特战队员趁对方阵脚被打乱的瞬间强攻而上。负责这栋商厦的那名黑袍武士从藏身的家电卖场中冲了出来,正好与陈弘迎面撞上。两人几乎在目光相触的瞬间便同时做出了判断——在这样人流密集、柜台林立的商场环境中,枪械的作用远不如近身搏击来得直接有效。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舍弃了手中的枪械,以最原始也最凶险的方式展开了搏杀。 陈弘身为飞龙特战队的大队长,他的搏击能力自然是军中顶尖水准。他的拳脚势大力沉,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猛和简练。那名黑袍武士同样不是等闲之辈,他的战斗风格阴狠刁钻,招招直取要害,两人的拳脚在半空中交击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整个楼层的走廊中回荡着。 对方还有五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散落在周围的柜台和货架之间。飞龙特战队的其余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合围之势。为了提防这些亡命之徒在混战中开枪伤及这一层楼的无辜群众,特战队员们果断选择扑身上前,在第一时间打掉对方手中的武器,然后与这些死亡神殿人员展开了面对面的近身肉搏。一时间整个楼层的各个角落都爆发了小规模但极其激烈的搏斗。 至此,东方商厦、远华大厦、国贸商厦这三栋大厦内的战斗几乎在同一时刻全面打响。枪声、拳脚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在夜幕下骤然爆发的暴风雨。 东方商厦,六楼。 南侧楼梯口的三名死亡神殿人员还在与率先冲出的那道身影纠缠——不,准确地说,是在被那道身影碾压。凌烽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机会,撞飞第一个之后便如同一道旋风般从他们中间掠过,留给他们的只是两道残影。而紧随其后的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则如同饿虎扑食般缠上了那两名剩下的敌人,拳脚翻飞之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黑袍武士巴克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他面前的身影。那道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般轰然而至,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的视野中急剧放大——那拳势凌厉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拳头内蕴着的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拳锋破空时连空气都被震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拳太快了。快到巴克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连拔出腰间手枪的时间都没有,连做出一个完整防守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嗬——”巴克口中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唯有将双臂交叉于胸前,仓皇之间用最被动的防守姿势来格挡这足以要了他命的一拳。 砰!凌烽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巴克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巴克的双臂,震得他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巴克的整个身体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之下剧烈地晃动着,脚步在走廊的地面上朝后踉跄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所退过的每一处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呼——然而巴克还没来得及从方才那一拳的冲击中喘过气来,一道更加凌厉的破空之声便紧跟着在他耳边炸响。一记腿势携带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量,如同一根被抡圆了粗壮钢柱般朝着他拦腰碾杀而至。这腿势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角度刁钻得让人避无可避,内蕴着的那股力量之狂暴,仿佛真的不像是血肉之躯所能攻杀而出的。在巴克的视野中,那记横扫而至的腿影越变越大,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已经到了他的腰侧。 巴克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他想要闪避,但身体还在前一股力量的冲击中无法完全控制重心;他想要格挡,但他的右臂在方才格挡那一拳时已经被震得酸麻发软,几乎提不起力气;他想要——但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做了。这样一腿的威势和速度,他根本无法抵挡。 但身为黑袍武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巴克咬紧牙关,将仅存的所有力量全部贯注在右臂之上,奋力地挥臂挡向那记已经近在咫尺的腿势。 轰!一声轰然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周围的墙壁都微微发颤。在那记势不可挡的扫腿之下,巴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斜后方飞了出去。他的右臂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清晰可闻的骨骼断裂声——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臂骨被硬生生地打折,整条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在了身侧。巴克的背脊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整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口中更是接连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将胸前的长袍染成了一片暗红。他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但身体的机能已经在那一腿的重创下彻底崩溃。 至此,凌烽的身形骤然停顿了下来。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巴克——胸骨碎裂、右臂折断、口中还在不断呕血,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身形一闪,猛地朝着北侧楼梯口的方向疾冲而去。 叶曼语正带人从那边冲上来。按照时间推算,她那边也该与另一组死亡神殿人员遭遇了。凌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替她扫清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他带叶曼语来是为了让她参与行动不留下遗憾,但绝不允许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任何意外。 第222章 代价 左侧的楼梯口上,三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持枪守着这个上下楼的必经通道。从南侧楼梯口传来的激烈打斗声、骨骼碎裂声和巴克那声近乎绝望的怒吼让他们在那一瞬间全都变了脸色。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枪械随着他们转身的动作朝前方指去。 但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道如同鬼魅般疾冲而至的身影。 嗖——凌烽已经瞬息间从南侧走廊横跨了整个六楼的纵深冲到了北侧楼梯口前。当先那名死亡神殿人员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这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骨头被捏碎的刺疼之感,他手中握着的那支手枪已经如同变魔术般落入了凌烽的掌心。 砰!砰!两记枪声在走廊里接连炸响。另外两名死亡神殿人员甚至还来不及将枪口对准凌烽的方向,两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射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那抹惊骇尚未散去,身体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枪械摔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至于被凌烽扣住咽喉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他的喉结早在凌烽左臂迸发出的那股恐怖力量下被拧得粉碎,整个人的身体像一袋烂泥般软软地滑落在地。 嗖嗖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从北侧楼梯间传来。叶曼语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她手中握着配枪,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杏眸中依旧闪烁着锐利而沉着的光芒。在她身后紧跟着八名刑警队的队员,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战术队形紧凑而有序。 叶曼语看到了地面上那三名已经被凌烽解决掉的死亡神殿人员,她的目光只是从那些躯体上扫过,便迅速投向了前方的走廊。她猛地看到前方一间行政办公室内有着死亡神殿人员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躲藏在办公室门后的人影,正在探头朝外张望。叶曼语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判断:“那里有敌人,跟我来!” 说话间叶曼语已经率先朝那间行政办公室冲了过去。她的脚步快而稳,手中的枪口始终锁定着那扇半掩的办公室门,身后的刑警队员们也迅速呈扇形散开,紧跟着她压了上去。 凌烽张口想要喊住她,话还没说出口,却猛地看到跟在叶曼语身后的一名老刑警的脸色骤然变了——那是一种只有经验极其丰富的战场老兵才会有的、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这名老刑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暴喝了一声:“小心!” 在这声暴喝响起的同时,老刑警的身体已经猛地朝前扑了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向了前方叶曼语的后背。这一推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量,将叶曼语整个人推得朝前踉跄扑出了好几步。 砰——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枪声炸响。那间行政办公室的门后探出了一道持枪的身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正是叶曼语刚才所在的位置。一颗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从枪口喷射而出,撕裂空气,径直射向了那个方向。 嗖——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朝前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在走廊里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间行政办公室门口探出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死亡神殿的人员,他正冷笑着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砰——凌烽抬手一枪,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名刚从门后探出头的死亡神殿人员的额头正中。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眉心便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 这间行政办公室内还有一个死亡神殿的人员。他们两人被巴克安排在这里看守人质,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和打斗声后便同时朝门口冲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正好看到叶曼语率人包围而来,便果断地朝着叶曼语扣动了扳机。而另一个则在同伴被击倒后惊慌失措地藏在了这间办公室的门板后面,手中的枪口依旧对准着门口的方向,准备等外面的人冲进来时再开枪。 然而办公室外的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从门口冲进来。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办公室内炸开。那扇厚实的实木办公室门在这一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片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一道散发着滔天气势的身影竟然硬生生地用身体撞碎了整扇门板冲了进来。碎木砸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股冲撞之力之猛烈,让整个办公室的墙壁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了,直让这间行政办公室内那些被绳索捆住手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质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词——非人类。他们亲眼看到那扇厚实的木门像是被一颗炸弹炸开一般四分五裂,而那道从门外撞进来的身影竟然毫发无损,稳稳地落在了办公室中央。 藏在门板后面的那名死亡神殿人员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那扇骤然碎裂的门板和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一起撞飞了出去。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后背撞在办公桌的桌腿上,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当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举起手中枪械的时候,一道死亡的阴影已经无声地笼罩了他的头顶——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咽喉,他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无法抵御的巨力,整个呼吸在瞬间被彻底阻断。 咔嚓——清脆而干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咽喉被凌烽单手拧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凌烽松开手,站起身来看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些蜷缩成一团、惊恐万状的人质。他们的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尚未散去的恐惧。凌烽沉声对他们说道:“留在原地别动。警方的人马上就会进来带你们出去。”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走廊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南侧楼梯口那三名死亡神殿人员在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以及叶曼语率领的刑警队联手围攻之下,已经全部被制服——两个被击倒后捆绑了起来,一个在搏斗中被上官天鹏蕴含气劲的一拳击中要害而当场倒地。其余办公室和角落也在被刑警们逐一排查清剿,确认没有任何残余的敌人。 凌烽朝着南侧走廊墙边的黑袍武士巴克走了过去。巴克被凌烽方才那记势不可挡的横连腿扫中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便如同一截被拦腰截断的枯木般瘫在地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全身多处骨折——右臂折断、肋骨碎裂、脊椎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整个人已经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口中还在不断地冒出一股股带着泡沫的鲜血。若非如此,凌烽也不会在最后时刻才来处理他——一个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凌烽走到巴克面前蹲下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魔、魔王——是、是你——伟大的死神阁下一定、一定会为我们复仇——”巴克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嘴角溢出的血沫。他眼中的目光依旧凶残而狰狞,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股对死神的狂热崇拜和对魔王的刻骨仇恨依然在支撑着他。 “再说吧。反正你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凌烽语气淡漠地说了句,说话间他已经将手中握着的那把手枪的枪口抵在了巴克的咽喉上。 砰——血花四溅,巴克的咽喉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他那双狰狞的眼睛中的光芒迅速涣散、熄灭,最终彻底定格在了临死前那一刻的不甘与怨毒中。 “叶队!叶队——老李、老李他快不行了!”就在这时,右侧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一名刑警队的队员猛地大声喊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悲痛。在那名刑警的身旁,两名队员正扶着一名受伤倒地的老刑警——正是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叶曼语推开的那名老刑警,队里所有人都叫他老李。 “老李——”叶曼语脸色骤然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她跑到老李面前蹲下身来,看到老李右侧腰部的位置上,殷红的鲜血正如泉水般汩汩地往外冒着,他身下的地面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老李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出现了明显的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在用最后一口气拼命地挣扎。 “老李,你不会有事的,你绝不会有事的!你给我撑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叶曼语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她双手按住老李腰侧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枪伤,温热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怎么也按不住。 方才在走廊里,那名死亡神殿人员持枪朝着叶曼语扣动了扳机,千钧一发的瞬间正是老李喊出那声“小心”,用尽全身力气将叶曼语从死亡线上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因为那一个动作没能避开那颗原本射向叶曼语的子弹。子弹从他的手枪无法防护到的腰侧位置穿过,贯穿了他的整个肺部。 凌烽也快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查看了老李的伤口——子弹从右侧腰际射入,贯穿右肺后从后背穿出,出口的创口比入口大了将近一倍。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手指轻轻按在老李的脖颈侧面探了探他的脉搏和呼吸,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轻声说道:“子弹贯穿了老李的肺部,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即便是现在就推进手术室也来不及了。” “你胡说!”叶曼语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英气十足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她几乎是嘶吼着朝凌烽喊道,声音中满是不肯接受现实的倔强和绝望,“我才不相信!老李绝不会有事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去叫救护车!老李你撑住,我背你下去,绝不会有事的,绝不会——”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老李,想要将他背起来送到楼下去。 “小、小叶——”一只满是血污的粗糙手掌轻轻拉住了叶曼语的手臂,力道轻得像是随时都会滑落。老李费力地睁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萧、萧兄弟说的没错——我、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别、别白费力气了——” “老李你别说话,你绝不能说话!”叶曼语哭出了声来,滚烫的泪水沿着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颊汹涌而下,滴落在老李苍白的手背上。 “我、我并不怕这一天的到来——只是、只是觉得遗憾——以后不能再跟你们一起行、行动了——”老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目光吃力地转向叶曼语,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某种温柔的、不舍的光芒,“跟、跟韩局说一声——老李我已经尽、尽责了——我、我的妻儿以、以后就托给你们了——” “老李你别说这些话,你绝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我一定要救你!”叶曼语拼命地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四处飞溅。 然而老李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嘶声,那是肺部被血液灌满后发出的濒死信号。他那双颤抖的手缓缓地朝自己的裤兜伸了过去,手指却虚弱得连裤兜的边都摸不准。 凌烽蹲下身来帮他从裤兜里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个磨得边缘都有些发白的老式牛皮钱包。凌烽缓缓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老李站在中间,穿着那身他穿了半辈子的警服,笑得很憨厚。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温婉朴素的中年女人,那是他的妻子。而在两人面前,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那是他们的儿子。 老李看着这张照片,那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焦点的眼睛缓缓地泛起了最后一丝温柔的光芒。他颤抖着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照片上妻子微笑的脸庞,抚过儿子缺了门牙的灿烂笑容。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满是皱纹的鬓角淌进了耳后。然后他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那双一直强撑着不肯闭上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阖上了。 老李走了。 走廊里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刑警们一个个摘下了警帽,默默地低下头站在一旁,有人用力咬着嘴唇,有人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这是对老李最好的哀悼,也是对这位用生命履行了职责的老刑警最后的告别。 “老李——呜呜呜——”叶曼语跪倒在老李面前,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那股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悲痛,失声痛哭起来。她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与老李的血混在一起。老李才刚满四十岁,是一名在刑警队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刑警了。叶曼语初来刑警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这个看着粗犷实则心细的老李手把手地教她看案卷、带她出现场、教她如何在复杂危险的案发现场保护自己。老李待她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从业务到做人,从没有藏过半分私心。叶曼语能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独当一面的刑警队大队长,老李功不可没。如此恩情叶曼语一直铭记在心。而方才若非老李在关键时刻推了她一把,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就是她。 “叶警官,人已经走了。再哭也哭不回来了。先把老李带下去吧。”凌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沉重和无奈。 “不,我不走——我不相信老李就这样走了,我不相信——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从来不争不抢不图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叶曼语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崩溃。 “你给我冷静下来!”凌烽猛地暴喝了一声,如同惊雷在叶曼语耳边炸响。他一把伸手将叶曼语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任何一次行动都会有无法预测的伤亡情况,你不是第一天当刑警,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老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我亲手埋葬过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土坑里,替他们合上那怎么都不肯闭上的眼睛。我也曾伤心,也曾落泪,也曾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人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再回来。你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带着他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你来这里的职责是什么?是要化解这里的危机,解救这栋楼里被劫持的无辜人质!而现在,你的本职工作都完成了吗?那些还在办公室里等你带他们出去的人质,那些还在楼下焦急等待的家属——你准备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字字千钧:“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而跪在这里哭哭啼啼,对得起刚刚为救你而牺牲的老李吗?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吗?” 叶曼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用尽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唇间渐渐渗出了一丝丝殷红的鲜血。那应该很疼吧。但此刻她需要这种疼痛,需要这种痛来让自己清醒,需要这种痛来提醒自己——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责任。大痛才能彻悟,唯有痛才能清醒。 渐渐地,叶曼语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她抬手用袖子狠狠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让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眸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冷静而坚毅的光芒。她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沉默肃立的刑警队员们,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达命令:“把制服的三名危险分子押解下楼,立刻带回局里。小王,你带两个人把老李——把老李送下去,好好安置。其余人随我清理现场,护送出所有人质。” 凌烽看着叶曼语重新挺直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他最怕的是叶曼语经受不住老李牺牲的打击,在悲痛中一蹶不振。但这个倔强的女人终究挺过来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压进了心底最深处,重新扛起了肩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因为活着的人还有工作要做,因为这座城市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去守护。 凌烽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韩锋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韩局,东方商厦这边的危机已经全部解除。所有危险分子都被制服了,没有漏网之鱼。我们正在疏散楼内的人员,拆弹专家可以立刻进场排查这里安放的那颗****。”凌烽简洁明了地汇报道。 “好!拆弹专家已经在楼下待命了,我马上通知他们进入东方商厦,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颗****并安全拆除!”电话那头韩锋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低了声音:“韩局,行动中有一名刑警牺牲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般。然后韩锋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是谁?” “老李。”凌烽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凌烽能听到韩锋粗重的呼吸声,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艰难地吞咽着什么。当他再次开口时,那个平日里威严从容的公安局长声音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沉痛:“知道了。我——我亲自向他的家属汇报这个消息。” 第223章 远华大厦 这里的战斗一触即发。正在一间会议室内控制着近二十名人质的两名死亡神殿男子,听到外面骤然传来的密集枪声和同伴的怒喝声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警觉而起。他们的手在同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枪械,将枪口对准了会议室门口的方向。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两道身影便已经如同暴风般冲入了这间会议室。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人就已经杀到了他们面前。 这两人正是乔四爷和张傲。 乔四爷身上有着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出,那股气劲雄浑而霸道,将他身上的衣袍都震得微微鼓荡。他恍若龙行虎步般身形展动之间已经冲到了一个死亡神殿男子的身前。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反应也不慢,右臂猛地抬起,手中握着的枪械正欲指向乔四爷的胸口。 然而乔四爷的速度更快。他的形意拳早已蓄势待发——拳随意动,意随心动,心意一动之间,拳势已如奔雷般轰杀而出。 砰! 乔四爷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持枪的右臂之上。拳劲透体而入,精准地击中了对方手臂上的麻筋和肌肉群。那名死亡神殿男子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枪柄。乔四爷的右拳在击中对方手臂的同一瞬间便化拳为掌刀,一掌狠狠地切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腕关节处。 砰的一声脆响,这名死亡神殿男子手中的枪械立即脱手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在光滑的地砖上滑出了老远。他的手腕在乔四爷这一记凌厉的掌刀之下完全失去了握力,虎口更是被震得撕裂开来。 同一时刻,张傲也冲到了另一个死亡神殿男子的跟前。那名男子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张傲冲入会议室的瞬间便已经将枪口迅速转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张傲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张傲的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而后用尽全身力气朝上一扬—— 砰! 枪声在狭小的会议室内炸响,震得墙角那些人质的耳膜嗡嗡作响。但这一枪射出的子弹却只打中了天花板,在吊顶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白色的石膏碎屑簌簌落下。 张傲在将对方手臂托起的同一瞬间,右腿膝盖已经猛地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如同铁锤般狠狠地顶上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的胸腹之间。那力道之沉重,让这名男子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张傲眼中目光一寒,左手肘部高高扬起,然后如同铁锤般朝下狠狠地一击。那一肘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这名死亡神殿男子弯下腰后暴露出来的后背上——那位置恰好是脊椎的要害部位。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名男子整个人如同一袋被抛落的沙袋般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来,右手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把手枪,试图再次举枪射击。 然而张傲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的右脚狠狠地踩在了对方握枪的五指之上,厚重的军靴底部带着全身的重量用力地一碾一压。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五指在军靴的碾压下血肉模糊,指骨被硬生生地踩碎,手中的枪械再也无法握住,被张傲一脚踢飞了出去。 另一边,乔四爷施展而出的形意拳迅猛绝伦,一招一式之间都带着形意拳特有的刚柔并济和精准狠辣。他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悉数爆发而出,如同惊涛骇浪般从拳锋上倾泻而出。他一步踏前,右拳携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朝着对方的脸面轰杀而去。 那名死亡神殿男子奋起全身力量,同样一拳迎击而上,与乔四爷的拳势正面硬撼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两拳相交的瞬间,那名男子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座山——一股无可抵御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洪水般从碰撞点狂涌而入,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他的身形在乔四爷这股力量的碾压下接连朝后倒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还未站稳身形,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乔四爷已经瞬间欺身而上冲到了他面前。乔四爷的右拳在极短的距离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寸劲之力,拳锋如电般直取这名男子的咽喉要害。这是形意拳中的寸劲打法——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强的一击,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闪避的空间。 砰! 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咽喉被乔四爷这一记寸劲之拳精准击中。喉结在拳劲的冲击下瞬间碎裂,整条气管被那股透体而入的寸劲之力震得完全闭塞。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窒息,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张傲是特种兵出身,在部队服役多年,参与过多次实战任务。他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没有任何好感,也深知留着他们只会是无穷的后患——这些人早已被彻底洗脑,就算被捕也不会交代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更不会幡然悔悟。他们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威胁。张傲俯下身,右手精准地捏住了被他击倒的那名死亡神殿男子的咽喉,五指用力一收,彻底终结了对方的挣扎。那名男子的双腿在地面上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乔四爷和张傲同时站起身来,目光迅速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确认这间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那些蜷缩在墙角的人质们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的营救过程,一个个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眼前这两位出手凌厉果断的救命恩人的深深感激。张傲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留在原地不要乱动,等待警方人员到达后再有序撤离。 “吼——”外面传来了金刚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如同深山虎啸,在整条走廊中震荡开来。他正在走廊中跟那名黑袍武士展开激烈的对战,两人拳来脚往之间,每一击都带着足以震碎骨骼的恐怖力道。 金刚那魁梧如山般的身躯上根根肌肉线条如同钢索般贲张而起,内蕴着无穷无尽的狂暴力量。他就像是一辆开足了马力的重型推土机般朝着那名黑袍武士横冲直撞而去,每一步落下都在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回响。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气势极为骇人,光是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 那名黑袍武士口中暴喝,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残。他毕竟是死亡神殿中训练有素的黑袍武士,实力远非那些普通成员可比。面对金刚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他并未退缩,而是施展出凌厉至极的拳势正面迎战上了金刚。他的拳法阴狠刁钻,招招直取金刚的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立地通天炮!”金刚暴喝一声,声若洪钟,震得走廊里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他施展出了八极拳中最为刚猛霸道的拳势——立地通天炮。这一拳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朝着这名黑袍武士轰杀而出,拳锋过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这一拳内蕴着一股压倒性的狂暴力量,将八极拳“动如绷弓,发若炸雷”的精髓体现得淋漓尽致。那股刚猛无匹的气势,足以让任何面对这一拳的对手心生绝望。 黑袍武士轰杀而出的拳势与金刚这一记炮弹般袭来的重拳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轰然巨响声中,在金刚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镇压之下,黑袍武士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柄千钧重锤迎面砸中,从拳骨到手臂都被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无法完全接下金刚这一拳的恐怖威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倒退了数步。 “霸王硬折缰!”金刚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再度暴吼出声。他猛地迈开大步,一脚朝前狠狠地跨出一大步,那步伐沉重如山,落地时整个走廊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虬结而起,如同老树的根须般盘踞在骨骼之上,内蕴着的那股狂暴无边的肉身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狂涌而出。他自身的气势在这瞬间变得暴烈无比,犹如一尊绝世霸王降临人间。一拳破空而出,拳势霸道绝伦,携带着无尽的霸烈之气朝着黑袍武士追杀而去,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黑袍武士脸色骤然大变,他从金刚这一拳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金刚疾冲而去——他深知面对这样霸道的拳势,闪避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被动,唯有正面硬撼或许还能拼出一线生机。他齐聚浑身所有的力量,轰杀出了自身最为刚猛的一记拳势,与金刚这一式携带着无尽霸烈气势的重拳狠狠地硬憾在了一起。 轰!一声沉闷无比的拳势交接之声响彻整条走廊,那声音像是两座山峰在半空中碰撞,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黑袍武士拼尽全力之下仍旧是抵挡不住金刚自身那股狂暴刚猛到了极致的力量。在金刚那一拳的轰击之下,他的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被震得酸麻无力,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再度朝后踉跄倒退,脚下的地砖被他踩出了一道道碎裂的纹路。 然而就在他拼命稳住身形的这一瞬间,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背后袭来——黑袍武士脸色陡然剧变,他猛地转身,却看到乔四爷已经从会议室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般朝他杀来。乔四爷右拳早已蓄满了力量,一式形意拳的凌厉拳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他的后背要害攻杀而至。拳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气劲已经让黑袍武士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黑袍武士此刻正被金刚那一拳震得气血翻涌,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运转自身的力量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他唯有仓皇地将双臂交叉横挡于胸前,用最被动也最无力的方式去招架乔四爷这一式形意拳的致命攻杀。 砰!乔四爷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袍武士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般从拳锋上倾泻而出,尽数吞没向黑袍武士。气劲透过肌肉和骨骼层层传递,直透脏腑。 “哇——”黑袍武士口一张,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狂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被乔四爷拳头上那股无可抵御的气劲之力震伤了内脏,胸腹之间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 呼——就在这时,金刚已经如同一辆全速冲锋的重型坦克般冲了上来。他抓住了黑袍武士被乔四爷那一拳震得口吐鲜血、身形失控的致命瞬间,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钢柱般横扫而出,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黑袍武士的腰侧碾压横扫而下。腿风过处,连走廊里的灰尘都被卷得四散飞扬。 这一次,黑袍武士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双臂还在前一股力量的冲击中无法收回,他的身体还在踉跄中无法控制重心,他的视线还在被口中喷出的鲜血染得一片模糊。金刚的腿势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般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腰侧上——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沉闷得让人牙根发酸。黑袍武士的腰椎在这一腿的重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拦腰截断了一般朝侧面横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那冲击力之大,让整面墙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他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口中不断地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其余的死亡神殿人员在李漠以及另外六名飞龙特战队员的合力围杀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李漠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走廊中穿梭,他的拳脚精准而狠辣,每一击都直奔对手的要害而去。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们配合默契,在狭窄的走廊中交替掩护、互相策应,将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死亡神殿人员逐一击倒。 与此同时,国贸商厦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着。 飞龙特战队队长陈弘正在跟负责这栋商厦的那名黑袍武士展开一对一的殊死搏杀。两人的拳脚在商场空旷的走廊中不断地碰撞,每一击都带着足以震碎骨骼的力道。 这名黑袍武士的口中已经有着鲜血溢流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他那件深色的长袍上,显然在之前的交锋中已经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但他眼中的战意没有丝毫减退,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嗜血的杀机在疯狂地闪动着。 “吼——”黑袍武士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喝,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猎豹般朝着陈弘扑杀而上。他右臂的肌肉在瞬间贲张到极限,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从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铁锤般朝着陈弘的下颌狠狠地轰了过去。拳风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陈弘目光沉稳如铁,面对着这凌厉的一击没有半分慌乱。他的右臂迅速朝下横击而出,前臂精准地截住了黑袍武士这记勾拳的来势。砰的一声闷响,拳臂相交,陈弘的手臂纹丝不动,如同铁闸般牢牢地挡下了对方的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成爪,施展出了军队格斗术中最为致命的擒拿手法,直取黑袍武士的咽喉要害。这一抓若是抓实了,足以在瞬间捏碎对方的喉结。 黑袍武士的反应极快,他的身形猛地朝着右侧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陈弘这致命的一抓。紧接着他的右腿高高扬起,一阵锐利刺耳的腿风呼啸当空,他借着闪避的惯性将全身力量都贯注在这一腿之上,一腿如同战斧般朝着陈弘的太阳穴横扫而去。 陈弘抬臂格挡,小臂外侧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并没有被动防守——在格挡的同时,他使出了连消带打的技巧,整个身体借着对方腿势的冲击力顺势朝前一倾,以肩膀为冲撞点朝着黑袍武士狠狠地撞了上去。陈弘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壮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撞而至,砰的一声,将那名还没来得及收腿的黑袍武士撞得身形剧烈摇晃,脚下踉跄着朝后连连倒退。 就在这一瞬间,陈弘的身形如同瞬移般闪到了这名黑袍武士的右侧。他的左臂猛地屈起,一记凌厉至极的肘击如同铁锤般朝着黑袍武士的脖颈侧面横击而出。 砰!这一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黑袍武士右侧的脖颈之上——那是颈动脉所在的位置,也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这名黑袍武士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因为颈动脉受到重击而瞬间缺血,整个人险些直接晕厥倒地。 陈弘没有给他任何恢复的机会。他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这名黑袍武士的衣襟和腰带,腰腹猛然发力,一记标准的过肩摔将黑袍武士整个人高高地抡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的瓷砖被撞得四分五裂。紧接着陈弘拔出别在右腿腿侧上的军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这名黑袍武士的咽喉之中。 刀锋穿透皮肉和气管,精准而致命。黑袍武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和难以置信,但目光已经迅速地涣散、熄灭,最终彻底定格。 陈弘拔出军刀,身形如同一头猎豹般一跃而起,目光迅速扫向战场。他猛地看到右侧方位一名死亡神殿的人员正被飞龙特战队的战士震得朝这边踉跄倒退着。陈弘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般疾冲而至,手中的军刀从对方的背后精准地刺入,刀锋穿透肋骨间的缝隙直入心脏,然后迅速拔出。那名死亡神殿人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前扑倒。 至此,这一楼层内所有死亡神殿的人员全部被陈弘率领的飞龙特战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清剿一空。地面上散落着枪械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东方商厦外围,夜色已深。整栋商厦被红蓝相间的警灯映照得一片肃杀。 凌烽带着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和铁牛四人走出了东方商厦的大门。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留下的痕迹——衣服上溅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迹,拳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热度,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目光依然冷静如刀。 他正准备骑上怪兽赶往距离此地最近的远华大厦去支援乔四爷他们,但刚走到怪兽车旁,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乔四爷打来的。 “凌老弟,远华大厦这边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电话那头乔四爷的声音依旧粗犷沉稳,只是带着几分刚刚经历激战后的微微喘息,“死亡神殿的人手两个被生擒,其余的全部被击倒。人质已经全部安全转移,没有人受伤。金刚那小子跟那个黑袍武士打了一场硬仗,不过有惊无险,金刚那八极拳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凌烽听着电话,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刚挂断乔四爷的电话,韩锋那边的消息也紧跟着传了过来——陈弘率领的飞龙特战队在国贸商厦的战斗也已经全面结束。死亡神殿的人手全部被就地清剿,飞龙特战队有两名战士在交火中负了枪伤,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好在都不是致命伤。国贸商厦内的人质也已经全部安全疏散。 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这批潜入江海市的死亡神殿人员已经全部落网——不是被当场击倒就是被警方拘捕。卡洛斯殒命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巴克在东方商厦被凌烽击倒后由警方接管,远华大厦的黑袍武士被金刚和乔四爷联手击败,国贸商厦的黑袍武士被陈弘军刀格杀——死亡神殿此次潜入江海市的四名黑袍武士,无一漏网。他们所带来的那些普通人员,也在各路力量的合力围剿下被逐一清理。 但凌烽心里很清楚,还有一个人没有落网。那就是血色曼陀罗。 那个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飞鸟般消失的女人,那个在夜色酒吧中用法语对他笑着说“我看上你了”的女人,那个裙口上绣着死亡之花、指甲上描绘着曼陀罗花纹的女人——她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不过凌烽也知道,凭曼陀罗的身手和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想要在这样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中追杀她谈何容易。再加上她有意躲避的话,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把她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也许,这时候的曼陀罗早已离开了江海市——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 东方商厦外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大批增援的警察赶到了现场。整栋大厦内的人员都已经被安全撤离,接下来是警方进行现场勘查和善后处理的时间。拆弹专家也已经进入了商厦内部,正在逐层排查那颗被安放在某处的****。 这时,一辆警车从远处的街道上呼啸而至,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车门猛地被推开,韩锋步履匆忙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牵挂,额头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日里深了许多。 “韩局。”凌烽看到韩锋后迎了上去,开口打了声招呼。 “凌烽,老李他——”韩锋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说到一半便哽在了喉咙里。就在这时,两名刑警队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商厦门口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块深色的布,布的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半截露在布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手指微微蜷曲着,仿佛还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锋快步迎了上去,伸手缓缓掀开了那块布的一角。当他看到老李那张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的脸、那双永远合上了的眼睛时,这位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局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站在老李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地从老李冰凉的脸颊上抚过,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故人。 “老李,一路走好——你是警局所有人的骄傲。”韩锋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流泪——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眼泪早已不是能够轻易流出的东西。但他那双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比任何泪水都更能说明他此刻心中的悲痛。 这时,叶曼语也从商厦里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老李鲜血的警服,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用力擦去,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她缓步走到老李的遗体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但如果你仔细看她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英气十足、此刻却红肿不堪的眼睛——你就会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老李是为了救她才牺牲的。如果方才不是老李拼尽全力推开了她,此刻躺在担架上的就不是老李,而是她自己。她这条命,是老李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的。 在这样的时刻,凌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在战场上亲手埋葬过太多并肩作战的弟兄,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唯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翔子,你们先回武馆去。跟我父亲还有秦老爷子他们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就说所有的危机都已经解除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凌烽转过身,对着吴翔、陈启明、铁牛和上官天鹏四人说道。 吴翔他们纷纷点头。参与这一次的行动,让他们隐隐窥见了真正的战场是何等的残酷和沉重——有血,有泪,有无畏的战斗,也有无法挽回的牺牲。面对老李的离去,他们这些原本还沉浸在战斗亢奋中的年轻人,此刻心中也变得沉重无比。 凌烽拍了拍吴翔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停在不远处路边的怪兽走去。他准备去跟秦明月她们汇合,看看唐果那边破解远程控制系统的进展如何。四栋大厦的****虽然已经被发现和排查,但只要那个系统还没有被完全关闭,就始终存在一丝隐患。 走到怪兽车旁,凌烽正要伸手去拿挂在车把上的头盔,目光却忽然被车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只见怪兽的油箱盖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个信封。那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也没有封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平放在油箱盖上,仿佛它本来就一直放在那里似的。 但凌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停车的时候车身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他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伸手将信封拿了起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似乎只装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他将纸片从信封中抽出,借着远处警车的灯光看了过去。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流畅而优雅的法文写成的。笔迹纤细而飘逸,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魔王,我的退场方式可还让你满意?——曼陀罗。” 第224章 破局 一封信笺静静地插在怪兽的车头上。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只是随意地夹在仪表盘与油箱盖之间的缝隙中,夜风拂过时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像是某只无形的手在无声地打着招呼。 凌烽脸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举目四望,目光如电般扫过东方商厦广场前那一片被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街道。远处是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和拆弹组的专用车辆停在广场边缘,刑警们正在有条不紊地组织被疏散的群众转移到安全区域。偶尔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车旁匆匆走过,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在这辆造型彪悍的机车上多做停留,更没有任何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在车头上放过什么东西。 能够在警方层层布控的现场悄无声息地将一封信放在他的机车上,这份身手和胆识,放眼整个江海市也找不出几个。而他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身影,就是那个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飞鸟般消失的女人。 凌烽拿起信封,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他将信纸展开,借着远处警车闪烁的灯光看了过去。信纸上的字迹是用黑色墨水笔亲手写成的,笔迹纤细而飘逸,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与优雅,与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中用法语跟他谈笑风生的女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魔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离开这个神奇的东方国度。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你——看看传说中的魔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容冒犯。说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曾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你的样子。我还在想,既然是魔王,那是不是满脸横肉、狰狞可怖?毕竟黑暗世界中流传的那些关于你的故事,每一个都充满了血腥与杀戮,让人很难把你和一个英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事实上,是我想错了。你是一个充满了阳刚魅力的男人,我想任何一个女人只怕都难以抵挡你身上的那份吸引力,似乎我也不例外。” “噢,对了,说到这里那不妨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黑暗世界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听过太多关于你的故事——有人说你是佣兵界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人说你单枪匹马便是一支军队,还有人说魔王一怒便是尸山血海。那些故事把你说得像是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但每一个故事都让我对你更加好奇。可惜的是,当我踏入黑暗世界的时候,你却已经退出了魔王佣兵团,害得想要见你一面都没机会。所以这次死神提出要派人来江海市的时候,我便主动请缨了。你看,偶像的力量总是这么不可思议。” “我想我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与你在夜色酒吧中随心所欲地聊天与喝酒。那是我来到江海市之后最放松的一刻——坐在吧台前,对面是一个让我好奇了多年的男人,酒杯碰撞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虽说整个过程你表现得一点都不绅士,最后还是由我来买单。因此,你欠我一顿酒,对不对?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得补上。” “下一次见面,也许我们会站在对立面上。也许我们会为了各自的目标以命相搏。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么不尽人意——难得遇见一个让我欣赏的男人,偏偏他却是魔王。但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请我喝一杯酒呢?恩怨归恩怨,酒归酒。这是两码事。” “这一次出卖你资料信息的是江海市的两股地下势力。不需要我明说你也知道是哪两股势力——他们的人拿着你的画像在黑暗世界中四处打听,这才让死亡神殿锁定了你的位置。虽然我此行来江海市的目的与你不同,但这份情报就算是弥补那天晚上你在酒吧没能请我喝酒的遗憾好了。至于死亡神殿为什么要找你……噢,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表现得足够绅士,我也许会告诉你呢。当然,如果你还是像那天晚上那样不解风情,那这个秘密恐怕就要跟着我多藏一阵子了。” “江海市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里有海风,有明月,有满城四季不败的繁花。可惜我却是不能多做停留——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像我这样的人终究是不受欢迎的过客。当然,日后你要是主动邀请我来江海市做客,我会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的。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让我买单了,那样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见过你的未婚妻。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已经足够了。她可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美丽得让我都忍不住要嫉妒。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沉静的、由内而外的光芒,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敬意。我也羡慕她——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男人。真希望你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这样我岂非还留有一点机会?可惜你不是。所以这份遗憾,大概只能永远留在这封信里了。” “魔王,再会了。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不管是把酒言欢,还是兵刃相见。”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落款处只画了一朵花,一朵用黑色墨水精心描绘的曼陀罗花。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繁复而精致,美丽夺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危险。那是死亡之花,也是她的名字。 凌烽看完这封信,缓缓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他已经知道这封信是谁留下的,自然就是血色曼陀罗——那个充满了神秘感,却又始终表现得亦敌亦友的女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信封装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的目光扫过东方商厦广场周围那些高耸的建筑和熙攘的人群,心中很清楚此刻的曼陀罗早已离开了江海市。这个女人要想离开,就算是调集整个江海市的警力也拦不住她。她的身手凌烽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能从那令人目眩的高度纵身跃下,能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身形荡入大楼内部,这份胆识和实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 对于曼陀罗这个女人,凌烽心中确实有一种颇为复杂的感觉。她身上笼罩着太多层神秘的面纱,行事风格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她与死亡神殿的人一同潜入江海市,按理说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敌人,应该在这场江海市的对抗中扮演反派的角色。但这一次曼陀罗在江海市的表现,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敌意——她看着卡洛斯被凌烽击杀,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干预;她主动告知了四栋大厦中****的位置;她在楼顶上与凌烽说话时,手中的枪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如果曼陀罗真的对凌烽抱有敌意,以她的实力,在云海摩天大楼顶层完全可以选择出手。就算不能击败凌烽,也足以拖住他足够长的时间,让卡洛斯有充足的机会启动那个远程引爆程序。到那时候,四栋大厦同时被引爆,整座江海市都会陷入一片火海与恐慌,而曼陀罗完全可以在混乱中从容脱身。 但她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袖手旁观,选择了成全凌烽的行动。从客观的结果来看,曼陀罗今晚的所作所为,确实帮了凌烽一个大忙,也间接拯救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是对死神的命令有所保留,还是对卡洛斯的做法心存不满,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信中所说的那个理由——这份人情,凌烽心里记下了。 当然,曼陀罗终究是与死亡神殿站在同一阵营的。从这一点来看,她就是潜在的敌人。对于敌人,凌烽从不会心存侥幸,即便她是一个女人也好。他心中有数——下一次见面,如果双方立场对立,他该动手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不过眼下考虑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今晚的战斗虽然已经基本结束,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江海市的两股地下势力?”凌烽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两道凌厉的寒意缓缓浮现。曼陀罗在信中提到的那两股势力,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能猜到是谁——整个江海市,能够有渠道联系到黑暗世界,能够拿出凌烽的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除了江山会与铁狼帮之外不会再有第三方。凌烽早就知道江山会和铁狼帮视他为眼中钉,从青龙会覆灭之后他就感受到了这两股势力在暗中的窥伺和敌意。但他一直遵循着自己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江山会和铁狼帮还没有主动挑衅到他的头上,他也就暂且没有去动他们。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两股势力为了对付他,竟然不惜勾结境外势力,拿着他的画像去黑暗世界中四处散布消息,引来了死亡神殿这股让全世界都头疼的庞大势力。死亡神殿的人或许不在乎多杀几个无辜者,但凌烽在乎。今晚刑警老李的牺牲,四大厦上千人紧急疏散时造成的混乱,整座江海市笼罩在恐惧下的那几个小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表面上是死亡神殿,但究其根源,是那两股为了私怨不惜引狼入室的江海市地下势力。 “江山会与铁狼帮。你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凌烽心中冷冷地念道。 就在这时,韩锋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脸色焦急,步履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他走到凌烽面前,开口便是一句让凌烽心头一沉的话:“凌烽,有个情况不太乐观。” 凌烽迎了上去,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云海摩天大楼,还有远华、国贸、东方这三栋大厦里安放的****,拆弹组已经全部找到了。但拆弹专家们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四颗****已经被远程激活,处于待触发状态。也就是说,它们现在不会立刻爆炸,但内部的触发电路已经接通。一旦有人试图强行拆除,拆弹工具触碰到的压力变化、电磁干扰甚至温度波动都有可能直接触发引爆程序,四颗****会在瞬间同时爆炸。”韩锋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额头上的皱纹因为焦虑而挤得更深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关闭这四颗****的控制系统,让它们从待触发状态恢复到休眠状态,然后才能安全拆除。但现在那个控制系统还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运行着,谁也动不了。” “也就是说,这四颗****虽然已经被激活,但还没有进入最终的引爆倒计时,所以暂时还算安全?”凌烽皱了皱眉,迅速地抓住了关键点。 “正是这样。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被触发——可能是一个小时后,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永远不会。这四颗****一天不拆除,这四栋大厦就没有人敢踏进一步,周边区域的居民也无法安心返回家中。国贸商厦那条街整条商业街都已经被封锁了,远华大厦里那么多公司的核心数据和文件全都在里面,云海摩天大楼更是江海市的地标建筑——这影响太大了。”韩锋的声音中满是无奈和焦虑。 “唐果在哪里?她不是正在破解那个控制系统吗?我去看看她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凌烽当机立断地说道。 “唐果她们已经被护送到警局了,那里相对安全,通讯设备也更齐全。她现在正在警局的信息中心继续操作。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只要她能够攻破这个控制系统,把程序关闭,拆弹专家就能立即进场拆除那四颗****。”韩锋说道。 “这四栋大厦内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了吗?”凌烽确认道。 “都已经全部撤离完毕,包括周边几栋建筑的居民也临时疏散了。在****没有安全拆除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警戒区域。”韩锋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就好。我现在立刻赶去警局,看看唐果那边的情况。”凌烽说完,转身跨上了怪兽。他发动引擎,然后朝还留在现场的吴翔、上官天鹏、陈启明和铁牛招了招手,“你们几个也跟我一起去警局。” 说起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头疼的应该是警方人员。作为城市安全的守护者,他们承受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巨大压力。但凌烽心中却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因为这些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他而起。死亡神殿潜入江海市是冲着他来的,那些****是针对他的行动的一部分。倘若因为他而牵连到那些无辜百姓的生命安全,他将一辈子于心难安。刑警队老李的牺牲,表面上看是在行动中被流弹击中,是为了救叶曼语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凌烽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引来了死亡神殿的人,老李今晚根本不会出现在东方商厦六楼,根本不会遇到那颗射向叶曼语也射中了他的子弹。这份沉重的愧疚,凌烽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只是将它深深地压在了心底。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任何自责的话都是多余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烂摊子全部收拾干净,确保不再有任何一个无辜者受到伤害。 江海市,警局。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在警局门口猛地刹停。他翻身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大楼。吴翔等人也停好车紧随其后,一行人在一名值班警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三楼的信息处理中心。推开会议室的门,凌烽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台电脑屏幕包围着的唐果,还有站在她身旁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她的秦明月和柳如烟。 “凌烽,你回来了。”秦明月第一个看到凌烽推门而入,脸上顿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快步迎了上来,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在东方商厦有没有受伤,想问那些危险分子是不是都被解决了,想告诉他她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有多煎熬——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句简单而温暖的问候。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说道:“那些危险分子都已经被制服了。现在就只差唐果这边了——能不能关闭那个远程控制系统,关系到那四颗****能不能安全拆除。” “凌烽哥,我正在全力破解。”唐果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连头都没顾上抬。她的双手十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打着,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古灵精怪光芒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流。她的手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行又一行的程序编码在她的敲击下不断生成。 凌烽走到唐果身后,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代码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般不停地跳动刷新着,一个个复杂的程序模块被她逐一调取、分析、重组。凌烽看得出唐果已经在这里连续操作了很久——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后贴在鬓角。显然她已经全神贯注到了极致,所有的精力和心神都集中在了破解这个远程控制系统上。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容易让人透支。 “唐果,不要着急,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信号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极限状态运转。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攻破这个系统。”凌烽站在唐果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沉稳而笃定。 唐果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操作中。这间会议室里除了键盘的敲击声之外便是一片安静,旁人根本插不上手——要想攻破一个军用的远程武器控制系统,这难度绝非寻常人能够想象。这个系统控制着的是四颗****,每一颗都足以摧毁一栋大厦。任何操作上的失误,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唐果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靠的是她那远超常人的天赋和在无数个日夜中积累下来的技术储备。 叮——突然间,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方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提示音。方框内是用英文标注的警告语,大意是“核心加密层已被触及,请确认是否继续深度操作”。那个红色的方框在屏幕中央有节奏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所有人敲响警钟。 这一刻,唐果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指微微发颤,却迟迟没有落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的血色也褪去大半,额头上冒出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冷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紧张到了极点。 “唐果,怎么了?”凌烽立刻察觉到了唐果的异常,连忙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温和。 “凌烽哥,我、我有点怕——”唐果转过头来看着凌烽,咬着下唇,那双大眼睛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颤抖,与平日里那个嬉笑打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凌烽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怕什么?” “我找到了这个控制系统的核心源代码。这是整个系统最底层、最关键的加密层——只要攻破这一层,我就能彻底夺取整个系统的最高控制权,把它关闭。但是——”唐果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方框,“一旦我开始强行攻破这个源代码,只会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我成功攻破,那就可以关闭整个系统,把所有****都安全地停下来。第二种,我攻破失败,系统内置的防御机制会在最后关头激活整个程序——那四颗****会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引爆。我没有中间选项。” 凌烽一下子就明白了唐果为什么会害怕。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场生死豪赌。成功了,警报解除,四颗****可以安全拆除,一切恢复如初;失败了,那四栋已经被安置了****的大厦,连同里面的所有设施和周边区域,都将化为废墟。虽然四栋大厦内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可这四颗****一旦被引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将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大厦里有着无数人的心血和财产——云海摩天大楼里的观光设施、远华大厦里的公司数据、东方商厦里的商户货物、国贸商厦里的日用百货。这些东西都会被爆炸的冲击波化为乌有。谁来承担这样的损失?谁来背负这个责任? 唐果还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女。她那纤细的肩膀,怎么扛得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万一失败了,万一那四颗****真的被引爆了,她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她会觉得是自己技术不够好,是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是自己毁了那四栋大厦。这份心理负担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太沉重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捧住了唐果那张被冷汗浸得微微发凉的小脸。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那双写满了恐惧和犹豫的大眼睛平齐,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额头上和脸上的汗水。他笑了笑,那笑容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温和与笃定:“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身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如果失败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四栋大厦里所有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不会出现任何无辜人员伤亡的情况。顶多就是四栋楼被爆破拆除了嘛,拆完之后正好可以建新的,说不定新楼设计得比旧的更漂亮。这有什么?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唐果,别怕,姐姐也在你身边呢。你要相信自己——你从小在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就异于常人,这些年来无论遇到多复杂的难题,你不是每一次都攻克了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秦明月也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了唐果的另一只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对,唐果,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无条件地相信你。”柳如烟也弯下腰来,握住了唐果有些发凉的手。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唐果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信任她的人——凌烽那双笃定的眼睛,秦明月温柔的手掌,柳如烟温暖的笑容。她脸上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日里惯常的自信色彩。她眼眸中那股惊怕之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明亮的坚决之色。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我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连圣剑防火墙都能攻破,区区一个爆炸控制系统的源代码算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把它拿下的!” 说完,唐果毅然决然地转过头去,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重新牢牢地锁定了电脑屏幕。她将双手稳稳地放在了笔记本键盘上,手指轻轻悬在那排列整齐的按键之上。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害怕失败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 哒哒哒哒——随着唐果十指如飞地敲动,键盘上不断地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那一行行复杂到让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程序代码如同流水般在她的指尖倾泻而出。整个会议室里除了键盘的敲击声之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包括凌烽、秦明月、柳如烟以及在场所有焦急等待的警方人员在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恐发出一丝声响干扰到她的操作。一双双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啪——最终,唐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那一瞬间,这台笔记本电脑发出了哔——哔——哔——的连续警告声,那声音急促而刺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但紧接着,屏幕上那个之前弹出的红色警告方框忽然间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在它消失的同时,一个新的方框从屏幕中央徐徐弹出。方框内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提示——“是否确定关闭?”提示语的下方是两个选项按钮,一个是yes,一个是no。 唐果那张绷紧到了极限的小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她毫不犹豫地挪动鼠标,光标在那个yes按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稳稳地点击了下去。 叮——一声清脆而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那个之前一直占据着屏幕中央的远程武器控制系统界面,在这一声提示音中缓缓关闭。所有红色的警示灯——熄灭,所有倒计时的数字——归零,所有的控制模块——全部下线。四颗****的引爆程序被彻底终止了。 成功了。唐果成功地关闭了这个武器控制系统。那四颗被安放在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中的****,终于彻底解除了所有威胁。它们现在只是一堆无法被引爆的废铁,拆弹专家可以安全地将它们逐一拆除并回收。 那一刻,唐果仿佛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她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就要朝着桌面倒下去。连续数个小时高强度、高压力的脑力工作,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信号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支撑着。此刻任务终于完成,那股支撑她的力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凌烽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稳稳地抱住了唐果那柔软的身躯。他将她轻轻地揽在臂弯里,看着怀中女孩那张疲惫而苍白的小脸,眼神中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秦明月和柳如烟也同时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心疼的神色。 “傻丫头,辛苦你了。”凌烽轻声说道。 第225章 清算之夜 成功了。这个远程武器控制系统已经被唐果成功地攻破并且关闭,这无疑是一个最让人为之振奋的消息。这个消息的意义不言而喻——那四颗被安放在云海摩天大楼、远华大厦、东方商厦和国贸商厦中的****,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解除了所有威胁,拆弹专家可以安全地将它们逐一拆除并带离现场。 “小果——”秦明月与柳如烟同时轻呼出声。唐果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一般,身体骤然一软便朝下倒去。幸亏凌烽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稳稳地托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将她轻轻地揽在臂弯里。 “小果,没事吧?”凌烽问道。他的声音中满是关切,动作轻得像是在托着一朵易碎的花。 “我、我没事,就是突然间有些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唐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她今天动用的脑力实在是太大了——从追踪锁定卡洛斯的通讯信号开始,到层层破解圣剑防火墙的加密协议,再到最后强行攻破这个远程武器控制系统的核心源代码。连续数个小时的极限状态运转,她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消耗殆尽。 啪啪啪啪——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场所有的警务人员都自发地鼓起了掌,那掌声经久不息,每一记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激和敬佩。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用她那惊人的天赋和不屈不挠的韧劲,在今晚这场危机中扮演了无可替代的关键角色。如果没有她,那四颗****到今天可能还处于随时被引爆的危险状态。 “凌烽哥——”唐果忽而轻轻地唤了一声,抬头看向凌烽时,那张俏美的小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羞红。她显得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他托住唐果身子的右臂上传来了某种柔软的触感。他老脸微微一热,连忙将唐果的身子扶正之后松开了手,干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小果,你果然很棒。今晚你的功劳是最大的,所有人都欠你一声谢谢。” 听到凌烽这么一说,唐果也露出了欣喜的笑意。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自豪和满足,方才那份疲惫似乎都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你们立刻通知韩局,就说那个控制系统已经关闭了,四颗****随时可以安全拆除。”凌烽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还在鼓掌的警务人员说道。 “凌哥,我这就去给韩局长打电话!”一名年轻的警员满脸激动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门外跑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着这个刚刚从惊心动魄中解放出来的城市最急需的好消息。 说话间,乔四爷、金刚、张傲和李漠他们也来到了警局。他们是专程过来与凌烽汇合的。至于陈弘,则已经带领飞龙特战队的队员们前往韩锋那边,与韩锋一起处理****拆除和现场善后的后续工作。四栋大厦的爆炸控制系统已经被唐果关闭,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警方来收尾处理即可——清理现场、解除警戒、组织疏散群众有序返回,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明月,你回一趟凌家武馆吧。”凌烽走到秦明月面前,低声说道,“我父亲还有你爷爷他们现在都在武馆里,想必还一直悬着心在等消息。你回去跟他们当面说一声,告诉他们危机已经全部解除了,让他们放心。电话里说总不如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们安心。” “你呢?你要去哪里?”秦明月连忙问道。她敏锐地察觉到凌烽的语气中似乎还藏着某种尚未了结的事情。 “我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去找一趟韩局看看那边的情况,要是没什么问题,晚一点我也就回去了。你先回去找老爷子他们,老人家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不能再让他们继续担心下去了。”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秦明月看着凌烽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去武馆找爷爷他们。” “翔子、李漠,你们跟着明月一起回武馆。”凌烽沉声对吴翔和李漠说道。 “凌哥,那我呢?”上官天鹏嘿笑着凑上来问。 “你也跟着翔子他们先回武馆。”凌烽不容置疑地说道。 上官天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凌烽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跟了凌烽这么久,已经能摸透这个男人的脾气——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不希望任何人插手。上官天鹏只好悻悻地点了点头,跟着吴翔他们一起护送秦明月先回凌家武馆。 柳如烟与唐果也离开了。临走之际,柳如烟回眸看了凌烽一眼,那双烟波渺渺的眼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最终却只是深深地望了望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牵着唐果的手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警局大院,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四爷,金刚,张哥,多谢你们今晚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凌烽记在心里了。改天一定跟你们好好喝一顿酒,不醉不归。”凌烽转向乔四爷,语气诚恳地说道。 “凌老弟,你这话说得可就太见外了。”乔四爷摆了摆手,那双浑浊却依然精光内蕴的老眼看着凌烽,“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以说跟每一个生活在江海市的人都息息相关。我们也在这座城市里安家落户,自然也有责任去守护它不受侵害。”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凌烽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几分:“不过凌老弟,你将身边的其他人都支走了,我想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去做吧?” 凌烽微微一怔,迎上乔四爷那看透一切的目光,笑了笑问道:“四爷为什么这样说?” “你身上仍还有一股未消的戾气。这股戾气你能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我。”乔四爷的语气笃定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既然你身上还有这股戾气,就说明今晚你的行动还没有结束。老弟,既然我认了你这个兄弟,那有什么事就该一起承担。为什么不告诉我,接下来你还要去做什么呢?” “四爷说得没错。凌哥你要是还有什么行动,就尽管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跟你一起进退!”金刚也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双粗壮的手臂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凌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心中那股重新燃起的杀意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乔四爷那双经历了太多江湖风浪的眼睛。但接下来的行动他不打算让任何人参与——这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是他自己的债,该由他亲自去清算。 “四爷,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是我个人的私事,你们就不要参与进来了。”凌烽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今晚那些境外的亡命之徒的确是冲着我来的。虽说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解决了,但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收尾。这件事必须由我亲手来做。四爷,你们放心,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老弟,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乔四爷再次问道,声音中带着真切的关切。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四爷,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真的是我个人恩怨的事情,你们就别卷进来了。回头我一定找你们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再说。” “行吧。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乔四爷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但真要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的,你可别一个人死扛着。” “那当然。”凌烽笑着,伸手与乔四爷重重地握在一起,然后又逐一与金刚、张傲握手告别。每一记握手都结实而有力,那是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轰—— 凌烽跨上怪兽,拧动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如同夜色中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在低吼。他戴好头盔,朝乔四爷他们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了警局大院,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尾灯的红光在街角闪了最后一下,便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吞没了。 乔四爷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目光闪过一丝凝重。但他并没有担心什么——他太清楚凌烽的实力了,在这座城市里,能够对凌烽构成威胁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 “四爷,你说凌哥要去做什么?”金刚忍不住问道。 “目前我也不知道。但也许今晚过后,江海市会出现一些震动。”乔四爷缓缓说道,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深沉。 “凌老弟心中的确是藏着一股很重的杀意。他既然说这是他的个人恩怨,不愿我们插手,那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凭凌老弟的实力,这世上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确实不多。”张傲也开口附和道。 “我们走吧。晚一点再联系凌老弟。”乔四爷转过身,带着金刚和张傲朝停车场走去。 夜色苍茫。怪兽的引擎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远远地传递开来,如同黑夜中一道孤独而暴烈的惊雷。凌烽骑着机车在江海市深夜的街道上飞驰,周围的景色在霓虹灯的光影中飞速向后倒退。他心中的确憋着一股杀意——那股杀意还极为盛烈,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的目标是江山会的会长步千山,以及铁狼帮的帮主铁枭。 这两个人竟然敢暗中拿着他的资料信息前往黑暗世界中四处散播,把他的身份泄露给了死亡神殿这种级别的境外势力。他们的所作所为彻底打破了他回到江海市后一直想要守护的那份安宁和平静。更直接的是,正是因为他们引狼入室,才导致了今晚这一连串的危机——那些死亡神殿的人,那四颗差点摧毁四栋大厦的****,那些在疏散中受到惊吓的无辜市民,还有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老刑警李忠国。老李的妻子再也等不到丈夫回家吃晚饭,他的儿子再也看不到父亲穿着警服站在校门口接他放学。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就是那两个为了一己私怨不惜出卖同胞的败类。不将步千山和铁枭除掉,他凌烽誓不罢休。 可是如何将步千山与铁枭从偌大的江海市中揪出来?他们的行踪向来隐秘,在今晚这种全城戒严的形势下必然更加隐蔽。凌烽在脑海中飞速地思忖着,目光如刀般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呼——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从侧面的巷子里呼啸而出,以一个极为惊险的角度冲到了怪兽的前方,车尾甚至微微甩了一下,硬生生地将凌烽逼停了下来。 凌烽踩住刹车,怪兽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稳稳停住。他没有发怒,只因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这辆车他太熟悉了,那冷冽的车身线条和车主身上那股如冰如霜的气质如出一辙。 “小羽?”凌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果然,那辆白色宝马z4的车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驾驶座上利落地跨了出来。公子羽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精致的玉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深邃的凤眸如同寒潭般清冷。即便是面对着凌烽,她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缓和。她径直走到凌烽的机车前,目光直直地凝视着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离开别墅之后我一直派人留意着秦氏集团那边的动静。得知今晚江海市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袭击,不过已经被你镇压下去了。” “小羽,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改天再说。我今晚真的没空。”凌烽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话语中的急切却掩饰不住。 “你是不是要去找江山会和铁狼帮的人?”公子羽直截了当地问道,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凌烽微微一怔。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公子羽一眼——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今晚的行动目标的?他刚才跟乔四爷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在场。 “今晚我才知道一件事。”公子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般冷冽而清晰,“江山会和铁狼帮的人曾经拿着你的资料,亲自到添香楼来打探你的背景和来历。这件事当时是由吴总管经手处理的。不过即便是吴总管,也查不出你以往在海外那些年的任何资料信息。你在海外的记录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于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人就转而去找世界各地的地下势力,拿着你的画像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了几分:“今晚在江海市制造这起袭击的是来自境外的势力。我猜测,应该就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人把你的资料泄露给了境外的组织,对方才潜入江海市来针对你。所以你现在,肯定是要去找他们算账。对吗?” 凌烽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羽确实太聪明了,她能够将种种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从而精准地推断出他今晚接下来的行动。这份缜密的心思和敏锐的洞察力,与她那张冰冷面具下隐藏着的头脑完全匹配。 “小羽,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应该知道我今晚必须去。如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凌烽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你一个人去,是想直接找到步千山和铁枭,对吧?但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公子羽问道。 凌烽稍稍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不知道步千山和铁枭此刻的具体位置。他本打算先潜入江山会和铁狼帮各自的老巢去探探虚实,再顺着线索往下追查。但这样逐个排查下去,时间上恐怕会被拖得很长,而步千山和铁枭如果在得知死亡神殿行动失败之后已经提前躲藏起来,那就更麻烦了。 “恰好,今晚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公子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步千山与铁枭两人今晚秘密碰头了。他们碰头会见的地点——我知道在哪里。” 第226章 白色宝马Z4跑车 公子羽看了一眼凌烽,便转身返回她那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内。她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清脆而低沉的轰鸣,然后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凌烽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来。” 凌烽回过神来,跨上怪兽,迅速发动引擎追上了公子羽的车子。看来公子羽是要把他带到步千山与铁枭两人碰头会面的地方。他拧紧油门,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紧紧跟随着前方那辆白色的宝马跑车。 公子羽开着的白色宝马z4跑车车速极快,在夜色中呼啸飞驰,犹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划过空旷的街道。凌烽拧着油门紧随其后,怪兽后面那四根犹如利剑般冲天而起的排气管喷薄出湛蓝色的火焰,澎湃的动力传递到整个车身,怪兽呼啸前冲,死死咬住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车影。 夜色的笼罩中,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高速路上呼啸如飞,车速快到了极致。周围的街景在霓虹灯的光影中飞速倒退,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两辆车已经离开了江海市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飞驰而去。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稀疏的厂房和成片的林地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郊外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公子羽驱车前往的方向是观澜湖。观澜湖有着江海市唯一的高尔夫球场,那一带是江海市富豪巨商的集中地。白天的时候观澜湖热闹非凡,许多本地亦或是外地前来的富豪们组团打打高尔夫球,同时也享受着观澜湖一带奢华昂贵的配套服务——水疗中心、红酒雪茄吧、私人游艇码头,应有尽有。但到了午夜时分,这片区域便安静了下来,只有湖畔的灯光依旧璀璨,映照着平静如镜的湖面。 公子羽将车停在了观澜湖入口处的一片景观林旁,跟在后面的凌烽也减缓了怪兽的车速,在公子羽的宝马跑车前稳稳停下。他看着从车内走出来的公子羽,直截了当地问道:“步千山与铁枭两人就在这里?” “观澜湖有个叫云轩阁的地方,云轩阁幕后的老板就是步千山。步千山要会见一些重要客人的时候,都会选择在云轩阁的顶楼。那里是整个观澜湖视野最好、私密性最强的位置。”公子羽说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她很清楚眼下时间的紧迫性,“根据我今晚得到的消息,铁枭过来云轩阁与步千山秘密会晤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头,想必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晚死亡神殿的行动失败了,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密谋下一步的计划。”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观澜湖深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建筑群,说道:“好,我知道了。小羽,你可以回去了。” 公子羽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一贯冷若冰霜的凤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直直地盯着凌烽,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什么?你让我回去?你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你不用参与进来,你也不能参与进来。”凌烽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很过分?你这是在过河拆桥!”公子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语气显得极为不满,“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好吧?到最后你却是让我回去?这算什么?”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向公子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想跟我一起行动?” “难道不可以吗?你可不要小看我的实力,我也是很强的。”公子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她能从十四岁起独自一人在江海市生存下来,一步步建立起添香楼这样的势力,靠的绝不仅仅是头脑和手腕。 凌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权衡着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你可要听我的话,不能擅自行动。” 公子羽听到凌烽松口,脸上的怒意这才消退了几分。她放松下来,目光朝着观澜湖里面看了过去,开口问道:“我答应你。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 然而,公子羽的话还没说完,凌烽便突然间一个闪身欺到了她的身侧。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公子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精准而力量恰到好处的掌刀便已经切在了她的脖颈侧面。 “嗯——”公子羽口中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旋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烽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公子羽瘫软的身躯,将她横抱起来。他打开她那辆宝马车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驾驶座上,让她靠在椅背上。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张即便昏迷也依然冷若冰霜的脸上,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边。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开,然后缓缓关上了车门。 “小羽,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么做。你是老大哥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你出任何差错。”凌烽隔着车窗看着那张沉睡中的冷艳面孔,轻声自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过身去,目光重新投向了观澜湖深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建筑群。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温柔和歉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周身那股一直被压制的暴烈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轰然释放。 凌烽身形一动,朝着观澜湖里面潜行而入。他的脚步快而无声,整个人在夜色中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朝着灯火阑珊处的云轩阁逼近。 今晚,他要清算的不仅是自己的私人恩怨,更是那些因为一己私欲而引狼入室、害得无数无辜者身陷险境的债。而清算的方式,只有一种。 观澜湖,云轩阁。 云轩阁俱乐部奢侈豪华,恍若皇宫大殿般装修得金碧辉煌。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真迹,连走廊里的花瓶都是价值不菲的官窑瓷器。也唯有这样气度不凡的装饰,才能带给前来这个俱乐部享受的富豪们一种如同帝王般的至高体验。 云轩阁的顶楼是一间豪华的私人会客厅。偌大的会客厅内此刻只有两个人——步千山与铁枭。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而且两人的脸色都极为阴沉,像是各自怀着重重的心事。 “步老大,你是说这个凌烽的来头很大?没有回江海市之前,在黑暗世界中他的名号为魔王?”铁枭率先打破了眼前的沉默,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 “此事我已经向死亡神殿的人亲自证实过,绝不会有错。”步千山缓缓说道。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铁枭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意思是我们招惹上的是一个煞星?一个就连死亡神殿这种势力遍布全球的强大组织都要忌惮的恐怖人物?” “死亡神殿都将凌烽视为与死神并列的强大存在,可见凌烽的实力确实远非我们所能想象。”步千山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之前确实远远低估他了。如果早知道他有这样的过往和背景,我们当初绝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今晚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死亡神殿的行动失败了。他们的人被凌烽率领的队伍与警方联手之下全部镇压,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步千山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继续说道:“如果死亡神殿的行动成功了,那江海市会有无数人因为凌烽而死,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恐慌和混乱。到那时候,凌烽在江海市便再无立足之地,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他会找我们算账。但现在事与愿违——死亡神殿的袭击被压制住了,卡洛斯和他的人全军覆没,那四栋大厦的****也被拆除了。这就意味着,凌烽很快就会腾出手来追查到底是谁把他的信息泄露给了死亡神殿。我们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你说凌烽他知道是我们派人去黑暗世界查他资料的吗?”铁枭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目前他也许还不知道。但这只是暂时的——纸包不住火,他总有一天会查出来。到那个时候,凭着凌烽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步千山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步老大,你的意思是?”铁枭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打算安排一批枪手,埋伏在预定的地点对凌烽进行伏击。”步千山冷冷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不可否认,凌烽确实很强。但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安排一队二三十人的枪手对他进行火力覆盖,还不能要了他的命。只要伏击的地点选得好,火力布置得足够密集,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啊?这样一来的话,岂非要在江海市造成极大的轰动?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查此事,到时候我们只怕也脱不了干系。”铁枭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计划的后果心存顾虑。 “那又如何?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步千山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趁着凌烽现在还不知道是我们暗中出卖了他,我们提前做好准备,还有一丝机会把他除掉。如果等到他查出来是我们泄露了他的消息,他必然会提防我们,而且还会主动朝我们出手。到那时候——”步千山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铁枭,一字一顿地说道,“说不定就是我们覆灭的时候了。” 铁枭沉默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有着森冷的寒芒在不停闪烁,显然正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云轩阁外有着不少人员在把守。这些人都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精锐骨干,被步千山和铁枭带过来负责今晚秘密会面的安保工作。由于两人要商谈机密事宜,因此整个云轩阁除了江山会与铁狼帮自己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外人在内。俱乐部的服务员、厨师、保洁人员全都被提前清退了。 夜色中,一道身影无声地闪过,宛如鬼魅般从云轩阁外围的景观林带中潜行而出。这道身影没有引起任何看守人员的警觉——他的移动方式太过诡异,每一段距离的推进都精准地踩在对方视线的盲区之内,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这道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云轩阁入口处的绿化带后方,黑暗中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内蕴着嗜血寒芒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入口处站守着的四道身影。 凌烽潜伏在绿化带后方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沉稳如山,体现出一个顶尖猎杀者应有的耐心和沉着。他的目标是整个云轩阁——他要在不惊动顶楼步千山和铁枭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外围的岗哨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才能潜入内部。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云轩阁外围有不少站岗值守的人员,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互相呼应,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他们逐一拔除,需要极为精准的判断和超凡的突袭击杀本领。 凌烽并不着急。他像一头耐心蛰伏的猎豹,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身体与周围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他在等待着一个最合适的出击时机——一个能够让他同时解决掉这四名看守人员的最佳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云轩阁入口处站着的一名男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侧身向旁边的同伴借火。旁边那名男子也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凑在一起,打火机的火苗在他们面前短暂地亮起,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便熄灭了。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微弱的火光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凌烽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黑色闪电,从那片绿化带的暗角中一冲而出。速度之快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只轻点了两下,整个人便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冲到了那四名看守人员的面前。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站在最靠外的那名男子。一阵疾风骤然刮面而来,那股劲风中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他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他猛地转过头来,瞳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火机火苗的残影。但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瞬间,一只钢铁般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探而出,五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喉骨折断声在夜风中响起,轻得像是枯枝被踩断。这名男子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喉结便在那股无法抵御的巨力下被捏得粉碎,整张脸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惊骇与茫然交织的瞬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凌烽的右手已经多了一柄泛着幽冷寒光的军刀。这柄军刀是他今晚从那些被击倒的死亡神殿人员身上随手取来的,刀身狭长而锋利,刀刃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寒意。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第二名男子只觉得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疼之感,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气管已经被那记快到极致的刀锋精准地切断。他想吸气,但空气从他的喉咙里漏了出去,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嘶声,然后一股殷红的血箭从他被割裂的咽喉处骤然喷涌而出。 直到此刻,那两名刚刚凑在一起点烟的男子才从烟草的烟雾中回过神来。第三名男子手中的烟头还夹在指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侧胸口猛地一凉——一截冰冷的刀锋已经准确无误地从他肋骨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指间的烟头无声地滑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然后迅速熄灭了。 最后一名男子口中刚叼上的香烟也随着他骤然张大的嘴而掉落在地。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从黑暗中骤然降临的身影,也看清了同伴们一个接一个无声倒下的惨状。他想要大喊出口,想要拉响警报,想要提醒楼里的人有敌人来袭——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便从侧面伸了过来,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道铁箍般将他的整张脸都牢牢锁住。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咽喉处无声地抹过,殷红的鲜血从那道极细极深的切口中静静地流淌而出,沿着他的脖颈淌进衣领。 凌烽缓缓松开手,这名男子便如同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软倒在地。他右手中那柄染血的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看守云轩阁入口的四名护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格杀——他们的站位本来是互相呼应的,任何一个人遭到攻击都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向同伴示警。但凌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的意识和身体之间产生了致命的延迟,快到他们连临死前最后一声叫喊都来不及发出。 凌烽将手中的军刀在最后一名男子的衣襟上随意擦了两下,抹去了刀刃上残留的血迹。他眼中目光一沉,身形再次闪动,朝着云轩阁内部无声地潜入了进去。 云轩阁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凌烽闪身贴近门边,顺着虚掩的门缝朝里面看去——大厅内有着大约六七道身影,他们有的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抽烟,有的靠在吧台边上低声闲聊,还有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打牌,桌面上散落着零乱的扑克牌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这些人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常——毕竟外面可是有四个人在守着,真要有什么情况发生,怎么会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因此他们的表情和姿态都很放松,没有半分警觉。 凌烽仅仅是通过虚掩的门缝扫了一眼,就将大厅内这七个人的具体方位、各自的距离和视线方向全部记在了脑中。他的目光在那三个打牌的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在那两个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吧台边那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影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股一直被他压制的杀意如同火山般骤然喷涌。他猛地推开了云轩阁那扇虚掩的大门,一个闪身便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紧,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拨,将门从里面反锁。 大厅里突然有个人推门而入,自然而然吸引了房间里这些人的注意。他们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朝凌烽看了过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迟疑和困惑——他们并没有立刻做出敌对反应,看上去就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般。毕竟按照他们的惯性思维,能够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的人,应该是云轩阁俱乐部的会员或者步千山的熟人。更何况外面还有四个兄弟在把守,如果来的是敌人,不可能毫无动静。 “你是云轩阁俱乐部的会员?抱歉,今晚云轩阁不接待客人。步老大在里面谈事,你改天再来吧。”一个男子率先开口,语气甚至还算得上客气。他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俱乐部会员,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啪——凌烽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那双平静到了极点的眼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逸出,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了极点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是来清算的。” 嗖——话音刚落,凌烽的身体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骤然启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最前方那名刚开口说话的男子疾冲而去。那速度之快,让大厅内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了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那名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脸上那份客气的表情换成惊恐,凌烽的左拳便已经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狂暴力量轰到了他的面前。这一拳内蕴着的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砰——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名男子的脸面上,如同铁锤砸中了一颗西瓜。血光四溅,那名男子的整张脸在这一拳之下像是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下去,鼻梁碎裂的骨骼刺穿了皮肤,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沿着墙壁滑落在地,连抽搐都没有抽搐一下便彻底断绝了气息。 嗤——在左拳轰出的同一瞬间,凌烽右手中的军刀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朝右侧刺出。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直取旁侧的另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刚刚从沙发上弹起身来,右手正要去摸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但他只看到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接着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那柄军刀的刀尖已经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刺穿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凌烽手腕一转,刀锋在他喉咙里搅了一圈,然后迅速抽出。一蓬殷红的鲜血从那道豁口处飙射而出,洒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中,将茶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敌袭——”大厅右侧稍远处的一名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张口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但他的声音刚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凌烽右手猛地一扬,那柄染血的军刀便化作一道旋转的寒芒脱手飞出。刀锋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转瞬之间便飞越了半个大厅的距离,精准地插入了那名男子张开的嘴中。刀尖从他的后颈贯穿而出,将他的喊叫声连同他的生命一起钉死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凌烽在掷出军刀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朝着右侧疾冲而去。一名满脸横肉的魁梧男子正咆哮着朝他扑来,右拳高高扬起,带动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朝着凌烽的脸面狠狠地砸了过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是经过专门的格斗训练,拳风呼啸间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意。 凌烽的回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身闪避。他的上身朝右微微一侧,魁梧男子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耳侧轰了个空。就在侧身的同一瞬间,凌烽的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同一条被压紧到极限后骤然弹开的钢鞭般横扫而出。腿势破空之声刺耳欲聋,如同战斧划过虚空,以无可匹敌的速度狠狠地扫向了这名魁梧男子的脖颈侧面。 砰——魁梧男子的拳头还没有收回,凌烽的腿便已经如同重锤般砸在了他的脖颈上。那一刻,大厅里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那是颈椎在遭受不可承受的重击后断裂的声音。魁梧男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右侧折去,整个人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嗤——就在凌烽一脚扫倒魁梧男子的同一瞬间,一柄后背砍刀从他身后的死角狠狠地劈斩而下。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可见这一刀劈下来的力道有多么凶猛绝伦。持刀者显然是蓄势已久,抓住了凌烽刚刚出腿、身形尚未完全调整过来的瞬间。 但凌烽根本没有转身回头——回头看只会浪费时间,而在这种近距离的搏杀中,哪怕零点一秒的迟滞都可能让另一柄刀从你身后劈下来。他凭着听到刀锋破空声判断出的距离和角度,身体朝着右侧猛地一闪。那柄砍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斩落而下,重重地劈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上,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对方一刀落空,正要抽刀再劈,但凌烽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整个人如同瞬移般欺身而上,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将砍刀抬起之前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右手一记简简单单的上勾拳从下而上精准地轰在了对方的右侧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持刀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然后如同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的太阳穴在那一拳之下已经凹陷进去,七窍中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凌烽转身,目光扫向大厅右侧。那个方向还有一个敌人——一名身材瘦高的男子正怒吼着朝他冲来,几步助跑之后纵身一跃,从半空中一脚朝着凌烽的胸口狠狠地踹了过来。这一脚借助了跳跃的惯性,力道相当惊人。 凌烽没有闪避,而是双手猛地张开,待到对方的脚掌即将踹中他胸口的瞬间,他张开的双手如同两道铁箍般反旋握住了对方的小腿。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腰身猛地发力,将这名男子的整个身体如同轮动一根木桩般高高地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中,那名瘦高男子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被从几层楼上扔下来的一袋水泥。地砖在他身下碎裂开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快步走向大厅中央,弯腰将那柄插在最后一名男子咽喉中的军刀拔了出来。刀锋从喉咙中抽出时带出了一股暗红色的血箭,染红了他脚下的地砖。就在他拔出军刀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般朝着左侧横移了一大步。 嗤——他身形刚移开,一柄厚背砍刀便斩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刀锋劈在地砖上迸出一串火星。持刀者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趁着他弯腰拔刀的时机从背后发动致命一击,但仍旧是慢了那致命的一步。那名持刀者一刀落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欲再度提刀而起,却猛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柄军刀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左胸,只留下刀柄还露在外面。而那个本应在他前方弯腰拔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凌烽脸色平静如水,右手握着刀柄缓缓地将刀抽出。他抽得很慢,很有分寸——如果抽出得太快,那股从心脏中喷射而出的鲜血会溅他一身。刀锋一寸一寸地从那个致命的创口中退出,军刀彻底抽出的瞬间,这名男子也睁大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呼——”凌烽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原来叼在口中的那根香烟,从点燃到现在不过才燃了四分之一。烟头的火光明灭了一下,青灰色的烟雾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袅袅升腾。他抬手夹住香烟弹了弹烟灰,然后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朝着云轩阁的楼梯上方看去。 血屠与鬼手正坐在二楼的一间休息室内。血屠是步千山身边的第一号强者,曾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鬼手则是铁狼帮中的两大天王之一,一身诡异莫测的指刀功夫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赫赫有名。自从上次阎罗王被凌烽打成重伤之后,近期铁枭身边能够拿得出手的高手便只剩下鬼手一人。 由于近期江山会与铁狼帮走得很近,步千山与铁枭频繁会面,血屠与鬼手之间的交往也随之变得频繁起来。此刻两人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讨论着武道方面的一些见解,聊得还颇为投入,各自发表了自己对武学的理解和感悟。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就在这时,他们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两人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尽管云轩阁每一层之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楼层之间的距离也设计得颇为高大,但他们仍然隐隐捕捉到了从楼下传来的那些极为细微的异常声响。那是肉体倒地的闷响,那是刀锋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那是空气中骤然变得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血屠与鬼手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稍稍凝神感应之下,便清晰地察觉到了楼下那股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意正在弥漫扩散。也就是说——有人杀入了云轩阁,而且从楼下那股浓烈杀意覆盖的范围来看,留守在一楼大厅的那些人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有敌来犯。”血屠冷冷地说了一声。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股浓烈的嗜血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同一条被惊扰了的毒蛇般昂起了头颅。 “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闯到这里来?走,下去看看。”鬼手霍然起身,那双一直藏在宽大袖口内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带动着衣袖的边缘轻轻晃动。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那长袍遮住了他大半身形,也让他的双手始终藏匿其中,从未轻易示于人前。 血屠与鬼手这两大强者身形同时展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冲了下去。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机如同两道交缠的旋风般在楼梯间中呼啸而过。他们两人都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高手,每个人手上沾过的血都不比对方少。一旦他们将自身的杀机彻底释放,那股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心胆俱裂。两人联手之下,他们有足够的自信不惧怕江海市中的任何一个对手。 云轩阁的楼层之间相隔极高,单层挑高足有五六米,这也是当初的设计理念——要让走进来的客人感受到一种高大宏伟的尊贵气派。但这点高度对于血屠与鬼手这种级别的武者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以他们的速度,从二楼冲到一楼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当他们冲下楼梯,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一楼大厅内横七竖八地倒着数道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就在他们感应到有人闯入、到他们迅速冲下来的这短短时间内,留守在楼下的人手竟然已经全部被格杀一空,没有一个活口。 是什么样的身手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这样干净利落的杀戮? “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淡漠无比的声音从大厅右侧的阴影中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血屠和鬼手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后脑。 两人立刻循声转头看去,便看到凌烽缓缓从右侧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指间还夹着那根燃了大半的香烟,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凛冽气息。 凌烽方才在清理完一楼大厅的敌人之后,敏锐地感应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两股强大的杀气。他知道那是步千山和铁枭身边的高手正在迅速下楼。他没有选择直接冲上楼梯——在狭窄的楼梯空间内作战,对于手持近身武器的他来说并不利,如果对方持有枪械武器的话更是危险。所以他选择潜伏在大厅右侧的暗角中,静待对方冲下来,以逸待劳。 血屠在看到凌烽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即便他是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强者,此刻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之意。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在灯光下微微一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魔、魔王——”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无比,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刀锋般直直地刺向血屠。他盯着血屠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果然,是你们前往黑暗世界出卖了我的信息资料,将死亡神殿的人引来了江海市。那你们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凌烽举步朝着血屠与鬼手缓缓走去。他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便开始节节攀升,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缓缓苏醒。一股滔天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着血屠与鬼手滚滚碾压而来。伴随着那股压迫感的,是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意——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如同浓稠的血色浪潮般吞没了整个大厅。 毫无疑问,血屠与鬼手在江海市中都堪称是一方强者。但在这一刻,当他们真正地、面对面地感受着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恐怖的压迫感时,他们才赫然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竟然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那股如渊如狱般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让他们的心脏跳动都慢了半拍。 “吼——”血屠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他深知不能任由凌烽继续将自身的气势提升下去——高手对决,首先是气势之战。唯有保持自身强大的气势,才能高歌猛进、破杀强敌;反之,一旦气势被对方彻底压制,便会处处受制,自信被削弱,战意被动摇,最终只能走向败亡。血屠在黑暗世界中厮杀了半辈子,他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决定率先出手,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打破凌烽那股还在不断攀升的压迫感。 鬼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与血屠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杀——”鬼手口中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暴喝,眼中有着如同毒针般锐利的杀机在疯狂闪动。他那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终于动了——宽大的袖口猛地震荡而起,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气劲从袖中迸发而出,他袖口的衣料在那一瞬间被一片片切割成了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般四散飘落。 数道森冷的寒芒从他的袖口中骤然弹出,锐利的破空声在空气中响彻而起,如同鬼哭狼嚎般刺耳。一道道寒芒散发着冷冽刺骨的锋芒与杀机,以迅若闪电般的速度绞杀向凌烽的咽喉和胸膛。那是鬼手赖以成名的武器——指刀。他的双手十指上分别套着一根根长达十五厘米左右的锋刃利刺,每一根都由精钢淬炼而成,锋锐无比。这些指刀平日里被他藏在宽大的袖口中从不示人,只有在出手取人性命的时候才会露出它们狰狞的真面目。 指刀套在手指上,利用人双手十指的灵活性,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出各种诡异刁钻的杀招,往往令人防不胜防。但修炼指刀的过程也是极为痛苦而残酷的——那些铁环紧紧地套在手指根部,每一次出招时铁环都会与手指的皮肤产生剧烈的摩擦。久而久之,手指的皮肤被磨破、结痂,然后再被磨破、再结痂,如此反复,那些磨损的地方深可见骨,最终形成了一层硬如铁甲的老茧,与铁环牢牢地粘在一起。这样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也许这也正是鬼手始终将双手藏在袖口中的原因——那双手指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和与铁环融为一体的老茧,实在太过狰狞可怖。 呜呜呜——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呜咽之声。那是鬼手十指上的指刀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声响,听着便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催命之音。 一道道寒芒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凌烽的咽喉与胸膛,速度快到了极致。与此同时,血屠也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色杀机从另一侧攻杀而至。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凌烽的面门轰来,拳势简练而凌厉,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却内蕴着致命的力量。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厮杀经历让他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搏杀技巧都极为精湛,这一拳选择的攻击角度刁钻而精准,正好与鬼手的指刀形成了左右夹击之势。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不退反进。他右手握着的军刀猛地挥斩而出,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芒迎击而上。他将自身那股澎湃的力量悉数贯注在刀锋之上,每一刀挥出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砰!砰!刀锋与指刀在半空中接连碰撞,迸发出点点刺目的火星。凌烽的军刀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刀芒,精准地接下了鬼手那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指刀攻势。 几乎是同一时刻,凌烽的左臂猛地挥动,左手一拳后发而至,迎上了血屠那记凌厉无匹的直拳。一股狂暴的爆发力量从他的拳锋中狂涌而出,与血屠的拳势狠狠地硬撼在一起。轰然巨响声中,两人拳势中内蕴着的力量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般狠狠地撞击着,将周围的空气都激荡得扭曲变形,形成了一股猛烈的拳道劲风朝四周扩散开来。大厅墙上的几幅装饰画被这股劲风吹得剧烈摇晃,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茶杯也被震得叮当作响。 血屠与鬼手两人的联手一击未能取得任何成效,反而被凌烽那狂暴的力量震得手臂微微发麻。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动,齐齐朝后退开,与凌烽拉开了一段距离。 凌烽的目光落在了鬼手那双终于暴露在灯光下的双手上。他看到鬼手的十指上套着一个个精钢打造的指套,每一根指套的前端都延伸出一截十五厘米左右的锋利尖刺,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芒。那些指套通过铁环紧紧地箍在鬼手的手指根部,铁环与手指皮肤接触的地方,能看到一圈圈深褐色的老茧和层层叠叠的旧伤疤。有些地方的疤痕厚得像是一层盔甲,与铁环牢牢地粘在一起,仿佛已经成为了手指的一部分。 “我会让你们体面地走。”凌烽眼中的目光淡漠地看着血屠与鬼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哼!谁走谁留还不一定呢!杀——”鬼手冷哼了一声,眼中那股锐利的杀机再度迸发而出。他身形一动,脚下的步伐显得无比诡异——时左时右,时进时退,让人难以捉摸他下一步的落脚点。转眼之间他便如同鬼魅般欺到了凌烽的身前,右手五指齐张,五根锋锐的指刀如同五柄小型匕首般朝着凌烽的胸膛狠狠地抓了过去。指刀破空之声刺耳欲聋,道道锋芒如同点点寒星般笼罩向凌烽的胸口要害。 “喝——”·········,携带着那股雄浑狂暴的血色杀机从凌烽的右侧疾冲而至。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趁着鬼手从正面吸引凌烽注意力的瞬间,他从右侧悍然出击,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凌烽的右侧死角狠狠地轰了过去。他看得出来,鬼手正面的指刀攻击已经将凌烽的正面防线牢牢缠住,此时的凌烽根本无暇顾及左右两侧的防御,侧面的位置就成为了他最致命的死角。血屠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出拳如电,直取凌烽的右侧要害。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把我留在这里?就算是你们这样的对手再多上十个八个,老子也照样把你们一个不剩地送走!”凌烽暴喝出声,那股被他压制了许久的狂暴气势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一股狂猛的压迫感如同海啸般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浓烈骇人的杀机笼罩了整个大厅,让人光是感受到这股气势便要为之胆寒。 面对这两大强敌的左右夹击,凌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更不曾后退半分。他迎战而上,右手握着的军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芒直取而上。在半空中他的手腕接连翻转,军刀的刀锋划出了一道道凌厉的刀芒,每一道都精准地迎击上了鬼手那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指刀。军刀的刀锋与那一根根锐利的指刀在半空中接连碰撞,爆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兵器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呼——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猛地弹起,朝着血屠的身躯拦腰横扫而去。这一式腿势恐怖至极,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凌烽根本不理会血屠那轰向他死角的一拳——你要打我的死角?那就看看是你先打中我,还是我先踢中你。即便血屠那一拳能够击中他的身体,他这一腿也绝对会狠狠地扫在血屠的身上。这完全是以伤换伤的疯狂打法,内蕴着的是凌烽那股睥睨一切的绝对自信。 血屠的心中震骇无比。凌烽这一腿之势太过恐怖,那呼啸而来的腿风让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那一拳能击中凌烽,这一腿也会在同一瞬间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拦腰扫断。他哪里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挨凌烽这如同炮弹般轰击而来的一腿?他反应极为果断,立刻撤回拳势,身形猛地一个急刹,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待到凌烽那一腿横扫之势稍稍落空之后,血屠整个人又如同猎豹般再度朝凌烽扑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右腿高高扬起,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战斧般朝着凌烽右侧的脖颈要害狠狠地踢了过去。他要在凌烽的腿势完全收回之前重新抢占主动权。 而鬼手则趁着凌烽分心对付血屠的那一瞬间再度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他右手的指刀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凌烽正面攻去,那密集的刀芒让凌烽不得不挥刀应对。就在凌烽军刀翻飞封住正面攻势的刹那,鬼手的左手猛地动了——他左手的指刀一直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五根指刀如同一把利爪般横斩而出,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这一刀若是斩实了,足以将凌烽的整个喉咙连同颈动脉一起切开。 如此一来,凌烽再一次陷入了两人的左右夹击之中。 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怒色。他不进反退,猛地朝前横跨一大步,主动迎向了两人的攻击。他的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档而出,砰的一声精准地格挡住了血屠侧踢而来的凌厉腿势;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军刀横刀相向,刀锋稳稳地抵住了鬼手那直取咽喉而来的左手指刀。两记防守在同一瞬间完成,没有分毫的偏差。 呼——几乎是在挡下两人攻击的同时,凌烽的右腿便再次横扫而出。这一腿直取鬼手的下盘双腿,腿势狂暴而迅猛,如同海底捞月般从下路骤然升起。鬼手正欲继续挥动指刀袭杀凌烽的上路,却猛然感到下盘一阵凌厉的劲风袭来。他脸色骤变——一旦被凌烽这一腿扫中,他将会毫无悬念地被扫倒在地,到时候失去了身法的优势,就是他的死期。 嗖——鬼手不敢硬接,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般朝后猛地一跃,急急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记致命的下盘扫腿。 凌烽眼中杀机在那一瞬间骤然浓烈到了极致。他不再理会血屠,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鬼手疾冲而去。他决心要先将鬼手除掉——这个人的指刀太过诡异刁钻,攻势招招致命,让人防不胜防。这样的对手必须优先解决,否则在混战中随时可能被他抓住一个空隙发动致命一击。 凌烽身形刚一动,血屠便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他自然不会让凌烽得逞——他要在鬼手退避的间隙替同伴争取调整的时间,重新组织两人的夹击。他眼中目光一沉,将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一拳朝着凌烽的侧面狠狠地轰了过去。拳势过处狂风大作,一道道拳劲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气浪般席卷当空,可见这一拳中蕴含的威力有多么骇人。 “给我让开!”凌烽却是暴喝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有将血屠这气势汹汹的一拳放在眼里。随着这声暴喝响起,凌烽凝聚起了自身那股堪称极限的恐怖力量,右手一拳朝着血屠的拳势正面轰杀而去。细看之下,这一拳的运行轨迹极为诡异——如同一条狂龙横空而过,携带着一股凌厉无边的狂暴杀机,拳锋过处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绞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破空之音。 六荒杀龙手!这是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六式——六荒杀龙手!这是名副其实的杀龙之拳,有着搏杀巨龙的恐怖威力。肉眼似乎都能看到凌烽的拳头上凝聚起了一股旋转般的拳劲风暴,那风暴如同实质般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恍如当真化作了一头狂龙,搅动起无边风云与气势,以不可阻挡之势镇压向前方。 轰——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大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烽这一拳摧枯拉朽般地破开了血屠那凌厉的拳势,如同狂龙破开云层般长驱直入。他拳头上那股如同狂龙腾空的拳劲力道,内蕴着的狂暴巨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尽数倾泻在了血屠的拳锋之上。 “嗯——”血屠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股从凌烽拳头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恐怖,震得他从手指到肩膀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酸麻无力,体内的气血更是被震得剧烈翻涌。他的身形再也无法稳住,果真不由自主地朝后接连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但凌烽并没有趁胜追击血屠——他真正的目标是鬼手。在血屠被震退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如同一阵旋风般继续朝着鬼手冲了上去。 “给我受死!”鬼手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哑的怒吼。他看到了血屠被凌烽一拳逼退的场面,也看到了凌烽此刻正带着滔天的杀意朝他冲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他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唯有一战。他双手十指齐齐扬起,十根指刀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寒芒,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般朝着凌烽疾冲而上,十指翻飞间道道寒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凌烽笼罩而去,每一道锋芒都内蕴着致命的杀机。 嗤嗤嗤——鬼手双手十指套着的指刀如同暴风骤雨般朝凌烽袭杀而来。他的攻击角度刁钻诡异,招招直取凌烽的要害——咽喉、心口、眼睛、手腕,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右手中的军刀迎着那片密集的刀芒直取而入。在那密如暴雨般的指刀攻势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稍纵即逝的缝隙——那是鬼手连续出招之间不可避免的节奏空隙。军刀的刀锋如同泥鳅般从那道细微的缝隙中刺了进去,然后凌烽猛地将刀身朝外一翻,用刀背狠狠地砸在了鬼手数根指刀的侧面上。 叮叮叮——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鬼手那原本精准的指刀在这一记横刀引力的干扰下纷纷失去了准头,朝着外侧偏斜而去。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如同一柄出鞘的重锤般轰杀而出,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着鬼手的面门狠狠地轰了过去。 鬼手心中大骇。他的指刀刚刚被凌烽用军刀引偏,此刻根本来不及收回手来格挡这一拳。他的反应也极快——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扰的夜枭般朝后狼狈不堪地急退而去,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拳。 嗤——然而,就在鬼手朝后倒退的瞬间,一道寒芒如同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地追杀而至。那是凌烽右手中的军刀——他方才在鬼手后退的那一瞬间同时欺身而上,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寒芒直追而至。军刀的刀尖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鬼手的咽喉,迫使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鬼手匆忙中扬起右手的指刀,正欲招架那柄如同毒蛇般追杀而来的军刀。可就在他的指刀即将与军刀碰撞的刹那,那道原本直取咽喉的寒芒猛地一折——凌烽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了一下,军刀的刀锋在半空中骤然变向,从直刺改为朝下斩劈。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快到鬼手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的防守姿态。 嗤——血光骤现。军刀的刀锋狠狠地斩在了鬼手右手的手腕上,切入皮肉,斩断筋脉。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鬼手的手腕上如同喷泉般迸发而出。这一刀斩得极深极准,几乎将鬼手的整个右手手腕斩断。鬼手那赖以成名的右手,在凌烽这一刀之下彻底废掉了——手腕的筋脉被切断,整个右手如同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垂了下去,五指上的指刀随着手指的失控而剧烈地颤抖着,再也无法对准任何目标。 “啊——”鬼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股从手腕传来的剧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右臂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鲜血正从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中如泉水般往外涌出。指刀的铁环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液,沿着那十五厘米长的利刺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的惨叫声刚刚响起——砰——凌烽急速如电般横扫而出的右腿便已经重重地轰在了鬼手的腰侧之上。这一腿之力狂暴到了极致,如同抡圆了的钢柱般砸在鬼手身上。鬼手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侧方倒飞而出,他的腰侧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听着便让人牙根发酸。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砸在了一根粗大的廊柱上,将那根廊柱撞得微微一颤。然后他沿着柱子滑落在地,口中不断咳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通红。 嗤——鬼手的身体刚触碰到地面,一道寒芒便如同劈杀而出的闪电般从凌烽的右手中疾飞而出。那柄军刀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刀锋在灯光下拖曳出一道冰冷的轨迹,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鬼手飞射而去。待到鬼手的身体终于落稳在地面上的时候,那柄军刀也同时袭杀而至,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咽喉之中。在凌烽自身那股恐怖的投掷力量之下,军刀的刀尖从鬼手的前颈刺入,贯穿了整个喉咙,几乎要从后颈透出,直没至柄。 鬼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一直闪烁着锐利杀机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出最后的咆哮,但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量暗红色的血液。他双手上的指刀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用再看第二眼,鬼手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凌烽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冷冷地盯住了血屠。 血屠方才被凌烽那一拳逼退之后,当他稳住身形、调整好战斗姿态的时候,却看到凌烽已经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将鬼手彻底解决了。从逼退他到鬼手被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让血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很清楚鬼手的实力——特别是鬼手修炼的还是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指刀,攻势诡异刁钻,同级别的武者面对他时往往会因为不适应指刀的攻击方式而陷入被动。纵观整个江海市,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攻破鬼手的指刀并且将鬼手格杀的人,几乎不存在。 如果血屠不知道凌烽的真实身份,他此刻将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他已经知道凌烽就是黑暗世界中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所以凌烽能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击杀鬼手,反倒变得合情合理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魔王。 “你们胆敢把我的个人信息泄露到黑暗世界,你们应该知道这对我造成的影响。”凌烽盯着血屠,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仅仅是影响到我个人,那倒没什么。但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兄弟,有我所守护的人。今晚死亡神殿的人突袭秦氏集团,差点让我的未婚妻遭遇不测。刑警队的老李为了救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的儿子永远等不到父亲回家,他的妻子永远等不到丈夫一起吃下一顿晚饭。从这一点来说——你们罪不可恕。” 血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他曾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多年,也曾在刀光剑影中闯荡过无数回,历经生死的考验早已将他的心志磨练得如同岩石般坚硬。他有着强大的自信,自认不会被任何对手吓倒。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凌烽那双冰冷而沉静的眼眸,他的心中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寒意。那是一种面对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的本能反应,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血屠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也许是想要辩解,也许是想要谈判,也许是想要拖延时间。但凌烽并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股滔天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血屠碾压而至,凌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他冲了过来。 “嗬——”血屠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他眼中的战意在这一瞬间骤然燃烧到了顶点,一股凌厉无比的血色杀机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也知道双方实力上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差距——但他别无选择。要么战,要么死。他选择了前者。 决心一战的血屠彻底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他将凌烽当成一个纯粹的、必须拼死一战的对手。他眼中杀机一闪,身形展动之间如同猎豹般朝着凌烽冲了过去,全身的力量在他的意念调动下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他的右拳。拳势破空之声锐利刺耳,如同雷鸣般一拳直取凌烽的胸膛。 凌烽的左臂如同铁闸般横档而出。他将自身那股堪称极限的力量贯注在左臂之上·························青筋如同老树的根须般盘踞在皮肤之下。砰——血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左臂上,但那看似单薄的格挡却纹丝不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轰——在挡下对方攻击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右拳便已经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血屠的脸面轰杀而出。这一拳凝聚着凌烽自身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简单、直接、狂暴。拳势过处空气都被震得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那股拳劲如同排山倒海般碾压而出,笼罩向血屠。 面对凌烽这狂暴到了极点的拳势,血屠心中凛然。他来不及闪避,也无从后退——凌烽的拳速太快了,根本不给他任何空间。他唯有咬紧牙关,双臂交叉于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横档而出。 砰——一拳之下,血屠整个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从双臂上感受到的那股冲击力,让他觉得像是被一根抡圆了的铁柱正面砸中。手臂上传来了阵阵刺骨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震裂了一般。在那股恐怖巨力的席卷镇压之下,他体内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地剧烈翻涌起来,一口腥甜的液体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轰!轰!不等血屠做出任何调整,凌烽的拳势便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再度碾压而来。凌烽的左右双拳接连攻杀,拳速快到了极致,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拳影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拳网。每一拳都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有的仅仅是那股澎湃浩瀚到了极致的力量。这就是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有效,粗暴刚猛,追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对手。 血屠不愿就此被压制。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全部调集起来,自身的拳势同样轰杀而出,正面迎上了凌烽那暴风骤雨般的拳势。砰!砰!砰!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不断地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激荡起一股狂暴的拳劲劲风朝四周扩散,彼此间内蕴着的那股拳道之力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般猛烈地撞击着。这是纯粹的力量对抗,让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都会为之血脉贲张。 “嗯——”血屠猛地闷哼了数声,他的身形在这连番的硬撼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他踉跄着朝后接连倒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被他每一步都踩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他终究还是无法承受住凌烽拳势中那源源不绝的狂暴力量,被硬生生地逼退了。 “给我倒下!”凌烽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兽般朝着血屠疾冲而上。他的右腿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钢鞭骤然弹起,朝着血屠的腰侧拦腰横扫而去。腿势破空之声刺耳欲聋,内蕴着的那股力量足以将一根钢筋踢断。 血屠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他的作战经验确实是极为丰富——即便是在身体重心都快要失衡的情况下,他的右腿仍旧是条件反射般地扬了起来,同样一腿横扫而出,迎上了凌烽这致命的一击。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砰然之声响彻而起。血屠这一腿的腿势在凌烽那堪称狂暴至极的扫腿之下被摧枯拉朽般地破开。凌烽的腿势余力未消,破开血屠的腿势之后又重重地扫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哇——”血屠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的身体如同一只被击中的飞鸟般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整个人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嗖——凌烽如同一道附骨之影般瞬间冲到了血屠的面前。血屠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拼命想要直起身子。但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般骤然弹起,一记侧踢如同闪电般直取血屠的咽喉要害。 血屠的双臂条件反射般地交叉格挡在咽喉前方。但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又岂能抵挡得住凌烽这内蕴着至强力道的侧踢腿势?砰的一声,血屠交叉格挡的双臂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朝两侧弹开,整个中门防线彻底崩溃。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震得再度朝后踉跄倒退,一张脸已经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呼——凌烽如影随形般地追杀而至。他的右拳如同青龙出海般破空而出,拳锋携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杀伐之气,就在血屠被震得踉跄后退、双臂散开、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防守的瞬间,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血屠的身体在这一拳的重击之下如同一只被狠狠踢飞的皮球般朝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大厅前侧的一堵厚重的墙面上。那撞击的力量之大,让整面墙壁都为之一颤。他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那里,口中不断地冒着带着泡沫的鲜血。那双曾经犀利无比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无神而空洞,瞳孔开始缓缓地涣散开来。 凌烽那一拳击中了血屠的心口,拳力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血屠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两下,然后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 第227章 魔王一怒 步千山与铁枭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为之凝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之意,瞳孔深处更是涌现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只因推开门走进来的赫然竟是凌烽——那个他们刚刚还在密谋如何伏击猎杀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怎么可能?云轩阁下面不是有大批人手在守着吗?那些都是江山会与铁狼帮的精锐骨干,每一个都是从街头搏杀中打拼出来的好手,整整十几个人守着各个出入口,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会被发现。更何况血屠与鬼手也在下面坐镇——血屠是从黑暗世界中闯荡出来的强者,鬼手那一身诡异莫测的指刀功夫更是江海市一绝。这两个人联手之下,整个江海市能有几人能敌?凌烽是怎么上来的?为什么楼下没有任何示警?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动静? “两位正在密谋商谈接下来怎么对付我?”凌烽缓缓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山。他反手将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上,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将门从里面反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同时沉了下去——门被反锁,意味着这间会议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斗兽场,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这扇门。 步千山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江山会的会长,能在江海市这片藏龙卧虎的地盘上站稳脚跟并将江山会发展成仅次于青龙会的势力,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和运气。他脑海中的念头飞速转动,脸上那份惊骇被迅速地压了下去,硬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原、原来是凌先生驾到,真是有失远迎了。凌先生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步某也好备下薄酒款待。” 凌烽眼中的目光缓缓移向步千山,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步千山感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四爷生日那晚我们在乔庄见过面。当时你与你的江山会与我并无什么冲突,我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倒是我想错了。我讨厌你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派——表面一套,暗地里却又是另外一套。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枭雄本色,但你把这套手段用在我的身上,那就是自寻死路。” “凌先生,我、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步千山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朝座椅扶手下方挪了半寸——那里藏着一把小型手枪。 “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装下去?”凌烽冷冷说道。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步千山那只正在悄然移动的手,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铁枭是个火爆脾气。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不习惯步千山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他看着凌烽携带着满身杀气现身而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扑面而来,便知道他与步千山暗中联手针对凌烽的那些勾当已经彻底曝光了。既然脸皮都撕破了,还有什么好装的?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地盯着凌烽,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吼道:“凌烽,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也没想怎么样,不过是想着清算一些旧账罢了。”凌烽语气平静淡然地说道,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今天的天气,“你们既然暗中联合起来想要除掉我,那我当然要过来走一趟。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步千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凌烽此刻出现在这里,明摆着就是来者不善——他既然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楼下的层层守卫走到这里,那楼下那些人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步千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不再有任何伪装的客套:“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楼下的人呢?”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凌烽缓缓说道。他眼中的目光逐渐凝聚而起,锐利如刀锋般刺向步千山与铁枭。一股狂暴绝伦的战意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滚滚如潮的怒杀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对面两人碾压而去。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已经将他们牢牢锁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你把楼下的人都解决了?血屠跟鬼手也被你打败了?”步千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如果血屠和鬼手还在,凌烽绝不可能这样从容地站在这间会议室的中央,身上甚至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从你们将我的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引来黑暗世界的势力妄图借刀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凌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地刮在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我凌烽从不主动犯人,却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犯到我的头上来。你们踩了我的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说着,他携带着无尽的杀伐气势,一步一步地朝着步千山与铁枭缓缓走去。 “真是狂妄!当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吗,任由你宰割?”铁枭暴怒而起,那张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跳,一股狂暴的战意与杀机从他身上如同炸裂般汹涌而出,“姓凌的,老子忍你好久了!要战便战,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啃下你一块肉来!”他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手——包括鬼手在内——恐怕都已经被凌烽解决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有一战。他铁枭从街头一路拼杀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步千山面沉如水,原本那张英俊文雅的脸上此刻逐渐被一层森寒的杀意所覆盖。他眼中的目光凝聚成了两道锋芒,有着无比凌厉的杀机在疯狂涌动。他能够稳坐江山会会长的位置这么多年,并且还能让血屠这样的强者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实力自然远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凌烽既然敢独自一人杀上门来,就绝不会给他们留活口。唯有一战,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拼出一条生路。 砰!砰!砰!铁枭率先迈开大步朝着凌烽冲了上来。他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踏下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捶打在实木地板上,整间会议室都随着他的脚步在微微震颤。他自身那股恐怖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凝聚,浑身的肌肉如同充了气般贲张而起——那黝黑的肌肤上根根肌肉线条虬结盘踞,如同老树的根须般深深地嵌入骨骼之间。他穿在身上的那件衬衫在这股急剧膨胀的力量下紧绷到了极限,嘶啦一声竟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露出下面那如同黑铁浇铸般的虬结肌肉。他每一步踏下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那股席卷而出的狂暴气势更是恐怖惊人,整个会议室中的空气都被他这股气势搅动得微微扭曲。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仅仅是从铁枭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势来判断,此人的实力就比血屠与鬼手要强大得多。这是一个真正有资格与他一战的劲敌——铁狼帮的帮主,果然名不虚传。 “凌烽,要战便战!让我看看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可战胜!”步千山也开口冷喝。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滚滚如潮的强横气劲之力,那气劲雄浑而霸道,如同无形的罡风般朝着四周席卷开来,将他脚下的地毯都吹得微微翻卷。显然他走的是气劲之力的修炼道路,而且这气劲修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深的境界。而铁枭走的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之路——这两个人一内一外,一刚一猛,配合起来恰好形成了互补之势。 “铁掌无敌!”铁枭发出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会议室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都微微晃动。他迈着大步朝凌烽冲来——他的步伐似缓实快,看着像是闲庭信步,实则几个大步之间便已经跨越了数米距离冲到了凌烽的跟前。他那宽厚得如同蒲扇般的右掌高高扬起,携带着他自身那股狂暴无比的力量朝着凌烽的脸面横拍而至。掌势未到,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便已经呼啸袭来,空气中似乎都被这一掌所携带的热浪灼烧得微微扭曲。 近身搏杀术中,运用掌击的极少。毕竟手掌的威力比起拳头来要差得远——拳头的力道可以凝聚于一点,以最小的接触面积爆发最大的破坏力;而手掌的力道分散太大,攻击效率远不如拳头。可一旦对战当中有人敢于动用掌击的攻势,那这个对手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这说明他已经将掌击的威力练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练到了足以弥补手掌与拳头之间天然差距的境界。 就如同铁枭这一掌朝着凌烽的脸面横拍而来——手掌未到,一股凌厉无比的掌风便已呼啸而至,那掌风中还夹杂着一股灼人的热浪。这是铁砂掌修炼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征兆——双掌常年在那烧红滚烫的铁砂中反复穿插淬炼,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灼热如烙铁。带着席卷而起的凌厉掌风,这一掌呼啸当空,如同一扇烧红的铁门般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了凌烽。 “吼——给我破!”凌烽怒吼而起,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他右手一拳毫不退让地迎击而上。只见他的右肩只是微微一动,这一拳便已经携带着滚滚如潮的至强爆发力量轰杀而出,拳势过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铁枭这一掌正面硬撼而去。 砰!两人拳掌交击的那一瞬间,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会议室中炸响。凌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赫然感觉到铁枭的右掌当真是犹如钢铁浇铸而成一般,坚硬得不可思议。他的拳头轰在对方的掌心上,竟然产生了几分罕见的刺疼之感。铁枭这铁砂掌确实名不虚传,那双手掌经过无数次在烧红铁砂中的淬炼,早已练得坚不可摧,骨头的密度和硬度都远超常人。不过铁枭的这一掌仍旧是被凌烽这一拳所震退,完全的抵挡了下来。铁枭只觉得掌心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 嘭——就在凌烽一拳震退铁枭的同一瞬间,步千山已经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般扑了上来。他一个箭步疾冲而上,右拳随着他前冲的步伐势头一同轰杀而出。这一拳轰出之际,周围的空气都剧烈地嗡鸣了一下——步千山的气劲之力悉数贯注在这一拳之中,拳锋过处虚空都要为之震荡,四周的空气在他这一拳的碾压之下仿佛被瞬间抽空,爆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响。 进步崩拳!这是步千山自身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拳势——崩拳!崩拳的精髓全在一个“崩”字之上——一拳而出,劲力内蕴,待到触及对手的那一瞬间骤然爆发,如同山崩地裂般将所有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可崩碎山石,可震碎内脏,其威力之盛烈,足以让任何面对这一拳的对手心生畏惧。 呼——凌烽毫无惧色,左拳同样迎击而上。即便是步千山攻杀而至的是拳道中杀伤力最为狂暴凶猛的崩拳,他也要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将其碾压。凌烽走的是肉身之力的武道之路,他信奉力量是唯一的王道,他推崇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和变化都是徒劳的。在他自身那股至强的极限力量之前,任何对手都可以镇压,无论对方用的是崩拳、铁掌还是任何什么诡异的杀招。 砰!震耳欲聋的拳势对轰之声再度传来。步千山的这一式崩拳虽说刚猛狂暴,那气劲之力在触及凌烽拳锋的瞬间骤然爆发,如同山洪决堤般狂涌而出。但凌烽轰杀而出的拳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稳稳地接下了这股冲击,步千山的气劲之力撞在凌烽的拳锋上便如同怒涛拍岸,虽然声威骇人,却终究没能撼动岸石半分。 短短一瞬间,凌烽接连抵挡下了铁枭与步千山这两大强者的连番攻势。他的身形甚至都未曾晃动半分,仍旧是不动如山般地站立在原地,稳如磐石,腰背挺直如标枪。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逼退半步——那种从容和笃定,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铁砂掌!”铁枭低沉冷喝,那双被铁砂淬炼得黝黑发亮的手掌上隐隐有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席卷而至。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变得更加盛烈,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烈火中走出来的修罗。他再度朝凌烽冲了上来,这一次他将铁砂掌的威力毫无保留地悉数施展了出来——那双掌如同两扇烧红的铁门般翻飞攻杀而至,层层掌影在虚空中交叠推进,每一掌拍杀而下都内蕴着一股至强的力道,更是有着滚滚热浪伴随着掌风席卷而至。那层出不穷的掌影在瞬息间便将凌烽整个人笼罩在内,远远看去仿佛有数十只灼热的铁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凌烽拍了下去。 这就是铁砂掌——极少有人能够真正练成、练到极致的铁砂掌。修炼铁砂掌的难度足以让绝大多数武者望而却步。初练时需要将双掌在那滚烫的沙子中来回不断地穿插,往往一开始练习的时候双手就会红肿溃烂,特别是手掌部位,可以说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然后还要用特制的草药熬制而成的药水来浸泡双手,让伤口在药力的渗透下结痂愈合,再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磨炼。练到一定程度之后,沙子要换成真正的铁砂——双手在那被烈火灼烧得通红的铁砂中来回穿插练习,以此来磨炼双掌的硬度与威力。那种痛苦并非人人都能承受——皮肉被烧得焦糊冒烟,骨骼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一次训练都像是在地狱中走了一遭。但与此相应的,铁砂掌一旦真正练成,其威力将会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被这样的铁掌一掌拍中,非死即伤,皮肉焦糊,筋骨断裂,神仙难救。 也难怪凌烽感觉到铁枭的双掌如此坚硬——那是他无数次将双手伸进烧红的铁砂中反复淬炼,用无数次的灼伤和愈合换来的。那双手掌早已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而是被淬炼成了真正的杀人利器。 凌烽被铁枭那重重叠叠的掌影笼罩,却是不慌不乱,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想要速战速决的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至强澎湃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的双拳中迸发而出。简单而又粗暴的拳势内蕴着凌厉无比的杀人之道,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和多余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重拳。他接连出拳,拳影如暴雨般迎向铁枭笼罩而至的重重掌影。砰!砰!砰!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同密集的鼓点般在会议室中回荡。 嘭!嘭!步千山游身而至,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他将他自身的崩拳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他的拳势过处,那股迸发而出的气劲之力强横无匹,隐隐形成了刚猛无匹的拳道罡风,如同无形的刀锋般朝着凌烽的侧面横扫而至。他精准地抓住了凌烽正面对抗铁枭铁砂掌攻势的间隙,配合着铁枭的正面强攻,从侧面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凌烽两面受敌,这时候便真正体现出了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高超搏杀之术和丰富对战经验。他的应对游刃有余,仿佛在同时面对两个顶尖强者的夹击时依然能够从容不迫——时而一记杀人之道的拳势划破当空,与铁枭的铁砂掌正面硬撼;时而一记横扫而出的腿势破空而至,将步千山从侧面发起的突袭逼退。他在铁枭与步千山两大强者之间来回穿梭,攻防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吼——”铁枭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他右掌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取凌烽的心房,那掌风中的热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凌烽抬手精准地抵挡而下,手背与铁掌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但就在凌烽以为铁枭这一掌的攻势已经被挡下的瞬间,铁枭那只被格挡住的右掌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猛地将手掌紧握成拳,掌化为拳,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拳锋上骤然迸发。那股热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伴随着一股扑面而至的灼人气息,转握成拳的攻势在瞬息间便轰到了凌烽的胸前。这一变化来得太突然——铁枭的铁砂掌本就大开大合、刚猛霸道,谁能想到他在掌势之中还能骤然化掌为拳,将手掌的覆盖面优势在一瞬间转化为拳头的穿透力优势?如此出人意料的变招,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大雪崩!”就在铁枭化掌为拳的那一瞬间,步千山也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他暴喝一声,身形横跨而上,爆发出了崩拳中爆发力量最为刚猛、最为霸道的一式——大雪崩! 嘭!步千山这一拳轰杀而出,当真是有着雪崩之势。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如同万仞雪峰在瞬间崩塌,滚滚冰雪以不可阻挡之势吞没一切。拳势过处空气被碾压得发出了沉重的呜咽声,仿佛整间会议室都在这一拳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步千山自身那股强横至极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悉数贯注在这一拳之中,如同雪崩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凌烽的面门攻杀而去。 铁枭化掌为拳的杀招携带着灼热气浪直取凌烽的胸膛,步千山“大雪崩”的崩拳又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向凌烽的面门。这两道攻击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精准地封住了凌烽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此凌厉的必杀合击,整个江海市能够从容而退的人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然而凌烽却是临危不乱。他眼中迸发出了一股冷冽如刀般的杀机,胸腔内更是有着熊熊燃烧而起的战火在炽烈升腾。他不惧强敌,只害怕没有能够与他一战的对手。面对这两道足以致命的杀招,他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战意更加高昂。 “七荒破千军!”凌烽猛地暴喝出口,声若洪钟,在密闭的会议室中震荡出层层回响。他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第七式——七荒破千军! 这一记拳势的攻杀范围极大。既然名为“破千军”,自然是拳势一出,便有抵挡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一股破杀的拳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般朝四周席卷开来。肉眼似乎都能够看到凌烽的拳锋上凝聚起一股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拳劲风暴,那股风暴如同实质般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恍如当真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的铁流,要冲破千军万马的围困。随着凌烽这一拳攻杀而出,拳势横扫激荡,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是狠狠地撞击上了铁枭化掌为拳的那一记杀招——轰!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铁枭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面不可撼动的铁壁,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骨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间不容发之间,凌烽的拳势去势未消,又迎上了步千山那如同万仞雪崩般的“大雪崩”杀招——轰!两拳相交的那一瞬间,步千山的脸色骤然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贯注在拳锋上的气劲之力在凌烽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势面前节节溃散,就像是真正的雪崩撞上了一座巍然不动的铁山——雪崩声势再大,终究无法撼动大山分毫。 轰!轰!两声剧烈的轰鸣之声响彻而起,震得会议室墙壁上的隔音板材都嗡嗡作响。铁枭与步千山联手施展的这必杀拳势,竟是被凌烽以一式“七荒破千军”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 铁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应变能力极强。这一拳被凌烽封住之后他立即将拳头重新化为手掌——他那无坚不摧的铁砂掌再度爆发而出,并且这一次掌势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迅猛暴烈。一式又一式的掌势层层叠叠地推进,如同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般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凌烽的全身吞没攻杀而去。他不信凌烽能在这样的连续攻势下一直保持那份从容。 “小雪崩!”步千山眼中目光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机。大雪崩之后他转而为小雪崩——与大雪崩那排山倒海、声势浩大的拳道气势截然不同,小雪崩的拳势隐而不发,看着软绵无力,实则暗藏凶险。那股隐而不发的气劲之力如同藏在棉花中的钢针,唯有在拳锋真正触及对手身体的那一瞬间才会骤然爆发而出,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种刚柔之间的转换,正是崩拳修炼到极高境界才能掌握的技巧。 “给我破!”凌烽怒喝一声,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剧烈晃动。他右手一拳几乎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般朝前镇杀而出——这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和多余的变化,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攻击。但在凌烽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爆发力量的催动之下,这一拳已经被演化成了致命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拳锋过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音爆。 这如同一道笔直射线般直贯而出的拳势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了铁枭那层层叠叠推进而来的漫天掌影。铁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砂掌在凌烽这一拳面前,竟是被打得掌势溃散,那些层层叠叠的掌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层般纷纷消散。砰的一声,凌烽的拳头精准地硬撼在了铁枭的右掌掌心上。铁枭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震得朝后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凌烽的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击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迎向了步千山攻杀而至的“小雪崩”拳势。步千山那隐而不发的气劲之力在触及凌烽手臂的那一瞬间悉数爆发而出——如同藏在棉花中的钢针骤然刺出,那股内敛的爆发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骨骼。但凌烽的左臂却如同钢铁浇铸般纹丝不动,那股崩拳的爆发力撞在他的臂骨上只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便被那内蕴着狂暴之力的防御完全化解。 呼——就在步千山的崩拳被凌烽格挡下来的同一瞬间,他的右腿猛地横扫而起。这一腿来得极为突兀,虚空中骤然掠起了道道腿影,每一道腿影都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小角度横扫袭杀向了凌烽的下盘。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千影腿。也是步千山自身武道中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一式。那些腿影虚虚实实,有的只是佯攻,有的却内蕴着致命的力道,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腿才是真正的杀招。 凌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正在用左臂格挡步千山的崩拳,右拳刚刚击退铁枭的铁砂掌,下盘的防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空隙。但他反应极快,左腿迅速横移格挡,接连化解了步千山那如同暴雨般袭来的腿影。然而就在这时——右侧猛地传来一阵呼啸而至的灼热劲风。铁枭双掌携带着狂澜之势再度镇杀而至,那掌风中的热浪如同沙漠中的焚风般灼人。他抓住了凌烽分心应对步千山千影腿的间隙,从右侧发动了致命的突击。 凌烽此刻正单腿站立,右拳刚刚收回,左臂还压在步千山的拳势上,想要转身回防已经慢了半拍。他没有硬转——在战斗中强行扭转身体重心是最危险的举动,很容易被对手趁机而入。他右臂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钢鞭般朝后一抡,带起了一道猛烈的飓风,狠狠地轰向了铁枭镇杀而至的双掌。 砰——凌烽的后抡拳精准地格挡住了铁枭轰来的右掌,拳掌交击处迸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然而铁枭的左掌却趁着凌烽右臂格挡右掌的那一瞬间,透过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重重地拍在了凌烽的右侧腰身之上。 这一掌若是拍在寻常武者的身上,对方早就咳血倒飞出去,腰椎都要被震断。铁枭的铁砂掌一掌之力足以将一块青砖拍成粉末,拍在血肉之躯上那还得了?然而当这一掌真正落在凌烽腰侧的时候,带给铁枭的感觉却恍如拍在了一座巍然耸立的大山之上。那股反震之力从掌心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掌微微发麻——凌烽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那具血肉之躯仿佛不是由肌肉和骨骼构成的,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坚不可摧的材料铸造而成,连他引以为傲的铁砂掌都没能撼动半分。这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凌烽的肉身强度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铁枭一击得手,却不敢贪功。他身形立刻朝后猛地一退,几乎在同一时刻步千山也瞬间朝后弹退,两人重新站在了一起。他们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显然方才那番全力以赴的猛攻对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大。而他们的目光看向凌烽时,眼中的忌惮和震骇已经无法掩饰。 “呼——”凌烽口中轻吁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侧腰身——那里被铁枭的铁砂掌实打实地拍中了一下,皮肤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掌印,传来几分火辣辣的刺痛之感。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内伤,没有骨折,甚至那刺痛感也在迅速地消退。他抬起头来,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用一种平淡到了极点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们很不错。联起手来比起当初的陈青都要强上一筹。但也就是仅此而已。接下来,该由我来主导你们的生死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宁静。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步千山与铁枭的心头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他们两人联手之下,整个江海市能够与他们正面一战的对手屈指可数。可方才他们已经出尽了全力,将自身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发挥到了极致,动用了自身最强的杀招,甚至连铁枭那志在必得的一掌已经实打实地击中了凌烽的身体——但依然没能给凌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如何不让他们心惊胆战?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水面上,明明用尽了全力,对方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搏杀之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至强力量。”凌烽缓缓说道。他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万分,如同一柄沉睡的绝世凶兵骤然出鞘。滚滚魔威从他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充斥着整间会议室。伴随着那股魔威的是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浓烈杀伐气势,他就像是那尊传说中屠戮万敌的绝世大魔王从血海深处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足以让万敌胆寒。 “极限力量——给我爆发!”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声浪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会议室那扇反锁的实木门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实木地板在这一蹬之下骤然炸裂,碎裂的木屑四溅飞散。他整个人如同一枚从炮管中·······的重型炮弹般朝着铁枭暴冲而去,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铁砂掌——杀!”铁枭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他知道凌烽这一次的攻击目标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如同狂潮般涌来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但他没有退缩——他退无可退。他朝前大步横跨而来,脚下的地板被他每一步都踩得四分五裂。他毫无保留地将铁砂掌的威力悉数爆发而出,那双手掌如同两块被烈火灼烧得通红滚烫的烙铁般,随着他那凌厉至极的掌势拍杀而来,携带起的掌风中都内蕴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无尽炙热气息。层层叠叠的掌影如同一堵灼热的火墙般朝着凌烽碾压而去。 轰——凌烽猛地一拳直取而上。这一拳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拳的动作,快到这一拳仿佛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流光,于瞬息间便已经破杀而至。更为恐怖的是这一拳中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那是堪称达到了人类肉身力量一个峰值的恐怖巨力,如同实质般的拳劲从拳锋上喷薄而出,将沿途的空气都碾压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音爆。铁枭那层层叠叠推进而来的铁砂掌掌影在凌烽这内蕴着极限力量的恐怖拳势面前立即形同虚设——那堵灼热的火墙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般纷纷崩溃消散,掌影漫天纷飞却无一能够阻挡那记如同流星般轰杀而至的拳锋。最终凌烽的拳头轰在了铁枭的右掌掌心上——拳掌交击的那一瞬间,铁枭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般从拳锋上倾泻而下,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向上传导,震得他的整条手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他的身形猛地一震,再也无法站稳,朝后接连踉跄倒退。每一步退下都在地板上踩出了深深的凹陷,木屑四溅。而他的右掌更是传来一阵锥心刺骨般的剧烈疼痛——那股疼痛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腕、到前臂、到肩膀,恍如整只右掌的骨骼都在凌烽那一拳之下被震裂了。 嗖——步千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看到了铁枭被凌烽一拳震退的惨状,心中大急,准备趁着凌烽刚刚出拳完毕的间隙从右侧发起突袭攻击。他的崩拳已经蓄势待发,拳锋上凝聚着的气劲之力隐而不发,只等触及凌烽身体的那一刻爆发。 “给我让开!”凌烽暴喝一声,他甚至没有转身,右腿便如同一柄出鞘的战斧般朝着步千山冲过来的方向碾压而下。这一腿之势恐怖至极——腿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犀利战斧,足以将任何一名敢于冲上来的对手给劈成两半。 步千山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之色。他本能地意识到凌烽这一腿中蕴含的力量绝非他能够正面硬抗的。他的战斗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如果硬接这一腿,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地放弃了袭杀的念头,双臂迅速交叉横起于胸前,将全身的气劲之力全部贯注在双臂之上,以最稳固的防守姿态抵挡向凌烽这记如同战斧般横扫而来的腿势。 砰!步千山交叉横起的双臂在凌烽这一腿之力的冲击下剧烈地震荡开来。他的手臂上传来了如同被铁柱砸中般的剧痛,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实木地板被他退却的步伐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嗖——凌烽在逼退步千山的同时,身形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携带着无尽的杀气朝着铁枭暴冲而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先集中力量解决掉铁枭,再腾出手来对付步千山。铁枭的铁砂掌虽然威力惊人,但在凌烽已经全面爆发的极限力量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铁掌也要被轰得粉碎。 “嗬——”铁枭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如困兽般的怒喝。他看到凌烽如同附骨之影般追杀而至,那双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右腿猛地朝前跨了一大步,身体下压呈弓步,右拳收于腰间蓄势,然后如同炮弹出膛般轰然击出。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修炼的铁砂掌功夫——或许应该称之为铁砂拳更为贴切。拳势之猛烈比起掌势还要胜过几分。拳锋过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那股炙热的气浪铺天盖地地朝凌烽涌去。 就在铁枭出拳的同一瞬间,凌烽的拳势也已经轰杀而至。阵阵呼啸的拳风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起,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凌厉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只有最纯粹的怒杀之力。拳势破空而上,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气势狠狠地轰向了铁枭的拳头。 轰!两人拳势交接的那一瞬间,铁枭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右臂猛地一阵剧烈痉挛,整条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拳势在凌烽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面前被彻底破杀——那股力量的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若非他常年修炼铁砂掌,手臂的骨骼和肌肉在无数次的淬炼中变得比常人坚硬数倍,恐怕仅仅是凌烽这一拳就能将他的整条右臂震得粉碎。 铁枭整只右臂痉挛之下隐隐发麻,暂时失去了控制。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的左手如同灵蛇般骤然探出,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反手扣住了铁枭那条还在痉挛颤抖的右臂——这是反关节技的技巧。凌烽的左臂猛地一拉,将铁枭那条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右臂牢牢地锁住,然后他的右拳便如同出膛的重炮般朝着铁枭右臂肘关节的位置狠狠地轰了过去。 “不——”铁枭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眼中闪过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色。他拼命想要挣开凌烽左手对他的控制,但凌烽那五根手指如同铁箍般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右臂,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目眦尽裂地看着凌烽的右拳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砸向自己的手臂关节。 砰——咔嚓——凌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铁枭右臂的肘关节上。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铁枭的肘关节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打断——一截白森森的臂骨从碎裂的皮肤和肌肉中穿刺而出,兀自带着相连的手筋与殷红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骨茬尖锐而苍白,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那场面震撼而又骇人,饶是步千山这般见惯了江湖厮杀的枭雄,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凌烽左手松开铁枭那条已经被彻底废掉的右臂,左臂如同一道铁棍般横击而出。这一击快如闪电,在内蕴着的那股狂暴力道之下狠狠地轰在了铁枭的脸面之上。 “噗——”铁枭的脸面被这一拳砸得朝左侧剧烈扭转,口中一股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狂喷而出。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同一时刻,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抡圆的钢柱般猛地弹起,内蕴着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狂涌而出。这一腿朝着铁枭的脖颈侧面狠狠地横扫而去,腿势过处空气都被抽打得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音爆。 砰——铁枭已经避无可避。他的右臂被废,脸上刚刚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凌烽这横扫而至的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巨型钢柱般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脖颈侧面。铁枭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那具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便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整个会议室的地板都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呼——就在这时,凌烽的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凌厉刺耳的拳风呼啸声。那拳风来势极快,内蕴着一股狂猛至极的气劲之力。 凌烽猛地转身回头,看到步千山正朝他疾冲而来,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杀机。步千山趁着凌烽击杀铁枭的间隙发动了突袭——一记崩拳携带着他全身所有的气劲之力,如同崩裂的山石般朝着凌烽的胸膛狠狠地轰了过来。那拳势快如流星,重如泰山,是步千山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强一击。 然而面对这一拳,凌烽竟然没有任何反击或是抵挡的动作。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原地,任由步千山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向了他的胸膛。步千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这一记崩拳凝聚了他毕生修炼的全部气劲之力,若是能结结实实地轰在凌烽的心口上,就算是魔王也要被震碎心脏。 砰——步千山这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气劲之力如同山崩般在拳锋触及凌烽胸口的那一瞬间悉数爆发而出,那威力足以将一块厚实的石碑震成粉末。 然而凌烽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他脚下那片早已碎裂的实木地板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但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步千山脸上的狂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拳劲轰在凌烽身上就像是轰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上。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锋倒灌而回,震得他的手臂隐隐发麻。他还没来得及撤回拳头,凌烽的双臂便猛地一合——如同两道铁闸般牢牢地锁住了步千山的右臂。这是巴西柔术中的锁臂技巧,一旦被锁住,除非手臂断裂,否则绝无挣脱的可能。 步千山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凌烽嘴角隐隐泛起的一丝冷笑。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冷酷和笃定。 凌烽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锁住步千山的右臂朝前猛地一拉,步千山的身体在那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下不由自主地朝前倾斜而去,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与此同时,凌烽的右腿膝盖已经如同冲天炮般猛地上顶而起,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向了步千山毫无防备的胸膛。 砰——这一记膝撞与步千山胸膛碰撞时所发出的声音极为沉闷,如同一柄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厚实的墙壁上。紧接着步千山的身体内便立刻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作响的骨折声——那是肋骨在不可承受的重击下根根断裂的声音。他的身体在这内蕴着恐怖力量的膝撞之下如同一只被狠狠踢飞的皮球般朝后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将隔音墙板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半空中的他口中接连喷出一道道殷红的血箭,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里同时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他撞在墙壁上之后沿着墙面滑落在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那里,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带着泡沫的鲜血,身体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凌烽缓缓收回右腿,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步千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在江海市叱咤风云的枭雄。步千山的眼睛还睁着,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地涣散,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看着凌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步千山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都有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至死都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强到这种程度?他修炼了半辈子的崩拳,自信在整个江海市的武道界中都能排进前列,可他全力的一拳轰在凌烽身上,竟然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凌烽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将烟雾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满是血腥味的会议室中袅袅升腾,与地上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结束了。”凌烽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他转身朝着会议室那扇被他反锁的门走去,手指轻轻一拨打开了锁。推开门,楼下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仍然静静地躺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穿过那片死寂的大厅,推开云轩阁那扇厚重的大门,走进了观澜湖这片深夜的宁静之中。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夜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轩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公子羽那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走去。这场持续了整整一晚的清算,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228章 一方霸主 步千山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整个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只觉得浑身骨骼像是被拆散了一般,每一寸关节每一根骨头都传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事实上他体内的胸骨已经在凌烽那一记膝撞之下多处断裂——那恐怖的冲击力穿透他的胸廓,震碎了他的肋骨,碎裂的骨茬刺入了他的肺部和周围的软组织。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心跳都让他感到那根最靠近心脏的碎骨似乎又往心包里扎深了几分。 步千山从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手撑在满是裂纹的实木地板上拼命地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可他刚一动,嘴角便涌出一大股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他的整个身体摇摇欲坠,看着像是随时都会倒地不起——事实上他还能撑起上半身已经是一个奇迹,全凭着一股不甘就此死去的求生本能和体内残存的气劲在支撑。 凌烽那一记膝撞,可谓是势大力沉到了极致。那一膝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磅礴的极限爆发力量,如同一颗出膛的重磅炮弹般撞在步千山的胸膛上。步千山此刻还能勉强撑起身体,已经是仗着他多年修炼崩拳所积累下来的深厚气劲修为在勉强护住心脉。 凌烽眼中目光森寒如刀,身上携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浓烈杀机,一步一步地朝着步千山缓缓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却都如同敲在步千山心脏上的丧钟。 步千山即便是还能撑起身体,但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他那引以为傲的崩拳在凌烽面前已经毫无意义,他的气劲之力已经随着那一记膝撞而溃散殆尽,他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现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凌烽来宰割——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作为江山会的会长,作为江海市地下世界的一方霸主,他本以为自己是拿着刀俎的那个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鱼肉。 “凌、凌烽——你、你不能杀我——”步千山看着正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凌烽,那双原本写满了震惊和不甘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惊恐之色。他看到了凌烽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如夜、此刻却冷得像结了冰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和犹豫。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就像他拧断铁枭的手臂、鬼手的喉咙、血屠的心脉一样干脆利落。他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野心没有实现,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他不甘心就这样倒在这间会议室里,所以他必须说些什么,说任何能够让凌烽犹豫、能够让凌烽停手的话。 “哦?为什么不能?”凌烽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步千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因为我的身份不仅仅是江山会的创始人——我实际的身份是京城凌家的少爷派来江海市创立江山会的!”步千山急促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看着凌烽那张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冷峻面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你要是杀了我,就会得罪京城凌家,也会得罪到凌公子!到时候你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不仅是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们整个凌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啪——凌烽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逸出,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袅袅升腾。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步千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淡漠地问道:“京城凌家?这是个什么势力?” “你们凌家也是武道世家,那你应该知道武道宗的存在吧?”步千山见凌烽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几分兴趣,心中的底气不由得足了几分。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用尽可能连贯的语速说道,“京城凌家的老爷子正是武道宗的宗主!华国内任何一个武道世家之人都要听从凌老爷子之话,这是整个武道界铁打的规矩!凌公子是凌老爷子的嫡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京城乃至整个武道界都是翻云覆雨的人物!我就是在凌公子的授意下来江海市创立江山会的——这江山会名义上是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实际上是凌公子在南方布局的一枚棋子!” 凌烽指间夹着香烟,轻轻弹了弹烟灰。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像是步千山口中那个能够让整个武道界为之震颤的庞然大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他淡淡地说道:“所以说,我要是杀了你,就会惹怒凌家,惹怒那个所谓的凌公子?” “当然!”步千山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到了效果,他看到了生的希望,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和笃定,“无论是你还是你们凌家,都无法跟京城凌家抗衡!京城凌家的势力不是你们江海市一个小小武道世家能够想象的——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是站在整个华国武道界最顶端的存在!我是凌公子亲自安排来江海市的人,我在凌公子面前说得上话,他对我颇为倚重。我要是被你杀了,凌公子一定会为我讨回这笔账!到那时候,你和你的家人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之中——你真的要为了杀我一个人而赌上整个凌家的命运吗?” 萧云龙稍稍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步千山那张急切而惶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思绪却与步千山此刻的求饶毫无关系——他在想另一件事。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仇家联合围杀,父亲凌万军曾透露过,当时参与围杀凌家的势力中有几个武道世家联合在了一起。既然有武道世家参与其中,那这件事跟武道宗就脱不了干系——武道宗号称统领天下武道世家,如果江海市有武道世家联合围杀另一个武道世家,武道宗怎么可能不知情?而凌家被尊为武道宗之首,岂非也跟京城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父亲会知道更多关于京城凌家的事情——如果京城凌家真的与当年凌家被灭门的那场惨案有关,那这笔账迟早要找他们算清楚。 步千山看着凌烽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的话终于把凌烽震慑住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稍稍松弛了几分。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凌烽的软肋——没有人会不忌惮京城凌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即便是凌烽这样的强者也不例外。他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凌烽,我跟你之间顶多也就是有些误会,并无任何真正的利益冲突。我承认我之前的一些做法确实不对——我不该派人去黑暗世界查你的资料,那是我的失误,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可以为此郑重地向你道歉,也可以给你补偿。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步千山拿得出来的,绝不还价。日后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共同图谋江海市这片天地的霸业。青龙会已经覆灭了,只要我们再联手把铁狼帮也吞掉,整个江海市就是我们的天下。我还可以把你举荐给凌公子认识——以你的实力和才干,凌公子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你们凌家日后要是能得到京城凌家的照拂,必然能够在江海市再度崛起,重现凌家当年的声威,这岂非是最好的结果?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凌烽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缓缓碾灭。然后他抬起眼眸,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用一种淡漠到了极点的语气看着步千山问道:“你说完了?” 步千山的脸色骤然僵住了。他满心以为凌烽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在权衡利弊,在考虑他提出的优厚条件。但凌烽此刻的目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不是犹豫,不是斟酌,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不耐。仿佛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在凌烽听来全都是废话。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冷水般从步千山的头顶浇了下来,他嗫嚅着嘴唇,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我——凌烽,难道你没有考虑我刚才说的话?京城凌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只知道你要拿那个所谓的京城凌家来威胁我,对吗?”凌烽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很抱歉,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如果有人想用什么东西来吓住我,那他的算盘就打错了。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凌家——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凌家没有加入武道宗,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武道宗管不着我凌家的事,那个姓凌的老爷子也好,姓凌的公子也罢,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步千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意识到凌烽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不,准确地说,凌烽听进去了,但完全不为所动。京城凌家,武道宗宗主,那个让整个华国武道界都俯首帖耳的存在,在凌烽眼中居然一文不值。这意味着凌烽对他仍然是心怀杀机,绝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改变主意。他急忙说道,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惶恐和绝望:“我这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凌家之强你根本无法想象,凌家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到你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凌老爷子跺一跺脚都能让整个神州大地颤动几分!你们凌家绝不是京城凌家的对手,这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你真的要杀了我,那你们凌家将会面临灭顶之灾,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清算——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你的未婚妻,谁都逃不掉!” “凌家之人倘若胆敢踏上江海市的土地来冒犯我凌家,我会送他们下去跟你团聚。”凌烽冷冷地说完最后一句,身形便骤然动了。他不再给步千山任何说话的机会——步千山刚才最后那几句话提到了他的父亲,提到了灵儿,提到了秦明月,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啊——”步千山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他凝聚起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气劲之力,右拳如同垂死挣扎般朝着凌烽攻了上去。但早已身负重伤的他此刻剩下的战力少得可怜——他体内的气劲早已在那记膝撞中被震得溃散殆尽,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便连他这最后攻向凌烽的拳头也软绵无力,拳路歪斜,破绽百出,比起一个街头混混的胡乱挥拳都强不了多少。 凌烽左手探取而上,五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步千山那记垂死挣扎的拳头。步千山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在了一道铁壁上,纹丝不能动。紧接着凌烽的右手朝前一伸,五指如钩,稳稳地钳住了步千山的咽喉。步千山的喉结在凌烽的指间剧烈地蠕动着,他想要说话,想要继续求饶,想要搬出更多的筹码和威胁,但从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不——”步千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口。那声音沙哑而绝望,充满了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和不甘。他看到了凌烽那双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般的淡漠。那种淡漠比任何杀意都让他恐惧。 咔嚓——下一刻,凌烽右臂上青筋骤然暴起,一股澎湃如潮的力量从他的手臂中席卷而出。他五指猛地用力一拧——步千山的咽喉在这一拧之下被干脆利落地拧断,连同颈椎都被那股力量震得错位碎裂。那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 凌烽松开手,步千山的身体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死不瞑目——他至死都没有想到,自己报出了京城凌家和武道宗的名号,居然还是没能救回自己这条命。 观澜湖外围,一条幽静的过道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z4跑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造型彪悍的重型机车。两辆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月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凌烽从观澜湖的方向大步走了回来。他拿出那辆白色宝马跑车的车钥匙,按下了遥控解锁键,打开车门。车内,公子羽仍然是那副昏迷的状态——她安静地靠在驾驶座上,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孔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恬静。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 凌烽伸手在公子羽的脖颈处轻轻拍了几下,又在她的人中上力道适中地掐了掐。片刻之后,公子羽那双覆盖而下的修长眼睫毛轻轻一颤,她缓缓睁开了眼眸。她的目光在车内环顾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站在车门外的凌烽身上。 “我、我怎么会在车里?”公子羽有些迷糊地说了声,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她转眼看着凌烽,脑海中那些断片的记忆正在迅速地拼接回位——她想起来了,她带着凌烽来到观澜湖,凌烽原本答应让她一起行动,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脸色猛地一寒,那双凤眸中重新覆上了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怒声道,“你是不是把我给打晕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走吧,离开这里。”凌烽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机车走去。 “结束了?”公子羽脸色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轰!轰!观澜湖深处骤然传来数声轰然炸响,那声音沉闷而剧烈,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翻滚。紧接着一团刺目的火光从观澜湖内部升腾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巨龙般冲天而起,一场大火正在那片建筑群中疯狂地蔓延焚烧,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灼热的红光之中。 公子羽猛地推开车门站起身来,目光朝着观澜湖深处看去。只见那片原本灯火阑珊的建筑群中,有一处地方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所吞没,炽热的火焰正在将整栋建筑一口一口地吞噬。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而那个方向——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云轩阁所在之地。 凌烽这时已经跨上了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戴好头盔,扭头对着还在怔怔地望着那片火光的公子羽喊道:“别看了,快走吧。” 公子羽回过神来,连忙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白色的宝马z4跑车跟随着前方那辆黑色机车的尾灯,迅速离开了这片即将被大批警车和消防车包围的区域。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在夜色中飞驰,将观澜湖那片冲天的火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公子羽心知凌烽肯定是趁着她被击晕的那段时间独自前往云轩阁行动了。云轩阁突起的那场大火肯定也是凌烽所为。用不了多久,云轩阁将会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一片废墟,什么都不复存在。而埋葬在那片废墟之下的,是江海市两股地下势力——江山会与铁狼帮的老大。步千山和铁枭一死,江山会与铁狼帮也必然会随之土崩瓦解。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失去了首领的帮会就像是无头苍蝇,很快就会在内部的争权夺利和外部的围剿中被撕成碎片。 警方早已有意要打掉这两股势力。前不久韩锋还曾在清流茶馆中找凌烽私下密谈,提出联手对付江山会与铁狼帮的计划。当时凌烽并没有答应——他有自己的原则,不愿被警方当枪使。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凌烽亲手将步千山与铁枭送进了地狱。有些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也许这就是宿命。 “凌大哥,你要去哪里?”离开观澜湖后,公子羽加速追上凌烽,摇下车窗问道。 凌烽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了车。他点上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说道:“小羽,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医院。今天死亡神殿的人袭击秦氏集团,秦氏集团的保安们挺身而出,在跟死亡神殿的搏斗中受了重伤。有好几个兄弟为了护住明月和公司,被打得浑身是伤。我得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公子羽稍稍沉默了片刻,车内的灯光映照着她那张冷艳而精致的侧脸。良久之后她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她极少在人前流露的、近乎直觉的预感:“凌大哥,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江海市了?”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公子羽一眼。这个女人的直觉确实敏锐得惊人——他确实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死亡神殿已经找上门来,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正在海外遭到多方势力的围剿,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座城市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没有承认,只是说道:“我的家就在江海市,我怎么会离开?” 公子羽没有再追问,但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凌烽的话。她目光执着地看着凌烽,语气认真地说道:“凌大哥,不管如何,你一定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不能食言。” 凌烽心知公子羽指的是什么事——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非洲那片死亡沙漠中寻找她父亲苏离的埋骨之地,让老大哥魂归故里。这是他亲口许下的承诺,也是他欠了整整八年的债。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不会忘记的。” 公子羽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摇上车窗,驱车先行离去。白色的宝马z4跑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尾灯的红光在街角闪了最后一下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凌烽独自一人站在深夜的路口,望着公子羽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他烂熟于心却已经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那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机通讯号码——当年还在佣兵团的时候,这就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最主要通道。无论多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这个号码响起,营地里总会有人接听。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听筒里传来了长长的嘟嘟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人接。 凌烽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次都拨通了,每一次都没有人接听。那个曾经永远有人守在电话旁的营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死寂空间。 其实在拨出第一遍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今晚从死亡神殿的黑袍武士卡洛斯的口中,他得知了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正在遭到死亡神殿的追杀。不仅是死亡神殿,卡洛斯还提到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这两股势力也参与了那场对魔王佣兵团的围猎。卡洛斯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是那般得意,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张能够激怒他的底牌。 凌烽也想到了,他上次与穆恩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魔王佣兵团肯定已经有事情发生了。何青、孤狼和强子三个人没有跟他通话,当时穆恩说他们喝醉了。现在看来,那只是穆恩编造的一个善意的谎言。穆恩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让他担心,不想打破他在江海市这份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他也很清楚穆恩为什么要瞒着他这个消息——那帮兄弟们不想打扰他回归故土之后的安宁,不想让他夹在家庭和战友之间左右为难。他们宁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他分心。 而此刻,凌烽拨打这个总机号码却是无人接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穆恩他们出征了。他们带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杀了出去,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胆敢冒犯魔王佣兵团的敌人宣战。魔王佣兵团从不畏战,不惧死,不贪生。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他们当年在无数场并肩战斗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既然死亡神殿联合其他势力想要把魔王佣兵团从这个世界上抹掉,那穆恩他们绝不会忍气吞声、坐以待毙。他们只会主动出击,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我的兄弟们——你们可还安好?”凌烽放下手机,目光望向夜空中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微微发白的天际,口中轻轻地默念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被夜风吹散在这空旷的街头,没有人能听到。 下一刻,凌烽眼中的瞳孔渐渐地冷缩而起。那双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骤然升腾起无尽的战火,如同两簇被点燃的烈焰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一股浓烈厚重的杀气从他的身上缓缓地弥漫而出,如同无形的风暴般朝着四周席卷而去,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股杀气的压迫下变得沉凝了几分。那杀气之盛烈,仿佛要将头顶这片夜空都笼罩在内。 “我的兄弟们,我很快就来找你们。任何胆敢冒犯魔王佣兵团的敌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我的兄弟们——很快,我们就又可以并肩作战了。”凌烽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229章 临别之夜 市人民医院。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机车的咆哮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来到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医院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将车停在急诊大楼外的临时停车位上,熄火之后大步朝医院里面走去。高云他们一众保安在今晚的激战中受伤后,都被统一送到了市人民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高云他们当中有几人的伤势较为严重——龙飞在与奥格雷亚的搏斗中多处骨折,方侯被膝撞伤及胸腹,张伟的右臂骨折,还有好几名保安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万幸的是,虽然伤势看着骇人,但都不致命。伤得最重的也就是骨头被打断了几根,还有一些内脏震伤和失血过多的情况,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逐渐康复。这些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挺了过来。 对于高云他们这一次的表现,凌烽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满意。若非有高云他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筑起那道牢不可破的防线——从一楼到三楼将十二名死亡神殿的精锐逐一制服,又拼死冲上顶楼缠住奥格雷亚,为他的赶到争取到那最宝贵的几分钟——秦氏集团将会陷入何等危急的境地,真的是不敢想象。那四颗被安放在各栋大厦中的****一旦被引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凌烽心中不仅是对高云他们感到满意,他也感到由衷的自豪,因为高云他们是经过他一手磨砺锻造出来的。他们从最初连他一掌都接不住的普通保安,蜕变成了能够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与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正面抗衡的真正战士。 凌烽走进医院大厅后给保安部部长刘正打了电话。刘正当时随同救护车一起赶到了医院,负责统筹高云他们的住院治疗事宜,这会儿还在病房区守着没有离开。他接到凌烽的电话后立刻从住院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在医院门口迎上了凌烽,说道:“凌教官,你来了。高云、龙飞、方侯他们这些人都已经经过紧急治疗,手术很顺利,目前情况非常稳定。现在已经转入住院大楼的病房里了。” “那就好。刘部长,带我去看看他们。”凌烽说道。 “好,你跟我来。”刘正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医院安静的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住院大楼的三楼。刘正推开一间宽敞的大病房的门,凌烽跟在后面走了进去。病房里灯光明亮而柔和,靠墙的两排病床上正躺着高云、龙飞、方侯、张伟、王博、刘风、李杰等一众保安。他们的身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或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未消的淤青和血痕。但这些人没有一个在休息——尽管已是深夜,他们的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晚的战斗,复盘着各自的失误和亮点。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当看到走进来的人是凌烽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顿时激动起来。有几个伤势相对较轻的立刻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都给我躺下。”凌烽开口说了声,语气虽然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口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的目光从每一张病床上扫过,龙飞的脸还苍白得像一张纸,方侯的胸腹缠着厚厚的绷带,张伟的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刘风和王博的脸上满是淤青和缝合的伤口。但他们的眼睛——那些沾着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的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这点伤还撑得住吧?” “嘿嘿,凌教官,你这是在说冷笑话吗?这点伤当然撑得住。”方侯躺在病床上咧嘴一笑,嘴角还牵动着缝了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依旧挡不住他那股子劫后余生的豪迈劲儿。他被奥格雷亚的膝撞顶得内脏都移了位,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困难,但此刻看到凌烽走进来,精神头却比谁都要好。 “凌教官,我们都挺好的。刚才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骨头接得很好,休息一阵子就能恢复。”高云半靠在病床上,他的肋骨断了四根,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隐隐作痛,但他的语气却平稳而镇定,“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情况。倒是你自己——凌教官,你腰上那个枪伤处理了没有?那个位置可不比我们这些伤轻。” 凌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眼前这群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笑得灿烂的年轻人,郑重地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同时,我也要当面感谢你们今天挺身而出。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让我失望。面对死亡神殿那种级别的对手,你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当逃兵,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战士。” “凌教官,我们是公司的保安,保护公司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感谢的话。”龙飞躺在病床上,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淡淡血痕,但他的笑容却格外明亮,“不过凌教官能够肯定我们的实力,这确实让我们很高兴。说实话,在开打之前我心里也打鼓——那些人看着太凶了,比北莽山上那些模拟训练可不一样。但一交上手,我才发现凌教官你教给我们的那些东西,全都用得上。” “我训练你们的时候,演练过很多次团队作战,但那些都是在训练场上的模拟。这一次却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对手还是死亡神殿的精锐。”凌烽沉声说道,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自身的实战经验几乎等于零,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可面对这些亡命之徒,你们能有这样出色的表现,我真的很欣慰。你们在训练场上挥洒的那些汗水,没有一滴是白流的。” 他停顿了一下,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隐约的救护车警笛声。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们好好养伤,伤势养好了再回去上班。我会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等你们伤势好了,就自觉按照我之前的训练计划继续练习,不要荒废了。你们已经入了门,接下来每多练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强。” 高云他们闻言后脸色纷纷为之一怔。高云忍不住从病床上撑起身子,牵动了肋骨的伤处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疼痛,急忙问道:“凌教官,你要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去哪里?要走多久?” “我在海外有一些老兄弟遇到了麻烦,我得赶过去处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用担心。”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差,“我会回来的。你们一个个可不要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懒,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可是要检验你们实力的。倘若你们的实力不进反退,那到时候一个个给你们单独加量,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高云他们听出了凌烽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明白他们的教官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坚决的神色,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道: “凌教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就跟以前一样,拿出百倍的毅力来训练,绝不懈怠!” “对,等凌教官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定比现在更强!” “教官你在外面也千万小心,早点回来。” 凌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方侯的肩膀,又朝其他病床上的保安们挥了挥手。他看着高云他们状况稳定,只需要接受后续治疗、好好休养就能逐渐康复,这也让他放下心来。他在病房里又跟众人闲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每个人家里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忙,又交代刘正务必安排好护工和家属的陪护事宜。看着夜色已深,他站起身说道:“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安心养伤,别的都不用想。我就先走了。” 高云他们纷纷点头,暂时还不能下病床的他们只能用目光和不舍的挥手向凌烽告别。凌烽最后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那扇病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些年轻而热切的目光。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怪兽那特有的轰鸣引擎声在深夜的武道街上回荡着。武馆的门口很快便打开了,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几个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们显然还没有休息——事实上,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谁也睡不着。 “凌大哥。”吴翔他们看到凌烽后纷纷喊了一声。 凌烽将车停稳后走下来,问道:“我父亲跟秦老爷子他们还在武馆里面吗?” “凌大哥,师父跟秦老爷子他们已经走了。”吴翔回答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不是让我们跟着秦姐先回武馆嘛,我们回来之后跟师父说了事情已经解决,秦氏集团那边的危机都解除了。师父和秦老爷子他们听完之后才放下心来。武馆这边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秦老爷子他们的,师父就带着秦老爷子他们先回家里坐坐了,说那里方便说话也方便休息。”吴翔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道,“对了,师父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过来武馆了,就让你直接回家去,不用在武馆多耽搁。” “好,我知道了。”凌烽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的今晚激战留下的痕迹——上官天鹏的拳面擦破了皮,吴翔的袖口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灰尘,李漠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沉稳内敛了几分。他沉声说道,“明天我会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这段时间内,你们继续按部就班地训练。该教给你们的,我已经教了不少了。接下来能走多远,就靠你们各自的勤奋和努力了。” “凌哥,你要去哪里?”上官天鹏立刻问道,那双眼睛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跟今晚那些人有关系?” “我在海外的一些老兄弟遇到了状况,我得赶过去看看。”凌烽知道上官天鹏的性子,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这家伙能追着他问到天亮。 “带上我吧!”上官天鹏闻言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双眼放光,激动万分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凌哥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拖后腿,我现在实力比之前强多了,而且——” “等你的气劲之力凝聚到六阶再说吧。”凌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上官天鹏的滔滔不绝,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的你力量还不够,力量不强,你的战技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想跟我出去闯荡,没有足够的自保实力,难不成还要我跟敌人厮杀的时候分心照顾你?” 上官天鹏被说得挠了挠头,但还是不死心地嘿笑了一声:“我现在的气劲之力已经到三阶了。六阶不难,我再加把劲努力练就是。” “那就加倍努力地练。”凌烽伸手重重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微微龇了龇牙。然后他转向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郑重之意丝毫不减,“你们也是一样。等你们有足够的实力了,想跟我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日后机会多的是。海外的强者如云,能够与那些站在巅峰之上的至强者交手,对你们的武道修行会有巨大的帮助。但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个实力。”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闻言后脸上纷纷浮现出振奋和向往的神色。能够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去见识那些传说中的顶尖强者,光是想象一下那些画面就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激动不已。但对他们来说,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就是不断磨练自身、提升实力,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资格跟随凌烽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征伐。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今天在北莽山上练了一整天,晚上又参与了行动,都累了。”凌烽最后说道,“我回家一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凌大哥慢走。”吴翔他们纷纷说道。 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然后跨上怪兽,拧动油门。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武道街空旷的街道上迅速远去。 凌烽骑着机车回到凌家大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推开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他微微挑了挑眉,推门走进大厅,正看到自己的父亲凌万军跟秦老爷子、秦远博夫妇坐在客厅里谈笑风生,茶几上摆着刘梅刚泡上的热茶,几碟干果瓜子散放在一旁。厅里的气氛轻松而融洽,全然看不出几个钟头前他们还在为秦氏集团的安危心急如焚。 秦老爷子的心情显得格外舒畅。毕竟秦氏集团的这场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那些亡命之徒虽然来势汹汹,但最终并没有造成任何公司员工伤亡,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财产损失。那四颗被安放在各栋大厦中的****也被唐果成功关闭了控制系统,拆弹专家正在逐栋安全拆除。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从他们接到消息得知秦氏集团遭遇袭击的那一刻起,他们真的是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秦老爷子差点犯了高血压,秦远博扔下手中的碗筷就冲出门要开车赶来。而今这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就随之放松下来。 “哟,凌烽回来了。”秦远博最先看到凌烽推门进来,立刻笑着招呼道。 “凌烽,来来来,过来坐着喝口茶。”秦老爷子笑呵呵地招手,看着凌烽的眼神中满是疼爱和骄傲,“今晚辛苦你了,听明月说要不是你在,公司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老爷子,您看我都快是您的孙女婿了,没必要这么客气。”凌烽笑着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秦明月旁边的空位上,“这没什么辛苦的。只要是个男人,自己媳妇在公司里遇到危险,豁了命也得赶过去护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哈——好!这话说得好,我爱听!男人就该是这样,顶天立地,护得住自己的女人!”秦老爷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拍着沙发扶手。 这可难为了旁边坐着的秦明月。她听到凌烽正儿八经地说出“媳妇”两个字,一张莹白如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羞赧之色,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发作,只能偷偷地、恶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不过碍于爷爷和父母都在场,她也只能忍着,低头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借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凌烽,那些危险分子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凌万军开口问道,语气中既有父亲的关切,也有对儿子的询问。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全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今晚的行动基本告一段落,余下的善后工作由韩局长那边在处理。我回来之前顺道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了那些受伤的秦氏集团保安。他们的状况都很好,刘部长正在医院守着他们,医生说这些伤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就好,那就好。”秦远博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我正打算明天带着明月一起去医院看望他们。这些保安今晚救了秦氏集团,他们是公司的功臣,我们不能亏待了这些好小伙子。” “也不知道这些危险分子到底是一些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对秦氏集团下手?”秦老爷子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和不解,“秦氏集团在商场上虽然有些竞争对手,但从不结这种生死仇家。这些人又是枪又是炸药的,分明是冲着要人命来的。真希望这样的事以后永远不要再发生了。” “爷爷,那些人的目标也不仅仅是秦氏集团。”秦明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认真地解释道,“他们还在江海市另外三栋大厦里安放了****,企图同时引爆制造大规模的恐怖事件。幸亏警方和凌烽他们及时赶到,所有装置都被排除了。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总而言之,能够平平安安的,那就是皆大欢喜。这是老天保佑。”秦老爷子感慨地说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凌烽陪着秦老爷子他们又闲谈了一阵,话题从今晚的事件渐渐转到了家常琐事。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凌烽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时间很晚了,你先带老爷子他们回明月山庄休息吧。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别熬坏了身体。” 秦明月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秦老爷子确实是上了年纪,平时在丽水镇老宅里九点钟就准时歇下了,今天这一折腾到深夜,虽然精神头看着还不错,但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倦意。秦明月扶着老爷子站起来,秦远博和陈雅涵夫妇也起身告辞。凌烽与凌万军一起将秦老爷子一行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秦明月坐上驾驶座,摇下车窗看了凌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凌烽朝她点了点头,目送着秦明月的车子缓缓驶出凌家大宅的院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送走了秦老爷子一行,凌万军与凌烽父子俩并肩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院中那几株桂花树,带起一阵淡淡的甜香。沉默了半晌,凌烽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父亲,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凌万军深深看了凌烽一眼。他能从儿子的语气中听出某种不同寻常的郑重和分量。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来书房说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凌万军的书房还是老样子——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古籍拳谱到现代格斗教材应有尽有;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和几本翻到一半的线装书。这是他修身养性、静心思考的地方,也是凌家父子多次深夜长谈的地方。凌万军没有坐到书桌后,而是在窗前的两张旧藤椅上坐了下来,示意凌烽也坐。 “有什么事就说吧,你我父子之间,不必有任何顾虑。”凌万军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平和而沉稳。 凌烽在父亲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父亲对视,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决:“父亲,明天我要离开江海市,去海外一趟。” 第230章 辞别江海 凌万军的脸色顿时闪过了丝丝诧异之色。他原本以为儿子今晚来找他,是要谈论关于今天那场袭击的后续处理,或者商量如何应对死亡神殿可能存在的残余势力。却没想到凌烽一开口,说的竟是要离开江海市。他不解地看向凌烽,那双眼角已刻满了岁月纹路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意外:“云龙,你刚回江海市才没多久,怎么突然间又要离开,重返海外?” 凌烽面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隐瞒。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的台灯,昏黄的灯光将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安静而深沉。他如实说道:“父亲,不瞒你说,今晚这些恐怖组织是海外的一股势力,名为死亡神殿。他们来到江海市,实际上就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凌万军震惊而起,整个人从藤椅上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张一贯沉稳如山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本以为今晚袭击秦氏集团的是江海市本土的仇家,或者是秦氏集团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用了极端手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手持枪械、在四栋大厦中安放****、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竟然是冲着凌烽来的。 “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此番前来冒犯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们这次的行动是冲着我来的,这一点千真万确。”凌烽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我在海外有一帮生死兄弟,当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亲。现在他们遭到了包括死亡神殿在内的各方势力联合追杀——这则消息是我今晚才得知的。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就要前往海外,去支援你的那些兄弟?”凌万军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的意味。 凌烽点了点头。他本以为父亲会追问更多细节,会问他死亡神殿到底有多强大,会问他那帮兄弟如今是什么情况,会问他此行到底有多少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靠回了藤椅的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染得微微发白的夜空。 凌万军对于凌烽或许还不是百分之百地了解——这个儿子从出生起就流落海外,父子俩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过数月。但对于凌烽的性情,有一点他却是看得极为透彻的:那就是重情重义,义薄云天。事实上,凌家的男儿,哪一个不是重情重义的好汉?从先祖创立凌家武馆开始,凌家的血脉中就流淌着这种宁折不弯、义字当头的铁血基因。 凌万军这一生有过很多敌人与对手,同样的他也结交了许多朋友与弟兄。年轻时候的他纵横江海,将兄弟朋友之间的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时候只要任何一个弟兄有难,他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从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安危。所谓父子同心,在这一点上,凌万军非常理解凌烽的决定。甚至可以说,如果凌烽告诉他“兄弟们有难但我袖手旁观”,他反而会失望——那不是一个凌家男儿该做的事。 正因如此,凌万军没有劝说凌烽什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但很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笃定所取代。他沉声说道:“云龙,你此行过去,只怕是危险重重吧?死亡神殿既然敢不远万里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你这一去,正好踏进他们布下的陷阱里。” “哈哈,危险自然是有的。但父亲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会好端端地回来的。”凌烽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和豪迈。他很少在人前说大话,但此刻他对自己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为父理解你的决定。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朋友兄弟们有难,我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是凌家男儿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也不该改。”凌万军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用那只布满老茧、曾经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他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嘱托,“只是现在你父亲我已经老了,没有了当年提刀上阵的力气。我只盼望你能够平安无事地活着回来。你要去,为父绝不拦你——拦也拦不住。但有一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无论面对多大的危险,你都要活着回来。这里有我,有你的妹妹灵儿,还有明月,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都在等着你。” “我明白。我答应你。”凌烽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坚定地答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郑重。这不是随口应下的敷衍,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的承诺。 “那就好。”凌万军笑了笑,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粗糙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柔和。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问道,“此事你跟明月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我回头再跟她说。”凌烽如实说道。 “好,好。”凌万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道,“既然你决定了明天就走,那今晚就早点休息吧。养好精神才能赶路,你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父亲,你也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我,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凌烽说着便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凌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经过了凌灵儿休息的房间。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灵儿早就睡了。他站在灵儿房间的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高悬在夜空中的明月洒落进来一缕清幽的月辉,给黑暗的房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凌烽借着这缕月光,轻轻地走到了灵儿的床边。小丫头正在熟睡,微弱的视线中仍可看到她那张精致白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剪影,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她大概还在梦里跟同学炫耀自己那个“什么外语都会说”的哥哥吧。 凌烽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灵儿不知什么时候踢开的薄被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朵初绽的花苞。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妹妹那张宁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自己刚回到凌家时,灵儿是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他的人——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脆生生地喊他“哥哥”,拉着他去看她的英语课本,问他能不能教她口语。那份信任和亲近,没有任何杂质,简单而纯粹。 他没有惊扰灵儿的睡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躺下休息。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刚回到江海市时的种种。他还记得刚踏入凌家的那一刻,他对于这个家、对于自己的父亲、对于这一切都感到极为陌生。这种陌生甚至让他产生了一定的抵触心理——他从小在海外长大,从一个孤儿变成了血狱的魔王,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家”这个词。但随着他不断地了解往昔的真相,不断地与自己的家人朝夕相处,他逐渐地融入了这个家,成为了凌家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这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珍贵情感。这里有着他敬重的父亲,有贤惠勤快的刘姨,有乖巧灵动的妹妹——想到即将要离开这里,他心中确实是有着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不舍。不仅是自己的家人,这座城市里还有他的未婚妻秦明月,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情愫的柳如烟,更有他回归之后结识的一帮兄弟——四爷、金刚、张傲、上官天鹏、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还有高云、方侯、龙飞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保安。他们每一个人,都让他对这座城市多了一份归属感。 凌烽很清楚此行的艰险。他也明白死亡神殿这一次前来江海市冒犯他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激怒,引他重返黑暗世界中。卡洛斯在电话中说得明明白白,死神就是要激怒魔王,让他主动踏上死亡神殿的主场。也就是说,对方或许已经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跳。那里面必然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凶险,死亡神殿的大本营在南美洲,那里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地盘,处处都是埋伏,处处都是陷阱。 即便这样又如何?凌烽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遇到危难而置之不顾。就算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已经有数年之久,他仍旧是那支铁血之师心目中唯一的老大。他曾经带着他们穿越过死亡沙漠,带着他们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杀出重围,带着他们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一路成长为让整个黑暗世界都闻风丧胆的传奇。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势力的人胆敢去加害残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不管对手是死亡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死神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他只认一个道理——动我兄弟者,必诛之。 黑暗世界,我来了。他在心中默念,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眸中燃烧着无声的火焰。在我的怒火下颤抖吧。 清晨,明月山庄。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秦老爷子就已经起来了。他有早起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风雨不改。他按照惯例在山庄的前院打了一套太极拳热热身——缓缓地推手、云手、揽雀尾,动作舒展而从容,与山庄四周鸟语花香的晨景融为一体。昨晚的惊心动魄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这套打了几十年的拳法节奏,一招一式依旧是那般沉稳悠长。 秦明月也早早地起来了,正跟她的母亲陈雅涵在厨房里忙碌着做早餐。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烤面包机弹出两片金黄的吐司,咖啡机里正煮着一壶现磨的咖啡,整个厨房弥漫着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息。 “明月,昨晚凌烽没有回明月山庄休息吧?”陈雅涵一边翻着煎蛋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我早上去他房间看了,里面没人。”秦明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失落。 “是不是我们在这里,凌烽他不好意思过来啊?这要是打扰到你们的生活,那我可就太过意不去了。”陈雅涵笑着打趣道,看着女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妈,没有的事啦。”秦明月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切水果,“凌烽他也许久没在他家里住了,昨晚都那么晚了,兴许他就索性在他家里睡了。正好可以陪陪凌叔叔和灵儿他们。”她顿了顿,像是找到了更合理的解释,语气也变得自然了几分,“再说了,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肯定也累坏了,回家倒头就睡了。” “没有打扰到你们就好。”陈雅涵笑着将煎蛋盛进盘子里,转移了话题,“早餐做好了,你去喊你爷爷他们过来准备吃早餐吧。” 秦明月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走出了厨房,去偏厅喊正在看早间新闻的秦老爷子和秦远博过来用早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窗外的晨光洒在雪白的桌布上,煎蛋、吐司、水果沙拉、现磨咖啡——满桌子的食物精致而温馨。席间秦老爷子又问了几个关于昨晚事件的细节问题,秦明月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吃过早餐后已经是八点钟,秦老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提议道:“要不去医院看看公司里那些受伤的保安吧?昨晚听凌烽说他们都住进了市人民医院,我们总得亲自去探望一下,表示表示。” “现在去会不会太早了些?才刚八点,医院探视时间可能还没开始。”秦明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们开车过去,到医院差不多也八点半了,探视时间正好。路上还能买一些早点送过去——那些小伙子昨晚动了手术,医院的伙食恐怕不太合胃口,给他们带点热乎的。”秦老爷子说道。他年纪虽大,心思却比谁都细腻周到。 “也行吧。”秦明月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来。 “那你们去吧,我来收拾碗筷。”陈雅涵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秦明月旋即上楼去换了一身简洁利落的便装,走下楼后与早已等在门口的秦老爷子、秦远博一起出门,驱车前往市人民医院。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秦老爷子他们在途中路过一家颇有名气的早点铺,特意停下来买了满满几大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蒸饺和煎饼果子,然后继续赶往医院。来到高云他们住院的病房时,高云、方侯、龙飞他们早已醒来了——大清早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已经进来给他们挂上了点滴,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有的在翻手机,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当他们看到推门而入的秦老爷子、秦远博和秦明月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意外和感动的神色。 “秦总!”高云率先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你们都有伤在身,都躺着别动。我跟我爷爷还有父亲专程来看望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早餐,一会儿都多吃点,别客气。”秦明月连忙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起身,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意。 “秦老爷子您好!秦老总您好!”高云他们连忙转向秦老爷子和秦远博,齐声打着招呼。虽然身上缠着绷带、打着石膏,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依然是那般饱满。 秦老爷子将手里沉甸甸的早餐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都不要客气,不要这样生分。你们一个个可都是公司里的功臣。今天我特地来看看你们,也是要当面向你们道声谢。多亏了你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地跟那些歹徒搏斗,这才稳住住了局面。否则公司里只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秦老爷子,您千万别这么说。真要说感谢,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凌教官。”高云躺在病床上,语气认真而诚恳,“如果没有凌教官的教导和训练,我们根本没有半点可能跟那些歹徒搏斗。几个月前我们在公司里,说句难听点的话,就是在混日子——每天按时站岗、巡逻,做好分内的事就完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面对那些持枪的歹徒,放在几个月前,我们哪有那个勇气和本事跟他们拼命?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凌教官的训练下,我们有了这个底气,也坚信自己能够扛起守护公司的责任。” “以前我也是在混日子,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生目标。是凌教官来了之后,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是不断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承担得起更多的责任,才能保护更多想要保护的人。”方侯也接口说道。他的胸腹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 病房里的保安们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这几个月来凌烽训练他们变强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下盘力量训练到后来的基础拳术腿法,从北莽山上的丛林潜行到团队配合战术的反复打磨。正因如此,当危机真正来临时,他们才能沉着应对,而不是像几个月前那样惊慌失措地等着别人来保护。 最终高云总结道:“所以秦老爷子、秦老总、秦总,要说感谢的话,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凌教官。我们心里面也非常感激凌教官,更是非常敬佩和敬重他。是他让我们变强了,让我们找到了更多活着的意义,让我们知道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成为战士。” 秦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专注的表情。他知道凌烽担任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但他原本以为凌烽不过是教这些保安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却没想到凌烽居然有这样的能耐和耐心,将这群原本平平无奇的保安硬生生地训练成了一支铁血之师。这不仅让他感到由衷的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自己亲自挑选的孙女婿,果然没有看错。他对凌烽的肯定又多了几分。 “我知道这其中有凌烽的功劳,但你们勇敢地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护住了公司的员工和财产安全,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因此我代表公司全体员工,要郑重地感谢你们。”秦明月走到病床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扫过,语气真诚而郑重,“你们好好养伤,一切费用由公司承担。此外,等你们伤愈出院之后,我会在公司内为你们召开专门的表彰大会,到时候会给你们每个人应有的奖励。” “谢谢秦总!其实我们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秦总没必要给什么奖励。能够得到公司的认可和肯定,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荣誉了。”高云咧嘴笑着说道,露出了一口被血染红后还没来得及刷干净的牙齿。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会儿凌教官应该已经离开江海市了吧?” “啊?凌烽他要离开江海市?”秦明月闻言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一旁的秦老爷子与秦远博也是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他们昨晚还跟凌烽一起喝茶聊天,凌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半个字要离开的事。 “对啊。昨晚凌教官专门来医院看望我们,他嘱咐我们好好养伤,还说他要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让我们伤好之后自觉训练,不要荒废了。”高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明月,困惑地问道,“难道凌教官没有跟您说起这件事?” “凌烽要离开江海市?我怎么完全不知道?”秦明月当真是诧异万分。她昨晚还跟凌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她还跟他说了明天要一起来医院看望高云他们,他当时只是笑着点头应好,完全没有提起过半个要走的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竟是凌万军。他扫了一眼病房内的人,看到秦老爷子一行都在场,便微微颔首,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远博兄,明月,你们都在啊。看来我是来对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向了秦明月,“明月,这里有一封凌烽留给你的信。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临走前托我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你手上。” 第231章 等我回来 秦明月从凌万军手中接过了那封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字样,拿在手里很轻,却让她感觉沉甸甸的。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凌叔叔,凌烽他人呢?” “凌烽已经去机场了。他今天要离开江海市,前往海外一趟。”凌万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作为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儿子此行的凶险,但他也同样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儿子必须去的理由。 秦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八点四十五分。她二话不说,转身便冲出了病房。 “明月,明月——”秦远博下意识地喊了两声,往前追了一步。 “我去趟机场!”秦明月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她飞快地冲下楼,跳上停在大楼门口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般汇入了城市渐趋繁忙的车流之中。 秦明月在方向盘上按下了蓝牙电话的快捷键,拨出了凌烽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那段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踩得更深了。难道他已经登机了?所以关了手机?不,也许他只是昨晚太忙了忘了给手机充电,也许他还在机场的某个角落等着——她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只能拼命地把车速提到更快。 在等红灯的间隙,秦明月才终于腾出手来拆开了那封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薄薄的一张信纸。她将信纸展开,凌烽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他的字不算好看,笔锋刚硬,一撇一捺都带着一种刀削斧凿般的干脆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信纸上的内容并不长,只有短短的几段话: “明月,很抱歉我这次的不辞而别。时间太过于仓促,未能当面跟你告别。我在海外的一些兄弟遇到了一些状况,需要我赶过去支援他们。曾有人说,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最为幸运的机会。我想我最大的幸运,就是回到江海市之后得知与你有着指腹为婚的这份婚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时间并不长,可你我也有了一些了解。也许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不务正业、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绝对是被放在第一的位置。 心里面装着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美好。只是我从未说出来罢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有些话再不说出来也许会变成一种遗憾。因此在这里,请允许我说一声—— 明月,我爱你。” 秦明月看着这封信上写着的话,看着最后那三个字,也不知怎么的,她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视线模糊了一瞬,她连忙眨了眨眼,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轻声骂道:“你这个混蛋——你不辞而别还想让我原谅你?我才不会——” 但她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白色的玛莎拉蒂呼啸如飞,汇入机场高速,朝着江海市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只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在凌烽离开之前还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她不知道凌烽离开江海市是为了什么事——信里他只说要去支援在海外的兄弟,除此之外更具体的就什么都没有提了。但秦明月却有一种直觉,一种让她胸口发紧、手心发凉的直觉:凌烽此行,只怕是危险重重。 这也正是她为什么拼命要在这一刻赶到机场见他一面的原因。为此她不惜在高速路上超速飞驰。当她终于赶到机场、将车匆匆停在国际出发厅外的临时停车位上时,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左右。她几乎是冲下车门便朝机场大厅狂奔而去,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凌烽——凌烽——你在哪里?”秦明月一路跑过来,她张口大喊着,声音急促而颤抖,在空旷高耸的机场大厅中回荡开来。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纷纷侧目,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一身名牌、气质高贵却全然不顾形象地在大厅中奔跑呼喊的年轻女子。 “凌烽——凌烽——”她不断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急迫,回荡在整个机场大厅内。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长发被汗水浸湿后贴在脸颊上,但她完全顾不上去理。 安检口内,一道挺拔的身影刚刚从安检通道中走出来,正在将登机牌和护照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回荡在机场大厅中的那一声声急促的喊声。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蓦地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安检口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朝后看去——远远地,一道纤秀的身影正脸色慌张而焦急地跑了过来。她跑得那么急,那么不顾一切,那头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那张从来都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不是秦明月又是谁? 凌烽整个人愣住了。他刚刚通过安检,正要朝着候机室走去,却没想到秦明月会出现在这里,会在最后一刻赶来。他回过神来,立即朝着安检口的方向大步走去,扬声喊道:“明月——”他已经通过了安检,按规定不能再走出去了,只能在安检口的这一侧站定,隔着那道无形的分界线看着她。 秦明月听到了凌烽的声音,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颤。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看到隔着安检口,凌烽正在前方站着。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依旧是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她眼中有泪,此刻却是禁不住笑了出来。她快步走上去,却被现场的安保人员礼貌地拦在了安检口外。 “明月,你怎么来了?”凌烽走到安检口的另一侧,隔着那道无情的分界线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意外和心疼。 “你这个混蛋!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秦明月忍不住恼声骂道。她的声音中既有愤怒,也有委屈,更多的是那压在喉咙里几乎要涌上来的不舍。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但她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那双哭得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嗔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担忧的脸,心中的某个角落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歉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明月,很抱歉——来不及当面跟你说一声。再说我还会回来的,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一次真的是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 “什么生离死别!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秦明月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烽看着她那双强忍着泪水却怎么也不肯让它们落下来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宠溺的笑意:“真怕我一去不回了啊?” “你——你不回来才好呢!省得看到你就生气!”秦明月咬着嘴唇赌气般地说道,但那双红红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全部的伪装。 凌烽微微一怔,旋即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说道:“真要不回来了,你就找个人嫁了?” “你、你可恶——你要是不回来,我当然找个人嫁了,气死你!”秦明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她嘴上说着最硬的话,眼里却蓄满了最软的泪水。 “那意思是我回来之后,咱俩就可以把婚事办了?”凌烽笑着问。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还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仿佛他此行不是去闯刀山火海,只是去出一趟再寻常不过的差。 秦明月那张精致唯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机场大厅里有着这么多工作人员,还有这么多旅客在场,他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人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又是羞又是恼,可偏偏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秦明月瞪着那双泪眼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把他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更深地刻进脑海里。她不在乎周围那些旅客投来的好奇目光,也不在乎那些工作人员脸上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只想在最后的这一刻,好好地、用力地看看这个男人。 凌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看着秦明月那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明月,我会回来的。我会完好无缺地回来。不要担心。日后我会联系你,跟你汇报我的情况,这总可以了吧?” 秦明月一直在拼命克制着眼中的泪水,但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白皙的脸颊静静地淌了下来。她只是看着凌烽,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此刻却难得认真起来的男人,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都卡在了那里,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话:“那好,你给我听好了——我会等着你回来。你也一定要回来。”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与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一起。然后他开口说道,语气笃定:“一定会的。你回去吧,我该去登机了。”说着,他深深地看了秦明月一眼——这一眼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候机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凌烽——”秦明月的喊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和颤抖,还有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你信里面最后那句话是什么?你字迹太潦草,我看不清楚——你能大声告诉我吗?” 凌烽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来看着秦明月,看着她站在安检口外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旁,看着他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用整个机场大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我告诉你——明月,我爱你!” 秦明月听到这句话后,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但她却笑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笑着笑着,泪水却越流越多。她一边落泪一边笑着,那张绝美的面孔上同时绽放着泪水与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明艳动人。然后她抬起手,朝着凌烽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凌烽最后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朝着候机室的方向走去。他不敢再多看秦明月一眼,因为他知道再看下去,再看哪怕一眼,他可能就真的舍不得走了。他迈着大步,步伐坚定而有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只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明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候机室的通道。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那头的拐角处,消失在秦明月模糊的泪眼之中。 秦明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凌烽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候机室的拐角处。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习惯了凌烽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日常生活中那个身影的存在——他会在清晨的后院里抽烟,会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帮她煎蛋,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地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会在她生气的时候嬉皮笑脸地逗她直到她绷不住笑出声来。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一切,只是自己一直不曾察觉。直到今天,当突然间得知凌烽要离开的时候,心中的那份不舍和牵挂便如同翻江倒海般席卷而出,吞没了她的全身,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看着凌烽消失的方向,往昔中与凌烽在一起的片段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凌烽时的那种紧张与忐忑——那是在凌家大宅的厅堂里,她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回来了,心里慌乱得不行,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她想起了在她遇到危机的时候凌烽的挺身而出——青龙山庄那一夜,他一个人杀穿了整座山庄来找她。她想起了当日在丽水湖中,他将船划到湖心深处,用那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夺走了她的初吻。那时她又气又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湖里。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这一切生活的片段就仿佛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地发酵,让她一点点地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存在。也许爱上一个人不需要风花雪月的浪漫,不需要烛光晚餐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也不需要如同烟花绽放般轰轰烈烈的宣言。仅仅是在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慢慢积累,将对方的音容笑貌慢慢地刻进心里——这或许就是日久生情。它没有一见钟情来得那般浪漫与刺激,但这样的情感岂非更加恒远与温暖?因为那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漫长的、绵密的、不可替代的习惯。 “凌烽,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也不管你要去哪里,既然你答应了我要回来,那就一定要做到。我会等着你。我已经等了你二十五年——从还没出生的那一天起。所以我会继续等下去,等多久都行。” 秦明月站在机场大厅里,对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轻轻自语。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所淹没,但这几句话却像是被她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然后她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她重新挺直了腰背,迈着坚定而从容的步伐走出了机场大厅——一如往常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低头的秦明月。因为她心里清楚,凌烽答应过她会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守好。 凌烽已经登上了飞机。他坐在舷窗边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椭圆形窗户望向窗外广阔的停机坪和远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际线。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整个机身微微颤抖着,然后猛地加速,机头昂起,冲向那片蔚蓝的晴空。 随着飞机不断攀升,江海市的轮廓在舷窗中渐渐缩小——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方块,纵横交错的街道化作细密的丝线,最后整座城市都隐没在了云层之下。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厄瓜多尔的加拉帕戈斯群岛。加拉帕戈斯群岛是一串散落在太平洋东部、与世隔绝的火山群岛,群岛内有着众多岛屿相连。其中有一座最为偏远、最不起眼的小岛,在黑暗世界中却极为有名,被称之为“血战之岛”。只因这座小岛上经常有着黑暗世界中的各方强者前来对决——解决恩怨、争夺排名、了结旧仇,甚至仅仅是证明自己的实力。时不时也会有各方势力在这座岛上直接开战,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来清算彼此之间的宿怨。这座小岛因此而得名,也因此在黑暗世界中享有赫赫凶名。 凌烽已经联系不上穆恩他们了。他用魔王佣兵团的总机号码反复拨打了无数遍,始终没有人接听。他也不知道穆恩他们此刻正在去征伐哪一股势力,是死亡神殿,还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或是猎虎佣兵团,还是三者同时为敌。他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贸然去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可能会打乱穆恩他们原有的部署。所以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把所有的敌人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死亡神殿此番大费周章地潜入江海市,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他引出来,引他重返黑暗世界。那好,他如他们所愿。只要他现身而出,在血战之岛上放出消息,各方敌对魔王佣兵团的势力自然会将目光从穆恩他们身上转向他。到那时候,穆恩他们身上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这就是围魏救赵的道理——既然敌人的围剿是以他为最终目标,那他就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成为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此行去厄瓜多尔需要转机。他先要飞到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再从吉隆坡转机直达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从基多出发,他还需要搭乘小型飞机或船只才能抵达加拉帕戈斯群岛。这一路上至少需要二十多个小时,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抵达基多之后,就是他开始行动之时——他要在这座城市里先放出第一缕风声,让黑暗世界知道魔王回来了。 趁着这段长途飞行的间隙,凌烽需要好好地休息。他把座椅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层睡眠。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和沉稳,仿佛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步步杀机的龙潭虎穴,而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出差目的地。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一场又一场难以想象的血战与厮杀。而他必须以最强的状态去面对这一切,去保护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去让所有胆敢触碰魔王佣兵团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232章 情报女王 “啪!”乌龟吐出一团火,把达无悔打倒在地,达无悔忽然发现这乌龟攻击的一瞬间,修为竟然高的离谱,高的自己无法估计。 她刚离开,门铃就想了起來。李昊龙走过去打开门一看,一个服务生站在门口。李昊龙疑惑的说道:“有事吗”? 突破了第五重肉身境,练出了真气,玄极显然极为兴奋,眼睛微米,嘴角翘着说道。 法师的魔法盾一消失,那就是任人鱼肉的份,所以那个法师立刻打断自己的技能,改成开始咏唱新的魔法盾。 因此,一些修为还未臻至天神境,实力不足以抵抗天神强者的一些强者顿时悄悄的收起了心中那股贪婪。 潘伟话刚落,李成功就立刻拔出了一把枪,直愣愣的指着戴邦,与此同时,从外面还立刻冲进来了五六个男子,全部都将枪对准戴邦。 天上的火焰人形出现,至击杀了阴阳脸,到说完话消失,一共用了不到五息的时间!便是薛星苍,何俊两人也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四周说不出话来。 古昊与江百轩浑身都包裹着一层元气罩子,古昊的罩子自然是冒着红光,充满了热量,乃是火属性,而那江百轩,则是黄色的罩子,散发这一股股浓郁的厚实之感,显然是土属性的武者。 林风见状赶忙抱着梅无花往后退了一步,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否则就凭这男人的手劲儿,只怕梅无花脸上挨这一巴掌,非得肿起来不可。 “柳总。”蒋奉先先和柳池烟打过招呼,“夜顾问,节目播放权各个电视台和视频网站的报价我大致都清楚了,整理了一下,这几家比较合适,你看看吧。”蒋奉先声音有些沙哑,嘴唇有些发白。 按照这风语所说化龙令的确是好东西,这化龙令的确是好东西。但再好的东西也要你有那个实力,有那个命去消受才行。 夏雨后退了几步,一脸谨慎的望着自己面前,比自己还高的巨骨。 “好吧,那晚上八点半,我在城主府等你。”夏雨道,随后便挂了电话。 “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恭喜恭喜你。”李东笑着说道,心里为吴刚感到高兴。 就像被御坂美琴的电击麻醉的人的身体,被上条当麻的右手碰一下就会消除麻痹一样,井上英华由食蜂操祈的能力转移来的那些记忆,被上条当麻的右手碰到,也会跟着消失。 这次在魔龙降世剧情过程中,虽然让最终boss帕瓦罗亚给跑了,但是其余的领主,统领boss还是贡献了许多高级装备道具的。 25亿颗9级能晶就算很多一流势力都不一定能够拿出来,因此价格再一次定格住了。范明珠成功拍得了1组一万个剂量的9级基因液。 秦恒看到两人这番打扮之后微微一愣,眸中浮现一抹异色,可旋即便恢复如常了。 “……”一个个满怀兴奋的姑娘,听见李东的话,顿时收敛起了笑容,一个个开始紧张起来。 该场保护免受任何物理力量。十秒钟,它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工作。恩秀会很安全。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江南没有回答他。苏宇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他的眼睛似乎是空白的,所以苏宇抓住了他的肩膀。张江南的反应是试图扭动蔡苏宇的手,但他的力量不够。 在放下林意晚的过程中,林意晚起伏有致的身躯不时在叶泽修身上摩擦。 帮学姐把配料准备好,江黎退到一边看她操作,一边学一边做,关键是还做的还不错。 这十万关中军里面,只有两万是钟会的嫡系部曲。想以这两万兵马抵御二十万楚军的进攻根本不可能。钟会还没把兵马聚拢起来,东门也燃起大火,两路楚军杀入城内。 杨茜茜可不想和陈越弄得那么生疏,她先泡好了两杯茶,把马会长引到了旁边的一个独立沙发上,也没有给马会长介绍陈越。 在众人的注视下花苞的速度逐渐趋于平稳,而它散放红色粒子的样子让它更像是一座喷泉。 双头食人魔倒在地上,玲玲落地的同时,寻找苏宇,苏宇已经意识到她的强大,他对此表示怀疑。他想她可能已经是冠军了。 李晨对张欣怡说,张欣怡狠狠点头,扭头就蹲在棚屋的地上对这些零件开始左摆右弄。 “端汤也不知道拿一条布垫着……”叶妈妈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 她挥手,直接下了一场雨,用灵湖水将阵中的所有人都给淋醒了。 但到底是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有没有接待什么“知情人士”,她一概不知。 观音咬着牙缓缓说着,紧接着将左手中托着的玉净瓶瓶口对向了那孙悟空,并且口念咒语。 第233章 黑暗世界的邀请函 凌烽笑了笑,他听出了奥丽薇亚的弦外之音。这个掌控着黑暗世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向他提出视频通话的要求。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中既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有毫不掩饰的狡黠与坚持。 “我记得根据你的审美观,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以前不是总说你喜欢那种白白净净的小鲜肉吗?”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些年在外头风吹日晒,我都快熬成一个饱经沧桑的大叔了,恐怕更入不了你的法眼。” “少跟我来这套。你要是不开启摄像头,那休想让我帮你,我可是说到做到。”奥丽薇亚裹着那件聊胜于无的白色真丝披肩,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再说了,你又不会吃亏。你开启摄像头,我就把身上裹着的披肩拿掉——如果你现在是光着身体的,那我身上这件勒得我喘不过气的内衣带子也一并解了,怎么样?” 凌烽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勒得太紧,那还不是你自己尺寸太大的缘故?他来到酒店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奥丽薇亚,确实有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出手相助。在这个黑暗世界中,如果说有谁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一条消息传遍整个地下势力网络,那非这位情报女王莫属。他看着屏幕中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不干活”的倔强面孔,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开启摄像头还不行吗。” 说着,凌烽伸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自带的摄像头开关。屏幕右上角立刻弹出了他自己的影像窗口——戴着墨镜,脸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奥丽薇亚那边的大尺寸液晶显示屏上立刻呈现出了凌烽清晰的视频画像。她的那双蓝色眼眸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骤然被点燃的两簇火焰——那是一头母狼在漫长的蛰伏后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的精芒毕露。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画面中那张她已经思念了三年多的脸。这张脸与三年前相比,线条变得更加刚硬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淬炼出来的成熟与稳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男性阳刚魅力非但没有减少分毫,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浓烈醇厚。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上内蕴着的那股霸气十足的气势仍旧与往昔一般无二,仿佛这三年的沉寂只是猛虎打了个盹,从未真正磨去他爪牙上的锋芒。 果真是魔王呢。奥丽薇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仿佛是看痴了般,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一言不发。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她那头金色的波浪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烽瞅着视频中奥丽薇亚那副表情,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穿透屏幕,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怎么会有一种被母狼盯上的感觉呢?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沉默,好整以暇地说道:“奥丽薇亚,你也不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了,请不要装出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好吗?看得我都有些发怵了。” “我岂止是怀春啊,一看到你就心跳加速呢。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奥丽薇亚咯咯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冲着视频中的凌烽抛了个大大的媚眼。西方女郎与东方美女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天壤之别——东方女子含蓄矜持,心思藏在九曲回廊深处;而西方女郎大都热情奔放,喜欢就是喜欢,从不遮遮掩掩。 说话间,奥丽薇亚忽而将裹在她身上的那件白色披肩利落地拿掉了。如此一来,她那白皙如雪的肌肤大片大片地呈现在晨光中。至于穿在她身上那点聊胜于无的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在身材普遍出众的西方女子中,奥丽薇亚这副身段都堪称是极品中的极品,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单薄,在晨光中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喂,你要干什么?”凌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他对这个女人太了解了——奥丽薇亚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谁也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难道你不喜欢吗?”奥丽薇亚笑着,在镜头前轻盈地转了个身,好让凌烽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她整个身段。那动作慵懒而自信,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从容与坦诚。 “奥丽薇亚,我找你是有正事。你再这样,我可要关摄像头了。”凌烽正色说道,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在安全区域。 “好吧,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奥丽薇亚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和几分纵容,“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唯独你是个例外,偏偏你还不领情。”她走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套在身上,遮住了那片让人心猿意马的风景。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系上几颗关键的扣子,整个人立刻从慵懒妩媚的情报女王变成了一位干练利落的专业精英。 凌烽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觉得头疼。在黑暗世界中,提起奥丽薇亚的名字,或许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但如果提起“情报女王”这个名头,那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奥丽薇亚就是黑暗世界中公认的情报女王,这个称号不是她自封的,而是整个地下势力网络公认的事实。 奥丽薇亚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遍布全球各个角落的情报网络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但她却又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不受制于任何一个国家部门,不向任何强权低头。说得直白一些,她的情报机构就是属于她个人独立运作的私人王国。黑暗世界中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势力都跟她打过交道——雇佣兵团向她购买目标定位,杀手组织向她查询猎物行踪,甚至连一些国家的特工部门也会通过曲折的渠道从她那里获取常规手段无法触及的情报。久而久之,奥丽薇亚成为了黑暗世界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她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永远都是独自一人,但她对整个黑暗世界格局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因为从她手中流出的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往往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甚至点燃一场席卷整个地下势力的血腥风暴。 但奥丽薇亚在黑暗世界中却又极其神秘。能够亲眼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除了凌烽之外,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作为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的顶尖高手,奥丽薇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信息的价值与危险——她手中掌握着太多足以让无数人寝食难安的秘密,黑暗世界中恨她入骨的人比比皆是,想要将她挫骨扬灰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她绝不会让关于自己的任何一丝个人信息泄露出去,这是她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中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所以有时候凌烽很是纳闷,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奥丽薇亚独一无二的例外。仅仅是因为自己曾在多年前无意中间接地救过她一次?那不过是在一场混战中顺手而为的事,他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的人就是日后名震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但奥丽薇亚显然不这么想——从那以后,她对他的所有请求来者不拒,从未收取过一分一毫的费用。在黑暗世界中,免费的情报是最奢侈的东西,而她给了他整整三年的免单特权。 “好了,魔王。”奥丽薇亚重新坐回到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切换了一个模式——方才那个撒娇挑逗的小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专业、掌控着全球最庞大情报网络的黑暗女王。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凌烽,声音变得简洁而干练,“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凌烽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台灯光中缓缓升腾,弥漫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周围。他缓缓吐出烟雾,目光穿过那片袅绕的烟气直视着屏幕中奥丽薇亚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沉稳:“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第一,给黑暗世界各大势力发出通告——就说我魔王在血战之岛等着他们。任何想要对付我的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就在血战之岛,哪儿也不去。” 奥丽薇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一种焦灼的急切所取代。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寸,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魔王,你疯了吗?当年你退出魔王佣兵团之前得罪的人有多少,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要是公开说出你在血战之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跟你有过旧仇的佣兵团、那些被你杀过成员的杀手组织、那些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各方强者——他们全都会蜂拥而至,将整个血战之岛围得水泄不通。你这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一个人要面对整个黑暗世界的围剿!” 疯了吗?也许这确实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吧。但为了自己的兄弟,为了魔王佣兵团,就算是疯狂一次又如何?这个办法也许显得很笨,很直接,很没有技术含量——但它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没有之一。凌烽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引住整个黑暗世界的目光,将那些原本正在四处追杀魔王佣兵团的势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来,才能化解穆恩他们身上的压力,才能让他们从被围猎的猎物重新变成掌握主动权的猎手。 凌烽此刻并不知道穆恩他们到底在哪里。也许他们正在穿越某个战乱国家的戈壁沙漠,也许正在奔跑于某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也许正藏身于某个被炮火炸成废墟的小镇里舔舐伤口。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正在战斗。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周旋。他要想在偌大的地球表面找到穆恩他们的确切位置,最起码要花上好几天的功夫,而谁知道在这几天之内会发生什么?也许等他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再说就算是他花上全部精力去寻找穆恩他们,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而他已经不能再干等下去了——从卡洛斯口中得知何青、孤狼和强子三人可能已经遇难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那根弦就已经绷到了极限。他必须立刻有所行动,必须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告诉整个黑暗世界——魔王回来了。所有胆敢触碰魔王佣兵团的人,准备好付出代价。 “奥丽薇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凌烽沉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是有很多强敌,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同样的,我在黑暗世界中也有很多朋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凌烽从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没怕过谁,以前不怕,现在也不会怕。我无所畏惧。” “魔王,你简直是疯了。就算你再强,可一旦黑暗世界各路势力的强者联合起来要围攻你,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你把自己的行踪公之于众,让他们在明你在暗的优势荡然无存,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事情。”奥丽薇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们身陷险境而什么都不做吗?”凌烽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难道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江海市,看着我的兄弟们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拼死血战,而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就这样袖手旁观,看着死亡神殿那些势力把我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赶尽杀绝?” 奥丽薇亚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凌烽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愈发冷峻的面孔,良久没有开口。她了解这个男人——从他还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他为了兄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那些年她为他提供过无数次情报,每一次的情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魔王带着他的兄弟们冲进火海,然后一个不落地全部活着出来。这就是魔王,这就是重情重义、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的魔王。而这一点,岂非也正是他身上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吗? “好吧。”沉默了许久之后,奥丽薇亚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妥协后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我答应你。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会将你的消息传遍整个黑暗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血战之岛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个地下势力首领的案头上。” “谢谢。”凌烽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仿佛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件事——目前我正在厄瓜多尔的首都基多。你帮我找一个这里的武器供应商,给我对方的联系方式。我需要一些趁手的东西。” “这件事很容易办。”奥丽薇亚说着便伸手打开了旁边另一台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她的目光在那块屏幕上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流中迅速检索着,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厄瓜多尔最大的一个武器供应商头目,名字叫文森特。这个人同时也是厄瓜多尔最大的黑手党势力的老大。他在基多新城区有一家表面上是修车行、实际上是军火中转站的据点。魔王,这个人有点危险——他在道上的名声不太好,经常干黑吃黑的买卖,已经有好几个买家在他手上吃了亏。如果你想要找他交易,需要多加小心。” 凌烽听完后显得不以为然,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黑吃黑?我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要是有那个胆量,尽管试试。给我他的联系方式,还有找他交易需要用到的暗语。此外,把你的一个瑞士银行匿名账户发给我。”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将文森特的联系方式、交易暗语和据点地址逐一告知了凌烽。末了她好奇地问道:“你要我的瑞士银行账号做什么?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收取你的任何费用——我都可以把我自己倒贴给你呢,可惜你不领情。”说完她还不忘哼了一声,那语气中满是幽怨。 凌烽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给我就是了。如果今晚有一笔钱转进你的这个账户,你瞬间转移走就行。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利,算我请你吃一顿早餐的补偿。” “好吧。”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将她在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加密账户发给了凌烽,虽然她心里还没搞明白这个神秘的魔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烽将账户信息记下之后,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通话。他对着屏幕那端的奥丽薇亚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奥丽薇亚,非常感谢。现在就把我拜托你的第一件事立刻去办——用你最快的渠道,第一时间把消息散播出去。你应该是刚起床吧?去洗个脸,下楼吃份丰盛的早餐,别辜负了伦敦难得的晨光。我该去行动了。” “魔王——”奥丽薇亚忽然叫住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烽极少在屏幕中看到的神色。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只是轻声说道,“我再看看你。” 凌烽一笑,没有关掉摄像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在那之前,你把自己照顾好。” “魔王,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活着回来见我。” “那当然。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杀得了我吗?” 奥丽薇亚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艳丽的脸庞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明媚而坦然的笑容。她看着屏幕中凌烽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用最自然最坦率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三个字:“魔王,我爱你。”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屏幕那端的奥丽薇亚最后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视频通话窗口,退出了那个高度加密的网络平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酒店中央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填补着这片静谧。 接着,凌烽启动了这台笔记本电脑上预设的自毁程序。屏幕上的系统界面开始迅速崩溃瓦解,一道道冰冷的代码指令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冲刷过硬盘的每一个扇区。不到三十秒,这台电脑的操作系统、存储文件、浏览记录、缓存数据全部被不可逆地彻底粉碎,即便是世上最顶尖的计算机专家,也绝无可能从这台已经被自毁程序烧穿了主板的电脑中还原出任何蛛丝马迹。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任何可能与外界产生信息交互的电子设备,使用完毕后一律销毁,绝不给任何人留下追踪和溯源的线索。 凌烽站起身,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淋到脚,冲刷掉长途飞行积累的疲惫和困倦。水珠沿着他肩背上的旧伤疤痕蜿蜒而下,那些泛白的疤痕交错纵横,每一道都承载着一个早已无人知晓的故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腰侧那个被死亡神殿狙击手留下的弹孔——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圈淡粉色的新生皮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确认身体的状态已经调整到接近最佳。 冲完澡后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将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笔记本电脑塞回电脑包里。他没有退房——房间里的行李会让酒店以为客人只是暂时外出,而不是突然消失。然后他拎起电脑包,推开房门,走进了基多夜色深沉的街道中。 第234章 黑吃黑 “碍你好事?这里是我的地方!”那老者完全没有理会他们是否人多,皱了皱眉,赫然就吼了回去,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卡迪一直在边上默默的听着,没有出声,看到眼前的情景,和菲丽儿有些悲哀的神色,轻轻的搂过伪装成少年的身体。 仅有的尊严令她不愿意麻烦顾衍,同时又担心因为她,顾衍和萧爷闹僵了,影响到顾衍,众所周知顾衍曾被萧爷打成重伤,不是燕王替岳父出气,萧爷不见得就会善待顾衍。 “哈~”允灿笑了笑,既然有恩雅去说的话,应该成功几率会很大吧。 缓缓地,拉开架式,许同辉打起了那已经不知打了多少遍的开架练体拳。 庄志清总感觉不管是庄家这边,还是明水两家那边,都有好些暗戳戳的视线扫过来,意味莫名。 阿土似乎对这样的话语早已习以为常,又或者并不想打扰自己睡觉的去理会旁边这个家伙,两只狗眼一闭,就这样蜷缩着睡成一团。 圣光闪现吗?菲丽儿翻到自己咒语本子的光系魔法那页,唔,释放魔法要花3秒的时间。 不是千刀,而是千千万万刀,也不是真正的万“剐”,而是以最细微的方式,渗透着,是在渗透中,如水如雾如风一样地,遍及整个身体的内部。 气运既至,夫复何言,二位祖师便在这昆仑山上开宗立派,收徒传道,立下万世不易之宏业,即为今日之昆仑派。 那一年,同样是在魔兽山脉里,自己的父母也是像这样,为了保护自己,一个个死在魔兽的手中。 下床洗漱,换了身淡淡烟雨青的纱衫,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扎成马尾。 地鼠无奈的道:“好吧,有点坑,不过只是价格有点高,商品是没有问题的。 恰好,金乌辉夜从近身侍从口中得知今日火鸾妖王要邀请金乌妖帝赴宴,便赶紧过来磨自家兄长。 李百平也抓了一只血兽,这血兽攻击起来也是用的元术,他们的智力倒是和元兽相似,弱些的血兽只会靠本能攻击,他们也只会放些元力弹,他们的元力弹是从嘴里放的,虽然形式单一,但也很有效果。 吉风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愣了许久,才叫出她的名字。 他曾对未来设想过无限种可能,每一种可能的背后无一不是独自落寞,下场凄惨的。 脑海中却不由浮现苏箬笙各种身影来,清冷的,孤傲的,不屑的,宠溺的重叠交织在眼前。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们十多年来的感情极有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哼!雷狮,你不是要和我斗吗?怎么?现在不敢下来了?”对着铁木云冷眼相望,霍超气得两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样。此时他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飞行玄技。 听了这位家主之言,有的家主连连点头,而有的家主则是微微摇头,显然是有些不赞同此人的建议。 而那些外门长老却也都是修炼了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的老修者了,而萧岳现在还这么年轻,不过是二十岁,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高宠安排好打扫战场收回箭支,又让赵义带丁力和百多号人去清剿这盗贼的山寨。 直到东方泛白,李天畴的身上已经挂满了晨露,泛着淡金色的朝霞从远空撒播开来,顿时唤醒了沉寂一夜的世间万物,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特么还在纠结个啥? 等吃完晚饭以后,楚风和赵总说了一声,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今天貌似也是想要早点休息的,因为,明天他就要和赵静一起去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不再考虑太多后果,伸手对着古鲁军人轻轻一挥,白光闪过,古鲁军人消失,被收进了储物袋。 林秋雅和叶东城不由深吸一口空气,这个味道真好闻,再看那颗药物的长相,目测这个药丸的价值肯定不低。 回到凤翔客栈,高宠通知太子一行,第二天出行去甜水河。早上卯时在东城门外集合一起出发。 支队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落寞,声音低沉,隔得很远袁沐都能感受到他的自责。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枪械终究是杀伤性武器,比起砍刀棍棒的不知道要高了多少级别。 杨建雄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示意杨乐康落座,就坐在他的身边。 那天之后的所有新闻,应该是被她都看完了。在罗莉说出那个日期的时候,纪思安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她将招娣梦游的事情告诉袁沐。袁沐也很紧张,一方面她怕招娣会留下心理创伤,另一方面也担心纪思安的安全。 唐初夏不明白顾南枳的意思,当顾南枳指着她脖颈提醒的时候,唐初夏对着镜子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脖颈上的红痕。 待解决完这条金龙后,猿猴不满意的撇了撇嘴,似乎在说太弱了,一点都不好玩。 自己当上这警察,前后不过数月。违反警务条例,比如贪污受赂、徇私舞弊、泄漏机密等行为,那是绝对没有的。唯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在封闭真武宫一事上与警长梁汝国发生过激烈冲突。 第235章 魔王的规矩 车子呼啸飞驰,正朝着远离基多市区的方向疾驶而去。三辆黑色轿车的车速都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压在了一百四十码以上,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劈开夜色。在这样的飞速行驶之下,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这三辆车的车速才渐渐地放缓了下来。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旷野中孤零零的几颗星子。而四周则是一片荒芜,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看来此地已经是属于基多荒无人烟的郊外,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警方的视线范围。 这三辆车子飞驰到了前方灯火闪亮之地。临近之后才看清这是一家废弃工厂改造而成的建筑群——高耸的围墙,紧闭的大铁门,围墙上还缠绕着生了锈的铁丝网。当这三辆车子飞驰而来的时候,工厂内立即有六七道身影从暗处闪现而出,他们脸色冷酷,目露凶光,手中都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可当他们看清楚这三辆车的车牌和车型之后,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为了恭敬,立即启动了电动装置,那扇厚重的大铁门便缓缓地朝两侧滑开。 呼——呼——呼——三辆车子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驶入了这家工厂内部。 车门打开,文森特率先从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跨了下来。他整了整西装的前襟,将嘴里那根已经燃了大半的雪茄重新叼稳。后面那辆宝马车上,凌烽也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护送”着走下了车。他环顾四周,目光显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这家所谓的工厂内部极为空旷,除了几根粗大的承重柱和头顶几盏昏黄的工业照明灯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暗中至少有不下十道气息潜伏在各个角落和阴影中,那些气息沉稳而冷冽,显然都是荷枪实弹的守卫。看来这里是文森特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据点——表面上是废弃工厂,实际上是他进行军火交易的核心中转站。 “嗨,老弟,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文森特笑得一脸豪爽,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背,那亲热劲就像是在招待多年未见的老友。 凌烽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跟着文森特朝工厂深处走去。穿过空旷的厂房地面,他们来到了一部隐藏在角落里的货运电梯前。文森特将那只毛茸茸的右手掌按在了电梯旁的液晶触摸屏上,一道蓝色的光线扫过他的掌纹,嘀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凌烽随着文森特走进了电梯轿厢,那六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也鱼贯而入,呈扇形站在文森特身后,目光始终不离凌烽左右。 这座电梯并非是朝上,而是朝下的。电梯门合上之后,轿厢开始朝下方坠落,机械的嗡鸣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下降了大约十几米的深度,电梯才缓缓停稳。电梯门再度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道便扑面而来——那是大量火药和枪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对于任何一个熟悉军火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更让人血脉贲张。 凌烽走出电梯,眼前豁然开朗。这个地下空间被开挖得极为宽敞,足有数百平方米的面积,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成排的工业照明灯,将整个地下仓库照得亮如白昼。随处可见一个个钢铁制成的货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手枪、***、突击步枪、狙击步枪,轻型武器、重型武器,全部按照型号和类别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木板箱子堆在四周,有些木箱已经被撬开,里面塞满了稻草和防潮油纸包裹的枪械零件。粗略估算,这里面的武器库存足以武装起一支上千人的武装力量。看来文森特此人的能耐确实不小,他与本地军方的高层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否则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么多正规军才会配备的武器装备。 随同文森特一起下来的,是那六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他们面容冷峻,目光犀利如刀锋,每个人的右手都垂在腰侧,距离别在腰间的手枪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极为浓烈,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手中见过血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从凌烽走出电梯门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敏锐地感知到一个事实——他被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锁定了。准确地说,是被三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从三个不同的制高点牢牢地套在了十字准星里。这个地下仓库的挑高相当可观,在四周墙壁的上方,搭建着一圈廊道式的平台,那三个狙击手就分别潜伏在廊道上的不同位置,枪口始终对准着仓库中央的交易区域。任何走进这里的人,只要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那三个狙击手会在瞬间同时扣下扳机。 除了这三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之外,这个地下仓库里还有五名身形魁梧的守卫在负责日常的武器分配和库存管理。他们散立在仓库的各个角落,看似随意的站位实则互相呼应,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 也难怪文森特在完全不了解凌烽背景的情况下,就敢将他带到这个核心据点来。因为他根本不怕凌烽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事实上,在这样的布置之下,任何人走进这个地下仓库,被三支***口从不同角度同时锁定,都绝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只要胆敢妄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顷刻间就能将闯入者击毙。 “老弟,我的存货全都在这里了。你可以随便看,看上什么就挑什么,挑好了列个清单,我给你算个最优惠的价格。”文森特张开粗壮的双臂,做出一副慷慨大方的姿态,笑呵呵地说道。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我这趟算是不虚此行。”凌烽的目光从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上缓缓扫过,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 “哈哈,说句不夸张的话,在这个地区要想买到正经的军火,也只有我这里有货。整个基多的武器供应早就被我垄断了,你找上门来算是找对人了。”文森特得意洋洋地说道,嘴里那根雪茄随着他的笑声上下晃动着。 “我先四处看看。”凌烽说着,便自顾自地朝重型武器区域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来挑选货物的买家,目光在那些冰冷的钢铁杀器上流连。走到重型武器区域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横躺在这个区域货架上的数挺马克沁重机枪和加特林重型机枪。那些巨大的枪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粗壮的枪管和硕大的弹槽散发着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暴力美感。 与马克沁重机枪比起来,凌烽更喜欢加特林重机枪。这玩意显得粗犷而又硬朗,六根旋转枪管组成的枪炮口让人光是看着便心生敬畏。并且这款加特林重型机枪是最新的改进型号,每分钟的射速达到了五百发子弹。虽然跟传说中的“金属风暴”每分钟百万发子弹的极限射速比起来显得小巫见大巫,但“金属风暴”那种级别的东西属于世界各国军方的核心武器机密,即便是文森特跟军方高层有些勾连,也绝无可能搞到那种级别的装备。再说“金属风暴”即便是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动辄上千万美元的天价,也绝非任何人想买就能买得起的。 凌烽将一挺加特林机枪从货架上拎了起来。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他的手臂上,他却像是拎着一根木棍般轻松。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穆恩那个七尺大汉——穆恩最喜欢的武器就是加特林机枪,他常说这玩意儿扣动扳机时耳边传来的轰鸣声就像是一曲最美妙的交响乐,每一次射击都像是在演奏一首属于战场的重金属摇滚。 “这挺加特林我要了。”凌烽将机枪放回货架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弟你真有眼光!不瞒你说,我个人也最喜欢这款重型机枪,光是拎在手里就让人觉得浑身是胆。”文森特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凌烽没有接话,折身朝***区域走去。他走到摆满了各型号狙击步枪的货架前,目光在一排排冰冷的枪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款***m99狙击步枪上。***系列的大名在***领域如雷贯耳,而这款m99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威力大、弹道准,有效射程极远。并且由于该枪的枪管采用了特殊的膛线工艺,因此可以兼容使用***、***、爆炸弹、高精度弹等多种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特种弹药。 凌烽将这把***m99从枪架上取下,端在手中做了一个标准的瞄准姿势。枪托抵在肩窝的触感熟悉得让他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这把枪让他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那些历历在目的战斗岁月——当年的他最为钟爱的就是这款重狙,曾经无数次靠着它在千米之外洞穿敌人的头颅,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缔造了一段段铁血征战的传奇经历。如今这把枪重新握在手中,那种熟悉的手感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款枪我也要了。”凌烽将***放回货架上,语气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 “好!好眼光!”文森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凌烽又接着看了几处别的武器,选中了两把勃朗宁手枪和一把多用途的军刀。他挑选的武器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精准地踩在了实战需求的最佳配置上。对他来说,重型机枪提供压制火力,重狙负责远程精准打击,两把手枪应对近身遭遇战,一把军刀作为冷兵器的最后保障——这些就足够了。 “文森特先生,我要的东西挑得差不多了。你算一下总价吧。”凌烽站在刀械用品的区域,随手拿起一把夜鹰平刃军刀在手中把玩。这款刀是美国特战部队的标准配备,刀刃极为锋利,刃口的锋芒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凌烽拿着这把夜鹰平刃随意地在指尖翻转着,像是在试探这柄刀的平衡性和锋利程度。那把军刀在他的手指间灵活地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文森特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清单,上面罗列着凌烽刚刚挑选的各种武器装备。他低头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条目,然后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豪爽的笑容:“老弟,你选的这些货加在一起,原价是两百八十五万美元。我看你这个人爽快,不拖泥带水,就给你去个零头——算你两百八十万好了。另外,每件武器都会给你标配相应数量的弹药,算是额外赠送的。” 凌烽闻言后,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那挺加特林机枪在黑市上的正常价格顶多也就十万美元,***m99稍微贵一些,但正规渠道的价格也就十五六万左右,黑市上翻一倍也不过三十万。至于那两把勃朗宁手枪和那把军刀,加在一起也不值多少钱。也就是说,凌烽所选的全部武器加起来,按照黑市最高价格计算,最高也不会超过三十五万美元。 而文森特一开口就是两百八十万。翻了将近十倍的价格。 看来奥丽薇亚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家伙当真是做惯了黑吃黑的勾当。先让你在赌桌上输个底朝天,再在武器交易中把价格翻上十倍——这两刀下去,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买家,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文森特走来之际,有两名黑衣保镖也跟着走了过去,习惯性地站在了文森特身后两侧的位置。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冷漠地盯着凌烽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凌烽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指着他的那三支***的枪口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狙击手在看到目标移动后本能地重新调整瞄准角度所产生的波动。他心中泛起一丝冷笑,他之所以选择站在这个刀械用品区域,是他经过精心计算后特地挑选的位置。这里有一根粗大的承重钢柱,恰好能够有效地阻挡其中一名狙击手的视线。事实上,那名隐藏在西北角廊道上的狙击手此刻的视线确实被那根钢柱挡得严严实实,凌烽所站的位置恰好在他的射击死角之内。 至于另外两名狙击手,由于文森特和他身后那两名黑衣保镖此刻就站在凌烽正前方不远的位置,无形中为凌烽提供了一层天然的视觉屏障。虽然这层屏障并不足以完全遮挡凌烽的身体,但足以让那两名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产生那么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没有人会轻易开枪射击自己老板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这三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心中同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是一种猎人在瞄准猎物时,忽然意识到猎物可能也在看着自己的不安。 “文森特先生,这个价格是不是稍微高了点?”凌烽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个正常买家应有的讨价还价。 “老弟,这个价格真的不贵了。你也知道,这些东西可不好弄。从欧洲运过来,走海路要打点海关,走陆路要买通边境巡逻队,每一环都要花钱。我还要养活手下这么多兄弟,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文森特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让那些不敢得罪他的买家乖乖掏钱。 凌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说道:“好吧。可是——文森特先生,我不是已经支付过钱了吗?” “嗯?”文森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 嗤——骤然间,一道锐利无比的破空之声在文森特耳边响彻而起。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毒蛇吐信的嘶鸣,又像是刀锋划过丝绸的轻响。等他回过神来定眼朝前看去的时候,眼前竟然已经看不到凌烽的身影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唯有一道尚未散去的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就在那一瞬间,凌烽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从文森特身侧掠过,冲到了他身后右侧那名黑衣保镖的面前。他手中的夜鹰平刃没有丝毫犹豫,笔直地刺入了那名保镖的心脏。刀锋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穿入,贯穿了整个心室,然后迅速拔出。那名保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眼神中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副冷峻的戒备之色,身体便已经开始朝地面瘫软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凌烽的左手已经伸向了这名保镖的腰间,一把抽出了他别在枪套中的手枪。他甚至没有调整握枪的姿势,枪口便已经指向了左侧那名保镖的额头。砰——枪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左侧那名保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后脑勺的鲜血和脑浆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凌烽将夜鹰平刃从右侧保镖的胸腔中抽出,身体顺势朝前一个翻滚。在左侧保镖身体倒地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对方腰间又抽出了第二把手枪。他双手各持一把勃朗宁,甚至没有抬头仔细瞄准,凭着记忆中那三名狙击手的位置,抬手便朝左右两侧斜上方的廊道各开了一枪。 砰——砰—— 枪声刚落,上方廊道左右两侧便分别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护栏上翻身摔落下来。那是两名狙击手,他们的手中还各自握着一支狙击步枪,而他们每个人的眉心中央都多了一个被子弹贯穿的弹孔。凌烽这两枪是在极速移动中凭感觉打出的盲射,却精准得如同经过了仪器校准——他从走进这间地下仓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默默地记录着每一个狙击手的位置、距离和角度,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击。 这一连串的动作——刺杀右侧保镖、夺枪击毙左侧保镖、翻滚捡枪、盲射狙杀两名狙击手——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短短三四秒钟的时间。快到文森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失,快到那些守卫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刚刚接收到的视觉信息。转瞬之间,凌烽已经闪身到了一个钢制货架的右侧,将整个身体完美地藏在了货架和墙壁形成的射击死角之中。 一眨眼的功夫,凌烽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文森特身边的两名贴身保镖,外加两名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文森特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三支***的锁定下还敢动手,更没有人能够在动手之后的短短几秒内逆转整个局面。 说起来文森特身边的这些人和凌烽比起来,他们都是一帮菜鸟。凌烽是真正从黑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老兵,经历过无数次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中都能逆转翻盘。而文森特身边的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在基多街头欺负过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对付普通商人和外地买家绰绰有余,但当真正面对魔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 砰!砰! 凌烽闪身到右侧货架后方,借着坚固的钢制货架作为掩体,又是两枪射出。两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拔出手枪朝这边冲来的黑衣保镖应声而倒,他们的身体还在惯性下朝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便迎面栽倒在地。 “杀了他!”直到此刻,这地下仓库内的其他守卫才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掏出了枪械,各种手枪和***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凌烽藏身的货架倾泻而去。金属弹头撞击在钢铁货架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火花四溅,将仓库里的空气都搅得灼热了几分。 咻——凌烽刚想从货架后面探身反击,一股危险到极点的直觉猛地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猛地缩回货架后方。就在他缩回去的同一瞬间,一发狙击弹头擦着他耳侧的发丝射过,狠狠地击打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墙皮簌簌剥落,水泥碎屑四处飞溅,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坑。那威力若是打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场中还剩下一名狙击手。他已经从方才两名同伴瞬间被击毙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此刻正稳稳地趴在廊道上方,枪口对准了凌烽藏身的区域,耐心地等待着这个可怕的对手露出哪怕一厘米的破绽。 凌烽没有给他等待的机会。他的身体猛地趴倒在地,然后就地一个翻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着地面滚动的弹珠般从货架的右侧滚了出去。咻!咻!那名狙击手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两发狙击弹头几乎是贴着凌烽翻滚的轨迹射在地面上,在大理石地砖上炸开两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砰——砰——砰——场中还存在着的六七名持枪守卫也趁机疯狂地朝凌烽翻滚的方向集火射击,子弹在地面上打出一连串密集的弹孔。加上那名暗中的狙击手居高临下的精准火力,倘若不尽快破解这个被上下夹击的局面,即便是凌烽也会被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 嗖——突然间,凌烽的身体猛地从这一侧货架的遮蔽中斜斜地冲了出来。他不再贴地翻滚,而是猛地弹身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猎豹般朝着另一侧的货架飞扑而去。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潜伏在廊道上方的狙击手反应也极快——他透过瞄准镜捕捉到了那道骤然窜出的身影,枪口迅速移动,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凌烽凌空飞扑的轨迹,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下一秒就要扣下。 但他永远没有机会扣下那个扳机了。砰——在身体凌空飞扑的同一瞬间,凌烽右手的手枪已经抬起,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所有关于目标的方位、距离、角度都早已在他脑海中完成了精确的计算。枪声响起的瞬间,子弹便已经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廊道上那名狙击手的眉心正中。一蓬殷红的鲜血从狙击手的额头上激荡而出,他的身体猛地朝后一仰,手中的狙击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从廊道护栏上翻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仓库的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烽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借着落地的惯性又是一个翻滚,将自己重新掩藏在了另一个货架的后面。而几乎就在他完成翻滚的同一刹那,密集的弹雨便已经覆盖了他方才落地的位置。 至此,三名狙击手已全部被击毙。场中已无狙击手的威胁,凌烽再无所顾忌。他缓缓地从货架掩体后方站起身来,将两把手枪在掌心中重新握稳。 砰——砰——砰——地下仓库中开始响起一阵节奏稳定而冷冽的枪声。凌烽接连开枪,每一枪响起都会有一名持枪守卫应声倒下。他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枪法成了这群守卫的噩梦——无论是在掩体后面探头射击的,还是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抑或是想要趁乱冲向电梯逃跑的,统统都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被精准地击中要害。他所用的每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每一发都钉在了一个敌人的致命部位上。 最后,凌烽将两把打空了弹夹的手枪随手扔在地上,猛地从货架掩体后面闪身而出。此时场中除了文森特之外还剩下最后两名持枪守卫,他们看到凌烽身影闪出的瞬间,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将枪口转了过去,疯狂地扣动扳机,数发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道身影。 可惜他们击中的不过是凌烽留在原地的残影。真正的凌烽早已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瞬移动到了他们的侧面。这两名守卫意识到不妙,急忙转头去寻找凌烽的身影,当他们的目光终于捕捉到凌烽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因为那一刻,凌烽已经不知何时重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两把手枪,左右手的枪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们两个人的眉心。 砰——砰——凌烽双手同时扣下扳机,两颗子弹从左右枪口中同时射出,分别射入了这两名守卫的眉心。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圆睁,带着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 硝烟弥漫的地下仓库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某根被打穿的管道发出的嘶嘶漏气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十几具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凌烽缓缓放下双手,转过身去,目光冷冷地看向了电梯口的方向。只见文森特正跌跌撞撞地朝电梯跑去,他那双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慌乱地打着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终于跑到电梯门前,颤抖着伸出手正准备按下那个召唤电梯的按钮。 砰——一声枪响,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电梯门旁的金属控制面板。火星四溅,电路板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电梯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如果你不想后脑也挨上一枪,就乖乖地站在原地别动。”凌烽的语气平静而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文森特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寒彻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那只已经伸出去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五个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凌烽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去,每一步落下都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激起清晰的脚步声。他走到文森特身后不远处站定,语气淡漠地说道:“文森特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背对着别人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转过来。” 文森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狠角色,也亲手处理过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买家,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三支***的锁定下、在十几名持枪守卫的包围中,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所有人全部解决的场面。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下仓库中那横七竖八、血流遍地的景象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那些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站在他身边的保镖和手下,此刻全部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冰冷躯体。 “老、老弟——哦不,不不不,大、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您所有的要求。您不是想要武器吗?您刚才挑的那些,我全都送给您,分文不取,都、都送给您!还有其他的,您随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文森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满是颤抖和恐惧。 文森特也不傻。他身为基多最大黑帮的头目,并且还能暗中垄断整个地区的军火贩卖,他的能耐自然不小,也是一个在刀尖上趟过血的狠角色。但正因为他见过世面,他才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能在短短瞬息之间将他一整层地下仓库的守卫全部解决掉——这样的手段,他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买家或者国际刑警的卧底,这是一个真正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这些武器的弹药放在哪里?带我去拿。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杀你。”凌烽冷冷地说道。 文森特眼中目光剧烈地闪烁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卑微。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这个男人撕成了碎片。他唯有乖乖地迈开发软的双腿,哆哆嗦嗦地带着凌烽朝仓库最深处走去。在最里面的一道墙前,还有一间独立的密闭仓库,厚重的合金门上安装着电子密码锁——那是专门用来存放各类弹药的地方。文森特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密码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电子门嘀的一声轻响,缓缓弹开了。 凌烽没有急着进去。他从角落里散落的木板箱上扯断一根结实的麻绳,将文森特的手脚牢牢地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将他的身体跟一个沉重无比的武器货架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文森特身上的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全部搜了出来,仍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确保他没有任何求救或通风报信的可能。 然后他才转身走进了那间存放弹药的密闭仓库。片刻之后,凌烽从弹药仓库中走了出来。他的肩上已经背上了一条长长的、沉甸甸的弹链,那是加特林重机枪专用的高射机枪弹药链。每一颗子弹都有手指粗细,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幽光。 他走到重型机枪区域,将方才挑选的那挺加特林机枪重新拎了起来。然后他将肩上背着的那条长长的弹链接下来,熟练地将弹链的一端装入加特林机枪的弹槽内,咔哒一声锁死。他检查了一下枪机的运作状态,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单手将那挺笨重无比的重型机枪稳稳地提了起来,长长的弹链拖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此刻的凌烽无疑是极为骇人的——单手拎着那挺彪悍十足的加特林重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如同一条黄铜色的尾巴,浑身上下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冷冽杀意。他活生生就像是一尊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争之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要为之凝滞几分。 文森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横肉脸此刻彻底被恐惧所占据,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你要干什么?求求你——不要杀我,只要你放过我,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全都给你!我在瑞士银行有好几个匿名账户,里面的钱足够你花十辈子!”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凌烽语气淡漠地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夜鹰平刃军刀。他走到文森特面前蹲下,用刀尖挑开了捆绑着文森特双手的麻绳。文森特的手腕刚恢复自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凌烽便一把抓起了他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只是借你的右手用用。”凌烽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夜鹰平刃便已手起刀落。一道锐利无比的寒芒划破虚空,干净利落地斩向了文森特右手的手腕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仓库。文森特的右手手腕被那柄锋利至极的夜鹰平刃齐根削断,断口平滑整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可见这柄夜鹰平刃不愧是当今世上公认的十大军刀之一,刀刃之锋利让人为之胆寒。 凌烽将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掌捡了起来,随手从旁边的木箱上扯下一块破布裹了裹,防止血液到处滴落。他看着瘫在地上哀嚎不止、满头冷汗的文森特,语气淡漠地说道:“放心,你死不了。只是借你的手掌用一用,用完了会还给你,及时去医院还能接回去。” 说完,他便拎着那只断掌和那挺加特林重机枪,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的控制面板已经被他方才那一枪打坏了,但他并不需要那台电梯——这个地下仓库的电梯采用的是独立供电系统,即便主面板被打坏,指纹识别模块依然可以独立工作。他将文森特那只断掌的手掌按在了电梯旁的备用触摸屏上,屏幕闪过一道蓝光,嘀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他将那只断掌随手扔进了电梯轿厢的角落,然后提着加特林重机枪走了进去。 电梯缓缓升回地面,轿厢门再度打开。电梯外的仓库里约有十几号人——方才地下激烈的枪战声被厚厚的混凝土隔层完全隔绝了,地面上的守卫们还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电梯上升时,以为是文森特要出来了,其中四个人赶紧小跑着迎到电梯门口准备迎接老板。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文森特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而是一截如同大腿般粗的加特林机枪的旋转枪炮口。 那四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枪管在瞬间高速旋转起来,枪口中喷出了一道刺目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疯狂地扫射而出。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短时间内,那四个人的身体被无数发子弹同时击中,整个人在弹雨的冲击下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态,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凌烽大步跨出电梯,手中的加特林机枪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朝右侧横扫而去。右侧方位上有人影慌乱地闪动——仓库里的其余守卫听到了枪声,正纷纷朝这边冲来。但凌烽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手指稳稳地扣着扳机,脸色波澜不惊地控制着枪口的摆动。 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枪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一发发高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将右侧区域完全覆盖。一声声惨叫和闷哼在密集的枪声中此起彼伏地响起,血光乍现,被子弹击中的人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掀飞出去,断肢残骸在弹雨的扫射下四处飞散。 凌烽紧接着将枪口朝左边一转,同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朝左侧区域左右来回摆动,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条火蛇般疯狂地扫射而出。左侧区域那些堆放着的杂物、木箱、铁架在弹雨的肆虐下支离破碎,混凝土墙壁被打得碎屑四溅,烟尘弥漫中混杂着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短短几十秒的扫射之后,整个地面仓库中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凌烽松开了扳机,加特林机枪的旋转枪管在惯性的作用下又转了两圈才缓缓停下。他站在硝烟弥漫的仓库中央,环眼四顾——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躯体,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弹孔,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转身朝仓库的大门口走去。方才仓库内密集的枪声早已惊动了外面站岗的守卫,那八名负责工厂外围警戒的男子正端着枪朝仓库里冲进来。可迎接他们的,是加特林机枪枪口中喷出的最后一道弹幕——在那堪称金属风暴般的疯狂扫射之下,这八个冲进来的守卫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被密集的子弹吞没殆尽。 凌烽将加特林机枪放下,走到仓库门口,伸手将两扇厚重的大铁门缓缓合上。然后他转身重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背包,将之前挑选的***m99狙击步枪拆解后装进包里,又将那两把勃朗宁手枪和几盒弹药塞进背包的侧袋。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拎起那挺加特林机枪,踏进了电梯。 在电梯缓缓下降的这短短十几秒间隙里,他靠在轿厢壁上,从那沾满硝烟气息的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电梯空间里缓缓弥散,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 电梯门再度打开,地下仓库那浓烈的血腥味又一次扑面而来。文森特依旧瘫倒在那根钢柱旁,被削断的手腕处他用衣物胡乱裹了裹,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电梯门打开、那个单手拎着加特林机枪的身影重新走出来时,他眼中浮起的是近乎崩溃的恐惧。 凌烽走到他面前,将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断掌扔还给他,语气淡漠地说道:“你的手掌,还给你。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接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下仓库中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货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至于这里的货——我就笑纳了。” “黑吃黑?老子就喜欢跟黑吃黑的人打交道。”他吹了吹加特林机枪口上还在袅袅冒出的硝烟,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电梯走去。他的脸上冷酷到了极点,身上那股深沉如狱的冷冽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今晚的他才真正开始展现出身为魔王那狰狞可怖的一面——对待那些胆敢对他动了歪心思的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第236章 重返黑暗世界 仓库地下楼层。 凌烽去而复返。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文森特仍被牢牢捆绑在那根粗大的承重钢柱上,浑身动弹不得。他右手手腕断口处的衣物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看到凌烽再度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他感受得到从凌烽身上弥漫而出的那股浓烈万分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不用问他也知道,上面他那些手下全都被眼前这个男人解决掉了。一个都没能逃掉。 这当真是一个嗜血魔王。文森特在基多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从来都是让别人感到恐惧,可现在他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种让他心底发寒的惊悚之感。因为他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凌烽的手中,是生是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砰——凌烽将手中那挺枪管还在发烫的加特林机枪随手扔在了地上,沉重的机枪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走到文森特身边蹲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跟你打交道之前,就听说你喜欢黑吃黑,果真不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选购的那些武器实际上只需要多少钱?” 文森特脸色骤然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他不敢说——如果说出真实的数字,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在黑吃黑了吗?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有着缕缕毫不掩饰的冷意在弥漫。他不需要说什么威胁的话,仅仅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文森特感到窒息:“不肯说?” “只、只需要二十五万美元左右。”文森特的心理防线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他生死全在凌烽一念之间,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急忙将真实价格老老实实地吐了出来。 “可你却是狮子大开口,要了我两百八十万?果然是黑吃黑。”凌烽冷笑了一声,又说道,“还有在你的赌场里,你最后跟我玩的那一局牌,你动了手脚,又不给我洗牌。发到我手中的牌是二十点,而发给你的却是黑杰克。坑了我上千万美元。看来你这些年黑吃黑是吃上瘾了吧?都敢吃到我的头上来了。” 文森特嘴角一阵苦涩。如果他知道凌烽如此生猛,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凌烽黑吃黑。不过倘若他真的事先知道凌烽如此恐怖,只怕早就对凌烽层层设防,甚至不惜代价布下重兵来围杀凌烽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最擅长的黑吃黑今天碰到了铁板上。 “大、大哥,那些钱我都可以赔给你。”文森特声音颤抖地说道。 “行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还算过得去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多计较了。这样吧,你把三千万美元立刻打入这个瑞士银行账户上。”凌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正是奥丽薇亚之前发给他的那个匿名加密账户。 “什么?三、三千万?”文森特忍不住惊叫起来,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黑吃黑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狮子大开口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对他狮子大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整整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太少了是吧?我并非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就三千万吧。”凌烽不紧不慢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合情合理的商业条款,“你坑了我一千万,这一千万自然是要还给我的,这叫物归原主。至于另外的两千万——一半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半作为浪费了我时间的费用。这很合理吧?” “我、我没有这么多钱——”文森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他心中有股被强行压制的愤怒在翻涌——他黑吃黑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轮到他被别人黑吃黑了?对方更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三千万美元!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没有?还是不肯给?”凌烽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文森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来你觉得你这条命比三千万更值钱。那就没办法了。”说着,凌烽走到旁边的武器货架上,随手拿起一把****,又走进弹药仓库里拿了几发子弹出来。 他当着文森特的面将一发子弹装入****的转轮中,然后伸手猛地一转转轮,转轮在惯性的作用下飞速旋转了好几圈。咔嚓一声,他将转轮合上,然后稳稳地将枪口抵在了文森特的额头上。冰冷的枪口触感让文森特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你要干什么?”文森特心胆俱裂,声音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把枪一共有六个弹孔,我只是装入了一发子弹。我扣动扳机六次,必然会有一次射出里面的子弹。按照概率,你有五次活命的机会。当然,如果你运气不好,说不定第一枪出来的就是那颗子弹。”凌烽平静地解释道,那语气就像是在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他看着文森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继续说道,“现在,你还有机会。转,还是不转?” “我、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文森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哒——文森特话刚落音,凌烽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击锤撞击在空弹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这是一记空枪。 “看来你的运气很不错,第一枪是空的。”凌烽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将枪口重新抵稳在文森特的额头上,“转,还是不转?” “我、我——”文森特的手足彻底冰凉,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下,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死神如此之近。 哒——凌烽再次扣下了扳机。击锤落下,依旧是空枪。然而文森特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上涔涔而下,整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几乎要麻木了。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反之,我的手气似乎不太行。”凌烽眯着眼,眼中闪动着锐利如刀锋的光芒,食指再次扣在了扳机上,“那就再试试下一枪的手气吧。” “不——我答应你!我转!我转!”文森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刺耳。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一瞬间,凌烽已经扣下了扳机。但在击锤落下的最后一刹那,他的手腕微微一侧,枪口朝右上方扬起——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子弹擦着文森特的耳侧射入了右侧的墙壁中,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文森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刚才他如果再迟疑哪怕零点几秒,那颗子弹就会精准地穿过他的额头。他浑身冰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他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这种体验让他瞬间明白,原来能活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凌烽将文森特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塞进他仅剩的那只左手中。又将那张写着瑞士银行账户的纸条递到他面前,语气淡漠地吩咐道:“给你手底下帮你打理资金的人打个电话,把三千万美元转入这个账号中。” 文森特颤抖着拿起手机,用那只还在不停发抖的左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凌烽手中的那把****已经重新填满了子弹,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的后脑勺上。文森特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多说任何一个不该说的字,这把手枪里的子弹就会在零点一秒之内钻进他的脑袋。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文森特不等对方开口,便几乎是咆哮着吼道:“艾伦,立刻将三千万美元资金转入这个账户!快!不要问为什么——我的钱还需要向你解释为什么吗?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转入这个账户,现在就转!”他说着便将凌烽提供给他的那个账户号码和账户名报给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而急促。 整个过程中凌烽叼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神情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丝毫不怕文森特胆敢耍什么花样——除非文森特是不想活了。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文森特这类人更想活下去。他还很年轻,在这个地方又能够一手遮天,有着数之不尽的金钱、权势和美女,他没理由找死。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文森特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那是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信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您已成功将三千万美元转入尾号为xxxx的账户”。三千万美元,已经一分不差地转入了凌烽所提供的那个瑞士银行账户内。 这个账户是凌烽跟奥丽薇亚要来的一个匿名转移账户——只要有钱转入这个账户,系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笔钱自动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账户中去。凭着奥丽薇亚的手段和她在全球金融网络中的资源,这笔钱将会安全地转入她的账户,事后文森特就算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追查,也只能追到一个早已废弃的空账户,什么都查不到,自然是一分钱也追不回来。 “我越来越喜欢跟你打交道了。”凌烽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确认信息,满意地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基多黑老大,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他背起一支***m99狙击步枪,将两把勃朗宁手枪分别插入腰间的枪套,又将一柄夜鹰平刃军刀装载在腿侧的刀鞘中。最后他弯腰拎起那挺加特林重机枪,大步走进了弹药仓库。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缠上了整整六七条弹链——那些弹链全都是由手指粗细的高射机枪弹药串联而成,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一条弹链已经极为沉重,可这六七条弹链缠在身上,凌烽行走之间依旧轻松自如,仿佛那些沉重的金属不过是一层轻飘飘的装饰。 此外凌烽手中还提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的是m99狙击步枪的专用弹药——有穿甲***、高爆弹头、高精度弹头等各类型号的特种弹药。 凌烽走到文森特身边,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钥匙。他拍了拍文森特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道别:“我走了之后你可以打电话把你的人叫过来救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甘心,可以派人追杀我。不过到那时候,我不会再留你一命了。最后给你个忠告——并不是每个人你都可以黑吃黑的。” 说完,凌烽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他乘坐电梯回到地面的仓库,走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轿车前,打开后备厢,将身上那些沉重的武器装备全部扔了进去。 轰——劳斯莱斯幻影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凌烽启动这辆顶级豪车,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般冲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他打开gps导航,定位了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的最优路线,然后将油门踩到了极限——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最高时速被电子限速在了两百四十码,凌烽在高速公路上几乎全程都压着这个极限速度在飞驰。至于文森特,他早已将这个基多黑老大抛在了脑后。如果对方足够聪明,以后绝不会再来找他麻烦。如果不够聪明——那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其实凌烽最开始也没打算对文森特黑吃黑。如果不是文森特在赌桌上明目张胆地出老千,讹诈了他上千万美元,又在武器交易中狮子大开口开出高达十倍的价格,也不至于激怒他到这个地步。这段插曲不过是他重返黑暗世界路上的一点开胃小菜——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是血战之岛,真正的战场也是在血战之岛。 黑暗世界,我来了。也许没有我的这些年,黑暗世界太过平静。那么这一次,就随着我的怒火而沸腾起来吧。我,魔王,会在血战之岛等着你们。 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左右,天色还未破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道流星般呼啸而过,逼近了厄瓜多尔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区域。开车的人正是凌烽,他整整开了将近六个多小时,总共行驶了九百多公里。也就是说这一路上凌烽几乎是以平均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时速在疯狂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他的车速飙到了极速,也唯有在下了高速之后,特别是临近港口区域那段泥泞颠簸的土路,他才会将车速稍稍降下来,但也始终保持在很高的速度。他这是在赶时间——从江海市一路辗转飞到基多,再从基多驱车横穿厄瓜多尔赶到加拉帕戈斯群岛,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赶路,只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站上血战之岛的土地。 加拉帕戈斯群岛是一串散落在太平洋东部海域的火山群岛,大部分岛屿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岛。近些年厄瓜多尔政府开发了其中一部分岛屿的旅游资源,但被开发来作为旅游的仅仅是临近大陆的几个主要岛屿而已,偏远的、环境恶劣的小岛根本无法开发。比如最为偏远的血战之岛——对于这个岛屿,连厄瓜多尔政府都不敢靠近。一方面在于这个岛屿资源极度匮乏,岛上到处都是嶙峋的礁石和荒芜的沙地,没有任何开发价值;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个岛屿早已沦为黑暗世界各方势力进行生死对决的角斗场。岛上的礁石、泥土都被染成了一层暗红色,那是被无数次厮杀中流淌的鲜血浸染而成。正因如此,血战之岛这个名字才在黑暗世界中流传开来。 凌烽将车子停在了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港口附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那头便接通了,凌烽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勒夫先生,我是之前跟你联系并且预定了一艘快艇的龙。我已经在港口附近,你在哪里?” “噢,原来是龙先生。不瞒你说,我还在睡觉,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找你,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困意的声音。 “好,我会等着勒夫先生的到来。”凌烽语气平静地说道。 凌烽挂断电话,靠在身旁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缓缓弥散。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所联系的人到来。这个时段是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时间点,夜幕深沉,漆黑一片,加拉帕戈斯群岛一带显得极为荒凉。远处苍莽的群山并起,港口处传来阵阵海潮拍打礁石的声音,带着腥咸味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这熟悉的海洋气息,这熟悉的临战前夜,仿佛将他带回到了以往那些征伐杀戮的岁月。事实上,如今的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新的征伐。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远处有一辆黑色的皮卡车飞驰而至。与此同时凌烽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一看正是勒夫打来的。他心知那辆开过来的皮卡车正是勒夫本人。他坐上车,启动引擎后按了几声喇叭,开着车子迎了上去。 两车在港口前方的空旷地带相会,那辆黑色皮卡车率先停下,从车内走下来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皮肤被海风和日晒打磨得粗糙黝黑,双目却是锐利有神。他看向从劳斯莱斯幻影中走下来的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打量和评估:“龙先生?” “是我。勒夫先生是吧?幸会。”凌烽淡然一笑,走上前去与勒夫握了握手。勒夫的手掌粗糙宽厚,布满了常年出海留下的老茧。 “龙先生,您预订的快艇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这艘快艇正在码头停放着,就等着您来提货。这艘快艇虽说不是全新的,但使用年限不过才一年多,各方面保养得都很好。特别是动力方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勒夫指着港口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货品的自信。 凌烽一笑,说道:“非常感谢。那就带我过去看看那艘快艇吧。” “请上车随我来。”勒夫转身重新上了皮卡车。 凌烽回到劳斯莱斯上,开车跟在勒夫的皮卡车后面,沿着港口边缘的砂石路一路开到了加拉帕戈斯群岛的一个小型私人码头上。车子停下之后勒夫率先跳下皮卡,领着凌烽朝码头走去。码头的右侧静静地停着一艘快艇,上面用防雨遮阳布盖得严严实实。勒夫走上前去,双手抓住遮阳布的一角猛地一掀——艘白色的快艇便完整地呈现在了晨光微曦的海面上。流线型的船身,强劲的尾部引擎,保养得光洁如新的船舱,在微微荡漾的海水中轻轻晃动着。 这艘快艇正是凌烽在出发来厄瓜多尔之前就已经通过奥丽薇亚的渠道提前预订好的。他要赶去血战之岛,需要可靠的交通工具,而快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血战之岛远离主航道,没有定期渡轮,直升机又太过招摇,唯有快艇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登陆。凌烽已经提前支付了全部款项,过来之后只需要确认身份和交易信息,勒夫就可以交货。 “龙先生,这艘快艇现在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勒夫将快艇的钥匙递到凌烽手中。 “好。柴油都已经准备充足了吧?”凌烽接过钥匙问道。 “快艇的柴油是满的。并且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快艇上已经给您备好了一桶备用柴油,足够您在海上跑很远了。”勒夫指着快艇尾部固定着的一个蓝色塑料油桶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轿车的后备厢前,打开之后从里面拎出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这两个箱子内分别装着一挺加特林重机枪和一支***m99狙击步枪。他将这两个箱子稳稳地放在了快艇的船舱内,又折回去将那个装着弹药的手提箱也拎了过来。 勒夫在一旁看着凌烽将那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抬上快艇,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他在这行做了多年,经验老到,从那两个箱子的尺寸和分量隐约就能猜得出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但他明智地没有多问,做这行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绝不打听。 末了凌烽转过身来,看着勒夫,语气轻松地说道:“勒夫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辆劳斯莱斯轿车可以送给你。” “什么?”勒夫大吃一惊,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睛瞪得滚圆。这么一辆顶级劳斯莱斯轿车价值上百万美元,他辛辛苦苦在这港口奔波一年也未必赚得到这么多钱。他真是没有想到凌烽会如此大方,开口就要把这辆豪车送给他。 就在勒夫还沉浸在难以置信中时,凌烽已经将车钥匙朝他扔了过去。勒夫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了钥匙,凌烽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也许等我回来的时候还会需要你的帮忙,所以这辆车就送给你吧。不过有句话我可要提前告诉你——这辆车是文森特的车子。据说此人是基多的黑老大,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如果你有能力吃得下这辆车,那就不妨开走;如果没能力,就让这辆车停在这里吧。” “文、文森特?”勒夫又是一惊,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接连变幻了好几次。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烽——他不知道凌烽的真实身份,但此刻他已经能够猜出来,眼前这个自称“龙”的东方男人绝对是一个恐怖无边的强者。否则岂敢连厄瓜多尔赫赫有名的黑老大文森特的座驾都敢抢过来?而且听这口气,文森特在凌烽面前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勒夫掂了掂手中的车钥匙,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常年抽雪茄留下的黄牙:“文森特在基多的势力确实很庞大,但这里距离基多将近上千公里,他的手还伸不到这么远。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这一亩三分地,我勒夫说了算。这辆车子我能吃得下。龙先生,那就感激不尽了,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合作愉快。”凌烽一笑,翻身跳上了快艇。他熟练地启动了快艇的引擎,尾部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他朝着码头上的勒夫挥了挥手,然后推动油门杆,快艇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劈开汹涌的海浪,逐渐消失在了那苍茫浩瀚的海面上。 这艘快艇的马力的确相当出色,最高航速达到了四十五节,换算成陆地上车辆的行驶速度相当于每小时九十公里左右。在海面上这个速度已经相当惊人,足以让快艇在浪尖上飞驰。凌烽将快艇的速度开到极限,迎着凛冽的海风与浪涛汹涌的海面,朝着血战之岛的方向疾驰而去。灰蓝色的晨曦在他身后缓缓升起,将东方的海平线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橙金色。 勒夫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凌烽的快艇消失在海平线尽头,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沉思。他心知凌烽绝对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物——能够眼睛都不眨地送出一辆价值百万美元的劳斯莱斯,能够将基多最大黑帮头目的座驾当作随手的小礼物转赠他人,能够面不改色地独自开着快艇前往那片连厄瓜多尔海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海域——这样的人物必然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恐怖背景。他也心知凌烽跟他联系时使用的名字“龙先生”必然是一个假名,但他并不在意。在这片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上,名字从来不重要,实力和信誉才是一切。凌烽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还额外赠送了一辆豪华轿车,这份慷慨他会铭记在心。以后凌烽真要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今晚对于整个黑暗世界而言,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夜晚。一股轩然大波正在整个地下势力网络中迅速扩散——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在黑暗世界中消失了三年多的传奇人物重新现身了。他正是魔王。 奥丽薇亚按照凌烽的吩咐,准时将他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通过她那覆盖全球的隐秘情报网络放了出去。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般在黑暗世界中炸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佣兵团、杀手组织、军火商、情报掮客和各国地下势力。各大顶级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魔王归来,正在血战之岛。” 死亡神殿,黑色城堡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臂粗的牛油蜡烛在铜质灯架上熊熊燃烧,摇曳的烛光在高耸的穹顶下投出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影子。死神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死神王座之上,身上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的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那柄令人胆寒的血色镰刀横放于他的双膝之上,刀身上泛着滟滟的红光,如同刚刚浸染过鲜血。 整个庞大无比的大殿内除了他之外,只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绣有暗金色曼陀罗花纹的深色长裙,身段高挑而性感,一头灰棕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已经从江海市返回死亡神殿的血色曼陀罗。 “死神,如你所愿,魔王现身了。正在血战之岛。”曼陀罗那双碧色如海的眼眸看向王座上的死神,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很显然,凌烽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被死亡神殿的情报网络所捕获。 死神缓缓抬起手,那柄血色镰刀在他掌心中微微转动,刀锋上折射出的猩红光芒在曼陀罗的脸上掠过。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卡洛斯他们一共五名黑袍武士在华国的行动彻底失败了。他们并没有彰显出我死亡神殿应有的威严。”他眼中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透过兜帽的阴影牢牢地盯住了曼陀罗那张冶艳绝美的面孔,“我想,当时在江海市,你并没有出手吧?” 曼陀罗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我并没有出手。倘若我当时出手,那我和魔王之间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我想,这两种结果应该都是你所不愿意看到的吧?” 死神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曼陀罗所言确实不假——他需要凌烽活着,他的目的是活捉魔王,获取他体内可能与古兰斯特黄金家族有关联的血脉信息,自然是绝不愿意看到凌烽死去。另一方面,他更不愿意看到曼陀罗被困在江海市——曼陀罗是他身边一个至关重要的强大助力,死亡神殿能够有今天的势力,曼陀罗功不可没。 死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缓缓敲击着,似乎正在心中斟酌着什么。然后他开口问道:“曼陀罗,你觉得魔王刻意将他的行踪消息放出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魔王此举很聪明,同时也显得很愚蠢。”曼陀罗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评价,显然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将这个问题想得很透彻了。 “怎么说?”死神饶有兴趣地追问。 “很明显,魔王的目的就是为了营救他魔王佣兵团的那些兄弟。他把自己在血战之岛的消息放出来,那些原本正在围攻魔王佣兵团的各方势力自然会将注意力和兵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如此一来,魔王佣兵团所承受的压力就会被大大化解——围魏救赵,这是华国兵法中最古老的智慧之一。”曼陀罗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愚蠢——在于他这个举动等于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魔王确实很强,但他的仇家也同样很多。他孤身一人站在血战之岛上,等于是把自己变成了整个黑暗世界的活靶子。各方势力的强者蜂拥而至,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葬身于那座血染的孤岛之上。” “听你的语气,似乎如果魔王真的死在血战之岛,你会感到非常遗憾?”死神盯着曼陀罗,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我想,在江海市你见过魔王了吧?” 曼陀罗无限风情地一笑,那笑容冶艳而坦荡,没有半分掩饰和躲闪:“我的确见过他。他比我想象中更有魅力,是个让人很难不产生好奇的男人。至于遗憾——倘若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值得敬重的强者,当然会有遗憾。不过死神,如果魔王真的死了,你恐怕会比任何人都更加遗憾吧?没有了魔王,你的基因战士改造计划就无法实现——你费尽心机布局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步吗?” 第237章 八方震动 黑色城堡的大殿内,一根根臂粗的牛油蜡烛火光燃烧之下不断地发出噼啪声响。腾腾而起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大殿,却也照出了满室光怪陆离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四周墙壁上游走摇曳,映衬着穹顶上那浮雕着西方神话传说中死神行走人间的血腥壁画,更是为整个大殿平添了几许阴沉压抑之感。 “你以为魔王这仅仅是在替他魔王佣兵团的兄弟解围?魔王的目的可不会这么简单。”死神冷笑了声,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老辣。 曼陀罗充满魅惑力的眉毛轻轻一扬,那双碧色如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她看着死神,问道:“那你觉得魔王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魔王宣布他在血战之岛,那这血战之岛就是他所选择的主战场。他会做好一切的准备,等待着那些找上门来的对手。”死神缓缓说道,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个做好了充足准备的魔王,你觉得会很好对付吗?他选择那座岛不是随意选的——血战之岛地形复杂,礁石密布,丛林覆盖,那里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曼陀罗一笑,无尽风情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她侧过头,那双碧色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亲自率领八大死亡神使与黑袍武士杀到血战之岛?” “不。”死神摇了摇头,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暂时不会有任何行动,而是静观其变。我的目的不是要让魔王死,因此我何必着急去找他?黑暗世界各方势力中,总有些人希望魔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些与他有着宿怨旧仇的人,那些曾经败在他手下的强者,那些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势力——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比任何人都更急切地赶往血战之岛。那就先让这些人去领略一下魔王的怒火吧。”他那阴森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酷算计。 “我明白了。你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着魔王与其他势力的强者拼杀得两败俱伤之后,死亡神殿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曼陀罗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到那时候,魔王在连番血战中负伤之下,自身实力岂非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死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着刀刃,“届时我亲自率人出动,要擒获魔王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个想法听着不错。”曼陀罗一笑,轻盈地转过身,那件绣着暗金色曼陀罗花的深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迈着从容的步伐朝黑色城堡大殿外面走去。 “曼陀罗,你要去哪里?”死神询问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 “四处转转。说不定会转到血战之岛也说不定,顺便看看魔王是如何力战群雄的。”曼陀罗语气显得极为随意地回应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道性感而神秘的背影便渐渐消失在了大殿门口的烛光之外。 黑十字圣殿。 这是一股名声不弱于死亡神殿的强大势力,只不过最近这些年来,黑十字圣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显得极为低调,很少出来活动。饶是如此,黑暗世界中没有人会忘记那股宛如铁骑洪流一般的黑十字军的强大。黑十字军是黑暗世界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兵团,剑锋所指,无人可挡。在整个黑暗世界的杀伐史中,黑十字军曾经创下的鲜血淋漓的战绩让人惊叹之余更是为之感到恐惧——他们曾在一夜之间攻破过一座由两千名雇佣兵守卫的堡垒,也曾将南美最强大的毒枭武装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光是那长长一串鲜血淋漓的战绩就足以让人感到战栗与窒息。 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之上,本该是鸟兽尽绝的荒凉之地,这里却是耸立着一座恢宏雄伟而又肃穆庄严的教堂。这座教堂通体呈现出纯净的白色,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给人一种圣洁庄严之感。然而教堂正面的外墙上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一个通体漆黑的十字架。这个黑色的十字架就像是一个刺目的污点,突兀地点缀在通体洁白的教堂之上,完全破坏了白色教堂原有的那份圣洁庄严,反而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阴冷寒意。甚至,盯着那个奇特的黑色十字架看得久了,自身都会头皮发麻,进而产生一种阴森恐惧之感——仿佛那个十字架不是挂在墙上,而是悬在你的头顶。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黑十字圣殿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圣殿教堂的所在地。 这座圣殿教堂内部显得宏伟而又高大,挑高的穹顶上绘制着巨幅的宗教壁画,只是那些壁画的内容与普通教堂截然不同——画中的天使手持的不是橄榄枝而是利剑,圣徒们脚下的不是祥云而是成堆的骸骨。最上方的教堂宝座上,一个身披白色教服的男子高高坐着,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与教堂外墙上那面巨大的黑十字如出一辙。他脸色平静如深潭,眼中的目光却是有着无尽的威势在弥漫,仅仅是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他正是黑十字圣殿的最高统治者——圣殿之主。 圣殿之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脸色肃穆而又恭敬地站着的教徒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个消息——魔王,他又出现了。” 此话一出,整个教堂大殿内立即弥漫出了一股森然浓烈的肃杀之意。那些原本垂首肃立的教徒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战意。魔王这个名字,对于黑十字圣殿而言,代表着的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耻辱。 “尊敬的圣殿之主,战狮愿前往血战之岛,亲手拿下魔王的人头,前来祭奠伟大的黑十字圣殿!”下方一个魁梧如山的男子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请战。他狮面阔鼻,身体孔武有力,有着一头如同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骇人无比的狂暴气息让人心悸。他正是黑十字圣殿的顶尖强者之一——战狮。 “四年前的那场战役中,魔王斩杀了我圣殿中的一名大主教。这对我们黑十字圣殿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教堂宝座上的圣殿之主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如霜。随着他的话语,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从他身上逐渐散发而出,如同无形的风暴般席卷整个大殿,“此仇不报,我圣殿何以在黑暗世界中立足?当年魔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笔账一直拖到今天。如今他主动现身,那就是天赐良机。” “我等愿意前往血战之岛,杀魔王,一雪前耻!”下方的教徒们纷纷高声请战,语气高亢激昂,身上有股冲天而起的杀气在弥漫。他们的眼中闪动着坚定而又炽烈的战意,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魔王的鲜血来洗刷当年那场败绩的耻辱。 “四年前那一战之后,我黑十字圣殿韬光养晦,已经沉寂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我圣殿的实力较之以往已经强大了整倍数倍。而你们——我虔诚的教徒们——你们的实力更是今非昔比,每个人都历经了血与火的残酷考验。”圣殿之主缓缓站起身来,那身雪白的教服下摆无风自动。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般扫过全场,“实力,是唯一能够在黑暗世界立足的根基所在。我想,我们黑十字圣殿也应该重新出动了,向整个黑暗世界展示我们积蓄了四年的力量。那就从斩杀魔王开始吧。” “杀魔王,祭圣殿!”下方的教徒们齐声高呼,那震天的喊声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宏伟的大殿。那股流露而出的浓烈杀机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翻涌沸腾,让人为之心惊胆战。 “黑十字军,出击!剑指血战之岛,杀魔王!”圣殿之主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他身上流露而出的那股杀机浓烈无比,森然刺骨,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威压下凝滞了几分。 可可斯岛,杀手圣堂。 杀手圣堂是当今世上势力最为庞大的杀手组织,汇集着黑暗世界中最顶尖的杀手精英。任何一个杀手都以能够加入杀手圣堂为毕生的至高荣誉——那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实力的证明。任何一个从杀手圣堂中走出来的杀手,都堪称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他们冷静、沉着、冷酷,有着高超到令人发指的刺杀技巧。但凡被杀手圣堂盯上的目标,最终都逃不过被终结的结局。杀手圣堂的杀手极为忠诚——忠诚于杀手圣堂这个组织,更忠诚于雇主的契约。这很大程度上在于杀手圣堂的杀手大部分都是通过自主训练培养出来的,从少年时期就被带入训练营,经过数年的残酷磨砺和层层淘汰,最终存活下来的人早已被彻底改变了心智。 杀手圣堂的秘密训练基地就设在可可斯岛上。可可斯岛与加拉帕戈斯群岛一样,都是远离大陆、无人居住的荒岛。相比之下,可可斯岛的环境更为恶劣——岛上遍布嶙峋的礁石和密集的丛林,淡水资源极度匮乏,堪称是穷山恶水之地。但也正是这种残酷无比的天然环境,才能磨炼出一批批冷酷无情、嗜杀冷血的世界顶级杀手。 在可可斯岛上一个庞大的训练营内,这正是杀手圣堂中最负盛名的圣堂训练营。训练营里正有着一个个正在接受各种刺杀项目训练的人影,他们的年纪并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左右,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轮廓。可从他们的身上却已经散发出一股股凌厉如刀般的杀气——那是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才能淬炼出来的气息。事实上,这座圣堂训练营每年只招收一百名杀手学员,而最终能够活着走出去的名额,永远只有十人。其余的九十人,要么在训练中被淘汰,要么在彼此的对决中倒下,要么在实战考核中永远留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这就是杀手圣堂的生存法则——只有最强的十个人,才配成为真正的杀手。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圣堂训练营的主楼中缓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深邃而又幽深,如同漆黑夜空中两点冰冷的寒星。他的鼻头像是被一柄利刃削断过,造成了不可恢复的损伤,两个鼻孔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配上他那张棱角冷硬的面孔,显得极为狰狞可怖。这样一副相貌无疑是丑陋的,但整个黑暗世界中从未有人胆敢嘲笑他——因为所有嘲笑过他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随着他走出来,圣堂训练营中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杀手学员们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手中的训练动作,恭敬地弯下腰,齐声喊道:“天怒教官。” 他正是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代号——天怒。 黑暗世界中提起“天怒”这个名字,总会让人脸色骤变。天怒到底有多恐怖?这可以从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那些杀手到底有多恐怖中窥见一斑——如今活跃在黑暗世界中的顶级杀手,至少有三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他本人曾经是杀手圣堂最顶尖的王牌杀手,执行过上百次高难度刺杀任务,从无一次失手。自从退居幕后担任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在黑暗世界中公开现身。但要说整个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的强者最不想招惹的对手,那天怒绝对位居首位。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一名顶尖杀手,更没有人愿意招惹一名亲手训练出无数顶尖杀手的总教官。 此刻,天怒正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一份传真。他的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魔王回来了。正在血战之岛。真是有意思——消失了三年多,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黑暗世界了。” 说着,天怒右手猛地一握,将手中的那份传真悉数揉成了一团碎屑。他眯起的双眼中迸发出冷冽如刀锋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的锋芒乍现而出。他缓缓继续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魔王在我们杀手圣堂的悬赏榜单上,早已经是高居第一了吧?那几个大雇主不惜花费重金悬赏魔王的项上人头,出手之阔绰连圣主都有些心动。只可惜,前几年魔王却是消失了,这笔悬赏就一直在榜单上挂着,没人能拿到。这会儿他居然主动回来了,并且还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哪儿也不去。他这是什么意思?看来黑暗世界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杀戮了。血战之岛——沉寂了太久的那座岛,怕是要被鲜血重新染红一遍了。” 天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噤若寒蝉的学员们,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中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决断。魔王归来的消息注定会在整个杀手圣堂的高层引发一场震动——那些悬赏了多年的大雇主们,恐怕已经在催促圣主派出最强的杀手前往血战之岛了。 不仅是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这些黑暗世界的庞大势力被震动了,其他各方势力——加拿大地狱天使组织、意大利黑手党、日本山口组、美国黑手党,以及大大小小无数的雇佣兵团、杀手团队、情报组织——也都相继得知了这个消息,为之惊动而起。一时间整个黑暗世界的通讯网络几乎被同一个消息刷屏——魔王回来了,就在血战之岛。 魔王出动,震动八方。或许,当今世上也唯有凌烽具有这样的魔力——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沸腾。 第238章 风云际会 英国,温莎小镇。 温莎小镇位于伯克郡的泰晤士河畔,被誉为英国最美丽的一座小镇。这里有鼎鼎有名的温莎古堡,隔着泰晤士河畔而建,泰晤士河对岸就是伊顿镇。伊顿镇上有着全球排名第一的贵族中学——伊顿公学。鲜为人知的是,温莎小镇内也有一所汇聚全球各个国家王室贵族精英的大学——皇家学院。提起皇家学院并不为世人所熟知,这所学府远没有哈佛、剑桥这些著名学府那般出名,只因皇家学院并不对外公开招生。它所招收的都是各个国家王室内的王子、公主,亦或是世界上各大古老家族的嫡系子弟——比如杜邦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奥纳西斯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等等。 因此可以说,皇家学院汇聚着这个世界上未来的权力巅峰人物。任何一个能够进入皇家学院的学生,日后极有可能就是影响当今世上一方风云的实权人物。 此刻,温莎小镇已经笼上了一层破晓的光辉,天际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天的清晨即将到来。皇家学院内一条幽静的林荫小径中出现了一个正在晨跑的女孩。她穿着皇家学院为每一个学生量身定做的校服,简单中却又透出一股内在的奢华高贵。她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以漫步的形式继续朝前走着。 这个女孩约莫十八九岁左右,一头璀璨如金般的秀发随意地扎成了马尾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一张白中透红的玉脸绝美无瑕,就像一颗精雕细琢的水晶般散发着熠熠光辉。如此容颜堪称是国色天香,绝美到了极致,像是一个美丽的梦幻,让人怀疑如此绝色容颜本不该存在于世,而是只应天上有。最为奇特的是她的眉毛是淡淡地金色,往下一双美轮美奂的明眸眨动之间灵韵十足,恍如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如果盯着她的双眸看久了,将会看到她的眸子中似有一层淡淡地金光在闪动,那是血脉传承的印记。 安静的林荫小道中唯有她一个人在走着。即便是偏于保守样式的校服也遮掩不住她那妙曼玲珑的曲线。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这一切都赋予她趋向于完美的身段。加上她那绝美而又独特的相貌,这无疑是一个让人为之惊艳的女孩。她独自一人安静地走着,身上却是有股尊贵无比的气质在散发而出,就像是一个圣女般,让人只可远观不敢近亵。 事实上,她就是一个圣女,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圣女。 女孩顺着这条林荫小径走到了尽头。尽头的路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老者,他已经年过花甲,满头银发,那一头银发宛如一根根直立而起的银针般,带给人一种直逼心底的强大压迫力。这名老者虽说已经年老,却是犹如一头银发雄狮一般,身上有股至强无比的威势在弥漫。 女孩走了过来,这名老者稍稍欠身以示敬重,他看向女孩的目光充满了慈祥与爱意。 “菲克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女孩走过来开口问道。 “公主——”名为菲克的老者欲言又止。 “菲克叔叔,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女孩盈盈一笑。她如圣女般高贵典雅,可她那美丽温婉的微笑却又如此地平易近人。 “公主,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菲克一时半会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不决。 女孩怔了怔,在她印象中眼前这名老者是一个极为决断之人,他强大而又果敢,若非如此族里也不会让他前来保护自己。今天菲克的脸色与迟疑的话语让她感到好奇。她本身就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女孩,一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脸上竟是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潮红,语气极为迫不及待地问道:“菲克叔叔,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疼惜:“公主,的确是有一则关于他的消息,我也是刚刚得知。据说他出现在了血战之岛。这个消息是否是真的,还没有得到印证。” “血战之岛?这是个什么地方?我要去找他!”女孩语气激动而又亢奋地说着,甚至显得有些忘形地手舞足蹈起来。 这显得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她身份高贵,被尊为圣女,自小就接受当今世上最为顶级的贵族式教育,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的气质。世间鲜有事情能够让她激动忘形得跟个小女孩一般。此刻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却是忍耐不住心中的那股兴奋激动之情。 “公主,你不能去找他。没有族长的批示,你不能离开皇家学院。”菲克急忙说道。 “那我就跟我父亲说一声。我想我父亲会同意我的决定的。菲克叔叔,你也知道,我已经找他找了整整五年。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他的消息,我必须要去见他。当年我还欠他一个谢谢。”女孩开口,她脸色恢复平静,眼中的目光却是变得无比坚决。 “公主,当年他的确是救过你一次。可我们也已经给他支付了足够多的报酬。说起来他无非就是一个佣兵团的团长,他救你并非平白无故,更不是毫无回报,而是我们给他支付了报酬。”菲克说道。 “是吗?那当年他一路护着我,闯过无尽的枪林弹雨,击杀无数的伏击者,最终将我平安护送回到族里面,他却是浑身浴血、身负重伤。难道,他这样做仅仅是出于那份报酬的原因吗?我认为不是。他是一个有情义的男人,我感激他当年为了护我而不顾生死。如今我已经成年,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以一个成年女孩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说一声谢谢。难道,这不应该吗?”女孩执拗地说道。 菲克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公主,只要没有族长的命令,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菲克叔叔,你放心吧,我会说服我父亲的。”女孩一笑,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而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折叠的纸撑开。只见这张白纸上以素描的手法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那刚劲有力的素描将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头像栩栩如生地勾勒而出。如果细看之下,赫然发觉这个男人的头像与凌烽起码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菲克看到这一幕后,心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从五年前开始,女孩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描绘这个头像。她凭着心中的记忆一次次地画着,坚持了五年,没有一天中断。唯有通过这种方式,她才不会让脑海中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今生今世不能忘了这个男人。 “魔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名字,我只能这么称呼你。你出现了吗?我会去找你的,一定去。我要让你看看,当年你浴血保护着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女孩轻轻自语,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却又美丽得动人心魄的微笑。 厄瓜多尔,加拉帕戈斯群岛。 群岛的最末端,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这座小岛正是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血战之岛。天际边已经发亮,一缕晨阳透过重重云幕投射出一缕璀璨的光辉。原本黑沉沉的海面也有了一丝亮光,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着朝阳的金红色光芒。不远处一艘快艇乘风破浪,以着极快的速度朝着血战之岛逼近了过来。 这艘快艇上,凌烽正操作着方向盘,他眼中的目光平静而又深远地看着前方的血战之岛。呼啸而至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颠簸而起的海面使得这艘快艇起起伏伏,可他站立着的身影却是犹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随着快艇越来越接近那座在海平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岛屿轮廓,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如果说在基多的时候他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刃,那么此刻这柄利刃正在缓缓出鞘。 “到了。就让这一战,拉开序幕吧。”凌烽开口自语,原本平静无澜的目光中猛地燃起了团团浓烈的战火。那火焰安静而炽热,如同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终于迎来了喷发的时刻。 最终,这艘快艇抵达了血战之岛。靠近血战之岛的岸边后凌烽抛下船锚,让快艇在浅滩处稳稳地停住。接着他将快艇上的物品逐一朝着岸上抛了过去——当中有着盛放武器的那两个大木箱,此外还有两大桶纯净水、一个战术背包。背包里面有着一些干粮,主要就是压缩饼干等高热量的食物,足够支撑他在岛上一段时间的消耗。 快艇上的东西全部抛上岸后,凌烽从快艇上纵身跳了下来。海水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他踏上这片遍布礁石的荒凉海岸,脚下的礁石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那是无数次厮杀留下的血渍,被岁月和海风反复冲刷却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他走了过去,将那两个木箱子撬开。里面分别盛放着一挺加特林机枪和一支m99狙击步枪,不过并非是完整的枪支形态,而是拆成了几个枪体部位的零件分开放置。凌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两挺枪都重新组装完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都精准无误,仿佛这些冰冷的钢铁在他的手中拥有了生命。他将m99狙击步枪背在身后,那挺加特林机枪挂在肩上,两把勃朗宁手枪插入腰间,一柄夜鹰平刃军刀别在作战服的腿部刀鞘上。 末了,他将现场残留的那些空木箱和其他无用的物品全部扔下了海里,看着潮水将它们卷入深海,不留下一丝痕迹。他左右双手分别拎起那两桶纯净水,迈开脚步朝着血战之岛的深处走去。靴底踩在粗糙的礁石和沙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在晨光中这座荒岛的寂静被这个孤独的脚步声打破。 从远处看,血战之岛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可实际上血战之岛极为辽阔广大,面积远超从海面上目测的印象。岛屿上怪石嶙峋,有着连绵起伏的山峰,山脉上林木葱郁,茂密的热带植被覆盖了大半个岛屿。岛上也会有一些溪流小涧,那是降雨的时候自然形成的溪涧,水质清澈但不宜直接饮用。不过这种地方往往会很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血战之岛中会不会存在着黑暗世界中的一些残忍嗜血的猎杀者,那些被各方势力放逐到这座岛上自生自灭的亡命之徒,或是上一次厮杀中幸存下来隐藏在暗处的漏网之鱼。 凌烽朝着岛内走去,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周围的地形地貌。他需要为自己选择一个绝佳的场地作为主战场——一个能够将他的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的位置,一个能够让任何踏入其中的敌人付出沉重代价的死亡陷阱。他要开始备战,迎接即将到来的各方强敌。岛上晨鸟的啼鸣在丛林中回荡,海风穿过礁石的空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这座沉寂许久的血战之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低吼。 第239章 死亡陷阱 整个血战之岛显得极为空寂,别说人影,连鸟兽的迹象也看不到。海风从岛屿边缘的礁石群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孤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埋葬于此的亡魂的故事。越是往血战之岛深处走,脚下地面的颜色便从正常的褐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至的浓重血腥气息——脚下的沙土和礁石浸染着层层叠叠的鲜血,那些血液来自无数次厮杀中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亡者,日积月累,深深渗透进了泥土和岩缝之中,即便岁月和海风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抹去。 踩在脚下的暗红色地面上,会让人感觉到一种灼烧般的错觉。呼吸的空气中蕴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那股常年无法消散的硝烟味道,使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恍如火烧般滚烫,能够让人体内的血液为之沸腾起来。整个人恍如要燃烧——不仅是血液,还有自身的那股战意也随之燃烧沸腾。踏上血战之岛,往往意味着的就是战斗。而战斗,岂非让人热血沸腾、战意激荡? 凌烽以前来过血战之岛,如今时隔将近四年再度登临这座岛屿,恍然间让他回到了往昔那战火纷飞的岁月。他曾带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在这里厮杀,在这里血战,直至傲视群雄。穆恩扛着加特林在礁石上怒吼着扫射的画面,小武端着***在制高点上一枪一个的冷静侧脸,刀子握着军刀从暗处扑向敌人的矫健身影——那些画面如同昨日重现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时隔四年,他回来了,他要续写那段传奇,用血与火的战斗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他,当世大魔王,回来了。 凌烽饶是扛着重型机枪、双手拎着两大桶纯净水,在行走之间仍是显得悄无声息。他的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土和枯枝败叶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不会将自己彻底暴露出来,而是借助岛屿上那些突兀而起的嶙峋怪石、茂密的灌木丛和林木之间的天然遮掩,谨慎地向前推进。在血战之岛上大摇大摆地行走是最愚蠢的行为——那等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向全岛的猎杀者宣告“我在这里”。 他的目的是前往位于血战之岛南边的一个山头。这个山头他曾经与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穆恩、小武、刀子、石头他们一起据守战斗过。那个山头地势险要,背靠断崖,左右两侧都有天然形成的巨石屏障,只有正面一条狭长的坡道可以通行,是最理想的防御阵地。如今他孤身一人来到血战之岛,也打算选择那个山头据守,等待着一个个找上门来的敌人。那里,将是他为整个黑暗世界准备好的战场。 凌烽一路行走极为谨慎,时时刻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况,感应着周围有可能出现的异常气息。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是血战之岛。在这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可能会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狙击弹头击中;也可能会在拐过一块礁石时,迎面撞上一柄致命的刀锋;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踩到一颗被精心埋设的触发式炸弹。在这个地方,死亡的威胁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把命留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血战之岛随时都会有猎杀者出现。由于血战之岛中时不时会有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在这里开战厮杀,久而久之便在这座岛上催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猎杀者。这些人往往以猎杀落单或受伤的各方势力人员为生,抢夺这些倒霉者身上的财产和武器。有时候,血战之岛的猎杀者也会被受雇于在此作战的势力,为雇主提供情报或直接参战,但他们的酬劳往往高得离谱。这些猎杀者极为残忍嗜血,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他们是一群比黑暗世界中的亡命之徒更加危险的存在——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陷阱,每一条捷径。 凌烽并不惧怕这些猎杀者,只是他不愿意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能避开就避开,倘若遇到了相安无事倒也还好,一旦这些猎杀者胆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凌烽在林子中穿梭,距离他所要抵达的那座山头已经不远。走着走着,他猛地顿住了脚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朝着前方十几米处的地面扫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锐利。那里的地面上有着一些异常——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一小片区域的泥土有被翻新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极为细微,上面精心铺满了枯枝败叶,与四周的地面看着别无二致,显然是有人刻意伪装过的。但凌烽仍然从那些枯叶的分布规律和泥土的细微色差中捕捉到了端倪——那些枯叶的排列方式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飘落的样子;那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略微深了一些,是最近几天才被挖开又重新填回去的。 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他退到一个地势低矮如浅坑般的天然凹陷处,将手中拎着的两桶纯净水和身上背着的枪支取下来,轻轻地放在地面上。接着他随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掌心中掂了掂分量。他站起身,瞄准了前方那处可疑的地面,手臂猛地一甩。 嗖——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那处区域。 轰——石头落地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在密林中炸开。那处地面方圆十米之内的泥土被猛烈的爆炸掀飞而起,碎石和泥土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空气中的硝烟味在瞬间变得刺鼻浓烈。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都震得剧烈摇晃,几株靠得较近的小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很明显,前面的地面上埋着触发式炸弹,一旦有人踏足那片区域,保险丝就会被触发,从而引发毁灭性的爆炸。若非凌烽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异常,继续朝前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间,远处有数道身影从密林中现身而出,朝着爆炸地点迅速地合围而来。一股嗜血的杀意也开始在这片密林中弥漫开来,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凌烽也动了。他随手将腿侧刀鞘中的夜鹰平刃抽了出来,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朝着右侧的一个方位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在林间穿梭的鬼影。 右侧的方位上,一名光头男子正目露凶光地朝着引爆地点冲去,他手中握着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他的脸上还挂着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方才那声爆炸所吸引——他以为有倒霉鬼踩中了他们埋设的陷阱,正迫不及待地要冲过去看看死了几个,能搜刮到多少值钱的装备。 然而他刚冲出去没几步,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朝右边看去,赫然看到一道身影以雷霆闪电般的速度朝他疾冲而至。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枪,张了张口正想喊出声来,一道冰冷的寒芒便已经从他的咽喉上一划而过。那刀锋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喉间骤然一凉,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被割断的气管里。 嗤——这道刀芒划过之后,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前冲了上去。那名光头男子僵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数秒钟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咽喉处一股殷红的血箭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凌烽握着夜鹰平刃继续朝前冲刺,刀口上兀自还有鲜红的血滴滚落而下。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又一个目标——一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男子,正端着枪朝爆炸的方向跑去。这名男子比光头男子的反应要快一些,他察觉到了从右侧逼近过来的那股冰冷杀意,脸色骤然大变,立刻顺着所感应到的方位转身过去,手中的枪也同时朝前一指。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他的枪口还没完全转过来,一只钢铁般的大手便已经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那只手五指猛地发力一捏一掰——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他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拧断了,手掌无力地松开,枪械脱手掉落。紧接着,一柄利刃如同毒蛇般刺入了他的心口,锋锐的刀尖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穿入,贯穿了整个心脏。他甚至没能看清击杀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然后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凌烽拔出夜鹰平刃,看都没看那具正在瘫软倒地的躯体一眼,继续朝前冲去。他的第三个目标出现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灌木丛旁——那是一个瘦高个男子,手中端着一把***,正惊疑不定地朝爆炸地点的方向张望。他显然是听到了同伴倒下时发出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警觉。 当凌烽距离他不足十五米时,这名男子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举枪朝着凌烽的方向疯狂射击。子弹呼啸着穿过密林,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烽左突右闪,以密林中的粗大树干作为掩体,灵活地避开了对方射来的一发发子弹。他的身体在林木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踏在子弹射来的间隙中,快得只在那些树干之间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几个呼吸之间,凌烽距离这名男子便只有七八米了。 这名男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惊恐,他接连开枪,却都被凌烽提前预判闪避。每一枪都差之毫厘,那颗颗子弹不是在凌烽身后的树干上炸开,就是擦着他的衣角射入泥土中。他的心在往下沉——他意识到他们这次遇到的“猎物”根本不是猎物,而是猎人。一个让他们所有陷阱和伏击都变成笑话的真正猎手。 这名男子无心再战,他果断地扔掉了手中已经打空弹夹的枪械,转身撒腿就跑。只要能逃进更深的密林里,他就有机会甩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嗤——一道寒芒从凌烽手中········,夜鹰平刃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追上了那名正在奔跑的男子。“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刀刃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臂之中,刺疼与麻木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他右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轰——凌烽已经冲了过来,右腿抬起,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那名男子脸色煞白,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但以他仓促之下的防御,又岂能抵挡得住凌烽这重**钧的一腿?砰的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腿狠狠地扫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他沿着树干滑落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瞬间欺身而上,右手一伸,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他低头看着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恐惧的脸,手上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爆发。咔嚓——一声轻微的喉骨碎裂声响起,这名男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凌烽站起身来,将插在对方右臂上的夜鹰平刃拔出,随手在对方的衣襟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然后他回头朝着左前方的方向看去——那边还有第四名男子。然而,那第四名男子与凌烽相隔数十米,当他远远地看到凌烽转过头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朝他扫来时,他被吓得心胆俱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撒腿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凌烽要想追,凭他的速度肯定能追得上。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很显然,这四个人是一个猎杀者团伙,方才埋在地下的触发式炸弹就是他们布设的死亡陷阱。他们听到爆炸声后以为有猎物掉入了陷阱中,立刻兴冲冲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准备收割战利品。不曾想他们遇到的却是凌烽。对付这些猎杀者,能除掉就除掉,不需要讲什么情面与原则——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今天死在魔王手中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逃跑的那个,凌烽懒得去追。对方想必已经快要被吓破胆了,往后绝不敢再踏足这片区域半步。 凌烽原路返回,将他放在浅坑中的枪械重新背起,拎起那两桶纯净水,继续朝着南边那座山头的方向走去。这段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热身,真正的战斗还远远没有开始。 与此同时,在密林的另一个方向。半个小时后,那名逃跑的猎杀者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他朝身后看了又看,确认那个可怕的身影没有追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精心设下的死亡陷阱非但没有奏效,反而是他的三名同伙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全部解决。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那个身影在林木之间穿梭的速度,那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的杀人手法,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在看待宰羔羊一般的冰冷眼眸——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浑身发抖。他当机立断掉头就跑,此刻正暗自庆幸着自己的果断与机智,觉得自己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咦?这不是飓风猎杀团的首领吗?怎么看你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突然间,一声淡漠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这名男子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谁?!”这名刚放松下来的猎杀者浑身立刻紧绷起来,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正要转过身来。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根冰冷彻骨的枪管从他的身后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股凉意穿透皮肤,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浑身僵硬如石,动也不敢动。 “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如此惊恐?”在他的身后,那个阴冷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话者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这名猎杀者首领惊恐不已,他不敢有任何隐瞒,颤抖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可怕的身影如何识破了他们的陷阱,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了他三名经验丰富的同伴,以及对方的大致特征。 “这么说你们遇到的‘猎物’身手很强。你最后看了他一眼——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了吗?”身后的声音继续追问。 “我、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的体貌看上去像是个亚洲人。东方人的长相,身材很高,动作快得像鬼一样。” “亚洲人?那就对了,应该就是他没有错。也正是我要找的人。”身后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笑意。 “你知道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猎杀者首领忍不住问道,声音中既有恐惧也有困惑——他在这片猎场上纵横了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他想知道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是魔王。”身后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什么?魔、魔王?”那名猎杀者首领的腿瞬间软了下来,语气剧烈颤抖着,心中有股深深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他当然听说过魔王的名号——整个黑暗世界中,但凡是在血战之岛上混过饭吃的人,谁不知道魔王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这座岛上前所未有的传奇,是曾经带着十几个兄弟横扫了整个岛屿所有敌对势力的恐怖存在。他竟然差点把陷阱设在魔王脚下——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后怕到极点的虚脱。 “对,他应该就是魔王。恰好是我的目标。”那阴冷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多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有用的信息。你可以去你那些同伴了,很快,魔王会下去跟你作伴。” “不——”那名猎杀者首领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求饶。 砰——话刚落音,枪声便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海鸟。那名猎杀者首领的后脑勺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直挺挺地朝前扑倒在地。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收起了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密林的枝叶朝血战之岛南边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 第240章 第一滴血 “呼——” 毒牙张口吹了吹枪管上冒出来的一缕硝烟。在他的前方,那名逃跑的猎杀者已经倒在地上,后脑勺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像一只被猎枪射落的飞鸟。毒牙是一名杀手,杀手圣堂中的一名顶尖高手。在杀手圣堂中,毒牙的排名可以进入前五十。别小看这前五十名——杀手圣堂的杀手足足有上千人,每一个能够进入杀手圣堂的杀手无一不是经过千挑万选,或是从那残酷血腥、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圣堂训练营中活着走出来的精英。因此能够在杀手圣堂中排名前五十,这绝对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而这荣耀的背后,却是用无数的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的。 毒牙的刺杀特点是诡异刁钻。他的行踪飘忽不定,身形犹如鬼魅一般,但凡被他盯上的目标,往往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趁着你稍稍松懈的时候便会露出那满口致命的毒牙,狠狠地咬上一口。他从不正面强攻,从不硬碰硬,他信奉的杀人哲学只有一个字——等。等到目标最疲惫、最松懈、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然后一击毙命。 说起来毒牙出现在血战之岛极为凑巧。这些天他正在厄瓜多尔执行完一项刺杀任务,正准备离开南美洲返回杀手圣堂复命的时候,却通过杀手圣堂的内部情报网络得知了魔王重现、正在血战之岛的消息。杀手圣堂对于情报的收集本身就是在黑暗世界中首屈一指的,毒牙自然也就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些年来,魔王在杀手圣堂中累积起来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五亿美元。并且这笔悬赏的金额还在不断地增加,每一笔新增的悬赏都来自那些恨不得将魔王碎尸万段的仇家。五亿美元,这对于杀手圣堂中任何一名杀手而言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那意味着从此以后可以金盆洗手,永远告别刀口舔血的日子,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毒牙也是一样。因此得知魔王就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后,他立刻改变了行程,从厄瓜多尔本土搭乘快艇赶往血战之岛。说起来他与凌烽前后登上血战之岛的间隔也就是在两三个小时以内。毒牙登临血战之岛后,恰好遇上了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猎杀团首领。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套取到有用的信息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将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猎杀者击毙。 “魔王,听说你很强。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吧。只要杀了你,五亿美元的悬赏就到手了——这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毒牙低声自语,收起了手中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顺着之前那名猎杀者奔逃的方向迅速回追了过去。他的身影在密林中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快到了极致却又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树叶。 很快,毒牙便来到了方才发生战斗的地点。他看到了那三名被凌烽干净利落解决掉的猎杀者——光头男子的咽喉被一刀割断,矮壮男子的心脏被刺穿,瘦高个的尸体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毒牙蹲下身,认真地查看着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和脚印。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从每一处细节上掠过——凌烽的脚印深度、步幅间距、移动轨迹,以及那三个猎杀者各自的死亡姿态和位置。这些蛛丝马迹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重现了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伏击战。然后他站起身,顺着那一丝微弱的线索朝凌烽消失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血战之岛,南面的一个山头上。 凌烽已经来到了这个山头。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血战之岛南北两侧广袤的海岸线,视野极为开阔。来到此地,往昔的回忆变得格外清晰——当年他曾与穆恩这些兄弟们在这个山头上并肩对战过,十几个人据守这座山头,硬生生挡住了三倍于己的敌人的轮番进攻。那时候的加特林还架在现在那个位置,小武趴在左边那块岩石后面端着***,刀子在最前方的灌木丛里设伏,石头在后面的断崖边负责弹药补给。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画面就发生在昨天。 当年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山头现如今已经长满了植被,那些嶙峋的岩石之间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倒也是平添了几分绿意,与当年那副光秃秃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凌烽朝着山头右边的一处峭壁走去。这处峭壁上爬满了绿藤,那些绿藤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一根根粗大如手臂般,不断地盘错虬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凌烽走过去后拔出夜鹰平刃,挥刀斩断了一根又一根粗壮的绿藤,然后双手将那些藤蔓用力掰开,继续朝里清理着。 最后,当这些盘根错节的绿藤全被清理干净时,峭壁上赫然呈现出了一个山洞口。那洞口不算大,但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弯腰进入,里面是一个大约四五平方米的天然岩洞,干燥而隐蔽。任谁也想不到这峭壁上居然别有洞天,会有一个山洞口存在——平时这个洞口被密密麻麻的绿藤遮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有人从这面峭壁前经过,也绝不会想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藤蔓后面会藏着这样一个天然的山洞。 “哈哈,这个洞口还在。原本还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山石崩塌把这个洞口给埋了呢。”凌烽笑着自言自语,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个山洞口当年他曾与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缩在里面熬过了无数个夜晚——那时候他们弹药打光了就躲进洞里等补给,有人受了伤就靠在洞壁上包扎伤口,暴雨来袭时十几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取暖。那是他记忆中最艰苦也最温暖的时光之一。 凌烽将那两桶纯净水搬进这个山洞口内,又将战术背包里装着的一些干粮——压缩饼干、能量棒、牛肉干等——也存放在里面。这个山洞就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补给站和临时藏身处。 做完这些,凌烽给那挺加特林机枪装上了第一条弹链,以两脚支架将这挺重型机枪稳稳地架立在洞口前方。然后他握着m99狙击步枪,趴在前面山头上那块被海风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透过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朝着血战之岛远处的海岸线方向看去。 凌烽选择这个山头作为自己的主战场,不仅是因为他曾与穆恩他们在这里并肩作战过,更重要的在于这个山头的视野极其辽阔。从这里能够瞭望到血战之岛北边和东边两个最重要的登陆点,从而可以观察得到有哪些敌人从哪个方向登上了血战之岛。占据了这里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战场的信息主动权——谁来了,有多少人,携带了什么装备,从哪个方向逼近,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会有哪些对手先来呢?真希望是死亡神殿——死神,虽说我不知道你故意激怒我的真正目的,但你还真的是彻底把我给激怒了。真希望你能够出现在血战之岛,我倒要看看你手中那柄血色镰刀能否收割我的性命,还是我让你这尊死神彻底滚下地狱。”凌烽冷冷说着。他左眼闭上,右眼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缓缓扫视着血战之岛前方的海岸线。远方的海面浩瀚无垠,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镜头的视野,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啪——凌烽点上根烟抽着,他突然间想起当年就在这个山头上,穆恩曾经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以后能够建立一个佣兵之城,掌控全世界的佣兵势力。那时候穆恩靠在岩壁上,嘴里叼着一根自卷的烟,望着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描绘着他的蓝图——他说要建一座所有佣兵都能自由交易、公平竞争的中立城市,要制定属于佣兵自己的规则和秩序,要让那些看不起佣兵的人知道,佣兵不是用完就扔的工具。当时大家都笑他异想天开,但每个人都知道穆恩是认真的。这个梦想要想实现无疑难度极大——世界上的各大佣兵团都是桀骜不驯之徒,个个心高气傲,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威慑力才能让他们臣服。但不管这个梦想多么遥远与艰巨,那也是一个梦想。至少,穆恩至今仍在为这个梦想而战斗着。 凌烽深信,终有一天,穆恩能够实现他的这个梦想。而他这次回来,就是要确保穆恩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能够活到那一天。 一根烟抽完,凌烽将烟蒂在岩石上碾灭,正欲继续通过***的瞄准镜查看血战之岛周边的情况。就在这时,他的脸色猛地一动——长年累月在枪林弹雨中养成的、犹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在瞬间拉响了警报。有危险正在悄然接近。而且这个危险已经极为逼近,恐怕就在相隔不远之处。那股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像是有人在极为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还是穿透了层层密林的遮掩传递了过来。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稍稍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压到了最低。他从腰间拔出了勃朗宁手枪——m99狙击步枪适合远程狙杀,在近程遭遇战中发挥不出应有的优势,反而是手枪在这种短距离的机动战中更加灵活方便。 凌烽身形悄然一动,顺着捕捉到的那一缕危险的气息追踪了过去。几个灵活矫健的跳跃之间,他借助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作为掩体,迅速冲到了前方的一片密林内。他行动时如风,静止时如渊渟岳峙,整个人在林木之间切换着移动与潜伏的状态,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眼中的目光沉着冷静,脸上的神色更是沉稳如山——此刻的他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斗机器,所有的感官都在以最高灵敏度运转。 这时,凌烽感应到他所捕捉到的那一缕危险气息也在移动。对方不断地变换位置,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似乎消失在了某棵大树后面,时而又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透出微弱的杀意。他竟然还无法完全锁定住对方的具体方位——这足以说明对方绝对是一个潜行刺杀的高手,其隐匿和移动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嗖——凌烽的身形猛地朝着右侧方位一扑,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从原地弹射而出。就在他扑出的同一瞬间,一声枪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砰!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粗壮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凌烽在扑出的同时已经抬手朝着枪声传来的方位回了一枪。砰!子弹穿过密林的枝叶射向那道模糊的影子。之后,他看到了那道身影在迅速闪避——对方的身形诡异刁钻,宛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借助密林中复杂的树木和灌木丛来回穿梭,让人难以捕捉到他的具体方位。 凌烽站起身来,果断地朝着这道身影追了上去。两人在密林中展开了高速追逐——凌烽大步追击,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则不断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时而闪避时而反击。猛然间,那道身影的右手搭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借着这股支撑力身体顺势一转,整个人如同钟摆般绕到了树干的另一侧,同时面对向凌烽追击而来的方向。他手中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瞄准,凭借着多年刺杀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便精准地锁定了凌烽的身体,抬手就是一枪。 就在那一刻,凌烽的右脚猛地蹬在身旁一棵树的树干上,整个身体借势朝左侧横移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朝前开了枪。砰!砰!两记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又几乎在同一时刻落空——凌烽朝左横移的身体避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而对方在抬手开枪后立刻缩回树干后方,利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也堪堪避过了凌烽射出的那颗子弹。子弹打在树干上炸开一片树皮,碎屑纷飞。 凌烽继续朝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对方也在不断地利用四周的地形地貌作为掩体高速奔跑着。两人在你追我赶中不断地开枪射击,子弹在密林中穿梭呼啸,打在树干、岩石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泥土。这场枪击战斗堪称精彩绝伦——两道身影在密林中高速移动、闪避、反击,每一次开枪都精准地锁定对方的要害,每一次闪避又都恰到好处地躲开对方的子弹。 凌烽眼中的目光森寒无比。他看得出来对方精通刺杀之术,那一身潜行的本领更是极为强大——能够在他面前隐藏行踪这么久,还能在他的追击下有条不紊地组织反击,这绝非普通杀手能够做到。由此他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应该是一名顶级杀手。也唯有顶级杀手才能够凭借着如此精湛的刺杀枪击技巧与他周旋到现在。而在黑暗世界中,要论顶级杀手,岂非都集中在杀手圣堂吗?对方是杀手圣堂的杀手? 凌烽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他与杀手圣堂之间确实有一段旧账——当年他还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杀手圣堂曾受雇于他的一个仇家,派出三名顶尖杀手对他进行联合刺杀。结果那三名杀手一个都没能活着回去,而杀手圣堂也因为这件事与魔王佣兵团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他在杀手圣堂的悬赏榜上高居榜首,这笔账他当然记得很清楚。 事实上,凌烽并没有猜错。那道恍如鬼魅般的身影正是毒牙。 此刻毒牙心中同样感到无比震惊。他的刺杀风格是刁钻诡异类型的,因此他潜行藏匿的身法极为出色——要论这方面的身法,纵观整个杀手圣堂,能够与他比拟的杀手绝对不超过十个。他顺着凌烽留下的痕迹一路埋伏潜行而来,本以为能够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即便是身为魔王的凌烽也应该毫无察觉。不曾想,他还没有靠近凌烽,凌烽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降临,并且反过来朝他追踪了过来。 毒牙震惊于凌烽这份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那是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直觉,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才能淬炼出来的第六感。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赫然发觉凌烽在潜行追踪方面的能力居然不弱于他,甚至比他还要更胜一筹。这不,凌烽已经逐渐地逼近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毒牙眼中的目光森然而起。正在高速奔跑中的他忽而朝前就地一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滚动的弹珠般在松软的林地上翻滚了一圈。翻滚的过程中他趴在地上,面向了前方正在追来的凌烽。他右手抬起那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 砰!砰!两颗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一颗精准地射向凌烽的眉心,另一颗则射向了他预判的凌烽最可能闪避的方位。这是毒牙的成名绝技——双保险击杀。第一颗子弹直取要害,第二颗子弹封死退路。就算目标能够避开第一颗子弹,也极难避开第二颗已经提前预判了闪避轨迹的追命弹。这两枪可以说封住了凌烽的所有退路,就算能避开被瞄准的要害,其他部位也会中枪受伤。 然而毒牙扣下扳机之前,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赫然看到,原本正在追击的凌烽身体猛地站定在了原地,然后整个人如同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不是被打倒的,而是主动倒下的。凌烽的身体笔直地朝后倒去,后背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在松软的落叶层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而就在他倒下的同一瞬间,毒牙的那两颗子弹便擦着他的鼻尖和肩膀上空呼啸而过,全部落空。 毒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凌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避开他的必杀连击——仿佛凌烽早就提前预判到了他会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以那个角度射出那两颗子弹。这不是反应速度的问题,而是经验与直觉的完美结合。只有当一个人经历过无数次与顶尖杀手的生死对决,才能将这种预判转化为本能。 但毒牙毕竟是杀手圣堂排名前五十的顶尖杀手,他的心理素质远非常人所能比拟。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手腕一翻,枪口朝下,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凌烽。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迅速扣下——吧嗒。那是一记空枪。这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容弹量本就不大,在方才那场激烈的追逐战中,弹夹已经被打空了。 呼——前方,凌烽就像早就知道毒牙手中的枪已经没了子弹一般,在空枪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从地上弹起身来,以奔雷之势朝着毒牙疾冲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已经不远,凌烽这一冲之下,几乎是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最后那十几米。毒牙看到了一张脸——那张棱角分明的东方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眸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第241章 黑十字军 不动如山,动如火掠。用这句话来形容凌烽此刻的行动再贴切不过。他身形展动之下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到了毒牙的面前——毒牙刚刚从空枪的短暂错愕中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给他的加长枪管手枪换上新的弹夹。他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芒,果断地弃掉了手中的枪械,右手猛地从腰后拔出一柄****,朝着疾冲而至的凌烽直刺而上。****也位列世界十大军刀之内,最大的特点就是有着三道深深的血槽。一旦****刺入人体任何一个部位长达八厘米以上,空气便会顺着血槽迅速导入体内,在血管中形成空气栓阻塞住血液循环,从而让人在极短时间内丧命。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将刺拔出,毫不费力,是杀手界公认最阴狠毒辣的近战兵器之一。 嗤——疾冲而至的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挥斩而出,军刀化作一道凌厉无边的锋芒直取毒牙迎面刺来的****。 当!两人兵器交接,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凌烽那记挥斩中灌注而出的强大爆发力量之下,毒牙握着****的右臂被震得朝右侧大幅度荡开。就在那一瞬间,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朝着毒牙的下盘横扫而出。 呼——凌烽横扫而出的腿势恐怖无边,内蕴着的那股磅礴巨力引得四周的空气都要为之扭曲,发出了阵阵低沉呜咽般的破空声响。那股激荡而出的腿风堪称凌厉如刀,席卷着地面的枯枝败叶,如同一道小型飓风般吞没向毒牙。 毒牙心中惊骇万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凌烽这一腿横扫之力是何等的恐怖骇人——别说硬接,就算是被腿风扫到恐怕都要伤筋动骨。而他本身就不擅长近身搏杀,他最擅长的是暗中的刺杀,是潜行、隐匿与一击毙命。面对面的硬碰硬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因此面对凌烽横扫而至的这一腿,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反应。他唯有退——身退,一退再退。嗖——毒牙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一只被惊扰的蝙蝠般朝后急退而去,脚下的落叶被他的靴底带起的气流卷得四散飞舞。 凌烽岂会放过毒牙。他右脚猛地一踩地面,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炸裂般从脚底汹涌而出。被他右脚踩着的地面立即凹陷下去一大块,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被这股力量挤压得朝四周飞溅。借助这一踩之力,他的身体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几乎是瞬间便追上了正在拼命后退的毒牙。 嗤——凌烽右手握着的夜鹰平刃当头朝着毒牙斩杀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夜鹰平刃的锋刃寒芒乍现,切割空气之下发出了嗤嗤嗤的刺耳破空之声。一股锐利无比的杀机牢牢地锁定住了毒牙,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刀气已经让毒牙的头皮一阵发麻。 毒牙的身形正在倒退之中,脚步本就有些不稳。面对凌烽当头斩杀而下的这致命一刀,他脸色惊恐之余别无选择,唯有扬起手中的****奋力招架而上。当——毒牙匆忙之中扬起的军刺堪堪抵挡住了凌烽当头斩下的这一刀。但在凌烽自身那股恐怖力量的碾压之下,毒牙握着****的右臂猛地往下一沉,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他根本无法硬撼住凌烽刀身上传递而来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就在这一瞬间,凌烽原本握着夜鹰平刃刀柄的右手猛地张开了。他松开了握着的军刀,电光石火间右手顺势朝前一探,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毒牙的右手手腕——这是一招行云流水的反关节擒拿。毒牙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道铁箍牢牢锁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手中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而凌烽松开刀柄之下,夜鹰平刃在重力的牵引下朝下坠落,他的左手却早已等在下方,稳稳地握住了坠落的刀柄。夜鹰平刃在凌烽的左手掌心重新找到了归属,然后化作一道致命的寒芒,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笔直地刺入了毒牙的心房之中。 这一系列动作——右手松刀、扣腕、左手接刀、直刺——几乎都是在同一瞬间完成,宛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才能练就,需要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反复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而这一切,凌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烂熟于心。他右手松刀的同时扣住毒牙的手腕,使得对方的兵器无法动弹;左手接刀,一刀直刺,刀尖精准地从肋骨缝隙中穿入,贯穿心肌,直至没柄。如此精湛的杀人之道,即便是毒牙这个在杀手圣堂中排名前五十的顶尖杀手,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震惊。 毒牙原本想来试试看传说中的魔王究竟有多强。他盘算着就算击杀不了魔王,凭他那宛如鬼魅般的身法以及高超的潜行之术,也足以全身而退。他对自己的身法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整个杀手圣堂中能在这方面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是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选择踏上血战之岛,绝不会为了那五亿美元的悬赏来招惹这尊魔王。那笔悬赏的确很诱人,但也得要有命去拿才行。 “杀手圣堂的杀手?我想,你是为了悬赏才来找我的吧。但你还远远不够。”凌烽盯着毒牙那双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眼睛,语气淡漠地说道,“或许,你们杀手圣堂的屠夫亲自出动,还能与我对战一番。而你,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毒牙的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屠夫——那是杀手圣堂的第一杀手,杀手圣堂中至高无上的传奇存在。屠夫究竟有多强,整个黑暗世界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所有试图试探他实力的人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连死亡神殿的死神谈及屠夫时,据说也要变色三分。魔王竟然将自己的实力与屠夫相提并论——毒牙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毒牙张了张口,似乎想在生命最后一刻说些什么。但凌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猛地将夜鹰平刃从他心口抽了出来。刀锋从心肌中拔出时带出了一股殷红的血箭,毒牙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又一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扑通——毒牙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心口处汩汩流淌而出的鲜血迅速地带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凌烽将夜鹰平刃在毒牙的衣襟上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收回腿侧的刀鞘中。然后他弯腰抓住毒牙的衣领,将尸体朝密林深处拖去,扔在了一处灌木丛后方的洼地里。在这种高温潮湿的环境下,不出几天尸体就会被自然分解,成为这座血战之岛土壤中又一层暗红色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凌烽返回了南面的那座山头上。他重新趴在那块光滑的岩石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杀手圣堂也来了吗?屠夫不来,任谁来都是一个结果。”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自言自语地冷声说道。踏上了血战之岛,意味着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战斗。任何一个靠近过来的对手他都会强势击杀——因为在这座岛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晨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血战之岛上,将那些嶙峋的礁石和茂密的丛林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凌烽看了眼时间,是当地时间的早上十点半。他回到山洞里倒了壶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接着又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这些压缩饼干吃着没什么味道,干涩粗糙,远没有大鱼大肉来得爽快。但在血战之岛上要想吃大鱼大肉是不可能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恐怕口中都要淡出个鸟来了。他靠在岩壁上,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秦明月在明月山庄的厨房里煎蛋的画面,那金黄的煎蛋、热腾腾的吐司和冒着香气的咖啡——他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吃喝一番,补充好足够的体能之后,凌烽走出山洞,将那些之前被他砍断的绿藤重新拢了拢,遮住了山洞口。然后他握着狙击步枪,重新趴在岩石上,透过十字准星盯着血战之岛的海岸线方向。 半个小时后,凌烽眼中的目光猛地一沉。透过***的十字准星,他赫然看到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连串移动的黑点。他立即深吸一口气,目光瞬也不瞬地透过瞄准镜盯着那些黑点。慢慢地,那些黑点越来越靠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三艘船。三艘吃水很深的中型快艇,正劈波斩浪地朝着血战之岛的北岸高速驶来。 敌人来了。凌烽迅速收起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将那挺架在岩石旁的加特林机枪拎了起来。沉重的机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任何分量,他身形一闪便从山头上消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面飞奔而去。 凌烽在密林中的速度快得惊人。血战之岛上随处可见的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半分,他在起跃腾挪之间身形如电,却又悄无声息。穿过密林,越过干涸的溪涧,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兽径以恒定不变的极速冲向北部海岸线方向。在逼近北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凌烽放缓了脚步。他借着灌木丛和礁石的掩护,无声地潜伏了下来,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朝海岸方向投去。 与此同时,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上,那三艘船已经陆续靠岸。船只纷纷抛锚停稳,紧接着从船上跳下来一个个身手矫健的人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身上穿着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挂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吊坠。从他们的身上有着一股浓烈森然的肃杀之气在弥漫,即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那股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黑暗世界中佩戴黑十字吊坠的唯有黑十字圣殿。很显然,这些人是黑十字圣殿的精锐——黑十字军。三艘船上总共走下来三十名黑十字圣殿的战士,他们迅速在沙滩上整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和混乱。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武器,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最后,从最靠后的那艘船上走下来两名气势远超他人的男子。右边那名男子魁梧高大,狮面阔鼻,一头如同火焰般醒目的红发在海风中猎猎飞扬,正是黑十字圣殿中八大圣殿守卫之一的战狮。战狮身旁的是一名黑人大汉,他的身躯比战狮还要魁梧,整整高出战狮一个人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黑色铁塔。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作战背心,一块块虬结鼓胀的肌肉从那件紧绷的背心下轮廓分明地凸起,当中内蕴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他的后背上背负着一柄双手巨剑——那柄巨剑起码有两米之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金属打造而成,通体漆黑如墨,剑刃却散发着森寒刺骨的锋芒,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虎,同样是黑十字圣殿中的八大圣殿守卫之一。 战狮与剑虎,这两人本身就是黑十字圣殿中声名显赫的强力组合。他们几乎每一次行动都会联手出击,在漫长的并肩作战中养成了一种近乎心灵感应的作战默契。但凡他们两人同时出动的行动,没有一次不是以敌人的全军覆没而告终。这一次黑十字圣殿派出战狮与剑虎这两大强者,率领着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前来血战之岛,分明是铁了心要将魔王彻底铲除,用人头来洗刷四年前那场败绩的耻辱。这样的阵容足以让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都为之动容——任何一个黑十字军战士单独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锐,当这三十个人联合在一起形成黑十字军阵的时候,他们将会所向披靡,如同一柄不可阻挡的重剑般碾压一切阻碍。 “行动!这一次的目的是将魔王彻底终结,用他的头颅来祭奠我们伟大的圣殿!”战狮开口,声若洪钟,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意。 嗖嗖嗖——三十名黑十字军接到命令后立即展开行动。他们分工明确,行动有素,没有丝毫紊乱之感。有人率先冲向前方探路,有人端着***前往侧翼的高点侦察,有人负责殿后和掩护,整个阵型推进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看就知道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久经战场、从无数次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老兵。 战狮与剑虎两人左右分开,分别率领两组黑十字军,形成互为犄角之势,朝着血战之岛的密林深处谨慎地推进。他们的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每一个人的站位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彼此之间能够随时提供火力支援和侧翼掩护。 就在这时,战狮与剑虎两人的脚步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顿住了。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右臂,示意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强者在那一瞬间同时捕捉到了一股致命的气息——那是一种只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能感知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直觉。战狮的脸色骤然大变,喉间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准备战斗——” 哒哒哒哒——战狮的话音刚落,一阵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机枪扫射声便从他们右侧斜上方的密林中骤然炸响。一连串的机枪声轰鸣而起,如同雷鸣般响彻当空。狂暴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从灌木丛后方疯狂地倾泻而出,子弹拖着暗红色的曳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朝着这群正在集结的黑十字军横扫而来。 第242章 血战黑十字 战狮与剑虎的反应极快,黑十字军这支训练有素、历经无数次征战洗礼的战士反应能力也极快。有突发情况发生之后,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借助四周的天然掩体迅速潜伏了下来——礁石后方、土坡背侧、粗壮的树干之后,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完成了从行军阵型到防御阵型的转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饶是如此,黑十字军还是出现了人员伤亡。先前冲在最前方探路的两名侦察兵被加特林的第一轮弹雨当场击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另外有三名黑十字军的战士被流弹击中,虽说不致命,但那血肉模糊的弹孔也会严重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战斗状态。 砰!砰!砰!黑十字军潜伏下来之后迅速开始了反击。他们端着手中的各式枪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而去——队伍中的狙击手迅速找到了制高点,透过瞄准镜搜寻着目标;手持ak47的突击手以跪姿和卧姿交替射击;还有两个身形格外强壮的战士分别拎着两挺重型机枪,他们扎稳马步,将机枪架在礁石上,火力全开地朝着前方南面那片密林疯狂倾泻着弹雨。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过灌木丛和树干,将大片的枝叶撕得粉碎,木屑和碎石在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四处飞溅。 凌烽靠在一个小山坡的背面,他距离前方的黑十字军还有将近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一路从南面山头冲刺而来,最先撞上的是那两个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侦察兵,他二话不说抡起加特林机枪便是一阵扫射,当场击毙了那两名侦察兵。只可惜黑十字军的应战能力确实极强——在侦察兵被击毙的瞬间,他们便立刻判断出了枪声的方向和距离,毫不犹豫地四散寻找掩体并组织反击。他手中加特林机枪的后续扫射仅仅是击伤了三名黑十字战士,未能进一步重创这支黑十字军的主力。 “来的是黑十字圣殿啊。”凌烽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四年前他率领着魔王佣兵团与一支黑十字军在刚果的密林中狭路相逢,那是一场遭遇战——黑十字军原本是去清剿当地一个武装部落,恰好与执行完任务正在撤离的魔王佣兵团撞了个正着。战斗在双方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骤然爆发,最终在他的带领下,魔王佣兵团将那一整支黑十字军全歼,他更是亲手格杀了对方的一名大主教。那一战让黑十字圣殿遭遇了极为沉重的打击——一支满编的黑十字军全军覆没,一名地位尊崇的大主教战死,这在黑十字圣殿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那一战过后,黑十字圣殿就渐渐地从黑暗世界中沉寂了下来。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骑洪流仿佛在一夜之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暗中韬光养晦,积蓄力量,等待着卷土重来、重新威震黑暗世界的那一天。而现在,随着他现身而出并且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黑十字圣殿显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们要通过对他的击杀来宣告黑十字圣殿的强势回归——还有什么是比用魔王的人头来祭旗更震撼的回归宣言呢? “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黑十字军,这样的配备也想来杀我?圣殿之主,你是不是太小看我魔王了?既然你们黑十字圣殿还想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凌烽眼中目光一沉,身上有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弥漫。对方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席卷而来,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蓬蓬泥土,打在岩石上迸出点点火星。凌烽当然不会选择跟他们硬拼——他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是整整三十名训练有素的黑十字军战士,外加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圣殿守卫。在这样的兵力对比下正面硬拼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此,凌烽弓着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有这个小山坡挡住了对方的火力覆盖,他后退之下轻松地避开了对方的火力网。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那片茂密的密林之中。凌烽的目的是要将这股黑十字军分散开来,然后再逐个击破。三十个人抱团在一起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如果能把他们拉开、分散,那他就有一百种方法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送进地狱。 “停!”战狮冷喝了一声,举起右臂示意所有人停止射击。枪声骤然停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战狮眼中的目光显得无比阴鸷地盯着前方的密林,缓缓说道:“对方已经撤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刚才那个人就是我们所要找的魔王。他既然主动现身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将他彻底解决掉。” “战狮,我们分成两组——你从右边包抄,我从左边包抄,将这方圆之地都合围起来。到时候魔王插翅也难飞。”剑虎开口说道,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眸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魔王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我们要是分开了,会不会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战狮皱着眉问道。 剑虎眼中目光一沉,有着一股深沉而又亢奋的战意在燃烧,他缓缓说道:“血战之岛范围极大,如果我们联合在一起追击,阵型臃肿,速度缓慢,很难追得上魔王这种级别的独行者。我们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同时推进,形成掎角之势,必然可以将他围困在中间。再说我们彼此相隔不远,一旦有任何一方遭遇魔王,另一方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赶来支援。魔王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只要我们形成合围,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飞不出去。” 战狮沉思了片刻,剑虎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在密林中追击独行高手,抱团太紧反而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分兵两路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互相策应,只要配合得当,就能把魔王困死在包围圈里。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当即,战狮与剑虎兵分两路,从两侧分头进军,准备将凌烽合围起来一举击杀。 一处突兀而起的山崖上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此刻,这灌木丛中的一角被轻轻掀开,一支***的枪管从缝隙中无声地伸探而出。凌烽动也不动地趴在这处灌木丛中,如同这山崖上又多了一块石头。他左手托枪,右手握着扳机护圈,右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密林间缓缓移动,等待着猎物主动走入这道代表着死亡的准星视野之内。 他猜对了——这些黑十字军果然采取了分兵合围的策略。他们试图从两侧包抄将他困在这片区域内,而这正中凌烽的下怀。他要做的就是借着这片密林的掩护,将这些敌人逐个击破。凌烽极有耐性,他可以一整天都保持这个姿势动也不动。要想成为一名顶尖的狙击手,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耐性——必须要有足够的耐性。其次就是冷静,要冷得像一块冰,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瞄准的稳定性。再则就是精准的狙杀,子弹射出的那一瞬间,十字准星与目标的致命部位必须完全重合,容不得分毫偏差。任何一个狙击手都是冷血的,因为冷血才能冷静——当你透过瞄准镜看着目标的头颅在你的十字准星里毫无防备地晃动时,你必须压住心跳、放空情绪,只把他当做一个需要被击中的物体,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约莫十多分钟后,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终于发现了目标。透过十字准星,他看到了密林深处有一队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朝这边推进,为首那人一头红发,正是战狮。凌烽屏住了呼吸,指尖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开始施加极其缓慢而均匀的压力。 战狮正率领着十三名黑十字军的战士潜行而来。他们并非盲目地冲锋,而是在战狮的带领之下借助四周的天然掩体——粗大的树干、嶙峋的礁石、起伏的土坡——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队伍中有两名侦察兵交替前行探路,其余人呈扇形散开,彼此保持着可以随时提供火力掩护的距离。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警戒右翼,有人负责掩护左翼,形成首尾呼应的阵容。 就在这时,黑十字军中一名战士从一处岩石掩体中闪身而出,正欲快速冲向前方另一处掩体。就在他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的那一瞬间——咻!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嘭!这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骤然炸裂开来,血肉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 “有狙击手!立刻隐蔽!科尔森,给我把他找出来!一定是魔王,他就在附近,把他找出来!”战狮怒吼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震惊。他猛地伏低身体,闪身藏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咻!又一声狙击弹头破空声响彻而起。一个刚要缩入掩体中的黑十字军战士动作慢了半拍,被这一枪精准地击中。子弹从他的右肩斜穿而入,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半边身体撕裂开来。他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创口中露出断裂的骨骼和内脏,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他还没有立刻死去,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战狮看了一眼这名战士的伤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抬手一枪结束了这名战士的痛苦。在战场上,对着自己的战友补枪是最残忍的决定,但有时候也是最仁慈的选择。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藏着一名黑十字军战士。他屏住呼吸,正通过岩石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枪声可能传来的方向。这块岩石足有半人多高,厚重结实,在战场上堪称是最理想的天然掩体之一。然而——砰!那块岩石突然间四分五裂,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碎裂的石块如同弹片般朝·······,其中数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在爆炸冲击波的推动下狠狠地砸进了他的额头和脸颊,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颅骨之中。他浑身是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都瞪大了眼睛——他想不通,藏在这块岩石后面怎么会死?事实上,击中这块岩石的是一枚穿甲爆破弹。这种特制弹头连钢板都可以击穿,区区一块岩石在它面前与豆腐没有太大区别。穿甲爆破弹威力最大的部分就在于弹头穿透目标物体后瞬间引爆——弹头击穿岩石外壳的刹那间产生的高温高压爆炸,足以将整块岩石炸成碎片。 “科尔森!还锁定不住对方的位置吗?”战狮咬牙怒吼,他心中憋着一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连凌烽的人影都没看到,而他手下的黑十字军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科尔森是黑十字军中的反狙击高手,有着极为丰富的追踪和定位经验。此刻他正趴在一处凹陷的地面中,透过瞄准镜飞速地扫视着前方所有可能的狙击位置。“魔王的***装了***,枪声被压到了最低,几乎无法通过声音来定位。他的狙击手法非常老练,每次开枪后都会微调位置,很难锁定。”科尔森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魔王找出来。”可惜的是,凌烽已经不再打算给科尔森任何寻找出他的机会。他接连狙杀了三名黑十字军战士之后便悄然收起了***,身体慢慢地从那片灌木丛中退了出来。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狙击点,如同一道融入密林的影子般奔向下一个预设的战场。 左侧方位,剑虎正率领着另一队黑十字军战士快速推进。他听到了右侧传来的***声和战狮的怒吼声,知道战狮那边遭遇了魔王的伏击。他加快了行军速度,试图从左侧完成包抄,与战狮形成合围。凌烽正在密林中高速穿梭,早已离开了战狮那支黑十字军所在的区域。他朝着左侧方位潜行而来,敏锐地捕捉到这边传来的另一股黑十字军的气息。此刻的凌烽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猎杀者——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心跳平稳而有力,步伐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便连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机也被他完美地收敛了起来,没有泄露分毫。 凌烽选择了一个坡顶作为伏击点。这个坡顶比周围的地形高出大约十几米,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剑虎那一队人的行军路线。他动也不动地潜伏在坡顶的灌木丛中,端着m99狙击步枪,透过十字准星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正在移动的目标。在瞄准镜中,剑虎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格外醒目。这个黑人大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背后那柄两米长的漆黑巨剑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幽冷的光芒。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凌烽依然能感受到剑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凌烽缓缓移动枪口,将十字准星瞄向了剑虎宽阔的胸膛。 下方,正在行军的剑虎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眉头猛地皱起,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正从某个方向锁定着自己。“战斗!”剑虎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冷喝,身形一闪便扑倒在地,用前方一棵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藏在了树干后面。 黑十字军的战士们听到剑虎的命令后瞬间做出反应——他们齐刷刷地趴在地上,迅速找到就近的掩体,手中各式武器齐刷刷地指向了前方的高地,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凌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还没有扣下扳机,剑虎就已经察觉到了危机——看来这个黑人大汉的确是一名警惕性极高的强者,拥有着近乎野兽本能的危险直觉。凌烽果断地放弃了对剑虎的狙杀,将枪口转向了那些正在寻找掩体的黑十字军战士。 咻!咻!他接连扣动了两次扳机。两发狙击弹头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最前方两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头颅。两团血雾几乎同时炸开,那两名战士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般碎裂开来。 “魔王就在前面的坡顶上!所有人集火——给我压上去!”剑虎暴喝出口,他迅速判断出前方那片高地是最理想的狙击位置。他的命令一下,剑虎这支黑十字军的所有武器便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面高地上疯狂地倾泻而去。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打在灌木丛中掀起漫天碎叶,整个坡顶在短短数秒内便被笼罩在了一片硝烟和弹雨之中。队伍中的狙击手也已经就位,正透过瞄准镜搜寻着凌烽的具体位置。 剑虎判断出了凌烽的藏身之地,正以密集的火力压制着,让凌烽无法从容瞄准射击。而后,剑虎朝着身边的几名黑十字军战士做了个向前突击的手势。立刻有五名黑十字军战士从掩体后窜出,借着己方强大的火力掩护,猫着腰朝对面的高地上快速潜伏过去。他们的动作矫健而熟练,在移动中交替掩护前进,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演练的精锐。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对方如此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他根本没有探出头去从容瞄准的机会。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为他很清楚,这边枪声一响,战狮那队人立刻就会包抄过来。到时候两路黑十字军前后夹击,他就会陷入最危险的腹背受敌之境。凌烽没有站起身来——对方的火力太密集了,一旦站起身极有可能被流弹击中。他趴在地上,如同一只人形壁虎般双手交替着向后爬行,身体贴着地面无声地向坡下移动。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 爬行到距离坡顶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后,凌烽正欲站起身。就在这时,他的眉头猛地一挑——前方有动静。他双手猛地一撑地面,借助这股撑力身体立刻朝左侧横移,贴在了一棵树干的后面。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便被数道从密林中闪现而出的人影锁定。凌烽的左右双手同时探向腰间,拔出了那两把勃朗宁手枪。枪刚入手,他便朝着前方接连开枪。砰!砰!砰!刚闪现而出的数道身影中有两人立刻中枪倒地——他们正是剑虎先前派来包抄侧翼的那五名战士中的两个。 另外三人迅速闪身贴在了周围的树干后面,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当他们鼓起勇气再次探头朝前看去时,刚才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打着旋儿。凌烽击倒两人之后毫不恋战,收枪转身便潜入了更深的密林之中。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另一边的战狮已经率人赶过来了。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右侧的方位上,战狮那队的反狙击高手科尔森还在满头大汗地搜寻着凌烽的潜藏方位。他透过瞄准镜一个接一个地排查着所有可能的狙击点,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就在这时,战狮听到了左侧传来的密集火力声响。“剑虎那边有情况——跟我杀过去!”战狮立即大吼,站起身便带领着手下的黑十字军朝左侧狂奔而去。 恰在同一时刻,凌烽也正朝左侧高速移动。他如同一头在密林中猎食的黑豹,身形矫健而无声,凭借自身强大的感知能力捕捉着前方的每一个猎物。前方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那是多人快速行军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股震动的,还有一股凝聚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气。前方有敌人。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这股气息判断——前方正在赶来的正是他之前狙击过的那支黑十字军。他们听到了这边的枪声,正急着赶来与剑虎汇合,准备对他实施最终的合围。 嗖!嗖!嗖!凌烽几个起跃之间身形如电,爆发出自身那股澎湃的力量。他抢在战狮与剑虎汇合之前冲到了一个关键的三角地带——这里的密林密度适中,视野相对开阔。他扔掉***,拎起那挺加特林机枪,眼中闪过狂暴不已的寒芒。哒哒哒哒!凌烽扣动了扳机。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骤然降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朝着前方正在赶来的黑十字军狂扫而去。 “啊——”前方的密林中立即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只响了一瞬便被彻底淹没。战狮正率领着黑十字军快速赶来,骤然而起的重型机枪声让他们猝不及防。尽管他们已经极为小心地潜行,战士们也借助掩体隐蔽前进,但在加特林那每分钟五百发子弹的恐怖射速下,任何掩体都只能提供有限的防护。密集的机枪火力网还是穿透了灌木丛和树干,击中了至少三到五名战士的身体,鲜血在半空中溅射开来,染红了周围的枝叶和泥土。在加特林那恐怖的弹雨之下,战狮他们不得不顿住脚步,各自寻找掩体躲避。 “杀了魔王!”战狮怒不可遏地嘶吼着,端起一挺微型***朝着机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其余黑十字军战士也纷纷还击,科尔森再次端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搜寻着凌烽的身影。透过瞄准镜,他终于捕捉到了凌烽——那道身影正在密林中高速奔行,手中那挺加特林机枪的枪口还在不断喷吐着火舌。他迅速调整瞄准点,接连开了数枪,但子弹全都打在凌烽身后的树干上,没有一发命中。因为凌烽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秒。他在高速奔行中不断变换着移动轨迹,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借助树干作为掩体,时而又从灌木丛中突然闪出。他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枪口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不断调整方向,喷出的弹雨如同一道流动的死亡之幕,所到之处密林的枝叶被撕得粉碎,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凌烽在奔行中射击——这种攻击方式是重型机枪最致命的应用。这时候他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确定战狮那支黑十字军所在的大致方位,直接开枪扫射即可。加特林每分钟发射五百多发子弹,这些子弹会形成密集的火力网,随着他的移动而如同流动的刀锋般扫过任何敢于冒头的敌人。在如此密集的弹雨中,任何精确的瞄准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子弹会从所有方向同时射来。 “战狮!”剑虎的吼声从密林另一侧传来。他率领着剩余的战士赶到了,与战狮成功汇合。两支黑十字军合兵一处,火力立刻增强了一倍。他们开始有组织地进行压制射击——机枪手在后方架起机枪提供持续火力,步枪手交替掩护向前推进,狙击手则不断寻找着凌烽的破绽。在如此密集的火力压制下,饶是凌烽的机动能力再强,也被逼得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最终,凌烽被这股合并后的黑十字军逼入了一个狭窄的山坳口中。山坳口地势低洼,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正面一条狭长的通道。 战狮与剑虎立刻让手下的战士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同时逼近,要将凌烽彻底围死在这个山坳里。凌烽将加特林机枪架在山坳口的一块岩石上,枪口对准着正面通道。他右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左手却同时端着m99狙击步枪。每当有一名黑十字军战士突破加特林机枪的火力压制、冒着弹雨冲过来时,他左手端着的狙击步枪便会精准地响起——咻的一声,那名刚刚突破火线的战士便会应声倒下。对方的战士太多了,并且他们悍不畏死,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冲。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拥有着远超普通佣兵的作战能力和心理素质。若非凌烽足够强大,拥有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丰富经验和临危不乱的定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山坳口守住这么久。 “冲上去!魔王,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战狮怒吼着,眼中闪动着疯狂的杀意。 “格杀魔王,血祭圣殿!”剑虎也在嘶吼着,那柄巨剑已经被他从背后解了下来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近身搏杀中收割凌烽的性命。 那些黑十字军战士在两名首领的激励下更加疯狂地朝前冲,后方的两名机枪手和三名狙击手为他们提供着持续的火力掩护,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凌烽的反击空间。子弹如暴雨般打在凌烽身前的岩石和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凌烽心知战狮和剑虎是这支黑十字军的核心,他好几次都想寻找机会狙杀这两人。但这两人的警觉性极高,每每预感到危险便立刻闪身躲入掩体后方,加上周围密集的火力掩护,让他始终无法从容地瞄准。 哒哒哒哒哒!凌烽再次扣动加特林机枪的扳机,密集的弹雨稍稍阻止了前方那些疯狂冲来的黑十字军战士的脚步。他趁这个机会迅速端起狙击步枪,枪口朝着左右两侧各自转动——咻!咻!两声***响几乎同时炸响,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正在高速移动、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黑十字军战士被精准命中。两枪过后,凌烽立刻伏低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排排子弹便疯狂地扫过他的头顶,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 凌烽的眉头忽然紧皱了一下。腰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那股疼痛如同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压在他的腰上。他低头扫了一眼——右侧腰部的作战服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液。是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打中的,子弹擦着腰侧飞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弹痕。还好子弹只是擦过皮肉,没有伤及内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恋战。他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迅速将一端固定在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然后他收起加特林机枪背在身后,抓着麻绳的另一端,弓着身朝山坳后方的谷底退去。山坳口没有了火力扫射,那些黑十字军战士更是加快了脚步,呐喊着冲了上来。战狮与剑虎也迅速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坳口。就在这时,战狮的目光猛地扫到了地面上一处异常——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吼道:“停下!所有人都趴下!不要往前冲!” 然而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黑十字军战士已经踏上了那片地面,惯性让他们来不及收住脚步。就在他们的靴底落下的瞬间——轰!轰!轰!泥土被猛烈的爆炸掀飞而起,地面龟裂开来,浓浓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坳口。断肢残骸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砸落而下。待到那滚滚硝烟与激荡而起的尘土渐渐散去,眼前的一幕让战狮和剑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山坳口处被炸出了数个焦黑的深坑,方才冲上去的那七八名黑十字军战士无一幸免。 战狮与剑虎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们一马当先地冲上去,扒开还在燃烧的灌木丛朝山坳后方看去——哪里还有凌烽的影子?这个山坳口已经是绝路,后面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壁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魔王去了哪里?剑虎一个箭步朝前走去仔细查看,赫然看到一根麻绳被牢牢地系在山坳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麻绳的另一端笔直地垂落入数十米深的谷底之中。绳子被绷得紧紧的,随着谷底灌上来的风轻轻晃动着。不用说,凌烽肯定是顺着这根麻绳降下了谷底,就此消失在了这片苍茫的山谷之中。 直至此刻,战狮与剑虎才真正意识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被凌烽牵着鼻子走。他们以为自己在合围魔王,实际上每一步都踏进了凌烽为他们设好的圈套。凌烽先是主动现身引诱他们追击,然后用***沿途消耗,再用加特林机枪在汇合点设伏,最后将他们引入这个山坳——连最后的退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们从未占据过主动权,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动地追着凌烽,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战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跟在他身边的战士。除了他和剑虎之外,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此刻还活着的竟然只剩下了七个人。而且这七个人也大都带着伤,有的人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二十三具尸体散落在这片密林和山坳之间,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收殓战友的遗体。 想到这些,战狮脚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气。他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黑暗世界中流传的那句“魔王一怒,血杀千里”意味着什么。他们所面对的对手,仿佛不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而是从那无尽深渊中走出来的真正的魔王。 “魔王受伤了!”这时,剑虎猛地开口说了声。他正将那根垂落下谷底的麻绳往上收,收到一半的时候,看到麻绳上沾满了斑斑血迹。那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战狮定睛一看,眼中立刻重新燃起了自信与浓烈的战意,他冷冷地说道:“没错,魔王确实是受伤了。他肯定逃不远,只要我们追下去,他必死无疑!他中的是枪伤,在刚才那种火力覆盖下,伤势绝不会轻。他的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这是我们击杀魔王的最后机会!” 剑虎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血战之岛地形图,铺在岩石上快速查看。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这个谷底下面几乎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片,没有茂密的植被可以藏身。顺着东西方向这条路线能够下达谷底,绕行大约需要三十分钟。我们追下去,到了谷底魔王就无处可藏。受伤的他行动速度和战斗力肯定大幅减弱,这一次务必将他一举击杀!” “立刻行动!”战狮冷冷地说道,眼中杀机盛烈。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七名黑十字军战士挥了挥手。这支损失惨重的黑十字军便在他的带领下,沿着山谷边缘绕行而下,朝着谷底的方向急速追去。 第243章 魔王无敌 谷底,一个隐秘的山洞内。这个山洞隐藏在谷底深处一面岩壁的裂隙之中,洞口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若非走到极近的距离根本无法发现。凌烽正坐在洞内,背靠着冰凉的山壁。他左侧腰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那暗红色的血迹沿着衣服的纤维不断向外扩散,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凌烽拔出夜鹰平刃,将受伤部位的衣服划开,露出腰侧那片被子弹撕裂的皮肉。他用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的纱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掉,一个暗红色的弹孔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中枪了。一枚子弹射入了他的腰侧,弹头嵌在肌肉层中,距离内脏只有一线之隔。黑十字军那二三十人手中的各式武器同时开火,在那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覆盖之下,任凭他的身法再快、预判再准,终究还是有一枚子弹击中了他。但也仅仅是一枚而已——在那样的火力覆盖密度下只挨了一枪,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凌烽拿着夜鹰平刃,用刀尖将弹孔四周那些被子弹高温灼烧得坏死的烂肉一点一点地剜掉。刀锋切割坏死的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暗红色的血液从创口中重新渗了出来。清理完创口外围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尖缓缓刺入了弹孔深处,直至刀尖触碰到了那枚嵌在肌肉中的弹头。他反转刀口,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勾住弹头的底部,一点一点地将这枚弹头往外挖。 是的,这的确是用刀活生生地挖出来。由于没有镊子也没有任何专业的医疗器械,他只能用夜鹰平刃这柄军刀来做手术刀。刀尖在血肉中撬动弹头的每一秒,剧烈的疼痛都如同电流般沿着神经传导至全身。但凌烽脸色却是平静如常,便连眼中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腰侧上那些被刀尖反复翻搅的血肉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最终,那枚沾满了殷红鲜血的弹头被他从创口中取了出来。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起这枚变形的弹头,在眼前端详了一瞬,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抬手便将这枚弹头扔在了山洞角落的碎石堆里。接着,凌烽从腰间取出七八发备用的手枪子弹。他用夜鹰平刃的刀口撬动子弹弹头与弹壳之间的缝隙,手腕沉稳地慢慢旋动。几个动作下来,弹头与弹壳便分离了开来。他将弹壳内装着的黑色火药小心翼翼地洒在腰侧的枪伤伤口上,均匀地铺满整个创面。一连撬开了五发子弹,里面的火药全被他洒在了伤口上,黑黑的火药末铺了厚厚一层,将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完全覆盖。 啪——凌烽打开一个zippo打火机,橙黄色的火苗在打火机上窜了起来。他将打火机的火苗凑近伤口部位洒满的火药。呼——火药被点燃的瞬间,一股刺目的火焰猛地从伤口上窜了起来,伴随着嗤嗤的燃烧声和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高温火焰瞬间烧灼着创口周围的皮肉,将那些可能引发感染的细菌和坏死的组织一并烧焦。 “嗤——”那一刻,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双拳骤然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良久,他才将这口气轻轻地吁出,张口说了声:“真他娘的过瘾。好久没这种爽感了,还真是有点怀念。”他这是在给伤口消毒。弹头取出之后创口内部必须进行彻底的消毒处理,否则在这种闷热潮湿的丛林环境中,伤口会迅速感染化脓,到那时候就真的麻烦了。他没有随身携带医疗箱,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也最极端的方式来处理枪伤——用火药烧灼创口。事实上,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否则也不会说出“怀念”这样的话来。 凌烽用纱布将伤口简易地包扎好,绑紧绷带的时候用力勒了一下,压迫住创口减少出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岩洞中缓缓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味。他知道黑十字圣殿那些人很快就会追过来——战狮和剑虎绝不会放弃一个受伤的猎物。但他并不着急,他正是在等着对方的到来。他准备就在这片谷底,将黑十字圣殿残余的人手全部解决掉。黑十字圣殿派出了战狮与剑虎这两大圣殿守卫强者,再加上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这样的阵容放眼整个黑暗世界都不可谓不强。但在凌烽看来,还远远不够。 呼——凌烽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气,将烟蒂在岩壁上碾灭。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身,确认包扎好的伤口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然后他拎起那挺已经打光了弹链的加特林机枪和仅剩几发子弹的狙击步枪,推开洞口的碎石,大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战狮与剑虎率领着仅剩下的七名黑十字军战士来到了这片谷底。他们步步为营,队形紧凑,每一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不得不谨慎——因为他们面对的对手,是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击杀了他们二十三名同伴的魔王。即便他们推断出魔王已经受伤,可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面对如此强大而恐怖的对手,除非他已经彻底倒下,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们顺着地面上偶尔洒落的血迹小心翼翼地追踪了下去。那些血迹从山坳口一路延伸,在碎石和沙土地上断断续续地指引着方向。同时他们也在密切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这个谷底几乎没有植被覆盖,放眼看去一马平川,光秃秃的沙土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碎石,视野相当开阔,能够清楚地看到四周有没有潜伏的敌人。战狮他们最终追踪到了那个隐藏在岩壁裂隙中的山洞口。洞口附近的碎石地面上洒落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魔王极有可能在这里停留过。战狮立刻举起右拳示意全队停止前进,然后猛地朝前一挥——“开火!”手底下的黑十字军战士二话不说,端起枪便朝着那个山洞口疯狂地扫射了起来。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打在洞口周围的巨石上迸出点点火星,密集的弹雨将那个狭小的洞口完全覆盖。 “停——不用开枪了,魔王早已经离开。他的确来过这个山洞,但现在人已经不在这里。”战狮举起手示意停止射击,走到洞口前蹲下查看。洞口处残留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被剪断的纱布碎屑和几枚空弹壳——那几枚弹壳里面没有火药,显然是被拆开过。不管如何,他们终于找到了魔王的行踪。“相信他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所有人保持警戒,准备战斗!”战狮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然而从这个山洞口往外,地面上却已经找不到那些可以继续提供追踪线索的血迹了。看来魔王处理了伤口,止住了流血。科尔森端着狙击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透过瞄准镜一丝不苟地扫视着前方那片乱石堆——那里是谷底中唯一一处可以藏身的地形。就在这时,科尔森像是猛然感应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过身来暴喝了一声:“危险——”他手中的***迅速朝着乱石堆的方向举了过去。 然而——咻!一发狙击弹头已经抢先一步轰杀而至。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科尔森还没来得及藏到掩体后面的头颅。科尔森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骤然炸裂开来,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狙击步枪摔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那里——开火!”战狮与剑虎几乎同时嘶吼出声,立刻趴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朝着前方乱石堆的方向疯狂地扫射而去。其余黑十字军战士也迅速找到了掩体,各式武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再次笼罩了那片乱石堆。嗖——一道身影从那片乱石堆中骤然闪现而出,如同脱兔般朝前方奔行而去。 “是魔王——追上去!他快撑不住了!”剑虎暴喝了一声,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一马当先地朝着前方那道身影追了上去。他确信魔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科尔森这样的反狙击高手都被他狙杀了,但那很可能是他最后的狙击弹药。 那的确就是凌烽。加特林机枪的弹链已经打光了,南面山头的山洞内还存着几条备用弹链,但他已经来不及回去取。***的弹药也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几发,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机使用。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通过近身搏杀的方式将这些残余的敌人逐一解决掉。 奔行中的凌烽忽而猛地朝地面一扑,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滚动的弹珠般朝着右侧翻滚而去。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衣角从他刚才的方位扫射而过,打在沙土地上溅起几缕尘烟。凌烽翻滚的同一瞬间,左手的***朝前一抬——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完全凭借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和空间判断,扣动了扳机。咻——又一个黑十字军战士被狙杀而亡,身体朝后仰倒,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凌烽借着翻滚的惯性弹起身来,一个箭步朝前冲去。前方是一个长满了野草的下坡地带,坡势不算陡峭,但足以遮挡来自上方的视线。凌烽就地一趴,整个人沿着这个下坡滚落了下去。后面追击的战狮和剑虎他们在地平线上瞬间失去了凌烽的身影,只看到那片半人高的野草丛在微微晃动。 战狮他们保持着火力压制,迅速冲到了坡顶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个下坡区域。然而坡下面除了那片被压得凌乱的野草之外,竟然看不到凌烽的影子。就在他们微微错愕的间隙——嗖——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右侧一处半人高的野草丛中骤然窜出。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场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右侧边上的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最先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回头,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道锐利的寒芒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劈落的闪电。紧接着这道锋芒便顺着他的咽喉切割而去,锋刃划过皮肉和气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响。这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处便喷出了一股殷红的血箭。 那道寒芒没有丝毫的停顿,顺势刺入了紧挨着的第二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胸腔之中。刀锋从肋骨缝隙精准地穿入,贯穿心脏,然后迅速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战狮反应极快,手中的枪口猛地转了过来,正要扣动扳机——呼——一道凌厉的腿风便已经如同钢鞭般呼啸而至,狠狠地横踢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战狮手中的枪支被这股巨力踢得脱手飞出,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整只手瞬间酸麻无力。 如此一来,凌烽手持夜鹰平刃已经如同猛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战狮他们的队伍中央。在这近身混战之中,凌烽身形疾速闪动,忽左忽右,每一次移动都快如闪电。这时候枪支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目标移动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瞄准;一旦贸然扣动扳机,子弹极有可能击中的不是凌烽,而是挡在弹道上的自己人。战狮和剑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果断地弃掉了手中的枪械。 “魔王,你终于不再躲了——受死!”剑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反手从背后拔出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那柄剑通体漆黑如墨,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刺骨的寒芒。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巨剑高高抡起,以劈山断岳之势朝着凌烽的身影当头劈杀而下。剑锋破空时发出呜呜的低沉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撕裂。 嗖——凌烽朝左横移,整个人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剑虎这当头劈下的恐怖一剑。巨剑劈在沙土地上,砸出一道近半米深的剑痕,碎石和尘土被剑风卷得四散飞扬。恰好左侧有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握着军刀,正朝凌烽躲避的方向狠狠刺来。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轻轻一拨,刀锋精准地挑开了那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军刀,将对方的攻击轨迹完全卸到外门。同一时刻他的左手一拳自下而上轰杀而出——那是一记内蕴着杀人之道的上勾拳,拳劲沿着最短的弧线狠狠地击打在了那名战士的下颌上。咔嚓一声脆响,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名战士口中一股殷红的鲜血混合着断裂的牙齿··········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般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魔王,你找死!”战狮狂怒地咆哮着,从凌烽的身后冲了上来。他右拳势大力沉,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了凌烽的后背。拳风破空时发出沉闷的呼啸声,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足以震碎任何人的脊椎。凌烽头也不回,左拳反手回击,与战狮这一拳硬撼在了一起。砰——两拳交击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劲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沙土都震得朝外扩散了一圈。凌烽借着这一拳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柳絮般朝右边飘然闪动。 此时恰好一名黑十字军战士抬腿朝凌烽横扫而来,时机精准得仿佛凌烽主动送上门去让对方踢中一般。事实上,这确实是凌烽有意为之——他算准了那名战士的攻击角度和时机,故意将身体迎了上去。砰——那名黑十字军战士一腿狠狠地扫在了凌烽的腰侧上。然而凌烽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踢中他的不是一记足以踢断木桩的重腿,而是一阵轻风。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锋芒已经从凌烽右手的夜鹰平刃上划过虚空——那柄锋利的军刀顺着那名战士踢出的右腿内侧一划而过,从小腿一路切割至大腿根部,最后横向拉开,在那名战士的腹部划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创口。这一刀若是再深半分,几乎要将对方的整个身体切成两半。那名战士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刻的凌烽当真展现出了精妙绝伦到令人窒息的近身搏杀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浪费——格挡、闪避、反击,三个步骤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攻击。这就是他在无数次类似的生死战斗中千锤百炼而成的杀人之道——它不需要华丽的招式,不需要繁复的技巧,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以最简单的方式终结对手的生命。 刀光在谷底的光线下不断闪烁,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和惨叫。那些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黑十字军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尸体散落在战狮和剑虎周围,将这片谷底的沙土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当最后一名黑十字军战士在凌烽的刀下轰然倒地时,谷底骤然安静了下来。风吹过嶙峋的岩石发出呜呜的低鸣,远处海潮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战狮与剑虎环视着四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忽然间感到后脊背一阵凉飕飕的寒意袭来。他们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具还未来得及倒下的尸体。 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战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每一个人都是黑十字圣殿引以为傲的资本。可他们全都被击杀一空了?战狮与剑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偏偏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质疑半分。他们也总算真正明白了,为什么魔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声威如此之盛——他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声名,甚至比传闻中更强、更恐怖。 虽说只剩下了战狮与剑虎两人,但他们眼中仍旧有着一股浓烈的战意在炽烈地燃烧。他们战意不减,自信满满——他们深信,两人联手之下,最终一定能够击杀这个已经负伤的魔王。战狮的红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剑虎手中那柄巨剑的剑刃依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他们一左一右,将凌烽夹在了中间。 “黑十字圣殿只派了你们两个人来?这是太高估你们的实力,还是太看不起我魔王?圣殿之主不敢亲自来,就派你们两个过来送死吗?”凌烽站在谷底的中央,右手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夜鹰平刃,目光平静而淡漠地扫过战狮与剑虎的脸庞,恍如在看着两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的死人。“很好。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第244章 斩狮屠虎 战狮与剑虎两人勃然大怒。凌烽的话分明就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那种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般的从容语气,比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这让他们为之愤怒——身为黑十字圣殿八大圣殿守卫中的顶尖存在,他们走到哪里都备受敬畏,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从他们身上涌现而出的那股杀机变得更加浓烈与骇人,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压向凌烽。他们死死地盯着凌烽,自身的那股战意旺盛无比,眼中有着熊熊战火在炽烈燃烧。 “魔王,你不要太狂妄自大了!现在的你已经受了伤,你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战狮冷冷说道,那双狮目中闪烁着凶狠而自信的光芒。他坚信凌烽腰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一定会拖累他的行动,而高手对决,一丝一毫的迟滞都足以致命。 “魔王,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我们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用你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黑十字军战士!”剑虎也冷冷说道,那柄漆黑如墨的双手巨剑在他掌中嗡鸣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饮魔王的血。 凌烽深吸一口气,握着夜鹰平刃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姿。他的腰侧确实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个烧灼过的创口传来的灼痛。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语气淡漠地说道:“那就战吧——看看谁能站到最后。” “杀!”剑虎率先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他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高高扬起。这柄剑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锻造而成,分量重达上百公斤,可握在他的手中却如同无物一般,可见剑虎那一身力量是何等的恐怖骇人。呼——漆黑巨剑扬起之际,剑身搅动空气刮起了一阵猛烈的罡风,一股凌厉无比的锋芒碾压撕裂虚空,朝着凌烽当头斩杀而下。这一剑势大力沉,加上剑虎自身那股强悍无匹的爆发力推动,更是让这一剑的威力达到了一个极为骇人的境地。一剑镇杀而下,若是被这柄重剑劈中,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一瞬间被分成两截。 嗖——与此同时,战狮也如同一头扑食的雄狮般扑向了凌烽。他手中握着一柄加长型的****,刀锋泛着幽冷的寒芒,无声无息地直刺向凌烽的心房。这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剑一刀,一重一轻,几乎封死了凌烽所有的退路。 凌烽身形一闪,脚下步伐快如鬼魅。他避开了剑虎那柄双手重剑的正面斩杀,重剑劈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在沙土地上砸出了一道近半米深的恐怖剑痕,碎石和尘土被剑风卷得四散飞扬。他借着闪避的惯性主动迎向了战狮,手中的夜鹰平刃横档而出,刀锋精准地抵住了战狮直刺而来的****,将对方的攻击轨迹完全卸到了外门。同一瞬间他的左手一拳骤然出击——这一拳太快了,快到像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蓄力,拳势便已经轰到了战狮的面前。空气被这一拳压缩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激荡而起的拳风刚猛无匹,携带着狂暴万分的拳道力量镇压向战狮。 “吼!”战狮怒吼出口,他没有丝毫退缩,左拳悍然迎战,正面硬撼凌烽的拳势。砰!两人拳势对轰,内蕴着的那股拳道力量在碰撞点激荡而出,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战狮的脸色在拳锋相接的那一瞬间骤然大变——他清晰地感应到从凌烽拳势上席卷而至的那股澎湃绝伦的恐怖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吞没了他自身的拳势之力。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长驱直入,震得他体内的气血剧烈翻腾,整条左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更是忍不住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 轰——不等凌烽乘胜追击,剑虎那柄巨剑宽大的剑身已经如同一面铁墙般横拍而来。这一击之力当真是狂暴无比——宽大的剑身加上这柄剑上百公斤的重量,在剑虎全力挥舞之下所产生的冲击力难以想象。一旦被拍中,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一块巨石也要被砸成齑粉。凌烽此刻刚一拳震退战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已经避无可避。他眼中目光一沉,一股嗜杀的寒芒闪现而出。他没有退缩,右手的夜鹰平刃迎击而上,竟是打算以那柄不过十几厘米长的军刀去硬撼这柄两米长的巨剑。 那一刻,剑虎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残忍的冷笑。他手中这柄双手重剑沉重无比,加上他全力挥舞的力道,这一拍之下何止千斤之力?而凌烽居然妄想凭借着他手中那柄短小的军刀来抵挡?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当——一声极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骤然炸响。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刀口与巨剑的剑身对击在了一起。让剑虎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中的双手巨剑竟然停住了。那柄两米长的漆黑重剑,那记足以将一头公牛拍成肉泥的横拍,竟然真的被凌烽凭借手中那柄只有十几公分长的军刀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 剑虎心中震撼万分。他身高近两米,双臂肌肉虬结,手持两米长的重剑全力挥舞之下所产生的那股力量,足以将一辆汽车砸翻。倘若凌烽手中也有同样的重剑,或者长一点的冷兵器能够抵挡下来那倒也没什么——但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不过才十几公分长。冷兵器讲究一寸短一寸险,短短的军刀能够加成的力量与这柄巨大重剑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凌烽能够正面抵挡下来,只能说明他那身力量之强大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堪称惊世骇俗。 剑虎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一击不成,他立刻变招。他手腕猛地一翻,手中巨剑顺势朝上挑起,巨大的剑尖如同毒蛇般直取凌烽的咽喉。这一挑又快又狠,完全利用了巨剑的长度优势,要将凌烽逼退。凌烽手中军刀挥斩而上,刀锋精准地敲在了巨剑剑尖侧面,凭借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重剑的锋芒挑偏了几分。同时他身形朝着右侧横移闪动——就在他刚刚移开的瞬间,战狮的****便刺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刀尖刺入沙土地面深达数寸,可见这一刺的力道何等凶狠。 凌烽横移而出的身体刚落地,双足便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沙土被他这一蹬之力踩出了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战狮暴冲而去。战狮一击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刀回防,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化作一道锐利的寒芒直取而至,刀锋破空无声,直直地横切向他的脖侧。战狮心中一惊,身体猛地朝左侧倾斜,右手的****仓促间横档而至——当的一声脆响,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堪堪格挡住了夜鹰平刃那锋利的刀芒。 呼——猛然间,一阵澎湃绝伦、恐怖万分的腿风呼啸声在战狮耳边炸响。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横扫而至,腿势中蕴含着横挡千军的霸道威势。这是凌家横连腿——一经施展,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般一腿接着一腿,直至将对手彻底碾压吞没。战狮来不及闪避,右腿只能迅速抬起格挡。轰然一声,凌烽这一腿碾压而下,那股恐怖的力道震得战狮的右腿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整条小腿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更让战狮心惊的是,凌烽的腿势还没有结束——第一腿刚落,第二腿、第三腿便已经连绵不断地横扫而出,如同滚滚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那密集的腿影在战狮眼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以横断山峦、横扫千军的威势笼罩向他的全身。战狮脸色大骇,他奋力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双腿不断后退,竭尽全力化解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腿影。但在凌烽那连横不断的腿势碾压之下,他的身形不断地朝后退着,脚下的沙土地被他踩出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险境,在凌烽腿势的笼罩之下已经失去了任何反击的能力,只能不断地招架、不断地后退,双臂和双腿被震得酸痛发麻,防线随时都可能崩溃。 剑虎见状后疾冲而至,口中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战狮被凌烽的连横腿活活踢死,他手中的双手巨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锋芒,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凌烽拦腰斩杀而至。剑风呼啸,巨剑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沙土都吹得朝两侧翻卷。凌烽身形猛地一闪,如同一只灵巧的猎豹般避开了剑虎拦腰斩来的巨剑。这一闪之下,他施加在战狮身上的连绵腿势自然也就中断了,给了战狮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不等战狮从那暴风骤雨般的连横腿中完全调整好身形,他眼中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骇然看到,凌烽身形猛地一折——他明明刚才还在闪避剑虎的巨剑,却在脚步落地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折返了回来,以奔雷之势再度朝着战狮疾冲而来。战狮心中凛然——凌烽这是铁了心要先把他解决掉。剑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握着巨剑从后面全速追击凌烽,口中怒吼着:“魔王,休想!”他绝不能让凌烽得逞——一旦战狮被击杀,他独自一人面对魔王,胜负的天平将彻底倾斜。 然而,一个完全出乎剑虎意料的变故骤然发生了。原本极速冲向战狮的凌烽,在奔跑中猛地顿住了双腿。他的身体在高速冲刺中骤然一折,借助那股急停和转向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弓弹出的弹丸般,以更快的速度转身冲向了身后的剑虎。这一下声东击西来得太过突然,剑虎猝不及防。他的大脑还在指挥着身体去追击凌烽、去救战狮,完全没有料到凌烽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他自己。他的巨剑还保持着挥砍向前的姿势,想要收回来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凌烽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剑虎的咽喉。剑虎临危不乱,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将巨剑宽大的剑身猛地一横,如同一面盾牌般挡在了自己身前。凌烽直取剑虎咽喉的这一刀本身就是虚招——他早就料到剑虎会用巨剑的剑身来格挡。在刀锋即将触及剑身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翻,夜鹰平刃的刀锋斜斜一挑,精准地敲在了巨剑剑身侧面,将那柄沉重的巨剑震得朝一侧荡开。 接着凌烽的右手猛地一扬——他竟然将夜鹰平刃脱手飞掷了出去。军刀化作一道旋转的银芒,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剑虎的咽喉······如此近的距离下,凌烽全力飞掷而出的军刀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剑虎瞳孔急剧收缩,想也不想,本能地猛地侧头避让。夜鹰平刃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在他黝黑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在剑虎侧头避让刀锋的那一瞬间,凌烽的右拳已经如同早已算准了这一刻般轰然击到。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轰向剑虎朝右偏头后暴露出来的脖侧——那个位置恰好是颈动脉和迷走神经交汇的部位,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凌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剑虎的每一个反应:他扬刀飞掷,算准了剑虎必然会侧头闪避;他的右拳早已蓄势待发,算准了剑虎闪避的方向和角度。当剑虎侧头避开飞刀的那一刻,凌烽的拳头已经等在他闪避的终点上。 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剑虎的脖侧上。狂暴的拳劲透体而入,震击着颈动脉和迷走神经。剑虎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在那一瞬间因为供血中断而陷入了短暂的窒息。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晕厥倒地。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而这短短的一瞬间,对于凌烽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烽的左手如同灵蛇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剑虎持剑的右手手腕。他的手指猛地发力一拧,使出了反关节擒拿的技巧。剑虎的手腕在短暂的麻痹中完全无法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凌烽反手便将那柄两米长的双手巨剑夺到了自己手中。巨剑入手,凌烽没有丝毫的停顿。他握住剑柄,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将那柄沉重的巨剑横斩而出。漆黑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刃上反射的阳光一闪而逝——嗤——一声极其干脆利落的切割声响起。巨剑的剑锋横切向剑虎的腰身,在剑虎还没来得及从脖侧那一拳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的瞬间,锋利的剑刃便已经贯穿了他整个腰腹。一股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剑虎的腰间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凌烽松开了握着巨剑的手,双手巨剑连同剑虎被拦腰截断的身体一起轰然坠地。他转过身,弯腰从地上重新捡起那把飞掷出去的夜鹰平刃,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手持巨剑而立。他盯住了前方还僵在原地的战狮,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悬念的结局。他不再去看剑虎一眼——不必看了。剑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已经倒在了沙土地上,汩汩鲜血从他的腰间不断流淌而出,将身下的沙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到死都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是他和战狮夹击魔王的局面,下一秒他就已经倒在了魔王脚下。 “剑虎!”战狮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将整个过程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凌烽如何在高速冲刺中骤然变向,如何用虚招骗过剑虎的格挡,如何扬刀飞掷逼出闪避,又如何算准了闪避的方向一拳轰中要害,最后夺剑反杀,一气呵成。也看到了凌烽身后剑虎那轰然倒下的身躯,汩汩鲜血不断地流淌而出,转瞬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战狮连做出任何营救举动的机会都没有。从凌烽转身到剑虎倒下,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这短短几秒内,凌烽展现而出的那丰富的战斗经验、精准的心理预判以及高超到令人窒息的搏杀之术,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战狮此刻才真正明白——方才凌烽集中火力攻向他,不过是在为最后这一下声东击西做铺垫。从一开始,凌烽真正的目标就是剑虎。 “魔王——我跟你拼了!”战狮眦目欲裂,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彻底的绝望。他嘶吼着,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凌烽冲了上来,手中的****高高扬起,以劈天裂地之势朝着凌烽当头斩劈而下。凌烽二话不说,踏步而上。他双手握住那柄两米长的巨剑,挥动而起。他的攻势很简单——直斩、横斩、上挑、下劈,走的是大开大阖的刚猛路子。偏偏如此一来,反而发挥出了这柄巨剑最大的威力。每一击都恍如有着雷霆万钧之势,以一股压倒性的威势杀向战狮。 如果剑虎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凌烽运用他这柄双手巨剑的技巧比他这个原主人更加娴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更大。每一剑的挥出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又能将巨剑的重量和惯性转化为最致命的攻击力。战狮根本不敢去硬撼这柄巨剑——他亲眼看到这柄剑将剑虎拦腰斩断,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它面前与纸糊的没有区别。他只能凭借身形不断腾挪闪避,左突右闪,试图在凌烽的剑势中找到反击的空隙。但他根本避不开凌烽的攻势——凌烽一剑斩下,他的腿势也会随着横扫而出,上下同时攻杀向战狮。剑法配合腿法,将战狮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呼——凌烽的左腿再次横扫而出。这是他自身杀人之道的腿势——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内蕴着狂暴的怒杀之意与滔天的力量。腿风破空时发出沉闷的低啸,地面的沙土被腿风卷得朝两侧飞扬。战狮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右腿奋力抵挡。砰!战狮被凌烽这一腿震得整条右腿瞬间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倒退。他还未站稳身体,一柄漆黑的巨剑已经当头朝着他斩杀而下。那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剑锋撕裂空气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带给战狮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当头压塌了下来,那股沉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要窒息——他躲不开了。 战狮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唯有抬起手中的****朝上横档。当——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空旷的谷底中回荡开来。战狮手中的****被巨剑传递而来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后插在了远处的沙土地上。而战狮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震得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嗖——凌烽的身影如同附骨之影般追击而上。战狮的身体刚触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凌烽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凌烽双手猛地握住巨剑的剑柄,将那柄两米长的漆黑重剑高高举起,锋锐的剑尖朝下,对准了战狮的胸膛。嗤——巨剑的剑尖以雷霆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地直刺而下,精准地贯穿了战狮的胸膛。锋利的剑身穿透他的心脏,穿透他的后背,深深地刺入了他身下的沙土地面。战狮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大量的鲜血从剑身两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沿着漆黑剑身上的血槽汩汩流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凌烽松开剑柄,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被巨剑钉在地面上的战狮。战狮那双瞪得滚圆的狮目中,生命的火焰正在迅速地熄灭。凌烽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遍布尸体的谷底——三十名黑十字军战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剑虎的躯体被拦腰斩断,战狮被巨剑钉死在地面上。海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着满地的沙尘和血腥气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个还在隐隐渗血的枪伤,然后从口袋里重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那张染着血污和硝烟的脸上短暂地跳跃了一下,映出那双依旧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黑十字圣殿——不过如此。”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漠地说了句,仿佛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生死血战,不过是他重返黑暗世界后的一道开胃小菜。 第245章 八方来敌 战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得到死神的脚步正在渐渐临近——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巨剑如同一个冰冷的锚,将他牢牢地钉在死亡的地面上。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的生机正在极速流逝,如同指缝间的沙粒般不可挽回。他已经活不成了。 “你们黑十字圣殿要挑起战斗,那我奉陪到底。我说过,圣殿之主不来,派再多的人来也是死路一条。”凌烽盯着战狮那张苍白而又绝望的脸,语气淡漠地说道。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双手,那柄两米长的漆黑巨剑依然笔直地插在战狮的胸膛上,将他牢牢地钉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土地上。凌烽转身离去,将方才飞掷出去插在远处沙土中的夜鹰平刃捡了起来,刀刃上还残留着剑虎脖颈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背上狙击步枪,拎起那挺打光了弹链的加特林机枪,就此离开了这片谷底。 身后留下的,是整整三十具黑十字圣殿精锐的尸体。战狮与剑虎的躯体横陈在这片荒凉的谷底中央,海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满地染血的沙尘和硝烟。凌烽的身影渐渐走远,在午后斜阳的映照下被拉得修长而孤独。那背影显得有些寂寥,唯一不变的是那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姿,如同岿然不动的大山般耸立在血战之岛的苍茫天地间。事实上,任何一个强者都是寂寞的——他们的身后留下的,往往就是一地白骨。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一队由八人组成的猎杀团出现在了这片谷底。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头顶光可鉴人的魁梧男子,他手中端着一把ak47,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他们看到散落在谷底各处的一具具尸体时,所有人都本能地举起了枪,满脸戒备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查看。 “老大,这些人跟我们在上面看到的那些战死的人一样——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脖子上戴着黑十字吊坠。”一名猎杀者蹲在剑虎那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旁,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名满脸横肉的首领男子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人是黑十字圣殿的人。这是一支黑十字军。”他的声音发紧,仿佛说出这几个字本身就需要不小的勇气。 “什么?黑十字圣殿?这可是黑暗世界中一股超强势力,黑十字军更是赫赫有名。没想到沉寂多年的黑十字军居然出现在了血战之岛。”另一个猎杀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环视四周,粗略数着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一路上看到的黑十字军起码有三十多人了——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人所杀?” “那个被巨剑钉在地上的人,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死去没多久。杀他的人应该还没走远。对方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居然能够全歼整支黑十字军,太吓人了。”又一名猎杀者指着被巨剑贯穿胸膛钉在地上的战狮说道。 “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如果是我们遇到这支黑十字军,那被歼灭的将会是我们。”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杀者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猎杀团的首领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凶狠的眼睛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他用一口带着惊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歼灭这支黑十字军的,是一个人。” “一、一个人?老大,你确定?到底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几个猎杀者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魔王。当世大魔王。”猎杀团首领说道。此话一出,整个谷底骤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几个猎杀者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恐惧。 良久,一个年轻的猎杀队员才嗫嚅着说道:“魔、魔王他不是已经隐退了吗?他离开魔王佣兵团好几年了,怎么又出现了?” “我刚得到消息——魔王现身了,并且宣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猎杀团首领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黑十字军尸体,“黑十字圣殿的人肯定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前来血战之岛,想趁魔王孤身一人的时候围杀他。可惜的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们全军覆没。连战狮和剑虎这样的圣殿守卫都折在这里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魔王一怒,血杀千里。”那个年长的猎杀者喃喃说道,他忽而感到手足冰冷,心中有股莫名的寒气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面对三十名黑十字军和两名圣殿守卫,不退反进,将他们全部斩杀在这片谷底。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老大,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几个猎杀队员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首领。 “收队。我们立刻退出血战之岛的核心区域。”猎杀团首领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如果我算得不错,接下来的几天内,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将会纷纷涌向血战之岛。到时候将会有更多强大无比的高手降临——黑十字军只是一个开始。魔王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黑暗世界,那些跟他有仇的人、想要拿悬赏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避开这场神仙打架,退到外围去,远离核心战场。这场由魔王挑起来的战争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人所能参与的。”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但我们可以充当情报贩子——将血战之岛内的消息第一时间卖出去。比如这一次黑十字圣殿全军覆没的消息,黑暗世界中一定有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购买确切的情报。” “好,我们都听老大的!”猎杀团的成员们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在看到那些黑十字军尸体的那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有了立刻撤离的念头。 血战之岛,南面的山头上。凌烽已经回到了他的据点。他走入了峭壁上那个被绿藤遮掩的山洞内,先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水,又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慢慢地嚼着。洞内角落放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战利品——一只起码有七八斤重的野兔,野兔身上还插着那柄夜鹰平刃。返回据点的途中,这只野兔恰好从他的脚下窜出,他手中的夜鹰平刃立刻化作一道寒芒飞射出去,精准地击中了这只慌不择路的野兔。在血战之岛上能够遇到一只野兔也算是极好的运气了——这意味着今晚的伙食将不再是那些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 凌烽用夜鹰平刃将野兔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又用清水仔细清洗了一番。他在山洞外寻来一些枯枝败叶,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篝火,又找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削尖,穿过野兔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翻烤着。片刻之后,烤兔已经呈现出了诱人的焦黄色泽,一滴滴金黄的油脂从兔身上滴落而下,落入火堆中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扑鼻而来,在晚风中飘散开来,足以让人胃口大开。 凌烽打开战术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小包用密封袋装着的细盐——这可是野外生存的必备品。在野外打猎烤野味的时候,如果没有盐,再好的食材也会食之无味、难以下咽。他将细盐均匀地撒在烤兔上,继续反复翻转着,直至整只兔子外焦里嫩,表皮油亮金黄,那股撩人胃口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山头。凌烽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撕下来一条兔腿放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盐味,对于这些天啃压缩饼干啃到口中都要淡出鸟的他来说,这烤兔肉简直是人间美味。只可惜没有酒——要是在这里能喝上一口烈酒,那才叫真正的惬意。 血战之岛已经进入了下午时分,斜阳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泽。凌烽一边吃着烤兔,一边时不时透过***的十字准星观察着四周海岸线的动静。他知道,黑十字圣殿的人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黑暗世界的敌人将会源源不断地涌向血战之岛——他已经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他只是不知道这会儿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在哪里。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他就在血战之岛?是否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是依旧在某片不为人知的战场上与死亡神殿的人周旋?穆恩那个大个子要是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迎战全黑暗世界的敌人,一定会骂他是个疯子——然后二话不说扛着加特林就往这边赶。 凌烽吃完了烤兔,将骨头扔进火堆里,然后靠在岩壁上掏出根烟点上。刚抽了几口,突然间一阵阵轰隆之声远远传来,如同闷雷般回荡在了血战之岛的上空。凌烽脸色骤然一沉,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趴倒在地。他随手抄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朝着轰隆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东边的天际线上,两架直升机正从海平面的方向飞掠而至。它们的飞行高度很低,几乎是贴着海面在飞行,显然是为了避开雷达的探测。这两架直升机飞抵血战之岛东侧上空后开始逐渐下降,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卷起了一阵阵猛烈的飓风,吹得下方那片树林的枝叶一阵东倒西歪、漫天飞舞。 凌烽透过***的瞄准镜,隐隐约约地看到这两架直升机的机身上绘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案——白色的骷髅头,黑色的眼窝,配上两根交叉的骨头。那是骷髅佣兵团的标志。从这两架直升机上,不断有人影撑开降落伞跳了下来。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如同一朵朵绽开的黑色花朵,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飘飘荡荡地落向密林深处。 “骷髅佣兵团?真没想到这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也来了。是谁雇用了他们?”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从那个标志性的骷髅图案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骷髅佣兵团,黑暗世界中名声最臭、行事最无底线的佣兵团之一。只要给得起钱,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干,对他们而言没有所谓的伤天害理,没有所谓的怜悯与正义,他们唯一认的就是金钱。骷髅佣兵团虽说声名狼藉,但他们的生意却从不间断,不少有实力的雇主偏偏喜欢他们这种毫无底线的作风。而他们的实力也确实极为强大——每一个成员都是从世界各地的重刑犯中招募而来,一个个嗜杀成性,拥有着极为强悍的作战能力。 就在这时,凌烽的目光猛地一动。他迅速将***转向北面的海岸线,透过十字准星分明看到北面海岸线外的碧蓝海面上,一艘大型货船正劈波斩浪地开了过来,正在缓缓靠向浅滩。紧接着,这艘大船的船舷上开始有人影不断地沿着绳梯爬下,跳到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上岸。他们全副武装,行动敏捷,训练有素,一批接一批地从那艘大船上涌下来。凌烽粗略扫了一眼——那艘船上走下来的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不过这些人并非属于同一股势力。从他们各自不同的作战服和臂章,以及下船后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五拨人马各自集结,就可以判断出来这应该是五股不同势力的人手联合在了一起。 凌烽放下了***,目光沉凝如水。他转身返回山洞内,取来了足够多的弹药储备——身上重新缠上了两条加特林机枪的弹链,战术背包里塞满了***的备用弹头。他将腰侧那个枪伤部位的绷带用力地勒紧,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最佳的临战状态。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无声地潜行下了山头。 真正的战斗要来临了。黑暗世界各方敌对势力已经纷纷出动——骷髅佣兵团从天而降,再加上那艘大船上走下来的五股势力,凌烽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敌人至少有一百多号人。这一百多人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血海厮杀中存活下来的强者,全副武装、手持利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接下来必然会是一场苦战,甚至稍有不慎就有着丧命的可能——毕竟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而凌烽只有一个人。即便如此,凌烽仍然是迎战而上。他无所畏惧,他的原则从来没有变过——只要有敌人找上门,那就杀无赦。就算是倒下,那也是在战斗中站着倒下,绝不跪着苟活。 来吧——战斗! 北面的登陆点上,那五股势力的人手已经完成了集结。他们分别是加拿大地狱天使组织、意大利黑手党、美国的幽灵组织、日本山口组以及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五股势力,将近一百五十号人,此刻联合在了一起。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击杀魔王。 除了这五股势力之外,还有乘坐两架直升机空降在东侧密林中的骷髅佣兵团,兵力大约在十五人左右。这些势力中,有些曾经与凌烽正面敌对过——地狱天使组织在多年前的一次军火交易中被凌烽截了胡,损失惨重;意大利黑手党的一名教父级人物据传就是死在凌烽的枪下;日本山口组在东南亚的走私路线也曾被魔王佣兵团一锅端过。这些都是旧仇。有些则是受雇于人,被重金委托前来击杀魔王的——比如骷髅佣兵团、幽灵组织,他们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而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完全是为了赏金而来——魔王在猎人公会的悬赏榜上高居首位已经长达数年,累计赏金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对于那些以猎杀高额悬赏者为生的赏金猎人们来说,这就是一笔足以让他们疯狂到不惜一切代价的财富。 魔王在血战之岛的消息传出之后,猎人公会中的赏金猎人们便倾巢出动。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梦想着能亲手摘下魔王的头颅,带着那笔巨额赏金从此金盆洗手、远走高飞。不管这些人是站在什么立场、出于什么目的,总而言之,他们此刻站在了血战之岛的土地上,那就是凌烽的敌人。而对待敌人,魔王从来只有一个原则。 第246章 各方联合 “我想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那就是击杀魔王。既然我们联合在了一起,那就团结一致,一起合作,将魔王彻底斩杀在这座岛上。”一个身形魁梧、目光内敛的白人男子率先开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胸口处印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地狱火图案,身上散发着一股雄浑厚重的威势。他正是地狱组织此次行动的领军人物——狱王。在他的身后,站着将近三十名地狱组织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每一个都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狱王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选出一个总指挥来统一协调?”黑手党方面,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穿着名贵西装却丝毫不在意衣摆沾上泥沙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他叫托尼,是意大利黑手党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身后那二十多名黑手党精锐个个荷枪实弹,站位散而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 “我们来自不同的阵营,今天不过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临时联合在一起。要说选出一个首领——别的队伍能服气吗?”一个长着马脸、嘴唇猩红得像是刚喝过人血的白人男子阴恻恻地开口。他身上有股诡异而又森然的气息在弥漫,让人光是站在他身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代号血煞,是幽灵组织此次行动的首领。幽灵组织在美国地下世界中以手段残忍、行踪诡秘而著称,据说他们的成员都经过某种特殊的精神训练,从不畏惧疼痛和死亡。 “我们山口组不需要别人来指挥。我们山口组的武士自然会亲手将魔王斩杀。”一个穿着深色日本武士服的中年男子冷冷开口。他体形瘦削,嘴角的人中部位留着一撮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小胡子,腰间悬挂着一柄用深色鲨鱼皮包裹的武士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家纹,一看便知是世代相传的名刀。他名为河川太郎,是山口组刺杀组的组长,修炼的是日本武道中最负盛名的一刀流,据说在一刀流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他身后的二十多名山口组成员个个面色肃然,腰间清一色佩着武士刀,即便是在枪械横行的现代战场上也不改这古老的传统。 “依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谁也不干涉谁,只要发现魔王,各自为战也好,联手合击也罢,总之能杀掉他就行。”站在最边上一个长相白净、身上透出一股儒雅气质的年轻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他把玩着手中一柄造型独特的圆月形弯刀,刀锋在他修长的指尖灵巧地翻转着,如同一只银色的蝴蝶。最为醒目的是他作战服的领口上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猎人徽章——黄金级猎人,亚德里恩。 在猎人公会中,猎人的等级划分极为森严,从低到高依次为青铜、黑铁、白银、黄金、白金五种级别。整个猎人公会中有资格佩戴黄金徽章的猎人只有区区十人,而最高级别的白金猎人更是仅有三人。亚德里恩不仅是黄金猎人中的佼佼者,更是被公认为最有可能在三年内晋升白金的天才猎手。当今世上能够值得他亲自出手猎杀的悬赏目标已经不多,魔王绝对名列其中——而且是高居榜首。 亚德里恩将手中的圆月弯刀猛地一扬,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寒芒,冷笑着说道:“如果我们继续站在这里讨论什么首领的问题,说不定还没讨论出结果,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我们这艘大船浩浩荡荡地开过来,魔王不可能没有察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在自己的据点里,而是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用***的瞄准镜对准了我们的脑袋。”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哼,魔王要是敢出现,我必将他击杀当场。”黑手党负责人托尼冷笑着拍了拍腰间那两把镀金****。 “就凭你们黑手党?魔王真要来了,恐怕最先倒下的就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意大利佬。”幽灵组织的血煞语气阴森地嘲讽道。 “你说什么?”托尼脸色骤然大怒,猛地转头盯住了血煞,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意大利黑手党与幽灵组织之间早有旧怨——两年前双方在拉斯维加斯的一次地下交易中发生过激烈的利益冲突,那场冲突让两边都折了不少人手。若非这一次有着击杀魔王这个共同的目标,他们绝不可能站在同一片沙滩上。 “魔王还没看到影子,你们就先起内讧了吗?”狱王沉声开口,身上那股雄浑的威势骤然扩散开来,强硬地压下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皱眉问道,“我们各自派出去的探子呢?怎么一个都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前方密林中冲了出来。那人满脸惊骇之色,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跑动的步伐已经彻底踉跄。狱王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那名摇摇欲坠的男子——那是他地狱组织派出去的五名探子之一。 “出了什么事?”狱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 “我们在前面遭遇了伏击——有、有敌人……”那名探子艰难地开口,话刚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沙滩上。狱王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眉头骤然锁紧——已经没了脉搏。致命的不是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而是一处被暂时止住血却已经伤及内脏的贯穿伤。 “魔王已经来了——所有人立刻行动!”狱王站起身来,目光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他毫不犹豫地带领着地狱组织的人手率先冲入了前方的密林之中。其余四股势力也不再废话——血煞带着幽灵组织的成员从左侧切入,河川太郎领着山口组的武士沿右侧推进,亚德里恩率领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们从偏右方向包抄,而托尼则带着黑手党的精锐殿后压阵。 这五股势力的首领最终也没有选出一个总指挥。不过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在各自擅长的作战领域中浸淫多年。即便没有统一的指令,他们也懂得如何根据战场形势进行彼此间的战术配合,以达到最佳的围杀效果。一时间五大势力的人手如虎狼巡山般蜂拥而出,冲天的杀气在密林中弥漫开来。如此庞大的阵容,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众多的好手,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人——这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凌烽在黑暗世界中那赫赫威名与滚滚魔威到底有多么令人忌惮。 与此同时,在血战之岛东边的一处山头上,十道身影从密林中现身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作战服,作战服左胸位置都印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惨白的颅骨配上黑洞洞的眼窝,让人看着便心生寒意。这些人正是骷髅佣兵团的精锐,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子。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眼眶周围延伸出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被一发近距离射过的流弹留下的印记。唯独剩下的左眼闪动着深沉而又锋锐的寒芒,如同一头在暗处窥伺猎物的独狼。他正是骷髅佣兵团的团长——独眼沙加。 提起独眼沙加,在黑暗世界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说他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人说他曾经在一个非洲村庄里亲手结束了整个村子所有人的性命只因为雇主的仇人藏匿其中。不管是真是假,这些传闻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绝对冷血到骨子里的刽子手。他杀人如麻,只要有足够的酬劳,他可以接下任何丧尽天良的任务,即便是对老弱妇孺下手也绝对不会眨一眨眼。 沙加的头顶上空,那两架运送他们前来的直升机仍在低空盘旋着。螺旋桨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在密林上空回荡,惊起一群群不知名的海鸟。这两架直升机上一共还有四个人——两名驾驶员分别操控着飞机,每架直升机的舱门侧各架着一挺重机枪,由两名机枪手操控。 沙加从腰间取出一个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联系那两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杰克,你们立刻开始分头巡视整座血战之岛,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魔王给我找出来。一旦发现魔王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同时让机枪手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空中火力压制——给我狠狠地打。黑暗世界中另外五股势力已经联合登岛了,不过我们跟他们之间没有合作关系,也没必要主动跟他们起冲突。但只要我们能最先找到魔王并将他击杀,这份功劳就完完整整属于我们骷髅佣兵团。到时候,我们在黑暗世界中的身价将不可同日而语。听明白了吗?” “放心吧老大!魔王这次插翅也难逃,死定了!”对讲机中传来一个亢奋到近乎狂热的声音。 沙加将对讲机塞回腰间,眼中那只独眼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他对着身后九名骷髅佣兵团的精锐战士冷声说道:“你们跟我走——击杀魔王的行动,现在开始!” 半空中盘旋的那两架直升机接到命令后立刻调转方向,分别朝着血战之岛的南北两侧呼啸飞去,开始对整座岛屿进行地毯式的空中搜索。而沙加则亲自率领着地面部队在密林中快速推进。如此陆空协同、立体作战的部署,沙加自认万无一失——他就不信,有了这两架直升机在空中进行无死角压制,再加上他亲自率队在陆地上围猎,还拿不下一个魔王。 “魔王,你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最强的佣兵团是我骷髅佣兵团。这一次只要将你击杀,我骷髅佣兵团必然荣登最强之列——到那时候,整个黑暗世界都会知道,魔王是被我沙加亲手终结的。”沙加低声自语,那只独眼中闪动着越来越深沉凌厉的杀机,隐隐还有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嗜血寒芒。 血战之岛西边,一个小型的峡谷风口处。凌烽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这个峡谷的地形极为特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条狭长且弯曲的通道,谷口常年灌着海风,呼啸声不绝于耳。他将这个峡谷的入口作为第一个伏击点,整个人动也不动地潜伏在谷口上方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岩缝中,如同一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岩石。 在此之前,他已经朝这五股势力登陆的海岸线方向摸了过去。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枪匹马去硬撼那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敌人——那太不现实了。对方一个个都是手持各式精良武器的亡命之徒,如果他们集结在一起进行密集火力齐射,就算是他的身法再快、反应再敏锐,也不可能完全避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洪流。他潜行过去最主要的目的是确认这五股势力究竟是哪些势力,各自的兵力配置和火力构成又是如何。在半途中,他正好撞上了这五股势力派出来探路的几名探子,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一一解决。最后倒是有一个探子趁他不备逃了出去,不过当时他已经一枪击中了那个探子的要害部位——对方就算能凭着最后一口气逃回营地,也绝活不成。 从被击毙的探子身上的装备和印记中,凌烽确认了这五股势力的身份。确认之后他也就肯定了一件事——这五股势力虽然为了共同的目标暂时联合在了一起,但绝对不可能真正地统一行动,必然会分散开来、各自为战。因为这五股势力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各有各的算盘和私心。如果强行捏在一起行动,到时候谁听谁的指挥都是一个大问题——光是争指挥权就能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凌烽看准了这一点,便提前来到这片必经之路上的峡谷风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他的陷阱。 事实证明,凌烽的判断完全正确。地狱组织、意大利黑手党、幽灵组织、山口组和猎人公会确实选择了分开行动,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向岛内推进。他们试图通过这种分散包抄的方式形成一张大网,将凌烽困在其中。但这样倒也给了凌烽逐一击破的机会——要说正面一口气吃掉这五股势力的一百五十号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如果是分成五次、每次只对付其中一股,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十几分钟后,凌烽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屏住呼吸,右眼紧贴着***的瞄准镜,透过十字准星缓缓扫视着前方的密林。瞄准镜中,前方的灌木丛开始出现晃动,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密林中闪了出来。这些身影中最为醒目的是他们裸露在作战服外的手臂上、脖颈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身——龙、虎、鬼面、樱花,各种各样的图案交织在一起。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亚洲面孔,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阴冷无比的杀意。 “山口组的人?有点意思。”凌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与日本山口组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多年以前。当时他还在率领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在一次行动中截获了山口组经由东南亚运往欧洲的一大批货物——那批货物包括大量军火和高纯度毒品,总价值近亿美元。山口组为此震怒不已,之后数次派遣高手前来截杀他,却每一次都是有来无回。这一次得知他在血战之岛的消息,山口组显然认为这是洗刷当年耻辱的最佳时机,立刻派出了刺杀组的精锐武士前来血战之岛,妄图用他的血来偿还当年的旧债。 “看来当年给山口组的教训还不够深刻。那就再给他们上一课吧。”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眼中的杀机骤然盛烈而起。 咻——他扣下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从安装了***的枪管中无声无息地射出,唯有那锐利的破空声撕裂虚空,如同一道死神的低语般划破密林的寂静。前方数百米开外,一个正在奔行的山口组成员整个脑袋骤然炸裂开来,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身旁的另一名山口组成员半边身体也被紧随而至的第二发子弹轰爆——那是穿甲爆破弹,打中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足以致命。 “小心——魔王就潜伏在这附近!”河川太郎一声厉喝,他猛地伏低身体,右手已经握住了腰畔那柄武士刀的刀柄。他手底下的山口组成员也立刻四散开来,各自寻找掩体隐蔽身形,一双双阴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从密林的每一处阴影中找出凌烽的藏身之处。 咻——又一声***响穿透密林,意味着的是又一名山口组成员被无情地狙杀。那名武士刚刚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却忘了那棵树的树干远不足以挡住***的穿透力。子弹击穿树干后带着碎裂的木屑狠狠地轰入了他的胸膛。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47章 忍术与钢铁 河川太郎是山口组中刺杀组的组长。刺杀组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执行暗杀与刺杀任务而存在的,他们是整个山口组中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组内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士,他们从小修炼日本传统武道,同时修习日本古老的忍术。不同于杀手圣堂中那些擅长用现代枪械和格斗技的杀手,刺杀组的刺杀之术更多的是配合忍术来进行——潜行、伪装、伏击,往往能杀人于无形,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此刻,几乎在同一瞬间,河川太郎手底下的三名精锐人手便被狙杀倒地。那三发子弹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这让河川太郎极为愤怒——从登陆血战之岛到现在,他的队伍已经折损了不下五人,却连魔王的影子都没看清。他和他的人迅速在密林中找到了掩体掩护,一时半会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出枪声传来的准确方向,只知道那个可怕的对手——魔王——就潜伏在这片密林的某个角落,正用那双冷酷的眼睛透过瞄准镜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河川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他朝着身边的几名人手做出了无声的行动指示。五名体形瘦小、动作敏捷的男子立刻展开了行动。他们趴伏在地面上,身体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与地面的景物近乎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他们利用地面上散落的枯枝败叶、斑驳的苔藓和泥土覆盖自己的身体,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周围的风吹草动同步。而他们潜行的姿势更是如同蛇一般在贴着地面蠕动前行,每一寸移动都极其缓慢而无声。 这是日本忍术中的遁形术。所谓遁形,当然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影无踪如同凭空消失般的遁走,而是凭借极其精湛的技巧将自身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们利用四周的一切自然条件——粗壮的树干、地面上的落叶堆积、嶙峋的岩石、茂密的植被——作为天然的掩体。整个人就像变色龙一般彻底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再从掩体的遮蔽下迅速潜行前进。这种潜行方式往往让对手根本无法察觉,甚至精通遁形术的刺杀忍者往往已经潜伏到了目标的身旁,对方还浑然不知。在日本忍术的实战史中,不知有多少高手就是死在这种无形无影的暗杀之下。 河川太郎紧接着又做出几个简短的行动手势。他带领着剩下的精锐人手分头行动,从多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前潜行,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凌烽所潜藏的位置。他的策略很明确——既然无法通过声音和弹道准确定位魔王的方位,那就用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缩包围圈,总能将他逼出来。 凌烽透过***的十字准星观察着前方的密林。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河川太郎和他手下山口组成员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失了。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融入到了密林深处的阴影和灌木丛中。凌烽心头微微一凛——他立刻就判断出,这些山口组的人极其擅长潜行之术,十有八九就是修炼了日本忍术的刺杀忍者。不过他的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对付忍者最好的方式就是静观其变。忍者往往拥有极强的耐性和心理素质,如果对手先失去了应有的耐性而贸然暴露位置,反而会将自己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凌烽潜藏于这个小型峡谷的风口处,两侧均有坚固的岩壁山崖作为天然的屏障,四周植被茂密葱郁,地面上散落着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他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这层天然的伪装之中,透过***的瞄准镜一帧一帧地搜索着密林中的每一丝异常。整个人犹如一尊用岩石雕刻而成的塑像般纹丝不动,便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唯有每隔数十秒才极其轻缓地吸一口气。 瞄准镜内的左侧方向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那里的一小片灌木丛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晃动的幅度和频率与周围的微风完全不匹配。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扣下扳机。他要给对方造成一种错觉——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动。紧接着右侧方位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动,有着模糊的人影在树丛中迅速地一闪而逝,似乎是朝着左侧方向移动,要与左侧的人员进行汇合。凌烽依然没有任何举动,仍旧是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般纹丝不动地盯着瞄准镜,用他惊人的耐性与这些擅长潜行的忍者们博弈。 片刻之后,凌烽伸手将那挺加特林重机枪从身旁轻轻取了过来。他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通过方才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左右两侧潜行人员的行动轨迹和汇合路线——虽然从瞄准镜中看不到他们的具体身形,但从那些细微到极致的痕迹中,他大致能够推测出他们汇合点的方位。有了这个判断就已经足够了——加特林机枪的扫射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确定一个大致的目标区域即可。在机枪那如同金属风暴般猛烈的子弹覆盖扫射之下,任何掩体都会被撕成碎片,对方根本没有腾挪闪避的余地。 凌烽架好加特林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的地面上。他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有着凌厉的杀机骤然闪动。接着他朝着锁定住的方位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射出一条条炽烈的火舌,一发发高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地倾泻而出。子弹交织而成的火力网狂暴绝伦,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前方横扫而去,所过之处枝叶粉碎、泥土飞溅,任何试图阻挡这道金属洪流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前方约莫百米范围之内,密集的重型机枪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射而至。泥土被掀飞而起,作为掩体的山石在***的轰击下纷纷炸裂,碎裂的石屑如同弹片般向·······在那密不透风的火力覆盖之下,一道又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那些趴伏在地面上、利用枯枝败叶和泥土将自身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刺杀忍者,在加特林机枪的弹雨中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他们引以为傲的忍术伪装在金属风暴面前毫无意义。那些藏在岩石后面自以为安全的忍者,眼睁睁地看着岩石被一发接一发***轰成碎片,然后子弹便穿透碎石狠狠地贯入了他们的身体。 仅仅这一轮扫射,山口组便有七八名精锐的刺杀忍者被当场击毙。 砰!砰!砰!对方也迅速做出了反击,朝着凌烽藏身的方向疯狂开枪射击。加特林机枪枪口喷出的长长火舌已经暴露了凌烽的藏身之地——那片峡谷风口的岩缝。一时间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峡谷风口方向倾泻而来,打在周围的岩壁上溅起漫天碎石和火星。凌烽俯低身体,迅速收起了加特林机枪。在对方的火力反击开始之前,他已经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出现了更多变化——那些潜行的忍者并没有全部被机枪扫倒,剩下的已经趁着机枪停歇的瞬间潜伏到了更近的位置。 他反手将夜鹰平刃握在手中。 嗖——凌烽朝着右侧方位一跃而出,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几个起跃之间便来到了山崖北面的一处看似普通的空地上,身体猛地一跃而下,手中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朝着地面笔直地刺了下去。嗤——夜鹰平刃直没至柄,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地面上覆盖着的厚厚的枯枝败叶和泥土。而在那层伪装之下,一蓬殷红的鲜血猛地飙射而出,染红了周围金黄色的落叶。如果掀开那层精心布置的伪装,就会看到里面潜藏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与泥土颜色完全一致的伪装服的刺杀忍者。他至死都瞪大了眼睛,想不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右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落叶骤然炸开,另一名潜伏许久的刺杀忍者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但他刚从地面现身,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短刀,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而至。他手中的夜鹰平刃朝前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过了那名忍者的咽喉。一道细长的血线出现在对方的脖颈上,紧接着一股血箭便从那道切口处飙射而出。同一时刻,凌烽的左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着左侧方位连开两枪。 砰!砰!左侧刚刚冲出两道身影,他们手中的***才刚刚举起,黑洞洞的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凌烽的方向,两颗子弹便已经精准地射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那狰狞的杀意与恐惧的错愕之间,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凌烽猛地朝着地面一滚——就在他滚开的同一瞬间,砰——记冷枪从前方某个隐蔽的角落骤然射出,子弹擦着他翻滚的身体打在了身后的岩石上。那是最后一名潜伏的刺杀忍者。他这一枪蓄势已久,选在凌烽击杀左侧两人、身形暂时暴露的那一瞬间出手,时机把握得不可谓不精准。但他还是慢了零点几秒——凌烽在开枪的同时已经预判到了这个方向可能存在的威胁,身体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做出翻滚的动作。凌烽在滚地的过程中左手朝前探出,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知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密林的枝叶,精准地击中了那名最后一名凭借忍术遁形术潜行而来的刺杀忍者的额头。对方手中的枪还没收回,便已经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至此,河川太郎派出的五名擅长遁形术的精锐忍者全部被击杀一空。 凌烽跟日本的这些忍者打过太多交道了。从当年在东南亚截获山口组的军火,到后来在东京执行刺杀任务时遭遇忍者部队的围堵,他与这种古老而阴狠的暗杀术交手不下数十次。他太清楚如何识破他们的遁形术了——那些看似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伪装,终究还是会有破绽。被覆盖的地面与周围天然的落叶层之间总会存在极其细微的色差和纹理差异;那些过于刻意模仿风的晃动,频率和幅度总会与周围的植被有着微妙的偏差;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感知到那些伪装下隐藏的微弱气息——那是任何忍术都无法完全掩盖的生命气息。 凌烽迅速返回那处峡谷风口,两侧的山崖石壁为他抵挡着河川太郎他们持续不断的火力射击。子弹打在坚硬的岩壁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却无法伤到他分毫。他背上***、拎起加特林机枪,沿着右侧的一条天然岩缝迅速撤离。几个起跃之间便已经从这片峡谷风口的侧翼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个方位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已经引起了周边其他势力的注意。距离河川太郎最近的是猎人公会的人,亚德里恩率先带着他那批白银级别的猎人赶到了现场。紧接着,幽灵组织和地狱组织的人手也迅速赶了过来。几股势力在峡谷风口处汇合,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却只看到满地的山口组尸体和被加特林机枪扫射得支离破碎的密林。而魔王的踪迹,早已消失在那片莽莽密林之中。 河川太郎站在那五名被凌烽用军刀和手枪近距离击杀的遁形术忍者尸体旁,一张脸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狰狞。短短这一番交锋下来,他带来的二十八名精锐刺杀组忍者,已经有十五人丧命于此。而他连魔王的影子都还没真正看清过。这让他简直是恨欲狂——他本以为凭借刺杀组的忍术和遁形术,就算不能击杀魔王也足以将对方逼入绝境,却没想到反而被魔王用加特林和军刀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魔王从右侧方位撤走了。”亚德里恩蹲在地上,用那双猎人的眼睛仔细勘察了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之后,站起身缓缓开口。没有人质疑他的判断——亚德里恩是猎人公会的黄金级猎人,更是当今世上最出色的追踪猎手之一。任何猎物在他面前留下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追过去。既然已经发现了魔王的行踪,这一次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狱王冷冷开口,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寒芒。 “我要亲手砍下魔王的人头!”河川太郎握紧了手中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鞘在他剧烈的握力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眼中迸发出了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愤恨与杀意——十五名精锐的性命,这笔血债必须用魔王的头颅来偿还。 凌烽正朝南面的密林深处快速潜行。他不急不躁,保持着一种恒定而高效的节奏——既不会快到了让沿途的枝叶发出多余的声响,也不会慢到了给追兵缩短距离的机会。他穿梭在密林之间,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几乎不留任何足迹。他眼中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感知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 呼——呼——突然间,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巨大无比的螺旋桨轰鸣声。那股强劲的气流从上空碾压而下,将周围的密林枝叶吹得纷纷剧烈摆动,地面上更是被卷起了层层尘土和落叶。凌烽的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猛地朝着右侧一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落叶层中。哒哒哒哒哒哒——就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连串炽烈的火舌从高空上疯狂地扫射而下。大口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将那片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弹痕沟壑,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凌烽眼角的余光朝上空一扫——后方的高空上,一架直升机正如同秃鹫般盘旋着。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处,一个戴着防风镜的机枪手正握着舱门侧的重机枪,居高临下地寻找着他的踪迹。那是骷髅佣兵团的直升机。 “该死!”凌烽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行踪被骷髅佣兵团发现了——那架直升机一直在高空巡航搜索,终于在这片密林的边缘地带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直升机上的机枪手立刻对他进行了空中火力压制。凌烽没有丝毫恋战的打算,他迅速从地上弹起身来,朝着密林最茂密的方向疾冲而去。他不断地变换着奔跑的身法——时而以z字形的路线左右急转,时而以s形的曲线忽左忽右,整个人在林间如同鬼魅般穿梭。子弹追着他的轨迹疯狂地扫射,却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地打在他身后的树干或地面上。 后面肯定有山口组和其他势力的人正在追赶过来。凌烽心知肚明——一旦他停下脚步来对付头顶这架直升机,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后面的追兵就会趁机赶上来将他团团包围。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被空中和地面双重火力夹击,要想突围将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甩掉头顶那只钢铁秃鹫,将战场拉到密林更深处,拉到直升机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 凌烽一头扎入了密林最深处。这片区域的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上方的视野完全阻隔。这个办法立刻奏效——直升机上的驾驶员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已经彻底看不到凌烽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海洋。那挺重机枪的扫射声也随之停了下来,子弹漫无目的地打在树冠上,对凌烽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过直升机上的骷髅佣兵团成员已经大致锁定了凌烽所在的区域范围。他们立刻通过无线电将这一情报传递了出去。 同一时刻,正在血战之岛东边区域进行地面搜索的独眼沙加接到了这个消息。他那仅剩的左眼中立刻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骷髅佣兵团的精锐人手全速朝着凌烽所在的区域赶来。另外一架直升机也接到了通知,正调转方向从北面呼啸而来。空中的两架直升机封锁上方视野,地面的五股势力和骷髅佣兵团从四面八方围杀——一张天罗地网正在血战之岛的密林上空缓缓收紧,准备将魔王彻底逼入绝境。 第248章 血战八方 凌烽有条不紊地在密林中穿梭着。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一头在丛林中穿行的黑豹。他仍能听到半空中传来的那轰鸣作响的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秃鹫的哀鸣般在上空盘旋不去。而不远处也传来了同样的轰鸣声,说明骷髅佣兵团的第二架直升机也正在朝这边赶来,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封锁他的退路。 但凌烽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这样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头顶还有武装直升机虎视眈眈。当年在刚果的雨林中,他被三支雇佣兵团外加两架武装直升机围追堵截,最终不也是将对方全部送进了地狱?别人以为能够完全围杀他的绝境,他早已习惯了在那样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再反过来将对手一个不剩地全部歼灭。 潜行中的凌烽就像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猛兽,充分地利用着周围的环境和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他的身形没有半分是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踏在树冠的阴影之下,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融入到粗壮的树干或嶙峋的岩石之后。这也让上空盘旋追击的两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下方那片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树冠,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将他们的猎物严严实实地遮蔽在了海面之下。不过直升机上的机枪手仍旧在盲目地扫射着,大口径机枪子弹穿过层层树冠的缝隙射入密林深处,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在泥土上溅起一簇簇土花。他们妄想着能够通过盲射来碰运气击中凌烽——这当然是白费功夫,纯属是在浪费弹药。凌烽甚至都懒得抬头看那些子弹的落点,因为他在移动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每一轮盲射的覆盖范围和安全角度。 奔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凌烽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密林中传来的动静——不是直升机的声音,而是人类行军的脚步声。从脚步的频率和间距判断,那是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人数大约在二十左右。他身形一动,嗖的一声朝着右侧闪避而去,在右侧一处天然的缓坡凹陷处无声地潜伏了下来,将整个人完美地藏在了缓坡和灌木丛形成的天然掩体之中。 数分钟后,前方的密林中果然出现了一道道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劲装,手中握着各式武器,站位虽然松散却彼此呼应——这是典型的有组织武装人员的推进阵型。领队的正是托尼,意大利黑手党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也就是说,这队人马是意大利黑手党的成员,他们正在按照之前的部署从侧翼包抄过来。 凌烽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拎起加特林机枪,将枪管稳稳地架在缓坡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然后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正毫无防备地朝他这边走来的黑手党成员。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哒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瞬间喷射出炽烈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骤然降临。前方的密林在金属风暴的洗礼下枝叶横飞、泥土四溅,走在前排的黑手党成员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波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瞬间便被密集的子弹所吞没。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在人群中接连绽放——至少有五六人当场被击杀,还有好几人被击中非要害部位,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魔王在前面——杀了他!”托尼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怒吼出口。他那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加特林机枪火舌喷出的方向,端起手中的ak47便朝着凌烽藏身的缓坡疯狂地扫射了过去。黑手党的其他成员也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回过神来,纷纷举枪朝着缓坡方向猛烈开火。一时间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凌烽藏身的那片区域,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点点火星,打在泥土中溅起漫天尘土。同时这些黑手党成员也展现出他们悍不畏死的亡命本色——他们没有选择找掩体躲避,而是借着火力压制的同时拼命地朝前冲,试图用人海战术逼近凌烽。黑手党的人一个个全都是亡命之徒,被发现了行踪之后反而激发出了他们体内那股嗜杀的血性,全都端着枪呐喊着往前冲锋。 这在凌烽看来无异于找死的行为。凌烽利用缓坡作为天然掩体,猫着身体,只将加特林机枪的枪口露在外面。他无需瞄准——在加特林每分钟五百发的恐怖射速下,任何敢于正面冲锋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撼金属风暴。他时不时扣动扳机一阵扫射,每一次枪响都会有冲在最前面的黑手党成员中弹倒下。四名冲得最猛的男子被一发发高射子弹贯穿身体,整个人在子弹的冲击力下扭曲变形,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趁着对方前排被扫倒、后排阵脚大乱的间隙,凌烽果断收起加特林机枪,就着地面连续几个翻滚,然后迅速站起身,朝着左侧方位疾奔而去。 呼——呼——上空那两架直升机已经捕捉到了这边密集枪战的声音,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迅速飞了过来。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在树冠的缝隙中捕捉到了凌烽一闪而过的身影,立刻疯狂地转动着机枪枪架,轮转式的枪口迅速调整角度瞄准了过去。疯狂的火力从高空席卷而至,大口径高射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射下来,沿途的树枝连同碗口粗的树干都被拦腰打断。碎木和断枝四处飞溅,密集的弹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弹痕。这样的场景比任何一部枪战电影中的画面都要惊险和火爆——而凌烽此刻就在这真实的地狱中穿行。 凌烽更是展现出了堪称出神入化般的反应能力和作战技巧。他在奔行中极速如雷,整个人以全速朝前突进。他的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时左时右,时前时后,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踩在机枪手预判的弹道之外。他的身体仿佛有某种预知子弹落点的直觉,总是在子弹即将落下的前一瞬间提前做出闪避动作。短短数十秒的极速奔行加上几个高难度的起跃闪避,他已经成功摆脱了上空那两架直升机的空中追杀,整个人重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浓密的树冠之下。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懊恼地砸了一下枪架——那个身影就像是融入了密林的幽灵,明明刚才还在瞄准镜里,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正在高速奔行中的凌烽猛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袭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骤然刺入了他的大脑深处。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他的右腿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踩向了身旁一棵粗壮的大树,借助右腿全力一蹬的力量,整个身体如同被弹弓弹射出去的弹丸般朝着左侧方向瞬间横移而出。咻——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枚狙击弹头擦着他横移而出的身体呼啸而过。那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腰侧的作战服飞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弹高速旋转时带起的那股灼热的气流。倘若他的反应再慢哪怕零点一秒,此刻那颗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身体横移而出的凌烽在半空中便已经从背上取下了m99狙击步枪。持枪、瞄准——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便已完成。他捕捉到了前方山坡上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他看到一个人正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手中的***口还在冒着袅袅的硝烟。凌烽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通过瞄准镜,凌烽清晰地看到那道身影的脑袋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猛地炸裂开来,被一发***精准地爆头。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红白相间的血雾,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凌烽横移而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借着落地的惯性迅速调整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半蹲在地,手中的***再度朝前指去。透过瞄准镜,他锁定住了前方一名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男子——那人手持一柄狙击步枪,正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瞄准方向,明显比凌烽慢了整整一拍。凌烽瞄准镜中看到的那名独眼男子,正是骷髅佣兵团的老大——独眼沙加。方才沙加那一枪志在必得,本以为能趁着凌烽躲避直升机扫射的间隙将其狙杀,却没想到凌烽的反应速度快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地步。而他身边那名同样端着***的队员,已经被凌烽一枪爆头。 沙加迅速做出调整,手中的***再度朝着凌烽横移而出的方向瞄准过来。但他透过瞄准镜看到的是凌烽那支m99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那个枪口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的脑袋。沙加的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暴喝一声:“趴下——”话音未落,他已经朝着左侧猛地扑倒,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咻——一发穿甲爆破弹擦着他的耳侧飞过,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骷髅佣兵团队员。那名队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胸膛便被这发爆破弹轰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朝后飞了出去。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当然认得那个独眼男子——独眼沙加,骷髅佣兵团的团长,黑暗世界中臭名昭著的冷血刽子手。可惜的是沙加极其狡猾,警觉性极高,刚才那一枪凌烽原本是要一击毙命的,但沙加在生死关头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朝旁侧扑倒躲开了致命一击。不过这一枪也没有浪费——至少沙加身后那名队员替他挡下了这发子弹,成为了又一名死在血战之岛上的亡魂。 凌烽没有在原地停留。他能感受到周围密林中正在快速逼近的多股气息——山口组的残余忍者在左侧,地狱组织和幽灵组织的人正在从后方包抄,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们也在附近虎视眈眈。他必须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打开一个缺口,否则一旦被这些势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封死退路,即便是他也很难全身而退。他迅速收起狙击步枪,将加特林机枪重新扛上肩头,身形一闪便继续朝密林更深处冲去。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249章 风雨袭杀 凌烽转身,双腿迸发出一股极限力量。脚下的沙土被他这一蹬之力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前弹射而去,开始以极速在密林中奔行。他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阴影下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风中消散。 “魔王,你跑不掉了!今天你注定要葬身在这血战之岛上!”身后隐隐传来沙加那竭斯底里而又亢奋不已的叫喊声,那声音在密林中回荡着,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入陷阱时的狂热。 沙加从地上爬起来时,凌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凌烽消失的方向,迅速在脑海中判断出凌烽最可能的奔行路线。他立即抓起对讲机联系那两架直升机的驾驶员,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杰克,魔王朝西南方向跑了——你们立刻从两侧包抄过去,沿着西南方向的林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务必给我把他截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方位上传来了一道道强横万分的气息,伴随着一股滚滚如潮般的浓烈杀气。放眼看去,密林中人影幢幢,上百号全副武装的精锐正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正是地狱组织、幽灵组织、山口组、猎人公会和黑手党这些势力的联合队伍。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区域,从各个方向不断收紧包围圈。随着他们陆续赶到,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已经开始在这方圆之地缓缓收拢。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强者,每一个都精通丛林作战的技巧,再加上半空中那两架如同秃鹫般盘旋不去的武装直升机——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凌烽似乎都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绝境。 不过对于凌烽而言,即便是陷入绝地,他也一定会绝地反击。这时的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夜幕开始缓缓降临。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那些翻滚着的铅灰色云层如同千军万马般从天际线压过来,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沉重压迫感。空气开始变得沉闷而潮湿,海风也渐渐停歇了下来,整个血战之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蒸笼之中。看着就像是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南美洲北部,亚马逊热带雨林。 雨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一共十三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丛林跋涉的痕迹——作战服上沾着泥泞和碎叶,靴子上糊着厚厚的泥巴,但他们行走之间那挺直的腰背和沉稳的步伐却透着一股铁血的精悍。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身上有股雄浑如山般的厚重气势。他手中提着一挺加特林机枪,粗壮的枪管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身上缠满了长长的弹链,那些黄铜色的弹药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在其身后的队员们行走之间几乎保持着完全同步的步伐,十三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在林间无声地推进。他们悄无声息,就像是雨林中的一支幽灵队伍,从他们的身上却有一股内敛的铁血杀机在弥漫。他们一个个脸色刚硬如铁,目光沉着冷静,恍如天崩地裂也不会让他们动容半分。也唯有历经无尽的战火洗礼,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边缘淬炼,才能锻造出这样的气势。 可以说,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他们正是魔王佣兵团的队员,为首的那名男子正是穆恩。 “穆哥,说来奇怪——对方的人突然间全部撤离了。我们已经追击了整整一天,连对方一个影子都看不到。这让人费解,他们不是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们吗?怎么又忽然间撤了?”小武从队伍的侧翼快步走上前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他的***还端在手中,枪口微微朝下,随时保持着可以抬枪射击的状态。 沉默寡言的石头也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穆恩目光微微一沉,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朝队伍后方喊道:“小超,过来。” 魔王佣兵团中最年轻的队员徐超快步走了上来。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却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老练与沉着——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淬炼出来的成熟。他走到穆恩面前,问道:“穆哥,啥事?” “你马上查看一下黑暗世界最近的消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死亡神殿跟猎虎佣兵团那些狗杂碎怎么全都不战而逃,这事有些蹊跷。”穆恩沉声说道。 原来穆恩正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在这片亚马逊雨林中追击猎虎佣兵团、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以及死亡神殿的残余人员。他们所追击的并非是这三股势力的主力,而是当初围剿魔王佣兵团时被打散了的残余武装。按照常理,这三股势力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残部,必然会派遣援军前来接应,双方免不了还要在这片雨林中血战数场。穆恩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要给前不久不幸牺牲的何青、孤狼、强子这三名弟兄报仇。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贪生。血仇,就要血报。 穆恩他们一路追杀而来,原本这三股势力的残余人员还跟他们边战边退,一直在等待援军到来。可就在今天,对方突然间像是接到了某种统一的命令一般,全线加速撤离,不再与穆恩他们做任何纠缠。这事情来得太过蹊跷,让身经百战的穆恩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立刻让徐超查看一下黑暗世界最近这些天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 徐超从背后卸下战术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卫星无线网络。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开始进入黑暗世界的加密情报网络,搜索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一查之下,一条置顶的重磅消息赫然呈现在屏幕中央。徐超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脸色猛地僵硬住了。他的双手不可自控地猛地一抖,手上托着的笔记本电脑“砰”的一声砸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小超,你这是怎么了?”穆恩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来。一旁的小武、石头、小刀和老莫等人也迅速围了过来,十三个人将徐超团团围在中间。 “穆、穆哥——萧、萧、萧——”徐超也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怎么着,整个人变得结巴起来,说话断断续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他蹲下身去捡笔记本电脑,手指抖得连电源线都对不准接口。 穆恩弯腰将笔记本电脑从地上捡了起来。屏幕虽然沾了些泥水但还能正常显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不仅是他,围在旁边的魔王佣兵团所有弟兄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那一行加粗加大的标题。一时间,场中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脸色纷纷怔住了。他们仿佛是瞬间被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有些人的身体正在轻微地发抖,脸上呈现出一种过于激动的潮红之色,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之情毫不掩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魔王回归,血战之岛,迎战八方敌。” 这就是他们从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消息。 “萧、萧老大正在血战之岛?”良久,小武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激动得颤抖不已。 “这是黑暗世界最近几天最为重大的一条消息,绝不会有假。萧老大真的就在血战之岛!”小刀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激动而变得几乎难以自控。 “萧老大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血战之岛?”一个名叫肖枫的魔王佣兵团队员满脸诧异地问。他加入佣兵团的时间相对较晚,对魔王的了解更多的是从穆恩他们的口中听来的传说。 穆恩托着笔记本电脑的手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萧老大这是在替我们解围。我想,萧老大已经知道了魔王佣兵团出事的消息,也知道了何青、强子他们的事。但我们关闭了所有的通讯电话,萧老大根本联系不上我们——他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我们是处于上风还是下风。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出此下策——直接昭告整个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战之岛。他用他一个人的名字,把所有的敌人全部吸引过去,从而为我们解围。”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事实上他们也大概猜出了凌烽突然现身血战之岛的原因。萧老大还是那个萧老大——当兄弟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哪怕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哪怕是独自面对整个黑暗世界的围剿。他们一个个拳头紧握而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有些湿润了。对于这支铁血之军而言,即便流再多的血,即便是被枪顶在脑门上,他们也不会眨一眨眼,更不会流泪。可现在,他们的眼圈都红了,有着泪花在眼眶中打着转。 凌烽虽然已经离开了魔王佣兵团,但在他们的心中,他们的老大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凌烽。在他们心中,凌烽从不曾真正离开,仍旧是他们心里面最敬服、最认同的那个老大。事实上,凌烽也从未真正离开过——此刻他不顾一切地现身血战之岛,就是最好的证明。得知他们有难,凌烽立刻出动;在联系不到他们的情况下,他直接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他就在血战之岛,要迎战八方强敌,用这种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来替他们解围。 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兄弟——一个永不褪色的字眼,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字眼。唯有在危难时刻,才能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这个字眼的全部含义。 “萧老大!”小武拳头紧握,仰天发出一声大吼,那声音在雨林深处回荡开来,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萧老大——”其他人全都放声大吼起来,他们紧握着拳头,眼中却已经热泪盈眶。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萧老大永远都是那个萧老大,永远是那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的萧老大。 “小超,立刻查路线——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血战之岛有多远?”穆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果决,眼中的泪光已经被一股炽烈的战意所取代。 “对,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血战之岛!萧老大在血战之岛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肯定有多方势力蜂拥而至前去围杀他。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支援萧老大!”石头沉声说道。 “萧老大正在为了我们孤军奋战,四面受敌,危机重重。我们绝不会让萧老大独自一人作战!我们魔王佣兵团永远都是一个整体!”小武的语气坚定而又亢奋,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萧老大,我们来了!”小刀他们一个个握紧拳头,眼中燃起了无比炙热的战意。那是久别重逢的渴望,那是与老大并肩作战的期待,那是要为死去的兄弟复仇的怒火——所有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化为一股不可阻挡的铁血洪流。 徐超这时也迅速查找出了从当前位置前往血战之岛的路线。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卫星地图和海域航线图,快速分析之后抬头说道:“穆哥,目前我们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第一条是即刻前往距离这片雨林最近的哥伦比亚边境城市,从那里乘坐民航飞机抵达厄瓜多尔的基多,再从基多转车到加拉帕戈斯群岛港口,最后乘船前往血战之岛。第二条是直接前往最近的沿海区域,在那里想办法找到一艘船,直接横穿海域前往血战之岛。第二条路线要比第一条快得多——坐飞机虽然快,但从雨林赶到哥伦比亚边境、再从机场等航班、转机、再从基多赶到港口,这中间会有各种中转耽误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好!那就选第二条路线!全队立刻撤离这片雨林,全速前往血战之岛!”穆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他转过身来,面对身后十二名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兄弟们——萧老大已经回来了。我们即将重新跟萧老大一起并肩作战,就像当年那样。杀他个天翻地覆!” “战!”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齐声怒吼。那道久违的铁血声浪如同雷鸣般在亚马逊雨林深处炸响,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而落。 血战之岛。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今晚的夜色格外阴沉,天穹上方乌云压顶,黑压压一片的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着。狂风大起,在密林和山谷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事实上,血战之岛上也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这场暴风雨是由鲜血与白骨堆积而成的。那无尽的杀气席卷当空,其凛冽程度丝毫不亚于那呼啸而来的狂风。 东南方位的一处山脚下,五大势力上百号人手已经将这一带团团围住。此外骷髅佣兵团的人正在外围虎视眈眈,半空中那两架直升机来回盘旋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腹下方的探照灯如同两柄惨白的光剑般在密林上空扫来扫去。一道道凌厉森然的杀气从这些人的身上冲天而起,凝聚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那股压迫感当真是厚重如山、恐怖无比,如潮水般朝前席卷笼罩而去。 狱王、血煞、托尼、亚德里恩、河川太郎和独眼沙加他们全都在场。他们代表着各自势力的领头人物,占据了六个方位,将这个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魔王,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出来受死吧!倘若你出来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斗,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狱王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魔王,你已经山穷水尽了。到了最后一刻,难道你就不敢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吗?我印象中的魔王可不是这样胆小如鼠、躲着不敢露面的窝囊废!”血煞也阴恻恻地大声说道。 “魔王,你给我滚出来!你杀了我手底下这么多人,今天我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你有种就出来,我河川太郎跟你一对一决一死战!”河川太郎握紧了手中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鞘在他剧烈的握力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原来凌烽在与这些势力不断地缠战周旋之下,被一步步逼退到了这个山脚地带。不过由于夜色深沉,乌云压顶,四周又没有半点灯光,这些势力的人手根本无法确定凌烽此刻的具体方位,只能暂时将整片山脚区域包围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各大势力均付出了惨重的人手伤亡——地狱组织和幽灵组织分别折损了四五人,猎人公会中有两名白银级猎人在追击中被狙杀,骷髅佣兵团也有两人被凌烽精准的狙击送进了地狱。意大利黑手党的伤亡最为触目惊心,死伤人数已经达到了七八人之多。要说伤亡最惨重的,莫过于山口组——河川太郎带来的二十多名精锐刺杀忍者,如今已经有一半多倒在了凌烽的枪口和刀锋之下。因此现场中河川太郎是脸色最为难看的一个,他恨不得亲手将凌烽碎尸万段。 这处山脚里面的地形颇为复杂——丛林茂盛,灌木丛生,甚至还有一小片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地。背后靠着的是一座陡峭的山崖,从地形上来看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也难怪凌烽会选择退到这里——这里的地形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而对他这种擅长灵活机动的独行者来说再合适不过。 山脚丛林内,凌烽正靠在一处天然的凹坑背面。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恒定与沉着。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险境,什么是走投无路。对他来说,就算是被逼入绝境,他也会杀出重围;就算是被逼到没有任何退路了,他也会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此刻他正在不紧不慢地检查着手中枪支的情况——他仔细地确认加特林机枪的每一个连接部件都没有松动,检查m99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是否校准,清点剩余的弹药数量。他的双手依旧稳定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颤抖之感。这样的自信与从容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那是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无数次在死神镰刀下擦身而过,才淬炼出来的沉稳。 借助呼啸的风声,凌烽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喊话声。狱王的威逼、血煞的嘲讽、河川太郎的叫战——他听在耳中,却不以为然。他心知对方根本不敢贸然冲进来,特别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他们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激将法,妄图把他从这个易守难攻的地形中激出去。这种伎俩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见惯了。 轰隆隆——一道耀目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记惊雷在天穹炸响,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凌烽抬起头,透过密林的枝叶缝隙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闪电映得忽明忽暗的铅灰色云层,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笑意。 “要下雨了吗?挺好。”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天气越恶劣,对他而言就越有利。无论是在狂风暴雨中,还是在冰天雪地里,他自身的作战能力都不会打半分折扣——这是无数次在极端环境中实战磨砺出来的过硬本领。反之,对方那些来自不同势力的人手可就不一定了。这场倾盆暴雨会严重削弱他们的视野和听力,也会让直升机无法在暴风雨中保持稳定悬停。此消彼长之下,这对他来说当然是有利的。 轰隆隆——又是一声声炸雷在天际接连响彻而起,紧接着暴雨如约而至。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线在狂风的裹挟下横扫整座血战之岛。天地之间瞬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视线所及唯有白茫茫一片的雨帘,耳畔听到的也唯有那持续不断的雨水击打树叶和地面的轰鸣。 雨水打湿了凌烽全身,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淌过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他舔了舔嘴角带着咸味的雨水,眼中却是在悄然间燃起了一团浓烈到极点的战火。风雨给他披上了天然的伪装,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耳目。是时候了。 “这该死的鬼天气!”托尼站在山脚外围的一块岩石旁,忍不住开口咒骂了一声。他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淌下的雨水,名贵的西装早已被暴雨浇得透湿,熨帖的发型也塌成了一团,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难道我们要一直傻站在这里淋雨吗?魔王说不定已经在里面养精蓄锐等着我们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趁现在主动进攻,强行杀入里面去。暴雨天气虽然不利于我们,但魔王同样也受到限制。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同时从几个方向冲进去,他不一定能全部防住。”亚德里恩沉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在雨幕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主动进攻?那你带着你手底下的人打先锋吗?”血煞冷笑着回应,雨水从他猩红的嘴唇上滑落,那张马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有一件事或许你们该知道——在我们抵达血战之岛之前,黑十字圣殿的战狮和剑虎已经率领着整整三十名黑十字军率先登岛。如今,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凌烽全歼黑十字军的消息早已通过岛上的猎杀团传播到了黑暗世界的情报网络中,他们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正是这个消息让他们收起了最初的那份轻视之心——魔王能够单枪匹马全歼一整支黑十字军外加两名圣殿守卫,其实力之恐怖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估。 但亚德里恩并没有被血煞的冷水泼退。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而理性:“但不要忘了——魔王也受伤了。一支三十人的黑十字军绝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肯定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势。如果我们继续守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可以肯定魔王必然会趁夜色的掩护对我们发起反击——那才是他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今夜还很漫长,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难以预料。如果我们选择撤退,就等于是给了魔王一路追杀我们的机会,到时候伤亡只会更大。所以不如我们趁着现在兵力充足、合围已经形成,联手主动攻进去。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亚德里恩,黄金猎人是吧?我同意你的说法。”独眼沙加那只独眼在雨幕中闪烁着赞同的光芒。他转向亚德里恩,点了点头。 亚德里恩看了沙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猎人公会的猎人虽然是为了悬赏而生,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绝不会接下一些过于惨无人道的任务。从这一点上,亚德里恩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沙加这个为了钱连亲人都能出卖的刽子手。不过眼下他们都被绑在同一条船上,面对着共同的目标,他也犯不着为此跟沙加翻脸。 “那就杀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魔王碎尸万段了!”河川太郎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中的武士刀已经被他拔出了半截,刀身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你们三个呢?”亚德里恩的目光转向狱王、血煞和托尼三人。 “我同意。”托尼第一个表态,他早就被暴雨浇得不耐烦了。 “我也同意。”狱王沉声说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杀进去吧。这一次我们六股势力全力合围,希望能够将魔王彻底留在这座岛上。”血煞阴恻恻地说道,那双猩红的嘴唇在雨幕中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第250章 斩尽杀绝 亚德里恩站在暴雨中,雨水顺着他那头金色的短发不断淌下,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那双猎人特有的锐利眼眸。他环视了一圈在场诸人,缓缓说道:“由于是夜晚,没有任何灯光,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我们极难用肉眼捕捉到魔王的身影。因此我们各自的人手各自选择一个方位包抄进去,形成层层合围之势,必然能将魔王困死在这片区域内。这座山脚背后就是悬崖绝壁,魔王已经没有退路,他只能选择从正面突围。只要将他牢牢围住,我们便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击杀在此。” “那就立刻行动吧!我就不信凭我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一个魔王!”河川太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手中的武士刀已经拔出了大半,刀身在雨幕中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这一次希望我们能够真正团结一致地合作。魔王的实力有多强,诸位心里都很清楚。一旦我们不能将力量凝聚在一起,反而给他逐一击破的机会,那这一次的行动将会功亏一篑。”亚德里恩冷静地补充道。 “我们此行的目的都是为了击杀魔王,当然要团结在一起。”狱王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独眼沙加冷笑了声,那只独眼中闪烁着阴鸷而自负的光芒:“我的目的也是击杀魔王,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行动。魔王必然会死在我的手里——我骷髅佣兵团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说着,沙加眼中目光一沉,泛起道道阴森冰冷的寒芒。他转身一挥手,带领着骷髅佣兵团的精锐战士从一侧方位率先朝着山脚里面的密林突进。与此同时那两架直升机也重新启动了,螺旋桨在暴雨中吃力地旋转着,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投射出两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穿透层层雨幕照······为地面部队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照明。 “我们也开始行动!”亚德里恩不再理会沙加,带领着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从另一个方向冲入了密林。紧接着,河川太郎、狱王、血煞和托尼也各自率领着麾下的人手从不同方向冲了进去。所有人都是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们要围猎的目标是魔王,一个在黑暗世界中屹立了多年的传奇强者。 凌烽已经开始行动。当头顶上方那轰鸣飞旋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再次响起,当直升机的强光探照灯穿透层层雨幕射入密林深处的时候,他心知对方要开始强攻了。事实上,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在这片密林中,漆黑如墨的夜晚,再加上这场倾盆而至的暴风雨,他无惧与任何对手一战——即便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达到了上百号人。 凌烽在密林中高速奔行着。狂风暴雨的声音掩盖了他一切的脚步声响,他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刻意控制每一步踏下的力度和节奏,这让他的移动速度达到了极限。他朝着密林右侧的边缘地带疾冲而去——在这样的被围困局面下,倘若继续滞留在这片密林的中心区域,那么各方势力的人手会从四面八方逐步收紧包围圈,最终将他牢牢锁死在中心地带。那跟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他必须从边缘开始,逐步突围反击。 奔行之中,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四周密集的脚步声正在不断地逼近,伴随而至的是一股股凌厉无比的杀机——对方的人手显然已经全部冲了进来,正在从多个方向朝他包抄。在这个过程中凌烽其实有好几个绝佳的狙杀机会——他能感知到几队人马正在侧翼相对开阔的区域穿行,距离和角度都极适合狙击。但他没有贸然扣下扳机,而是继续朝前奔行。现在还不是开枪的时候——一旦暴露位置,其余方向的人会立刻蜂拥而至。 凌烽奔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根据脑海中早已熟记的地形图估算,他已经抵达了这片山脚区域的最边缘地带。他放慢了脚步,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这片密林中无声地移动着。哗啦而下的雨水打湿了他全身,冰冷的雨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滑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全面备战的状态——如同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魔王,要开始在这片狂风暴雨的夜色中收割生命。 雨夜中,不远处传来了细微而密集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即便有磅礴的暴雨声作为掩护,也遮掩不住这群人的脚步——因为对方的人数绝不止一两个,而是整整一队人马正在向这边推进。同时凌烽也感应到了那股弥漫而至的浓烈杀机,那杀机中带着一种他颇为熟悉的气息——阴沉、隐忍、如同毒蛇般潜藏在暗处。 “战斗吧。我倒要看看,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哪一股势力。”凌烽在心中冷笑着。他握着m99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上。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凌烽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他只能依靠听觉,依靠那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野兽般的感知能力去捕捉对方的方位。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判断敌人距离他已经不足五十米。他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缓缓蹲下身,端起了狙击步枪,将红外线瞄准器贴上了右眼。 前方,河川太郎正带领着山口组的残余成员围杀而至。他们的推进极为谨慎——经过白天那场惨烈的交锋,他带来的精锐刺杀忍者已经被萧云龙击杀大半。但在河川太郎看来,无论牺牲多少人,只要最后能将魔王的首级带回去,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负责这一侧翼的围杀任务,距离他不远处是地狱组织的人手,两支队伍呈犄角之势向前推进。 河川太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在如此漆黑如墨的雨夜,他肉眼可视的范围极其有限,一切都只能凭借多年训练积累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有数名身穿深色忍者服的刺杀忍者正在前方不断地潜行探路。他们的动作矫健而敏捷,身形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一名刺杀忍者刚从一棵树干掩体后面闪身而出,正准备朝前继续潜行。他浑然不知一道猩红的光点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这名刺杀忍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意识到那是红外线瞄准器发出的光束。他张开口,准备大喊出声向同伴示警——然而,他的声音永远地被堵在了喉咙里。咻——一发致命的狙击弹头在暴雨声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袭杀而至。他的胸口部位在弹头爆破的瞬间炸裂开来,整个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几乎四分五裂,鲜血和碎肉在雨幕中四处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旁边另一名刺杀忍者立即大喊出口,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但他的声音刚喊出一半——一个猩红的圆点便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咻——这名刺杀忍者的话音未落,整个脑袋便被紧随而至的穿甲爆破弹轰然打爆。无头的尸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八嘎!”河川太郎嘶吼出声,几乎是暴跳如雷地指挥着手下朝前方的密林疯狂开枪扫射。各式枪械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般朝着红外线光束射来的方向倾泻而去,子弹打在树干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轮狂暴的弹雨过后,四周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唯有那狂风暴雨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管是河川太郎还是他手下残余的刺杀忍者,都没有看到任何一条人影。他们心知方才那一轮猛烈的火力扫射肯定是全部落空了——魔王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已经转移了位置,他们的子弹打中的只有空气和被暴雨打湿的树干。那个可怕的对手此刻正潜伏在他们无法确定的某个方位,甚至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了他们身边。这个认知让他们心底忍不住冒起了一股森冷的寒气,那种眼睁睁看着死神降临、自己却不知所措的恐惧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蔓延。 “不要单独行动!三个人一组,负责前后左右所有方位!魔王就在附近——其他几路人马很快就会赶来支援,他逃不掉!”河川太郎厉声喝道。他迅速将剩余的刺杀忍者重新编组,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覆盖前后左右所有角度。他们不再继续向前推进,而是借助周围的掩体固守原地,等待其他势力的人员赶来支援。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这些刺杀忍者的身上。他们早已经被训练成了不畏生死的冷血刺客,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们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惧与冰寒。那些打湿全身的雨水仿佛化为了刺骨的冰水,穿透他们的忍者服,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们从头到脚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与战栗。这种恐惧,实则就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如果他们的对手现身而出,堂堂正正地与他们厮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刀迎战、悍不畏死。但此刻他们连自己的对手藏在哪里都无从得知,那股无形的恐惧便在黑暗中不断膨胀,笼罩了他们全身。 河川太郎他们据守的右侧方位上,三名刺杀忍者正呈品字形半蹲在地。他们背靠着背,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脸上的神色全神贯注,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就在这时,这三个刺杀忍者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异样的风声。那声音像是狂风刮过树梢时的呼啸,但又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凌厉之感——那是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嗖——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侧的树冠中猛地闪身而出。这三名刺杀忍者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一只钢铁般的大手便已经精准地钳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五指猛地发力一拧——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暴雨中响起。紧接着,另外两名刺杀忍者条件反射般地持枪朝那道黑影指去——但一抹寒芒已经在夜色中炽盛而起。一截冰冷的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了第二名刺杀忍者的咽喉,锋利的刀刃切断气管和颈动脉,一股殷红的血箭飙射而出。刀锋之势毫不停歇,顺势一转便刺入了第三名刺杀忍者的心房之中,精准地从肋骨缝隙穿入,贯穿了整个心脏。 嗖——这道黑影如同饿虎扑食般没有任何停顿,携带着收割完三条性命后尚未散尽的杀意,直接杀入了山口组的阵型中央。 “魔王!”河川太郎目眦尽裂,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有人已经慌乱地打开了战术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雨幕中胡乱晃动。河川太郎手中的枪口拼命地朝那道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的黑影指过去,但根本无法瞄准——场中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至极的近身混战之中。 轰——这道骤然杀出的身影正是凌烽。他一拳轰出,拳锋过处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出膛的重炮般狠狠地轰在身边一名刺杀忍者的胸腹上。那名忍者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仿佛被这一拳砸得移了位,口中一股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出去。右侧另一名刺杀忍者怒吼着一记横扫腿朝他拦腰踢来,凌烽的右腿也在瞬间弹起,如同一条钢鞭般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横扫而上,与对方的腿势正面硬撼。咔嚓——一声刺耳的骨折声在雨幕中清晰地传开。那名刺杀忍者的小腿在凌烽这一腿的冲击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整个人连同断腿一起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泞中,口中不断咳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前突进。前方一名刺杀忍者正欲举起手中的***朝他扫射,凌烽一脚飞踢精准地踹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臂上,枪械脱手飞出的同时,他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刺入了对方的胸膛。刀锋拔出时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就在这时,凌烽的身形骤然间朝着左侧横移闪避——一道锋锐的刀芒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劈斩而下,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斩落在地。正是河川太郎,他双手握着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锋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芒,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左侧两名残余的刺杀忍者同时扑了上来。一名忍者右腿飞踢,如同一柄利刃般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凌烽眼中杀机一闪,不退反进,左臂如同一道铁闸般横档而出,硬生生将对方的腿势震开。同一瞬间他右手的夜鹰平刃自下而上地斜刺而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忍者的咽喉。另一名忍者的右拳在同一时刻攻杀而至,拳风凌厉,直取凌烽的太阳穴。凌烽竟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的左拳在对方出拳的同时也轰杀而出,动用了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朝着对方的脸面直接砸了过去。 砰!砰!对方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肩膀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上,竟没能让凌烽的身形有半分晃动。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拳已经如同铁锤般砸中了对方的面门。在那股恐怖至极的极限力量的镇杀之下,那名刺杀忍者整张脸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瞬间毙命。 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猛地朝右侧横档而出,刀锋精准地迎上了河川太郎追杀而至的凌厉一刀。双刀交击,火星四溅,那股反震之力让河川太郎握刀的双手都微微发麻。凌烽手腕一翻,夜鹰平刃轻轻一挑,将河川太郎的武士刀荡开了一个角度。他的身形几乎是同时化作一道闪电般朝着右前方方位扑杀而去。嗤——嗤——在凌烽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强攻之下,又有两名刺杀忍者接连死在他手中的夜鹰平刃之下。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咽喉和胸口处飙射当空,洒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瞬间被那倾盆而下的暴雨冲刷而走。但这四周的空气中却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道。 当河川太郎终于从凌烽那一刀震开他的力道中稳住身形时,他猛地发觉——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刺杀忍者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黑色忍者服的尸体,暴雨无情地冲刷着那些尚有余温的躯体。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握着那柄家传的武士刀,站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泥泞之中,面对着那个浑身湿透、手中握着还在滴血的夜鹰平刃的身影。 凌烽转过身来,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沉静如深潭的眼眸落在了河川太郎的身上。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夜鹰平刃,刀锋在暴雨中指着河川太郎,语气淡漠如水:“刚才你说,要跟我一对一决战。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251章 螳螂捕蝉 河川太郎环首四顾,却看到身边已经再无一人。他所带来的刺杀组的所有成员全都倒在了地上——大部分人已经气息全无,少数几个重伤昏迷的倒在泥泞中一动不动,与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他们的躯体,将那些尚未冷却的鲜血冲进泥泞的土壤之中。河川太郎的心脏一阵阵剧烈地抽搐着。他总算是真正明白了“魔王”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全部含义——那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力量。 只是,这样的醒悟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整整二十多名刺杀组精锐忍者的性命,就这样葬送在了这座被暴雨笼罩的血战之岛上。 “魔王——我要杀了你!”河川太郎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他狂怒了,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精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他拼尽全力却未能奈何凌烽半分。他的刀法不可谓不凌厉,他手下的刺杀忍者不可谓不精锐,但在魔王的面前,这一切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饶是如此,河川太郎的战意依然不减。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身在暴雨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当头朝着凌烽劈杀而下。 嗤——河川太郎手中的武士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自上而下,形如一条笔直的匹练般劈杀而下。这一刀简单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花哨的铺垫,却内蕴着恐怖的杀机。其刀速之快令人心惊胆战,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白色闪电,直直地朝着凌烽的头顶斩落下来。 “一刀流派?”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认出了河川太郎的刀法流派——日本一刀流,以极致的简练和杀伐著称。一刀流的精髓就在于每一刀都是一式完整的杀招,以最简单直接的轨迹达到最致命的斩击效果。凌烽没有闪避。他右手的夜鹰平刃迎击而上,横档向河川太郎当头劈杀而下的这一刀。 当——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暴雨中炸响。河川太郎这势大力沉、迅猛如电的一刀被夜鹰平刃的锋刃稳稳地抵挡了下来。刀刃相交处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河川太郎一击不成,迅速变招。他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武士刀借着反弹之力顺势一转,转而横斩向凌烽的腰侧。这一刀变招极为娴熟,从直劈到横斩的转换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充分展现了他在一刀流上的深厚造诣。凌烽反手握住夜鹰平刃的刀柄,刀锋横斜着挥劈而出,精准地格挡向了对方横斩而至的刀锋。 当——又是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雨幕中传开。两柄刀再次碰撞,河川太郎只觉得握刀的双臂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喝——”凌烽猛地暴喝一声。他不再给河川太郎继续变招的机会,直接迸发出自身那股澎湃绝伦的极限力量,握着夜鹰平刃对河川太郎当头一刀劈杀而下。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河川太郎躲无可躲,唯有迎刀而上,以武士刀的刀背奋力抵挡凌烽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在凌烽夜鹰平刃内蕴着的那股恐怖力量的镇压之下,河川太郎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握刀的右手虎口阵阵生疼,那股从刀身上传导而来的震荡之力实在太过强大,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刀刃上,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武士刀。 呼——就在河川太郎被这一刀震得身形不稳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杀而至,直取河川太郎的面门。简单而又粗暴的一拳,内蕴着极致杀人之道的精要——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只有一击必杀的决绝。河川太郎脸色骤然大变,他来不及回刀格挡,只能拼命地朝后急掠,试图避开凌烽这致命的一拳。 凌烽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如同跗骨之蛆般冲了上去,穷追不舍。河川太郎眼中杀机盛烈,手中武士刀自下而上斜斜地挑杀而至,刀锋划破层层雨幕,直取凌烽的下颌。凌烽不闪不避,手中的夜鹰平刃以力破巧,横劈而出。这一刀势大力沉,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狂暴的爆发力量。两柄刀在半空中再次猛烈碰撞——当!凌烽爆发而出的那股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席卷而至,竟是将河川太郎手中的武士刀硬生生震到了一侧,更是让他持刀的右臂彻底陷入了酸麻之中。 呼——凌厉的腿风在雨幕中骤然响彻而起。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般横扫而出,朝着河川太郎的脸面部位碾压而去。那股腿势的威力堪称是摧枯拉朽,强横到了极致,所过之处连密集的雨线都被踢得改变了方向。河川太郎脸色彻底大变。他手中的武士刀已经被震到了一边,根本来不及回防。慌乱之中他唯有抬起左臂,试图横档向凌烽这一腿的致命攻杀。 砰——凌烽动用了极限力量的这一腿横扫之下,河川太郎根本无法完全抵挡下来。他的左臂被这一腿势狠狠地扫中,整条手臂传来阵阵刺骨锥心的剧痛,骨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像是要被这一腿硬生生地折断了般。呼——呼——然而凌烽的第一腿刚落,第二腿和第三腿便已经接连横扫而出,如同三重叠加的惊涛骇浪般一浪高过一浪。这三记腿势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也不需要重新蓄力,以连绵不绝之势朝着河川太郎的腰侧和下盘部位碾压而去。 这一次,河川太郎的脸色彻底被惊恐所取代。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凌烽竟然能够在同一瞬间接连横扫出三记腿势,而且每一腿的力量都是同样的强劲绝伦,内蕴着那股令人绝望的磅礴极限力量。河川太郎想要后退,但他的速度远没有凌烽横扫而出的腿势快。他的左臂在绝望中再次挥击而出,格挡向凌烽的第二腿。砰的一声,这第二腿的横扫仿佛将他的左臂彻底打折,河川太郎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第三腿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席卷而至——砰!这一腿河川太郎再也无力招架,被结结实实地扫中了下盘。噗通一声,河川太郎双腿被扫得离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击落的飞鸟般重重地倒在了泥泞之中。 嗤——道锐利的锋芒在河川太郎倒地的瞬间便追杀而至。萧云龙手中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划过了河川太郎的咽喉。刀锋切过皮肉和气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响。河川太郎的喉结剧烈地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咽喉处汩汩的鲜血如同泉涌般流淌而出,与被暴雨冲积的泥水混在一起,染红了身下的整片地面。 砰——砰——砰——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即便是暴雨如注的夜晚,依然能听到那急促而密集的脚步踩踏在坑洼积水的泥泞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一股股浓烈的杀机正从四面八方弥漫而至,上空那两架直升机轰隆作响的螺旋桨声更是不绝于耳。其他势力的敌人已经赶过来了——刚才这边的战斗动静显然已经被他们捕捉到,此刻正全速朝这个方位合围而来。 凌烽不慌不忙。他身形闪动,迅速回到方才潜藏的位置,将放在地上的m99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右手拎起加特林机枪,将枪口对准了那股浓烈杀机传递而来的大致方位,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机枪那标志性的扫射声回荡在这片狂风暴雨的夜色之中。密集的火力网铺天盖地地覆盖而上,一发发机枪子弹疯狂的扫射而出,枪口喷射出一条条炽烈的火舌,在漆黑的雨夜中格外刺目。凌烽一边朝外突围一边开枪扫射,此刻的他只能依靠盲射——也就是凭借重型机枪覆盖范围极大的火力来压制对手。这不需要任何精确瞄准,只要火力覆盖的范围足够大、子弹的密度足够高,总有子弹会追上那些正在朝这边冲锋的敌人。 最先朝着这个方位冲过来的是地狱组织的人。狱王亲自率领着麾下的高手合围而至,他们本来是听到山口组这边传来的厮杀声后赶来支援的。途中他们不断地朝前开枪,但那些子弹全都打在了密林深处的树干和泥地上,没有一发命中。而此刻,骤然间扫射而至的加特林机枪火力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地狱组织成员笼罩在了弹雨之中——有的当场被多发子弹击中倒地不起,有的被击中非要害部位翻滚着躲到树后。狱王脸色骤然大变,急忙喝令身边的人暂时趴在地上隐蔽。 紧接着,幽灵组织和意大利黑手党的人也从另外两个方向冲了过来,与地狱组织的人汇合在了一起。他们趴伏在掩体后方,朝着加特林机枪火舌闪动的方向疯狂地开枪还击。然而凌烽此刻已经停止了扫射。他借着刚才那一轮机枪压制创造出的短暂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朝外极速突进。他方才以雷霆之势将山口组整支刺杀组全部歼灭,就等同于从这个方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突破口。此刻他正顺着这个突破口朝着山脚外围高速撤离。 凌烽极速奔行之下速度快到了极致,眼看就要顺着这个突破口彻底脱离这座山脚的合围圈。就在这时——砰——记冷枪从前方骤然袭来。子弹几乎是贴着凌烽的脸颊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碎木。凌烽早已提前感知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他的身体在枪响之前便已经闪身贴靠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砰——砰——前方一道身影飞快的从密林中突击而上,不断地朝凌烽藏身的方向开枪射击。对方的枪法极为精准,每一枪都打在凌烽藏身的树干边缘,逼得他无法探头还击。这显然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猎手,正在用持续的火力压制将猎物困死在掩体后方,等待身后的追兵赶来形成合围。但凌烽又岂会是那种被逼得坐以待毙的人。他就地猛地一滚,整个人如同一颗贴地弹珠般从树干后方翻滚而出。在翻滚的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凭着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空间感知能力朝前开了一枪。 砰——枪声响起,前方那道身影也被迫翻滚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堪堪避开了这一枪。紧接着那道身影再度从掩体后方窜了出来,他的奔行姿势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如同一条在密林中穿梭的蛇。他充分地利用四周的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加之暴雨如注的夜晚视野极差,要想锁定住他的身影确实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凌烽目光微微一沉,果断收起手枪朝前迎击而上。两个人影在暴雨中相向疾冲,距离被不断拉近。彼此间的奔行轨迹都是飘忽不定,不给对方瞄准射击的任何机会。当相距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眉眼的时候,两人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一般同时收起了手中的枪械。嗤——两人在雨幕中狭路相逢。那道身影右手猛地一翻,握住了一柄造型独特的圆月弯刀,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形的寒芒,一刀朝着凌烽直取而来。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也同时挥斩而出,在半空中与对方的圆月弯刀狠狠地迎击在了一起,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对面的人正是亚德里恩——猎人公会的黄金猎人,黑暗世界中最顶尖的猎手之一。他之所以能够提前绕到凌烽的突围路线上来截住他,正是凭着他那极为出色的猎人直觉和追踪本领。 亚德里恩一击未成,手中的圆月弯刀顺势一扬,自下而上斜斜地横切向凌烽的咽喉。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恰好从夜鹰平刃格挡的缝隙中钻入。凌烽反手握刀,横档而去,刀锋精准地招架住了亚德里恩这记阴狠的杀招。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亚德里恩的右腿已经如同毒蛇般横扫而来。这一腿迅若雷电,内蕴着一股充沛雄浑的力量,角度刁钻,直取凌烽下盘的空当。就在亚德里恩抬腿横扫的同时,凌烽的右腿也悍然攻杀而上。一腿之势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响起了阵阵腿势破空的锐利声响,正面迎上了亚德里恩的扫腿。 轰——两人腿势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亚德里恩的身形猛地一震,小腿上传来的那股恐怖力量让他暗自心惊。但他毕竟是黄金猎人,实力远非那些普通高手可比,这一腿他硬是咬牙抵挡了下来。于瞬息之间,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再次袭杀而至——刀锋凌厉,刀式刁钻,每一刀都精准地攻向凌烽最薄弱的防守空当。凌烽手持夜鹰平刃沉着迎战,两人在这暴雨如注的密林中交锋了十几招,刀光腿影此起彼伏,打得难解难分。 轰——就在这时,左侧方位冷不防地有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密林中暴冲而出。一记戴着钢制拳套的重拳如同出膛炮弹般狠狠地轰向了凌烽的面门。凌烽右手正持刀格挡亚德里恩的攻势,只能左臂迅速横档而出,招架向这道突如其来的重拳。 砰——凌烽左臂横档之下,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竟让他的手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他眼角余光一扫,看到那个从侧翼偷袭过来的身影赫然是一个独眼男子——独眼沙加。而且沙加的双手都戴着厚实的钢制拳套,拳套上那些锋利的棱角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魔王,你逃不掉了!今晚就是你的死期!”沙加脸色狰狞地嘶吼着,语气阴森如厉鬼。他揉身而上,速度极快,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残嗜杀的狂暴气息。他双手戴着钢套轰杀而出的拳势凌厉无比,每一拳都携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方才那偷袭的一拳若非凌烽自身的体魄足够强大,换做旁人被他那一拳击中,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要被震断。 嗤——与此同时,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也再次斩杀而至,刀锋如月,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向凌烽的咽喉。一时间,凌烽陷入了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这两大黑暗世界强者的夹击之中。 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都是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强者。亚德里恩身为黄金猎人,拥有着极为出色的猎杀本领——他能够提前绕到凌烽的突围路线上来截住他,就已经充分展现出了那极为敏锐的猎人直觉和战术判断力。至于独眼沙加,那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他残忍而又狡猾,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成为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此刻他们两人联手合围,对凌烽形成了极为危险的夹击之势。 凌烽身形疾速展动,如同一道在暴雨中穿梭的黑影,堪堪避开了亚德里恩袭杀而至的一刀。紧接着他手中的夜鹰平刃反手斩落,朝着沙加攻杀而来的右拳狠狠劈下。当——夜鹰平刃的刀口与沙加拳头上的钢套猛烈撞击在一起,甚至溅射出几道微弱的火星。沙加眼中闪动着疯狂嗜杀的光芒,整个人变得异常亢奋起来。只要能将凌烽击杀,他就能拿到猎人公会悬赏榜上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奖金——在那笔丰厚无比的赏金诱惑下,他迸发出了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他挥舞着戴着钢套的双拳,每一拳都内蕴着凌厉的杀机,拳影层层叠叠如同铁幕般笼罩向凌烽的全身。 另一边,亚德里恩手中的圆月弯刀斩杀出了一道弧线形的凌厉刀芒。这一刀如同弯月坠落,迅若奔雷,直取向凌烽的咽喉要害。他一刀接着一刀,刀势连绵不绝,与沙加的拳势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一拳一刀,一左一右,将凌烽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吼——”凌烽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眼中闪过一丝狂暴的怒杀之意——他被彻底激怒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开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凌烽右手的夜鹰平刃运转如飞,刀锋精准地格挡住亚德里恩那道袭杀而至的弧线形刀芒。紧接着夜鹰平刃那锐利的刀尖猛地朝前一刺,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寒芒直取亚德里恩的额头。这一击实在太快了,快到如同一道闪电掠过雨幕,转瞬间便已抵达亚德里恩的眼前。亚德里恩心中大惊——他甚至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夜鹰平刃刀尖那股刺骨的锐利锋芒。他当机立断,足尖猛点地面,整个人瞬间朝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而就在逼退亚德里恩的同一瞬间,凌烽的左拳已经悍然轰杀而出,正面迎上了沙加那漫天笼罩而至的拳影。砰——凌烽的左拳与沙加戴着钢套的拳头狠狠地硬撼在了一起,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凌烽的拳锋上碾压而至,震得沙加脸色骤然大变。他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骇——他的拳头上可是戴着钢制拳套,而凌烽居然用一双血肉之拳来硬撼他戴了钢套的拳势?更让沙加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方才那一拳正面对轰下来,凌烽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拳头依旧稳如磐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痛楚之色。沙加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无法想象凌烽的拳头究竟淬炼到了何等恐怖的强度。 轰——轰——凌烽没有给沙加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的腿势。腿势如潮,连绵不绝,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般笼罩向沙加的全身。每一腿都携带着足以摧金断石的恐怖力道,密集的腿影在暴雨中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沙加左腾右挪,拼命地闪避和格挡。他瞅准了一个极小的空隙,右拳猛地突破凌烽的连绵腿势,以刁钻的角度轰向凌烽的面门。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早已等在那里——当的一声脆响,刀锋精准地招架住了独眼沙加这势在必得的一拳。 “二荒惊风雨!”凌烽暴喝出口。他的左拳在架住沙加右拳的同一瞬间轰然出击,施展出的正是八荒破军拳中的第二式——二荒惊风雨。这一拳轰杀而出,仿佛搅动了这方天地间的八方风雨。加之此刻正是暴雨如注的夜晚,天地之间本就充斥着狂风骤雨的呼啸之声,更是为这一拳平添了无尽的威势。此时此刻此景恰好完美地呼应了这一拳爆发出的那股拳道威力——拳出,八方云动,风雨皆惊。 沙加的脸色陡然剧变。凌烽这惊动风雨的一拳竟是让他心生一股无从抵挡的绝望之感。但他毕竟是独眼沙加——那个在黑暗世界中横行多年、踩着无数白骨爬上来的亡命之徒。他暴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轰杀而出,直取凌烽的胸膛。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你要打我一拳,我也要打你一拳。他赌的是凌烽会收拳格挡。 砰!砰!沙加直取而至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同一时刻,凌烽这惊动风雨的一拳也重重地轰在了沙加的身上。凌烽的身形仍旧稳如磐石,岿然不动——沙加那足以打穿厚实钢板的钢套重拳打在他身上,竟然只让他微微晃了一下。然而沙加口中却是一声闷哼,“哇”的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踉跄着倒飞而出,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勉强停下。 嗖——凌烽没有任何停顿,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亚德里恩暴冲而去。亚德里恩此刻恰好调整好了身形,看到凌烽挟带着击杀沙加后尚未散尽的滔天杀意朝自己冲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寒芒。他手中的圆月弯刀率先出击,那道炽盛而起的刀芒划破了眼前层层叠叠的雨幕,横斩向凌烽的咽喉。 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刺穿雨幕,以极其巧妙的角度挡住了那柄圆月弯刀的锋芒。岂料这柄圆月弯刀在亚德里恩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竟顺势一转朝着凌烽的腰侧部位劈杀而下。这刀法转换之间极为娴熟,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亚德里恩那极为精湛的作战经验和刀法造诣。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左腿朝前猛地一跨,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斜身闪避。同时他的右腿已经如同战斧般横扫而起。 嗤——饶是凌烽已经最大限度地避开了这一刀的要害,但亚德里恩的圆月弯刀仍旧划中了他右侧肋骨的部位。刀锋割破作战服和皮肉,一股殷红的鲜血迸发而出,很快便被暴雨冲刷殆尽。而就在亚德里恩刀锋划中凌烽的同一刹那,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骤然袭至的横扫腿势已经轰杀而出——砰!这一腿如同钢鞭般狠狠地扫在了亚德里恩的腰侧上。千钧一发之际,亚德里恩的左臂稍稍抬了一下,格挡了凌烽这一腿的部分力量。可这一腿内蕴着的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力依然大部分轰入了他的身体。在那股巨大的腿势力量冲击之下,亚德里恩整个人也如同沙加一样横飞而出,重重地摔在泥泞之中,口中溢出了一缕鲜血。 就在这时,凌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密集脚步声——那是追兵已经赶到的信号。头顶上空那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正在穿透雨幕扫向这边。他眼中目光一沉,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追杀亚德里恩和沙加的机会。这两人已经受伤,战力大打折扣,但若被后面的追兵围上来,形势将立刻逆转。他转身极速奔行,身形在几棵大树之间几个起跃闪烁,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与磅礴暴雨之中。 亚德里恩与独眼沙加各自挣扎着站稳了身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们两大黑暗世界的强者联手夹击,竟然没能拿下魔王,反而双双被对方击伤。没一会儿,后面的人手全部赶到了。狱王、血煞与托尼带领着各自麾下的人手,还有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骷髅佣兵团的雇佣军,全部在此地汇合在了一起。 “魔王呢?”狱王率先开口问道。 “让他跑了。”亚德里恩开口说道,伸手擦拭着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受伤不轻,方才凌烽那一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还在隐隐作痛。 狱王他们看得出来亚德里恩和沙加方才与凌烽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两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势,亚德里恩嘴角还在渗血,沙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受了内伤。他们倒也是没有想到,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凌烽竟然能够连伤这两大强者,然后从容地扬长而去。 “魔王的确是非常强大,我们千万大意不得。他现在已经顺着这个突破口逃出了合围圈,要想继续围杀他只怕很难了。”亚德里恩忍着伤痛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忌惮。 “河川太郎跟他带来的人,全都死了。”血煞从后方走上来,阴恻恻地开口说道。他的目光扫过雨幕中那些横七竖八的山口组尸体,猩红的嘴唇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极为沉重的打击——他们失去了整整一股围杀魔王的势力。从登岛到现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战斗进行到此刻,非但没能截住魔王,反而是己方这边已经死伤惨重。山口组派来的整支刺杀组更是全军覆没,连组长河川太郎都没能幸免。那么接下来,又会轮到哪一股势力?这个问题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跑不掉的——魔王已经受伤了,他逃不远!”沙加冷冷地开口说道。他脸色狰狞,那只独眼中闪动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森目光。他的胸腔还在隐隐作痛,凌烽那一拳留下的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刺痛,但这疼痛反而更加激发了他那股疯狂的杀意。沙加一把抓起对讲机,命令那两架直升机的驾驶员继续朝着凌烽逃走的方向追击。同时他带着骷髅佣兵团剩余的人马,不顾伤势地在雨夜中继续追杀而上。两架直升机轰隆而动,直升机上直射而下的强光探照灯在暴雨中勉强照亮了前方的密林区域。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树冠上的雨水吹得漫天飞舞。 “独眼沙加说得没错,魔王确实也受伤了。就算是魔王再强大,他也是血肉之躯。在我们这么多人接连不断的攻杀之下,他也会疲惫,也会失误。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最终必然能够将他击杀在此。”亚德里恩开口说道,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圆月弯刀,带着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们也追击而上。紧接着狱王也带着地狱组织的人追了上去。意大利黑手党的头目托尼同样率人跟了上去。 然而,血煞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他身边那些幽灵组织的成员也全都纹丝不动地站在暴雨中。 “头儿,我们不跟着一起围杀上去吗?”一个幽灵组织的成员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血煞的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那张猩红的马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难道你们没长眼睛吗?魔王这么强大——比我们先来的黑十字圣殿全军覆没,就在刚才山口组也全军覆没。我们幽灵组织已经折了四个弟兄。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我们犯不着去充当急先锋。” “头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前面那些人先跟魔王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另一名幽灵组织的成员恍然大悟地低声说道。 “哼,你总算是开始变聪明了。”血煞冷笑着说道,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雨幕望着前方那些逐渐远去的追兵,“就让亚德里恩和沙加他们跟魔王杀个两败俱伤吧。我们保全实力,到了最后一刻,拥有绝对优势的就是我们。那时候再出手,魔王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的掌心。” “头儿高见!”其余幽灵组织的人纷纷低声应道。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范围不大的沼泽地。由于暴雨倾盆,这片沼泽地已经完全被积水淹没,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此刻,这片被积水覆盖的沼泽地上,一颗人头忽然间从浑浊的泥水中缓缓浮了出来。由于沼泽地不大,深度也不足以将人完全沉没,这道身影在水中潜伏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暂时没有追兵的动静,才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沼泽。 磅礴而下的暴雨将他身上的污泥渐渐地洗刷干净,露出一张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面孔。赫然正是凌烽。原来凌烽根本没有真正地突围出去。他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绕了一圈后潜入了这片不起眼的沼泽地中潜伏了下来。即便是亚德里恩这样经验丰富的黄金猎人也万万没有想到凌烽会胆大包天地选择这样最危险的地方藏身——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沼泽地里。不过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烽站在暴雨中,透过密集的雨幕盯着前方的密林。刚才他就潜伏在那片沼泽中,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两架直升机还有独眼沙加、亚德里恩等人率领着各自的人马朝着远处追杀而去——他们全都以为他已经顺着突破口逃远了,正不遗余力地朝那个方向追击。他这是要准备上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他们追他,他反过来猎杀他们——攻守之势,从这一刻开始逆转。 “嗯?”就在这时,凌烽忽然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感应到身后还有一道道气息在弥漫——显然后方还有敌人没有随大部队一起追出去。这些人刻意留在了原地,气息隐而不发,显然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居然还有落单的人?嘿——”凌烽在心中冷笑着自语了一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芒的眼眸望向了后方那片密林。他的眼中有着凌厉无比的杀机在骤然迸发——既然你们主动留下来当黄雀,那就先拿你们开刀。 第252章 猎人与猎物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深沉的夜色笼罩着这座血战之岛。天空中的乌云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不时被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一股股冲天而起的杀气在密林和山谷间弥漫着,使得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显得极为阴森可怖,恍如人间地狱。事实上,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如同地狱般的战斗厮杀——枪声、惨叫声、刀刃入肉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又被倾盆而下的暴雨冲刷殆尽。 凌烽于雨夜中无声潜行。他没有从背后去追杀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跟托尼他们——那几股势力刚刚追出去,人多势众,正面硬撼不是最佳选择。他而是选择了朝后方潜行而上,准备一举击杀那股落单的势力。他刚才潜伏在沼泽地中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有一队人马刻意停在了原地,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追出去。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凌烽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保存实力,等别人拼得两败俱伤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这股落单的势力此刻正在缓缓移动,似乎是准备暂时撤回山脚外围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据守。他们行动之间显得极为谨慎,保持着松散的警戒队形,却又透着一股刻意放慢节奏的从容——仿佛这场围杀魔王的大戏与他们关系不大,他们只需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为首的人自然就是血煞。 血煞盘算着等到其他势力跟凌烽拼个你死我活,他最后再从容现身,以养精蓄锐的完整战力收割残局。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幽灵组织在这次行动中一直有意无意地拖在后面,从最初的黑十字军覆没到后来的山口组被全歼,他们的损失始终是最小的。血煞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果剩下的那几股势力也都拼得差不多,那他幽灵组织就是最后的赢家。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凌烽根本就没有逃离出这片山脚区域。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撤的时候,凌烽正朝着他率领的幽灵组织秘密潜行而至,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血煞这一次注定是要倒血霉了。 夜色的笼罩下,凌烽已经选择好了一个完美的伏击方位。他无声地趴伏在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方,架起了m99狙击步枪,开启了红外线瞄准器。透过瞄准镜,那一队正在雨幕中缓缓移动的人影清晰可见——他们的身体在红外线中呈现出明亮的轮廓,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毫无防备的猎物。凌烽缓缓移动枪口,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住了血煞——那个走在队伍中央、正用手势指挥着部下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其他幽灵组织成员截然不同。他看得出来血煞必然是这股势力的首领,他准备将血煞先行狙杀,让这群人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陷入混乱。 且说血煞正率领着幽灵组织的人手在雨幕中缓步前进。他准备先寻找一个足够安全且干燥的地方暂时据守下来,然后再派出几个探子去打探亚德里恩他们与魔王的对战情况。他的计划是以逸待劳,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他再率领养精蓄锐的幽灵组织倾巢而出,一举定乾坤。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红光忽而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那红光微弱得近乎幻觉,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但血煞毕竟是幽灵组织的首领,多年征战养成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地拉响了警报。他的脸色猛地一僵——危险!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那一刻他全身汗毛根根竖立而起,一股莫大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笼罩了他的全身。 “危险!”血煞几乎是扯破了嗓子暴喝出口。他想也不想,整个身体便朝着前方的泥泞地面直接扑倒下去。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看到红光到扑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足半秒。然而半秒的时间在狙击子弹面前,依然是致命的延迟。 咻——一枚穿甲爆破弹撕裂密集的雨幕,如同死神的指尖般精准地射杀而至。砰的一声巨响,血煞的左臂在子弹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炸裂开来,整条手臂从肩膀处被轰爆,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碎骨和血肉在雨幕中四处飞溅,血煞的左肩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血流如注的断口。饶是血煞的反应已经足够敏锐,可距离终究太近了——凌烽选择这个伏击点的时候,就将距离压到了令他来不及完全躲避的极限。 “啊——”血煞倒在泥泞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恐怖。 幽灵组织的人手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的应变作战能力确实极为强大。几乎是在血煞倒地的同一瞬间,他们便纷纷扑向掩体后方,朝着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开枪扫射。然而他们的子弹还没射出几发,一阵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机枪声便骤然在雨夜中炸响——哒哒哒哒!加特林重机枪扫射之下那特有的轰鸣之声如同地狱的交响乐,一条条炽烈的火舌从密林深处喷涌而出,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吞没向前方那些正在寻找掩体的幽灵组织战士。 “啊——”一声声惨嚎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的是一股股飙射而起的鲜血和碎裂的肢体。在加特林重机枪每分钟五百发的恐怖射速下,那些幽灵组织的精锐成员根本来不及找到安全的掩体,便被一道道金属风暴席卷而过。不少人的身体直接被多发大口径子弹同时击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断肢残骸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道在暴雨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 凌烽一轮弹链扫射完毕之后没有任何停顿,迅速放下了加特林机枪。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右侧的方位极速冲刺。砰!砰!砰!幽灵组织中残存的人手终于组织起了反击,他们朝着方才那恐怖火力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持枪扫射。各式枪械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火网。可惜的是凌烽早已离开了那个位置——在机枪声停歇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战术转移。 血煞挣扎着从泥泞中站了起来。他痛不欲生,左臂从肩膀处被彻底轰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不断涌出。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马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嘴唇因为剧痛而剧烈哆嗦着。一股莫大的恐惧感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而绝望的死亡预感。苍茫的夜色中他隐隐感到像是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盯着他们,将他们所有人都视为待宰的猎物。 “魔王——是魔王!给我注意四周,魔王就在附近!”血煞几乎是嘶吼着发出了这个命令,声音中满是惊惧和绝望。 嗖——仿佛是为了印证血煞的话一般,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如同划破夜色的闪电般从右侧杀了进来。嗤——嗤——两道冰冷的寒芒在雨幕中接连闪过,伴随着两股飙射而出的血光。凌烽从另外一侧如同虎入狼群般展开了他的袭杀行动,手中的夜鹰平刃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当前的两名幽灵组织成员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咽喉便被刀锋割断,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去。这些幽灵组织的人手完全没有想到,凌烽避开了他们枪口集中的方向,从防御最薄弱的侧翼杀了进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魔王已经近在咫尺,而那柄嗜血的军刀正在他们中间疯狂收割生命。 轰——凌烽的左拳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磅炮弹般轰杀而出,将左侧一名刚刚拔出军刀的幽灵组织成员轰飞了出去。那名成员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撞在一棵大树上便再也没能爬起来。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一根抡圆的钢柱般横扫而出,腿势破开层层雨幕,发出阵阵撕裂空气的音爆之声。这重若千钧的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前方一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幽灵组织成员身上。那人整个身体被这一腿扫得横飞而出,在半空中不断咳血,摔在泥泞中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幽灵组织中已经有七八人被凌烽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此刻还剩下血煞和大约十名左右的成员。如此近距离的混战之下,幸存的人根本无法使用枪械——一旦开枪,子弹极有可能射穿魔王的残影后击中自己人。他们只能纷纷拔出腰间的军刀和匕首,咬着牙朝凌烽扑了上来。 当——凌烽手中的夜鹰平刃横档而上,精准地格挡住前方一名手持军刀袭杀而至的幽灵组织成员。紧接着他的左臂如同灵蛇般伸探而上,五指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使出了干净利落的反关节技——咔嚓一声,对方手腕应声折断。随即凌烽的右腿膝盖如同冲天炮般狠狠地撞上了那名成员的胸腹,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嗖——凌烽身形毫不停歇,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血煞直扑了过去。 血煞惊魂未定。他原本盘算着坐山观虎斗的计划,谁曾想到头来却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落单的他和幽灵组织残存的人手,反而沦为了凌烽所猎杀的猎物。看着凌烽如同杀神般朝自己冲来,血煞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他仅剩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朝着前方那道模糊的黑影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血煞拔枪的瞬间,凌烽的身形已经接连几个大幅度闪动。他的身体如同一道在雨幕中穿梭的鬼影,左突右闪,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融入到了那茫茫夜色之中,提前避开了血煞的枪口。血煞连开数枪之下,射杀而出的子弹未能击中凌烽,反而前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有两名正在朝凌烽冲去的幽灵组织成员被血煞的子弹击中,他们成了魔王的替死鬼。性命攸关之际,血煞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右手持枪拼命地在黑暗中搜寻着凌烽的身影。 就在这时——呼——道强劲万分的腿风在血煞右侧骤然响彻而起,那声音如同钢鞭撕裂长空。血煞听到这道猛烈的腿风之声后下意识地想要将枪口朝右转去。然而他的右臂刚刚转到一半,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便从手腕处传来——凌烽那一腿已经精准地扫中了他持枪的手腕。血煞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手中的枪械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脱手飞出,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至此,凌烽从黑暗中现身而出,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冷光芒的眼眸杀机毕露地盯着血煞。血煞心中大骇。他的左臂被狙击弹轰爆,右手手腕又被踢碎,整个人形如半废。绝望之中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右腿猛地朝凌烽横扫了过来——这是他最后一击。 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踏步而上,待到血煞的右腿踢过来之际,他手中的夜鹰平刃猛地横斩而出。刀锋在雨幕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啊——”血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的右腿被夜鹰平刃斩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血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汩汩鲜血从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中喷涌而出,他的右腿也形如废掉了。 嗤——凌烽不再给血煞任何挣扎的机会,手中的夜鹰平刃直刺而上。那锐利的刀锋瞬间刺穿了血煞的咽喉,刀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殷红的血雾。“嗬——”血煞的喉结剧烈蠕动着,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确,若非是他太过自私地想要坐山观虎斗,如果他刚才跟着其他势力一起追击出去,也许还不会这么快就死在魔王刀下。可惜这一切已经不能重来。 血煞被杀,残存的幽灵组织成员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慌乱之中。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形如一盘散沙,彼此之间毫无配合。而他们越是慌乱,死亡就降临得越快。凌烽如同索命的死神般杀入了他们中间。夜鹰平刃的锋芒在雨幕中不断闪烁,与此相应的是一道道飙射而出的鲜血和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他充分地展现出了那强悍绝伦的近身搏杀技巧,更是将自身的杀人之道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在他的面前一具又一具尸体接连倒下,流淌而出的鲜血顷刻间又被那无休无止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凌烽缓缓收回夜鹰平刃,在最后一个倒下的幽灵组织成员衣襟上擦干净刀锋上的血迹时,他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还能站着的活人了。至此,幽灵组织整支人马被格杀一空。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他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和加特林机枪,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警觉——前方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隆之声,而且越来越近。他不再迟疑,迅速朝着方才潜藏伏击的位置奔去,将放在地面上的狙击步枪和加特林机枪拎起,转身便朝密林更深处冲去。 呼——呼——雨夜的上空,那两架骷髅佣兵团的直升机终于赶到了。它们一前一后地从山脚外围方向折返,机腹下方的探照灯如同两只惨白的巨眼般扫过密林。强光穿透层层雨幕,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凌烽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直升机上的两名机枪手几乎同时发出一种看到猎物时特有的亢奋怪叫声,他们迫不及待地扣动了扳机,以高射机枪朝着凌烽奔行的方向疯狂地扫射下去。 火力强大的高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泥泞的地面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沟。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密林中一棵棵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打断,碎木和断枝四处飞溅。可见这高射机枪的威力之强简直是难以想象。这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死死咬住凌烽的身影,如同两只在夜空中追逐猎物的钢铁秃鹫,准备从两个方向将凌烽彻底包抄。 没过多久,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脚外围方向传来。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等人率领着各自残存的人手赶回来了。原来他们朝着山脚外围追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却始终没有找到凌烽的踪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发现。亚德里恩越追越觉得不对劲——魔王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得如此彻底。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山脚深处传来的密集枪声和加特林机枪那独特的扫射轰鸣。他们瞬间意识到——他们所追击的魔王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片山脚密林。他们上当受骗了。亚德里恩他们当机立断,转身全速杀了回来,那两架直升机比他们快了一步率先赶到。 当亚德里恩他们回到这片区域时,呈现在眼前的是横七竖八倒在泥泞中的尸体。有人打开了微型战术手电筒,借着那几束微弱的光柱,他们看清了地面上那些尸体的着装——清一色的幽灵组织作战服。接着他们看到了死不瞑目的血煞,他倒在泥泞中,咽喉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那双睁大的眼睛中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死了——全都死了。”狱王环视了一圈,声音沉重地说道。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血煞还想着等我们跟魔王血拼,他再坐收渔人之利。他这是自寻死路。”独眼沙加冷冷地说道。那只独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冷漠。 “不管如何,我们对抗魔王的力量又少了一支。”亚德里恩缓缓开口,目光从血煞的尸体上移开,环视在场所有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剩下的人手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我们真的是需要真心实意地团结一致才有获胜的机会。魔王的恐怖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只要我们任何一方势力落单,就会给魔王逐一击破的机会。所以从这一刻起,我们不能再单独行动,必须将所有人彻底整合在一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岛。” 第253章 魔王之威 山脚内的这片密林已然成为一片修罗地狱。河川太郎以及他手底下的整支刺杀忍者队伍在这里被全歼了,血煞和他的幽灵组织人手在这里也被悉数诛杀。任凭狂风四起、暴雨如注,也冲刷不掉那股弥漫在四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道。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雨水打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躯体上,与血水混合成暗红色的溪流,缓缓渗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一股极为森然可怖的死亡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眼前一片漆黑,谁也不知道往前会不会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谁也不知道往前会不会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结点。战斗至今,这些联合起来的各方势力非但未能有效地堵截击杀凌烽,反而是他们这边已经死伤惨重。此刻他们剩下的人手已经不足一百人——战死的已经有七八十人之多。 这太恐怖了。也让他们深刻地了解到魔王之威当真是惊骇人心——仅仅凭着一人之力,就将他们这些联合起来的六股势力杀得七零八落。这自然也让他们士气大跌,场中残存下来的各方势力的人手脸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感。因为他们亲身经历并且见识到了什么才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至强者,什么才是血腥凌厉的杀伐。那不是传闻中的夸大其词,而是血淋淋的、发生在眼前的残酷现实。 “魔王他逃不了——他最后一定会死!我就不信已经受伤的他战斗到现在还能保持着巅峰战力!他受了伤,并且持续这么高强度的战斗,他也会疲累!只要围住他,那就是他的死期!”独眼沙加语气凶狠地说道。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和不甘的执念。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是想要离开血战之岛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落单,魔王就会盯住我们。我们只有血战到底,才有活路。”亚德里恩冷静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中虽然同样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局势的清醒。 “那就追杀上去吧!魔王还在这片区域内,我们全力将他合围住!”狱王沉声开口。 “走——行动!”托尼咬着牙说道,他身上的名贵西装早已被暴雨浇得不成样子,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这些人正要继续行动,朝前追击过去。就在这时,冷不防地—— 哒哒哒哒——骤然间,一阵猛烈无比的机枪声持续不断地从密林深处传递而来。远远看去,仍可看到一道道火蛇冲天而上,一发发密集的重型机枪子弹连成一片,就像是一条条火蛇升空而起。那子弹光幕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夺目,狂暴绝伦,让人叹为观止。而火蛇扫射的方向,赫然正对准了远处一架在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 独眼沙加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陡然剧变,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惊呼:“不——”说着他身形猛地展动,如同疯了一般朝前极速飞奔了过去。 前方,一个山坳口上。凌烽的身形蓦地现身而出。他双手端着加特林重机枪,枪口朝上,对准半空中那架直升机开始疯狂地扫射着。骷髅佣兵团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要前来夹击凌烽——这是后面的一架直升机,另外一架直升机飞在最前方,两机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凌烽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他毫不犹豫地从掩体中现身而出,持枪向空中的钢铁巨兽发起反击。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魔王横空出世——他手持粗犷狰狞的重型机枪,长长的弹链拖在身后的泥水中。枪管不断地飞射出密集的子弹,所形成的子弹光幕如同倒流的瀑布般席卷而上,犹如狂风暴雨般轰杀向那架低空盘旋的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彻底懵了。他原本以为凌烽正在狼狈逃窜,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停下来发起反击。一发发子弹砰砰砰地击射在机身上,火星四溅,整个直升机在短短数秒内便已是千疮百孔。直升机舱门侧的那名机枪手根本不敢探出身来瞄准还击——凌烽扫射而至的机枪火力实在太过于凶猛绝伦,一发发大口径子弹呼啸而过,只要他敢探出半个身子,瞬间就会被射成马蜂窝。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惊慌失措地操作着操纵杆,拼命想要掉头逃离,避开凌烽那恐怖的火力覆盖。 咔嚓——冷不防地,直升机驾驶舱前的防弹玻璃终于是碎裂了。在那密集的火力持续扫射之下,即便是防弹玻璃也无法支撑太久,咔嚓一声裂成了无数碎片。嗤嗤嗤——发发子弹顺着碎裂的窗口贯穿而入,其中三四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驾驶员。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歪,一头栽倒在了驾驶舱内。 哒哒哒哒——密集的火力仍在持续扫射着,犹如狂风暴雨般轰杀而至。这架直升机顶部的螺旋桨被多发子弹击中,几个桨叶在金属风暴的撕裂下扭曲变形,瞬间停止了转动。这架直升机彻底失去了控制,庞大的机身在空中猛地一歪,呼的一声朝着下方的密林极速坠落。至此,凌烽收起了加特林机枪,整个人再次隐身于那茫茫的雨夜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架直升机才姗姗来迟地赶来支援,却已经晚了一步。轰——轰——那架坠落而下的直升机一头撞在了山崖上,在剧烈的撞击中轰然爆炸。一团冲天而起的火焰在暴雨中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架直升机就此被彻底摧毁,连同里面那名来不及逃生的机枪手也在爆炸声中化为了灰烬。 凌烽收起枪,继续朝前奔行。下一步他打算返回南面的那座山头——战斗到现在,他的武器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加特林的弹链所剩无几,***的备用弹药也已经告罄。他需要返回那个隐藏在山洞中的补给点进行补充。他也打算在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地形上,与这些势力的人手展开最后的总决战。 轰隆隆——另一架直升机从后方追了过来,投射而下的强光探照灯正在暴雨中疯狂地搜索着凌烽的身影。不过凌烽已经不打算对付这最后一架直升机——后面的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等人已经率领着各自剩余的人马全速赶到,再耽搁下去只会让自己重新陷入合围。 独眼沙加站在那架坠毁直升机的残骸前,看着山崖上那团仍在暴雨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整个人恨欲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两架作战直升机中的一架就这样被摧毁了,这让他损失惨重到难以承受。 “杰克,你给我追上去!不要让魔王跑了!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摧毁了我一架直升机——我要亲手宰了他!”沙加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咆哮着对仅剩的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下达命令。 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杰克不敢怠慢,立刻将直升机拉升高空,以规避可能来自地面的火力打击。直升机在高空盘旋着,强光探照灯如同一柄惨白的光剑般在下方密林上来回扫动,搜寻着凌烽的身影。片刻之后,探照灯的光柱猛地一闪——杰克隐隐捕捉到了一道身影正冲出山脚密林的边缘,朝着南边的方向飞速奔行。 “老大,发现了可疑目标——应该就是魔王!他正朝南面逃跑!”杰克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沙加汇报。 “追!给我死死追上去!”沙加语气阴森而又愤怒地吼着。他带领着骷髅佣兵团剩余的战士,不顾一切地跟着直升机的指引朝南面追去。后面的亚德里恩、狱王与托尼等人也毫不迟疑地率领各自的人马紧追不舍。他们已经折损了太多人手,如果让魔王再次逃脱,这场围杀将彻底沦为黑暗世界中的笑柄。 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夜色深沉,暴雨如注,海面上的浪涛在狂风的推动下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艘快艇划破汹涌的海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血战之岛北面的海岸线呼啸而至。快艇一路乘风破浪,很快便冲上了浅滩。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快艇上利落地一跃而下。他一身黑色的装束紧贴身体,动作矫健而敏捷。夜色中那张脸略显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眼中的目光却是残忍如狼——内蕴着狡诈、阴森、残忍、嗜杀的光芒,让人只看一眼便脊背发凉。他的头发是银色的,根根竖立而起,在狂风暴雨中丝毫不乱,倒也显得极为奇特。他上岸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翼猛地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即便暴雨也冲刷不掉的血腥味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看来这里的战斗很激烈啊。四周都弥漫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在了这里。”他冷笑着自言自语,目光朝着南面枪声隐约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不过既然我来了,那魔王的人头只能由我来割下。” 说着他身形一动,如同一头正在密林中掠食的残狼。行动之间悄无声息,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而起,与那苍茫的夜色和暴雨融为一体。他的潜行技巧堪称炉火纯青,即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极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名男子的代号是银狼——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的杀手。杀手圣堂中排名前十的杀手,每一个都堪称是怪物中的怪物。银狼排名第十一名,距离前十不过一步之遥。在黑暗世界中普遍认为,他几乎已经拥有前十杀手的实力了。提起银狼,足以让黑暗世界中的强者为之头疼——只因他太过于奸猾狡诈,拥有着狼的残忍,也拥有着狼的狡猾。死在银狼手底下的强者不计其数,其中甚至有不少实力明显在他之上的强者最终也被他成功刺杀。他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他从不与对手正面硬撼,而是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耐心地跟在猎物身后,直到猎物疲惫、松懈的那一刻,才露出致命的獠牙。银狼此刻出现在血战之岛,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杀手圣堂悬赏榜上那笔高居首位的天价赏金。夜色黑沉,暴雨如注。今晚的血战之岛注定不会平静。这样的环境极为适合银狼行动——他喜欢在雨夜行动,雨水会冲刷掉他所有的痕迹和气味。所以他觉得今晚的他简直是犹如天助,连上天都在帮助他前来袭杀魔王。银狼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重重黑暗之中。 就在银狼的身影刚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不久,又一艘摩托艇从海面上飞驰而来。这艘摩托艇尚未完全靠近岸边,艇上的一道身影便猛地腾空而起。那身影在半空中一个轻盈的起跃翻滚,当双足落地的时候,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沙滩上,脚下的细沙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这赫然竟是一个女人。夜色中仍可朦胧地看到这道穿着深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曲线极为分明——这分明是一个女人才有的身段曲线。她的双腿修长笔直,腰肢纤细如柳,身姿挺拔而优雅,却透着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唯有一双幽深如寒潭般的双眸显露在外。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水,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盯上的战栗。 她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暴雨打在她身上,顺着紧身作战服不断滑落。她仿佛在感应着四周的气息,片刻之后她身形微微一动——也不见她怎么发力,整个人便如同化作了一缕轻烟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那种身法已经超越了常人对速度的认知,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飘逸地滑行。 她朝前奔行了一段距离,忽而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身形猛地一折,朝着另外的方向追了过去。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她所追过去的这个方位,赫然正是方才银狼潜行的方向。 接下来,血战之岛北面与东面的海岸线便不再平静如常。陆陆续续地有着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登上了血战之岛。这些身影彼此之间像是极有默契一般,并没有同时现身,而是前后登陆,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登岛点。但每一个踏上血战之岛土地的人,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都恐怖绝伦——比正在围杀凌烽的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等人的气息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黑暗世界的各个角落朝着这座孤岛汇聚而来。 也许,黑暗世界中真正的强大人物这才刚刚登场。此前在血战之岛上发生的那些惨烈战斗,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现在,才是真正高潮的开始。 第254章 血战之岛 血战之岛,南面的山头上。凌烽一路潜行而上,重新回到了这座他选择的最后据点。他走进峭壁上那个被绿藤遮掩的山洞内,索性将里面剩余的装备全部搬了出来——几条备用弹链、整盒***专用弹药、还有几瓶纯净水和剩余的压缩饼干。他将一条新弹链利索地装上那挺加特林重机枪,又将一发发狙击弹头熟练地填充进m99狙击步枪的备用弹匣中。做完这一切,他据守在山头上,整个人趴在那块被暴雨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后方,眼中的目光冷漠而又平静地盯着下方的密林。 “咕噜咕噜——”凌烽拧开水壶灌了几大口纯净水,又朝着嘴里塞了几块压缩饼干,用力地嚼着。这连续高强度作战下来,他自身的体能的确是消耗得极快。从白天击退黑十字军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片刻。这一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需要补充耗损的体能,为接下来可能更加激烈的交锋做准备。 凌烽身上也带着一些伤势。左侧腰肢上那个被流弹击中的枪伤在方才的激战中已经再次崩开,鲜血正从绷带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暴雨的冲刷下沿着腰侧不断淌落。此外他的右侧肋骨部位也有着一道狭长的刀口——那是被亚德里恩的圆月弯刀斩中的,也仍在往外渗着血水,每一次深呼吸都会牵动那道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然而对于这些伤势,凌烽却显得满脸的不在乎。事实上,他在血战之岛上前后击杀过的对手已经超过了上百人——黑十字圣殿派来的整支黑十字军全军覆没,山口组和幽灵组织先后被全歼,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死伤人员加在一起,早已超过百人之多。相比之下,他所付出的这点伤势作为代价的确不算什么,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纵观整个黑暗世界的强者,能够像凌烽这样孤身一人、怒战八方强敌,一路强势杀伐而上、击杀对方上百名精锐高手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这处山头下方,各方势力残余的人马已经围拢了过来。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率领着各自残存的手下正围住了这个山头的正面通道。半空中那架仅剩的直升机在暴雨中艰难地盘旋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一股肃杀的压迫感弥漫在整片山头。他们知道魔王就在上面,但他们也知道——那条唯一的上山通道已经变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魔王!你已经逃不掉了!你彻底被困在这里——出来决一死战吧!”山头下,狱王的声音在大雨中高声喊着。 咻——回应狱王的是一发呼啸而至的狙击弹头。子弹精准地击打在他藏身的那处凹坑上方的泥土上,炸开的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那股内蕴着的凌厉杀机几乎要穿透掩体直刺向狱王。正藏身在这处凹坑下的狱王脸色惊魂未定,他方才如果稍稍探出半个头去,此刻整个脑袋早已被那发***轰成了一团血雾。 能够通往上面这座山头的,唯有一条狭窄陡峭的通道。凌烽却是据守在通道尽头的制高点上,一人一枪便将整条通道牢牢封锁。这让亚德里恩、狱王等人根本不敢轻易妄动——一旦强行攻上去,无异于将自己的人手排着队送到魔王的枪口下。所以这些残存的势力只能憋屈地蹲守在山头下方,借助掩体藏身,一时半会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但这样僵持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他们已经确认凌烽受了伤,体能方面也必定有所耗损。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岂非给了凌烽缓口气、恢复体能的机会?一旦凌烽的体能得到充分补充,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那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因此他们想要尽快地解决这场战斗,绝不能给凌烽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今只剩下四大势力的人手了。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这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聚在了一起,压低声音商讨着对策。 “我们需要尽快强攻上去。绝不能给魔王休息的时间,这对我们极为不利。”亚德里恩率先沉声说道,那双猎人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但依然冷静而锐利。 “眼下只有一条路径可以杀上去,魔王据守山头,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怎么攻上去?”托尼皱着眉头反问道,他带来的黑手党精锐如今已经折损过半,每再死一个人都会让他心头滴血。 “沙加,你让你的人开着直升机保持足够强大的火力从空中压制,这样可以掩护我们的人顺着那条通道冲上去。”亚德里恩转向独眼沙加,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方案,“只要直升机能够压制住魔王片刻,我们的人就能冲到足够近的距离。一旦成功登顶,魔王孤身一人,面对我们四方的围攻,肯定必死无疑。” 独眼沙加那只独眼中目光极为阴沉。他已经损失了一架直升机,连带上面的驾驶员和机枪手都化为了灰烬。亚德里恩的这个提议,无非是让他仅剩的那架直升机去打先锋、当炮灰。万一这架直升机也被凌烽击落,那他骷髅佣兵团在空中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然而眼下的情况,似乎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打破僵局。沙加沉吟良久,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冷冷地说道:“可以。不过要是将魔王击杀了,算我的功劳最大。那笔悬赏,我要占大头。” “没问题。”亚德里恩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好。”狱王与托尼也纷纷点头同意。现在对他们来说,击杀魔王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沙加拿起对讲机,向驾驶直升机的杰克下达了命令:“杰克,你朝着那座山头飞过去,记住保持火力压制——给我狠狠地打,不要让魔王有抬头瞄准的机会!”呼——呼——那架在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开始调整方向,朝着凌烽所在的山头缓缓逼近。直升机舱门侧的那名机枪手不等沙加催促便已经疯狂地扣动了扳机,高射机枪的子弹如同比此刻的狂风暴雨还要猛烈,密集的火线穿透雨幕,朝着凌烽潜伏的山头疯狂地倾泻而去。大口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打在泥土中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和泥块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亚德里恩他们开始组织各自剩余的人手,沿着那条直通山头的狭窄小路向上潜行。这些来自不同势力的精锐战士猫着腰、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向山顶逼近。 高射机枪的子弹疯狂地扫射而来,将山头上的泥土和山石碎屑溅得漫天飞舞。藏在岩石后方的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心知下方的那些势力开始组织新一轮的进攻了。他也猜得出来他们的意图——以空中的强大火力作为压制,下方的人员借助火力掩护顺着通道杀上来。这套战术本身并没有错,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魔王。 “真以为这样就能冲上来?真是太天真了。”凌烽冷笑了声。他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稍稍伸探而出,对准了半空中直升机的方向。当那架直升机试图靠近山头的时候,凌烽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哒哒哒哒——加特林重型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再次疯狂地转动起来,密集的弹雨如同倒流的瀑布般朝着上空席卷而去。砰砰砰几声,数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直升机的机身,在金属蒙皮上留下了一排触目惊心的弹孔。 驾驶直升机的杰克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他亲眼看到了之前那架直升机是怎么被凌烽击落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拉操纵杆,不敢再让直升机继续往前靠近,而是迅速朝后退去。只要杰克一退,凌烽就停下加特林机枪的扫射。但只要他胆敢驾驶直升机再次冲过来,加特林机枪的弹雨便会再度疯狂地迎接他。仿佛前方那片领空已经成为了凌烽个人的禁区,容不得这架直升机靠近半分。 凌烽趁着这架直升机仓皇后退的短暂间隙,迅速端起了***,将瞄准镜对向了那条通往山顶的狭窄通道——咻——发狙击弹从消音枪管中无声无息地射出。猎人公会的一名赏金猎人冲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要登上山顶,然而一枚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狙击弹头直接击中了他的眉心。他的脑袋在穿甲爆破弹的巨大冲击力下轰然炸裂,飙射而起的鲜血和碎骨在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雾团。旁边的另一名地狱组织成员脸色骤然大变,想要迅速寻找掩体掩护自己,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又一声***响划破雨幕,那发子弹精准地将他半边身体轰爆。咻——咻——咻——倾盆暴雨的夜色中,一声接一声的狙击弹头划破虚空的声音连绵响起。这是名副其实的夺命之音,每一声***响都意味着对方有一名人员被精准地狙杀。几乎没有任何一枪是落空的。凌烽手中的m99狙击步枪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准确地收割走一条人命。 如此精准到令人绝望的狙杀手段彻底震慑住了亚德里恩他们。仅仅是在这片刻之间,四大势力中又有十名人员被狙杀——猎人公会与地狱组织分别有三人倒在***下,意大利黑手党与骷髅佣兵团也各有两人被一击毙命。 “退!”亚德里恩咬着牙发出了这个命令。他不能让手下的人继续往山顶冲了——眼下这种情况,冲上去再多人也是白白送命。顷刻间,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便率领着各自残余的人手退回到了安全区域,借助掩体藏住身形。他们显得无比的憋屈与愤怒——凌烽一个人据守山头,居高临下,来一个狙杀一个,饶是他们人数众多,一时半会却根本无可奈何。这也意味着他们发动的第一轮联合进攻宣告彻底失败。 血战之岛的东面。一道身影正在密林中急速狂奔。他拥有着狼一般的敏锐嗅觉与狼一般的矫健身手,在漆黑如墨的雨夜中穿梭如履平地。他眼中的目光凌厉如刀,闪动着嗜血的锋芒,就像是一头正在觅食的恶狼,正循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全速前进。银狼正顺着东面朝南边赶去,他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南面传来的密集枪声,心知那边正有激烈的战况发生。 这一路赶来,银狼陆陆续续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那些都是被凌烽击杀的各方势力成员,有的被狙击弹轰爆了脑袋,有的被加特林扫射成了马蜂窝,有的被军刀割断了咽喉。这让银狼眼中那股嗜杀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他喜欢这种感觉——在别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悄然潜入,一击毙命。他喜欢袭杀黑暗世界中那些赫赫有名的强者,而当世大魔王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魔王之名果真是名副其实,居然击杀了这么多对手。不过这些人在我眼中也就是一个个废物,他们还没资格成为魔王的对手。”银狼暗自冷笑着,在暴雨中如同一道银色的鬼影般继续向南掠去,“只要击杀了魔王,那我在圣堂中的排名必然能够上升到前五名。到那时候,整个杀手圣堂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对自身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自信,再加上多方势力联合围剿魔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他不认为魔王还能毫发无损。根据他的判断,魔王现在肯定已经受伤了,体力和弹药也都有所消耗。这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极为理想的袭杀时机。趁魔王疲惫、负伤之际,以逸待劳地发动致命一击——这正是银狼最擅长也最喜欢的猎杀方式。 嗖——银狼的速度极快,在密林中如同一阵银色的旋风般掠过。他拥有着狼一般的速度与敏捷性,在复杂的丛林地形中穿梭得游刃有余。银狼正在全速奔行的过程中,突然间,他脸上的表情猛地剧变,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僵硬住。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靴底在泥泞中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的右手悄然间握住了一把加长枪管的手枪,左手则握住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银色短刀。两件武器在他手中几乎是同时就位,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谁?”银狼沉声冷喝。他方才在奔行中竟是感应到身后有一道气息将他给完全锁定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有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正在他的背后注视着他——那目光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说明对方的潜行能力已经高到了让他这个以隐匿见长的杀手都无法提前察觉的地步。 “你很不错,竟然能够发现我。”银狼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冰冷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冷冽,在这暴雨如注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银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每一个关节都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力量。只要身后之人稍有任何的异动,他将会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最极端的反应。不过他身后之人似乎完全没有要偷袭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转过身来。 银狼转过身来,饶是夜色漆黑如墨、暴雨如瀑布般倾泻,但拥有着一定夜视能力的银狼分明看到——身后那团浓郁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道高挑妙曼的身影。她步伐轻灵,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恍如一个从夜色深处显化而出的夜之女。她穿着一身简练的深色作战服,身上的气息极为平缓,并未给人任何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一头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被暴雨打湿后贴在作战服的肩背上。看不清她的脸,只因她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蝶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面具下那双眼睛如同两口万年不化的寒潭,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她就这样走了出来,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银狼,仿佛不曾注意到银狼的双手已经握住了手枪和短刀。她的姿态从容得就像是在雨夜散步时偶遇了一个路人。 然而当银狼稍稍看清这个女人的轮廓时,他的脸色骤然大变。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人——一个在黑暗世界中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名字。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失声脱口而出:“夜姬——是、是你?!” 当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底无法自控地冒起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不仅是他——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人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泛起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夜姬,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女性强者之一。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没有人见过她面具下的容貌,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事实——所有见过她出手的敌人,都已经不在了。 第255章 夜姬 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黑暗世界中排名第一的杀手是屠夫——屠夫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一,同时也是黑暗世界所公认的最强杀手。但夜姬并不属于杀手圣堂,也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她独来独往,行踪飘忽不定,如同一个在暗夜中游走的幽灵。除非她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否则想要把她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关于黑暗世界顶级杀手的排名,也有小部分人认为夜姬已经全面超越了屠夫,理应排名第一。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屠夫依然是当今世上最强的杀手。不过夜姬与屠夫从未正面对战过,孰强孰弱并没有确切的定论,只能是凭着他们每一年的战绩对比来做出判断。不管如何,夜姬能够与黑暗世界中成名已久、并且已经成为杀手界一个传奇的屠夫相提并论,就足以说明她的强大与恐怖。也难怪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已经拥有极为强大刺杀能力的银狼看到她之后会脸色骤变,心中直冒寒气。 “你是杀手圣堂的杀手?要过来袭杀魔王?”夜姬看着银狼,语气很冷,平静得就像是一台毫无人类情感的精密机器,当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银狼定了定神,将心头那股惊惧之感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夜、夜姬阁下,您也是前来击杀魔王的吧?有了夜姬阁下您亲自出手,那魔王肯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无葬身之地。”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同时右手已经暗中调整了手枪的握姿,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你错了。我不是魔王的对手。”夜姬语气平静地说道。 银狼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他干笑着说道:“夜姬阁下您是在开玩笑吧?魔王虽强,但我不认为他会是您的对手。您要是出手,魔王必死无疑。”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是魔王的对手。现在,你还想去刺杀魔王吗?”夜姬淡淡地说道。 银狼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他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魔王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之下早就受伤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我不信魔王能强大到哪里去,再说他已经数年没有在黑暗世界公开现身,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年轻一辈崛起的时候。” “这么说,你还是要去刺杀魔王。”夜姬缓缓说道,语气冰冷而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也只好把你留在这里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一股难以想象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迸发而出。深沉如狱,恐怖绝伦,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吞没向银狼。银狼的脸色骤然大变——那股突然间迸发而出的杀意太过于恐怖了,如同一根根无形的冰刺般刺入了他的身体深处,让他从骨髓里感到一股森寒彻骨的凉意。银狼能够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十一,绝非浪得虚名。他几乎是在杀机袭来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一动,准备拔出腰间的武器。 嗤——然而,对面的夜姬更快。她的速度恍如已经达到了人类速度的巅峰,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掠到了银狼的跟前。接着在这苍茫的雨夜中,一道绯红色的寒芒骤然袭杀而出,如同一道绯色的闪电般刺向银狼的右手。这一击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银狼根本没有机会拔出他手中的武器——他毫不怀疑,一旦强行拔出,他的右臂会在瞬间被那道绯色刀锋削断。银狼心中骇然之下唯有退,一退再退,不顾一切地全力后退。他的身法不可谓不快,在黑暗世界的杀手界中,银狼的敏捷性和爆发力都是出了名的。然而无论银狼退得多么迅猛极速,那道绯色寒芒仍旧是如影随形、穷追不舍,始终不离银狼的周身要害。 银狼眼中目光一沉,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自身的那柄银色短刀。一道银色刀芒在雨幕中炽盛而起,迎向了那道追杀而至的绯色寒芒。这是他的成名兵器,刀身淬满了剧毒,只要划破对手一丝皮肤就足以致命。那道绯色寒芒在虚空中一横一刺——当!绯色寒芒精准地迎击上了银狼袭杀而至的银色短刀。两柄利刃交击之下,内蕴着的那股震荡力量竟是将银狼手中的银色短刀硬生生地震荡开来,刀身剧烈颤抖,险些脱手飞出。银狼只觉得握刀的左手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嗤的一声,那道绯色寒芒化作一点寒星,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朝前一刺。空气中隐有人体肌肤被刺穿的声音传递而来,细不可闻却致命无比。银狼的身形猛然停顿了下来。夜姬也停下了身形,她站在银狼的面前,手中握着的那柄流转着绯红色泽的奇形利刃,锋刃的尖端不偏不倚地定格在银狼的咽喉正中。银狼眼中的瞳孔骤然睁大,喉结拼命地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柄绯色利刃的刀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管和颈动脉。 嗤——夜姬收起这柄利刃,动作轻描淡写。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银狼咽喉处那个细小的刀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泞之中,那只握着手枪的右手至死都没能扣动扳机。这柄绯色利刃饮了人血之后,锋刃上的绯红色泽更加红艳欲滴,透出一股妖异夺目的美感。这柄利刃名为绯月,是夜姬自身最为强大的武器。夜姬收起绯月,眼中的目光甚至都不再去看一眼倒在地上的银狼,恍如她刚才所解决的不过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小人物。事实上,杀手圣堂中能够排名前五十的杀手每一个都是非同寻常的刺杀强者。银狼排名第十一更是强大——他狡诈如狐、迅猛如狼,死在他手下的强者不计其数。可他在夜姬面前,却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夜姬方才展现出来的才是一名顶尖杀手的至强本色——快、准、狠,一击必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的铺垫,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只是一瞬间的出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夜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她朝着南面奔行而去,途中她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山口组的刺杀忍者、幽灵组织的成员、黑手党的枪手、猎人公会的赏金猎手。她心知这些都是死在魔王手下的各方势力人手。南面的枪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她忽而加快了步伐。 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四人心中显得无比的恼怒。他们强攻不下,根本无法杀上南面的这座山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继续这样拖下去对他们而言绝非什么好事——魔王正在以逸待劳,而他们的人手却在不断折损。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强攻上去!再这样拖下去,只怕会有不可预测的变故发生。”亚德里恩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紧迫感。 “如何强攻上去?你也看到了,一架直升机的火力根本无法压制住魔王。”沙加冷冷地说道,他那只独眼中满是阴鸷。 “我们再攻一次,这一次不能有任何的保留,我们冲在最前面!只要能够杀上去,那魔王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亚德里恩咬着牙说道。 “强行攻上去吧。拖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血战之岛,说不定会有一些过来支援魔王的。如今魔王只是单独一个人,他万一有帮手过来,那要想击杀他几乎不可能了。”狱王沉声说道。 “我同意。”托尼举手赞成。 独眼沙加想了想,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这样吧,你们各自派一个枪手坐上我的那架直升机。多一个枪手,从空中压制的火力就越强,这样才能稳稳地压制住魔王。” “这个办法可以。”亚德里恩立刻点头。 沙加用对讲机命令驾驶直升机的杰克将直升机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亚德里恩、狱王与托尼分别派出手底下一名精锐机枪手坐上了这架直升机。如此一来,这架直升机上一共有四名机枪手,每个人都手持着重型机枪,准备以此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从空中全面压制据守山头的凌烽。 轰隆隆——这架直升机再次腾空而起,承载着四名机枪手升入雨夜之中。他们一个个眼中的目光狂热而亢奋,一股嗜血的杀机在闪动。这一次他们满怀信心——半空中有着四名机枪手同时进行火力压制,那种火力密度想想都令人胆寒。 凌烽看着对方那架直升机又飞了过来,心知对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强攻了。他深吸一口气,据守山头的他无所畏惧。哒哒哒哒哒——这架直升机逼近山头的第一时间,一阵阵密集的机枪声便响彻夜空。直升机内的四名机枪手两两一组占据两侧的舱门,他们疯狂地扣动扳机,火力全开。无尽的金属风暴如同瀑布般席卷而下,密集的弹雨比此刻的暴雨还要猛烈十倍,如同狂轰滥炸般倾泻在凌烽藏身的山头之上。子弹打在岩石上炸开一簇簇火星,打在泥土上掀起漫天泥浆,整座山头的正面在短短数秒内便被弹雨犁了一遍。 如此密集的火力扫射之下,凌烽只能紧紧地贴在山头的掩体后方,整个人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便连想要探身做出反击都变得极为困难。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从他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随时都在寻找着任何一个暴露出来的缝隙。 “他娘的,看来对方这是要彻底拼命了。也好,那就决一死战吧。”凌烽冷冷说道。他稍稍调整了一个方位,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从岩石的缝隙中伸探而出,朝着上空持续扫射,密集的弹雨再次迎向那架直升机。他要阻止这架直升机飞过头顶——一旦让它飞到山头正上方,那他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射击角度。趁着凌烽与直升机火力互相对射的间隙,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与托尼他们四人已经带领着各自剩余的精锐人手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一路冲了上来。半途中他们不断地开枪射击,不仅是直升机从半空中提供压制火力,他们在地面上也形成了密集的火力压制网。子弹从山脚下如同潮水般涌上山头。 咻——饶是对方的火力压制得极为凶猛绝伦,凌烽仍旧可以时不时地找到空隙做出反击。他握着***,每一次枪响都有对方一名人员被精准地狙杀倒地。只不过半空中那架直升机的火力压制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四挺重机枪同时扫射的弹雨密度远超之前,这让他的反击远没有之前那么迅速与流畅,每一次探身瞄准都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巨大风险。 凌烽倒也不惧对方杀上这座山头。这座山头仅仅是他狙击对方的第一道防线——倘若对方真的不惜代价杀上来,他会启动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步方案。他要一步步地将这些敌手蚕食殆尽。 砰——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夜空的***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枪响与凌烽的m99狙击步枪截然不同——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厚重,分明是另一种大口径狙击武器发出的咆哮。紧接着,半空中那架直升机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右侧舱门旁一道身影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机舱内直直地坠落而下。那是一名机枪手——他的胸口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贯穿,整个人在坠落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砰——又是一声沉重如雷的***声响起。直升机内又有一名机枪手被当场狙杀。子弹击穿了他的身体,轰爆而出的鲜血和碎肉溅了机舱内仅剩的两名机枪手满身满脸。那两名幸存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朝机舱深处缩去,手中的机枪都忘了继续扣动扳机。很显然,有另一名狙击手正在从地面狙杀这架直升机上的机枪手。那个狙击手的位置不在山头上,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山头的侧翼或后方——朝直升机开火。 到底是谁?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明显是在帮他——那两枪精准地命中了直升机上的机枪手,瞬间削弱了来自空中的火力压制。但来的人究竟是谁,他一时之间却无从判断。难道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已经赶到了?不,如果是穆恩他们,以小武的性格一定会先跟自己取得联系,不会这样沉默地暗中出手。那会是谁?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所有人都想取他性命的时候,谁会站在他这一边? 不管来者是谁,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援对凌烽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抓住直升机火力骤然减弱的宝贵瞬间,从掩体后猛地探出身来,***的十字准星迅速锁定了下方通道上正在冲锋的敌人。咻——咻——两声***响,又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下。而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显然也没有停手的意思,第三声厚重的***响再次划破雨夜。 第256章 吾王 这架直升机上两名机枪手被***轰杀,让对方的火力骤然大减。并且直升机内剩下的那两名机枪手心头惊惧之下已经缩着身体藏入了机舱深处,不敢再探身出去——他们亲眼看到身旁的同伴被一发大口径狙击弹贯穿了胸膛,那种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过程,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如此一来,直升机上的空中火力顿时停歇,那架钢铁秃鹫只是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盘旋着,失去了所有的压制力。 后方一处漆黑的阴影中,一道轻灵的身影现身而出。她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露出来的双眸冰冷如霜,内蕴着一缕让人惊恐的凌厉杀意。她双手正握着一支造型独特的大口径狙击步枪,赫然正是夜姬。夜姬身形闪动,恍如鬼魅般神出鬼没。她转移到了另一侧的方位,寻找到了一个更加理想的射击角度。接着她再次端起手中的狙击步枪,稍稍瞄准之后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砰!一发狙击弹头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轰在了这架直升机的油箱部位。金属蒙皮在***的冲击下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裂口,航空燃油开始从裂缝中泄漏。 砰!砰!夜姬又接连狙杀了两枪。那枪法精准无比,每一发狙击弹头都精准地轰在了同一个位置——这架直升机的油箱上。弹头击穿油箱外壳,燃油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如果继续轰杀下去,这架直升机的油箱将在几秒之内被彻底打爆,整架直升机也会随之被摧毁。 驾驶直升机的杰克终于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他脸色惊骇欲绝,眼中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之色——油箱的油量表正在疯狂地往下掉,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凄厉地尖叫着。他连忙拼命地拉动操纵杆,调转直升机想要飞离这片区域。继续留在原地,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轰隆隆——这架直升机挣扎着腾空而起,螺旋桨在暴雨中吃力地旋转着,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砰!砰!夜姬脸色依旧平静如初,面具下露出的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再次狙杀出两发子弹。这两发狙击弹头——一发是穿甲爆破弹,一发是穿甲***。第一发穿甲爆破弹如同一道流星般轰杀而至,这一次终于将这架直升机的油箱彻底轰爆。航空燃油在高压冲击下四处飞溅。紧接着,第二发穿甲***紧跟着轰入了已经被打爆的油箱内部——刹那间,轰!轰!直升机的油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团炽目的火焰在夜空中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整架直升机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四分五裂,熊熊烈焰疯狂地吞噬着直升机的残骸,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般从半空中四散坠落。整架直升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拖着滚滚浓烟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而下。那轰然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听着都要毛骨悚然。 这架直升机就这么被彻底摧毁了。连同里面的驾驶员杰克和那两名缩在机舱深处的机枪手,全部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没有了直升机空中火力的压制,那些正朝着山头上冲上去的四大势力残余人手,便彻底暴露在了凌烽的***口之下——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随着这架直升机的轰然坠毁,独眼沙加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彻底变得苍白铁青。他仅剩的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两架直升机,全部毁在了血战之岛上。亚德里恩、狱王、托尼他们一个个也是脸色惊惧,他们终于意识到:后方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赶过来支援魔王了。而且从对方能够如此精准地狙杀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击毁直升机来看,这个未知的援手绝非等闲之辈。 事实上,亚德里恩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方的北边方向,狂风暴雨仍在肆虐着。一支十三人组成的铁血之军正冒着倾盆暴雨,极速朝着南面的山头方向行军而上。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铁血杀伐的气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闪动着激动而又亢奋的神色,眼中更是燃烧着一团团恍如实质的战意火焰。为首的男子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铁血男儿,他手持加特林机枪,雨水顺着他那张在血与火中千锤百炼而成的冷峻面容滚落而下。他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枪声,猛地回头喝声道:“极速行军!萧老大就在南面的山头上。我想你们都应该还记得——萧老大曾带领着我们据守这座山头,与敌人对战厮杀过!” “极速前进!”队伍中有人高声应和。他们身上那股铁血之意凝聚在了一起,汇成了钢铁般的意志。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伐气势浓烈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支在夜幕中无声行军的鬼骑兵——悄无声息,却又肃穆森然。 他们赫然正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在这个时刻,他们终于赶到了血战之岛,正朝着南边的山头极速前进。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激荡。他们一个个杀气冲天,搅动风云,行军如电,整齐一致——便连每个人落下的步伐都是完全同步的。这让人骇然,也唯有长年累月的默契配合和铁血训练才能锤炼出这样的效果。这样一支铁血之军,才是精锐中的精锐,才是战场上的王者。 穆恩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极速行军之下,很快就抵达了南面这座山头的山脚下。他们听到了前方剧烈的交火声,于夜色中隐约看到各方势力残存的人手正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朝着山头上冲杀而上。 “战!”穆恩张口大喝,声若洪钟。 嗖嗖嗖——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彼此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般从后方冲杀向了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和托尼他们那些正在冲锋的残余人马。小武与两名魔王兄弟组成一组,从右侧袭杀而上。他双手各握***枪,接连扣动扳机,每一枪落下都会溅起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前方地狱组织的三四名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被精准的枪法击毙。石头从左侧包抄冲上去,他手中端着一把微型***,身形腾挪跳跃之间持枪横扫。前方那些正在拼命往山上冲的敌人纷纷惨叫着倒下。 “你大爷的机枪早就饥渴难耐了!兔崽子们,来大爷我这边!”穆恩率人从中路强势杀伐而上,他手持那挺加特林机枪,都不需要刻意去遮掩自己的身形。他保持着强大的火力扫射,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前方倾泻着。穆恩的身后,小刀、老莫、林渊、徐超等一名名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分工明确——有人手持***进行精准狙杀,有人端着***进行中距离扫射,有人握着手枪进行近距离击杀。在这重重火力的碾杀之下,那些正在朝山头冲锋的四大势力残余人马损失极其惨重。仅仅是一个照面,对方已经有将近二十人被击杀倒地。 山头上,凌烽又狙杀了对方两名最先冲上来的人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山脚下骤然间响起的密集枪声——那狂暴而精准的火力全面覆盖了整条通道,将这条狭窄山路上的四大势力所有残余人手都笼罩在了强大绝伦的火力网下。如此布置有素、层层覆盖、轰杀得对方喘不过气来的战术配合,让凌烽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熟悉感。接着他隐约听到了穆恩那中气十足的喊声,也感应到了一道道极为熟悉的气息——这些人的气息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魔王兄弟——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 “凌老大,我们来了!” “凌老大,你是在上面吗?弟兄们过来了!” “凌老大,弟兄们可想死你了!” 就在这时,山脚下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冲霄而起,经久不息地回荡在这暴雨如注的夜色之中。那一刻,凌烽的眼角猛地一热,眼眶几乎湿润了起来。他胸腔内更是激荡起一股炙热无比的热血,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烈火点燃,瞬间沸腾了起来。多少年了——这种浑身热血燃烧的感觉,终于再度重现!不为别的,只因为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来了! “兄弟们,你们来了——让我们并肩作战吧!”凌烽大吼出口,声震如雷,在雨夜中轰鸣作响。他不再掩藏身形,整个人猛地从掩体后方疾冲而出,化作一道闪电般杀了出去。他握着加特林机枪,朝着下方通道上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残余人手疯狂地扫射过去。 亚德里恩、独眼沙加、狱王、托尼他们彻底被打懵了。他们此刻可谓是腹背受敌——山顶上是魔王的狙击火力,山脚下是魔王佣兵团的密集弹雨。而他们被夹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凌烽与后方支援而上的魔王兄弟们强势击杀。 凌烽奔行如电,极速的冲刺中身形忽左忽右,根本无法被对方的枪口锁定。直至冲到距离这四大势力残余人马极近的位置后,他将打光弹链的加特林机枪扔在地上,一个冲刺便如同虎入羊群般杀了进去。右手的夜鹰平刃横斩而出,一道冰冷的寒芒撕裂了层层雨幕。嗤——名骷髅佣兵团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凌烽这一刀割断了咽喉,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创口中飙射而出。凌烽身形再度一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杀入了这些仅剩的数十号残余人马当中。 与此同时,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一个个地杀了上来。他们如同凌烽一样舍弃了手中的枪械,纷纷拔出军刀,强势无比地杀伐而上。每一个人都悍勇无双,展现出了堪称巅峰之境的近身搏杀技巧。随着穆恩率领着小武、石头、小刀等人一路强势杀上来,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人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转眼间,这条狭窄的山间通道便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杀场。 亚德里恩在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凌烽的身影。他身形一动,想要朝凌烽冲杀过去——只要杀了魔王,这一战就还有翻盘的机会。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一股狂暴强盛得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同山岳般朝他碾压而至。他旋即感到身后传来一道锐利无比的拳风,那拳劲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亚德里恩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反手一拳便迎上了背后轰杀而来的重拳。砰!两人拳势在半空中狠狠地轰在了一起。亚德里恩浑身猛地一震,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彻底麻痹,身形更是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震得摇摇晃晃。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一张脸冷峻刚硬得犹如坚硬的岩石打磨而成,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盯住了他。 “猎人公会的杂种?就凭你们也想来杀萧老大?”穆恩冷笑了声,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龙神?”亚德里恩的瞳孔剧烈收缩,忍不住开口问道。魔王佣兵团中除了赫赫有名的魔王之外,还有着另一名让整个黑暗世界都为之忌惮的强者——正是代号为“龙神”的穆恩。 “正是老子我!你可以去死了!”穆恩冷冷开口。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暴风般席卷而出,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这一动带起的劲风搅得微微扭曲。他朝着亚德里恩疾冲而上,自身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奔腾而出,有着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势。 不仅是穆恩,小武、石头、小刀、老莫、徐超等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全都杀了上来。小武和石头他们看到了前方那道正在强势杀伐的身影——那凌厉无比的杀人之道,那矫健灵动的身手,那股狂暴绝伦的爆发力量。这一切竟是如此熟悉。他们的眼眶瞬间通红了起来,一股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暖意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前面那道身影正是凌烽,正是他们心目中无可替代的老大,也是整个魔王佣兵团的灵魂所在。 “凌老大!”石头、小武他们纷纷大喊起来,语气激动无比,有股热血激荡的澎湃之感。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瞥,看到了小武他们。他朗声大笑,喝声说道:“小武,接招!”说着凌烽右臂猛地一震,将右侧一名冲杀过来的骷髅佣兵团战士震开。那名战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踉跄着朝小武的方向倒退而去。小武极为默契,整个人嗖的一声冲了过去。待到那名对手身不由己地倒退到他面前时,小武手中一柄军刀已经从对方的咽喉上无声地划过,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石头,到你了!”凌烽再度开口,一记势大力沉的腿势将一名幽灵组织残存的枪手踢飞而出。石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右手一伸便精准地钳住了那名枪手的咽喉。五指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立即毙命。 “魔王,你找死!”独眼沙加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他眼中闪动着狰狞可怖的目光,瞬间冲到了凌烽面前。右手拳头轰杀而出,拳头上戴着的钢制拳套在雨幕中呼啸作响。在他自身那股疯狂力量的催动下,这一拳的威力强悍绝伦,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右手握着的夜鹰平刃横斩过去。当的一声,刀锋与沙加戴着的钢铁拳套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呼——凌烽的右腿几乎是同一时刻横扫而去。那股呼啸而起的腿势强悍绝伦,内蕴着的是他自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极限力量。这一腿看着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铁棍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有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碾压气势,足以镇杀眼前一切强敌。 沙加脸色骤然大变,左臂迅速横档而出,拼命地招架向凌烽这横扫镇杀而至的恐怖腿势。砰——然而沙加又岂能完全抵挡得住凌烽这狂暴绝伦的一腿横扫?凌烽这一腿之势连着沙加的左臂一同轰在了他的身躯上。轰然一声巨响过后,沙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口中忍不住咳出了大口大口的猩红鲜血。 呼——呼——凌烽的腿势连绵不绝地碾压而上。这接连而起的腿势拥有着一股横断山峦、横推万敌的无上威势,形成了层层叠叠的腿影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向沙加。“吼!”沙加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右手拳头拼尽全力攻杀而出,迎上了眼前那横扫而至、内蕴着恐怖巨力的腿势。砰——凌烽的腿势与沙加戴着钢套的拳头硬撼在了一起。让沙加惊惧万分的是,凌烽的左右双腿宛如钢铁浇铸而成一般坚硬得不可思议。他右手拳头上分明戴着钢制拳套,可拳头上的钢套与凌烽的腿势硬撼之下,凌烽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反而是那股席卷而至的腿势力量逼得他接连狼狈后退。在凌烽接连不断的腿势碾压之下,沙加抵挡不住几招,身上的防线已经开始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凌烽眼中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暴喝了一声:“给我跪下!”轰——说话间,凌烽的右腿自上而下地劈杀而下,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开山巨斧。这威势绝伦的一腿势如破竹地攻破了沙加已经支离破碎的层层防护,结结实实地横扫轰击在了沙加的身体上。噗通一声,沙加整个人如同一截被拦腰斩断的枯木般,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泞之中。凌烽的左腿于瞬息间再度横扫而出,如同一道闪电般狠狠地踢在了沙加的脸面上——咔嚓!沙加整个脸面朝着右侧猛地扭转而去,那角度诡异得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他的脖颈在凌烽这一腿之力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地折断了,扭转过去的脸面几乎转到了自己的后背。这个在黑暗世界中恶名昭彰、凶残嗜杀、无恶不作的骷髅佣兵团头目,就此毙命。 另一边,小武迎战上了狱王,石头杀向了托尼。至于这四大势力的其余人手,已经没剩下几个活人,正被魔王佣兵团的其他弟兄逐个收割。凌烽放眼看去,看到前方的老莫接连格杀了两名猎人公会残存的赏金猎人,那出手依旧老辣而精准。 “老莫,身手不减当年啊。”凌烽一笑,开口说道。 “哈哈,凌老大,我虽说年纪大了,但也绝不能给弟兄们拖后腿不是。”老莫笑着回应,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却也格外豪迈。 凌烽环视当场,场中的战斗基本就要结束了。不远处穆恩仍在与亚德里恩缠斗,不过亚德里恩已经是节节败退,被穆恩全面压制。凌烽忽而心有所感,他转头朝着下方山脚的一处浓重黑暗中看去。在这暴雨如注的漆黑夜色中,他自然是看不清什么,但他能感应得到——那个方位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一个绝对强大无比的人。那股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却依然逃不过他的感知。凌烽心中一动,想着原先帮忙击毁那架直升机的,多半就是这个人。 事实上,夜姬正静静地站在那片黑暗深处。她看着魔王佣兵团的人已经赶到,这场战斗已经不需要她再出手,便没有再行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暗夜中的守护女神。她不再出手,却是在守着这片区域,提防着任何可能从后方杀过来的敌人。 “吼——”穆恩与亚德里恩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亚德里恩口中不断咳血,那张斯文白净的脸此刻已经布满了血污和淤青。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欺身而上,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拳轰向穆恩。穆恩踏步而上,面对亚德里恩这垂死挣扎的一拳竟是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砰!亚德里恩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穆恩的胸膛。然而带给他的感觉竟是他的拳头隐隐生疼,如同打在了一堵由钢铁浇铸而成的墙壁上。他心中大骇,难以想象穆恩的身体强度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穆恩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他双手如同两道铁箍般猛地钳住了亚德里恩的右臂,然后用力一拧——咔嚓!亚德里恩的右臂肩胛骨在巨大的扭力下应声脱臼。穆恩的右腿膝盖紧接着如同冲天炮般狠狠地撞了上去,精准地撞击在了亚德里恩的胸膛上。亚德里恩口中鲜血狂吐而出,整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穆恩右手一肘横击而出,如同一柄战斧般重重地砸在了亚德里恩的脖颈侧面。砰的一声闷响,亚德里恩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赫赫有名的黄金猎人亚德里恩,就此战死。 至于狱王与托尼,他们早已经被小武和石头击伤。其余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纷纷扑杀向这两人。在众人的联手合击之下,这两股势力的头目也没能支撑多久,便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 环首四顾,场中唯独剩下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了。这四股势力的人手已经全被击杀一空,一具具尸体横陈在这片被暴雨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的山间通道上。一股厚重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腥味道在雨夜的上空弥漫着,久久不散。这时雨势已经渐渐地减小,从倾盆暴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夜色仍旧深沉如墨。 “凌老大!”穆恩大步朝着凌烽走了过来。他忽而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右腿一屈,单膝跪在了泥泞之中。小刀、小武、石头、老莫、林渊、徐超等一个个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相继单膝跪地,深深地低着头。一个个静默无言,却有一股沉重无比的悲壮气息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肃穆。 凌烽整个人怔住了。旋即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几乎是吼着喝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都他娘的给我站起来!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给我站起来!”他的语气凌厉如刀,但说着说着,到后面声音却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动,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他知道穆恩他们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仔仔细细地看过了眼前这些魔王弟兄的面孔——场中没有何青,没有强子,没有孤狼。所以他知道,这三个兄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见不到何青那张总喜欢跟小武斗嘴的脸,再也听不到强子在战场上冲锋时那标志性的吼声,再也没法和孤狼一起在营地的篝火旁沉默地喝着啤酒。他们三个,已经回不来了。 穆恩他们仍旧是单膝跪地,仍旧是静默无声。那股肃穆而又悲壮的气息让天地都为之动容。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将穆恩用力地拉了起来。他看着穆恩,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几下。那力道之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接着凌烽拉起了小刀、小武、石头等人,逐一将每一个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从泥泞中拉起来,与每一个人热烈地拥抱。 小武、石头他们看着凌烽,眼圈禁不住红了起来。小武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凌老大——对、对不起——” 凌烽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小武的肩头,目光从每一个兄弟的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们,还记得当初我联合你们组建魔王佣兵团时说的话吗?我说,真正的兄弟在一起,只有对与错。对的,那就保持,朝着对方的方向继续前进;错的,我们勇于认错,积极改正。但绝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因为真正的兄弟不需要对不起——需要的是对得起。你们每一个人,都对得起魔王佣兵团,都对得起任何一个弟兄,包括那些不幸战死的兄弟。” 穆恩深吸了一口气,他正要准备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他眼中的目光骤然凌厉而起,猛地转头看向了下方山脚的方位。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中,隐约看到一道身影正轻灵而又无声地朝着上方走来。其余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也立刻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在本能的驱动之下,几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迅速调整身形,在短短一秒之内便完成了从松散站位到战斗阵型的转换。只因他们每个人心头都生出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下方那道正走上来的身影,虽然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凌厉逼人的气息,却让他们如临大敌,脸色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 “别动!”凌烽忽而开口,伸手示意穆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此刻穆恩他们已经在瞬息之间形成了一种攻守兼备的战术配合,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想要冲上来,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予以最凌厉的集体反击。 山脚下那道走上来的身影似缓实快,很快就已经临近。那分明是一道婀娜妙曼的身影,穿在身上的深色皮革作战制服勾勒出她那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却看不清她的脸,只因她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蝶形面具。走过来的正是夜姬。夜姬径直朝着凌烽走来,对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魔王佣兵团成员视若无睹。她那双宛若寒潭般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凌烽,这双原本犹如万古寒冰般冷冽的眼眸在看向凌烽的时候,竟是多出了丝丝罕见的暖意,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夜姬走到凌烽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她右手放在胸前,轻轻低下头。朱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吾王。” 第257章 兄弟齐聚 “老大,你们够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二哥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 “我倒是很想如此,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愿意。”卢月斜听出了利武玖挽留的意思,笑着对他说道。 也正是因为超级大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制约,因此才给了某些有心人可趁之机,纷纷想办法到地球上寻找遗迹。 因此,他反复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毕竟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是不放心的。 要知道,目前亚特迪斯号是基地里的王牌,也是最后的底牌之一。 卢月斜经人提醒之后,先是对那人道了声谢,依旧低着头,走了出来。 这个声音我听得有点耳熟,在我回头的时候,却看见竟然是陈志彬。他怎么现在出现了?从在乱坟岗一战之后,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 “真的,那副毕加索的名画是世界上最贵的画了。哈哈,不知道哪一天瞳哥能破纪录!”昊百事哈哈大笑着。 “滚开。”左护法大吼一声。随后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影喷出一口鲜血,而人是直接飞了出去。 “婉儿,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峰谷学院院长见蓝婉儿没事,心也放松了不少,但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免不了一番询问。 清柔即便以往对这位素曾谋面的心有怨恨,可是时间可以淡化一切,这些年来来她也对龙芷茹的怨念消散了,否则也不会跟着龙云天来到龙域。 随着聚拢的人逐一增多,对剑无情和刀无悔的赞叹,评论,交流,各种言论都有。 阳云汉在三人夹击之下,不慌不忙,运气调息,人腾空而起,以掌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成四十五度向来袭三人斜劈而下。 我留意了种猪的手腕,果然看不见伤口。精神状况非常好,神智清晰,再用天眼将他身上逐一扫描,未发现可疑之处。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第一名铠甲亡灵从时空锁定之术里面逃了出来,他的模样极为狼狈。 金鳞圣尊道:“这才对嘛,我知晓天下事,而你又具有最为这个世界最强之人的资质,我俩在一起这还有什么能难得到我们的”。龙洛道:“如今在这荡魔渊中可还有不少人,若是你就这样跟着我那也太惹眼了”。 如此看来自己不虚此行,既能得到那凤凰的灵气,而且还能得到一件如此离开的法宝,想想都觉得兴奋。 这一战,如果再败了,白家将会再也没有任何扭转乾坤的机会,这种后果,将会是他难以承受的。 云万生还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因为他貌似还有旧伤,可是眼前别说是甄好了,就算是石敢当自己都没必胜的把握。 再加上百里擒龙在复赛的时候就炼制过复元丹,并且品质更是达到了极品,这无疑让赤峰宇更加认为,他根本没有机会战胜强大的百里擒龙。 除非,太子已经有三番四次的犯错,才可以按照第二道圣旨废除太子,慕容桀在等待,等待太子再度犯错。 刘铭传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妖军,粗略估算,不下四千,脸色凝重无比,第三旅真正驻守在关隘内的将士才只有一千。 聂佳佳跟同事们吃过饭很晚才回来的,韩少野送她回了公寓楼下,车子灯光扫过,秦牧云顿时发现了前来的车子。车子里面坐下来的人,而已落入了眼底。 在他们头顶上的山坡,云迟在看到魅功得手时,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扬手,把那八枚银针射进巨鸟的要害。 唐浩满脸得意的说道,因为他从钟无极这次饶恕他的罪行就可以看出,他在器王殿有多么的重要。 “伤了?怎么回事?”洛亲王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蹙起眉头问道。 作为冒险者公会的成员,李亚林的专属顾问,埃伊娜绝对是非常的称职没错。 韩彩云一说完直接转身大步地往外面走去,走到了院子里上了那辆迈巴赫,然后司机开着车就出去了。 “走吧,我们还是去吃饭吧。”顾宝儿回头跟纪丞煜说,看起来霍大少今天会很忙才对。 二道桥子大厦,是各地商人集中居住地,人员复杂客流量大。祥子和娟子索性像对住店的夫妻,挽着胳膊,大大方方的跟在那人身后,上了三楼。 胡仙仙微睁眼,眼前是一个幽暗的所在。很幽暗,但又能看清对面的凌若风。 之前她也不是经常玩游戏,聊扣扣之类的嘛,也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祥子猛的惊愣了一下,气的哆嗦着嘴嚷道:“你一个开矿的,咋就跟土匪一样哩?现在可是新社会,我不怕你耍横。就不信没个王法哩。”说着,恨眼盯视着马虎。 “你。”老大差点被她给噎死,之前问的那个问题还好些,后面这个可是关系到他们这一条线上,所有人的死活,他更不能回答了。 第258章 女王降临 穆恩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角,缓缓开口,将当初魔王佣兵团的兄弟遭遇到死亡神殿、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猎虎佣兵团三方势力人手联合围杀袭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凌烽静静地听着,末了问道:“当时你们接的是什么任务?” “任务就是护送一艘从加勒比海域前往墨西哥的货轮。货轮上的物资价值高达数十亿美金。加勒比海域最近有几股海盗极为猖獗,接头人通过我们佣兵团的任务系统请求我们去护送。当时我就带着弟兄们前往,准备去加勒比海域实地看看这艘货轮,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任务。”穆恩沉声说道,“谁知道在东欧的一处雨林中,我们遭到了伏击。也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让何青、强子、孤狼他们身负重伤。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穆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问道:“接头人呢?” “事后我们找到了那个接头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灭口。”穆恩咬着牙说道。 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腾。他缓缓说道:“看来你们的确是中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我们经过调查,基本可以确定是死亡神殿的人找上了接头人,接头人再联系我们。我们出动之后,在途经加勒比海域必经的东欧那片雨林中,死亡神殿联合另外两大佣兵团对我们发起伏击。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穆恩沉声说道。 “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伏击,就算是我亲自带队,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凌烽开口,目光从穆恩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所以你们就瞒着我,想要背着我去找死亡神殿他们报仇?” “凌老大,这个仇不报,我无脸见你。”穆恩惭愧而又内疚地说道。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凌老大,你也不要怪穆哥。当初是我们一致决定要瞒着你的。凌老大你回到了国内,那边有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未婚妻,我们的确是不想打扰到你一直渴望的平静生活。”小武连忙在一旁解释道。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不要忘了,我永远都是魔王佣兵团的一份子。有任何事情发生,你们岂能把我给撇下?这就太不应该了。”凌烽说道,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担当。 石头忍不住问道:“凌老大,你怎么突然赶来血战之岛?莫非你已经知道我们出了事?” “死亡神殿的人潜入江海市,妄图制造恐怖袭击。我将他们全部解决之后,从中得知你们被死亡神殿、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猎虎佣兵团联合围剿袭杀的消息。”凌烽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联系你们,但已经联系不上。我猜你们肯定要去找这三股势力报仇去了。我只有赶来血战之岛,昭告整个黑暗世界我就在这里,将八方敌人全部吸引过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们。” 饶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早已经猜测到凌烽来到血战之岛的目的,可亲耳听到凌烽说出这番话后,他们心中仍旧是为之深深感动。这让他们再次确认——老大还是那个老大,永远不会改变。只要得知他们有任何状况发生,凌烽就绝不会坐视不管,而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我此举本想将死亡神殿的人引过来,只可惜直至现在,也没有看到死亡神殿的人出现。”凌烽冷冷地说道。 “凌老大,已经有哪些势力前来血战之岛想要围剿你?”小刀问道。 凌烽沉吟了片刻,说道:“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地狱组织、猎人公会、幽灵组织、黑手党、山口组,还有骷髅佣兵团。不过这些势力派来的人手都已经被全部解决——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依我看,死亡神殿这是怕了吧?或者是在静观其变。死神本身就是一个极为狡猾的家伙。”一旁的老莫说道。 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眼中有着寒芒在闪动:“死亡神殿这一次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逼我现身。他们设下这个圈套来对付你们,最终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死亡神殿逼迫我现身是怀着什么企图。但不管如何,死亡神殿联合另外两股佣兵团残杀我的兄弟——血仇就要血报。无论是死亡神殿,还是暗夜响尾蛇、猎虎这两股佣兵团,都要全部除掉,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哈哈,凌老大这话我爱听!他们胆敢针对我们魔王兄弟,那就让他们全都下地狱!”穆恩冷笑着说道,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铁血的战意。 “凌老大,还会不会有敌人前来血战之岛?总感觉今晚战得还不够过瘾,还想跟凌老大一起并肩杀敌!”小刀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会的。还会有人来。而且再来的,恐怕就是黑暗世界中真正的顶尖强者了。”凌烽缓缓说道,目光望向山脚下那片被晨光逐渐照亮的密林。 “那也无惧!只要我们魔王兄弟在一起,无论来的是什么强敌,都可以斩杀!”小武语气极为强硬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魔王佣兵团无惧任何强敌。”凌烽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拿起一瓶酒和一些干肉,朝旁侧走了过去。夜姬静静地站在那一侧,恍如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凌烽与魔王兄弟们相聚时她并未走过来——在她眼中,她只认凌烽一个人。其余人她不认识,也不会主动去认识。这跟她的性格有关。 “喝酒吗?”凌烽走到她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酒瓶,问道。 “喝一口。”夜姬说道。 凌烽一笑,将酒瓶递给了她。夜姬灌了一口酒,咽下去后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她显然不胜酒力,一口烈酒下去就被呛得连咳了好几下。 “这些年过得如何?”凌烽问道。 夜姬双眸微微一眨,轻声说道:“战斗,变强,活下去。这就是我的生活。只是,没有当初你护着我的时候那么快乐。”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人总要学着长大,你也不例外。有时候长大的代价很大,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比如亲人,比如快乐,比如当年的纯真。但这些我们都要去面对,都要去承担。你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杀手,并且还是黑暗世界中排名第二的杀手。我想让你明白一点——你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台冰冷无情的杀戮机器。明白了吗?” 夜姬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还在,我不会忘记初心。只有你才会让我心中保留那份永恒不变的温情。” 凌烽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将话题转向了她脸上的蝶形面具,问道:“为什么脸上开始戴个面具?” “除了你,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面容。”夜姬很是干脆地回答。 “咳咳咳——”凌烽刚喝了口酒,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拿你没办法。”他也发觉,夜姬仍旧是如同当年他牵着手带着往前走的那个小女孩一样,面对他的时候仍旧保持着那份纯真与执着。这些年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改变了她很多,却始终没有改变她对他的那份心意。 顿了顿,凌烽问道:“查到当年加害你父母的仇人消息了吗?” 夜姬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追着当年的线索查过。但线索到了女王那边就中断了,再也查不下去。” “夜之女王?”凌烽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之意。 “是。”夜姬点头。 凌烽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如果六年前夜姬的父母被害一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那这件事就显得极为不简单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思索——夜姬的父母当年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怎么会与夜之女王扯上关系?凌烽还未在黑暗世界中成名的时候,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早已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关于夜之女王的信息极少,关于她的传说却是很多。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却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王者般俯视并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的秩序。只要夜之女王愿意,她可以调动黑暗世界中任何一股强大的势力为她卖命。提起她,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都会保持一份发自内心的谦卑与敬重。 有传言说,夜之女王是古代所罗门王的直系后裔,暗中掌控着无尽的财富,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金融帝国。她能与世界各大古老的金融巨头世家相提并论,无形中影响着整个世界的金融领域。不管流传出来的这些传言是真是假,都足以说明夜之女王的不凡。这是一个真正的巨头级人物,即便是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这些势力跟她比起来都不足为道。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当年你父母被害之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放心吧,你不会孤独。” 夜姬眼眸骤然晶亮而起,似乎泛起了一丝笑意。她明白凌烽说出的这句话所代表的分量。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能撼——那就是一尊庞然大物,就是一尊黑暗世界中的无上王者。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或者任何一个人胆敢跟夜之女王正面对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凌烽却是说会站在她这一边,即便是与夜之女王对抗也在所不惜——这如何不让夜姬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其实按照夜姬的本性,倘若当年她的父母被害真的是夜之女王的势力所为,那她就算是要对付夜之女王,也一定会是独自一人行动,绝不会把凌烽牵连进来。她高兴的是凌烽所说的那句话,所表明的立场。这足以证明凌烽从未忘记她,一如当年般守护着她,直至她彻底地成长起来。 “吾王,你想看我吗?我把面具摘下来。”夜姬难得一笑,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期待之意。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 这是一座美丽得如同仙境般的岛屿,四季如春,面朝大海。这里的海水是纯粹的湛蓝色,并未受到任何现代化的污染。洁白的沙滩上甚至能够看到几只体型庞大的海龟懒洋洋地爬上来晒着太阳。四周绿意盎然,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芬芳。岛屿上建有停机坪,也有一条开辟出来的小型飞机跑道。数架直升机与一架私人飞机静静地停放在专用机库旁,四周有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持枪站岗,来回巡逻,目光警惕而专注。这看着就像是一个独立于世的私人王国。 岛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西方古代建筑风格的城堡。城堡以暗红色为主调,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藤蔓痕迹,透出一股年代久远的沧桑感,却又内蕴着低调到了极致的奢华。这就是威名显赫的暗夜城堡——夜之女王的居所。这里也是夜之女王的一个独立王国。每年夏季她都会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因为她享受夏季在海边生活的乐趣,享受海风穿过城堡拱廊时带来的那几分清凉。 轰隆隆——一架直升机从远空飞来,缓缓降落在了这座私人岛屿的停机坪上。直升机停稳后舱门打开,一名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步履从容地走下直升机。他穿着一套黑色中带着暗红纹路的定制西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老眼中闪动着睿智而沉稳的光芒。他朝着暗夜城堡内缓步走了进去。 城堡的门口外有两名犹如铁塔般的黑人大汉据守着。他们身高超过两米,庞大魁梧的身体如同两座黝黑的山头般耸立在那里。他们的手臂如同成年男子的大腿般粗壮,一根根虬结鼓胀的肌肉线条内蕴着恐怖的爆发力,无声地向所有人彰显着他们的危险性。看到这名老者走来,这两名铁塔般的巨汉同时将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弯腰施礼。而后他们转身,合力推开了城堡那扇高达五米的巨型大门。这扇门是用厚达十公分的特殊合金钢铁铸造而成,即便是导弹都未必能将其轰开。在这座私人岛屿中,能够让这两个铁塔般的巨汉保持如此敬重礼节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自然就是夜之女王本人,另一个就是暗夜城堡的管家,贝格拉斯。 这名老者正是贝格拉斯。他是暗夜城堡的管家,同时也是当今世上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夜之女王的亲信。 贝格拉斯走进了城堡内。大殿无比宽阔而雄伟,随处可见的巨大壁画均出自大师的手笔。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与布置,整个空间看上去显得有些空旷,可正是这种空旷反而越发彰显出那股震撼人心的雄伟气势。贝格拉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此刻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钟。他是有事情要来向夜之女王禀报,不过看着这个时间点,恐怕夜之女王仍在休息。他便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大殿中,不急不躁地等候着。 “贝格拉斯,你回来了。”就在这时,一声魅惑中带着高冷、却又充满着难以言喻的磁性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大殿之内。 “尊敬的女王,我刚回来。本以为女王仍在休息,故未敢打扰。”贝格拉斯躬身说道。 “看来你来找我是有事情要说。来我的寝宫吧。”那声魅惑却又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城堡上层的方向遥遥传来。 “是,女王阁下。”贝格拉斯应道。他顺着城堡的扶梯一路向上走去,一直走到了最顶层。这一整层楼都是夜之女王的寝宫——既然是寝宫,那当然就是她最为私密的地方。贝格拉斯走进了这处寝宫后一直低着头往前走,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上。一直走到前方,来到一张华丽得如同王座般的大床前十米之处,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右手放于胸前,保持着垂首的姿势。 前方有着一张极致华丽的大床。大床的上方垂落而下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轻纱,远远看着就像一朵巨大而盛开的花朵垂落而下,宛如帷幕般恰好将这张床笼罩在其中。透过这些半透明的暗红轻纱,依稀可以看到床上娇慵懒散地躺着一道倩影。那身姿曲线朦胧而完美,浑身那恍如象牙般洁白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呈现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与诱人。一股成熟到极致的韵味从轻纱后弥漫而出,极为撩人心弦。看不清她的面容,依稀隐现而出的五官轮廓如梦似幻,显得极为不真实。这就是夜之女王——当今世上最神秘的女人之一。 “说吧,有什么事?”夜之女王开口。她像是刚刚睡醒,充满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 “女王阁下,血战之岛的战事已经暂告一段落。前往血战之岛追杀魔王的各方势力人手,已经全部被歼灭,无一人生还。”贝格拉斯缓缓开口说道。 “魔王——当年那个小男孩已经彻底长大了吗?”夜之女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自言自语。 “通过这一战,我已经更加具体地掌握到了魔王的实力数据。他的一身战力非常强,说深不可测也不为过。”贝格拉斯低着头,继续说道。 “哦?如果按照我们的评级标准,他属于第几级?”夜之女王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兴趣。 “最起码是a级。”贝格拉斯毫不犹豫地答道。 “a级?那也是不错了。我们的评级标准中,整个黑暗世界能够达到a级实力的强者并不多吧?”夜之女王缓缓说道。 “确实不多,总共不超过十个人。”贝格拉斯说道。 “然后呢?”夜之女王似乎已经猜到了贝格拉斯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属下认为魔王拥有足够的资格参与我们的计划。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来承担我们的‘核心’行动。”贝格拉斯郑重地说道。 “我们的这个计划,需要的不是aa级的强者吗?”夜之女王问道,语气依旧慵懒,却暗藏锋芒。 “目前我们掌握的准确战斗数据中,能够确定达到aa级的强者只有四个人——美国拥有‘陆战之王’称号的海狼、称霸北极的北极之王、梵蒂冈的战神、南洋霸主大地之怒。”贝格拉斯如数家珍般报出这几个名字,随即话锋一转,“但即便是我们能够说服这四个人参与我们的计划,人数仍然不够。至少还需要一名同级别的强者。” “你认为魔王拥有这个资格?”夜之女王问道。 “死亡神殿的死神、黑十字圣殿的圣殿之主、猎人公会的公会长狂猎、杀手圣堂的屠夫以及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天怒、地狱组织的撒旦、日本北辰一刀流派的北辰武圣等等超一流强者或许也有这个资格。至少从表面的实力来看,他们与魔王不相上下。”贝格拉斯缓缓分析道,随即语气一转,“但在我心中,我仍旧是倾向于魔王。” “原因?”夜之女王似乎对贝格拉斯的选择产生了兴趣。 “因为魔王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重情重义,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或许是一个极好的品质——但这又何尝不是他身上最大的一个弱点?”贝格拉斯平静地说道。 夜之女王稍稍沉默。贝格拉斯也不再说话,仍旧是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从始至终,他都从未抬起目光看向眼前那张华丽大床哪怕一眼。 “我的这个计划要确保万无一失。等魔王展现出aa级的实力再说吧。”良久,夜之女王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时半会。再则,血战之岛的战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可以再观望一番。” “是,女王阁下。”贝格拉斯应道。 顿了顿,贝格拉斯继续开口说道:“女王阁下,属下仍有一事需要禀告。” “什么事?” “近段时间,有人在暗中调查六年前方博士夫妇被害一事。” “谁?”夜之女王语气猛地一沉。恍惚间,那层层暗红轻纱之后有着两道锐利如冰刃般的寒芒穿透而出。一股磅礴浩瀚、宛如怒海狂涛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开来,滚滚如潮,铺天盖地,足以让任何面对这股气势的人感到窒息。跪在地上的贝格拉斯仿佛承受了无尽的压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颗颗冷汗。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属下调查过她的资料,她的成长轨迹与魔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目前还不确定她与当年的方博士具体是什么关系。” “夜姬?她与魔王有关系?真是有意思。”夜之女王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似乎这件事在她眼中并不值得过多放在心上。夜之女王伸了伸懒腰,那姿态慵懒而优雅,她说道,“你先下去吧。”说话间,原本充斥在四周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如同退潮的潮水般徐徐消散。 贝格拉斯缓缓站起身。他弯着腰,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间奢华的寝宫。 “魔王,当年的那个小男孩。或许我应该亲自去试试你的实力上限。”空旷的寝宫中,夜之女王轻轻地自语着,那慵懒的语调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被勾起的兴致,“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呢。” 血战之岛。 旭日已经冉冉升起。经过一整晚暴雨的洗礼,天际边显得极为湛蓝澄澈。蓝天白云,如同一幅刚刚被清水洗过的油画。凌烽与穆恩、石头、小武、老莫、林渊、熊子等魔王兄弟据守在南面的这座山头上。他们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一直聊到天亮了仍是意犹未尽。凌烽与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面,这些年间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真要全聊完,恐怕聊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尽。在这个过程中,魔王兄弟们自觉地轮流站岗放哨。毕竟这里是血战之岛,随时都可能会有意外情况发生,需要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 就在这时,正在山头上站岗值守的王战猛地沉声喊道:“凌老大,穆哥——有人来了!” 凌烽眼中的目光旋即微微一沉,有着锐利如刀锋的寒芒在闪动。穆恩更是霍然起身,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铁血杀伐的气势。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上,夜姬正靠着岩石独自一人闭目养神。在这一刻,她双眸猛地睁开,隐有一股凛冽的杀气在其中弥漫开来。 第259章 八方橄榄枝 血战之岛,南面山头的下方,的确是有人影闪动。一个男子朝着山头上走了上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名随从。这三名随从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胸口上有着一枚独特的标记——那是杀手圣堂特有的标记。也就是说,这三名随从都是杀手圣堂的杀手。为首的那名男子从容而又镇定地朝着山头上走来,他手中并没有持有武器,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非是怀着敌意而来的。 也正因此,据守在山头上的穆恩、小刀、小武、石头等这些魔王弟兄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击。他们早已经布置好了严密的作战阵型,倘若下方的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或是表现出足够的敌意,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正顺着直通山头的通道走上来的这名男子步伐从容,透出一股绝对的自信之感。对于山头上穆恩他们的严密防范他显得视若无睹。他的面貌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只因他的鼻梁像是曾被人一刀削断过,两个鼻孔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外,配上那双深邃得近乎幽冷的目光,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脊背生寒。 天怒。杀手圣堂中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天怒。这绝对是一个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强者。杀手圣堂中许多顶尖杀手都是经过他的训练和打磨之后才脱颖而出的。身为杀手圣堂总教官的他在整个杀手圣堂中也拥有着极高的威望。此刻天怒出现在了血战之岛,不过看上去他并非是要来击杀凌烽,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赤手空拳地朝着山头上走来,身边只带着区区三名随从。 “是他?天怒——杀手圣堂的总教官。”穆恩看清楚了天怒的模样,他自然是认得这个在黑暗世界中大名鼎鼎的强者。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天怒带着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在这时候上山来是什么意思。 “魔王,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天怒已经走了上来,他眼中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凌烽,开口说道。 “原来是天怒教官。天怒教官这是要代表杀手圣堂前来与我对战?”凌烽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魔王,难不成你认为我是为了杀手圣堂中那笔巨额的悬赏才过来与你对战吗?”天怒开口,继续说道,“当然不是这样。我来找你,是为了与你公平一战。” “公平一战?什么意思?”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问道。 “我是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而你却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你我一战,看看谁才是当今世上的最强教官。”天怒开门见山地说道。 凌烽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他担任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教官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现在天怒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等同于黑暗世界中其他势力的人也知道了。看来随着他这一次复出,前来黑暗世界,已经有人在暗中调查他离开魔王佣兵团那三年半的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争夺所谓的最强教官而一战,那很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凌烽开口说道。 “魔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天怒的目光猛地一沉,那双眼睛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如刀的锋芒。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势开始弥漫开来,狂暴至极,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骤然苏醒。 “你又算什么东西?需要凌老大看得起你?”小武冷笑了声,直言不讳地开口说道。 与此同时,穆恩、小刀、老莫、林渊、熊子、王战、徐超等一个个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全都神色不善地盯着天怒。从他们身上有一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冲天而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此刻杀机毕露、战意高亢之下,那股浓重的血腥杀意的确是极为惊骇人心。穆恩他们全都死死地盯住了天怒——只要天怒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扑上去。天怒的确是黑暗世界中的一名顶级强者,可他独自一人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魔王兄弟们愤怒的围攻。 天怒感应着穆恩等十几名魔王兄弟身上那股凝聚而出的血腥杀气,脸色不由得微微动容。这样凌厉的杀伐气势,绝对是需要经过无数次生死对决才能历练出来的。看来魔王佣兵团能够成为佣兵界的一个传奇,这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强大如天怒,面对魔王兄弟们这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之意。不过他的脸色倒还镇定如常,因为他知道凌烽不会以人数上的优势来对他出手——这不是魔王的作风,也不是一个黑暗世界的强者应有的行事方式。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与凌烽对战一番。即便是不能真正地生死对决,他也想要试探一下凌烽自身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程度,好让他心中有个底。 “魔王,你不敢应战吗?”天怒盯着凌烽,毫不掩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战意。 凌烽脸色平静,缓缓说道:“并非是不敢应战,而是现在没有时间与你对战。如果不是想要来击杀我的,那就先离开吧。来日方长,等我解决所有问题之后,你要战,我会奉陪。” “如果我非要现在与你一战呢?”天怒沉声问道。 凌烽脸上忽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意。他盯住了天怒,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你想找死吗?想找死,我成全你。”凌烽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死亡神殿,击杀暗夜响尾蛇和猎虎这两大佣兵团,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天怒此番过来是想要挑战他,与他分个高下。换做平时,他不惧一战;可眼下他并不想理会天怒的要求。只是天怒如此纠缠不休,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怒意,眼底迸发出了一丝凌厉的杀机。 咔哒——咔哒——凌烽这一怒之下,穆恩、石头、小武等魔王兄弟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枪。一把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怒和他带来的那三名随从。可以说,只要凌烽一声令下,天怒他们四人当场就会被密集的弹雨扫射成马蜂窝。天怒身边的那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拔出了各自的武器。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僵持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嗖——忽而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于悄无声息之间站在了天怒他们的身后。伴随着那道身影而来的,是一股森冷刺骨的杀意。这一刻,天怒的脸色终于变了。只因从身后传来的那一缕杀意,即便是他都要为之暗暗心惊。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那三个人说道:“放下武器。”天怒身边那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闻言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此举也表明了他并不想与凌烽发生正面冲突。 天怒缓缓转过身朝身后看去,看到了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身影——夜姬。夜姬双眸冷若寒冰,除了那股冰冷无情的杀意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表情。此刻的她已经是随时准备出手的临战状态,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已经调整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不动则已,一旦出击,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凌厉无匹的杀招。 “夜姬?”天怒的脸色微微一怔。他真是没有想到夜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她是站在凌烽这一边的。夜姬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天怒的话。她那双内蕴着凌厉杀机的眼眸只是冷冷地盯着天怒他们。天怒是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从他手中训练出来的顶尖杀手不计其数。可在他眼中,眼前的夜姬无疑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杀手。他也看得出来——只要他再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夜姬那致命的杀招便会毫不犹豫地降临。那恐怕将会是当今世上最为恐怖的刺杀手段了吧? “哈哈——果不愧是当世大魔王!于血战之岛迎战八方强敌,如此气概让我等敬佩!”就在这时,一声爽朗的笑声猛地从山脚下传来。话音未落,便看到有五个人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男子,五官粗犷,目光极为深邃,鼻梁高挺,脸色红润。随着他大步走上山头,一股强悍无匹的威压也随之弥漫开来。 凌烽的目光落在了这名男子身上。对方身上并没有带着丝毫的敌意,但在他印象中也完全不认识此人是谁。“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安德烈——北极之王麾下的右将军。”这名自称安德烈的男子朗声说道。此话一出,不仅是凌烽,便连一旁的天怒脸色也微微变了——北极之王?坐镇北极的那位传奇人物?那可是一位盖代霸主,号称北极之王,一身实力恐怖无边、深不可测,被誉为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之一。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北极之王派来的强者。安德烈先生,不知你此行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北极之王向来极为欣赏魔王阁下。他曾说过,倘若当今世上还有一人能够与他成为知己好友,那非魔王阁下莫属。因此,北极之王派我过来,有意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北极之巅一叙。北极之王想要结识魔王阁下,已经很久了。”安德烈开诚布公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此行去北极之巅也太远了些,不去也罢。魔王阁下——南洋霸主诚意邀请你前往南洋做客。南洋霸主对魔王阁下同样有着结交之心。”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名男子走了上来,他肤色黝黑,双眼炯炯有神,身上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豪迈之气。这名男子的身后同样跟随着数名随从。 “狄克,是你?”安德烈看着来人,目光微微一沉,言语中带着一丝敌意。 这名男子没有理会安德烈。他看向凌烽,朗声说道:“我是南洋霸主的亲信,奉命前来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南洋之岛做客。我的船就停在海岸口上,只要魔王阁下愿意,即刻就能启程。”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天怒的脸色却是开始显得有些凝重了。南洋霸主,绰号大地之怒——这是一个绝对恐怖的男人,他的名声与北极之王并列,同样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之一。凌烽感到不解的是,为何这两大绝世强者会纷纷派人过来邀请他?他从未与这两大绝世强者的势力打过任何交道,彼此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过节。对方如此突然地前来邀约,这里面究竟透着什么玄机? 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代表着的是两大绝世强者。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完全属于黑暗世界的势力范畴——他们都各自占据一方,成为了一方地域的绝世枭雄级别的人物。他们早年也曾在黑暗世界中厮杀过,创下的辉煌战绩至今仍让人望而敬畏。达到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手中掌握着的不仅仅是个人强大的武力,还掌握着庞大的资源,更掌控着一方金融经济的命脉。死亡神殿胆敢设下圈套围杀魔王佣兵团,胆敢惹怒凌烽——但死亡神殿绝对不敢无缘无故地去招惹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样的传奇强者。 凌烽感到诧异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两大绝世强者为何会亲自派人来邀请他过去做客。恐怕这其中的内幕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对于安德烈与狄克提出的邀约,凌烽并没有立即答应。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多谢两位的盛情邀约,也请替我转达对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的谢意。只不过我与我的弟兄们目前还有急事需要去处理,确实是抽不出时间前往。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登门造访。” 凌烽的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安德烈与狄克的意料。要知道,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这样的强者可以说已经是站在了武道巅峰的人物。他们能够派出亲信前来邀约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个强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但凌烽却是婉拒了。 轰隆隆——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半空中低飞而至,朝着南面的这座山头缓缓靠近过来。穆恩脸色骤变,眉头紧锁,双手拎着那挺造型彪悍的加特林机枪,枪口已经对准了这架直升机的方向。这架直升机渐渐逼近之际,机身上的一个特有图案标记也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那是一个暗夜标记图案,图案是暗色的夜月场景,当中隐有一道妙曼婀娜的身影背对众生,如王降临,俯视苍生。 “夜之女王?”安德烈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狄克、天怒等场中强者也看清了直升机上那个特殊的标记图案。以暗夜为标记的图案,整个黑暗世界中唯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夜之女王。也就是说,这架直升机是夜之女王身边的人,代表着夜之女王而来。 凌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丝异样的精芒。他时隔三年多,为了自己的魔王兄弟们再次重现黑暗世界,在这血战之岛上迎战八方强敌,却没想到竟然惊动到了当今世上的数名巅峰强者。先是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会儿连夜之女王的人也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思忖间,那架直升机已经缓缓降落。机舱门打开,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稳步走了下来。他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老眼中的目光温和中带着睿智沉稳的光芒。赫然竟是夜之女王身边的管家——贝格拉斯。 “在下贝格拉斯,代表尊贵的女王阁下而来。”贝格拉斯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此言一出,场中之人无不为之震动。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高高在上,她的威望比起任何一股顶尖势力的首领都要强盛得多。而贝格拉斯是当今世上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触夜之女王的人——如今连他都亲自现身了,如何不让人震惊? 夜姬眼中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朝着贝格拉斯看了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夜姬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她父母被害的真相,但线索追查到夜之女王这里就中断了。因此她看到夜之女王身边的人出现,也难免会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 “贝格拉斯先生,你也是为了我而来?”凌烽开口问道。 贝格拉斯微微一笑,说道:“魔王蛰伏三年之久,如今强势复出,一鸣惊人,真是让人感叹少年出英雄。女王阁下欣赏魔王的这份气概与勇敢,故此让我前来邀请魔王前往暗夜城堡一趟,与女王共进晚餐。” “什么?”“与女王共进晚餐?”“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场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只因这个消息实在太具有爆炸性了,极为轰动人心。夜之女王已经许久不曾在黑暗世界中有所举动了,她身边的势力近些年也极少出来走动。说起来夜之女王的名声比起北极之王、南洋霸主这些绝世强者更为响亮,其中最大的原因在于她是一个女人——当今世上最为神秘的女人之一。在遵循着弱肉强食法则的黑暗世界里,女人本身就被视为弱势群体。因此夜之女王能够在黑暗世界中强势崛起,成为黑暗世界中的一尊王者,获封“女王”称号,可见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也从另一个方面展现出了夜之女王的恐怖与强大。 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夜之女王公开主动邀约过任何一个黑暗世界的强者前往与她共进晚餐。这当中内蕴着的意义可谓是无比深远。能够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就意味着能够与她面对面——这可是当今世上最为神秘的女人,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另一方面,能够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就等同于背后有了夜之女王的赏识与支持——那日后在黑暗世界中必然是如鱼得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代表着北极之王与南洋霸主而来的安德烈与狄克,此刻的脸色都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了。连夜之女王也对凌烽发出了邀请——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能够亲眼目睹如此一个充满了神秘与传奇色彩的女人,无疑是黑暗世界中每一个强者梦寐以求的荣幸。不说别的,就连安德烈与狄克看向凌烽的目光中,也隐隐流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意。天怒看向凌烽的目光则更加复杂。他自问不弱于凌烽——他身为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自身实力深不可测。为何这些当今世上的传奇强者都纷纷朝凌烽伸出橄榄枝?对他却是显得视若无睹,这让他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平衡。特别是来自夜之女王的邀约,这更是一种无上的殊荣——黑暗世界中的强者,谁不想一睹女王的芳容? 凌烽转眼看向了穆恩、小刀、小武、石头、老莫、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最终他看向贝格拉斯,语气坚决地说道:“贝格拉斯先生,请代我向夜之女王问好。我很感谢她的邀约。不过相比与夜之女王共进晚餐,我更愿意跟我的兄弟们待在一起。我的兄弟遭遇了一些势力的围杀,这个仇我要带着我的兄弟们去报。以后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去拜访夜之女王,感谢她今天的邀约。” 贝格拉斯的脸色显得有些诧异。显然,凌烽的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看着凌烽那张坚定的面孔,心知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这是我个人的一张名片,日后如果你有时间了,不妨联系我。”说着,贝格拉斯将一张制作精致的名片递给了凌烽。凌烽接过名片收好,说道:“日后有机会,我会联系你的。” “那我也不多做停留了,就此别过。”贝格拉斯开口,转身坐上了那架直升机,就此离开。 “魔王阁下,这是我的名片,也请你收好。日后如果你有时间了请务必联系我——北极之王非常期待与你的会面。”安德烈走上前来,也将一张名片递给了凌烽。 “还有我的。南洋霸主也诚心邀请魔王阁下前往南洋之岛做客。届时会有魔王阁下所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突破极限力量的提升方式等等。在力量的领域,我想当今世上没有人比大地之怒更为精通的了。”狄克也走了过来,同样递上了一张名片。 “狄克,你就别吹牛了。大地之怒能做到的,北极之王也能做到。北极之王能做到的,大地之怒可不一定能做到。”安德烈冷冷地说道。 “哼,安德烈,莫非你想跟我在这里打一场?”狄克冷哼道。 “我可没时间搭理你。要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安德烈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向凌烽告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狄克盯着安德烈远去的背影,眼中寒芒闪动。最终他也告别了凌烽,带着自己的人马就此离去。 “天怒,你还要留在这里吗?”凌烽看向了天怒,开口问道。 “我此番前来,原本就是要与你一战。否则心中实在不甘。”天怒沉声说道,随即他话锋一转,“这样吧,你我对上一拳,如何?一拳过后我便离去——他日再战。” “一拳?可以。”凌烽淡淡地说道。 “魔王,那就接招吧!”天怒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他猛地踏步朝凌烽走来,每一步落下都势大力沉,整座山头似乎都随之微微颤动。三步之后,天怒的速度赫然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他猛地暴喝一声,一拳轰出——这一拳与他自身完全融为了一体,拳锋上凝聚着他全身各个部位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瞬间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这充斥着狂暴毁灭之力的至强一击。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左腿横跨而上,右臂一动,于瞬息之间一拳轰杀而出。这一拳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拳的轨迹。唯有感受到一股深沉如狱的恐怖杀气随着这一拳的轰出而骤然迸发——杀人之道的拳势!这是凌烽自身最为凌厉的杀人之道的拳势。一拳而出,杀伐之气冲天而起,滚滚魔威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 轰——最终,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拳头对撼之下激荡而起的那股拳道劲风刮得人脸生疼,恍如一股能量风暴在两人之间瞬间炸裂,向四周席卷出猛烈的冲击波。一个是杀手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一个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终极教官。这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此刻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彼此硬撼了一拳。轰然巨响过后,凌烽的身形稳如磐石,岿然不动;而天怒的身形同样是纹丝未动。看上去他们各自对上的这一拳,竟是平分秋色。最终,天怒缓缓收回了拳头。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缓缓说道:“魔王之名果真绝非浪得虚名。我很期待日后与你真正放手一战的那一天。就此别过。”说完,天怒带着身边的随从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凌烽看着天怒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个人,日后绝对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 天怒刚离去不久,山脚下又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正朝着山头上走来。他满头银发,那一头银发宛如一根根直立而起的银针般,给人一种直逼心底的强大压迫感。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头银发雄狮,身上有股至强无比的威势在无声地弥漫。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凌烽的脸色禁不住微微一变,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惊诧的神色。他认得这位老者——他是皇家学院的人,当年那个被他从战火中救出的小女孩身边最忠实的守护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个女孩也来了?凌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老者,朝山脚下望去。 第260章 公主之约 念力控制了六角星,而且还在他念力的操控下,拦腰斩断了一棵大树,这种结果简直让李睿兴奋欲狂。不过就在他想要冒险让六角星进入识海的时候,酒井英栀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姚清沐一下傻在那里,有些受宠若惊地盯着他在水中的倒影,不敢动一下。 “哗哗……”掌声响起,台上台下的热情,都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雨若将信将疑的夹起香菇,没错呀,味道很正。不咸也不淡,香菇的原汁原味中带着鸡肉的香气。 是夜,姚清沐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想起明天的行动,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另外的声音却让她一定要有自己的灵魂,一个没有灵魂的存在不算是活着。 木子昂身下的硬物,并没有因为清清浅浅的做了那么长的时间而觉得过瘾,反而愈发肿胀得难受。 但无论如何,李辰都感觉这里面藏着猫腻,这完全是直觉,但却挥之不去。 “叫她滚,还有告诉下面的人,别什么垃圾都放进来,这里不是垃圾场!”说完碰的一声挂了。 是的,陈默要将楚灵惜一手打造成美国天后,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重坦也没用,被串在巨矛之上,他们连动都动不了,等巨矛消失时,影石魔卡特肯定已经把重坦守卫的人给全部干掉了。 最终大和日式料理里面派出来十几人将这些人拖走集体送往医院。 侯杰的话被堵在嘴里,他当然知道汤韬是在胡扯,但这份情不得不承,于是侯杰不再多说,只是感激地冲汤韬点了点头,随后退开。 将人类中的精英赶尽杀绝并不是合适的手段。圣族应该逼迫引诱某些人类中的精英为圣族服务,甚至承诺帮他们进化成圣族。 因为,在他看来,辛辛苦苦造一辆自行车,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去推广,但最后钱却是被销售渠道赚走了,那就没有意义了,他也不想赚这个几块钱的利润。 其实在喊出宣言的那一瞬间,汪百宁感到自己老迈的心又一次注满沸腾的热血,在那一刻他领悟到了先辈们悍不畏死英勇奋战的崇高境界,若是组织命令自己赶赴前线汪百宁都不会犹豫。 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一个圆形已经将陈默四人包围了,更是不少人都点开了视频开始录制。 这样的种族在游戏里比较少见但不是没有,柳宗这五年的经历里就有这么一两个种族,猫头鹰一族也是如此。 罗铁汉还在城头巡视,便接到宋维亲自送来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仅仅带着两个随从,便匆匆去了刘显的府邸,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枷锁和牢笼。 壮汉正是北兽山庄的二长老涂霸,此人星海三境,实力霸道无边。 我尖锐的问着,但是他的脸色却露出了比我更可怕的神色,甚至让我觉察到了那些被他淹没很深的黑暗气息,或者记忆。 “滚,一张破狼皮那值五百两黄金,老祖我出的是五百个铜板”。 法光宝佛心经,是三千年前迦叶寺第一代祖师天禅子所创,自成一系。 哪怕他一代高高在上的家主,此刻也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甚至是臣服了魔君。 随着那爆裂声窜出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那怪物四肢着地,足足有三米多高。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猩猩一样,不过他与黑猩猩相比较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只见他大口一张,千千万万的黑暗生灵恐惧地被他吞入口中,化作一道又一道黑暗本源精气。 最西面的是驾驭赤炼仙剑的郭爽,浑身也尽皆湿透,勾勒出她玲珑突兀的身姿,让人心驰。 “幸亏多采摘了一些灵药,否则这一份还真不够我突破的。”王道心想。 说起来熊霸天被掳来中土世界已经好几年了,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而不死,也就熊霸天这样强悍的体质才做得到,这几年的奴隶生活带给熊霸天的唯一收获就是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中学会了中土语。 第九波妖兽最后只剩下隐猫首领,在苏宇还没收服它的时候,试炼关卡会自动默认还没有通过,所即使隐猫首领已经有了臣服之心,第十关依然没有来临。 “怎么不上床?”北辰铭魅惑撩人的声音响起,软软绵绵的撩动着人的心弦。 账号的位置已经被填写了1006,而下方有密码,和重复密码的模样。 要知道,以前张让等人虽然暗地里恨不得置他于死地,但在明面上对他却是恭恭敬敬的,哪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客气的公然责问他。 第261章 曼陀罗的试探 “菲克叔叔。”尤朵拉看到银狮菲克走了进来,喊了一声。菲克的脸色显得有些着急,他说道:“公主,我有件事要跟魔王说一声。” “什么事?”凌烽问道。 “出来说吧。”菲克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与菲克走出了帐篷。菲克脸色笼上了一层阴沉之意,压低声音说道:“圣骑护卫队的人发现密林外面有一道可疑的身影。对方是个女人,行踪飘忽不定,像是在侦查这边的情况。我担心对方是有目的而来,一旦公主的行踪泄露出去,必然会迎来各种麻烦与祸端。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准备带着公主立刻离开血战之岛。” “一个女人?”凌烽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会不会是夜姬跟了过来?不过也不太可能,他随着菲克前来的时候已经让夜姬也留在了南面那座山头上。如果不是夜姬,那会是谁?一个女人,还拥有着如此敏捷的身手,能够与这些圣骑护卫周旋,只怕当今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这时,一个圣骑护卫脸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对菲克说道:“菲克阁下,那个可疑之人又出现了。对方徘徊在密林之外,并没有强行闯入,像是在试探。” “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了吗?”菲克问道。 “对方极为狡猾,身形往往是一闪而过,因此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过我注意到对方穿着的衣服上有一枚特殊的标记,像是一朵曼陀罗花。”那名圣骑护卫如实禀报。 “曼陀罗花?”凌烽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有着一股锐利的锋芒闪现而出。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血色曼陀罗那妖艳魅惑的身姿——整个黑暗世界,一朵血色的曼陀罗花早已成为曼陀罗的个人标记。看来是血色曼陀罗来到了血战之岛。而血色曼陀罗,岂非正是死亡神殿的人吗? “她现在在哪里?”凌烽立刻问道。 “就在林子外面的西南方向。”那名圣骑护卫答道。 凌烽沉吟了片刻,说道:“菲克,你带着小女孩立刻离开这里吧。在这血战之岛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加上她的身份非同一般,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好。” “我也正有此意。”菲克点头说道。 “凌哥哥——”这时,尤朵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菲克脸色微微一变。四周的圣骑护卫立刻围拢过来,将尤朵拉严密护住。 “菲克叔叔,你跟凌哥哥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们就要离开了吗?”尤朵拉问道。 “公主,这里并不安全,我们确实要离开了。再说公主你也见到了魔王,完成了心愿,是该回去了。”菲克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女孩,你回去吧。以后有空了,我会去找你,好吗?”凌烽微微笑道。 尤朵拉咬了咬嘴唇,走到凌烽面前站定。一双泛着金色光泽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凌烽。金灿的阳光洒落而下,沐浴着她的全身。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淡金色的眉毛恍如有着一圈柔和的光芒在绽放。金色的眼瞳清澈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美得让人心碎。 “凌哥哥,以后我还会见到你吗?” “为什么不能?当然会见得到。” “说话算数?” “算数。” “我相信你。”尤朵拉展颜一笑,一步上前,忽而间又扑入了凌烽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凌烽微微一怔,这下他真的是不知所措了——少女身份极为高贵,在菲克以及那些圣骑护卫眼中就是不可亵渎的存在,她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扑入自己的怀中,害得他自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把她推开吧,这不太恰当;抱住她吧,那在菲克等人眼中岂非形同亵渎? 事实上,就在尤朵拉扑入凌烽怀中抱着他的那一刻,四周的圣骑护卫已经转过身去,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未看向尤朵拉与凌烽。至于一旁的菲克,口中干咳了两声,意思无非是提醒尤朵拉适可而止。岂料尤朵拉并未就此松开手,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凌哥哥,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尤朵拉轻声说道。 凌烽立即板起脸,说道:“我说小女孩,你可不能诅咒我啊。我还这么年轻,又不会怎么样,以后怎么会见不着?放心吧,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把你画的第二幅画给我看看——你不会第二幅画把我画成了一个小丑,所以藏着不给我看吧?” 尤朵拉闻言后禁不住扑哧一笑,摇了摇头:“才不是呢。” 凌烽伸手轻轻拍了拍尤朵拉的后背,说道:“好了,你跟菲克他们离开这里吧。这里是是非之地,你的确不宜久留。你小的时候挺听话的,长大了就应该更懂事、更听话才对。” 尤朵拉点了点头,问道:“凌哥哥,你住在哪里?” “我啊?我就在华国的江海市。那是一个美丽的临海城市。你以后要是去江海市,我负责接待,带你去玩。”凌烽笑着说道。 “真的啊?那太好了!”尤朵拉开心地笑了起来。 “咳咳——”菲克又干咳了两声,语气加重了一些。尤朵拉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抱着凌烽。五年前,在凌烽护送她的危机四伏的途中,她害怕的时候就会抱着凌烽。感受着凌烽怀抱的温暖,她心中也就变得踏实起来。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种温暖的感觉。直至五年之后她再抱着凌烽,那种温暖之感仍旧是一如往年,甚至更加温暖与恒久。所以她抱着凌烽,真的不愿再松开手。 “公主,我们该走了。”末了,菲克不得不开口催促道。 凌烽握着尤朵拉柔软的香肩,看着她的脸,说道:“小女孩,听话,走吧。”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那唯美的樱唇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笑着笑着,双眸却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尤朵拉的脑袋,而后转过身,独自一人朝前走去。 “凌哥哥——”尤朵拉喊了一声,突然间感觉到好心痛,有种无法割舍的情感。她想要追过去,却被菲克拉住了手臂。“公主,我们该离开了。”菲克沉声说着。轰隆隆——一架直升机已经降临,菲克拉着尤朵拉朝直升机走去。尤朵拉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双眸中却已经满是晶莹璀璨的泪花。她看着前方,泪眼迷蒙中那道渐走渐远的身影竟是如此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再会了,凌哥哥。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会做得到,对不对?少女心中默默想着。她的双手紧紧抓着那两幅画像——那将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随着尤朵拉的离开,前方林子中潜伏着的圣骑护卫已经相继撤离。凌烽走出了这片林子,朝着西南方向奔行了过去。血色曼陀罗疑似出现在这片区域,凌烽可不打算放过她——她与死亡神殿有关,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女人给找出来。凌烽奔行的速度极快,自身那股敏锐的感知也全面展开,感应着四周的一切动静。一入丛林便为王——这是凌烽的真实写照。在丛林中,他绝对是一个王者,一个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嗖——嗖——凌烽极速行动着,只要血色曼陀罗就在这附近,那他就能够把对方找出来。突然间,他感应到右侧方位传来一缕异样的气息。他眼中目光一沉,原本朝前奔行的身体竟是硬生生地一折,嗖的一声朝着右侧方位追赶了过去。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那道气息似乎也感应到了凌烽自身的那股气势,骤然强盛起来,也朝着凌烽这边冲了过来。 嗖——一道身影猛地闪现而出。凌烽的身形也同时现身。那道闪现而出的身影右手一拳朝着凌烽的方位击杀而至。凌烽右臂抬起,朝前横档而出。砰!一声对击的声响过后,凌烽与这道身影稍稍分开。他定眼朝前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风情万种、冶艳无方的女人。对方一双碧色如海的眼眸波光流转地看向他,穿着的紧身作战服上有着一朵曼陀罗花的标记。不是血色曼陀罗,又是谁? “魔王?是你啊。又见面了哦。”曼陀罗嫣然一笑,一股浓浓的风情扑面而来,撩动人心。 “你终于现身了。你是在跟踪我?”凌烽盯着曼陀罗,眼中的目光森冷而起。 “不要表现得这么有敌意好吗?这样会让我很伤心的。”曼陀罗笑着,话锋一转,说道,“我只是好奇,你要去见的是什么人。那些骑兵层层护卫,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美丽得如同天使般的少女。她到底是谁呢?值得你亲自去见。” 凌烽的目光渐渐冷缩。关于尤朵拉的身份他当然不能轻易泄露——尤朵拉是古兰斯特黄金家族现任族长之女,黄金家族是当今世上最为古老的一个家族,在古时候曾有过极为辉煌的历史。黄金血脉也是当今世上最为高贵的一种血脉。更为难得的是,尤朵拉身上具备着纯血的黄金血脉,她身上的黄金血脉之纯甚至能够与古兰斯特一族的始祖相提并论。正因如此,尤朵拉被尊为圣女——古兰斯特一族至高无上的圣女。 第262章 曼陀罗的秘密 因此,今年的考核,不仅仅吸引了东域的武者,其他四大域的天骄们,也都齐聚于此,想要尝试。 一百多平米的赤火岩浆池,有一面跟外边的岩浆流交接,不时有岩浆从交接处涌进来,然后又从交接处流出去,估计正是这个原因,才会有人说这里存在赤火浆。 说完之后,王潇的思绪就再一次回到了与罗刹之间的那些个对战里面,他的心中充满了慨然,当他从这阵心境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苏芸黎已经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 而坐在驾驶位上面的管家透过后视镜看到唐瑄礼脸上的表情,眼中也多了一丝欣慰。 林扬也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直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天之痕”的数据便马上传递进了她的识海之中。 这样的场景对于冷珠儿来说比较陌生,但对于格温莱娅来说却是久违了的,曾几何时她也是在摩尔公国士兵和平民的欢呼声中胜利归来的,“浴火剑姬”的名号响彻一方,而如今,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却勾起了她往昔的回忆。 褚姑娘稍稍动了动身子,她的耳朵仅仅变动了几厘米的距离,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月瑶也不计较明珠的口无遮拦,摸着明珠圆滚滚的肚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特别的大呀?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记得表嫂怀孕的时候,可没这么大。 谭寰被付清羽羞辱,他现在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白蚁后狂怼他,付清羽嘲讽他,齐浩、沐子礼、程威不帮他,凌云和木妖妖站一旁看好戏。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愤怒与仇恨。 那么多的分堂堂主,他们在愣了一愣后,立即将那个枪手给按住了,押送到了龙傲天的面前。龙傲天看了看,这人是西域边陲吐鲁市的分堂堂主——巴德路。 可是安迪根本不敢去想象未来,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的未来。她心中有鬼地笑,笑得歪鼻子歪眼的,全是勉强。 可当他刚爬起来走几步,因为疼痛太难忍,一下没稳住直接就趴在了地方。 凌溪泉觉得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可是,就算他是这个意思,英国这么大,他又在男校,她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王乐给出的地址,是一家看起来并不算是很大的酒吧,尽管从外面看起来酒吧不大。 我突然扭头也看向了他,似乎一道精光从眸中击射而也,吓得李屠升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当他们得到消息时,大辽人已经掠夺走了王家村的一切,早已不见踪影。 她最起码还懂得什么是追求和争取。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机会。 秦芸失魂落魄的摇头,“我没事。”她紧盯着寒百陌,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悔意,却发现他的眼眸如以往一样,令人无法看透。 而他则是留在了三十七师旅长何基沣的部队里面,在他指挥的两个团里面担任总后勤处长。 这货把自己的机甲好好地炫耀了一番,但对另外两架机甲却只进行了简单介绍,态度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平时这些肉他们也不嫌弃,但今天给别人,他们当然要给不好的。 就好比做梦者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做梦时候眼珠会不断转动,而旁观者一来就能发现,做梦的人眼珠子是不断转动的。 虽然说时间还比较短暂,但是他们已经从这一座玄天阵法传承当中得到了太多的好处。 也就是在剑气莲花绽放与法阵相互碰撞的一瞬间,法阵主动破开。 巴图尔珲听得非常仔细,甚至在巴尔思禀告完之后,他都针对这些内容又问了一些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当儿,许浪的脑海里面,马上就响起了系统那不和蔼的提示声音道。 萧君烨接电话的时候,正跟霍庭深坐在同一辆车上,他们刚参加完一场国宴,正要回总统府。回了家,霍庭深也没有休息时间,他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办。 一路往外,在远离帐篷,在确定听不见大家的声音时雪狼才开口。 韦轻寒离秦芷凝的位置不远,此刻的他心中满是兴奋,他实在没想到钟子浩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想当初的自己,不就是败在鲁毅的这招绝技之下吗? 两番时间不算太长的接战,竟击破了贼人足足千人的战阵,斩杀超过五百,俘虏了三百,本身折损不到十人,伤者不到四十人,可谓大胜。士卒们士气正炽,谁会说累。 而此地居然是一湖泊方圆几十里清澈见底,湖中央是万丈高山,深林茂密,一股黑雾笼罩显得十分的神秘。 第263章 下一步行动 曼陀罗那双碧色的眼眸凝视着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两人之间的僵持仍在继续——凌烽扣着她的肩胛骨,她锁着他的腰侧肋骨,谁都不肯先松手,谁也不愿先退让。这片密林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隐约轰鸣。 “魔王,这世上能让死神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不多。”曼陀罗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不再有方才的调侃与戏谑,反而多了几分认真,“你应该很清楚,到了死神那个层次,金钱、地盘、普通的权力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他追求的是更上层的东西——力量的突破、血统的进化,以及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老秘密。” 凌烽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你曾护送过一个人。”曼陀罗的语气更加笃定了,碧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当时你还在魔王佣兵团,接了一个任务——保护一个身份极为特殊的女孩,将她从战乱区域安全送到她的族人手中。那个女孩,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就是古兰斯特黄金种族的人。而且,她不是普通的族人,而是血脉最为纯正的——圣女。” 凌烽的目光陡然一沉,虽然没有说话,但曼陀罗从他指尖细微的力道变化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我猜对了。”曼陀罗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却也有几分复杂,“死神之所以设下圈套对付魔王佣兵团,之所以派人潜入江海市激怒你,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通过你,找到黄金种族的圣女。当今世上,你是为数不多的、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圣女的人。死神认为,只要控制了你,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圣女的踪迹。” “他找圣女做什么?”凌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古兰斯特黄金血脉,是当今世上最古老、最神秘的血统之一。”曼陀罗缓缓说道,“传说中,纯血的黄金血脉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与自愈能力,甚至能够抵御绝大多数已知的毒素和疾病。而死神一直在进行一项秘密研究——基因改造。他的基因战士计划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而打破这个瓶颈的关键,就在于黄金血脉。”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需要一份足够纯净的黄金血脉样本,来完善他的基因改造技术。而圣女,无疑是最理想的目标。” 凌烽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死亡神殿围杀魔王佣兵团——逼他现身——控制他——利用他找到尤朵拉——获取黄金血脉。这条线索终于完整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凌烽盯着曼陀罗,目光如刀,“你是死亡神殿的人。” “我说过了,死神是死神,我是我。”曼陀罗淡然一笑,“我对他的基因改造计划没有任何兴趣。用一个小姑娘的血去制造怪物,这种事不符合我的原则。当然,我也没有多高尚——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种做法而已。” 她话锋一转,碧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而且,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江海市那次,我没有出手;血战之岛这次,我也没有对你的人下手。魔王,你欠我的人情,可不止一杯酒那么简单了。” 凌烽没有反驳。曼陀罗说的确实是事实。在江海市,她明明可以配合卡洛斯制造更大的混乱,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在血战之岛,她明明有机会对他的人动手,却始终没有出手。这个亦敌亦友的女人,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他和他身边人的事情。 “你还知道什么?”凌烽问道。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去查了。”曼陀罗说着,她的身体猛地一拧,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挣脱了凌烽的钳制。同时她的双腿也从凌烽身上松开,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般朝后飘退,几个呼吸之间便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凌烽没有追。他知道追也追不上——曼陀罗的身法本就以灵动诡异见长,更何况这个女人敢独自一人来血战之岛,必然留有后手。 “魔王,后会有期。”曼陀罗站在远处,朝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娆,“记住,你欠我的。下次见面,可得好好还。”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凌烽站在原地,望着曼陀罗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死神的目标是尤朵拉——这个信息虽然来得有些迟,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敌人的真正意图。而尤朵拉已经在菲克等人的护送下安全离开了血战之岛,以古兰斯特一族的防护力量,任何人想要再接近她都绝非易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信号。血战之岛的通讯基础设施几乎为零,要想联系外界,必须离开这座岛。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南面山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一道轻灵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是夜姬。她那双冰冷的眼眸看了一眼曼陀罗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几分担忧。 “没事了。”凌烽朝她点了点头,“她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走吧,回去跟老穆他们会合。” 夜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如同当年那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光斑驳的密林,朝南面山头走去。 南面山头上,穆恩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擦拭着他的加特林机枪。枪管已经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凌烽和夜姬一前一后走了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老凌,没事吧?那个曼陀罗呢?” “走了。她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来传递一些信息。”凌烽在穆恩对面的岩石上坐下,将从曼陀罗那里得到的情报简要地跟穆恩和围过来的魔王兄弟们说了一遍。 “死神的目标是那个小姑娘?”穆恩听完后眉头紧锁,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这狗娘养的死神,真是越来越疯了。” “不管他疯不疯,这笔账都得跟他算清楚。”凌烽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的脸,“何青、强子、孤狼不能白死。既然现在知道了死神的大本营在南美洲,知道了他的真正目的,那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就很明确了。” “凌老大,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小武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战意。 “对,我们都听你的。”石头也沉声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魔王兄弟们。晨光洒在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战意和渴望——渴望为死去的兄弟复仇,渴望跟随老大再次并肩作战。 “血战之岛这一战,我们打出了声势。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幽灵组织、山口组——这些势力在岛上折损了不少人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凌烽缓缓分析道,“死神既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派人登岛,说明他另有打算。他很可能在等我们离开血战之岛,在半路或者某个他选定的地点设伏。”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穆恩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不按他预想的路线走,而是直接抄他的老巢。” “就是这个意思。”凌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负责情报的徐超,“小超,查一下从血战之岛到南美最近的路线。我们需要一艘足够快的船,足够的补给和弹药。通知勒夫——就是港口那个给我们提供过快艇的本地人,看看他能不能安排。” “明白。”徐超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其余人,检查武器装备,补充弹药,准备出发。”凌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兄弟们,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死亡神殿的主力。死神麾下还有七大死亡神使和数十名精锐黑袍武士,这将是一场硬仗。但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魔王佣兵团,遇神杀神,遇魔诛魔。” “魔王!”穆恩率先举起了拳头。 “魔王!”小武、石头、小刀、老莫、熊子、王战、林渊等人齐声高喊,声浪在山头间回荡不息。 夜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追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凌烽离开三年多,这些人依然坚守着魔王佣兵团,依然从未动摇。因为他就是王。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值得。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座血战之岛,将昨日暴雨的痕迹渐渐蒸干。南面山头上,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装备、清点弹药,为接下来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而在遥远的南太平洋某处,暗夜城堡的顶楼寝宫中,夜之女王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贝格拉斯呈上来的那份关于血战之岛战况的报告。 “黑十字圣殿全军覆没,山口组全灭,幽灵组织全灭,骷髅佣兵团全灭,猎人公会折损过半……”她低声念着报告上的内容,那双隐藏在暗红轻纱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a级,或许真的是低估他了。” “女王阁下,北极之王和南洋霸主都派了人接触魔王,不过魔王都婉拒了。”贝格拉斯在一旁补充道。 “他当然会婉拒。”夜之女王轻笑了一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为他的兄弟们报仇。等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才是谈合作的时候。不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她将报告随手放在一旁,目光透过轻纱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海面,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下来,就看魔王如何搅动这潭死水了。倒是很期待呢。” 第264章 华雷斯 血战之岛,南面的山头上。 凌烽与夜姬走了回来。穆恩、小刀、小武、徐超、石头等魔王兄弟仍守在此地,看到凌烽走回来后立刻迎了上去。 “凌老大,你去见的莫非就是五年前我们从一伙武装分子手中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后来我们在后面阻截追兵,你护送着她回到她的族人那里——就是她吧?”穆恩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她。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我跟她见了一面,她随后离开了血战之岛。结果我遇到了死亡神殿的血色曼陀罗。” “血色曼陀罗?”穆恩他们脸色微微动容。这些年来血色曼陀罗在黑暗世界的名声极为响亮,她堪称是黑暗世界中最令人忌惮的人物之一。 “她人呢?”穆恩脸色一沉,眼中升起一股战意。死亡神殿设下陷阱围杀魔王佣兵团的兄弟,这让穆恩他们一个个心中都憋着一股火气,听到有死亡神殿的人出现,他们立刻燃起了战意。 “她走了。曼陀罗敢孤身一人前来血战之岛,肯定是留下了后路,追过去也无济于事。再说她表现得亦敌亦友,我也分不清她真实的用意。”凌烽说着,语气顿了顿,又说道,“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死亡神殿的人是不会来血战之岛了。我们进行下一步行动——去找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清算这笔账。” 说到最后,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寒芒。小武、石头、小刀等魔王兄弟闻言后纷纷激动亢奋起来,都握紧了拳头,心里面都憋着一股劲。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如有犯者,虽远必诛。 “老穆,查得到这两股佣兵团在哪里吗?”凌烽沉声问道。 “据我所知,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老巢就在墨西哥的一个北部城市——华雷斯。”穆恩说道。 “华雷斯?”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他没有去过这座城市,但对于这座城市的名声他却是极为清楚,只因这座城市有着一个让人望而却步的绰号——“全球最暴力城市”。 “出发,前往华雷斯。”凌烽语气一沉,一字一顿地说道。 穆恩、小刀、石头、小武、老莫、徐超等一个个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开始收拾东西。他们战火如烧,战意腾腾,要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他们心中有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战火,特别是凌烽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更是让他们那股战意达到了沸腾的地步。 凌烽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接通,凌烽开口说道:“喂,奥丽薇亚,我是魔王。” “我知道是你。你还在血战之岛吗?我准备过去基多,然后去找你。”电话中传来奥丽薇亚这个情报女王的声音。 “别来了,我已经准备离开这里。我跟我的兄弟们准备前往墨西哥的一个北部城市华雷斯。据说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老巢就在华雷斯。你帮我收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在华雷斯的一切信息,如果能找出他们的老巢所在地更好。总而言之,暗夜响尾蛇的人在华雷斯跟什么人接触、有什么行踪等等,帮我打探清楚。等我到了华雷斯,我会联系你。”凌烽沉声说道。 “你给我这样的任务,那我岂非是哪里都去不成了?我还想去找你呢。”奥丽薇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找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帮我收集关于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消息,这一次我要让暗夜响尾蛇的首领付出代价。” “好吧,你的要求总是让我无从抗拒。” “奥丽薇亚,多谢了。”凌烽一笑,诚声说道。 “谢什么。上次你转入我那个账号的钱我已经转移走,这笔钱我不会用,我要转到你账户上。我说过,我可以帮你收集任何情报,但绝不会收取你一分钱。”奥丽薇亚说道。 “那笔钱可不是我转给你的,是基多那个黑吃黑的黑老大转给你的。你就收着吧。你手底下的线人这么多,总要给你的线人发点费用不是?我这边可不需要什么钱。”凌烽笑着,顿了顿说道,“好了,就先这样吧。到了墨西哥那边我再联系你。” “ok,我现在开始收集关于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信息。”奥丽薇亚在电话中说道。 凌烽挂了电话,看到穆恩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 夜姬朝着凌烽走来,说道:“吾王,我也要跟你去行动。” 每次听到夜姬这个称呼,凌烽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个问题凌烽已经跟夜姬交涉过很多次,他让夜姬直呼他名字,或者喊一声凌哥什么的都行,岂料这个女杀手固执得就是一根筋,非要“吾王吾王”地喊着。 “你可是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身价不菲,我可请不起。”凌烽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 “吾王,我愿为你效劳。”夜姬认真地说道。 凌烽苦笑了声,说道:“夜姬,当年我把你从火海中救出来,是出于偶然遇见;我教给你战斗技巧,是出于惜才,你在这方面的确有着极高的天赋。不管怎么说,你并不欠我的。以后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你可以把我看成是你的一个亲人,一个兄长,但不要把我看成是你的主人。明白吗?” 夜姬点了点头,眼眸如水,看着凌烽。 “好了,那就跟我走吧。”凌烽说道。 听到凌烽这么一说,夜姬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凌烽一行人离开了血战之岛,乘船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港口。 “老穆,你说用什么方式前往墨西哥的华雷斯这座城市?”凌烽问道。 “通过海路也能够抵达,但时间要好些天。乘飞机是最快的方式,不过我们的装备不能带上飞机。”穆恩说道。 “时间紧急,通过海路显然行不通。乘机吧,要不就包机算了。”凌烽说道。 “包机也可以。”穆恩点头。 下午时分,凌烽他们乘船抵达了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港口。在这个过程中,穆恩已经通过他的关系网联系到了基多一家接受包机服务的航空公司,通过价格上的谈判,最终以一百二十万美元包下一架空中客车a380的私人飞机。只要凌烽他们抵达基多,就可以即刻登机飞往华雷斯。 凌烽抵达加拉帕戈斯群岛后联系了勒夫。他曾通过勒夫订购了一艘快艇,最后更是将基多黑老大文森特的座驾——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送给了对方。勒夫当然不会忘记凌烽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华国人。电话中凌烽让勒夫提供三辆越野车,载着他和穆恩等人前往基多。 挂了电话后凌烽说道:“等一会儿吧,我联系了个人,一会他派车过来送我们去基多。” 穆恩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烟盒子,打开之后递给凌烽一根。凌烽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精品的古巴雪茄。老穆,看来你的档次提升了不少啊。” “这款雪茄味道够浓够烈,口感很不错。”穆恩笑着,将手中的烟盒子扔给了石头他们,让魔王兄弟都分着抽一根。 凌烽点火抽上,那股特有的古巴雪茄的香味弥漫开来,烟味浓厚纯正,口感十足。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三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飞驰而来。凌烽见状后迎了上去,当头的一辆路虎揽胜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勒夫从车上走了下来。 “勒夫先生,又见面了。”凌烽笑着说道。 “龙先生你好。”勒夫走过来与凌烽握了握手,他看向穆恩等人,说道,“你们要前往基多吗?” “对,所以麻烦你送我们一程吧。”凌烽说道。 “没问题。如果你们赶时间,那就现在上车吧。”勒夫爽快地说道。 “好。”凌烽点头,招呼穆恩、石头、小武等人分别坐上这三辆越野车。凌烽、穆恩、夜姬、小武、石头五人坐在勒夫开着的车子里,其余人分成两批分别乘坐另外两辆车子。而后三辆路虎揽胜朝着基多方向飞驰而去。 “勒夫,上次给你的那辆车已经处理掉了?”凌烽笑着问道。 “已经处理了,这还得要多谢你。”勒夫笑道。 “客气了。”凌烽淡然一笑。 而后凌烽与勒夫聊起了加拉帕戈斯群岛附近的一些奇闻怪事,又聊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一路上倒也不显得冷清寂寞。勒夫心知凌烽他们一行人并不简单,且前几天他也注意到有一艘艘船或是直升机朝着血战之岛方向行驶过去,这让他猜得出来这一切恐怕与凌烽有关。如今凌烽从血战之岛回到港口,只能说明那些前去寻找他麻烦的人都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座被鲜血浸染的小岛上。勒夫也没有贸然去打探凌烽个人隐私方面的问题,他懂得把握分寸,唯有这样才能与凌烽和和气气地相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旅途漫长,至少也需要七八个小时才能抵达基多。凌烽便是让穆恩跟其他的魔王兄弟先在车上休息一番,养好精神——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午夜十二点半钟,经过将近九个小时的车程,勒夫将凌烽为首的魔王佣兵团弟兄们送到了基多的国际机场。凌烽、穆恩、夜姬等人纷纷走下车。凌烽拍了拍勒夫的肩头,说道:“多谢了。” “龙先生,客气了。如果日后再来此地,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会鼎力相助。”勒夫笑着说道。 “好,那就此别过。”凌烽点头说道。勒夫旋即与凌烽等人握手告别,驱车离去。 穆恩联系到的那家航空公司的专员已经在机场等候。数分钟后,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负责包机事宜的经理,名为伊拉涅夫。伊拉涅夫走过来确认了穆恩的身份,随后带领着凌烽来到其所属航空公司的窗口办理相关业务。凌烽拿出一张瑞士银行国际卡,伊拉涅夫接过这张银行卡,从里面划走了一百二十万美元。 “好了,诸位先生、女士,我带你们去登机,同时祝你们旅途愉快。”伊拉涅夫笑着说道。在伊拉涅夫亲自出面之下,各种手续很快就办理完成,只要登机就能够立即起飞前往位于墨西哥北部的华雷斯国际机场。 伊拉涅夫带领着凌烽、穆恩、夜姬和其余的魔王兄弟从机场的vip贵宾通道走入候机室内,其间他们也接受了安检。凌烽他们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在身——所有的装备都留在了血战之岛南面山头的那个山洞口内,等这一次行动结束后,穆恩他们再回去血战之岛取回存放的装备。 通过安检后,伊拉涅夫一路带领着凌烽他们登上了这架空中客车a380私人飞机。这架飞机并非用于民航用途,只接受包机业务,因此飞机上只有二十个座位。可想而知,这么大的一架飞机上只设二十个座位,每一个座位的空间自然相当宽敞。飞机上还配有沙发、小型餐厅等等。 凌烽、穆恩他们登上了飞机,美丽的空姐正笑脸相迎。这些空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容貌、身材无可挑剔,还必须要有着亲和的微笑和出色的服务素养,达到这样的要求后才能在这架私人飞机内任职。相应的,她们的收入要比其他航班上的空姐高出数倍。 飞机上的空姐领着凌烽他们逐个坐了下来。按照凌烽他们一共十五人的人数,这架飞机配备了十五名空姐,进行一对一的服务。坐定之后,这架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已经准备起飞。起飞前一名空姐分别用英文和西班牙语介绍了此次行程的相关事项,她那甜美的声音最后说道:“此次我们的空中旅行一共是四千一百八十七公里,预计飞行时间六个小时左右。祝您旅途愉快。” 轰隆隆——这架空中客车a380飞机骤然加速,最终冲天而起,于茫茫夜色中朝着墨西哥方向飞行而去。这也意味着凌烽所带领着的魔王佣兵团开始踏上了征伐之路。 空姐给凌烽他们提供了丰盛的晚餐,有牛排、羊排、烤鳕鱼、饮料等等,可以根据自己口味的喜好来选择。凌烽丝毫不客气地要了一大份牛排和羊排——这些天在血战之岛天天吃着压缩饼干,味蕾早就寡淡得不行了。 “兄弟们多吃点啊,吃饱喝足了再睡个觉。”凌烽开口说道。 “哈哈,老凌我看你是在血战之岛肉都没吃上一口吧?一上飞机就开始大快朵颐了。”穆恩笑着说道。 “凌老大都带头了,那我们也多吃点吧。”小刀笑着说道。 “凌老大说过,吃饱了才有力气揍别人,所以要想揍别人,先从一个吃货做起吧。”徐超说道。 “靠,要说吃货那岂非就是熊子这头熊最猛?”王战揶揄道。 熊子口中正大口咀嚼着一大块牛排,听了王战的话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哼声道:“王战,下飞机了跟你打一架。” “你这头熊除了打架还能有点追求不?”王战咕哝道。 “熊子,我看你还是想着怎么提升提升自己的魅力值吧,哈哈。”小武笑着打趣道。 穆恩朝后面的熊子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看给熊子服务的那名美貌空姐,啧啧说道:“熊子,给你服务的这个空姐就很正点,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不你把握一下机会?这私人飞机上的服务项目可是很丰富的。” 在战场上,熊子就像一辆人形坦克般可以将任何对手碾压在他那庞大的身躯和黑熊一般的力量之下,可一谈到关于异性的话题,他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熊子脸色微红,朝着凌烽看去,说道:“凌老大,你也看到了,你不在的这些年,穆哥他们就是这样打击我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话,怎么了?” “得了吧,凌老大曾说过,男人洗洗又是新的。这可是至理名言啊,我至今仍奉为自己的座右铭。”小武开口,又接着说道,“所以说,回头我洗个澡,又跟熊子你一样了,哈哈。” “咳咳——”凌烽忍不住干咳了声,笑骂着说道,“他娘的,老子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这小子还记在心里了。熊子,别介意这些,回头你跟我去江海市,老子给你介绍个对象。” “凌老大,你说的是真的啊?那我岂不是有盼头了?”熊子咧着嘴笑道。 “熊子,介绍是介绍,能不能把她变成你媳妇,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这方面我可帮不到你。”凌烽笑着说道。 “靠,凌老大,那我们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介绍一个?”徐超叫了起来。 “你妹的,介绍给你们岂不是祸害了一个个姑娘。再说你们还需要我介绍?你们给我介绍个还差不多。”凌烽说道。 “这话记下了,回头跟嫂子说一声。”穆恩笑着。 “穆哥跟嫂子告状,我们当证人,我看行。”石头他们笑着说道。 “我擦,交友不慎,祸从口出啊。”凌烽笑骂了声。 飞机在高空平稳地飞行,机舱内凌烽他们谈笑风生。对于凌烽而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愉悦的感觉了。不管何时,跟自己的生死兄弟在一起,总是让人感到放松与快乐。 凌烽他们吃饱喝足后,飞机上的空姐收走了餐具,又送来了饮料。服务凌烽的那名空姐肤色白皙,微笑的时候还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她的身材也是极好,穿在身上的空姐制服衬托出她那高挑匀称的身段。 “先生,您跟您的朋友都来自华国?”这名空姐好奇地问道。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这名空姐,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听得懂华语?” “是的,我会说一些华语。”这名空姐一笑,这次她说的是一口不太标准的华语。 “原来如此。我们的确是来自华国。”凌烽说道。 “华国是一个让人向往的东方国度,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游玩一番。”美女空姐说着,言语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职业性的亲和力。 “欢迎你去华国。华国的风景与人情,我想不会让你失望的。”凌烽说道。 “如果去的时候能够遇到你,那应该会更加完美。”美女空姐说道。 “这个概率我想应该会很大。”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美女空姐立即娇笑起来,她眼波如水,看着凌烽,问道:“您还需要点什么服务吗?”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摆了摆手说道:“多谢你的服务,回头有什么需要我再喊你。现在我想休息一下。” “好的。”这名空姐微笑着点头,站起身退了下去。 这时,凌烽注意到后面坐着的夜姬正看着这边,那双冷冽的眼眸中似乎带着一丝莫名的警惕。凌烽暗自苦笑,也大概猜得出夜姬的心思——她大概是觉得那名空姐靠得太近了。这倒是让凌烽有些哭笑不得,事实上即便没有夜姬那异常反应,他也不会跟那名空姐有什么过多的交流。让他有些困惑的是,夜姬的反应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难不成她都不允许别人靠近自己了?这可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第265章 引蛇出洞 半个小时后,凌烽房间门口外传来了敲门声。 凌烽走过去,通过房门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体型微胖、头上戴着一顶圆形帽子的男子。他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一边按着门铃,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显然是一个谨慎细微的人。凌烽一看这个男子与奥丽薇亚提供的那个线人格吉尔的外貌特征完全吻合,心知来的人正是格吉尔。 凌烽打开了房门,看向格吉尔,说道:“格吉尔先生吗?幸会,幸会。” 格吉尔摘下帽子,朝着凌烽弯腰鞠了一躬,说道:“您就是魔王先生?能够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别这么客气,进来吧。”凌烽笑着说道。格吉尔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内。 房间里,穆恩、小刀、小武、老莫、石头、徐超、肖枫、林渊等一个个魔王兄弟都在场,夜姬也在房间内,都在静候着格吉尔的到来。格吉尔走进来看到了穆恩他们。由于格吉尔身份的原因,他接触过不少黑暗世界的强者,饶是穆恩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自身那股强盛的杀伐气息,他仍能感觉得到从穆恩他们身上有一股从无数战斗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势扑面而来。这让格吉尔心头凛然,心知凌烽和穆恩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战场上的老兵,拥有着极为强大的身手与作战能力。 “格吉尔,你能够接触得到在华雷斯驻扎的泽塔斯集团的人员?”凌烽问道。 “对,我能够接触得到泽塔斯集团的人员,不过仅仅是一般的底层成员,我还不能接触到泽塔斯集团的高层人物。”格吉尔如实说道。 凌烽沉吟了声,问道:“听情报女王说你的家人惨遭泽塔斯集团的毒手。对方既然对你的家人下手,为何你却能够幸免于难?还能够接触得到对方的人员?” 格吉尔稍稍沉默,而后缓缓说道:“其实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什么意思?”穆恩问道。 格吉尔撩起他那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指了指他两侧耳根后面,那里依稀可以看到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接着他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照片上那个男子俊朗干瘦,与眼前微胖的格吉尔完全就是两个人。然而格吉尔却指着照片上的那名男子,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我,或者说,是原来的我。” 凌烽瞬间明白了什么,说道:“你整过容?” “对。当年那场惨剧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有下班。等我下班回去的时候,看到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已经惨遭泽塔斯集团的人毒手。他们在现场留下了一个字母‘z’,表示这是他们的人干的。”格吉尔开口,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恨之意。他接着说道,“我当时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报复。我也知道凭我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更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赶尽杀绝。所以我去整了容,变了一副模样,也把自己吃胖了起来,然后再以现在的身份去接近泽塔斯集团,收集他们的罪证,呈递给当地警方。最后我明白了,我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警方对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格吉尔的肩头,说道:“为你的妻子和孩子感到痛心。抱歉,格吉尔,我不是有意让你回想起这些惨痛的记忆。” “无妨,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格吉尔说道。 “跟我说说特雷维尼此人。”凌烽转入了正题。 格吉尔眼中闪过一缕仇恨的目光,说道:“特雷维尼就是泽塔斯集团在华雷斯的首领。当初我的家人惨遭毒手,也是他授意的。此人号称‘狂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极端暴力分子,性子残暴嗜杀。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战斗精英。特雷维尼在华雷斯的任务就是通过暴力手段打通通往美国的贩运路线。” “怎样才能接近特雷维尼?”凌烽问道。 “特雷维尼的行踪很神秘。没有人能够确切知道他的行踪,也只有在大宗交易的时候他才会亲自现身。”格吉尔说道。 “大宗交易?多大的交易才算是大宗交易?”凌烽又问。 “至少上千万美元的交易,才能值得特雷维尼亲自出面。”格吉尔说道。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沉,冷冷地说道:“那就跟特雷维尼来一场大宗交易吧。只要能够接近他,问题也就解决了。” “魔王先生,你的意思是?”格吉尔问道。 “你联系泽塔斯集团的人员,就说有一宗交易,交易价值在三千万美元以上。这是我的一个新身份的资料信息,到时候你拿着我的这个身份去跟对方交谈。就说届时我先带一千万美元定金过去,成交之后再支付其余的钱。”凌烽开口,将一张资料表递给了格吉尔。 格吉尔接过来一看。这份资料中,凌烽变成了一个新加坡人,称号是龙先生,经营港口船运业务,资料表上还附着一张头像。不过这张头像跟眼前的凌烽可一点都不像,这不免让格吉尔有些诧异。 凌烽接着解释道:“我还没有乔装易容。我去跟对方人员接触的时候会乔装成这份资料上的头像人物一样。” 格吉尔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武器还有车辆。这些武器情报女王已经替我付了款。如果你们有时间,我带你们过去看货。” “可以。”凌烽说道。 “那你们稍等一下。你们人数太多,我去找一辆大一点的面包车过来,可以一次性把你们都带上。”格吉尔说道。 凌烽应了声,格吉尔先起身告辞。 “老莫,你的活来了。”凌烽对着老莫说道。 “哈哈,凌老大,你这个龙先生的身份可是沿用了许多年了,这一次又用上了。”老莫笑着,走到凌烽面前,解开了自己的战术背包。 “这个身份没有任何的破绽,能用就一直用吧。”凌烽笑道。 老莫从他的战术背包中取出假胡子、胶水以及一些化妆用品等工具,开始在凌烽的那张脸上进行乔装。凌烽的唇上粘上了两撇浓密的大胡子,脸部用特殊的粉底涂抹,较之前显得蜡黄黝黑,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一般,接着戴上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眨眼间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若不认真仔细地观察,根本看不出他原先的面目。凌烽要想接近特雷维尼,只能乔装成这样的身份。否则以他原来的身份,说不定特雷维尼能够认出他就是魔王佣兵团的魔王,那时候事情就不会进展得顺顺利利了。 半小时后,格吉尔去而复返。当他走进房间看到凌烽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已经认不出凌烽。他拿着手中那份凌烽的新资料,对照上面的那个头像,再看看此刻的凌烽,不由赞叹道:“妙,简直是妙极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车子准备好了?”凌烽问道。 “准备好了。我们直接下去这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格吉尔说道。 “那就走吧。”凌烽说道。 凌烽他们随着格吉尔离开了酒店房间,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格吉尔开过来一辆大面包车,凌烽他们一共十五个人全部坐上了这辆面包车。格吉尔开着面包车朝华雷斯郊外飞驰而去,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所到之处已经是极为荒僻,随处可见一个个大农场分布在这一带。 最终格吉尔将车子驶入了一个小型农场内。不过这个农场看着已经废弃了,杂草丛生,四周散落着一些多年未曾使用过的农场工具,显得极为荒芜。很明显这个农场已经多年未曾有人打理。 车子停下来后格吉尔说道:“这是我当年购买的一个小农场,本打算跟自己的妻子孩子晚年后搬来这个农场生活。谁曾想,这个梦想却是破灭了。”对于格吉尔的遭遇,凌烽他们只能深表同情。事实上在华雷斯,像格吉尔这样遭遇的家庭不在少数,这就是华雷斯这座暴力城市的一个残酷缩影。 格吉尔带领着凌烽他们走进了农场内的一间房子内。这间房子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地下室。来到地下室,便看到了陈列在这里面的一支支崭新的武器——有机枪、狙击步枪、微冲、手枪等等。 穆恩走过去,拎起一挺加特林机枪,咧嘴笑道:“哈哈,有这玩意就好!老子就喜欢这挺大家伙。”石头、小刀、林渊、熊子等魔王兄弟也走过去纷纷拿起自己趁手的武器。这些武器都很符合他们的胃口,拿在手中自然是得心应手。 凌烽语气一沉,说道:“下面我制定行动计划。老穆和石头,你们两人扮成我的随从,跟我去面见特雷维尼。夜姬,你负责跟踪。凭着你的能力,我这边不需要安装任何的追踪器,你也能够一路悄无声息地跟上。小武、小刀、小超、老莫你们押后。夜姬会跟你们联系——夜姬跟踪到我们被带去面见特雷维尼的地点,你们就杀进来。记住,无论是谁,都格杀勿论。跟这些穷凶极恶的毒贩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凌老大,我们明白了!”小刀他们一个个大声应道。 夜姬也点了点头。身为顶级杀手的她本身就极为擅长追踪,诚如凌烽所言,不需要任何追踪器,她也能够一路追踪得到凌烽被带往跟特雷维尼见面交易的地点。 “格吉尔,我这边已经准备完毕,就差你的行动了。你现在就去跟泽塔斯集团的人联系吧。借助这段时间,我去把足够的现金凑齐。”凌烽说道。 “好,等我的消息。”格吉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66章 深入虎穴 当地时间下午五点钟,凌烽他们都已经准备完毕。根据格吉尔提供的情报,特雷维尼——泽塔斯集团在华雷斯地区的头目——今晚将在城市西部一座废弃教堂的地下据点内,与另一股势力进行会面。这是凌烽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老穆、石头,你们俩扮成我的随从,跟我正面进入。夜姬,你负责外围侦察和接应。小武、小刀、小超、老莫,你们跟着夜姬行动,等我的信号。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特雷维尼,其余人员如果反抗,不必留情。但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攻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凌烽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凌老大,我们明白了!”一个个魔王兄弟沉声应道。 ············································· 凌烽来到农场车库,四辆车子已经准备就绪。夜姬率先带人出发,她将先行抵达目标地点进行外围侦察,确认地形和对方兵力部署。凌烽与穆恩、石头三人则乘坐另一辆车,等夜姬传回情报后再行动。 一小时后,夜姬的消息传回:教堂外围有四组流动哨,每组两人;教堂内部入口处有固定岗哨,约六人;地下据点具体人数不明,估计在二十人以上。她已经标记了所有哨位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行动。”凌烽放下手机,目光一沉。 石头驾车朝着华雷斯西部飞驰而去。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越往西走,道路两侧的灯火就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和偶尔闪过的废弃农场。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接近了目标区域。远远望去,一座古老的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尖顶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距离教堂五百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停下车。夜姬无声地从阴影中走出,指了指教堂后方的方向:“后面有一座偏门,那里的守卫相对较少。正面有四个人把守,但可以从侧面绕过去。” “正面交给我们。夜姬,你带小刀他们从偏门潜入,负责清理地下通道的守卫,然后从内部策应。”凌烽迅速做出部署,“老穆、石头,我们走正门——以特雷维尼等的那股势力的名义。” “明白。”穆恩咧嘴一笑,整了整身上那件黑色西装。 凌烽带着穆恩和石头大步朝教堂正门走去。夜色中,四个端着自动步枪的男子正守在教堂门口,看到三人走近,立刻警惕地举起枪口。 “什么人?站住!” “我们是来见特雷维尼的。”凌烽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脚步不停,“他在等我们。” 四名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片刻之后,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鹰目勾鼻的男子走了出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凌烽三人。这人正是丹尼尔,特雷维尼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你们是?”丹尼尔问道。 “我们老大派我们来跟特雷维尼先生面谈。”凌烽语气从容,“今天的会面是提前约好的,你们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 丹尼尔又打量了凌烽几眼,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身份。这时他手中的对讲机传来一阵低语,他听后面色稍缓,点了点头:“老大让你们进去。不过按规矩,需要先检查一下。” 凌烽张开双臂,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搜查。穆恩和石头也同样如此。片刻之后搜查结束,三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丹尼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长椅早已被搬空,地面上散落着碎木和灰尘。穿过正厅,丹尼尔推开一扇暗门,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楼梯两侧站着几名持枪的守卫,目光阴沉地盯着凌烽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类似指挥室的场所,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男子分散在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特雷维尼。他身材魁梧,一张方脸上满是横肉,灰褐色的眼睛中闪动着锐利的光芒。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你们就是那边派来的人?”特雷维尼用英语问道,目光在凌烽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正是。”凌烽上前一步,朝他微微点头。 “路上还算顺利吧?”特雷维尼随口问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凌烽的表情和反应。 “托你的福,一路畅通。”凌烽对答如流。 特雷维尼点了点头,似乎对凌烽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间——砰!教堂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极短,短到地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经归于沉寂。 “什么声音?”丹尼尔警觉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刹那,凌烽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骤然劈落的闪电,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身而上。他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特雷维尼的胸口,拳风破空之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响。 ··········································· 特雷维尼不愧是出身于绿色贝雷帽特种兵的精锐,他在凌烽出拳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双臂猛地交叉格挡于胸前。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特雷维尼那魁梧的身躯被这一拳震得朝后连退了四五步,脚下的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了一道道裂纹。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商人的东方男子,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与此同时,穆恩和石头也同时出手了。穆恩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般冲向右侧,右臂猛地横扫而出,将一名还没来得及举起枪的守卫直接砸飞出去,那守卫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石头则从左侧切入,他身形沉稳却快如奔雷,一把扣住一名守卫持枪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咔嚓一声便将对方的武器夺下,随即一记肘击将另一名冲上来的守卫击退。 “敌袭!”丹尼尔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他身后的守卫们纷纷举起枪,但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中,凌烽三人已经杀入了人群之中,与特雷维尼的手下纠缠在一起。守卫们举着枪瞄来瞄去,却始终无法锁定目标——贸然开枪只会伤到自己人。 就在这时,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姬的身影率先闪出,她手中的绯月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名守在楼梯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击中要害。小刀、徐超、肖枫和熊子紧随其后,如同出闸的猛虎般杀入地下空间。 “杀!”小武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他和老莫、林渊等魔王兄弟从教堂的另一条通道包抄而至,与凌烽他们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泽塔斯集团的这些武装分子虽然人数众多,也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面对魔王佣兵团这支身经百战的铁血之师,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无力。在混战中,枪械失去了作用,近身搏杀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在这方面的较量中,魔王佣兵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穆恩的铁拳如同一柄重锤,每一拳砸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石头的身法沉稳而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截断对手的攻击路线,然后用最短的距离给对手致命一击。夜姬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绯月过处必有血光迸现。小刀、小武、老莫等人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武装分子逐一击破。 凌烽与特雷维尼的对决仍在继续。特雷维尼的身手确实不俗,能够在凌烽的猛攻下支撑到现在,已经足以证明他绿色贝雷帽特种兵的出身绝非浪得虚名。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是无法弥补的。在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特雷维尼的防守已经出现了多处破绽。 “嗬——”特雷维尼发出一声怒吼,拼尽全力轰出一记重拳,直取凌烽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凌烽不退反进,右拳迎击而上。两拳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特雷维尼的指骨在凌烽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碾压下悉数碎裂。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凌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腿横扫而出,如同钢鞭般轰击在特雷维尼的腰侧,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咳咳——”特雷维尼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的手下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有的失去了意识,有的正在痛苦地喘息。整个地下空间站着的,只剩凌烽和他的那些兄弟。 “你、你们到底是谁?”特雷维尼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凌烽缓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湿巾,慢慢擦去脸上那些为了伪装而涂抹的粉底,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冷峻如刀的面孔。 “我是魔王。” 四个字,如同冰锥般刺入特雷维尼的心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魔王——黑暗世界中的那个魔王?那个一手缔造了魔王佣兵团传奇的男人?难怪,难怪这些人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老巢在哪里?”凌烽蹲下身,语气平静地问道。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特雷维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眼神闪烁不定。凌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杀意,却让特雷维尼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我说——我说——”特雷维尼终于崩溃了,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一个地址。 凌烽站起身,转向身后的魔王兄弟们:“清理现场,收集所有有用的情报资料。把格吉尔叫进来。”片刻之后,格吉尔从楼梯口走了下来。他站在这个曾经杀害他家人的恶魔面前,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朝凌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魔王先生。谢谢你们。” 凌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伤痛,不是言语能够抚平的。 “撤。”凌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撤离了这座古老的地下教堂。当他们走出教堂大门时,夜幕已经深沉到了极点,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前的微光。凌烽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跨上了等在门外的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几辆车先后启动,朝着华雷斯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这一夜的行动,已经接近尾声。而暗夜响尾蛇的蛇王,将很快步上特雷维尼的后尘。 第267章 暗夜猎杀 “我是魔王。” 短短四个字,平平静静的语气,然而听在特雷维尼的耳中却是恍如雷霆霹雳,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魔王?黑暗世界中那个传奇强者?缔造了佣兵界不可复制的传奇人物? 特雷维尼目瞪口呆,脸色惊骇欲绝。他曾在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服役过,因此对黑暗世界的各方势力和顶尖强者了如指掌。他当然听说过魔王这个名号,甚至他还曾研究过魔王,分析过魔王率领魔王佣兵团作战的经典战例。只不过,那时候凌烽已经退出了魔王佣兵团。特雷维尼怎么也没有想到,黑暗世界中这个传奇而又强大的魔王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全部力量。 “魔王,你就是魔王……我就说当今世上有谁能拥有这样强大的身手与胆量,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原来是你,那这一切倒是显得不足为奇了。败在你手中,我心服口服。我唯一不解的是,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你?”特雷维尼开口说着。 “你没有招惹过我。我来找你,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 “仅仅是这个原因?你、你要打听谁的下落?”特雷维尼心中简直是有一万头野兽奔腾呼啸而过——魔王仅仅是要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就对他们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势,摧毁了他身边数十名人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暴戾嗜杀了,可跟眼前这尊大魔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暗夜蛇王。暗夜佣兵团的老大。”凌烽走过去,蹲在特雷维尼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特雷维尼的脸色猛地僵住了。原来凌烽此行是要寻找暗夜佣兵团。他也隐约想起,前些天暗夜蛇王率领暗夜佣兵团的人返回华雷斯后就此隐藏,销声匿迹。原来暗夜蛇王是惹上了这尊大魔王。 “我知道你跟暗夜蛇王有着不浅的交情。如果我不采取这样的方式,恐怕想要从你口中得知一点消息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你还会组织人手对我进行围杀。”凌烽看着特雷维尼,一字一顿地问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暗夜佣兵团的那些家伙到底藏身在哪里?” 特雷维尼眼中目光闪烁,他很清楚,一旦供出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下落,他自己也绝难活命。因此特雷维尼看着凌烽,反问道:“反正不管最后我说还是不说,我都难逃一死,是吗?” “对。说了给你一个痛快。不说,你只怕想死也死不成。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找到暗夜蛇王的落脚之地。这里是你的老巢所在,想必这里肯定留着你跟暗夜蛇王联系的一些痕迹,我只要认真检查这里的通讯设备就行。我只是不愿浪费时间,看你个人意愿了。”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 “魔王,泽塔斯集团与你们无冤无仇,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日后泽塔斯集团疯狂的报复吗?”特雷维尼怒吼起来。 “你跟暗夜蛇王是一伙的,从这点而言,你已经冒犯到了我。我再问一遍,你说还是不说?”凌烽语气一沉,冷冷说道。 “你最好把我杀了吧,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一点消息。”特雷维尼咬牙说道。 凌烽淡然一笑,说道:“老莫,你来。” “好。凌老大,就等你这句话了。”老莫走了过来,将一个战术背包解开,里面立即呈现出各式各样的奇形小刀。这些工具千奇百怪,各有不同的用途。特雷维尼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脸色顿时大变,他想要挣扎,可熊子已经走上来按住了他。 老莫开始动手,手法精准而高效。不到半分钟,特雷维尼那几乎崩溃的惨嚎声已经回荡在四周。他痛不欲生地嘶声大叫着,正在承受着一种难以忍耐的痛苦极限,想要解脱却又不能,只能承受着这份煎熬。 “石头,你带人彻底搜查这里,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此外,这里的通讯设备、电脑之类的都查探一番,找出特雷维尼跟暗夜蛇王联系过的方式。”凌烽开口吩咐道。 “好。”石头点头,带领着魔王兄弟开始分头行动。 一分钟后,特雷维尼坚持不住了,惨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说,我说——暗夜蛇王就在克拉默镇。此地向北方向八十公里左右就是克拉默镇。这个小镇并无多少居民,靠近克拉山的山脚下有联排别墅,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就、就藏在那儿。” 凌烽记下了特雷维尼所招供的这一切,盯着他语气淡然地说道:“如果早点说,也不至于遭这样的罪。” 与此同时,石头他们已经排查回来,向凌烽汇报情况:“凌老大,下面还有两层地下室,里面囤满了大量货物,数量众多,难以估计。此外我们也从特雷维尼的手机还有电脑上的一些信息综合在一起,查到了暗夜蛇王的联系方式。他们的确是藏身在一个叫克拉默的小镇上。”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一沉,说道:“那就连夜杀过去,将暗夜佣兵团的人一锅端了。” “魔王,你给我一个痛快吧……”特雷维尼嘶声大喊着。他浑身是血,即便留着一条命,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废人。暴力尚武的泽塔斯集团当然不需要一个废物,一旦他被泽塔斯集团抛弃,下场比死都要惨上百倍。他犯下太多杀戒,得罪的人太多,华雷斯这个地区想要他命的人恐怕数以千计。 “魔、魔王先生,能否让我亲手了结特雷维尼这个恶棍?”格吉尔走过来,语气恳求地说道。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拿起***枪,拉开保险后递给格吉尔,说道:“行,那就让你来终结他吧。” 格吉尔满脸感激,接过手枪,一步步走到特雷维尼面前,枪口对准特雷维尼的额头,语气愤恨地说道:“特雷维尼,当年你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妻子和儿女,现在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去死吧!” 砰!格吉尔扣动了扳机。特雷维尼应声倒下,这个横行华雷斯多年的帮派头目就此毙命。 “哈哈哈哈——”格吉尔跪在了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却是哭了出来。这一刻他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觉得自己已经对得起被杀害的妻子和儿女,心中那份沉积多年的仇恨也得到了宣泄。 “老凌,这里囤积的货物数量众多,怎么处理?”穆恩问道。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说道:“全都销毁。这些东西一旦流传出去,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起码有数以万计的家庭因此破碎。这些是万恶之源,能毁多少就是多少。” “依我看,这座教堂不过是一个幌子,形同虚设,肯定不会有真正的天主教教徒前来祈祷做礼拜。那就连同这座教堂都毁了吧。这地下室一旦引爆,这座教堂也一样被毁掉。”穆恩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凌烽点头说道。 穆恩立即安排人手。这地下室里面武器众多,还有不少炸药、手雷之类的。穆恩他们从最下面的地下室往上埋下了层层炸药。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凌烽等人全部离开了这层地下室。 回到地面,凌烽对格吉尔说道:“格吉尔,多谢你这一次的帮忙。我要跟我的兄弟们去对付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了,接下来你无需再跟着我们。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连夜离开华雷斯,离开墨西哥。我会去别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我解决了特雷维尼,泽塔斯集团的人最后肯定会查到我头上,这里我肯定不能留了。”格吉尔开口,接着说道,“事实上,我对这里也毫无留恋。解决了特雷维尼,我已经很满足。”说着格吉尔看向凌烽,说道,“魔王先生,多谢你帮我完成了心愿,让我为我的家人报了仇,谢谢!” 格吉尔说着就要朝凌烽跪下来。凌烽连忙扶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跪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格吉尔,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相互帮助,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再会了,祝福你往后的新生活能够愉快幸福。” “谢谢,谢谢。”格吉尔感激地说道,顿了顿又说,“这三辆越野车你们就拿去用吧,最后不需要了扔弃了就行,反正我是不需要这些车子了。” “行,那我们赶路了。再见。”凌烽点头说道。 “再见。”格吉尔也开口。 凌烽他们坐上那三辆越野车。格吉尔来的时候开着那辆黑色宝马车过来,他独自一人开着宝马车离去。 轰!轰!轰!就在凌烽他们驱车离开的瞬间,身后那座教堂传来一声声轰然爆炸的声响。这座原先被特雷维尼当做藏身之地的教堂,在轰然爆炸声中化为了一堆废墟。 夜色苍茫,三辆越野车在茫茫夜色中呼啸飞驰。石头已经查到了前往克拉默镇的路线图,正朝着这个偏远小镇极速飞驰而去。在华雷斯这样的地方,夜晚永远是最危险的,一起起暴力事件大部分都在夜晚进行。所以到了夜晚,将会看到这座城市的街道基本都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必要都不会选择在夜晚出行。 市区内尚且如此,更不会有人选择在夜晚的时候在交界的偏远地带出行,那跟找死几乎没什么区别。然而凌烽他们三辆车子就在临近交界的地带呼啸飞驰着。途中他们也曾感应到四周隐有一股股潜藏着的气息在呈现,暗中像是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过他们三辆车却是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在于凌烽他们一个个身上都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了那股久经沙场才能淬炼出来的铁血气息。魔王佣兵团的弟兄那股冲天而起的杀伐气势席卷当空,确实是威慑到了暗中那些游荡着的不法之徒。他们意识到这三辆车内的人员非同一般,那股厚重的气势让他们心惊,这才不敢出手。 凌烽他们的确是不想节外生枝,尽快赶到克拉默小镇,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连根拔起。约莫一个小时后,凌烽他们已经接近了这个克拉默小镇。在小镇外面凌烽他们停下车,并未驱车入内,否则这样的动静太大了,会被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察觉。 凌烽他们走下车来,看向前方这个小镇。放眼看去,这个小镇内居住的居民确实很少,只有依稀几家灯火是亮着的。不过胆敢住在如此偏远小镇的居民,恐怕一个个都绝不是等闲之辈。加上这里有暗夜响尾蛇这样的佣兵团驻扎,他们跟这个小镇上的居民恐怕早已沆瀣一气。根据路线图,克拉默小镇南面有一座名为克拉山的山峰。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所居住的联排别墅依山而建,一旦有任何危险情况发生,他们会第一时间潜逃进克拉山内,凭着他们对克拉山的熟悉程度来跟敌人周旋。 “我们从南面包抄过去,直取暗夜蛇王的老巢。至于这座小镇上的人,如果他们不识抬举要帮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那就别对他们客气。但凡朝我们开火的人,绝不手软。”凌烽冷冷说道。 穆恩点了点头,看向一个个魔王兄弟,低沉问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石头、小武、小刀、徐超、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沉默不语,眼中的目光却是坚定如铁,宛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般闪烁着森寒的战意。这时候,无需言语,只需行动。 “行动。”凌烽低沉冷喝。 魔王佣兵团立即开始行动。他们在夜色中奔行,一路上悄无声息,近乎完美地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行动中的魔王佣兵团永远是一个整体——前后呼应,左右兼顾,不同的人各司其职,感应着四周的一切异常变化。只要任何一个方位有危险,这支铁血之军都会在瞬间做出迎敌反应。这种配合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磨炼而成的,而是通过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才能形成的、心照不宣的本能。 凌烽与穆恩领头,夜姬也跟了上来。身为当今世上顶尖杀手的她身形如鬼魅般灵动,脚步的轻盈与身体的协调性让人叹为观止,正是这样神出鬼没般的身法,才能让她的刺杀之术震动整个黑暗世界。凌烽他们没有从这个小镇的正门入内,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去接近克拉山。不过在他们奔行的速度之下,用了二十分钟左右,便看到了前方那座耸立的山峰。 凌烽右手扬起,身后的魔王兄弟一个个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凌烽接着做出几个行动手势,将石头、小武他们分成了三组,从三个方位同时潜行而上。随后凌烽与穆恩、夜姬三人迅速跟上,沿着这座山峰的山脚朝前逼近。他们借助夜色以及山脚下的林木作为掩护,一路上无声无息,朝着这次行动的目的地迅速推进。 突然间,一道巨大的强光灯朝着这片区域照射过来。凌烽他们立刻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道强光灯一扫而过,又朝着其他区域扫射而去。待到这道强光灯远去,凌烽他们迅速起身,继续朝前隐蔽推进。 渐渐地,凌烽他们顺着山脚下前行到了预定位置。果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联排别墅,一共五栋,别墅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都有围栏,围栏上布置着铁丝网和高压线等防护设施。空地的中间架起了一个约莫有四层楼高的哨塔,方才那道强光灯正是从这个哨塔上照射过来的。哨塔顶上有人影闪动,正是正在值班的哨兵。 凌烽架起了一挺狙击步枪,通过十字瞄准镜朝哨塔顶上仔细观察。哨塔上有三道身影,他们手持武器,正戒备森严地扫视着四周。前方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有三队巡逻小组,每队由四个人组成,正在地面上来回巡视。对方地面和高空都安排了哨兵,如此结合之下倒也显得密不透风——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由凌烽所率领的魔王佣兵团。 凌烽在观察的过程中看到了这些人员穿着的衣服上有一个特殊的图案标记——那是一个吐着红色信子的狰狞蛇头。这也正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标记。看来在这里驻扎的的确就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那五栋独栋别墅都亮着灯光,隐隐有阵阵恣意的喧闹声传来,想来这个佣兵团的人员正在里面消遣作乐,浑然不知一股代表着死亡的杀机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凌烽右手五指握拳,这是一个表示集合的手势。魔王兄弟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凌烽压低声音说道:“哨塔上有三个人,哨塔之上还有重型机枪。地面上有三队人手正在巡逻。那五栋别墅内都有人。老穆,你带两个兄弟负责清理空地上的那三队人手。小刀、小武、石头你们剩下的人两两为一组,分别突击那五栋别墅。哨塔上的人员我负责清理。夜姬你伺机而动,你的任务就是刺杀。” “明白。”穆恩他们点了点头。 凌烽端起了手中的m99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哨塔顶上的那三个人。 咻——凌烽平稳的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呼啸而出。第一枪刚落下,凌烽枪口一转,紧接着第二发狙击弹头随之射出。哨塔顶上,右侧的一个男子正要转头四顾,冷不防嘭的一声,他的脑袋瞬间爆裂。鲜血与碎骨飞溅开来,洒向他身边的两个同伙。砰!另外两个男子都还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的脑袋也随之爆裂,被一枪命中。第三个男子脸色惊恐,正欲朝哨塔上的机枪炮台闪身过去,可他的身形刚一动——咻的一声,他半边身体被轰爆。 嗖!嗖!嗖!就在凌烽第一枪射出的同时,穆恩他们已经展开了行动。穆恩带领着两名魔王兄弟冲杀而出,速度快如风驰电掣,携带着滚滚杀机席卷当空。穆恩拎着手中的加特林重机枪,朝着前方空地上正在巡逻的三队人手疯狂地扣下了扳机。哒哒哒哒——刺耳的机枪声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嚎。另外两名魔王兄弟手持微冲,跟在穆恩的左右两侧,同时开火压制,朝着前方空地上的暗夜佣兵团人员扫射而去。 小武、小刀、石头、熊子等人朝着前方那五栋别墅楼冲了过去。行动中的他们身形矫健如龙,身上那股凌厉的杀伐气势弥漫而出,笼罩向这片区域。他们冲到这些别墅楼前,直接撞开大门,闪身而入,开枪射击,杀得这些别墅楼内的人手措手不及。一时间,这些别墅楼内嘶吼惊叫与绝望的惨嚎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地回荡在这片夜色之下。 夜姬身形如鬼魅,拿出一把精致的手枪配合穆恩他们一起射击那些巡逻的人手。每一记枪声响起,都意味着对方一名人员倒下。那三队巡逻的人手一个照面下来,伤亡人数便超过了三分之二。当他们回过神来想要组织反击的时候,穆恩他们已经杀到了跟前。 最先袭杀而至的是夜姬。她握着绯月,扬手之间一道道绯色寒芒划破虚空,施展出她那精湛无比的刺杀之术,配合着灵动的身法在这些人手当中穿梭,可谓是片叶不沾身。手中的绯月扬起落下,总会带起一蓬蓬血光。 凌烽收起了***,原本半蹲着的他站起身,朝前方走了过去——就像一个王者正在巡视他一手主导的战场。滚滚威势冲天而起,于夜色中犹如一尊绝世大魔王般踏入这片战场。战斗,在这一刻彻底打响。 第268章 猎虎之踪 枪声大作,烽火连天。夜色的笼罩之下,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无尽的血腥气味在四周弥漫开来,显得刺鼻无比。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外围的人手全都被解决。在穆恩以及夜姬的联合行动之下,饶是这些佣兵一个个都是历经血战的老兵,却也无法抵挡得住穆恩他们自身那股杀伐之威。加上夜姬这个刺杀领域的顶尖强者,他们的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外围的敌人全都被解决之后,穆恩也朝着别墅内冲了进去。他身上带着狂暴的杀机——想起魔王佣兵团中那三名兄弟的死,这让他自身的杀意变得凌厉无比。他眼中的目光宛若出鞘的利剑,端着加特林机枪朝别墅内冲杀过去。 夜姬身形一闪,朝着第一栋别墅楼内闪身而入。一阵阵喊杀之声从这一栋栋别墅楼中传递而出,伴随着一股厚重无比的血腥味道。 凌烽如同王者降临,举步朝着这片战场中走了过去。他统领全局,身上那股威势散发而出,如魔王巡视这片战场。 前面一栋别墅的三楼上,有数名枪手冲来阳台。凌烽见状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中的***举起,都不需要刻意去瞄准就扣下了扳机。咻!咻!一发发狙击弹头轰杀而出,这些刚冒出头来的暗夜佣兵团枪手接连被击中。 此时的凌烽说是一尊杀神也不为过。面对暗夜佣兵团这股曾经围杀过他魔王兄弟的势力,他绝不会手软。此时他心中那股杀意已经达到了巅峰,充分展现出了他身为魔王的那股冷酷无情的杀伐气势。兄弟流的血,那就让对方百倍偿还;兄弟丢的命,那就让对方永坠地狱。 “谁敢来犯我暗夜蛇王?找死!” 这时,一声暴喝声隐约传来。同时前方中间的那栋别墅楼内更是有一股强横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森然无比的杀机。凌烽立即盯住了中间这栋别墅楼,眼中的目光陡然间凌厉而起。他身形一动,如风如雷般朝这栋别墅楼内冲了进去。整个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中,能够爆发出如此强横气势的,除了暗夜蛇王之外还能有谁?凌烽毫不迟疑,携带着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机冲了进去。 这栋别墅一楼内已经倒下了四五具尸体,都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手。小刀与熊子两人正在这栋别墅楼内战斗,他们之前冲杀而入后将一楼内的人手全部击杀。此刻对方有人以别墅楼内的扶梯口作为掩护,跟小刀和熊子在交火对战。 凌烽闪身而入,前方的楼梯上一个刚刚探头而出的男子手持武器朝着门口方向扫射而来。凌烽朝着右侧就地一滚,手中的***顺势抬起,朝前扣动了扳机。咻!一发狙击弹头袭杀而出,这名男子都来不及缩身回去,这发狙击弹头便击中了他的额头。 嗖!凌烽一跃而起,顺着前方的楼梯口一冲而上,速度之快唯有看到他的身形后面掠起了一道道残影。小刀与熊子看着凌烽往上冲,他们第一时间也朝前冲了过来。楼梯口上面还有敌人存在,倘若不给凌烽足够的火力压制,一旦让对方可以任意朝凌烽开枪扫射,那凌烽可就危险了。毕竟在楼梯口这么狭窄的地方,身形难以有效腾挪施展,对方扫射而来的子弹将会让凌烽避无可避。 因此小刀与熊子第一时间冲上。他们手持武器,连续朝着前方楼梯口扣动扳机,保持着强大的火力压制,让对方的人不敢轻易探身而出。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凌烽与魔王兄弟之间那份默契配合的重要性。凌烽直冲而上,直捣虎穴,饶是前方有着万千艰险,他也无所畏惧,第一个冲在最前面。这是凌烽一直以来的作风——有任何危险他都会冲在最前面,将后方的安全留给自己的兄弟们。加之他确定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首领暗夜蛇王就在这栋别墅楼上面,他心中那股杀意沸腾之下懒得跟对方打持久战,恨不得立即冲到暗夜蛇王面前将他击杀,为魔王佣兵团中死去的兄弟报仇。 小刀与熊子体内的热血也随之燃烧了起来。他们跟在凌烽的两侧,随着凌烽一起往上冲。他们喜欢这种跟凌烽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这让他们找回往日那种热血沸腾之感。他们全力为凌烽做掩护,前方的楼梯口上方有数道身影刚要闪现而出,小刀与熊子手中的武器接连点射击杀。 “啊——”一声声惨嚎声响起,伴随着一股股溅射当空的鲜血。 嗖!这时,凌烽双足一蹬地面,整个身形一跃而起,一鼓作气冲上了前方的楼梯口。躲在楼梯口旁侧的一名暗夜佣兵看到人影闪动,手中的枪立即指了过来,刚要扣动扳机——砰!凌烽手中握着的那支***当头砸下,将这名佣兵直接砸倒在地。凌烽顺势一个翻滚,随手握住一柄军刀,一道锋芒划过,将这一侧的另一名佣兵的咽喉划开。 小刀与熊子这时也冲了上来。在凌烽的另一侧扶梯口上还潜伏着三名佣兵,他们的枪口朝凌烽指过去,但疾冲而上的小刀与熊子已经率先朝他们接连开火。砰!砰!砰!枪声大作,这三名佣兵瞬间被击倒。 突然间,凌烽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他眼角余光朝前一看,前方有一道矫健的身影闪过,手中持着一把重狙,枪口正朝他指过来。嗤!凌烽想也不想,手中的军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芒朝这名男子袭杀而去,同时身形也迅速朝前方翻滚。砰!那一刻,对方扣动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轰杀而出,却是落空了。 凌烽投掷而出的军刀直取而至,这名男子连忙侧身避开,接着持枪要寻找凌烽的身形。骤然间一道狂暴的腿风呼啸而至——凌烽已经瞬间冲到了他身旁,一腿扫向他持枪的右臂。凌烽这一腿扫在了这名男子的右臂之上,他手中的重狙立即脱手而出,整个人本能地朝后退了数步,拉开与凌烽之间的距离。 凌烽盯着眼前这名男子。对方身形瘦削,面目阴森,特别是那双眼睛闪动着极度阴森的寒意,犹如一对蛇眼般森然可怖。从他身上有一股暴戾嗜杀的气息在弥漫着,活生生就像一条阴毒的毒蛇匍匐在暗中,随时都会朝你咬上致命的一口。 “暗夜蛇王是吧?终于找到你了。”凌烽盯着眼前这个男子,开口淡漠地说道。 “你、你是——”这名男子看着凌烽,猛然间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骇然之色,失声喊道,“魔王?你是魔王?” “你还认得我啊?好,很好。那今晚你到底为何而死,我想你也知道原因了。”凌烽冷冷地说道。 眼前这名男子正是暗夜蛇王,暗夜佣兵团的首领。他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骤然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凌烽,心中还真的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是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意蔓延全身。 “暗夜蛇王,当日你联合死亡神殿、猎虎佣兵团围杀我们,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小刀冷冷说着,与熊子朝暗夜蛇王围了上来。 凌烽看向小刀他们,说道:“刀子,熊子,你们去支援其他人,解决其他的佣兵。这条蛇交给我。” “是,凌老大!”小刀与熊子应声。其他别墅楼内仍有战斗,这里的暗夜蛇王交给凌烽一人已经足够了,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先去支援其他人、解决掉其他佣兵才是当务之急。小刀与熊子立即转身朝楼下飞奔而去,冲杀向其他别墅楼的敌人。 暗夜蛇王盯着凌烽,脸色惊疑不定,忍不住说道:“你、你们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这片地区不是被泽塔斯集团控制了吗?你们要过来,泽塔斯集团的人肯定察觉,只要他们察觉了就会通报我。难道泽塔斯集团跟你已经达成约定?” “你说的是特雷维尼吗?他在约莫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完蛋了。”凌烽开口说道。 “什么?”暗夜蛇王心中大惊,额头上开始渗出了丝丝冷汗。他生性凶残,嗜杀成性,可面对着眼前的凌烽,他感觉到的唯有那无穷无尽的恐惧,仿佛被死死地克制住了一般。 “胆敢杀害我的兄弟,当我不存在了吗?你想找死,我成全你。”凌烽开口,盯着暗夜蛇王,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机开始弥漫,排山倒海般笼罩向暗夜蛇王。 “不,魔王,我无意跟你作对,我当时只是——”暗夜蛇王惊恐地叫出声来。他很清楚他跟凌烽之间的差距,他绝对不是凌烽的对手,因此想要解释,想要求饶。在凌烽的眼中,纵使有天大的理由,也抵不上自己兄弟的死。因此凌烽根本不给暗夜蛇王解释的机会,眼中杀机盛烈,举步朝暗夜蛇王冲杀而上。 砰!砰!砰!外面枪声大作,一栋栋别墅楼内仍断断续续有枪声传来,回荡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下。当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味道更加浓郁了,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让人置身于一片修罗杀场之中。 第一栋别墅楼内,穆恩强势地冲杀而入。他手持加特林机枪一阵扫射,一发发子弹呼啸而出,形成了狂风暴雨般的火力网,压制向上面楼层的暗夜佣兵。小武等三名魔王兄弟伴随在他身边,与他一起杀伐而上。穆恩负责火力压制,小武他们三人朝楼上冲去。上面楼层上的人手根本不敢探身出来,只因穆恩那猛烈的扫射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反抗的机会。最终小武他们顺利杀伐而上,楼层之上立即传来阵阵绝望的惨嚎声。 穆恩也冲了上去。冲上去的他看到前面一间房间门口处有一道身影悄然间架起了一支***,他枪口一转,立刻扣动扳机。哒哒哒!猛烈的火力扫射之下,这个佣兵来不及瞄准狙击,唯有迅速低下头避开加特林机枪的扫射。穆恩手持机枪一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临近之后一脚将这间房间的门口踢开。砰的一声,这扇门口连同藏在门后的那名佣兵被穆恩这一腿踢飞而出。那名佣兵倒在地上,脸色惊骇,正想翻身起来,可穆恩手中机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哒哒哒!一发发子弹扫射而出,这个佣兵被击倒在地。 第二栋别墅楼的二楼。夜姬的身形宛如鬼魅般潜行而上。这座别墅楼的电闸不知何时被拉下了,一片漆黑,而黑暗却是最适合夜姬的行动。她整个人恍如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当她现身的时候,就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刻。黑暗中,那些潜藏在二楼的暗夜响尾蛇佣兵慌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们看不到四周的景物,也看不到敌人。冥冥中他们感觉到有一道人影闪现上来,携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 一个佣兵持枪现身而出,那一刻——嗤!一道绯色寒芒闪现而出,直取向这个佣兵的咽喉位置。这个佣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夜姬手中的绯月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溅出一蓬鲜血。夜姬身形再度闪动,朝另一侧的佣兵杀了过去。前方有数名佣兵,他们在慌乱中唯有持枪一阵盲目扫射,这些子弹全都落空了。冷不防一道黑影闪现而至,杀入了他们之中。绯色寒芒接连划破虚空,伴随而至的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一道道鲜血迸发而出。那道在黑暗中接连闪现的绯色寒芒如行云流水般从容自若,所带来的却是无情的杀戮。如此的杀人之道,已经成为一种艺术。最终,夜姬的身形停了下来,这一层楼中已经没有活着的暗夜佣兵。 最边上的一栋别墅内,石头、老莫、小枫、徐超四人冲杀而入。他们一路强势无比地杀伐而上,已经杀上了这栋别墅的二楼。一路上随处可见暗夜响尾蛇佣兵倒下的尸体,鲜血流淌一地。四名魔王兄弟强势杀伐而上,二楼之上残留的佣兵根本无从抵抗,在石头他们彼此配合的攻杀之下,这一层楼的所有佣兵也被全部解决。 最终石头他们走了出去,看到其他别墅楼内的魔王兄弟也走了出来。穆恩、小刀、熊子等人还有夜姬都出来了,说明其他别墅楼内的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已经被全歼。 “凌老大呢?”石头问道。 “凌老大正在这栋别墅楼内跟暗夜蛇王对战,我们去看看。”小刀说道。穆恩他们立即朝中间那栋别墅楼冲了进去。 凌烽与暗夜蛇王正在对战。暗夜蛇王的嘴角上已经有丝丝血迹不断溢流而出,说明他已经负伤了。但他的危险性一点都没有减少——一条负伤的毒蛇绝对是可怕的,只要被他咬上一口都足以致命。 呼——暗夜蛇王眼中杀机盛烈,猛地一拳直取向凌烽的面门。 “给我断!”凌烽怒吼一声,动用了自身那股极限力量。狂暴无匹的力量从他的右臂上席卷而出,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恐怖剧烈,轰杀而上,迎上了暗夜蛇王轰击而来的这一拳。砰!一声巨响,凌烽的拳头与暗夜蛇王的拳头硬撼在了一起,彼此内蕴着的那股肉身力量剧烈地冲撞在一起,震荡虚空,惊骇人心。咔嚓!紧接着一声臂骨折断的声音传来——在凌烽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极限爆发力量之下,暗夜蛇王的右臂被打断了,臂骨碎裂。他吃痛之下忍不住惨嚎出口。 暗夜蛇王毕竟是一个极为狡诈阴险之人,他瞬间一腿横扫而来,迅速绝伦地朝凌烽的腰身扫至。凌烽仿佛早已料到暗夜蛇王的这一腿,他的右腿也瞬间出击,一腿横扫迎击而上。那股凌厉的腿风席卷当空,有一声声的音爆声轰然炸开,不绝于耳,可见这一腿之威是何等恐怖惊人。咔嚓!又是一声骨折声传来——暗夜蛇王横扫而至的右腿直接折断,他的右腿根本抵挡不住凌烽那强悍无匹的腿部力量的碾压,就此断裂。 凌烽猛地朝前探出手,扣住了暗夜蛇王的左臂,施展出了反关节技中的三段折。咔嚓!咔嚓!咔嚓!三声骨折声响彻而起,暗夜蛇王左臂的三处关节悉数被拧断。轰——接着凌烽又是一腿扫向暗夜蛇王的左腿关节。一腿而下,碾爆了暗夜蛇王的左腿关节处。暗夜蛇王的身体瘫软倒地,脸色煞白,痛不欲生,眼中闪动着一股惊惧绝伦的恐惧之意。至此,凌烽这才收手,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暗夜蛇王。可以说暗夜蛇王已经是形同废人,他的双臂双腿都折断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不断有鲜血流淌而出。 蹬蹬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看到穆恩等人全都冲了上来。他们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暗夜蛇王。 “这就是暗夜蛇王?”穆恩盯着瘫软倒地的暗夜蛇王,语气显得无比森然。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就是暗夜蛇王。” “胆敢围杀我魔王兄弟,找死!”穆恩冷冷说着,走过去一脚朝暗夜蛇王的胸口踩了下去。咔嚓——阵阵密集的骨折声传来,不用说,暗夜蛇王的胸骨都折断了好几根。这样的痛楚简直非人所能承受,暗夜蛇王差点昏厥过去。 “当初围攻我魔王兄弟的,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死亡神殿和猎虎佣兵团。告诉我,死亡神殿和猎虎佣兵团的人在哪里?”凌烽蹲下身,盯着暗夜蛇王冷冷说道。 “桀桀——”暗夜蛇王张口狞笑起来,说道,“魔王,你要杀就杀,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记住了,是任何!” “看来你是想硬扛着了。”凌烽语气淡然,拿起一把军刀,掏出打火机灼烧着军刀的刀口。他面无表情,眼中的目光更是平静无澜。不知怎么的,暗夜蛇王忽而有种浑身冰寒之感,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而起,有一股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他全身。 “熊子,按住他。”凌烽说道。熊子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按住了暗夜蛇王的身体和头部,不让他动弹分毫。凌烽最终拿起了灼烧得有些发红的军刀,看着暗夜蛇王,语气淡漠地说道:“你肯定会死。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些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如果我愿意,你可以很久之后再死去。在这个过程中,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去尝试那种滋味。”说着,凌烽手中的军刀慢慢伸向了暗夜蛇王的右眼。 “不、不——不要,不要!”暗夜蛇王惊恐万分,语气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凌烽眼中的目光猛地一寒,手中军刀瞬间刺入。暗夜蛇王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让人听着毛骨悚然。凌烽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军刀,那锋利且灼烧得炙热的刀锋慢慢切割着,他的动作很慢——越是放慢速度,那种非人所能忍受的痛楚才会越加尖锐。这部位连接着的神经本身就是最密集的,可想而知一把灼烧滚烫的军刀刺入其中,再慢慢切割连接的血肉和神经,那种痛苦是何等巨大,想一想都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最终,暗夜蛇王的右眼被活生生剜出。凌烽将军刀沾染的血迹在暗夜蛇王的衣服上擦干净,又拿出打火机灼烧着军刀刀口,看了暗夜蛇王一眼,淡漠无情地说道:“你还有另外一只眼。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不——我、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跟你说!”暗夜蛇王猛地大叫而起。他崩溃了,语气中带着哭腔,眼中都流出了泪——不过他的右眼已经是一个血窟窿,流出来的也是血水。 第269章 猎虎末路 暗夜蛇王最终整个人都崩溃了,全盘托出,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嗯?猎虎佣兵团的人今晚要过来跟你们汇合?已经在半路上了?”凌烽听着暗夜蛇王的供述,脸色微微一怔,眼中的寒芒凌厉而起,开口问道。 “是……猎、猎虎的人过来是要打算跟我联合在一起提防你的反击。”暗夜蛇王语气虚弱无比地说道。 随着暗夜蛇王接下来的供述,凌烽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凌烽重返黑暗世界、现身于血战之岛迎战八方强敌之事在黑暗世界闹得沸沸扬扬,暗夜蛇王与猎虎自然是知道了。他们一直都在关注血战之岛的情况,心中自然是巴不得凌烽就此战死,那他们也就安心了。谁知当血战之岛的战况消息一个个随之传递出来的时候,暗夜蛇王与猎虎两人从头凉到了脚底——先是黑十字圣殿派出去的黑十字军被歼灭,接着杀手圣堂中的杀手被杀,随后山口组、幽灵组织派去的人手相继被歼灭。最后猎人公会、意大利黑手党、地狱组织以及骷髅佣兵团的人也全部葬身血战之岛。 如此一个个消息直让暗夜蛇王与猎虎心惊胆战,他们心知凌烽此行绝不会放过他们,便商谈着如何藏身以避开凌烽这一次的怒火追杀。最终猎虎决定过来找暗夜蛇王,他的本意是两个佣兵团聚集在一起,团结起来的力量总是要大一些。至于为何选择前来此地跟暗夜蛇王汇合,最大的原因莫过于这里是华雷斯,暗夜蛇王所藏身之地更是处在泽塔斯集团武装分子的控制区域内。如此一来,无形中也有了泽塔斯集团的庇护。即便是凌烽能前来华雷斯寻找他们,他们也会通过泽塔斯集团的人手第一时间知道情况,从而做出充分的准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暗夜蛇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凌烽他们秘密前来华雷斯之后以雷霆之势击垮了特雷维尼的势力,从而知道了他的藏身之地。凌烽他们来得的确是太快了,快到他们做不出任何反应,就这样被凌烽所率领的魔王佣兵团一网打尽。 “死亡神殿的人呢?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凌烽最后问道。 暗夜蛇王脸色一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向来神秘,他们藏身之地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魔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没有任何隐瞒,你、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好。”凌烽开口,手中的军刀闪电般刺入了暗夜蛇王的要害。暗夜蛇王就此断了气息,再也不用体验那地狱般的煎熬。 “石头、小刀、小武,查看这栋别墅。暗夜蛇王肯定是住在这里,他的手机、电脑之类的都认真查看。他肯定跟猎虎在联系,从中我们可以找到猎虎佣兵团过来跟暗夜蛇王汇合的行车路线。”凌烽开口,眼中目光一沉,杀机毕露,冷冷说道,“猎虎佣兵团今晚过来找暗夜蛇王,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这一次,将他们一网打尽!” 石头他们三人立即开始行动。他们在这一层楼中找到了暗夜蛇王休息的卧室,在里面翻看了暗夜蛇王的手机,果然看到了暗夜蛇王与猎虎的联系记录——有通话也有短信,里面有关于暗夜蛇王让猎虎前来的行车路线。这倒也是省了凌烽他们接下来要去寻找猎虎佣兵团的时间与精力。接下来凌烽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是守株待兔,等着猎虎佣兵团的人自投罗网,再一举拿下。 凌烽拿着暗夜蛇王跟猎虎联系的手机,用这个手机给猎虎发了一条信息,询问猎虎已经到了哪里。很快,这个手机响起,一条短信回复过来:已到莫尔斯小镇,约半个小时后抵达克拉默小镇。 凌烽看着这条回复过来的信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说道:“小超,你上网查询从莫尔斯小镇到克拉默小镇的必经之路。” 徐超点头,迅速打开电脑,连网之后查询附近的地图。很快查阅到的信息就出来了,他开口说道:“莫尔斯小镇位于克拉默小镇的北边,也就是我们潜行过来的克拉山的北面。由于有克拉山挡着,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克拉默小镇。” 凌烽语气一沉,沉声说道:“兄弟们,准备战斗!” 穆恩、小刀、石头、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开始纷纷行动。他们在暗夜蛇王的这个老巢找到了不少武器,穆恩他们顺手拿走了一些手雷、爆破弹,这些有助于接下来的突击。 克拉默小镇北边方向,一条显得坑洼不平的黄泥路面,两侧有稀稀疏疏的植被。由于是夜晚,加之没有路灯,四周显得一片黑暗。这条路面的两边,凌烽他们已经做好了埋伏。前方五百米远处,小刀与小武两人潜伏着,一旦有任何车辆开过来,他们要在暗中确认这些车辆是否属于猎虎佣兵团,以免出现误伤的情况。 凌烽他们一动不动地潜伏着,眼中的目光直视前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此刻距离凌烽之前用暗夜蛇王的手机给猎虎发短信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说明猎虎佣兵团的人已经即将到来。 又过去了七八分钟左右。突然间,前面有车声传来。那一刻,凌烽的手机响起,是前方潜伏的小武打过来的:“凌老大,有三辆越野车和两辆皮卡车开过来了。后面两辆皮卡车上拉着人。我跟小刀通过夜视镜观察,皮卡车后面拉着的人确实就是猎虎佣兵团的佣兵,他们的服饰上有着虎头标志。” “收到。”凌烽说着,接着黑暗中他比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也通过电话通知了潜伏在路面对面的穆恩等人。 呼——呼——呼——很快,前方有刺眼的车灯照射过来,能够看到确实是三辆越野车和两辆皮卡车飞驰而来。 “战斗!”待到这些车子临近,凌烽暴喝出口。 瞬间,黑暗中潜伏着的魔王兄弟纷纷开始行动。有人朝前方的路面抛掷路障,一根根带着铁钉倒刺的链条扔在了路面上,目的是为了防止这些车子强行逃走。而穆恩则与熊子、徐超、肖枫等魔王兄弟将手中的手雷、爆破弹朝这些车队扔了过去。 轰!轰!轰!一声声轰然爆炸的声音响彻夜空,一个个手雷、爆破弹如狂风暴雨般扔向这些车辆。引爆之下整个地面都为之震动,这些车子被掀翻了,皮卡车后座上拉着的猎虎佣兵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弥漫而起,当中带着无尽的血腥气味。 哒哒哒——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现身而出,手持武器,扣动扳机,枪口喷发而出的火舌席卷吞没向这些车子。轰!轰!有两辆车子爆炸了,车子的残骸随处可见,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嚎之声传递而来。 说起来猎虎佣兵团的战斗力比起暗夜响尾蛇佣兵团更强,但他们此刻全无反击之力。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彻底把他们打蒙了,又是手雷又是机枪扫射,毫无准备的他们损失极为惨重,整个猎虎佣兵团的人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二。 砰——一辆侧翻的越野车的车窗玻璃被击碎。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里面逃窜而出,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纵身朝道路右侧的黑暗中跑了过去,速度之快让人几乎回不过神来。可惜,他已经被凌烽盯住了。 嗖——凌烽身形闪动,如狂龙出击,以极快无比的速度朝这道身影追了上去。 猎虎正在前方那片茫茫黑暗中拼命奔跑着。他已经负伤了——突如其来的爆炸以及阵阵狂暴的扫射让他也反应不过来,一个手雷爆炸的碎片刺入了他的腰侧,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而流。猎虎当机立断,顺着已经砸碎的车窗玻璃逃出。他头也不回,也没有去管他猎虎佣兵团的兄弟,拼命地逃跑着。他知道就算他想管也无力回天了——他们中了埋伏,对方一个照面已经让他手底下的人伤亡大半,根本没法做出反击。因此能逃命就逃命。 他只是不解,这些伏击他们的人手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一次带着猎虎佣兵团的人前来跟暗夜蛇王汇合,此事唯有他们知道。难道伏击他们的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很快猎虎就否定了这个猜想。他对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很了解,方才那些伏击他们的人身上那股气息不是暗夜响尾蛇佣兵团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车队要经过此地从而做好埋伏? 猎虎百思不得其解,但接下来他已经无法去想这个问题,只因他猛然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恐怖如渊般的深沉气息,一股雄浑盛烈的杀机牢牢地将他锁定住了。 “谁?”猎虎忍不住暴喝出口,同时他的身体朝地面一滚,滚动间骤然转身,右手握着的手枪朝前接连开枪。 第270章 血债血偿 猎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苍茫的夜色中他感应到身后有一股深沉如狱般的恐怖气息席卷而至,黑暗中他看不到人影,因此当机立断地朝地面上一滚——如此一来能够避开对方可能击杀而来的冷枪。猎虎地面滚动之后转身,右手握着的手枪朝他所感应到的那股恐怖气息的方位接连开枪。 砰!砰!砰!枪声大作,凭空响彻而起的枪声在这深沉黑暗的夜色中回荡着。待枪声过后,四周却是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静得让人发怵。猎虎持枪朝身体四周指着,脸色惊疑不定,暗想着莫非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与本能,他能感觉得到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危险之感笼罩全身,让他浑身寒毛竖立。那是一种直击内心的恐惧,充斥在他的感知当中。 嗖——冷不防地,猎虎猛地感觉到他的右侧方位上有一股凌厉的劲风突袭而来,伴随着一股深沉如狱般的气势威压,像是山洪骤然间爆发般,完全席卷吞没向他的全身。猎虎手中的枪急忙朝右边指过来。那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探而出,飞快地钳住了猎虎的右手手腕。一股巨力传递而来,一抬一推之下,猎虎的右臂不由自主地被抬起来,整个手臂立即发麻刺疼,右手五指一松,手中的枪脱离出手,掉在地上。 呼——猎虎临危不乱,左手一拳轰击而至。猛烈的拳风呼啸而起,当中内蕴着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可见猎虎那一身力量绝对是强横无比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在猎虎的右侧闪现而出。面对猎虎轰杀而来的这一拳,这道身影也一拳攻杀而出,与猎虎的拳势硬撼在了一起。 砰——两人的拳势轰击在一起,激荡而起的那股气劲朝四周席卷而去。猎虎身形一震,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数步,脸色为之惊骇。对方一拳之下内蕴着的那股拳道之力竟然能够将他震退,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为之震惊。 “你、你是谁?”猎虎语气又惊又怒地问道。 “猎虎,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这道身影现身而出,站在猎虎面前,正是追赶过来的凌烽。 猎虎脸色一怔,感应着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恐怖如渊般的气息——当中那股伴随着铁血杀伐的气势极为盛烈,滚滚威压如潮,席卷当空。仅仅是这股气势就让人忍不住浑身战栗。当今世上,能够拥有如此强大而又恐怖气势的,能有几个人?突然间,猎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惊呼而起:“魔、魔王?你是魔王?” 如此恐怖骇人的威压,除了黑暗世界中那尊当世大魔王之外,还能有谁?除了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之外,还有谁会半路伏击他们?问题是——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暗夜蛇王他们呢?难道暗夜蛇王他们已经——猎虎浑身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一股森寒之感笼罩全身。那股莫大的恐惧便如同此刻那苍茫的夜色般,厚重而又深沉,无边无际,将他吞没。 “不错,正是我。”凌烽开口,盯着猎虎说道,“当日你们围杀我的兄弟,今日我就要让你们血债血还。暗夜蛇王已经在地狱中等着你。” “你、你——”猎虎心中大骇。凌烽的话足以证明了他的猜测——暗夜蛇王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猎虎整个人往后退着,语气惊恐万分地说道:“魔、魔王阁下,当初并非是我有意要对付你的魔王佣兵团。是死亡神殿的人想要对付你们,他们事先并没有说是要对付你们,给我们酬劳之后让我们去猎杀一股势力。开始跟你的魔王佣兵团交战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是冤枉的啊。”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总之,我有三个弟兄在你们的围杀中牺牲了,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所以,但凡围杀过我兄弟之人,我都要让他血债血还。”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身形一动,迈开脚步朝猎虎冲了上去。 “嗬——”猎虎心知逃走无望,怒吼出口,眼中迸发出一股凶狠凌厉的目光。他朝凌烽冲了上去,右腿横扫而出,直取向凌烽的咽喉。凌烽直冲而上,右臂横档而出,将猎虎横扫而至的腿势招架住。接着他右手拳头犹如出膛炮弹般轰杀向猎虎的面门。猎虎心中大惊,唯有抬手格挡。砰!一拳之下,猎虎手臂震荡而起,那股冲击而至的力量震得他身形都站不稳。 “四荒破敌杀!”凌烽暴喝出口,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一拳轰杀而出,有着一股凌厉铁血的杀伐之势,当中融入了他自身的杀人之道。拳势破空而出,呼啸生风,就此镇压而上,强势无比。猎虎被逼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有奋力抬臂格挡。轰!凌烽这一拳破开了猎虎的层层防守,震得猎虎朝后连连倒退。 “五荒憾天地!”凌烽面沉如水,眼中内蕴着凌厉的杀机,继续催动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惊天撼地的一拳施展而出,融合了凌烽自身的那股极限力量,更是将这一拳的拳威推动到了一股震撼天地的地步。狂暴的极限力量排山倒海般碾压而至,当头镇压向猎虎。 “吼!”猎虎怒吼,如笼中困兽般奋力一搏,双拳扬起,根根肌肉贲张,随之双拳出击迎战而上。但不管猎虎如何努力拼杀,他出手的拳势仍旧无法撼动凌烽这震撼天地的一拳,更是无法承受住凌烽一怒之下爆发而出的那股极限力量。轰——凌烽的右拳以破竹之势将猎虎的拳势完全破开,而后这一拳怒杀而上,轰在了猎虎的胸膛上。 “哇——”猎虎庞大的身形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猎虎的身形还未站稳,凌烽已经袭杀而至,又是一记八荒破军拳轰杀而来,拳势中有着惊动风雨、搅动风云的气势。砰!倒退之中身形未稳的猎虎根本抵挡不住凌烽这一拳,再度被凌烽一拳轰中。噗通——猎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胸膛内的胸骨几乎都被打断了,嘴角有汩汩鲜血不断溢流而出。 凌烽冲了上来,右腿抬起,一脚踩住猎虎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盯着猎虎,就像一个主宰俯视着自己的猎物。 “如果你想死得痛快一点,那么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凌烽盯着猎虎,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联系我们,但他们从未透露他们盘踞在什么地方。魔王,求求你饶了我一命,以后我完全臣服于你,你有什么命令我一定会照做,一定会全力配合。”猎虎开口,满是求饶地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凌烽语气一沉,冷冷问道。 “真的不知道,我绝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猎虎语气颤抖地说道。凌烽眼中目光阴沉,看得出来猎虎没有说谎。他跟暗夜蛇王一样,确实不知道死亡神殿的老巢所在。死神向来神秘且又极为谨慎,岂会将死亡神殿的老巢所在地泄露出来。 “凌老大!凌老大——”这时,后方传来阵阵呼喊之声。 “我在这里!”凌烽回应了一声,他听得出那是石头、小刀他们的喊声。 很快,穆恩率领着魔王兄弟赶了过来,夜姬也现身而出。随着他们赶来,足以说明前方的战斗已经结束——猎虎佣兵团的佣兵已经被全歼。 “猎虎佣兵团的人全部解决了?”凌烽语气淡然地问道。穆恩点了点头,说道:“都解决了。他们做不出任何反抗,也无法反抗。” 场中已经有魔王兄弟打开了手电筒。穆恩盯着倒在地上的猎虎,冷冷问道:“此人就是猎虎?” “对,就是猎虎。猎虎佣兵团的老大。”凌烽说道。 “胆敢围杀我魔王兄弟,绝不饶恕。”穆恩冷冷说道。 “他也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留之无用。”凌烽冷冷说道。穆恩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手中的机枪对准了猎虎。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猎虎惊恐而起,失声大叫着,奋力挣扎反抗。然而——哒哒哒哒!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彻而起,一发发子弹倾泻而出,全都没入了猎虎的身体内,溅起了一朵朵血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雇佣兵团首领就此从世间除名。 “我们走吧,连夜离开华雷斯。”凌烽开口说着。华雷斯这座城市,一夜之间·······被端掉,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相继被歼灭,必然会惊动各方。早点离开此地,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争端。 第271章 祭奠英魂 太平洋海域,一处公海上,一艘大轮船正在乘风破浪地行驶着。 轮船的甲板上,凌烽、穆恩、石头、小刀等一众魔王兄弟站立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华雷斯,乘坐轮船前往魔王佣兵团在东欧的一个根据地。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被全歼,算是给死去的那三名魔王兄弟报了一部分仇。但这个仇还没有报完——因为罪魁祸首死亡神殿还存在。无奈死亡神殿的死神极为狡猾与谨慎,凌烽此番重返黑暗世界,死亡神殿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完全销声匿迹。唯有血色曼陀罗这个女人曾登临血战之岛——不过从曼陀罗的行动来看,她前往血战之岛恐怕是她个人意愿,与死亡神殿没有什么关系。 凌烽已经让奥丽薇亚替他继续在黑暗世界发话,他要约战死亡神殿。只要死神敢现身,无论哪个战场,他都会前往应战。凌烽目前也只能这样做,看看能否用这样的激将法逼出死神主动现身。趁着这个间隙,凌烽与穆恩他们前往魔王佣兵团位于东欧一个秘密小岛的根据地——那里葬着何青、孤狼、强子三名兄弟。 夜姬也随同前往了。她视凌烽为吾王,凌烽只要还没离开,她就一直追随。原本魔王佣兵团的这个根据地是极为隐秘的,唯有魔王兄弟才知道。不过算起来夜姬也不算是外人,她对凌烽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类似于依赖——这样的感情无疑很忠诚,因此即便是让她知道魔王佣兵团的这个秘密基地也无妨。 凌烽看了眼时间,现在是这个地区凌晨四五点钟,那在华国江海市那边差不多就是下午五点左右。他离开江海市至今已经有将近一个礼拜了,也没跟在江海市的亲人联系过。他拿出手机,换上了在江海市使用的电话卡,先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凌万军那激动的声音传递而来:“凌烽,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父亲,我还在海外。我目前很好,跟我的兄弟在一起,刚处理完一些事情,就给你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凌烽说道。 “好,好,你平安无事就好。家里面这边也没什么事,一切都好,你无需牵挂与担心。明月这几天也时常来家里,昨晚还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凌万军说着,又说道,“你这些天也没有给明月打过电话吧?昨晚明月过来吃饭,她倒也没说什么,我却是能看得出来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父亲,我一会就给明月打电话。”凌烽说道。 “行,那你现在就给她打吧。家里面这边一切都好,我跟你刘姨还有灵儿都很好。”凌万军说着。 “父亲,关于江海市那个武道大会,现在只怕是要开始了吧?情况如何?”凌烽问道。 “武道大会无需你来担心,有为父还有武馆的弟子们。你先处理你那边的事情。”凌万军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凌万军那边已经催促着要挂电话,让他给秦明月打个电话过去。凌烽唯有挂了电话,拨打了秦明月的手机号。 秦明月正在公司里,她冷不防看到手机响起,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手机一看。跃入眼帘的手机号码是如此熟悉,她急忙接通了电话:“喂,凌烽——” “明月。”凌烽一笑,深吸了口气,说道,“你还好吗?” “凌烽,真的是你!我、我一点都不好——”秦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压抑已久的不满。 “嗯?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事?还是说有人欺负你?” “哼,我成天提心吊胆的,能好吗?你当时在机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的吗?这已经快第七天了,直到现在你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我是多么提心吊胆的,睡也睡不好——”秦明月控诉的声音传递而来。 凌烽面露愧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离开江海市后第一时间前往血战之岛,在血战之岛期间几乎日夜都在战斗,确实抽不出时间给秦明月打个电话。 “明月,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很好,已经处理了一些事情。你无需担心,该吃则吃、该睡则睡。我跟你承诺过,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凌烽说道。 “反正你答应过我,你要好端端地回来。你说到做到就行。”秦明月说道。 “这个当然。”凌烽笑着。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秦明月问着。 凌烽稍稍沉默,说道:“这个还不确定。不过我想应该快了。怎么,想我了?” “你少厚颜无耻了,我想你个头啊。”秦明月没好气地说道。 凌烽一脸纳闷地说道:“我的头有什么好想的?” “你——”秦明月简直是无语了,说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有电话打进来。反正你没回来期间,你必须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让我知道你的状况。” “行,这次我会做得到。”凌烽点头。秦明月闻言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凌烽接着给柳如烟打了个电话。不管如何,柳如烟是他回归江海市之后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女人。 “喂,如烟。”电话接通了,凌烽开口说了声。 “凌烽?你回来了吗?”电话中,柳如烟的声音喜极而泣。当日凌烽离开江海市时也没有跟她当面道别,只是登机之后给她发了条短信。后来她得知凌烽在海外的一些兄弟遇到点麻烦,所以赶过去支援,这些天她也是极为担心。此刻冷不防接到凌烽电话,她真是心潮澎湃。 “我还没回去呢。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抽空给你打个电话。一切都还好吧?”凌烽问着。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柳如烟说道。她性格本身就直率,对于自己的思念之情也毫不掩饰。 “只是有点?”凌烽笑了笑。 “难道我说我很想你,你就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啊?”柳如烟没好气地说着。 “哈哈,小别胜新婚嘛。”凌烽笑着。 “你少油嘴滑舌的了。告诉我,你在海外那边是不是很危险?”柳如烟问着。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也不存在什么危险。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凌烽问着。 “我的贸易公司已经正式开启了。正式挂牌的那一天,明月还过来帮忙剪彩。本想等你回来再正式开启的,但这段时间我也联系不上你,加上我联系的货物和销售渠道都已经成熟,就决定先开启营业了。”柳如烟说道。 “这是好事啊,不需要等我回来。能够早一点起步自然是最好的。现在公司运转得如何?”凌烽问着。 “挺好的,都很顺利。有明月还有小果的父亲帮忙,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刚起步,先稳扎稳打,等发展一段时间稳定下来了再扩展到海外市场。”柳如烟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说明你已经正式迈出了自立自强的第一步。我相信凭你的能力,往后公司会越来越红火。”凌烽笑着说道。 “希望如此吧。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柳如烟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如烟,我就先不跟你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管理好自己的公司。我回去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嗯,你在海外也要注意身体。你可要好端端地回来。”柳如烟说着。 “一定。”凌烽一笑,随后挂了电话。 凌烽放下手机,想起在江海市的亲人,心头总会泛起丝丝暖意。穆恩这时走了过来,递给凌烽一根烟,说道:“老凌,给家里人打电话了?”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嗯,给我父亲他们打了个电话,报声平安。” “凌叔还好吧?”穆恩问着。 “一切都挺好。”凌烽说道。 “兄弟,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羡慕,也为你感到高兴。不管如何,你有个家,有个家那就有个随时可以回去依靠的港湾,不至于跟那无根的浮萍一样四处漂流。”穆恩开口,深吸了口烟气,徐徐吐出后说道,“不像我,从小就是个孤儿。” 凌烽伸手拍了拍穆恩的肩头,说道:“老穆,你父母他们在华国肯定还有别的亲人。等你回去华国了,就开始寻找,总会找到自己的根。” 穆恩点了点头,说道:“等灭了死亡神殿,我就回去。” “好,我会等着你。”凌烽笑着。 “凌老大,穆哥,到了。”石头走了过来,开口说着。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举目朝前一看。天际边已经开始泛白,海面上有些雾气,可仍旧依稀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岛耸立着。时隔三年多,凌烽又回到了这里——这让他心头泛起了丝丝难以言喻的情感。这艘船靠近了这座小岛,停稳、抛锚,船体稳当了下来。 “下船吧。”凌烽说着,与魔王兄弟一起依次走下船,登上了这座小岛。小岛上绿树成荫,景色宜人。这里的气候接近亚热带,四季如春,保持着一种原始的风貌,有种远离红尘俗世的感觉。凌烽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往他还没离开魔王佣兵团的时候,只要没有出任务,魔王佣兵团的兄弟都会在这个小岛上歇息。每天规定一部分时间用来进行搏斗、射击方面的训练,剩下的时间都在喝酒聊天。可以说这里留下了他很多珍贵的回忆。他与魔王兄弟们曾在这里日复一日、不言疲累地训练,也曾在这里对酒当歌、指点江山。那时候的岁月是如此美好与热血,那时候那些兄弟都还在。 凌烽他们一行人踏上这个小岛时,天际边已经亮了,东边的海平线上有一缕金芒绽放而出,那是即将升起的旭阳。小岛上划分成好几个区域,有居住区、训练区等等。居住区有连成一排的平房,平房顶上则安装着一个个太阳能发电器——这座小岛阳光充沛,依靠太阳能发电就能满足用电需求。至于淡水水源,一方面来源于降雨收集,更多的是从外面运水回来。居住在这里,比起在一些发达国家的大城市中肯定要显得单调许多,不过对于魔王兄弟而言,他们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这座小岛是他们的根据地,每一次回来都能得到全身心的放松。另一方面这里也建起了完善的训练设施,没有战斗的时候魔王兄弟不会有任何懈怠,会日复一日地训练着,不断提高自身的作战能力。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保持着强盛的战斗力,才能捍卫魔王佣兵团的荣誉。 凌烽登上这座小岛,立刻有种亲切之感。这种亲切是发自内心的,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何青、孤狼、强子他们三人葬在哪里?”凌烽问着。穆恩脸色一怔,深吸了口气,说道:“葬在南面一处背山靠水的地方。”说着便带头朝前走去。凌烽举步跟随,其他的魔王兄弟也纷纷跟着前往。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来到这座小岛南面的一处空地上。这处空地有三个刚立起来的坟头,坟头上的泥土仍残留着刚翻新过的痕迹。坟头前立着墓碑,碑文也很简单——写着“魔王佣兵团何青之墓”这样的字样。 凌烽走过去,伸手抚摸着这些冰冷的墓碑,眼角瞬间湿润了起来。他的指尖划过碑文,抚摸着何青、孤狼、强子他们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往昔的音容笑貌,浮现出往昔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热血场景,忆起了曾一起大口喝酒时的豪言壮语。往昔的一幕幕是如此清晰,可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曾经的三个兄弟已归于尘土。 凌烽深吸了口气,绕到后面的坟头,双手扒着地面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捧着泥土盖在坟头上面。当初他未能亲手埋葬自己的兄弟,今日他要为自己的兄弟坟头上再添新土。逝者已逝,生者自强。凌烽所能做的,就是让兄弟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瞑目。 凌烽走到坟头前坐下,拆开一包烟,一根根地点上,点了九根烟,三根三根地分别插在何青、孤狼、强子的坟头前。他静默无语,良久才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地说道:“阿青,孤狼,强子,大哥来看你们了。你们在下面还好吗?孤狼你以前的性格就是沉默寡言,喜欢静静地抽着烟,大哥陪你抽上一根。大哥没想到,与你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天人永别。你们地下有知,会不会怪我?在你们历经生死战斗的时候,我这个当大哥的却是未能跟你们一起并肩而战。” “阿青,我还记得你的理想,是想要开一个海外孤儿的收容中心,收容那些在海外流离失所的孤儿,让他们有个家。咱们魔王兄弟大部分都是孤儿,你也是。所以这不仅是你的理想,也会是我们的理想。你未能完成的理想,有我们替你来完成。” “强子,你性子好强,为人仗义,敢打敢冲。就你这性格,我以往也没少说你,让你能够收敛得住自己的脾气,从而收放自如。现在我再也无法跟你说这些了。好强如你,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是豪杰。” 凌烽坐在坟头前,他在自言自语。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九泉之下的兄弟听。也许他们永远都听不到了,可他们生前的愿望与理想,凌烽会替他们完成。 穆恩、小刀、熊子、徐超他们也围了过来。石头已经返回居住区那边拿过来一大坛酒和大碗,一个个大碗摆在坟前的地面上,全都倒上了酒。 “敬我们的兄弟一杯。”穆恩开口,端起了酒碗。凌烽拿起摆放在何青他们坟头上的酒碗,将酒碗里面的酒缓缓地洒在了他们的坟前。凌烽、穆恩等魔王兄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下肚,整个咽喉小腹都有种灼烧之感,却掩饰不了他们心中的那股悲愤之情。 “何青、强子、孤狼,我的兄弟们,安息吧!大哥在这里向你们承诺,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命也不会白丢。我跟老穆他们会为你们报仇,用仇家的鲜血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猎虎佣兵团和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已经被全歼,唯独剩下死亡神殿。我会将死神的人头拿下来,拿到你们的坟前来祭拜。”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 末了,凌烽站在坟头中间,双膝跪地。身后,穆恩、石头、老莫等一众魔王兄弟也纷纷跪了下来。凌烽和众多的魔王兄弟在坟头前磕了三个响头。 “兄弟,走好,安息吧!”穆恩他们开口,声音肃穆。他们的脸色闪动着坚决之意——诚如凌烽所说,这个血仇他们一定要报,一定要将死亡神殿的人全部解决,以此来祭奠逝去的兄弟。 凌烽他们在坟头前逗留陪伴了许久,这才起身离开,前往这座小岛上的居住地。凌烽这些天都处在征战当中,都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喝杯酒,因此回到居住地后老莫、石头他们已经去开始准备吃的。这里存放着熏肉,还有放在冰箱中冷冻的整只山羊、乳猪这些。一个围炉上已经架上了整只山羊和乳猪,放在炭火上烤着。这些山羊和乳猪都是真正的野味,经过解冻之后放在炭火上烧烤,很快那股肉香味便远远飘散开来,挑动人的食欲。 “许久没有跟你们喝上一杯了,今天喝个痛快,看看谁最先倒下。最先倒下的家伙,明天给老子完成一整天的训练任务!”凌烽朗声笑着说道。 “不是吧,凌老大,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上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可不行。”徐超连忙说道。 “凌老大回来了,不行也得行。”小武笑着。 待到围炉上的山羊乳猪都烤好了,凌烽、穆恩、小刀、小武、石头、老莫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席地而坐。凌烽也将夜姬招呼了过来,坐在他身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军刀,在烤好的肉上一割,切下一大块就大口吃着。 “按照惯例,先干三碗。”凌烽笑着说道。 “喝!”穆恩他们纷纷开口,端起酒碗,开始一碗一碗地喝着,仿佛他们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开水一样。三碗酒下肚,众人心中立刻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再切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大口吃着,那简直是最美妙的享受了。 “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感觉了。跟老凌喝酒就是让人觉得来劲。”穆恩笑着说道。 “兄弟们,难道你们没发现吗,好像凌老大以往跟我们喝酒都没见他醉过。”小刀忽而开口说道。 凌烽一怔,对着小刀笑骂道:“你这小子,抬起屁股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故意这么说让大伙们都来灌我?以前我醉的时候你们看不到而已,老子也不知道多少次偷偷一个人跑到山林里面吐了。” “反正我们可看不到。小刀说得很对,还真是没看到凌老大醉过。”石头也点头说道。 “看来是咱们兄弟以前跟凌老大喝酒,都没让凌老大喝够过啊。”小武也不失时机地说道。 “那今天得要让凌老大喝够了,否则显得我们太不仗义了。”熊子嘿嘿笑着说道。 “哈哈,老凌,看来你今天是逃不掉了。”穆恩大笑着。 凌烽点上根烟,笑着说道:“他娘的,感情你们是想要联手起来整我啊?行,谁怕谁!你们一个个来,今天我跟你们喝个够。” “凌老大都发话了,咱们还等什么?谁先来?”徐超说着。 “嘿嘿,凌老大,我先跟你喝。”熊子笑着说道。 “妈-的,你这头笨熊,每次都你丫的先来。那行,来吧!”凌烽笑着,端起面前的一大碗酒,与熊子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也开始热烈起来,一个个魔王兄弟开始跟凌烽喝着。如此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场面,真是让人看着豪气顿生,有股气吞山河的豪迈气势。凌烽来者不拒,放开了喝。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跟自己的生死兄弟坐在一起大口喝酒更让人感到畅快的事情了。这种机会,他向来都极为珍惜。因为像他们这样常年征战的铁血之军,也许下一次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某个兄弟或许再也坐不到原来的位置上跟着一起大口喝酒了。 第272章 铁血锤炼 凌烽与穆恩、石头、小刀、老莫、徐超、肖枫等魔王兄弟高歌饮酒,从中午时分一直喝到了傍晚时分。喝到最后,凌烽都醉倒了——不醉不行,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轮番上阵,就算是海量也扛不住。其实不止是凌烽,穆恩、熊子、小武、石头他们也全都醉倒了。那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中途没有任何停顿与休息,要说不醉那是不可能的。别说他们,就连夜姬也有了几分醉意。夜姬本身就不善于喝酒,不过看着凌烽跟他的兄弟们喝得豪情万丈的,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喝了两碗多。结果一喝下去,酒劲上头,也昏昏欲睡。 地为席,天为被。凌烽与身边的魔王兄弟一起躺在了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让人看着自然没有丝毫形象可言——不过对他们一个个铁血男儿而言,倒也不需要什么形象。他们今天也是喝得足够尽兴了,一躺在地上,立刻就睡着。不多时,阵阵呼呼大睡的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这座小岛的夜色上空。 夜姬脑袋虽也昏昏欲睡,但还没有达到倒在地上醉得睡过去的地步。她看着旁侧有一张藤椅,便躺在藤椅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夜凉如水,升起的一轮弯月洒落而下的月辉笼罩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轻纱盖在他们身上,倒也是平添了几分安宁。也许唯有在这个小岛上,凌烽与魔王兄弟他们才能够彻底放松下来,才能够这样一醉方休。 第二天清晨,一轮红日升起,这座小岛上再度被光明所笼罩。躺在地上的凌烽身形动了动,迷迷糊糊间睁开了双眼。他醒过来了,睁眼一看,身体四周躺着小刀、小武、石头他们,看着他们那副睡姿,他禁不住哑然失笑。 “吾王,你醒了。”这时,夜姬的声音传来。 凌烽转头一看,夜姬正站在他旁侧。看着夜姬的神态,也像是刚醒了没多久。 “你早就醒了?”凌烽问道。 夜姬摇了摇头,说道:“我刚醒来没多久。以后我不会再喝醉了。” 凌烽闻言后脸色一怔,旋即一笑,说道:“你说得很对,以后的确是不能再喝醉了。身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若是喝醉,又岂能保持清醒?”顿了顿,凌烽又说道,“不过在这里醉一次也无妨。这地方是我跟我兄弟的根据地,不会有危险降临。你别看我们都醉了,真要有什么危险降临,或者一些误打误撞的势力登岛,这座小岛的警报系统就会立刻响起。” “是,吾王。”夜姬说道。 凌烽立刻哭笑不得。听着夜姬“吾王吾王”地喊着,他还真是不习惯。凌烽站起身,把倒在地上的穆恩、小刀、小武、石头等人全都喊了起来:“都给我起来了!看你们一个个都醉得东倒西歪的,都给老子起来!” 穆恩他们一个个魔王兄弟纷纷睁开双眼。躺在地上睡了一晚,酒劲早就过去了。睁眼一看大家全都在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幕让他们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都起来,吃点东西,准备训练!”凌烽开口说道。一提到训练,小刀、石头他们一个个眼中立即有一股亢奋之情流露而出。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跟凌烽一起训练了,这让他们为之期待。 穆恩他们立即起身,简单的洗漱一番,而后去准备早餐。早餐也是肉食——大块大块的烤牛排,配上一杯热牛奶。吃饱喝足之后,接下来就是雷打不动的训练项目。即便是凌烽不在魔王佣兵团的这些年里,穆恩他们每天也都会保持着训练的习惯。这支铁血之军的辉煌战绩并非凭空而来,他们在战场上铁血杀敌、所向披靡,完成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这些全都基于他们刻苦勤奋的训练,全都基于他们从未放松过自己,而是不断地训练,才能让这支铁血之军整体的实力不断提升。 这座小岛上有一片训练区域。这片训练区域随着凌烽他们多年的不断完善之下,已经形成了配套齐全的训练项目。在这个训练区域内可以进行射击、搏击、围杀以及团队配合作战等等训练。可以说,即便是当今世上各大国家的顶尖特种部队的训练项目,也没有这里齐全与苛刻。 此刻,凌烽与魔王兄弟他们一起来到这个训练区域。凌烽放眼看去,看着一个个泥浆爬行、铁丝网翻越、木桩击打、射击靶心等等训练场地,心头感慨万千,想起了以往他也是跟魔王兄弟们在这里挥洒热汗,全都不遗余力地训练着。 “开始训练,老规矩,从个人开始!”凌烽开口。 一个个魔王兄弟朝前冲去,冲到前面的泥浆地面,他们趴下身,从满是泥浆的地面朝前爬行。泥浆地面上方十几公分处则是一根根布满尖锐倒钩的铁丝网——距离泥泞地面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也就是说,只要稍稍抬起头,头皮就会蹭到这些尖锐的铁丝倒钩,那恐怕一大块头皮都会被剜下来。这段路的爬行足足有一千米之长,能爬过去并不算什么,但要在规定的七分钟之内爬完,这难度可就很大了。寻常人跑一千米都需要四五分钟的时间,而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爬行,并且还要保持身体与脸面处在一个水平面,七分钟之内爬完一千米,这里面的难度之大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训练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潜行。战场上有时只能趴在地上朝前潜行,如果趴在地上不能迅速行动,而是慢如蜗牛,那怎么能参与战斗?怎么能克敌制胜? 不仅是小武、石头、小刀、徐超、熊子、老莫他们在泥浆地面上朝前潜行,凌烽与穆恩也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训练,沿着满是泥浆的地面前行着。 “速度都给我提上来!王战、熊子,给老子加速,老子都要顶到你们屁股了!”后面潜行的凌烽对着前方喊了起来。在凌烽的督促下,所有的魔王兄弟都热血亢奋起来,极速前进,支撑在地面上的双臂加速轮动,带动着身体朝前潜行。这一次有着凌烽的监督,当所有魔王兄弟都爬行完毕站起身的时候,一看计时表——只用了六分十八秒钟,比起以往都要快得多。 凌烽与魔王兄弟通过泥浆地迅速潜行的训练项目之后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朝前冲去。前方有一个个负重袋,每一个负重袋都是六十公斤重。他们各自将负重袋背在肩头上,开始攀越前方高达十五米的铁丝网。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这样攀爬而上。背着负重袋,攀越如此高度的铁丝网,而且还要在限时三分钟内完成,这同样是极为苛刻的,考验的是耐力、胆量和灵敏性。只见一个个魔王兄弟身手敏捷地顺着铁丝网往上攀爬着,行动如龙,仿佛背着的负重袋根本不存在,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攀爬上了铁丝网上方,又顺着另一边的铁丝网爬下来。待到双足落地之后,又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前奔行,向前面的山头越过去。 “肖枫、小超、小刀,注意你们的身形,奔行之中无时无刻都要借助掩体的掩护。刚才你们身体暴露在外的时间太长了,即便是多那么一秒钟,也足以让对方的狙击弹头杀过来了!” “速度再提上来!别整得没吃饱一样——就算是饿个三天三夜,只要是行动,就把所有潜力都激发出来!” “队形,注意队形的整体性!队形不能过度分散,否则一旦遇到突如其来的袭杀,队伍怎么能够迅速凝聚在一起?” 训练中,凌烽的喊声一次次传来,一如往年一般。所有的魔王兄弟听着凌烽的喊声,心头都感到很温暖,一个个眼角都有些湿润的感觉——这种既温暖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因此魔王兄弟一个个全都拼尽全力,激发出自身的潜能,极力冲刺。 翻越过了脚下的这个山头,下山之后前面是一个射击区域,有一挺挺枪支摆放着。小刀、小武、石头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冲过来,根本没有任何歇息,拿起手中的枪后对着前方移动的靶心开始射击。前面几个高强度的训练项目下来,都极大地耗损了他们的体能,也让他们口中喘着粗气。换做其他战士,要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持枪射击,准星方面肯定会大打折扣。可眼前这些魔王兄弟却都是精准命中,一个个移动的靶子全都被击中靶心。 他们在剧烈训练之后、在体能急剧耗损之下、在气喘吁吁浑身疲累的状态下,仍旧保持着精准的准星,这已经足够彰显出他们的强大与恐怖之处。这样的训练目的是要达到一个要求——稳与准。无论多疲累,无论多艰苦,只要还有一口气,持枪的手都要稳,射杀而出的子弹都要准。其实一开始这样训练的时候,他们也做不到能够保持精准的射击,不过在长年累月的训练之后,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做到了不管在多么疲累的状态下,持枪的手仍旧稳定,准星仍旧精确。 射击训练之后就是近身搏斗的训练。近身搏斗的训练场有一根根直立而起的、直径三十五厘米左右的木桩,他们需要在五秒钟内,不管是用拳头还是用腿,必须将木桩打断。接着就是两两为一组和一对多的搏击训练。 凌烽率领着魔王兄弟训练的时候,夜姬在一旁看着。当整个过程目睹下来,她眼中的目光都微微变色。她总算知道为何凌烽的这支魔王佣兵团能够在黑暗世界中缔造出一个个传奇——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秘诀,唯一的秘诀就是她所亲眼目睹的这些严苛训练项目,以及魔王兄弟之间那股兄弟同心的铁血之情。 第273章 离别与归程 五天后。 凌烽已经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与魔王兄弟们共同度过了整整五天。这五天来,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高强度训练之外,剩下的时间便是一群生死兄弟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天南海北地畅谈,说起那些年在战火中并肩走过的日子,说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也说起了对未来的打算。这样的日子虽然短暂,却让凌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畅快。 这些天里,凌烽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也时刻关注着黑暗世界的风吹草动。 暗夜响尾蛇佣兵团与猎虎佣兵团被全歼的消息,已经在黑暗世界中如飓风般席卷开来。各方势力、各个情报网络、各大地下组织,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震撼性的消息。两支在佣兵界成名已久的兵团,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无一活口,这样的手段和实力,让整个黑暗世界都为之震动。 这无疑向整个黑暗世界传递出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凌烽和他的魔王兄弟们,绝不是好惹的。但凡敢动魔王佣兵团的人,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藏身何处,凌烽都会亲自出手,追杀千里,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墨西哥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泽塔斯集团高层震怒,这个盘踞在墨西哥境内、势力横跨多个大洲的庞大犯罪集团,其首脑正是绰号为“刽子手”的拉斯尼奥。此人手段残忍,杀人如麻,在黑暗世界中凶名赫赫。他公开放话,扬言要将魔王佣兵团赶尽杀绝,原因无他——泽塔斯集团派驻在华雷斯的负责人特雷维尼被杀一事,也已经被人挖了出来,而这笔账,自然也被算在了凌烽的头上。 除此之外,当初在血战之岛设伏围杀凌烽,却反遭凌烽以一己之力杀穿包围圈、将各方精锐尽数歼灭的那些势力,也纷纷跳了出来。黑十字圣殿、猎人公会、幽灵组织、地狱组织、山口组……这些在黑暗世界中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势力,相继发声,扬言要联合黑暗世界中更多的力量,共同对付凌烽,不将他除掉誓不罢休。 对于黑暗世界中这些纷至沓来的震动、叫嚣和威胁,凌烽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泽塔斯集团的狠话,各方势力的叫嚣,在他看来不过是败犬的哀嚎罢了。真正让他留意的,只有死亡神殿的动静。 奥丽薇亚那边已经按照凌烽的吩咐,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放了出去——凌烽公开约战死亡神殿,放话只要死神胆敢现身,无论他选择哪个战场,凌烽都会亲自前往,与之决一死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死亡神殿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仅如此,死亡神殿甚至将散布在外面行走活动的所有人手全部召回,整个死亡神殿仿佛在一夜之间从黑暗世界中销声匿迹了。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没有任何行踪泄露,就连黑暗世界最灵通的情报贩子,也探听不到关于死亡神殿的半点消息。 这种情况,让很多人都觉得诡异。有人猜测,是不是死神怕了凌烽,所以选择了暂避锋芒?毕竟凌烽这尊黑暗世界曾经的传奇,如今重新归来,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连灭两大佣兵团,这样的战力任谁都要掂量掂量。 但凌烽却不这么认为。 以他对死神的了解,这个人绝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死神能够一手创建死亡神殿,在黑暗世界中搅动风云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力,更是深沉如海的心机和狡诈如狐的算计。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销声匿迹,绝不可能是怕了,而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死神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人,他善于隐忍,善于布局,善于在对手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他现在避开凌烽的锋芒,不过是以退为进,谋定而后动罢了。 然而,凌烽却不能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了。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会保持与远在江海市的家人通电话。他多次向父亲凌万军询问武道大会的事情,可凌万军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武道大会的事,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 父亲越是这么说,凌烽心里就越是不安。 昨天的时候,凌烽按捺不住,直接给凌家武馆的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他们打了电话,追问武道大会的真实情况。本来这件事凌万军已经对吴翔他们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向凌烽透露半个字,怕的就是凌烽在外面分心。可在凌烽的一再追问之下,吴翔等人终究是扛不住,不得不将实情说了出来。 武道大会,前天就已经正式开启了,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得知这个消息后,凌烽的心便是一沉。 他很清楚父亲凌万军的身体状况。这些年来,凌万军体内一直有暗伤未愈,那是当年在武道上留下的旧疾,多年来反反复复,始终未能根治。而武道大会有一个固定的环节,就是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之间进行切磋对战,说白了就是各家家主亲自登台较量,以此彰显各自家族的实力和底蕴。 凌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处境并不算好,尤其是武家,一直对凌家心怀敌意。凌烽在江海市的时候,曾亲手废掉了武家少主武凌的一身武学,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少主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这件事让武家家主武震耿耿于怀,恨意滔天。 凌烽甚至听说,武震已经暗中联合了其他武道世家,想要在武道大会上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对凌万军下死手。毕竟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那里,家主切磋是真刀真枪地上台对战,拳脚无眼,就算是在擂台上出了什么事,旁人也很难说什么。 凌万军有暗伤在身,实力大打折扣,若是那些暗中联合的武道世家采取车轮战的方式,让一个个家主轮番上台与凌万军对战,凌万军的身体如何扛得住?届时,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凌烽便再也坐不住了,心神不宁,眉宇间浮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穆恩、小刀、石头、老莫这帮魔王兄弟,与凌烽一起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早就心意相通。他们一看凌烽的神情变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穆恩率先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凌烽,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说道:“老凌,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小武、石头、徐超、熊子等魔王兄弟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双双饱经战火淬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凌烽,眼神中满是关切。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他知道在这些兄弟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说道:“江海市那边开启了武道大会。我父亲家族这一脉是武道世家,按照规矩必须参加。我父亲身体里一直有暗伤没痊愈,我只是担心他一旦上台与其他武道世家的家主对战,会出什么意外。” “凌叔身体有暗伤?”穆恩脸色微微一变,当即将烟头往地上一摁,语气果断地说道,“老凌,那你还等什么?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你赶紧回去。凌叔年纪大了,身边要是没个得力的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你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我们这帮兄弟跟你一起回江海市,我倒要看看,是哪些武道世家胆敢对凌叔下手。” “凌老大,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跟你走。”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有人想借这个武道大会的名头对凌叔不利?”小刀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锐利如刀的杀机一闪而过,语气森寒,“凌老大,要不我们直接杀回江海市,看看那些家伙脖子上到底顶着几个脑袋。” “小刀说得对,敢动凌叔,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徐超也沉声说道。 听着兄弟们这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何尝不想带着这帮兄弟一起回去?何尝不想让他们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可他知道这不现实。魔王佣兵团有魔王佣兵团的事情,黑暗世界有黑暗世界的规矩,而江海市那边的情况与这里截然不同,他不能把所有兄弟都卷进去。 凌烽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穆恩的肩膀,说道:“倒是不需要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只是这次出来,本想着把死亡神殿的人彻底收拾干净,现在却只能半途而废,我心里头终究是不甘心,留下了遗憾。” 穆恩听了这话,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豪迈,冲淡了几分离别将至的凝重。他说道:“老凌,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死亡神殿的人这么多天一直没动静,依我看,死神那家伙近期内是打定主意不现身了。所以老凌你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家里那边有情况,你就安心回去。至于死亡神殿这边,有我和弟兄们盯着。你放心,这一次只要发现死亡神殿的老巢或者任何行踪线索,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凌老大,穆哥说得对。”小武也上前一步,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凌叔那边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身边没个能撑场面的人可不行。你还是回去吧。兄弟们虽然都舍不得你走,可相聚总有离别的时候,离别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我们留在这里,就不信死亡神殿那帮杂碎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只要他们敢露头,就杀无赦。” “凌老大,你父亲年纪大了,武道大会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拳脚无眼。他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强力帮手。你回去了,才能压得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老莫也沉声开口,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凌烽的目光从眼前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坚毅如铁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心头翻涌的情绪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说真的,他哪里舍得离开这帮兄弟?他宁愿和这帮兄弟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杀伐四方,一起把死亡神殿连根拔起,一起把死神那狗娘养的揪出来碎尸万段。可死亡神殿偏偏龟缩不出,着实让他无可奈何。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缓缓说道:“那好,我先回江海市。不过我对你们有一个要求——类似于强子和孤狼他们牺牲这种情况,以后绝对不能再瞒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多大的代价,你们都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说到强子和孤狼,在场所有魔王兄弟的脸色都微微一黯。那是两个在不久前的战斗中牺牲的兄弟,是跟他们一起流过血、拼过命的生死弟兄。魔王佣兵团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兄弟,每损失一个,都是在所有人心头上剜一刀。 穆恩郑重点头,沉声说道:“老凌,这一点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你。” “好。”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铁,一字一顿地说道,“兄弟们,我离开之后,你们继续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绝对不能松懈。只有不断地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在这残酷的黑暗世界中活下去,才能继续奋勇杀伐。这一次的别离不是永别,我们还会再相见。到那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杀他个天翻地覆。” “并肩作战!” 一个个魔王兄弟不约而同地吼了出来,声浪滚滚,蕴含着铁血男儿最炽热的情感。 “老凌,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穆恩问道。 “就今天吧,下午左右动身。”凌烽说道。 “好,我去安排船,送你出去。”穆恩说完便转身去准备了。 凌烽即将离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小岛。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纷纷聚拢过来。他们的眼中都写满了不舍,可谁也没有开口挽留,因为他们都清楚,凌老大的家里出了事,他必须回去,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该拦。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与凌烽说话,有人递烟,有人默默地站在一旁,有人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又合上。在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老大永远是老大,这一点从他们加入魔王佣兵团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改变过,以后也不会改变。 也许这一次分别之后,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聚是什么时候。但只要这份兄弟情义还在,任凭沧海桑田也好,任凭世道万变也罢,永不改变的是这份深藏在心底的铁血之情。 凌烽与每一个兄弟都认真地说着话,他根据每个人的作战风格和特点,一一指出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优缺点——优点要继续保持并发扬光大,缺点则必须加以改正和弥补。唯有如此,才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得更久。 魔王兄弟们都在认真地聆听着凌烽的教诲,将这些话语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的忘却。他们知道,这是凌老大在临别之前能给他们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武器弹药,不是金钱财物,而是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经验和技巧。 时光飞快地流逝,转眼间便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该走了。 夜姬也要跟着凌烽一起离开这座小岛。当然,她不会跟着凌烽回华国的江海市。对她来说,只要还没有查出自己父母当年的死因真相,她就不会离开黑暗世界。她会继续追查下去,顺着那些蛛丝马迹,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凌烽迈开脚步,在他的面前,魔王兄弟们自动站成了一列。他们挺直了腰杆,绷直了双腿,一个个身形笔直如枪,眼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烽身上,那目光中有不舍,也有决然。 凌烽深吸一口气,忽而沉声喝出: “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恋生,要战就战个血流成河,要杀就杀个尸山血海。魔王兄弟,只流血不流泪!” 穆恩、小刀、徐超、熊子、老莫、小武、石头等所有在场的魔王兄弟,一个个脸色为之一振,浑身上下的热血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他们不约而同地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魔王的弟兄不畏战不惧死不恋生,要战就战个血流成河,要杀就杀个尸山血海。魔王兄弟,只流血不流泪!” 雄浑壮烈的喊声汇聚成一股滚滚洪流,冲破云霄,在这座小岛的上空久久回荡不息。那声音中蕴含着铁与血的铮铮誓言,蕴含着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蕴含着让人血脉贲张的热血豪情,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由得为之振奋,为之动容。 凌烽和夜姬登上了一艘中型快艇。他拒绝了魔王兄弟们要送他的请求,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跟着上船。他自己走到驾驶位,握住了方向盘。 “兄弟们,再会了。他日再并肩作战!” 凌烽朝着岸上的穆恩等人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毅然转过身去,发动引擎,驾驶着快艇朝着茫茫大海的深处疾驰而去。 “凌老大——” 小刀、小武、石头等好几个人忍不住拔腿朝前冲了几步,海水淹过了他们的脚踝,他们却浑然不觉。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快艇,盯着那个站在驾驶位上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不觉间,这些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们真的舍不得。 这个被他们叫做凌老大的男人,曾经带领他们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曾经在必死的困局中为他们挡过子弹,曾经用他的肩膀扛起了整个魔王佣兵团的生死存亡。在他们心中,凌老大就是一根永远不倒的旗帜,就是他们愿意用命去追随的人。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凌老大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们。不管相隔多远,不管分离多久,只要他们遇到任何危险,凌烽一定会跨越千山万水赶来,与他们并肩而战。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会如此。 快艇在蔚蓝的海面上劈波斩浪,小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化作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凌烽双手紧握方向盘,迎面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打在脸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沉沉的思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承载着无数兄弟情谊的小岛已经看不见了。 收回目光,凌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锐利,仿佛两柄淬过火的钢刀。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思考着回到江海市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武道大会的局势,凌家面临的困境,武家和其他武道世家的暗算,父亲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一次回去,等待他的,注定不会太平。 快艇继续向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华国的方向,向着江海市的方向,全速前进。 夜姬一直安静地坐在快艇的副驾驶位置上,海风将她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吹得猎猎飞扬,她微微眯着眼睛,沉默地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海平面。从登上快艇到现在,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凌烽偏头看了她一眼,打破沉默:“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夜姬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而平静:“继续查,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夜姬说的是她父母当年惨死的真相。这件事一直是夜姬心头最深的一根刺,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过追查。凌烽也曾经动用过自己的渠道帮她查过,可那件事的线索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查来查去都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会让奥丽薇亚继续配合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她。另外,如果查到任何危险的线索,不要单独行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夜姬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凌烽的侧脸,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快艇继续在茫茫大海上飞驰,远处的天际线上,大片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瑰丽而壮阔。海面上有海鸟掠过,发出几声清亮的鸣叫,旋即又消失在云天之间。 两个多小时后,快艇在一处偏僻的私人码头靠了岸。这里是穆恩提前联系好的一个中转点,位于某个东南亚小国的沿海地带,属于魔王佣兵团在暗中的一条撤离路线。码头上有穆恩安排的人接应,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凌烽和夜姬上了车,越野车沿着崎岖的海岸公路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在一座小镇外围停了下来。接应的人将两个旅行袋交给凌烽,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现金、证件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凌老大,穆哥让我转告您,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十点有一班从曼谷飞往华国江海市的航班。从这里到曼谷国际机场大约还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您现在出发,时间刚好来得及。”接应的人恭敬地说道。 “辛苦了。”凌烽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后看向夜姬,“你跟我一起走还是?” “我从这里转道去欧洲。”夜姬说道,她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干练的气质,“奥丽薇亚那边有一条线索,是关于当年一个目击者的下落,我要过去核实一下。” 凌烽眉头微微一蹙:“目击者?什么目击者?” “一个可能亲眼见过杀害我父母凶手的人。”夜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汹涌情绪,“二十多年了,这个人一直在东躲西藏,最近才被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具体在哪个位置?”凌烽问道。 “东欧,具体位置还不确定,需要我过去之后才能进一步锁定。”夜姬说道,她看出了凌烽眼中的担忧,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不太擅长这样的表情,“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追了这么多年,我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耐心。” 凌烽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点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了,凌老大。”夜姬难得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身,向着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走去。那是她早就安排好的路线,与凌烽的方向截然不同。 凌烽站在原地,看着夜姬的身影消失在车门之后,看着那辆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这才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接应车辆的后座。 “走吧,去机场。”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也不曾停歇地运转着——武道大会已经进行到第三天,父亲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武家和那些被武家串联起来的武道世家,会在擂台上用什么手段?吴翔他们几个能不能护得住武馆? 一个个问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盘旋,让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南亚的黄昏短暂而浓烈,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然后迅速地暗淡下去,被浓重的夜色所取代。公路两旁的热带植物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偶尔能远远地看到几点灯火,那是散落在平原上的村落。 三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曼谷国际机场。 凌烽拎着旅行袋下了车,与接应的人简单告别,便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航站楼。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便装,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多出了几分粗犷不羁的味道。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即便是在人群中穿行,也能让人一眼就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进入候机厅,一切都很顺利。穆恩给他安排的身份干净无懈可击,护照上的名字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华国名字,照片也经过特殊处理,与凌烽本人有七八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足以应付一般的检查。 距离登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凌烽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说的是英文:“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看来你已经离开那座小岛了?” 是奥丽薇亚。 “刚到曼谷机场,今晚的航班回江海市。”凌烽言简意赅地说道,“夜姬去找你了?” “她已经跟我联系过了,我的人会在布达佩斯接应她。”奥丽薇亚的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凌,你确定不需要我派几个人跟在你身边?江海市那边的情况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从你之前说过的情况来看,你要面对的麻烦恐怕不小。” “不用,华国不比黑暗世界,你的人在那边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凌烽说道,“你帮我把夜姬那边盯紧一点,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死亡神殿那边继续监控,我不相信死神能一直躲下去。” “放心,我的情报网络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死亡神殿只要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奥丽薇亚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凌,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 “最近几天,黑暗世界中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行踪。对方的身份很隐蔽,连我的人都没能完全追踪到来源。”奥丽薇亚说道,“而且对方打听的不仅仅是你在黑暗世界的动向,还包括了你在华国的背景。”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冷冽的寒光:“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几个怀疑的方向。”奥丽薇亚的声音压低了少许,“第一,死神的人;第二,泽塔斯集团雇佣的情报贩子;第三……”她顿了顿,才缓缓说出最后一个猜测,“来自华国境内的势力。” 来自华国境内? 凌烽的眉头猛地一拧。华国境内有人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在华国的身份和在黑暗世界的身份虽然有一定的隔离,但对于某些有心人来说,真要下功夫去查,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继续查,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凌烽沉声说道。 “明白。”奥丽薇亚应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中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好了凌,你的航班应该快登机了吧?安心回去处理你家里的事,黑暗世界这边有我帮你盯着。对了,到了江海市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别让人家担心。” 凌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画风总是能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无缝切换。他简单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登机广播响起。凌烽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通过登机口,走进了飞往华国江海市的航班机舱。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凌烽偏头望向舷窗外。机场跑道上灯火通明,一架架飞机在夜色中起起落落,远处曼谷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铺展开来,如同洒落在大地上的一片星河。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加速,机头扬起,庞大的机身脱离地面,向着漆黑的夜空攀升而去。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云层之下。 凌烽收回目光,身体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曼谷飞往江海市,航程大约四个多小时。等这架飞机降落的时候,他就将重新踏上那片阔别多日的土地,重新面对那些尚未了结的恩怨和争斗。 武道大会,武家,暗中串联的各方势力,父亲凌万军的伤势,凌家武馆的处境,还有那些在暗中打探他消息的神秘人……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根根绷紧的弦,等着他回去之后一一拨动,一一斩断。 飞机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凌烽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这是他多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的身体和意识都保持着一根弦微微绷紧,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个小时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层层云雾,向着江海市国际机场缓缓降落。 舷窗外,那座临海而建的繁华都市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车辆如织,流动的灯光编织成一条条明亮的脉络,将整座城市勾勒得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飞机平稳落地,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停靠在航站楼的廊桥旁边。 凌烽拎着旅行袋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出机舱,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灯火通明的到达大厅。深夜的机场依然有不少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出了机场到达口,凌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凌家武馆附近的街道,他没有打算直接回武馆,而是打算先在附近观察一下情况。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凌烽聊着天,说这几天江海市降温了,说最近市区里好像多了不少外地人,像是在开什么大型活动。凌烽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始终望着车窗外的街道。 他离开江海市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这座城市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夜晚的霓虹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但他心里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边停了下来。凌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凌晨三点多的江海市街头,深深吸了一口微凉中带着湿润气息的空气。 他回来了。 凌烽没有急着回武馆,而是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或者久违的环境,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排除隐患。 夜色中的江海市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关门打烊,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两辆夜行的车辆驶过,打破片刻的寂静后又归于沉寂。凌烽在附近的几条街道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这才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走去。 凌家武馆坐落在一条老街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建筑,带一个小院子。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老街坊老邻居,白天还算热闹,到了这个点自然是万籁俱寂。 凌烽远远地就看到了武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凌家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在路灯下隐约可见。看到那块牌匾,凌烽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东西,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荣耀与坚守。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武馆侧面的小巷子里。小巷幽深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凌烽对于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手腕微微一拧,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是一条通往武馆后院的短廊。凌烽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穿过短廊便进入了武馆的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 凌烽站在桂花树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练功用的木人桩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青石地板上依稀还能看到长年累月踩踏出的痕迹,晾晒在屋檐下的练功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却又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他正要迈步朝主楼走去,忽然间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来自武馆二楼的方向,轻而细碎,像是在刻意压低声响,但在凌烽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敏锐听觉面前,依然无从遁形。 这个点了,武馆里的人应该都睡了才对,怎么还有人在走动? 凌烽眉头微微一拧,身形随即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墙根的阴影处,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二楼的方向。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那脚步声不是偶然的起夜,而是一种有目的性的移动。二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响。借着走廊上微弱的夜灯,凌烽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走路的姿态有些鬼祟,不像是武馆里的人。 有外人潜入武馆? 凌烽的目光骤然一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继续隐在暗处观察。那个瘦高的人影沿着二楼的走廊慢慢移动,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像是在确认房间里面的人是否熟睡。这种行径,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路。 很快,那道人影停在了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那是凌万军的卧室。 凌烽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影在凌万军的卧室门口停了几秒钟,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夜灯光线,凌烽看到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根细长的管状物,一端凑到了嘴边,另一端则对着门缝。 凌烽的脑子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吹箭,或者迷烟之类的暗器。 他没有再犹豫。 几乎在那人影将管状物凑到嘴边准备吹气的同一瞬间,凌烽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暗处暴射而出。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破空之音。他的脚步在院中的青石地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拔地而起,如同一只扑食的猎鹰,直接跃上了二楼的走廊栏杆。 那道人影显然没有料到在这种深夜时分还会有人从院子里突然杀出,而且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满脸都是惊骇欲绝的神色,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中的管状物,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朝腰间摸去——那里鼓起一块,看形状应该是一把匕首或者短刀。 但他的动作在凌烽眼中,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凌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握着管状物的手腕,猛然发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腕骨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之下直接断裂,手中的管状物应声落地,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已经如毒蛇吐信般扼住了对方的咽喉,五指发力,硬生生将那人整个身体提了起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那人的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的喉咙被凌烽死死地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一张脸在几秒钟之内便涨成了紫红色。 凌烽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迅速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用塑料袋密封着,不知道是什么成分。除此之外,还在那人身上搜出了一张房卡——江海大酒店,1806号房。 凌烽将这些零碎的东西全部收好,然后稍微松开了一点扼住对方喉咙的手指,让他能够勉强呼吸,但依然处于绝对的控制之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寒风:“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个瘦高男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自认行动已经足够谨慎,潜入的过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怎么会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间被这个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并制服? “不说是吧?”凌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的右手松开了对方的咽喉,但还没等那人喘匀一口气,右手便化掌为指,精准无比地按在了那人右肩的某一个穴位上。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但那人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肩膀处炸开,沿着神经疯狂地蔓延至全身。那种痛不是骨断筋折的钝痛,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中搅动的剧痛,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嘴巴大张着想要惨叫,却因为喉咙刚刚被扼住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我说……我、我是、是武家派来的……”那人终于扛不住了,从牙缝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来。 武家! 凌烽的眼中杀机爆闪。他果然没有猜错,武家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竟然在武道大会期间派人深夜潜入凌家武馆,而且目标直指父亲的卧室!那根管状物滚落在地上,凌烽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一支做工精密的吹箭筒,里面还装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尖在夜灯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如果自己今晚没有赶回来,如果这个人真的将毒针吹进了父亲的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凌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拖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杂物间里,随手扯下一根晾衣绳将那人的手脚牢牢捆绑起来,又找来一块破布塞进他的嘴里,确保他既跑不了也发不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凌烽才重新走到走廊上,弯腰将那根吹箭筒和毒针小心翼翼地捡起,用一块布包好收进口袋。这些都是证据,他留着有用。 他看了一眼父亲卧室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这个点父亲应该正在休息,而且以父亲的身体状况,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不过经过了刚才那一番动静,武馆里其他人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果然,没过多久,走廊另一端的几个房间相继亮起了灯。首先开门出来的是吴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结实的手臂,手中握着一根短棍,眼神警觉地扫视着走廊。紧接着铁牛、陈启明、李漠几个人也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一个个虽然睡眼惺忪,但手中的家伙已经握得紧紧的,显然这些年在武馆里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习惯。 “谁?!”吴翔低喝一声,目光如电地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他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站在那里,夜灯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那人宽阔如山的肩膀和笔直如枪的身形。 “阿翔,是我。” 凌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吴翔愣住了,手中的短棍差点脱手落地。铁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陈启明和李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凌、凌哥?!”吴翔的声音里满是惊愕与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凌烽,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凌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大半夜的……” “凌哥,真的是你!”铁牛也冲了过来,这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在做梦呢!” 陈启明和李漠也围了上来,几个师兄弟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之色。 “先进屋再说。”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师兄弟都是从小和他一起在武馆长大的,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凌烽心中,他们就是自己的兄弟,是他可以用命去护的人。 几人来到了一楼的大厅,打开灯,围着桌子坐下。吴翔去倒了几杯水端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说在外面还有事情要处理吗?”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凌烽没有多说黑暗世界那边的情况,转而问道,“武道大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提到武道大会,吴翔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吴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凌哥,武道大会前天正式开始的,已经比了三天了。前面两天是各个武道世家年轻弟子的切磋比试,我们武馆派出的是启明和李漠,成绩还算不错,都进了前十六。不过……” “不过什么?”凌烽追问。 吴翔咬了咬牙,说道:“不过今天开始的是各家家主的切磋对战。师父他、他老人家今天下午已经上台比了一场,对手是刘家的家主刘震山。那一场师父打赢了,可我们看得出来,他老人家的身体……”吴翔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师父他一直在硬撑着,打完那一场下来之后,脸色白得吓人,我们扶他回房的时候,他走路的腿都在打颤。” 凌烽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天呢?明天的对阵安排是什么?”凌烽沉声问道。 “按照武道大会的章程,家主切磋是淘汰制,打赢的进入下一轮。”陈启明接过话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明天上午的对阵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师父抽到的是武家家主武震。” 砰! 凌烽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的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射而出,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 武震! 果然是武震!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武家先是派人深夜潜入凌家武馆意图对父亲不利,如果这一招失手了,明天擂台上还有武震在等着。这两手准备,一明一暗,一里一外,为的就是要置父亲于死地。 “凌哥,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些,怕你在外面分心。可是……”吴翔咬着牙,眼眶通红,“可是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武家那帮人太欺负人了。他们今天在擂台下就一直在放话,说明天武震要让师父走不下擂台,还说凌家武馆的招牌该摘下来了。我们几个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可师父拦着我们,不许我们冲动。” “凌哥,你回来就太好了。”铁牛握紧了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明天要是师父上台跟武震打,我们真怕他老人家扛不住。那武震的实力很强,以前跟师父交手就是互有胜负,可现在师父的身体……” “明天不会让师父上台。”凌烽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凌家的事我来扛。” 吴翔等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担忧之色:“可是凌哥,武道大会有规矩,家主切磋必须由各家家主亲自上台,旁人不能替代……” “规矩?”凌烽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规矩是人定的。武家既然敢用卑劣的手段算计凌家,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说到这里,他将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吴翔等人听说武家竟然派人深夜潜入武馆意图用淬毒吹箭暗算凌万军时,一个个勃然变色,怒火中烧。 “妈的,武家这帮杂碎!”铁牛腾地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如铜铃,“我这就去把那个王八蛋剁了!” “铁牛,坐下。”凌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那个人我已经绑起来了,他跑不了。留着他,明天有用。” “凌哥说得对。”吴翔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人证物证俱在,明天拿到武道大会上,看武家还有什么话说。” “可是凌哥,明天师父的对阵……”李漠迟疑地说道,“就算我们揭发了武家的卑鄙手段,家主切磋的环节也不会因此取消。师父的身体,真的不能再上台了。” “我说了,明天我来解决。”凌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都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武道大会的会场。” 吴翔等人看着凌烽那双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大半。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起身各自回房。 凌烽却没有立刻去休息,他等吴翔他们都回房之后,独自一人走到了凌万军的卧室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敲门,没有打扰父亲休息,只是在门外默默地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下了楼,来到了后院。 夜风微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如霜般洒落一地。凌烽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橙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望向父亲卧室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深沉如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他站桩练拳的场景,想起了父亲严厉的外表下那颗始终为他牵肠挂肚的心,想起了当初他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时父亲站在武馆门口目送他的身影,也想起了这些年他在外出生入死却极少回家探望的愧疚。 他亏欠父亲的太多了。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父亲,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凌家的尊严。 烟头燃尽,被他随手碾灭在石桌上。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武馆,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空置的杂物间,打开了灯。 那个瘦高的男人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口水浸透,整个人萎靡不振,手腕处的骨折让他疼得满头冷汗,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看到凌烽走进来,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而是一头随时会将他撕成碎片的猛兽。 凌烽拉过一把旧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嘴硬,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第二,老实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你的雇主。你选哪一个?” 那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眼中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凌烽刚才在他身上使出的那一指,那种痛入骨髓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嗯?”凌烽微微挑眉,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咳咳咳……”那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我选第二个。我说,我什么都说。” “很好,那就从头说起。”凌烽靠回椅背上,目光如刀地盯着他,“你叫什么?武家那边具体是谁派你来的?除了今晚的潜入任务之外,武家还有什么后手?他们还有多少针对凌家的计划?” 那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我叫马平,是武家养在暗处的人,专门替武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回是武家大管家武通亲自找的我,给了我这张房卡和这些工具,让我趁夜摸进凌家武馆,在凌万军的房间里吹入这根毒针……”他越说声音越低,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毒针上的毒是慢性的,不会当场致命,但毒素入体后会在几个小时内慢慢发作,症状跟旧伤复发很像,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武家的计划是,让凌万军明天上台的时候因为‘旧伤复发’而死在擂台上,这样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凌烽的十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越来越浓,仿佛能将人活活冻成冰雕。 “继续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让马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武、武大管家还说,这只是其中的一手准备。如果今晚的行动失败了,明天擂台上武震家主也会亲自下死手。武震家主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一门杀招,据说是专破凌家拳法的,就等着明天在擂台上用出来。”马平说到这里,偷偷觑了凌烽一眼,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另外、另外武家还串联了其他几家,有刘家、孙家、周家,好像还有一两个我不太清楚。他们约定好了,武震如果把凌万军打残或者打死在擂台上自然是最好不过,万一武震没能做到,剩下的几家也安排了后手,要让凌家在这次武道大会上彻底翻不了身。” “后手?什么后手?”凌烽追问。 马平摇了摇头:“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今晚的行动,其他的事情武大管家没有跟我细说。但我知道武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搞垮凌家,据说连武道协会那边都有人被他们买通了,为的就是在各个环节上给凌家使绊子。” 凌烽沉默了几秒钟,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整合分析。武家串联了至少四到五家武道世家,买通了武道协会的人,准备了明暗两手对付父亲的杀招,甚至还可能有更多的后手没有暴露出来。这场针对凌家的局,布的确实不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凌烽问道。 “有、有的。”马平连忙说道,“武大管家跟我联系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个心眼,把通话录了音。录音文件存在我手机里,就在我裤兜里。” 凌烽伸手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没有密码锁。他打开通话录音文件夹,里面果然有近期的几个录音文件。他随手点开一个,武通那把阴恻恻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内容与马平交代的大致吻合。 “很好。”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来,“你今晚先在这里待着,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为难你。但你如果想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马平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杀意让马平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凌烽重新将破布塞回他嘴里,转身走出了杂物间,反手将门锁好。 回到大厅,他将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和手机录音文件整理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武家既然不择手段,那他也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了。明天在武道大会的会场,他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让武家身败名裂。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武家欠凌家的,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凌烽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四个小时后天就要亮了,他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明天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会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他必须保持充沛的体力和锐利的锋芒。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过渡到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照进大厅的时候,凌烽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鞭炮般密集。一夜未眠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像是被磨砺过的刀锋,锐利而沉稳。 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吴翔第一个走了下来,紧接着铁牛、陈启明和李漠也相继下楼。几个人都换上了武馆的练功服,黑色的对襟劲装,胸口绣着凌家武馆的标志,看上去精神抖擞。 “凌哥,你一夜没睡?”吴翔看到凌烽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便猜到了几分。 “睡了一会儿,够了。”凌烽说道,目光转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比起当年已经多了几分虚浮,但步子的节奏依然从容不迫,带着一个习武之人刻在骨子里的气度。 凌万军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花白的胡须。他的身形偏瘦,却依然挺拔如松,眉宇之间有一股久经岁月磨砺却未曾消磨的刚毅之气。只是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面色白中泛青,嘴唇的颜色也偏淡,那是内伤未愈又过度操劳的表现。 凌烽看着父亲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那个虎虎生风、拳出如龙的武道强者,可此刻他分明看到父亲走下楼梯时不得不伸手扶着扶手,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岁月不饶人,伤病更不饶人。 凌万军走到一半,抬头看到了站在大厅中的凌烽,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中,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爸。”凌烽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迈步走上前去,在楼梯下方站定,“我回来了。” 凌万军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老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惊喜和激动,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吗?武道大会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老子我还撑得住。” “师父……”吴翔忍不住想要说什么,却被凌烽抬手制止了。 “爸,您不用瞒我了,武道大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凌烽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今天您和武震的对阵,我来想办法解决。” “胡闹!”凌万军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武道大会有武道大会的规矩,家主切磋岂是你能插手的?你在外面闯荡了这么些年,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规矩?”凌烽微微摇头,“爸,如果对方也讲规矩,那我自然守规矩。可如果对方不择手段,那我也不会墨守成规。” 他说着将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吹箭筒、毒针以及手机录音放在了桌上,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万军。 凌万军听完之后脸色骤变,他拿起那根淬了毒的细针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拿起那部手机听了其中的一段录音,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怒意和失望交加的复杂神色。 “武家……武震……”凌万军缓缓放下手机,声音低沉,“我与他虽然素来不和,在以往的武道大会上也没少交手,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师父,武家昨晚派人来暗算您,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吴翔愤然说道,“今天我们就把这个姓马的带到武道大会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武家的恶行。” “对,让所有人都看看武家的真面目。”铁牛也握紧了拳头。 凌万军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坐下的时候腰背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了一下才重新挺起来。这些细节都落在凌烽的眼中,让他心底的酸涩和怒意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息。 “就算揭发了武家的手段,家主切磋的环节依然要进行。”凌万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凌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否则凌家武馆几代人的脸面就全丢光了。可我这副身体……唉。” “爸,如果按照武道大会的规矩,家主不能出战的情况下,由家主指定的继承人可以替代,对不对?”凌烽忽然问道。 凌万军神色一动,抬起头看向凌烽:“你想上台?” “是。”凌烽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不行。”凌万军断然摇头,“武震的实力我清楚,他的‘崩山拳’已经练到了大成的火候,刚猛霸道,你虽说在外面历练多年,可武震毕竟是一代宗师级别的强者,你上去太危险了。” “爸,”凌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狂妄,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磨砺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自信,“您儿子在外面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武震或许很强,但我未必不能一战。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上那些从马平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语气骤然转冷:“武家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凌家做十五。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惹到凌家头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凌万军望着自己的儿子,望着他那双沉静如渊却又锋芒内敛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似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处处操心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为家族扛起风雨的男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万军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今天你就代表凌家上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信赖,“但你给我记住,无论擂台上发生什么,保命第一。凌家的脸面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凌烽说道。 凌万军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手,在儿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朝后院走去。 吴翔等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凌烽。 ······························· 第274章 离别嘱托与江海晨光 快艇在起伏翻涌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将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凌烽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海天一线的远方,身旁站着一袭黑衣的夜姬。 “夜姬,我知道你会一路追查你父母当年遇害的真相。”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夜姬的耳中,“如果追查到最后,这件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他偏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夜姬那双露在面具之外的琥珀色眼眸,继续说道:“夜之女王的势力到底有多深厚,她本人到底有多恐怖,这些都是未知数。我在黑暗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能与她正面抗衡的人物屈指可数。她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能够让黑暗世界各方势力俯首称臣的绝世人物,所以你不能鲁莽行事。” 夜姬沉默着,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看清,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真查到了什么确凿的线索,第一时间跟我说。”凌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我能帮得到你。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夜之女王本人,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吾王,夜姬知道该怎么做。”夜姬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冬日里的冰泉,但熟悉她的人能从这清冷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辽阔的海面,继续说道:“凭你目前的实力,当今世上能够威胁到你的强者已经不多。即便是遇到实力比你更强的绝世强者,你就算无法正面战胜,脱身逃走也不成问题。但有一条你一定要记住——当杀手的,永远都要铭记一条铁律,那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死角,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绝路。”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留一张底牌。哪怕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哪怕你觉得已经山穷水尽,也一定要保持冷静。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这些方面,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夜姬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一双宛若寒潭般清冷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凌烽的侧脸上。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像是刀劈斧凿出来的雕塑,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一种属于铁血男儿的硬朗与果决。 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新的生命。 六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在黑暗世界的角落中苟延残喘、满心只有复仇火焰却毫无力量的少女时,是这个男人伸出了手,将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他教会了她种种杀人之道,教会了她如何在绝境中生存,教会了她如何将仇恨化作淬炼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吞噬自己的火焰。他让她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弱者,一步步成长为当今世上顶尖级别的杀手。 所以在她的心中,他永远是她认定的王,是她此生唯一愿意追随和效忠的人。这份心意从六年前那个雨夜开始生根,历经无数战火与鲜血的浇灌,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永生不变。 “人活在世,可以有爱恨情仇,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要被仇恨支配自己的思想。”凌烽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夜姬,语气比方才更加深沉了几分,“那样的活法,就算报了仇,余生也形如行尸走肉。夜姬,你也有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资格去追求除仇恨之外的东西。你失去了双亲,并不意味着你就孤立无助。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亲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一旦遇到什么危险,记得来找我。不要一个人硬扛,明白吗?” 夜姬紧咬着牙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一股滚烫的情绪正在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向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六年的杀手生涯早已将她的心淬炼得冷硬如铁,可唯独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壳总会不由自主地裂开一道缝隙。 她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问道:“吾王,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是吗?” “当然。”凌烽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爽朗,冲淡了离别的沉重,“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夜姬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具掩饰下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笑意。 诚如凌烽所说,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还有一个亲人存在,那就是凌烽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至少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至少让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牵挂她的安危,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跨越千山万水赶来。 说起来,她对凌烽的情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性。即便如今的她已经成长为黑暗世界中一名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庇护才能活下去的羸弱少女,可每次见到凌烽的时候,她心中依然会涌起一种依赖感。那种依赖感与六年前如出一辙,仿佛时间在她心中从未流逝,仿佛她依然是那个在雨夜中瑟瑟发抖等着他回来的女孩。 这种依赖,无关实力强弱,无关身份高低,只是一种刻在心底最深处的本能。 夜姬静静地看着凌烽那张线条刚硬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上投下的阴影,看着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着,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生命中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收获。 快艇继续向前,海面上白浪翻涌,远处的天际线渐渐变得清晰。属于黑暗世界的这座小岛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而属于华国的那片土地正在前方的海平线上隐隐浮现。 …… 华国,江海市。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天际洒落下来,将这座临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此刻正是早上八点钟的光景,街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整座城市正在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开始新一天的喧嚣与忙碌。 秦氏集团总部的广场前,晨阳的照耀下,一列队伍笔直整齐地站立着。他们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保安制服,深蓝色的布料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每一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胸膛微微挺起,脸上流露着一股与普通保安截然不同的坚毅之色。 这支队伍的正前方站着的是高云。他的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他的目光如同尺子一般从面前的每一个保安脸上缓缓扫过——吴小宝、龙飞、陈德胜、张伟、方侯、王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跟他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 “立正!稍息!” 高云的声音洪亮而干脆,在广场上回荡开来。 龙飞、方侯、张伟等人先是啪的一声站直了身体,动作整齐划一,随后右腿按照规定动作微微向前跨出半步,摆出了标准的稍息姿势。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看便知是经过了长期严格训练的。 距离上次死亡神殿的人突袭江海市的事件,已经过去足足大半个月了。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给秦氏集团带来了不小的冲击,高云等人更是为了抵御那些境外雇佣兵的进攻而身负重伤。好在秦氏集团全力支持,为他们安排了江海市最好的医院和专家团队进行救治,经过半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和休养,他们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没有什么大碍了。 原本在他们伤势恢复之后,秦明月亲自签批了一份带薪休假的安排,让他们每个人再休养半个月,把身体彻底养好再回来上班。毕竟那次战斗中受的伤都不算轻,有几个兄弟甚至是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周才下得了床。 然而高云他们经过一番商议之后,集体拒绝了秦明月的这个好意。他们伤愈之后就立刻回到了秦氏集团,重新穿上了这身保安制服,站回了这个他们用鲜血守护过的岗位上。 高云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秦明月和秦氏集团为他们做了太多,从受伤那一刻起的全力救治,到住院期间的全程费用,再到伤愈之后的休假安排,公司的关怀无微不至。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觉得自己更应该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用实际行动来回报公司的厚待,而不是趁机休假让自己放松偷懒。 而且,他们从来没有忘记凌烽临走前对他们的嘱咐。 那是在凌烽离开江海市之前,他专门把高云叫到一旁,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番话——“我走之后,你们伤养好了就继续训练,别松懈。等老子回来的时候,可是要一个一个检验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的。到时候谁要是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凌老大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是挂着笑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但高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却是一种郑重的托付。他知道凌老大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对待兄弟热忱如火,对待训练却严格如铁。 所以在高云他们的心中,凌烽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是凌烽的到来,让他们从以往那种浑浑噩噩、只想着混日子等退休的颓废状态中猛然惊醒,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还可以有为之奋斗的目标,还可以有奋发向上的冲劲和变强的欲望。 这份恩情是如此厚重,厚重到让他们觉得无论做什么都难以报答万一。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绝不辜负凌烽寄托在他们身上的期望,日复一日地坚持训练,不断地磨砺自己的意志和体魄,不断地变强,从而能够更好地保护秦氏集团,更好地履行自己作为一名保安的职责和使命。 “下面,我给大家安排今天的工作任务。”高云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今天各个岗位的人手安排。 自从伤愈归队以来,高云对保安部的管理比以前更加严格也更加规范了。他按照凌烽走之前留下的训练大纲,将日常训练与岗位执勤有机地结合起来,轮岗的就去执勤,不轮岗的就在训练室里进行体能和格斗训练,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这段时间下来,整个保安部的精神面貌和战斗力比起大半个月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都听明白了吗?”高云分配完毕,目光扫过全场。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声震广场。 “好,各就各位。”高云一挥手,队员们便按照安排各自散开,动作迅速而有序。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行驶而来。车子的速度不快,在广场前的空地上平稳地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门率先打开,秦远博从里面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容儒雅温和,眉宇间自有一股商界人士的从容气度。 紧接着后座的车门也被推开,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头发已经花白,身形也有些佝偻,可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老年人常有的浑浊,反而透出一缕缕精芒与威势,让人不敢因为他的年纪而有半分轻视。这位老者正是秦氏集团的缔造者,也是秦明月的爷爷——秦老爷子秦正鸿。 秦老爷子下车后,车内又走出来一名老者。这名老者的出现让在场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年纪与秦老爷子不相上下,但身形却异常的挺拔健朗,腰背挺直如松,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老人常有的佝偻之态。他的一张老脸上刻满了山川交错的岁月痕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金戈铁马的峥嵘往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时不时迸发出一股锐利如刀的光芒,仿佛能将人心看穿看透。 真正让人心头一震的,是这位老将军肩章上的军衔标识——一麦三星,赫然是一位上将。 一股隐而不发的逼人威势从这位老将军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那不是在和平年代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官威,而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戎马一生的铁血之意,是一种真正在战场上带过兵打过仗的将领才具备的气质。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老将军,一位曾经在金戈铁马、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真正的军人。 “老罗,你难得来江海市一趟,所以就带你过来看看秦氏集团。”秦老爷子对着这位身穿军装的老者笑着说道,语气中透着老友之间的熟稔与亲切。 被称作老罗的老将军微微一笑,目光从秦氏集团气派的办公大楼上扫过,感慨道:“老秦啊,说句实在话,你我这把老骨头算起来起码也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吧?若非这一次江海市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境外恐怖势力入侵事件,上面要求成立专门的调查组过来,只怕我也抽不出空来江海市走这一趟。不管怎么说,这次过来能够看到你这个老友,已经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说话间,老将军眼中那锐利的目光不经意间朝前一抬,正好看到了前方正在执行换岗任务的保安队伍。不知怎么的,他的眼前蓦地一亮,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之色。 这时高云也注意到了秦老爷子一行人的到来。他立刻快步走上前来,身后跟着吴小宝、龙飞等几个保安部的骨干,一行人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在秦老爷子面前齐刷刷地停下。 “见过秦老!见过秦老总!”高云挺直腰杆,高声说道。 “呵呵,小高啊,我听明月说了,你们伤愈之后拒绝了公司安排的休假福利,反而是立马回来上班了。”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目光中满是赞许与欣慰,“现在的年轻人,能有你们这种干劲和责任心的,已经不多了。身体都恢复好了吧?可别落下什么隐患,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说,公司给你们兜底。” “秦老放心,兄弟们的伤都好利索了,一个个生龙活虎着呢。”高云笑着回答,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秦老爷子身旁那位气场惊人的老将军。 他本身就是部队退役的军人,对于军装和军衔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敏感与敬畏。当他的目光落在罗老肩章上那一麦三星的上将军衔时,整个人的脑海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团烟花——上将?!眼前这位看起来年逾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者,竟然是一位华国上将? 在高云的认知中,能够佩戴上将军衔的,整个华国现役也不过寥寥十数人,每一位都是国之柱石般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种冲击力让高云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高云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双腿并拢,腰背挺直,胸膛微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干净利落地举至额际,以一个标准的军礼向这位老将军表达了一名退役士兵最崇高的敬意。 “见过老将军!”高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音量却格外洪亮。 “见过老将军!” 身后吴小宝、龙飞、张伟等人也纷纷挺直身体敬礼,大声喊道。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没有当过兵,但跟在凌烽和高云身边训练了这么久,军礼敬得也是有模有样,气势十足。 罗老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抬手虚按了一下,声音洪亮而亲切:“好,好,都放下吧,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是来看望你们秦老的,就是私人身份,不用搞这些规矩。” “小高,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们几个老家伙。”秦老爷子也笑着摆了摆手。 高云点了点头,再次敬了一个礼,然后带着保安部的人员转身,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离去。那步伐声铿锵有力,踩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即便只是十几个人的队伍,却硬是走出了一种百人方阵的气势。 罗老站在原地,一双老眼中精芒闪动,目送着那支渐行渐远的保安队伍,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位老将军年少时便投身军旅,在国家最危难的年代领兵打仗,浴血疆场。后来国家太平了,他也一直没有离开部队,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军队建设上。身为华国为数不多的几位国家功勋老将军之一,他在华国军界的地位之崇高,可以说是举足轻重,无人能出其右。 以他丰富的阅历和毒辣的眼光,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支保安队伍的不凡之处。他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悍勇无畏的气势,眼神中透着一股坚硬如钢般的意志力。这样的精气神,这样的纪律性,这样的团队默契,放眼华国绝大多数的保安队伍中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甚至比起一些正规部队里的战士也相差无几了。 这个发现让罗老心中着实有些惊讶。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公司大集团的保安队伍不计其数,可像眼前这支队伍这样给他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还真是头一回。 “老秦,真是看不出来啊。”罗老转过头看向秦老爷子,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秦氏集团的这些保安,都是招收的退役军人吧?这份精气神,没有经过部队的锤炼是养不出来的。” 秦老爷子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他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小高他们啊?除了小高自己确实有过从军经历之外,其余的保安以前都没有参过军,就是些普通寻常的保安。” “只是普通寻常的保安?”罗老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老秦,我这双老眼虽然上了年纪,可看人看了一辈子,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看走眼的地步。我从那帮年轻人身上看到的,是一股不亚于现役军人战士的铁血气势,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打过硬仗的精锐之师才具备的锋芒。这岂会是寻常保安能有的东西?你可不要蒙我。” 一旁的秦远博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温声解释道:“罗老,我父亲说的还真是实话,没有蒙您。秦氏集团的保安以前确实是些寻常普通的保安,要说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发生了这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那都是凌烽的功劳。” “凌烽?”罗老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眼中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秦老爷子,“老秦,就是你说的那个孙女婿凌烽吧?” “对,就是他。”秦老爷子点了点头,一提起凌烽这个名字,他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几分,语气中也多了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感,“上次的危机事件,正是凌烽带领着警方的人员把那些境外潜入的****给解决了。还有,当时那些****分兵突袭了秦氏集团,想要在这里制造更大的伤亡和混乱。正是刚才老罗你看到的那些保安,他们全力出击,与那些袭击秦氏集团的****正面搏斗,最终将那些亡命之徒全部制服,没有让集团内部的无辜员工受到任何伤害。” 秦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继续说道:“而这些保安能够拥有跟持枪的****正面搏斗的实力,全都是凌烽把他们训练出来的。凌烽来秦氏集团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就是担任保安部的教官,带着这帮年轻人日复一日地训练。要说点石成金,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罗老听完这番话,那双老眼中的精芒更盛了几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保安队伍离去的方向,那些人已经走得只剩下远远的几个背影了,可他们留在广场上的那股气势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凌烽……”罗老将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把一帮普通保安训练成这种水准,这个年轻人的能耐不小啊。老秦,你这个孙女婿什么来头?以前在部队待过?” 秦老爷子与秦远博对视一眼,祖孙二人眼中都有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凌烽的过去涉及太多不便明说的东西,秦老爷子自然不可能和盘托出,只是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说道:“那小子从小跟着他父亲练武,后来又去国外待了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人。至于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不太爱说,我们也不太方便问,但有一点我可以拍着胸脯跟老罗你保证——这小子的人品和本事,都是顶呱呱的。” 罗老听出了秦老爷子话语中有所保留的意思,以他的人生智慧自然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能让你老秦这么挑剔的人赞不绝口,看来这个凌烽确实不简单。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那敢情好。”秦老爷子笑道,“等他回来了,我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这小子身上有股劲,跟罗老你年轻时候那股子虎劲怕是有几分相似。” “哈哈哈哈。”罗老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你这么说,我倒还真有些期待了。” 几位老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秦远博的陪同下朝秦氏集团的办公大楼走去。晨阳越来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广场,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而那座高耸的秦氏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这座城市的一座灯塔,安静而有力地矗立着。 …… 与此同时,江海市北郊,市体育馆。 武道大会的会场内人声鼎沸,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标准的方形擂台上,聚焦在台上那两个对峙而立的男人身上。 擂台东侧,武震如同一座黑沉沉的铁塔般巍然矗立。他脱去了外面的长袍,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虬结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霸道凶悍的压迫感。他的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而剧烈起伏着,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那双三角眼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愤怒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对面的凌烽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的呼吸平稳如常,额头上不见半点汗迹,整个人站在擂台西侧,身形修长挺拔,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刀——锋芒尽敛,却杀机暗藏。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与武震的气喘吁吁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台下的人都不是瞎子,这种对比落在他们眼中,心中便都有了各自的判断。 “武震攻了几十拳,凌烽那小子居然全都躲过去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一点都不累,这身法也太诡异了吧?” “岂止是躲过去,你没注意到吗,凌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出过一招。他一直在闪避,在消耗武震的体力。” “这年轻人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武震这回怕是碰上硬茬子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观众席上传下来,武震自然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这些声音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倍感羞辱。他堂堂武家家主,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竟然被一个晚辈在擂台上像遛狗一样溜着玩,这要是传出去,武家的脸面往哪搁? “小兔崽子,你就只会躲吗?”武震怒吼一声,声震全场,额上青筋暴跳,“有种就别躲,堂堂正正接老子一拳!躲躲闪闪算什么男人?你凌家的拳法就是教你当缩头乌龟的?” 凌烽闻言,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如刀的锋芒。他没有回答武震的挑衅,而是缓缓活动了一下双手的手腕,十指依次张开又合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节声响。 “武家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刚才不出手,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崩山拳到底有几斤几两。现在看来……”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如深渊般沉静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也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会场中激起了滔天巨浪。武家那边的弟子们纷纷怒骂出声,刘家和孙家的人也跟着起哄,但更多的人却是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看得出来,擂台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武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近乎狰狞的紫黑。他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仿佛要将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撕成碎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双手缓缓下沉,摆出了一个全新的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与之前的崩山拳截然不同。武震的双臂微曲内收,拳心向上,整条脊椎如同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大弓,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奔涌汇聚。擂台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崩山七式——碎碑手!” 台下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崩山拳是武家的招牌武学,但崩山七式才是武家真正的镇族绝学。据说这七式杀招是武家祖上从战场上的搏杀之术中总结提炼出来的,每一式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杀伤力,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分生死。只是这七式杀招对修炼者的身体负荷极大,不到拼命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动用。武震此刻将这压箱底的杀招亮出来,分明是已经动了真怒,要将凌烽置于死地。 凌万军在台下看到这一幕,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前排的栏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武震果然学了崩山七式,而且看他的起手架势,分明已经练到了相当的火候。这一式碎碑手的名头凌万军是听说过的,据说练到极致,一掌拍下去能将青石碑震成齑粉,若是以血肉之躯硬接,后果不堪设想。 “爸,坐下。”擂台上传来了凌烽的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 凌万军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儿子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那挺拔的背影如山峦般沉稳,丝毫没有被武震那骇人的气势所动。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个背影,凌万军心中那股翻涌的担忧竟然平复了几分,他缓缓松开了栏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擂台上,武震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的双眼微微泛红,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下一秒,他动了。 这一动,快如奔雷,猛如山崩。武震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凌烽暴射而去,右掌高高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朝着凌烽的头顶悍然拍落。这一掌的威势与之前的崩山拳判若云泥——拳是猛,掌是沉,拳如铁锤砸击,掌如泰山压顶。掌风过处,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啸音,像是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一般。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凌烽没有躲。 他的双脚如老树盘根般稳稳地扎在擂台上,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掌,他的身体微微下蹲,腰部拧转发力,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力量从他的脚底升起,顺着双腿的肌肉一路向上,经过腰胯的扭转放大,再经由脊椎的传导,最终汇聚到了他的右拳之上。 他的右拳没有像武震那样声势骇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握紧,由下而上,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枪,悍然迎向了武震压下来的那只巨掌。 砰! 拳掌相交,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以两人交手的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擂台周围几米内的红色地毯都被这股气浪掀得猎猎飞舞。 武震的脸色在那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极为精彩的变化——从狰狞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惊恐。他感觉自己那一掌仿佛不是拍在一个人的拳头上,而是拍在了一根从大地深处刺出来的钢钎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掌心灌入手臂,再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地涌入他的胸腔,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气血逆行,喉咙口一阵腥甜翻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朝后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脚下的擂台地板在这恐怖的冲击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他的右臂已经在微微颤抖,手掌更是一片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反观凌烽,他依然站在原地,双脚纹丝未动,只是脚下的擂台地板以他为圆心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他的右拳缓缓收回,拳面上隐隐泛着一层淡红色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经历过这次碰撞一样——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便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天啊,他居然硬接了武震的碎碑手?而且、而且好像还把武震给震退了?” “这是什么拳法?凌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刚猛无匹的拳法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强了,这个凌烽太强了,难怪他敢替父出战!” 观众席上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对凌烽抱有轻视态度的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而武家那边的人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刘震山和孙伯雄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凌万军坐在台下,看着擂台上儿子那纹丝不动的背影,那双老眼中的担忧之色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欣慰与自豪。作为凌家家主,作为浸淫武道数十年的行家,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一拳的分量。 凌烽用的并不是凌家的家传拳法,那是他这些年在外面自己磨砺出来的东西。那一拳的力量之纯粹,发力之精准,时机把握之老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年轻武者的范畴。凌万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这些年所经历的东西,恐怕远比他所知道的要更加波澜壮阔。 擂台上,凌烽看着对面面色惨白、右臂微颤的武震,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任何得意与张狂,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峻与淡漠:“武家主,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尽管都使出来。今天我站在这座擂台上,不光是为了替我父亲出战,更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武家、刘家、孙家等一众武道世家所在的方向,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与锋芒:“凌家,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武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咬着牙,下巴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右臂传来的阵阵麻木和刺痛,那是刚才那一次硬碰硬留下的代价。但作为武家家主,作为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他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他就此退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气血,将右臂微微甩了甩,重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轻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是困兽犹斗时才有的眼神。 “小子,你别得意的太早。”武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崩山七式共有七招,刚才只是第一招而已。你以为接下了碎碑手,就真的能赢我了?做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是单一的拳或掌,而是将崩山七式中的杀招逐一施展开来——劈山掌、断岳肘、裂地腿、穿心指……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攻势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凌烽席卷而去。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眩神迷,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武震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崩山七式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确实有着惊心动魄的威力。擂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攻势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劲风呼啸,气浪翻涌,看得人心惊胆战。 然而凌烽却始终稳如泰山。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闪避,而是开始正面迎击。他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拳都简单直接,却偏偏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武震的碎碑手拍下来,他抬手一记横格便将其力道卸去大半;武震的断岳肘横扫而来,他侧身半步便让过锋芒,同时反手一肘撞向武震的肋下;武震的裂地腿低扫他的下盘,他提膝格挡的同时顺势前踏一步,逼得武震不得不收招回防。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之后的大巧若拙,不华丽,不花哨,却招招致命,式式见血。更让武震心惊的是,凌烽的拳脚之间蕴含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武道世家的武者身上感受过的气息——那不是纯粹的武术,那是一种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融汇了搏杀本能的战斗技艺。 武术与实战搏杀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武术讲究招式套路,讲究精气神韵,讲究传承有序;而实战搏杀只有一个准则——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让自己活下来。凌烽身上展现出来的,正是那种将武术的功底与实战的搏杀经验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可怕能力。他不拘泥于任何门派的招式,该用拳的时候用拳,该用肘的时候用肘,该用膝的时候用膝,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带着一击制敌的锋芒。 武震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他引以为傲的崩山七式在凌烽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看起来威猛无比,却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而他的体力却在高速消耗——崩山七式本就对身体负荷极大,再加上之前那一轮猛攻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此刻他每一招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在硬撑。 反观凌烽,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吸气都深达丹田,每一次呼气都悠长平稳,这分明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内息调养之法。武震的猛攻非但没能消耗他的体能,反而被他这种精准高效的内息法门不断弥补回来,状态始终维持在一个巅峰的水准上。 “该结束了。” 就在武震咬牙轰出崩山七式最后一招的瞬间,凌烽的口中突然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武震耳边炸响,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凌烽的气势骤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深藏鞘中的宝刀,刀光内敛,锋芒不露,那么此刻这把宝刀终于出鞘了。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出来,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能具备的气势——冰冷、肃杀、锋锐如刀、沉重如山。 武震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想要收招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烽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的右拳在那个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长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武震崩山七式最后一招的防御间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震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的力道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之前凌烽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有所保留的试探,那么这一拳,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闷响在擂台上炸开。武震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擂台的边缘。他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喉咙口便是一甜,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将擂台的红色地毯染出了一片更加鲜艳的深红。 他的胸口处,衣服的布料已经碎裂开来,一个青紫色的拳印赫然印在他的胸膛上,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肿胀发黑。这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胸肌和肋骨,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肺,虽然还不足以要他的命,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他别想再跟任何人动手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武震,武家家主,成名多年的崩山拳宗师,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拳轰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快步冲上擂台,蹲在武震身旁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他虽然伤重但暂无生命危险之后,站起身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大声宣布: “本场切磋,凌家继承人凌烽,胜!” 这声宣判如同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将整个场馆彻底炸开了锅。凌家武馆的人——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全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得面红耳赤,铁牛甚至忍不住仰天大吼了一声,那吼声中满是压抑许久的痛快与酣畅。 ···································· 第275章 老将军的震惊与归途 罗老站在训练室门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精芒闪烁,内心的震动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强烈得多。 他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最基层的列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带过的兵不计其数,见过的训练场面更是数不胜数。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训练成一名合格的战士,这中间要经历多少道关口,要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 不是每一个穿上军装的人都能被称作战士,更不是每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战士都具备真正的实战能力。这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很多人训练时生龙活虎,可一旦上了真正的战场,面对枪林弹雨、生死搏杀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完全发挥不出平时训练的水平。真正的实战能力,从来都不是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磨出来的。 可就在刚才,罗老从高云和他带领的那支保安队伍身上,分明看到了只有真正经历过实战磨砺的战士才具备的气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铁血锋芒,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悍勇无畏,一种面对任何敌人都敢正面迎击的坚硬意志。 这样的队伍,称之为一支训练有素的战士队伍也不为过。 更让罗老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并不是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兵。按照秦老爷子的说法,他们不过是些普通寻常的保安,身体素质也就是一般人的水平,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然而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经过凌烽的训练之后,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从一个混日子的普通保安,蜕变成了一支堪比精锐战士的强悍队伍。 这种点石成金般的能力,罗老自问放眼整个华国军界,能做到的人也不多。而凌烽才多大年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老秦,看来你这个孙女婿真的是不简单啊。”罗老收回目光,语气中满是感慨与赞叹,“我倒是真想见见他了。能把一帮普通人训练到这种地步,这小子身上有东西,有大东西。” “哈哈,老罗,你这话还真是说对了。”秦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云龙这个孩子的确是很不错,我很喜欢。凌家的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否则又岂能成为我秦正鸿的孙女婿?我这一辈子看人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小子,差不了。” 秦老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凌烽不是他的孙女婿,而是他的亲孙子一般。事实上在秦老爷子心中,凌烽的分量确实不比亲孙子轻。从凌烽来到江海市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为秦家、为秦氏集团做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人铭记于心的大事。 “我还有些好奇,”罗老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凌烽是用什么办法来训练这些保安的?你看他们的力量训练、下盘训练、搏击训练,还有最后那套团队配合作战的战术,每一种都不像是随便糊弄出来的。这些东西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秦远博闻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罗老,这一点我还真的就不知道了。云龙训练他们的时候,我们也不太方便在旁边看着。不过听明月说,这些保安每天都按照云龙教给他们的方法坚持训练,没有一天偷过懒,全都持之以恒。云龙离开江海市之前给他们留下了详细的训练大纲,他们就照着大纲日复一日地练,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哦?”罗老眉头微微一挑,兴致更浓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些保安也会自觉训练?” “对。”秦远博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每天雷打不动,执勤的执勤,不执勤的就训练。没有人监督,全靠自觉。” 罗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那带我去看看这些小家伙们的训练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练的。” “行,罗老,这边走。”秦远博连忙侧身带路。 罗老在秦老爷子和秦远博的陪同下走进了秦氏集团的办公大楼。秦远博已经提前了解过,高云他们平时都是在三楼原先改造出来的健身房内训练。那间健身房是凌烽来秦氏集团之后亲自动手改造的,里面添置了各种训练器材,虽然比不上专业训练基地的配置,但对于一支保安队伍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三人乘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了不远,便来到了训练室的门外。秦远博刻意放轻了脚步,罗老和秦老爷子也都默契地没有出声。三个人就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扉朝里面望去。 训练室内,高云他们果然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此刻进行的是力量训练环节。偌大的训练室里摆放着各种器械,有人正在深蹲架前扛着杠铃做深蹲,大腿的肌肉在重压之下绷紧如铁,每一次下蹲和站起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有人正躺在卧推架上,双手紧握杠铃,青筋在手臂上蜿蜒凸起,将杠铃一次次推起又落下;还有人在做引体向上、负重俯卧撑、哑铃弯举……每一个人的训练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训练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与钢铁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罗老的目光从每一个正在训练的保安身上缓缓扫过,他看得极为仔细——看他们的动作是否标准,看他们的发力是否到位,看他们的训练强度是否合理。看着看着,他不由得微微点头。这些年轻人的力量训练不是盲目地追求大重量,而是按照一个科学合理的梯度在递增,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规范。这种训练方法在专业层面上看,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秦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训练室里挥汗如雨的年轻人们,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年纪大了,对力量训练这些东西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血与拼搏的气息,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力量训练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高云看了看时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说道:“全体都有,负重扎马步!” 一声令下,龙飞、方侯、张伟、吴小宝、陈德胜、王博等所有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动作迅速地走到哑铃架前,每人随手拿起两个十公斤重的哑铃扛在肩头。然后他们走到训练室中央的空地上,········身体缓缓下沉,扎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马步是华国武术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人的意志和体能。普通人空手扎马步能坚持三五分钟就算不错了,而高云他们肩上扛着二十公斤的哑铃,却纹丝不动地蹲在那里,如同一尊尊石雕。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罗老的目光一直盯在他们身上,当时间超过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脸色开始微微动容;当时间超过二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满是惊讶;最终,当高云他们足足扎了半个小时的负重马步,随着高云一声“起”而齐刷刷站起身来的时候,罗老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负重二十公斤扎马步半小时,这意味着什么,罗老比任何人都清楚。下盘是近身搏斗的根基,下盘稳则发力足,没有沉稳如山的下盘,就根本无法在真正的搏斗中站稳脚跟,更谈不上克敌制胜。他见过许多训练有素的战士,能负重扎马步半小时的也不在少数,但那些人可都是从各个部队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尖子。而眼前这些保安,在大半个月前还只是些普通人,现在却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个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结束了负重扎马步之后,高云他们没有休息太久,很快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两两一组的近身搏斗技巧训练。 这个环节一开始,罗老的目光便骤然锐利了几分。搏击对抗是最能检验一个人实战能力的训练方式,他想看看这些保安在凌烽的训练下,到底学到了什么样的搏斗技巧。 训练室内,保安们分成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定。随着高云一声令下,搏击训练正式开始。 罗老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判断。这些保安的拳脚功夫没有花里胡哨的复杂招式,他们练的只是拳道和腿势中最基础的部分——直拳、勾拳、摆拳,正蹬、侧踹、横扫。但恰恰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在他们手中却打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威力。他们的直拳又快又狠,拳锋破空时带起猎猎风声;他们的横扫腿势大力沉,一脚扫出去竟隐隐有破空之音。 更让罗老在意的是他们的发力技巧。这些保安出拳出腿的时候,力量不是分散的,而是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的扭转放大,再沿着脊椎传导至拳脚,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而出。这种发力的方式极其高效,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发挥出一个人自身的力量。罗老看得出来,这样的发力技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一定是经过了无数次反复的打磨和纠正,才最终形成了肌肉记忆。 “好。”罗老轻轻吐出一个字,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能将基础的拳道腿势修炼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而掌握了这种高效发力的技巧之后,就算没有修炼那些纷繁复杂的武道招式,实战能力也绝对不会弱。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简洁高效的打法反而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套路更加实用。 搏击训练结束后,高云并没有让大家休息,而是紧接着开始了下一项训练。当罗老听到高云喊出的下一个指令时,他那双一直半眯着的老眼骤然睁大,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团队配合作战训练,第一套三角攻击阵型,三人一组,准备!” 随着高云的口令,训练室内的保安们迅速重新组合,三人一组,站成了一个尖锐的三角阵型。每个小组的三个人各有分工——箭头位置的队员负责正面突进,左翼负责掩护和侧翼攻击,右翼负责策应和补位。三人的站位、间距、朝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战斗单元。 “开始!” 高云一声令下,各个三人小组同时在训练室内展开了模拟攻击。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箭头突进时左翼和右翼自动跟进,箭头遇阻时两翼迅速展开包抄,整个小组的行动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恰到好处地发挥着各自的作用。 这还没完。第一套阵型训练完毕后,高云又相继指挥进行了四人一组的围杀战术、五人一组的前后夹击战术、以及更加复杂的多组合协同作战。每一种战术都有其特定的应用场景和配合要求,保安们在这些战术之间的切换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将这些东西练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步。 看到这里,罗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高云他们展现出来的个人身体素质让他赏识,那此刻他们展现出来的团队配合作战的意识与能力,就真正让他动容且为之震惊了。 罗老是军人出身,年轻时曾领兵打仗,在真正的战场上带过兵、打过仗。达到他这样的位置高度,他所统领的往往是整个军区司令部的军官战士,他所管理的是一个庞大的军队整体。在他的战略视野中,他所看重的一直都是团体,而非个体。个体的勇武固然重要,但决定一场战斗甚至一场战役胜负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士兵的骁勇,而是整个团队的默契配合与协同作战能力。 如果说一支军队是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那么每一个战斗小组就是这台机器上最基础的齿轮。齿轮与齿轮之间能否精准咬合、顺畅运转,直接决定了整台机器的战斗力。而此刻,高云他们展现出来的团队配合,无论是三人小组的三角攻击,还是四人围杀、五人夹击,都堪称精妙。每一个队员都清楚自己在阵型中的位置和职责,每一个动作都与队友形成了有机的联动,整体的攻击和防守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这样的团队配合作战能力,罗老在很多现役部队中都未必能见到。而眼前这些年轻人,不过是秦氏集团的一支保安队伍,他们的教官甚至此刻都不在现场,他们完全是靠着自觉和自律在进行训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凌烽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训练的方法,更是一整套完整的、科学的、行之有效的战斗体系。而这套体系已经被他们完全吸收内化,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东西,甚至能够在教官不在场的情况下自主运转。 “好,好,好!” 罗老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随后他忍不住抬起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这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直接传进了训练室内。 训练室里的高云等人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纷纷停下训练,转头朝门口看来。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外的秦老爷子、罗老和秦远博时,高云连忙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却极为饱满。 “秦老,秦老总,还有老将军,你们怎么来了?”高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正训练呢,让几位见笑了。” “见笑?谁会见笑?”罗老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而爽朗,“小伙子们,你们的训练非常不错,都让我忍不住为你们叫声好。特别是这团队配合的战术训练,更是巧妙之极,让我大开眼界啊。” 高云被这位上将如此夸奖,脸上不禁有些发红,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杆,认真地回答道:“老将军过奖了。其实这些全都是凌教官教给我们的,从训练的方法到团队配合的战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要说值得赞颂,那也是凌教官才承担得起这份赞誉,我们不过是照着他教的去做罢了。” 罗老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问道:“你们都是经过凌烽训练出来的,对吧?” “是的。”高云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意,“是凌教官让我们找到了人生的目标,那就是变强。他告诉我们,唯有变强才能立足于世,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一切。以前我们当保安就是混日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变成今天这样。是凌教官让我们明白,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保安,也可以活出不一样的精气神来。” “说得非常好。”罗老赞许地看着高云,目光又从训练室里其他保安的脸上一一扫过,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男儿在世,说到底就是两个字——守护。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自己的亲人,这是小家;守护国家的疆土,守护国家的主权,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是大家。但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家,倘若没有能力,谈何去守护?你们跟着凌烽训练,让自己变强,这就是在为自己守护小家、守护大家积攒底气。你们走的路,是对的。” 罗老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口中说出的“守护”二字,比任何人说出来都要更加厚重、更加滚烫。高云和在场的保安们听得心潮澎湃,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多谢老将军的教诲!”高云大声说道,身后的保安们也齐声附和,声震训练室。 罗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很不错,继续训练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住刚才说的话,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我很期待看到你们将来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说完,罗老又看了一眼训练室里那些汗流浃背却精神抖擞的年轻面孔,这才转身与秦老爷子一同离开了训练室。 秦老爷子临走前也拍了拍高云的肩膀,嘱咐道:“小高,带着大家再接再厉,等云龙回来,让他看看你们的成果,他一定会为你们骄傲的。” “秦老放心,我们不会给凌教官丢脸的。”高云郑重地点头。 目送三位老人离开后,高云转过身,面对着训练室里的兄弟们,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都听到了吧?老将军对咱们的期望,秦老对咱们的信任。咱们没有理由松懈,继续练!” “是!”众人齐声应答,训练室里很快便再次响起了拳脚破空的声音和器械碰撞的闷响。 走廊上,罗老与秦老爷子并肩而行,脚步不急不缓。罗老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直到走进了电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老秦啊,我对你这个孙女婿真的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在哪里?我想要跟他见一面,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秦老爷子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以罗老的身份和地位,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要见一个年轻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秦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老罗,还真的是不巧。上次的事件发生过后,云龙去海外处理点事情,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不过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 “行吧。”罗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那我就在江海市多逗留几天,等着凌烽回来。” 秦老爷子闻言,脸色不由得为之一怔。 他心知罗老的时间有多么宝贵。如此一位在军界中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莫大的关注和反响。这一次罗老之所以来江海市,主要就是因为上次死亡神殿袭击事件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特地派他前来视察江海市的安防工作以及特战队应对危急情况的反应能力等等。这是一次公务出行,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凑,按照原本的计划,罗老今天与秦老爷子聚一聚,参观一下秦氏集团,下午就要离开江海市返回京城了。 可此刻,罗老竟然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凌烽,主动提出要多逗留几日。 这就显得非同一般了。 秦老爷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才那短短半小时的训练观摩,已经让这位阅人无数的老将军对凌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重视。罗老绝不是那种闲来无事随便找人聊天的人,他想要见凌烽,一定是因为他从那些保安身上看到了某种让他都觉得惊艳的东西,而这东西的源头正是凌烽。 想到这里,秦老爷子心中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由衷的喜悦和自豪。凌烽能够入得了罗老的法眼,这绝不是坏事。况且罗老与他是多年的老战友,年轻时曾在同一个部队里待过,一起扛过枪、吃过苦,那是过命的交情。能够借着这个机会与当年的老战友多相聚几天,倒也确实是一桩喜事。 “老罗啊,你能多留几天那可太好了。”秦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咱老哥俩这么多年没见,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走。正好,等云龙回来了,我带他来见你。那小子虽然年轻,但肚子里有货,说话做事也靠谱,你们肯定聊得来。” “能让老秦你这么夸的人可不多。”罗老也笑了,眼中满是期待,“那我就等着了。说实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好苗子不少,但像这次这样让我只看了一帮徒弟就想见师父的,还真是头一回。你这个孙女婿,怕是不简单呐。” 秦老爷子笑而不语,心中却暗自感叹——凌烽何止是不简单,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和本事,真要全拿出来,怕是连罗老这样的老将都要大吃一惊。 …… 一架从黑山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上。 凌烽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望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色的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浩瀚的雪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目光虽然落在窗外,心思却早已飞回了万里之外的江海市。 他是在黑山的一个港口与夜姬分开的。那座港口不大,海风咸涩,码头上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和渔船。凌烽把快艇靠岸之后,两人在码头上有过短暂的停留。离别的那一刻,凌烽看到了夜姬那双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被主人格压抑了多年的不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涟漪转瞬即逝,水面重新冻结如初。 夜姬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六年的杀手生涯已经将她的心淬炼成了一块寒铁,冰冷、坚硬、不近人情。但凌烽知道,在那层寒铁之下,依然封存着一团未曾熄灭的火焰。他不需要夜姬说任何话,只需要看她临走时那个微微回头的动作,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最美好的宴席也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再美好的相聚也终究有离别的时候。对于这一点,凌烽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黑暗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聚散离合,早就把这种事情看得通透。分别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相聚的开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梦要去追,只要各自怀着梦想上路,在下一次相聚的时候呈现出来的是更好的自己,那就足够了。 夜姬继续留在黑暗世界,她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追查当年她父母被害的幕后真相,这条线索她已经追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她不可能半途而废。第二,继续磨炼自己。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强,至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去面对夜之女王的地步。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和实力,没有人比凌烽更清楚,如果夜姬父母的死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那么以夜姬现在的实力贸然找上门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凌烽没有拦她,也没有试图说服她跟他一起回华国。他不会去干涉或主导夜姬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嘱咐她要小心,任何时候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第一时间来找他。这是他作为“吾王”能给夜姬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他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应尽的责任。 就这样,他们在黑山的港口分别,各奔东西。夜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港口的人流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凌烽目送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机场的路。 从黑山飞往俄罗斯,再从俄罗斯转机返回华国江海市,这是最近的路程。全程算下来大约需要十几个小时,加上转机等待的时间,他应该能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江海市。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机舱壁板隐隐传来,像是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机舱里的乘客大多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睡觉,凌烽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回到江海市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 他离开江海市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他在黑暗世界经历了连番的血战——灭暗夜响尾蛇、屠猎虎佣兵团、血战之岛杀出重围、孤岛上与魔王兄弟短暂相聚又匆匆离别。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说来也怪,在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些远在江海市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这大半个月里江海市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是否都还安好。武道大会已经开启了,凌家武馆的战绩如何?吴翔他们几个有没有在年轻弟子的比试中给凌家长脸?父亲凌万军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他是否已经登台与人对战?武家有没有在暗地里使绊子?那些暗中串联起来的武道世家有没有联起手来对凌家发难?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牵挂在凌烽的心头,挥之不去。 放在以前,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曾经的凌烽心中无牵无挂,如同一匹独行的孤狼,来去如风,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就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但魔王兄弟个个能力出众,就算没有他在场也能独当一面,并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他回归江海市,重新融入那个他曾经离开过的世界之后,值得让他牵挂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其实这种牵挂,说白了就是责任,是他肩头扛着的责任。 身为凌家的男儿,他需要扛起凌家的责任。凌家武馆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荣耀与心血,他不能让这份家业毁在自己这一代。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有暗伤,凌家的重担迟早要交到他的肩上,他躲不掉,也没打算躲。 身为一个男人,他需要守护身边的女人们。秦明月是他的妻子,虽说当初这门婚事有几分阴差阳错的成分,但自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秦明月当成了自己要守护一生的人。还有柳如烟,那个看似冷艳强势实则内心柔软的女人,她与他的关系或许还没有挑明到那一步,但在凌烽心中,她同样是不容任何人伤害的存在。 身为一个教官、一个引路人,他还肩负着让江海市的那些兄弟们不断变强的责任。武馆里的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秦氏集团的高云、龙飞、方侯、张伟那帮保安兄弟,还有上官天鹏那个吊儿郎当却潜力无限的小子——这些人信任他、追随他,把他当成精神支柱和前进的方向,他就有责任带着他们走得更远,变得更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牵挂就越多。 这句话凌烽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不过这种被牵挂填满的感觉,说实话并不坏。比起当年在黑暗世界里那种无牵无挂的孤狼生涯,现在的生活虽然多了许多束缚和压力,但也多了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踏实和温暖。 牵挂,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责任,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两样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凌烽收回望向舷窗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明天傍晚他就能回到江海市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他不知道武道大会现在进行到了什么阶段,也不知道他回去的时候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什么局面,他都会用自己的拳头,把它砸开。 …… 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凌烽下了飞机,在转机大厅里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然后登上了从莫斯科直飞江海市的航班。 这趟航班的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商务人士和留学生。凌烽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闭上眼开始养神。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过后,整个机舱便陷入了一种安静而沉闷的氛围中。 八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凌烽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钟头,醒来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地亮着。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江海市了。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舷窗外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夜幕中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是这座临海城市最温暖也最繁华的夜景。 凌烽的目光穿过舷窗,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灯火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他终于回来了。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了片刻后缓缓停靠在航站楼旁。凌烽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踏上了江海市的土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寻人启事,一切都有条不紊。 凌烽出了航站楼,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凌家武馆附近街道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江海市的夜晚依然热闹,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他离开时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便弹出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提醒。他点开一看,有秦明月发来的,有柳如烟发来的,有吴翔发来的,还有高云发来的,时间大多集中在前两天。他离开黑暗世界之后手机恢复了信号,但因为在转机和飞行途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这些消息他一直没来得及回。 他先点开秦明月的消息——“凌烽,你在外面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爷爷说想你了,我也……”后面的半句没有打完,但凌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他微微一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刚到江海市,很快就回去了。” 然后他又点开了吴翔的消息,消息的内容让他眉头微微一拧——“凌哥,武道大会今天开始了。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我们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明天的对阵很不利,我们都担心……”消息的时间是几天前。 凌烽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退出消息界面,拨通了吴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吴翔又惊又喜的声音:“凌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 “我刚到江海市,正在车上。”凌烽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武道大会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吴翔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中压抑着几分激动:“凌哥,你回来得太及时了。今天擂台上武家家主武震对你下了战书,说要跟你打一场。师父本来要自己上台的,我们拦都拦不住……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师父就不用硬撑了。” 凌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武震要跟我打?好啊,正合我意。你告诉爸,让他不用操心,明天的事我来解决。我现在先回武馆,到了再细说。” 挂断电话后,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外的夜色。街灯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暗交替之间,他的表情始终沉稳如水,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越来越盛。 武震,武家——他在离开江海市之前废了武凌,就知道武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武家果然趁着武道大会的机会对凌家发难了。而且以武震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既然敢在擂台上公然叫板,就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 不过对凌烽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若是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较量,他接着便是;若是想玩阴的,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大约四十分钟后拐进了凌家武馆所在的那条老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凌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这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老街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熟悉的空气。 武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还亮着灯,似乎有人在等他。凌烽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他回来了,所有的账,也该一笔一笔地算了。 第276章 武道大会风云起 江海市,武道街。 这条街在江海市的老城区中并不算显眼,平日里行人稀少,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大多有些年头了,灰墙黛瓦,绿树掩映,透着一股子沉静古朴的韵味。但在江海市的武道界人士心中,这条街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武道宗江海分会的会馆就坐落于此,而每隔数年一度的武道大会,也都会在这条街上拉开帷幕。 此刻的武道街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整条街被一种隆重而肃穆的气氛所笼罩。街口处张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江海市武道大会”几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气势不凡。街道两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从普通的家用轿车到价值不菲的商务豪车应有尽有,可见前来参加和观摩此次武道大会的人员之广泛。 武道街的尽头专门开辟出了一块宽敞的空地,这块空地平日里是武道宗弟子们晨练的场所,如今却被改造成为了一座临时擂台场。空地正中央架起了一座标准的方形擂台,擂台高一米二,长宽各八米,台面铺着厚实的帆布,四周以粗实的麻绳围栏,一切都按照最传统的武道擂台规格搭建而成。擂台的正前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以武会友”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豪迈之气。 擂台之下,分列着各大武道世家的座席。这些座席按照各家在武道界的地位和资历排列,虽没有明文规定,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实力越强、底蕴越深厚的世家,座位便越靠前、越靠近擂台的正中央。 此刻,右侧最靠前的位置上,坐着的是江海市本地的两大武道世家——武家与姜家。武家家主武震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身侧簇拥着武家的核心弟子,一个个面容冷峻,气势汹汹。紧挨着武家的是姜家的人,姜家家主姜涛是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但偶尔抬眼间那双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却让人不敢小觑半分。 与武家和姜家相邻的,是来自东海市的两大武道世家——任家与风家。东海市与江海市相隔不远,这两大武道世家的实力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排得上号,因此他们的座位也被安排在了极为显眼的位置。任家家主任宏扬是个身材瘦削但气势凌厉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嘴唇紧抿,眉头微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而风家的座位上,风家家主风正南倒是神情淡然,不露声色地品着茶,似乎擂台上的胜负输赢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除了这四家之外,场中还坐着刘家、陈家、冯家等一些实力稍逊的武道世家。这些世家虽然比不上武、姜、任、风四大家族的底蕴深厚,但也各有各的传承和绝活,不容小觑。整个擂台场四周坐满了人,有各家的家主和弟子,有武道界的前辈名宿,也有闻讯而来的各方人士,场面宏大,气氛肃穆。 而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怀敬畏的,是坐在擂台正方高台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但规格极高的观礼台,比擂台还要高出半米左右,视野开阔,能够将整座擂台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观礼台上摆放着几张太师椅,最中间的那张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暗红色唐装的老人。 老人年事已高,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皮肤却依然红润而富有光泽,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已经年过七旬的老人。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棵历经风雨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苍松,浑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气度。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既有阅尽沧桑的睿智,又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锋芒。 这位老人,便是京城凌家的老爷子——凌云刚。 凌云刚这个名字,在当今华国的武道界中可谓是如雷贯耳。他不仅是京城凌家的家主,更是当今武道宗的宗主,是华国武道界公认的执牛耳者。武道宗是华国武道界最高的管理机构,负责统筹和协调全国各大武道世家的事务,制定武道界的规则秩序,举办各级武道大会,以及处理武道世家之间的纠纷和矛盾。能够坐上武道宗宗主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的人物,不仅要有超凡的武道修为,更要有让整个武道界都心服口服的威望和手段。 坊间传闻,凌云刚自身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宗师级别高手。在武道界的体系中,宗师级的标志便是内家气劲的修为达到了第九阶段的巅峰境界,将体内的气劲淬炼到了圆满如一的境地,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万钧之力,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已经触摸到了武道至高殿堂的门槛。 当然,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加之京城凌家在华国的地位权势极高,已经许多年未曾有人见过他亲自出手了。因此他的武道修为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自身的气劲之力是否真的迈入了九阶之境,这一直都是武道界的一个谜,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始终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能够坐上武道宗宗主这个位置,并且一坐就是这么多年而无人敢有异议,凌云刚的实力绝不会在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师之下。 此刻,凌云刚端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擂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一口千年古井,波澜不惊。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江海市的武道大会不过是一年之中需要出席的诸多场合之一,各家年轻弟子的切磋较量在他眼中也着实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坐在这里,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武道宗的宗主在场,这场大会便具有了无可争议的权威性和公正性。 然而,真正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目光的,却不仅仅是凌云刚本人,还有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年轻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相貌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然。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这种随意中透着精致的穿法更显出几分纨绔子弟的味道。他的身形挺拔修长,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英挺神武,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年轻人眉宇间那股极度的倨傲之色。他微微扬着下巴,目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朝下方的擂台场扫视着,仿佛下方那些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和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角色。那目光中所包含的不是刻意的轻蔑,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如同一头雄狮俯视草原上的羚羊,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浑然天成,仿佛他生来就应该俯视天下群雄,天生就该唯我独尊。 能够坐在凌云刚的身旁,而且还是一个年轻人,其身份自然不简单。在场的人中有不少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他正是凌云刚的亲孙子,京城凌家现任的少主,姓凌名绝峰。在京城的官二代、富二代的顶级公子哥圈子中,凌绝峰这个名字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被称为“京城第一公子”,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凌绝峰这个名字,据说还是凌云刚亲自取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取一个“绝”字,寓意便是要他凌驾于众人之上,站在最高的巅峰,俯瞰世间万物。单从这个名字,便能看出凌云刚对这个嫡孙寄予了何等厚重的期望。而凌绝峰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从小到大,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和才华都远超同龄人,文武双全,风光无限,京城的那些公子哥们虽然个个来头不小,但在凌绝峰面前,却都无形中矮了几分气势。 这一次武道大会,凌绝峰竟然随同自己的爷爷前来江海市,这在以往是极为少见的。往年各地的武道大会,凌云刚大多都是独自出席,偶尔会带一两名武道宗的随行人员,至于这位京城第一公子,对这些“地方性”的武道盛会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以凌绝峰目高于顶的性格,他又岂会将京城之外这些武道世家之间的比试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武道世家不过是在一隅之地称王称霸罢了,与京城凌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这次亲自前来江海市,自然不是为了看几场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擂台较量,而是有着更重要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凌云刚心中有数,凌绝峰心中有数,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士,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些端倪。 …… 擂台左侧的座席上,坐着的是凌家武馆的人。 凌万军端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神色镇定如常。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并拢,整个人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的山岳,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然而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比如坐在他身后的吴翔——才能从他眼角偶尔微微抽动的细微表情中,看出他此刻的身体状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凌万军那双布满细微血丝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擂台之上,一场对决正在激烈地进行着,而对战的双方中,有一方穿着凌家武馆的练功服——那是陈启明。 陈启明的对手是来自东海任家的一名武道弟子,年纪与陈启明相仿,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形偏瘦但极为精悍,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几分精明和锐利。他身上穿着任家的练功服,胸口绣着一个“任”字,在擂台上脚步轻盈地移动着,时而左闪,时而右晃,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凌家武馆这边,凌万军、吴翔、铁牛、李漠以及特地赶来观战的上官天鹏,都在紧张地注视着擂台上的局势。 陈启明修炼的是炮拳。炮拳在华国武道中属于极富特色的一个拳种,其性属火,拳势刚猛霸道,讲究的是一点即燃、一触即发。炮拳的精髓在于将浑身上下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于一点,然后像炮弹一样轰然打出,拳势一起便如排山倒海,锐不可当。但也正因为这种拳法的刚猛特性,修炼炮拳的武者往往性子也比较急躁,容易被对手的节奏带着走。 不过,如今的陈启明在炮拳的造诣和擂台对战的经验上,已经与数月前不可同日而语。前段时间凌烽还在江海市的时候,曾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亲自教导武馆里的几个师兄弟,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和短板进行了一对一的打磨。陈启明自然是其中的重点照顾对象——他天赋不差,底子也扎实,就是性子太火爆,容易在擂台上中对手的圈套,被对手故意挑逗几下便沉不住气,一股脑地猛冲猛打,结果往往正中对手下怀。 针对这个毛病,凌烽没少下功夫。他用了各种办法来磨砺陈启明的性子——让他跟铁牛那个愣头青打对抗,要求他只能防守不能进攻,硬生生地把他的火爆脾气磨掉了大半;又找来各种不同类型的对手让他练习,教会他如何根据对手的特点来调整自己的战术和节奏。在凌烽那近乎严苛的训练下,陈启明不仅进一步发挥出了炮拳内蕴着的刚猛威力,同时也弥补了炮拳攻势中存在着的漏洞和破绽。 可以说,现在的陈启明在攻防两端都已经做得相当出色。 此刻擂台上的局势,正是对陈启明这数月苦练成果的最好检验。 任家的这名武道弟子修炼的是风影拳,这是任家的一门标志性拳道,以出手快、身法灵敏而著称。风影拳的精髓全在一个“快”字——出拳如风,闪避如影,施展开来漫天拳影掠过虚空,让人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修炼风影拳的武者在步法上往往下过苦功,擂台游走之间身形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他们的轨迹。 面对这样一个以速度和敏捷见长的对手,换做以前的陈启明,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火爆脾气冲上去猛攻了。而一旦他贸然出击,对方便会利用灵活的身法轻松避开他的重拳,然后在他力竭换气的瞬间发动致命的反击。这种打法正是速度型武者对付力量型武者的经典套路——先消耗,再收割。 但今天的陈启明,却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他的双脚稳稳地扎在擂台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座生根的铁塔,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呼吸均匀而绵长,双拳虚握,护在胸前,摆出了一副以静制动的防守姿态。任凭对手在他周身如何游走试探,他都没有丝毫的冒进和冲动,只是不急不缓地调整着自己的朝向,始终保持着与对手正面对峙的位置。 凌万军坐在台下,目光紧紧地盯着擂台上陈启明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陈启明的对手属于那种身法灵敏的类型时,他的心中确实隐隐有些担忧。他太了解陈启明的性格了——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像炮仗,一点就着。万一被对手挑逗得失去了耐心,贸然抢攻的话,那对方凭借灵敏的身法就能轻松避开,一来二去之下,陈启明的体能将会被极大地消耗,等体力下降之后,就再也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了。 不过,当凌万军看到陈启明在擂台上表现得如此沉稳冷静,更重要的是如此耐得住性子的时候,他心中的担忧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衷的欣慰。他知道,陈启明身上这种沉稳的性子,也是凌烽一手磨练出来的。那个在外面闯荡多年归来的儿子,不声不响之间已经替武馆、替这些师弟们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回想起凌烽在武馆时对陈启明的训练,凌万军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时候他经常看到凌烽把陈启明叫到后院的练功场上,让他跟铁牛对练,但规矩是陈启明只能防守不能还手。铁牛那蛮牛一样的力气,一拳头砸过去能把沙袋打飞,陈启明只能被动挨打,那滋味可想而知。头几天陈启明几乎要疯了,整个人暴躁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好几次差点撂挑子不干了。但凌烽就是不许他放弃,每天逼着他练,硬生生地把他的性子从一挂一点就着的鞭炮,磨成了一块沉稳坚实的磐石。 后来凌烽又教陈启明如何针对不同类型的对手采取不同的应战策略。比如眼下这个对手,走的是步法敏捷的路子,那就不能操之过急。对方要游走就让他游走,凌烽教过陈启明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擂台上游走也需要消耗体力,对手绕着他转三圈消耗的腿力,绝对比他站在原地防守消耗的体力要大。等到对方体力下降或者按捺不住主动出击的时候,就是他反击的最佳时机。而一旦进入贴身对攻的节奏,力量型的炮拳对上速度型的风影拳,优势便是压倒性的。 擂台上,任家的那名弟子已经绕着陈启明游走了整整三圈。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上,整个人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在擂台上飘忽来去。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陈启明防守中的破绽,可让他失望的是,对面这个看起来粗犷刚猛的对手,防守竟然做得滴水不漏。陈启明就像一只缩回壳中的乌龟,把所有的要害都护得严严实实,让他无从下口。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这名任家弟子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也知道这样绕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体力在持续消耗,而对手却以逸待劳,再拖下去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当他绕到陈启明身后的那一瞬间,他的脚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陈启明的后背疾冲而去。 风影拳——骤雨式! 他的拳势在那一瞬间全面爆发,密集而又迅猛的拳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地朝陈启明的后背笼罩而去。这一式骤雨式是风影拳中攻势最密集的招法,一瞬间能够打出十几拳,拳影漫天,虚实相间,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这名任家弟子将这一式练得极为纯熟,一经施展开来,空气中顿时响起一连串密集的破空之音,仿佛真有无数雨点从天而降,砸向同一个目标。 台下的任宏扬看到这一幕,阴沉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在他看来,这一招骤雨式已经封死了陈启明所有的退路,又是从背后发动的突袭,陈启明就算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台上骤然响起了一声惊雷般的暴吼—— “老子等你许久了,给我破!” 陈启明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擂台上轰然炸开。伴随着这声怒吼,他那一直稳如磐石的身体在刹那间完成了转身——不是慌乱地回头,而是一种蓄势已久的爆发式转身。他的腰胯在那一瞬间猛地一拧,脊椎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了身体,正面迎上了对手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影。 而随着他转身一起轰出的,是他的右拳——炮拳! 轰! 一声沉闷的拳爆声在擂台上炸响,仿佛有人点燃了一枚真正的炮弹。炮拳属火,一拳既出,便有刚猛狂暴的拳道破空之声呼啸而起,那恐怖的音爆声在擂台四周的虚空中回荡,震得离擂台最近的观众耳膜都微微发嗡。陈启明的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劲力,将他这段时间苦练的成果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拳锋过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刚猛的力量撕裂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朝前碾压而去。 砰! 刚猛的炮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毫不避让地撞入了对手攻杀而至的层层拳影之中。那漫天的拳影在炮拳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碎裂,风影拳的虚实变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从施展。两只拳头在漫天碎裂的拳影中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任家弟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剧变。当他的拳头与陈启明的炮拳碰撞在一起的刹那,他便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的拳锋上传导而来。那股力量刚猛霸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虎口更是隐隐作痛,几乎要被震裂开来。 他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抽身后退,重新拉开距离。跟这种力量型的对手正面硬碰硬,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然而,陈启明又岂会浪费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近身攻杀的大好良机? 轰!轰!轰! 陈启明的炮拳一旦起势,便如同打开了某个被压抑许久的阀门,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拳势如龙,将炮拳的精髓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拳拳刚猛,招招霸道,每一拳都携带着一股要将面前的一切都轰成碎片的恐怖气势。他将自身的那股潜能激发到了极致,催动而出的炮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猛,呼啸的拳道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充斥在整座擂台的四周虚空之中。 台下的观众只看到擂台上一片拳影翻飞,陈启明的双拳如同两门不断开火的火炮,打出了一道又一道刚猛绝伦的拳影,那些拳影层层叠叠地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整座擂台都点燃了一般。炮拳,一炮冲天起,一旦势起便无法让其停歇,唯一能打断炮拳气势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对手彻底击败。 陈启明的炮拳已经接连成势,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猛过一拳,形成了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势洪流,将那名任家弟子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片狂暴的拳影之中。那名任家弟子竭尽全力地抵抗,双臂挡在身前试图格挡那潮水般涌来的重拳,同时脚下拼命后退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在炮拳那压倒性的刚猛威力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步步后退,每退一步擂台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额头上青筋暴跳,牙关紧咬,拼命地想要稳住阵脚。然而陈启明的炮拳一拳接一拳地砸过来,就像是浪头拍岸,一下比一下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在苦苦支撑了十几招之后终于招架不住了,双臂被震得发麻失去了知觉,防守阵型瞬间崩溃,露出了好几处致命的破绽。 “给我倒下!” 陈启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暴喝一声,一双虎目中精光暴射,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一枚重型炮弹般轰然击出,精准无比地从对方防守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破开那已经溃不成军的拳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对手的胸膛之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名任家弟子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跌退,口中“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雾,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可还没等他从这一拳的重创中回过神来,陈启明的右腿便已经紧随而至——一记沉重如铁的横扫腿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腰侧之上。 砰! 那名任家弟子的身体横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擂台的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口中不断有血沫溢出,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擂台四周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喝彩声。虽然凌家武馆在这场武道大会中并不算热门,但陈启明这一战实在是赢得干净利落、酣畅淋漓,让不少中立的观众都忍不住为他叫好。 武道宗的裁判快步走上擂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名任家弟子伤势后,确认他暂时失去了继续对战的能力,便站起身来,提高声音宣布道:“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阿明,好样的!” 凌家武馆的座席上,吴翔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铁牛更是直接冲到了擂台边上,张开双臂迎接正从擂台上下来的陈启明,那架势简直比他自己打赢了比赛还要兴奋。李漠也笑着围了上来,重重地在陈启明的肩膀上擂了一拳。上官天鹏更是兴奋得又蹦又跳,嘴里嚷嚷着:“明哥威武!打得那小子满地找牙!太解气了!” 陈启明被兄弟们簇拥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的气息还有些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刚才那一轮猛攻对他的体能消耗也不小。但他的精神状态却是极为亢奋,那种酣畅淋漓的战斗后独有的亢奋,让他的双眼都在发光。 凌万军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但他那张一向严肃的面孔上已经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赞赏。陈启明这一战打得确实漂亮,无论是战术执行还是临场应变都无可挑剔,已经完全达到了一个成熟武者应有的水准。从当初那个脾气一点就着的毛头小子,到如今擂台上稳如泰山、该出手时毫不犹豫的真正武者,陈启明的蜕变和成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然而,凌家武馆这边的欢声笑语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 “我来挑战你们凌家武馆!” 右侧的座席上,任宏扬的长子任苍穹猛地站起身来。他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健硕,浓眉虎目,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怒意与不甘。他眼中有一团凌厉的战意在熊熊燃烧,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任家接连两名弟子都败在了凌家武馆的手下——昨天是一名任家弟子被吴翔击败,今天又是这名弟子被陈启明碾压——这让身为任家少主的任苍穹觉得脸面尽失,再也坐不住了。 面对任苍穹的公然挑衅,凌万军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缓地对身旁的弟子们说道:“让武馆的人都回来坐着,不要理会。” “怎么?凌家武馆怕了吗?连个擂台都不敢上?”任苍穹见凌家武馆无人应战,语气更加咄咄逼人,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赢了一场,今天又赢了一场,现在有人挑战就缩回去了?凌家主,你那个儿子凌烽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武道大会开启这么多天了,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他该不会是害怕不敢上擂台,躲在哪个角落里当缩头乌龟了吧?” 任苍穹这番话一出口,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凌家武馆的方向瞟去,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关于凌烽的各种传闻,在场的武道界人士多少都有所耳闻——凌家那个常年在外的长子,据说是最近才回到江海市的,一回来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其中最轰动的就是亲手废掉了武家少主武凌的一身武道修为。这件事在武道界引起的震动至今都还没有完全平息,武家更是对此恨之入骨。 不过说来也怪,武道大会开始这些天,凌家武馆一直是由凌万军亲自带队,那个传说中的凌烽却始终没有露面。这自然引起了各种猜测——有人说凌烽是不敢来了,怕被武家当众报复;也有人说凌烽在废掉武凌之后就被仇家盯上了,自身难保;还有人说凌烽根本就不把武道大会放在眼里,不屑于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此刻任苍穹当众点破这一层,无异于将凌家架在了火上烤。 高台之上,原本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几乎要打瞌睡的凌绝峰,在听到“凌烽”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里忽然有一缕精芒闪过。他微微直起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场中的局势,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这次屈尊降贵来江海市看这个武道大会,自然不会是为了看这些在他眼中不入流的武道世家弟子在擂台上花拳绣腿。他来这里,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跟凌烽有关。 “就凭你也配让凌大哥出手?”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凌家武馆的座席上响起。李漠腾地站起身来,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怒意,双拳紧握,目光如刀般直视任苍穹,“凌大哥要是在场,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你这么嚣张,不用等凌大哥回来,我跟你打!” “李漠,回来!”凌万军沉声喝道,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无须理会这些无谓的挑衅。往后的比试还有很多,你们的战斗还在后头,不必急于一时。都跟我走吧。” 李漠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任苍穹一眼,最终还是收住了脚步,转身跟着凌万军朝场外走去。吴翔、铁牛、陈启明等人虽然心中也憋着一股火,但师父发了话,他们谁也不敢违抗,只能默默跟上。 “任家主,”凌万军走过任家座席前时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任宏扬,语气不卑不亢,“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今日凌家武馆的对战已经全部结束。下一场安排的是其他武道世家的比试,凌某就不奉陪诸位了,就此别过。明日凌家武馆还有三场比赛,我需要带武馆的弟子回去好好休整备战。” 说完,他也不等任宏扬回应,便带着武馆的弟子们径直离开了武道街。 任宏扬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凌万军方才那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没有半点失礼之处,他就算想发作也找不到由头。但他心里头的那股邪火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任家好歹也是东海市排名前列的武道世家,如今连败两场给一个小小的凌家武馆,这个面子丢得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当着武震、姜涛、风正南这些人的面,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父亲,这凌家的人也太嚣张了!”任苍穹看着凌家武馆一行人的背影,恨恨地说道,“明天他们还有三场比试,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凌家武馆那几个弟子我差不多都摸清了底细,除了那个吴翔有两下子,其余的人不足为虑。至于那个凌烽……”他冷笑一声,“我看他八成是真的不敢来了。” 任宏扬没有接话,只是那双阴沉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凌万军带着武馆的弟子们走出了武道街,沿着老街朝武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刚才任苍穹那些话虽然刻薄难听,但有一句话却戳中了凌家武馆所有人的痛处——凌烽确实不在。凌大哥已经离开江海市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音讯全无,谁也不知道他在海外到底遇到了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走到半路,吴翔终于忍不住快步走到凌万军身旁,低声问道:“师父,凌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明天咱们还有三场比赛,武家、姜家、风家都不是好对付的,我怕……” 凌万军脚步微微一顿,他抬起那双沧桑而坚毅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沉厚:“阿翔,武道大会的事有我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整,准备好明天的比赛。至于云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我只希望他在海外那边能够一切顺利,平安归来就好。武道大会的事,我不愿让他在外面征伐的时候还要分心牵挂。” 凌万军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作为父亲,他对儿子的牵挂比任何人都要深。凌烽走得匆忙,走之前只跟他说要去海外处理一些与死亡神殿相关的恩怨。死亡神殿是什么样的存在,凌万军虽然没有亲身接触过,但从上次江海市遭遇袭击的规模和手段来看,那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外势力。儿子在外面跟这样的势力周旋搏杀,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所以他不让吴翔他们把武道大会的详细情况告诉凌烽,甚至在通电话的时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就是怕儿子在外面分心。武道大会再重要,也比不上儿子的安危重要。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想法。 吴翔听了师父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师父虽然表面上沉稳如常,但心里头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重。上有武家、姜家、任家这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下有他们这几个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弟子,中间还有自己身体的旧伤暗疾——师父的难处,他作为大弟子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凌万军也不知道的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凌烽,已经登上了从俄罗斯飞往江海市的航班,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夜幕降临,武道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擂台场上的人已经散尽,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座椅和器材。街灯亮起,昏黄的光芒洒在空荡荡的擂台上,明天的这个时候,这座擂台上还会上演新一轮的较量,而到时候出现在这座擂台上的身影,恐怕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京城凌家包下的酒店套房内,凌云刚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升腾,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凌绝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透过玻璃俯瞰着江海市的夜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爷爷,今天您也看到了,那个凌万军虽然强撑着,但他身上的旧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凌绝峰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语气,“凌家武馆那几个人,今天表现确实有点意思,但终究上不了大台面。” 凌云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呷了一口茶,那双浑浊却深邃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凌烽。”凌绝峰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废了武凌的武道根基,这可不是一般人敢做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可这次武道大会他却一直没有露面,您说他是不敢来呢,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凌云刚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绝峰,你这次主动要来江海市,不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凌烽吗?” “对。”凌绝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凌家祖上也是从京城凌家分出来的一脉,说起来跟我们还是同一个凌字。当年凌家为什么分出一支南下江海,这笔账您可以不计较,但我作为凌家这一代的少主,有些事我得搞清楚。尤其是这个凌烽——如果他真是个有本事的人,那就得纳入京城凌家的视线;如果他只是徒有其名,那就随他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自生自灭好了。” 凌云刚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沙发靠背上,苍老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良久,他才吐出几个字:“再看看吧。”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铺展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这片灯火之中,一场围绕着凌家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远在万里高空之上的凌烽,此刻正靠在飞机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舷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着。飞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云层,向着华国的方向,向着江海市的方向,全速前进。 他快要回来了。 第277章 目中无人与归心似箭 凌万军带着武馆弟子离开之后,武道街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各家家主和弟子们陆续散去,但每个人离去时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就走,仿佛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但不管是谁,心里都明白一件事——凌家武馆今天当众拂了京城凌家的面子,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 高台之上,凌云刚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手中端着那只青花瓷茶杯,不急不缓地抿着茶,似乎刚才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武道宗宗主越是平静的时候,心里头的盘算就越是深沉。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波诡云谲的京城武道圈子里屹立数十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 凌绝峰就没有这份定力了。他站在爷爷身旁,英俊的面孔上阴云密布,一双星目中怒火未消,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从小在京城凌家长大,身为凌家嫡孙,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京城的那些公子哥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峰少”?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爷爷,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凌绝峰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凌家武馆姓凌,我们也姓凌,可今天凌万军那态度,分明就是根本没把我们京城凌家放在眼里。当着这么多武道世家的面,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人扬长而去,这要是传回京城,我们凌家的脸往哪搁?” 凌云刚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孙子一眼,那双浑浊而深邃的老眼中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绝峰,你觉得凌万军这个人怎么样?” 凌绝峰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愣,他皱起眉头想了想,才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地方武馆的馆主罢了,谈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看他面色晦暗,中气不足,分明是身上有旧伤未愈,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达不到。就这样的状态,他居然还敢在爷爷面前摆谱,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伤在身。”凌云刚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知道自己身体抱恙,为何还敢如此行事?凌万军这个人,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不是一个莽撞之人。他既然敢这么做,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另有打算。” “有恃无恐?”凌绝峰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能有什么倚仗?凌家武馆在江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连武道宗都没有加入,跟南方的这些武道世家比起来也不过是勉强立足罢了。他能有什么底牌?” 凌云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凌万军那个儿子吗?” 凌绝峰的眼神微微一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他当然知道凌万军有个儿子叫凌烽,但这个人常年在海外,极少在华国的武道圈子里露面,他对凌烽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零零碎碎的传闻——据说这个凌烽身手不错,刚回到江海市不久就废了武家少主武凌的武道根基,手段狠辣果决,不是什么善茬。但除此之外,他对凌烽几乎一无所知。 “爷爷说的是凌烽?”凌绝峰试探着问道,“他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凌烽,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凌云刚缓缓开口,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斟酌用词,“当年凌万军离开京城南下江海,其中牵扯到一桩陈年旧事,这桩旧事与凌家的家史有关,你年纪还小的时候我不曾跟你提过。如今你已经是凌家的少主,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凌绝峰听到这里,神色不由得郑重了几分,他重新在凌云刚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凌家祖上有一支旁系,在几代人之前就从京城迁到了南方。江海凌家便是这一支旁系的后裔。”凌云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翻开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严格来说,江海凌家与我们京城凌家同宗同源,只是血脉已经隔了数代,关系远了许多。当年凌万军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叔祖一辈,与我之间有过一段渊源。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凌万军的父亲选择离开京城,带着家眷南下江海,自立门户。从那以后,两家便断了往来。” “什么事情?”凌绝峰追问道。 凌云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具体的就不必细说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但你要知道,凌万军对我们京城凌家心存芥蒂,根源便在于此。他对我不客气,不是冲着我武道宗宗主的身份,而是冲着我凌云刚这个人。这是两家之间的旧账,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凌绝峰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气反而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虽然是京城凌家养尊处优长大的少主,但绝不是那种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凌云刚这些年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从小便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明理,又亲自传授他凌家的家传武道,就是要把他培养成京城凌家下一代的家主。论城府,论心智,凌绝峰比起同龄人确实高出一大截,只是他那目高于顶的傲气常常掩盖了这些优点。 “爷爷,既然两家之间有这样的渊源,那凌万军的态度倒也不难理解了。”凌绝峰沉吟着说道,但很快他的嘴角又浮起了一抹冷傲的弧度,“不过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我能容忍。他是他,凌烽是凌烽。凌万军当年跟爷爷之间有什么旧账,那是上一辈的事。但凌烽废了武凌的武道根基,这件事可是发生在武道大会前夕。武家是武道宗的成员,武凌是武家的少主,按照武道宗的规矩,武道世家之间的仇怨应当由武道宗来调解仲裁。凌烽绕开武道宗,私自下这么重的手,这本身就是坏了规矩。” 凌云刚听到这话,那双老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他一直在等孙子自己把这个问题想明白,现在看来,凌绝峰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你说得对。”凌云刚点了点头,“凌烽废武凌这件事,确实是坏了规矩。但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们并不完全清楚,武家那边说是凌烽无故行凶,凌家那边却说是武凌挑衅在先。双方各执一词,谁是谁非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凌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在武道大会上露过面,这就给了武家和其他几家口实。他们可以说凌烽心虚,不敢站出来当面对质。” “所以爷爷这次来江海市,不仅仅是为了看几场擂台比试?”凌绝峰目光一闪,终于明白了爷爷此行的真正用意。 “自然不是。”凌云刚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观礼台的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空荡荡的擂台场,目光深远而复杂,“凌烽这个人,我虽然还没有见过,但光凭他废了武凌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对他产生兴趣。武凌的武道修为在同辈中不算顶尖,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废掉的。凌烽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更让我在意的是,他是凌家那一支的后人——京城凌家的旁系后裔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像样的武道人才了。” “爷爷的意思,是想把这个凌烽纳入我们京城凌家?”凌绝峰眉头微蹙,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太情愿的味道。 “纳入不纳入,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凌云刚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孙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绝峰,你要记住一点——你是京城凌家的少主,将来整个凌家都要由你来执掌。一个合格的家主,心胸格局不能太小。凌烽如果真的是个人才,拉拢过来为我所用,总比让他站到我们的对立面要好。但如果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那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这次武道大会就是一个最好的观察机会——我想亲眼看看,这个凌烽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凌绝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自信与傲气:“爷爷考虑的是长远之计,我能理解。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凌烽有没有本事,等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他若是真有爷爷说的那么厉害,我倒想亲自跟他比试一场。京城这一代的年轻人里,能让我认真出手的已经不多了,若是江海市能出一个像样的对手,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凌云刚看了孙子一眼,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跟他交手,那就要先把他的底细摸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没有完全了解对手之前,不要轻易出手。” “爷爷放心,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凌绝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爷爷,武家那边这几天一直在联络各家,据说已经有好几家答应跟他们联手对付凌家了。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插手?” “不必。”凌云刚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武道世家之间的恩怨,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武道宗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而不是替某一家出头。武家如果凭自己的本事赢了凌家,那是他们的能耐;如果输了,那也是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不急着表态。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留意——如果凌烽真的登台,你仔细观察他的武功路数。一个人的武道,往往能暴露出他最真实的东西。” “明白了。”凌绝峰点头应道。 凌云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他的目光透过袅袅的茶雾望向远方,望向了江海市老城区的方向——那是凌家武馆所在的位置。在这座繁华而喧嚣的南方城市里,有一支与他同姓同宗的血脉正在独自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他这个坐在武道宗宗主高位上的人,手握权衡与裁决之权,却选择了冷眼旁观。 并非他冷血无情,而是他在等。 等那个叫凌烽的年轻人站出来的那一刻。 …… 江海市,凌家武馆。 凌万军带着弟子们回到武馆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武馆朱红色的大门上,将那扇斑驳的老门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院中的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铺在青石地板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师父,明天我们还有三场比试,分别是武家、姜家和风家。这三家的弟子实力都很强,尤其是武家那个叫武岳的,据说是武震的侄子,得了武震崩山拳的真传,实力比武凌还要强上一截。”吴翔走进大厅之后便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他作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除了自己要比试之外,还要操心整个武馆的对阵策略和人员安排,肩上的担子并不比凌万军轻多少。 凌万军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铁牛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没有急着喝,而是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武岳这个人我知道,确实是武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不过吴翔你跟他交过手吗?” “去年有一次在武馆切磋的时候试过几招,没有正式比过。”吴翔如实回答,“那时候觉得他的拳劲很重,下盘也稳,是个硬茬子。不过现在我有信心跟他一战,凌大哥教了我不少东西,我觉得自己能应付。” 凌万军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陈启明和李漠:“你们呢?明天的对手心里有数吗?” “我的对手是姜家的人,叫姜浩。”陈启明瓮声瓮气地说道,刚刚赢了一场比试的他此刻信心正足,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姜家的拳法以柔克刚,跟我的炮拳正好是两个路子。不过凌大哥之前教过我,对付柔劲的对手不能一味猛攻,要虚实结合,引蛇出洞。我明天会注意的。” “我的对手是风家的风少羽。”李漠跟着说道,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风家的腿法在南方武道界很有名,不过我的拳法也不差。凌大哥教我的那套步法我一直都在练,就是为了对付这种擅长腿法的对手。” 凌万军听着三个弟子一个个都说“凌大哥教过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酸涩。欣慰的是,儿子虽然不在江海市,但他留下的东西——那些训练方法、那些战斗经验、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这几个师兄弟的骨子里,成为了他们成长的养料。酸涩的是,儿子此刻远在海外,置身于比武道大会凶险百倍的黑暗世界中,生死未卜,而他这个当父亲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们能有这样的信心和准备,很好。”凌万军放下茶杯,目光从三个弟子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但切记不要轻敌。擂台上的变化瞬息万变,再周密的准备也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变数。保持冷静,沉得住气,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师父。”三个弟子齐声应道。 这时上官天鹏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大袋外卖,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将外卖放在桌上,一边拆一边说道:“师父,师兄们,先吃饭吧。我买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蒜蓉西兰花,都是热乎的。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今晚必须把肚子填饱了。” “天鹏,你小子有心了。”铁牛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憨笑着凑了过来。 凌万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弟子们围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互相给对方夹菜,铁牛把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给了陈启明,陈启明又把碗里的排骨拨了一半给李漠,吴翔在一旁笑着让他们别客气,上官天鹏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倒水盛饭——他心头那股酸涩的情绪渐渐被一股暖意所取代。他忽然觉得,不管明天擂台上会发生什么,不管那些武道世家如何虎视眈眈,只要这些弟子们能够团结一心、互相扶持,凌家武馆就不会倒下。 吃过晚饭后,吴翔等人各自回房休息。凌万军却没有马上去睡,他独自一人走到后院的练功场上,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明月,双手负在身后,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清瘦。 他在想他的儿子。 凌烽离开江海市之前,来这里跟他告别。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的清冷明亮。凌烽站在桂花树下,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爸,您放心,我去去就回。黑暗世界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马上就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千万不要硬撑,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凌烽还没有回来。武道大会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武家、任家、姜家、风家,还有突然驾临的京城凌家,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凌万军心里清楚,这张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吴翔、陈启明和李漠这几个弟子,而是他自己,是整个凌家武馆,甚至是他那个素未谋面却已经树敌无数的儿子。 他抬起右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衣料,他能够感受到胸腔内部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那是多年的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像是一颗埋在身体里的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今天他之所以没有跟任苍穹一般见识,没有理会武震的冷嘲热讽,没有给凌云刚面子就提前离场,不是因为他怕了谁,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太久的消耗。在儿子回来之前,他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自己的每一分精力,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云龙,你在外面一切可好?” 凌万军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吹散,飘向那无边的夜空。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石地板上摇曳不定,远处的江海市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正在沉入深夜的宁静之中。而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汹涌奔腾,等待着天亮之后的那场风暴。 …… 莫斯科国际机场,深夜。 凌烽坐在候机室的座椅上,刚刚结束了与秦明月的通话。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嘴角还挂着一抹未散的笑意。刚才电话那头秦明月迷迷糊糊又惊喜交加的声音,让他心头那股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登机广播响起,他拎起旅行袋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进了登机口。飞机在夜色中冲天而起,将莫斯科璀璨的灯火甩在身后,朝着东方那片他魂牵梦萦的土地飞去。 八个小时后,他就能回到江海市了。 那里有他的父亲,他的师兄弟,他的女人,他的兄弟,有他需要守护的一切。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依然是一个人,但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不会轻松的硬仗。 但他没有任何畏惧。 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秦明月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起来。 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278章 归来 但又有些顾虑,怕妖人非一个,而是如梅山七怪般,结为一党,各有手段。 刘樵和哪吒见杨戬对战十分吃力,便上去帮忙。二人的加入,这才让杨戬缓了口气。 长公主霍霖婉,皇上的第二个孩子,和皇后生的二公主霍霖依同岁,只是月份大一点,她生得极美,性子又好,舞姿更是无人能及,因为她母妃多病早逝,皇上让德妃平时多照顾一下长公主,所以德妃和长公主感情很好。 灵吉菩萨见迟来一步当即也动了怒火,便打定主意要拿吴名去见佛,使法力运起禅杖去抓。 后面的伊瑟拉一步深一步浅的也跟了上来。但她的体力实在不支持她像自己的双胞胎姐姐那样狂奔。 突然,祁军医挪动膝盖,转身跪到沐云西面前,朝沐云西大声喊了一句:“师傅,请受徒儿一拜。”祁军医说完就朝沐云西磕了三个响头。 夜恒祁这话说完,西武帝的表情再不复方才的平静淡然,倒是有些严肃起来。 菲妮克玛尔斯摇了摇头,只希望这老不死的东西能来得及给上他的祝福。 二公主则是一脸玩味的盯着沐云西,又时不时的看向对面的南辰和霍霖封,她发现不光是霍霖封,就连南辰太子也会频频看向沐云西这边。 就像修炼内功一样,一旦沉迷自身的杂念,将会走火入魔,永远的困在内景当中。 楚云惜也没想过要对付这六爪灵猴。这猴子要在早、午、晚三个时间段出去觅食,不会留在这里,楚云惜打算在它不在的时候偷一株香归草,然后走人。 谁让他们夫子告假回乡下祭祖了呢,闲来无事在府里转悠时想起这个许久不曾碰上面的妹妹,这才发了心进园子来探望她。哪晓得,衍变到最后竟然要带她出府去逛大街。 第二天一早,叶南带着成依硕逛了一天,期间还去农场那边看了一眼,因为叶南手里不缺资金,也不缺人脉,因此农场现在已经开始修建了。 赵统笑了笑,没有说话,糜威却挺了挺胸脯,也要抖抖威风,偷眼看了一眼父亲,却见糜竺愁眉紧守,不由得把刚挺起来的胸脯又缩了回去。刘备看了一眼糜威,又看了一眼糜竺,不为人注意的皱了皱眉头。 陈瞎子被那乱坟中的白老太太看了一眼,顿觉神魂飞荡,毛发森竖,全身生起一片寒栗子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心中虽然明白,但手足皆已不听使唤,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喉咙之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听着三叔的叙述,我的眉头不由地跳动了几下,九四丈张、杨、刘三家祖上所学各有不同,看来,张家祠堂中首位的那位始祖似乎在正邪之间。 “怎么了?老三?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二哥看了看四周,有些不解开口问我。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那个世界当然不属于活着的人,我手指碰到那金属面具,出于本能,也自是吓得立刻缩了回来,但我半坐在墙角,明明可以感受到丁思甜就躺在我身边。 这也让她感到无比新鲜,自己似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到过青华门还有人能够拒绝自己的招揽,虽然对方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流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确。 花绝语蒙着面容从正惊疑不定的众人中走了出来,叹了口气,便走入了房门被重新打开的寅字房内。 听到唐洛的话,安蓝笑了起来,虽然她知道唐洛在哄她,但还是很开心。 “野猪的血,有问题,大家都不要沾到身上!”张青冥面无表情,冷声冲大家提醒道。 厉鬼不是普通的鬼物,一般鬼物根本没有资格用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镇压。 而尹雪,表情十分淡然,脸上依旧噙着一抹妩媚的笑容,就好像被云轩亲一口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这武士俑,虽然一剑扑了个空,但是,却并不罢休,手腕一转,剑走偏锋,使了一招“神龙摆尾”,奔着我,追了过来。 脚尖轻点地面,云轩眨眼间便是悬立在山丘前的半空中,为了试出轩辕剑的真正威力,他的麒麟眼直接开启到第二状态。 前三个目标纯属送人头,因为歹徒都非常夸张地将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外,而且出现的时间也有五秒,要是这种情况下都还打到人质的话还真是没有什么当警察的必要了。 ob的镜头跟随着ted娜可露露的移动进入野区,盾山、牛魔、娜可露露三人强势入侵df野区,和程咬金一个照面就将他打成残血逼退。 他放眼四周,那淡漠的眼神扫过众人,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冰冷一片,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准备好物品后,他们便各自去休息睡觉,毕竟没有好体力和精神,是很难实行这件事的,人家杀猪都需要一身力气呢,更何况是人? 第279章 擂台争锋 擂台之上,铁牛那铁塔般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次脚步踏落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的对手是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身形虽不如铁牛那般魁梧,但也称得上精悍结实,双臂的肌肉虬结隆起,一看便知是常年修炼外家功夫的好手。 然而在铁牛那碾压式的力量面前,这名风家弟子已经渐渐露出了疲态。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格挡铁牛的拳头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硬扛一柄砸下来的铁锤,双臂的肌肉早已酸麻肿胀,几乎失去了知觉。 铁牛却是越战越勇。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中走出来的蛮荒战神。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可言,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来直去,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心生绝望的蛮力,像是滔天的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对手碾压过去。 “莽牛冲撞!” 就在这时,铁牛猛地暴喝一声,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轰然炸响,震得离擂台最近的一圈观众耳膜都微微发嗡。只见他双腿猛然一蹬地面,脚下的帆布台面在他这一蹬之下竟然凹陷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整座擂台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一头真正的巨型莽牛正在这台面上奔腾冲锋。 他那庞大的身躯借着这一蹬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前暴射而出,右肩下沉,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击力全部凝聚在了这一侧的肩膀之上,朝着对手的胸口悍然撞去。这一式“莽牛冲撞”是凌家武馆外家功夫中的看家本领之一,讲究的是将全身的劲力汇聚于肩头一点,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对手的防御。招式朴实无华,但在铁牛那得天独厚的蛮力加持下,却爆发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威力。 那名风家弟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横于胸前,试图硬扛下铁牛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炸开。那名风家弟子的身体在铁牛的冲击下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了出去,双脚在台面上蹬蹬蹬地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砰砰作响,却依然无法卸去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处更是隐隐渗出了血迹,整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铁牛得势不饶人,脚下大步流星地追赶上去,那粗壮如树干的右臂再次抡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拳风接连轰出。一拳,两拳,三拳——仅仅是三拳之间,那名风家弟子便彻底招架不住,被那连绵不绝的刚猛拳劲逼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脚踩空跌出了擂台的围绳之外,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下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被打出擂台外自然就是输了。 武道宗的裁判走上前来,朝擂台下方看了一眼,确认那名风家弟子虽然摔得不轻但并无大碍之后,便举起手中的小旗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风家家主风正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难看。方才被铁牛击败的正是他风家的一名武道弟子,而且在铁牛那碾压式的打法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从头到尾都被压制得死死的,输得没有任何悬念。这样的输法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风家来说,无疑是当众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铁牛从擂台上走下来,那张粗犷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和脖颈往下淌,将他身上的练功服浸透了大半。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凌家武馆的座席,看到凌烽正坐在那里看着他,当即便憨厚地咧嘴一笑,说道:“凌大哥。”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说道:“刚才打得不错,下盘比之前稳了,力量收放也更有了章法,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偷懒。先过来坐着歇息一下吧,喘口气。” 铁牛走过去挨着吴翔坐了下来,接过李漠递过来的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显得很是激动,坐在那里搓着那双厚实粗糙的大手,咧嘴笑道:“吴哥,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第一次参加武道大会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才刚进武馆没多久,基础都没打牢,上去跟人一交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次回去之后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觉得丢了师父的脸。可这一次咱们已经连赢了好几场了,我刚才下擂台的时候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真他娘的痛快。” 吴翔听了这话也笑了,伸手在铁牛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当时咱们几个确实是根基太浅,技不如人,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今年不一样了,咱们练了这么久,又有凌大哥亲自教导,早就不是当年那几只任人宰割的菜鸟了。咱们用实力给武馆争光,没给师父丢人,也没给凌大哥丢人。” 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三年前那场武道大会的惨败一直是他们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愧对师父的栽培。如今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凌家武馆正名,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凌烽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师弟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着演武楼内的各个角落扫视着。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在这看似热闹祥和的气氛中,潜藏着不止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凌烽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觉。他感觉到无形中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敌意毫不掩饰,仿佛跟他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凌烽不动声色,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抬,朝着那道直视而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视线越过擂台,越过对面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最终落在了擂台正中央那座高台的观礼席上——一个相貌英俊、气势逼人的年轻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年轻人就坐在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身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饶是凌烽已经抬眼看了过去,他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寒意更加浓重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谈不上跟对方有过任何交集或过节。那对方这目光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用这种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事实上,从凌烽走进演武楼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向凌绝峰通报了他的身份。凌绝峰此行前来江海市,除了陪同爷爷凌云刚出席武道大会之外,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冲着凌烽来的。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听说过凌烽废掉武凌的事迹,再加上步千山之死极有可能也与凌烽有关,凌绝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海凌家继承人早就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此刻亲眼看到凌烽现身,他那双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便毫无掩饰地盯住了凌烽,仿佛一头高傲的猎鹰在审视一只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狼。 以凌绝峰的出身和地位,身为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京城凌家的现任少主,他的确对任何人都无所顾忌。从小到大,他所接触的人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追随者和仰慕者,但真正胆敢与他作对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流露出半分不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那股睥睨群雄、唯我独尊般的气概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性格中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底色。 而凌云刚对孙子的这种性格也从未刻意压制过。在凌云刚看来,凌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群雄的强势家主。尤其是凌家那套家传武道功法,更是需要修炼者具备一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气势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因此凌绝峰这目高于顶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正是凌家武道所需要的。 在如此骄横无匹的性格驱使下,凌绝峰看到凌烽现身之后,眼中不仅是森冷,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缕极为隐晦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仇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敌意——他无法容忍在京城之外,尤其是在一个小小的江海市,存在着另一个姓凌的年轻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凌烽看了凌绝峰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凌绝峰旁边坐着的那位老人。 凌云刚双目低垂,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般纹丝不动,像是在假寐。然而,就在凌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凌云刚原本低垂的双目蓦地张开了。那双看似浑浊昏花的老眼中,仿佛内蕴着两道惊天电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沿着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直刺向凌烽的双眼。 那一刻,凌烽的心头猛然一凛。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目竟然隐隐有些刺痛,仿佛真的被实质性的锋芒刺中了一般。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面对某些顶尖强者时,他偶尔也会感受到类似的压迫力。那是内家气劲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才能具备的能力,将气劲之力凝聚于双目,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意志不坚的武者胆寒心怯,甚至直接丧失战斗意志。 这名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绝对是一名顶尖的内家高手,其气劲之力的修为已经臻至化境。至少也是气劲八阶以上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是九阶巅峰的存在。凌烽面不改色,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心中却已经将凌云刚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凌云刚看了凌烽一眼后便重新双目低垂,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不经意的睁眼,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凌烽知道,那一眼绝非无心之举,而是这个老人对自己的一次试探和警告——他在告诉凌烽,你的底细我清楚,我的实力你也掂量掂量。 凌烽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凌万军,低声问道:“父亲,前面高台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凌万军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淡和疏离,缓缓说道:“那位老者就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来自京城凌家。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亲孙子,叫凌绝峰,据说是京城凌家这一代的少主,在京城的圈子里被人捧为什么‘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凌家。 这四个字落在凌烽的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底深处隐约间像是有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缓缓弥漫。京城凌家,这个与他同姓却毫无亲情的家族,终于不再只是父亲偶尔提起时语气复杂的回忆,而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二十五年前,凌家曾遭到仇家的联合围杀,那场变故几乎让江海凌家万劫不复。虽然时隔多年,许多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许多证据也早已被销毁殆尽,但凌万军在与凌烽的一次深谈中曾隐晦地提起过——当年那场围杀之事的背后,隐约有着武道宗的身影,而武道宗的核心正是京城凌家。换句话说,京城凌家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场惨祸的幕后推手之一,至少也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压在凌万军心头二十五年了,也刻在江海凌家的家族史上二十五年了。 因此,当凌烽得知凌云刚的身份后,胸腔中翻涌的杀意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从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冰冷肃杀之气,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饮血利刃,尚未沾染鲜血,却已经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至此,他也明白了为何凌绝峰会用那种充满敌意的森冷目光盯着他看。他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之前,曾强势出手击杀了铁狼帮与江山会的首脑,其中江山会的老大步千山在临死之前为了活命,曾吐露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是京城凌家少主安排在江海市的心腹,是凌绝峰布置在江海市的一枚棋子。步千山当时搬出这重身份,妄图以此来要挟凌烽饶他一命。 然而凌烽根本不予理会,手起刀落,强势击杀。如今步千山已死多日,以京城凌家的势力要查出步千山的死因并非难事,凌绝峰自然也推测出了杀他心腹的人是谁。一个自己精心布置在江海市的棋子被人连根拔掉,这对目高于顶的凌绝峰来说无异于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看凌烽的眼神自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 凌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冽如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他心中暗暗忖道:正主来了吗?好,很好。京城凌家也好,武道宗宗主也罢,你们要是安分守己地坐在高台上当你们的看客,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要是胆敢在凌家头上撒野,胆敢对我父亲和武馆动什么手脚,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京城凌家又如何?武道宗宗主又如何?老子在黑暗世界杀过的人里面,论身份论地位,比你们高的大有人在。真要把老子惹急了,定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不过他也清楚,当年凌家被围杀之事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二十五年,足以让一个人从孩童变成中年,也足以让所有的罪证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以凌云刚的手段和城府,恐怕早就将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抹除得干干净净,想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指证京城凌家就是当年的幕后黑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对凌烽来说,他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推测得出京城凌家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这就足够了。法律讲究证据,武道界的规矩更看重证据,但他凌烽不需要这些。他是一个从黑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在他那里,杀伐果断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只需要自己心中的那杆秤。京城凌家欠江海凌家的血债,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下一轮,武氏武馆对战凌家武馆!” 就在这时,武道大会的裁判高声公布了下一轮的对决安排。这声宣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场中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武家与凌家的对决,这无疑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试。两家的恩怨在江海市武道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凌烽废了武家少主武凌之后,两家的矛盾更是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武家少主武凌至今仍躺在床上下不来,一身武道根基被凌烽废得干干净净,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天才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的废人。这份深仇大恨,武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复。不过武家毕竟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武道世家,武氏武馆内弟子众多,人才济济,即便武凌废了,依然能够派出实力不俗的弟子上台迎战。 武道大会的裁判话音落下之后,武震那双三角眼中便闪过一抹阴鸷狠厉的光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刀般从身后的武家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坐在后排的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弟子身上,沉声说道:“赵昌,这一场你去。” 被点名的这名武氏武馆的弟子应声而起,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叫赵昌,是武氏武馆的外姓弟子。在武道世家中,外姓弟子往往地位不如本家弟子,能够获得的资源和栽培也相对有限,能够凭借外姓身份而跻身武氏武馆核心弟子之列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出众、实力超群之辈。赵昌能被武震亲自点名出战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足以说明他自身的武道实力极受武震器重。 赵昌走上擂台,身形利落地翻过围绳,站在擂台中央,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朝着凌家武馆的座席扫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这一战我去!”李漠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果决地说道。他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双拳已经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凌烽的目光在赵昌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走上擂台的步伐节奏和站立姿态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常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节。他沉吟了两秒钟,然后微微朝李漠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提防他的左腿。” 李漠微微一怔,随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迈步朝擂台走去。凌大哥的提醒从来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既然他特意叮嘱要提防赵昌的左腿,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左腿功夫绝对不简单。 李漠走上擂台,与赵昌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赵昌站在那里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锐气;而李漠则沉稳内敛得多,曾经打过黑拳的经历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同龄武道弟子少有的杀伐之气,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武道宗的裁判站在两人中间,简单重申了一遍比试的规则,然后手掌向下一挥,沉声喝道:“开始!” 话音未落,赵昌的身形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率先朝李漠发动了抢攻。他的脚步迅捷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转眼间便欺近了李漠的身前,双拳同时轰出,施展的正是武家的看家拳法——武氏长拳。 长拳这一拳种,顾名思义便是以长击短打而著称,讲究的是出拳距离长、覆盖范围广、攻防转换快。武氏长拳更是武家历代武者千锤百炼而来的拳道精华,有着别具一格的鲜明特点。一经施展开来,拳势呼啸生风,可攻可防,拳影交叠之间显得密不透风,攻击时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是一套极为难缠的拳道之术。 赵昌显然在武氏长拳上浸淫多年,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板有眼,拳架子工整而不呆板,攻守之间的转换更是行云流水。他那漫天的拳影铺展开来,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李漠兜头罩下。 然而李漠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拳网,却没有任何退缩和避让的意思。他曾经打黑拳的经历塑造了他独特的战斗风格——攻势讲究快、准、狠,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务求一击制敌。再加上凌烽曾教给他一些战场杀敌的拳势技巧,将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简洁高效,杀伤力也更上一层楼。 面对赵昌那漫天的拳影,李漠的选择简单而直接——以力破力,以快制快。他的右拳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一拳直取中门,凌厉无匹,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矛,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悍然撞入了赵昌那层层叠叠的拳影之中。 砰!砰!砰!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在擂台上相互攻杀了十几招。拳影翻飞,劲风四溢,每一次拳拳到肉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开来。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在交手的过程中李漠很快便摸清了赵昌拳势的特点——赵昌的拳劲力量确实不弱,每一拳都内蕴着相当可观的劲道。但李漠自身的爆发力更胜一筹,尤其是在凌烽训练下淬炼出来的那种瞬间爆发力,使得他的每一拳都像是一枚被引爆的炸弹,在碰撞的刹那释放出远超对手预估的冲击力。因此两人在力量对抗上虽然看似旗鼓相当,但李漠心中已经有底——他能够压制住对手。 随着李漠那狂风暴雨般极速的拳势一波接一波地攻杀而出,赵昌施展而出的长拳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了。他的拳架子依然工整,攻防之间的转换也依旧流畅,但在李漠那密不透风的快节奏压制下,他每一招的衔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持续的过载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卡顿和延迟。 然而,让李漠心生警惕的是,赵昌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即便是在拳势被压制、步步后退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这足以说明他还有后手,还有强大的杀手锏未曾使出,否则绝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砰! 就在这时,李漠一记重拳悍然袭杀而至,拳锋凌厉,力道沉猛,直接将赵昌格挡的双臂震开了一道缝隙,破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拳势。赵昌的身形被迫朝后猛地一退,右脚重重地踩在擂台上,似乎是为了卸去李漠这一拳的冲击力而刻意摆出的防御姿态。 这个破绽太明显了。 李漠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是追击的最佳时机。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右拳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在追击中一举击溃对手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漠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昌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冰冷的寒意——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得意和狠厉。 赵昌后退的右脚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的身体以右脚为轴心骤然旋转了半圈,而他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左腿,在这个瞬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带着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朝李漠的腰侧横扫而来。 呼! 这一腿之势快得惊人,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之音,那是腿速快到一定程度后空气被撕裂发出的啸声。赵昌这一腿无论是发力的时机还是攻击的角度都堪称刁钻狠辣——在前面的所有对决中,他一直只用双拳应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任何一腿,让人误以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拳法。而他故意卖出破绽诱使李漠追击,趁李漠前冲之势尚未稳住时骤然踢出这致命的一腿,正是要将李漠打个猝不及防。 这一腿,正是武家的另一门绝学——排山腿。 排山腿取“排山倒海”之意,讲究的是腿势一出便如排山倒海般势不可挡。这一腿法在武家传承多年,以力量狂暴、角度刁钻而著称,往往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骤然发出,一击制敌。赵昌在这一腿上下了多少苦功只有他自己知道——光是每天踢沙袋就踢破了不下几十个,左腿的胫骨在反复的击打中早已练得坚硬如铁,这一腿扫出去的力量足以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拦腰踢断。 “好!”擂台下的武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张口叫好,那双三角眼中满是激赏与得意。赵昌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弟子,排山腿的造诣在武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一腿的时机、角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在武震看来,李漠已经是一个必倒之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武震脸上的笑容在短短一瞬间凝固了。 几乎在赵昌左腿横扫而出的同一时刻,李漠的右腿也动了。 如果说赵昌的左腿是一条蛰伏后骤然弹射的毒蛇,那么李漠的右腿就是一面早有准备的坚盾。他的右腿以一种极为简洁利落的方式横扫而出,不偏不倚地迎上了赵昌那势在必得的排山腿。李漠的这一腿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他早就知道赵昌会在这个时机、从这个角度踢出这一腿似的,整个人蓄势待发的姿态和精准到毫厘的迎击,都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从容。 砰! 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远比赛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沉闷的巨响。腿骨与腿骨之间的撞击所产生的冲击力,让两人的裤管都在那一瞬间鼓荡起来,仿佛被一阵无形的气浪撑开。 赵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骤然剧变。 他赖以制胜的杀手锏,竟然被李漠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而且从李漠的反应速度和拦截的精准度来看,对方分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腿,甚至一直在等着他出腿。这个认知让赵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的底牌被人看穿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收腿,因为李漠的反击已经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李漠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对于腿法的运用本身就有极深的造诣,此刻他双腿轮动,·······如同一对旋转的风车般密不透风,将赵昌后续的所有腿势全都招架了下来,甚至在防守的间隙还踢出了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赵昌一阵手忙脚乱。 “破手震山拳!” 就在这时,李漠蓦地暴喝一声,音浪如雷。他不再与赵昌纠缠腿法上的较量,而是抓住赵昌腿势中的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间隙,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般撞入了赵昌的近身范围。与此同时,他自身那股惊人的爆发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施展出了凌万军亲传给他的拳道绝学——破手震山拳。 破手震山拳是凌家武馆一门极重爆发的拳术,讲究的是一瞬间将全身的劲力凝聚于一点爆发而出,如同山崩地裂,势不可挡。这种拳法对于修炼者的爆发力有着极高的要求,而曾在黑拳擂台上以爆发力著称的李漠,正是这门拳法最合适的继承者。 此刻他一拳轰出,空气中骤然响起一股狂暴的拳风呼啸之声,那拳锋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爆了般,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响。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一个字——快,快到极致;重,重到极处。快与重叠加在一起,便化作了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朝着赵昌的面门悍然轰去。 赵昌心中大骇,他刚刚收回左腿,身体的重心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仓促之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横于面前,试图硬挡下李漠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然而破手震山拳之所以名为“破手”,正是因为它专门克制各种格挡防御。这一拳的内劲极为刁钻,不是正面硬撼对手的格挡,而是在接触到对手手臂的一瞬间爆发出一股穿透性的暗劲,直接透过对手的防御去震伤其内腑。 赵昌的双臂挡住了李漠的拳头,却挡不住那股穿透性的暗劲。他只觉得一股巨力透过自己的手臂传导至胸腔,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股力量震得移了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从这一拳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李漠的左拳已经从下方斜斜地轰了上来。这一拳的角度诡异到了极点,从赵昌两条手臂之间的缝隙中精准地钻了进去,如同一枚潜行的鱼雷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接近了目标,然后骤然引爆——重重地轰在了赵昌的胸腹之间。 “哇——” 赵昌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他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踉跄跌退,脚步凌乱虚浮,退了几步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擂台的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整个人委顿不堪,再也站不起来了。 武道宗的裁判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赵昌的伤势,确认他虽然内腑受创但并无性命之忧后,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小旗,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结果来得太快也太震撼了,以至于许多观众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武家派出的核心弟子赵昌,那个被武震寄予厚望、甚至在武家内部都被视为武凌之后最有潜力的年轻弟子,竟然就这样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干脆利落,连杀手锏排山腿都被对手正面破解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凌家武馆的座席上率先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声。吴翔、铁牛、陈启明和上官天鹏全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上官天鹏更是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漠哥威武!漠哥好样的!” 李漠从擂台上走下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精神状态却是极好。他回到凌家武馆的座席,吴翔等人纷纷迎上去拍他的肩膀、捶他的胸口,表达着最热烈的祝贺。李漠笑着回应了几句,然后走到凌烽面前,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凌大哥,多谢你刚才的提醒。要不是你事先跟我说提防他的左腿,刚才那一下我恐怕真的要吃大亏。那一腿确实又快又狠,专门挑我追击的时候踢出来,摆明了是设好的陷阱。不过我既然有了防备,他的陷阱就没用了。” 凌烽微微一笑,拍了拍李漠的肩膀,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赞许:“我提醒你归提醒,你能在那种电光石火的瞬间反应过来,并且精准地格挡住他的杀招,这是你自己平时刻苦训练出来的成果。临场的反应速度不是别人能教的,是自己在一次次实战中磨砺出来的。你做得很好,这一战赢得漂亮。” 他的目光转向擂台上正在被人搀扶下去的赵昌,语气变得冷冽了几分,但依旧平静如常:“赵昌的排山腿确实有几分火候,从他上擂台的走姿我就看出了他的重心微微偏向右腿,左腿的发力习惯与常人不同,这说明他的左腿功夫远在拳法之上。武震派他出战而不是派武家的本姓弟子,就是想用他这张不被我们熟悉的脸来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偷袭。不过这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而另一边,武家的座席上却是一片死寂。武震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一双拳头攥得青筋暴跳,下巴上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高高隆起,整个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派出的最倚重的弟子,精心设计的排山腿杀招,在凌烽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面前,全都化作了泡影。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死死地盯向了凌家武馆座席上的凌烽。如果说之前他对凌烽的恨意是源于儿子武凌被废的仇怨,那么此刻,这份恨意中又增添了新的内容——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仅仅自身实力强悍,更恐怖的是他那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这样的对手留不得,绝对不能留。 第280章 京城凌家的盘算 李漠这一战赢得干净利落,当武道宗裁判高举小旗宣布凌家武馆获胜的那一刻,整个演武楼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在场的各方武道世家之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武家派出的核心弟子赵昌,竟然就这样被凌家武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正面击败,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给对手留下。 武震坐在东侧的座席上,面沉如水。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下巴上的肌肉紧绷如铁,一双三角眼中寒光迸射。他精心安排的排山腿杀招,本以为能在这一场对决中为武家扳回一局,狠狠挫一挫凌家武馆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赵昌的杀手锏在李漠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赵昌的排山腿在武家年轻一代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他为此倾注了无数心血,甚至不惜在前面的对决中让赵昌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一击制敌。然而这一切都被李漠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着力。 更让武震心中发寒的是凌烽的那句提醒。他虽然坐在擂台对面,但凌烽对李漠低声叮嘱的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仅仅是看了赵昌几眼,就从赵昌的走姿和站姿中判断出了他的底牌,并且准确无误地指出了破解之道。这份眼力,这种洞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年轻武者应有的水准。 武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武凌。当初武凌被凌烽废掉武道根基的时候,他暴怒之下恨不得立刻冲到凌家武馆去将凌烽碎尸万段,但后来冷静下来仔细询问了当时在场的武家弟子之后,他心中那股怒火便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忌惮所取代——凌烽废掉武凌的过程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是在正面对决中硬生生将武凌碾压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实力,绝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今天凌烽的出现,以及他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了武家精心设计的杀招,更加印证了武震心中的判断。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他自身的实力,更在于他那双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 “家主,下一场我们该怎么安排?”身旁一个武家的管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武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沉声说道:“先不急。让我看看凌家那个小子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今天他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仅仅是坐在台下当个看客。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管事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武震的目光重新投向凌家武馆的方向,当他看到凌烽正被一群凌家武馆的弟子簇拥着、脸上带着从容笑意的时候,他心中的杀意便如同地底的岩浆般翻涌不休。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与武家的阴沉气氛相比,凌家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欢腾。 铁牛赢了一场,李漠又赢了一场,两场连胜让整个凌家武馆的士气攀升到了顶点。上官天鹏兴奋得坐都坐不住,在座位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解气了”“漠哥那一拳打得真漂亮”之类的话,那手舞足蹈的模样逗得吴翔等人哈哈大笑。 李漠坐在椅子上,接过陈启明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刚才在擂台上那番激烈的交锋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但他此刻的精神却格外亢奋。这场胜利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更是对他这大半个月来苦练成果的最好证明。他回想起凌烽临走前对他的嘱咐——“李漠,你的爆发力是你的最大优势,但你不能只依赖爆发力。要学会观察对手,要学会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你的破手震山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每天至少练五百次,等你把拳劲练透,自然会脱胎换骨。”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记。凌烽走后的每一天,他都是武馆里练得最狠的人之一,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站桩练拳,晚上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在后院对着木人桩反复打磨拳劲。五百次破手震山拳的练习量,他一天都没有落下,风雨无阻。 今天在擂台上,当他一拳轰开赵昌的长拳防御、紧接着左拳轰中对方胸腹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拳劲的变化——比以前更沉、更透、更快。那是一种质变,是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水到渠成的突破。这一切都拜凌烽所赐。 “凌大哥,说实话,你刚才提醒我提防赵昌左腿的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点将信将疑的。”李漠抬起头,对着坐在一旁的凌烽咧嘴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在出拳,哪有人会把杀手锏藏那么深。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的左腿果然动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也太神了吧。” 凌烽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放松,听到李漠的问题后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昌走上擂台的时候,他的脚步节奏有一个很细微的不平衡——他每走一步,右脚落地的时间都比左脚长那么一瞬。这不是腿脚有毛病,而是长年累月刻意侧重训练左腿发力所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有他站立的时候,身体重心的垂直线微微偏向右腿,这同样说明他有意无意地在保护或者隐藏左腿的真实发力姿态。如果他的左腿跟右腿一样只是正常的步法腿,那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从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这些细节不光是我能看出来,你们只要用心观察也能够看出来。擂台上的战斗,从对手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的步伐、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的目光游移方向、甚至他手指微小的动作——这些细节里藏着他的习惯、他的强弱项和他的战术意图。谁能够从这些细节中提取出足够多的信息,谁就能在战斗中占据先机。你们几个现在的实战能力都不差,但在观察力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往后不管是比试还是训练,都要有意识地去培养这种观察对手细节的习惯。记住了,真正的高手之争,胜负往往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吴翔等人听了这番话,都不由得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一个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凌烽说的这些道理,他们在平时的训练中偶尔也会听到师父凌万军提起,但从凌烽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因为凌烽不是在纸上谈兵,他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个字都沾着血与火的淬炼。 凌万军坐在一旁,听着儿子对弟子们的这番教导,脸上虽未表露太多,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他一生浸淫武道,深知“眼力”二字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有多重要。凌烽说的这些话,句句切中要害,正是这几个弟子目前最需要补足的短板。他忽然觉得,儿子在外面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或许并不是白费的——那些经历虽然残酷,却将他的儿子打磨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剑,一把既能杀敌也能教人的好刀。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光围着我了。”凌烽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擂台的方向,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锐利,“武道大会还没结束,后面还有几场比试。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调整,接下来可能还有更硬的仗要打。尤其是武家——他们今天输了两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环节如果有家主对战,我担心武震会借机发难。” 说到最后一句时,凌烽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父亲凌万军的身上。凌万军感受到了儿子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儿子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担忧,有父亲对儿子平安归来的欣慰,也有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明月坐在凌烽身旁,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凌烽与师兄弟们谈笑风生,看着他指点江山般为师弟们分析对手的弱点,看着他沉稳如山却又锋芒内敛的模样,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和她平时看到的凌烽不太一样——在公司里,凌烽是那个吊儿郎当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保安教官;在私下里,凌烽是那个没脸没皮爱逗她生气的男人;而在这里,在这个属于武道的世界里,凌烽展现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气场:冷静、锐利、沉稳、可靠,仿佛一座山岳般让人心生依赖。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平时所了解的那个凌烽,只是这个男人的冰山一角。他的身上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太多她未曾触及的过往。她不知道他在海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如何练就了这一身骇人的本事,也不知道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深沉的心。但她并不急着去追问,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亲口告诉她所有的答案。 “明月姐,你要不要喝水?”上官天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矿泉水,殷勤地递到秦明月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你今天能来看我们比赛,我们都特别开心。以前你可从来没来过武道大会这种地方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打擂台还挺帅的?” 秦明月接过水瓶,道了声谢,抿嘴笑道:“确实挺精彩的,比我想象中要激烈得多。天鹏,你怎么坐在台下不上台去比试呢?” 上官天鹏被问到痛处,顿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倒是想上,但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凌哥说我要再练半年才能上台跟人正式比试。我现在每天跟着师兄们一起训练,争取下次武道大会的时候也能代表武馆出战。” “有志气,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秦明月鼓励道。 上官天鹏被秦明月这么一夸,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开了花似的。他本来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有秦明月在,整个凌家武馆的座席都显得热闹了不少。 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擂台。武道大会仍在进行中,接下来的一轮是姜家对风家、任家对陈家的比试,各家弟子轮番登场,拳来脚往,打得有来有回,擂台上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而凌烽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京城凌家的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这对爷孙突然驾临江海市的武道大会,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坐在高台上当观众。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观察凌家武馆的实力?是为了试探他这个凌家继承人的深浅?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凌云刚依旧双目低垂,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而凌绝峰则坐在一旁,目光依然时不时地朝凌家武馆这边扫过来,眼中那股倨傲和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凌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冷笑:想试探我的底细?可以,正好我也想摸摸你们京城凌家的斤两。 演武楼内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缓变化着,擂台上空的顶棚将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投射在台面上,照亮了擂台中央那个大大的“武”字。这个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据说是一位早已仙逝的武道前辈亲笔题写的,见证了一届又一届武道大会的胜负更替。而此刻,在这座擂台之上,新一轮的较量正在酝酿,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第281章 京城凌家的阴影 凌烽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冽如刀锋,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潮。他的目光从高台上那对祖孙身上缓缓收回,心中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正主来了吗?好,很好。京城凌家,凌云刚,凌绝峰,你们尽管坐在那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尽管在暗中盘算你们的小九九。但有一句话老子撂在这里——要是你们胆敢在凌家头上撒野,胆敢对我父亲和武馆动什么手脚,即便是京城凌家又如何?就算是武道宗宗主又如何?老子定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黑暗世界那么多年的腥风血雨教会了他一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退让和妥协换不来尊重,只有拳头够硬、刀够快,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京城凌家的名头确实大,凌云刚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但若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黑暗世界的魔王之怒。 不过他也清楚,二十五年前那桩旧案已经尘封太久。凌家当年遭到的围杀惨祸,虽与武道宗和京城凌家脱不了干系,但具体是凌云刚亲手策划,还是武道宗内部的其他人借刀杀人,亦或是京城凌家某些人背着凌云刚暗中操作,这些都早已无从考证。二十五年,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壮年,也足以让所有的证据被销毁得干干净净。以凌云刚的手段和城府,那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恐怕早就被抹除得比白纸还干净,想要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来指证京城凌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对凌烽来说,证据从来都不是他行事的唯一依据。他从黑暗世界归来,骨子里流淌的是那个弱肉强食之地的法则——法律和规矩讲究证据,武道界的明面规矩也讲究证据,但他凌烽不需要。只要推测得出京城凌家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只要确认他们曾在凌家的血泪史上插过一手,那就足够了。这笔账,早晚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下一轮,武氏武馆对战凌家武馆!” 就在这时,武道大会的裁判高声公布了下一轮的对决安排。这声宣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场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武家和凌家两个方向——武家与凌家的对决,毫无疑问是今天这场武道大会上最引人注目的重头戏。两家的恩怨在江海市武道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凌烽废了武家少主武凌的武道根基之后,两家的矛盾更是到了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 武家少主武凌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下不来,一身苦修多年的武道根基被凌烽废得干干净净,从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家天才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这份深仇大恨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武震的心口上,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凌家武馆的弟子,用武家的拳头告诉在场所有人,武家的尊严不容践踏,武家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不过武家毕竟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武道世家,武氏武馆内弟子众多,人才济济,即便武凌废了,依然能够派出实力不俗的弟子上台迎战。武道大会的裁判话音落下之后,武震那双三角眼中便闪过一抹阴鸷狠厉的光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从身后的武家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坐在后排的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弟子身上,沉声吐出两个字:“赵昌,这一场你去。” 被点名的弟子应声而起,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叫赵昌,是武氏武馆的外姓弟子。在武道世家中,外姓弟子的地位往往不如本家弟子,能够获得的资源和栽培也相对有限,但能够以外姓身份跻身武氏武馆核心弟子之列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出众、实力超群之辈。赵昌能被武震亲自点名出战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足以说明他在武震心中的分量——他的武道实力绝对是武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赵昌走上擂台,身形利落地翻过围绳,站在擂台中央。他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朝着凌家武馆的座席扫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姿态仿佛在说:凌家武馆的人,谁敢上来与我一战? “这一战我去。”李漠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果决,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双拳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凌烽的目光在赵昌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得很仔细,从赵昌走上擂台的步伐节奏、站立姿态的重心分布、双臂摆放的位置和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两秒钟后,他微微朝李漠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提防他的左腿。” 李漠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迈步朝擂台走去。凌大哥的提醒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既然他特意叮嘱要提防赵昌的左腿,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左腿功夫绝对藏着什么名堂。 李漠走上擂台,与赵昌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多,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赵昌站在那里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锐气;而李漠则沉稳内敛得多,曾经打过黑拳的经历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同龄武道弟子少有的杀伐之气,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冷峻而危险。 武道宗的裁判简单重申了一遍比试规则,然后手掌向下一挥:“开始!” 话音未落,赵昌的身形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率先朝李漠发动了抢攻。他的脚步迅捷有力,转眼间便欺近了李漠的身前,双拳同时轰出,施展的正是武家的看家拳法——武氏长拳。 长拳以长击短打而著称,武氏长拳更是武家历代武者千锤百炼的拳道精华,有着别具一格的鲜明特点。一经施展开来,拳势呼啸生风,可攻可防,拳影交叠之间显得密不透风,攻击时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是一套极为难缠的拳道之术。赵昌显然在此拳法上浸淫多年,一招一式都使得有板有眼,拳架子工整而不呆板,漫天的拳影铺展开来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李漠兜头罩下。 然而李漠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拳网,却没有丝毫退缩。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攻势讲究快、准、狠,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务求一击制敌。再加上凌烽教给他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技巧,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简洁高效,杀伤力也更上一层楼。面对赵昌那漫天的拳影,他的选择简单而直接——以力破力,以快制快。右拳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一拳直取中门,凌厉无匹,如同一柄从深渊中猛然刺出的长矛,悍然撞入了赵昌层层叠叠的拳影之中。 砰!砰!砰!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在擂台上相互攻杀了十几招。拳影翻飞,劲风四溢,每一次拳拳到肉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开来。赵昌拳势的力量极为强大,每一拳都内蕴着相当可观的劲道,而李漠胜在自身的爆发力足够惊人,两人在力量对抗上旗鼓相当。但在李漠那狂风暴雨般极速的拳势攻杀之下,赵昌施展而出的长拳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了——他的拳架子依然工整,攻防转换依然流畅,但在李漠那密不透风的快节奏压制下,每一招的衔接都变得越来越吃力。 然而,让李漠心生警惕的是,赵昌的脸上始终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即便是在拳势被压制、步步后退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甚至都没有消退半分。这足以说明他还有后手,还有强大的杀手锏未曾使出,否则绝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砰! 就在这时,李漠一记重拳悍然袭杀而至,拳锋凌厉,力道沉猛,直接将赵昌格挡的双臂震开了一道缝隙,破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拳势。赵昌的身形被迫朝后猛地一退,右脚重重地踩在擂台上,似乎露出了一个可供追击的破绽。 李漠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是追击的最佳时机。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前冲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昌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冰冷寒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得意与狠厉。 赵昌后退的右脚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以右脚为轴心骤然旋转半圈,而他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左腿,在这个瞬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带着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朝李漠的腰侧横扫而来。这一腿之势太快了,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破空之音,内蕴的狂暴力量冷不防地朝李漠身躯横扫而至。 这一击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在前面的所有对决中,赵昌一直只用双拳应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任何一腿,让人误以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拳法。而他故意卖出破绽诱使李漠追击,趁李漠前冲之势尚未稳住时骤然踢出这致命一腿——这正是武家的另一门绝学排山腿,取“排山倒海”之意,腿势一出便如排山倒海般势不可挡。 “好!”擂台下的武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张口叫好,眼中满是激赏与得意。赵昌是他一手栽培的弟子,排山腿的造诣在武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一腿的时机、角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在他看来李漠已经必倒无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武震脸上的笑容在短短一瞬间凝固了。 几乎在赵昌左腿横扫而出的同一时刻,李漠的右腿也动了。那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反应,没有丝毫的仓促和慌乱,右腿以一种极为简洁利落的方式横扫而出,不偏不倚地迎上了赵昌那势在必得的排山腿。李漠的这一腿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他早就知道赵昌会在这个时机、从这个角度踢出这一腿似的——事实上,在凌烽的提醒下,他从上台的那一刻起就在提防赵昌的左腿了。 砰! 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腿骨与腿骨之间的撞击所产生的冲击力让两人的裤管都在那一瞬间鼓荡起来,赵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骤然剧变——他赖以制胜的杀手锏,竟然被李漠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而且从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拦截精度来看,分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腿。 赵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李漠的反击已经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李漠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对于腿法的运用本身就有极深的造诣,此刻他双腿轮动,·········将赵昌后续的所有腿势全部招架下来,甚至还在防守间隙踢出两记凌厉反击,逼得赵昌一阵手忙脚乱。 “破手震山拳!” 李漠蓦地暴喝一声,不再与赵昌纠缠腿法上的较量,抓住赵昌腿势中的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间隙,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般撞入了赵昌的近身范围。与此同时,他自身那股惊人的爆发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施展出了凌万军亲传的拳道绝学——破手震山拳。 破手震山拳讲究的是一瞬间的爆发力量,将全身劲力凝聚于一点轰然打出,如同山崩地裂,势不可挡。此刻李漠一拳轰出,空气中骤然响起狂暴的拳风呼啸之声,拳锋所过之处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爆了,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响,朝着赵昌的面门悍然轰去。 赵昌心中大骇,刚刚收回左腿的身体重心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根本来不及大幅闪避,仓促间只能横臂挡住李漠这一拳。然而破手震山拳之所以名为“破手”,正是因为它专门克制各种格挡防御——这一拳的内劲极为刁钻,在接触到赵昌手臂的一瞬间爆发出一股穿透性的暗劲,直接透过防御去震伤其内腑。赵昌只觉得一股巨力透过手臂传导至胸腔,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从这一拳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李漠的左拳已经从下方斜斜地轰了上来,角度诡异到了极点,从赵昌两条手臂之间的缝隙中精准地钻了进去,如同一枚潜行的鱼雷无声无息地接近了目标然后骤然引爆——重重地轰在了赵昌的胸腹之上。 “哇——” 赵昌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朝后踉跄跌退,最终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染红大片,委顿不堪,再也站不起来了。 武道宗的裁判快步上前查看伤势,确认赵昌虽内腑受创但无性命之忧后,举起小旗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凌家武馆座席上爆发出如雷欢呼。吴翔、铁牛、陈启明和上官天鹏全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面红耳赤。而武家的座席上却是一片死寂,武震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双拳攥得青筋暴跳,精心设计的排山腿杀招在凌烽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面前化作了泡影,这份屈辱比输掉一场比试本身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死死地盯向了凌家武馆座席上的凌烽。如果说之前他对凌烽的恨意源于儿子武凌被废的仇怨,那么此刻这份恨意中又增添了新的内容——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不仅仅自身实力强悍,更恐怖的是那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这样的人留不得,绝对不能留。 高台之上,凌绝峰的目光也一直紧紧地锁定着凌烽。从凌烽走进演武楼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与自己同姓却从未谋面的年轻男人。此刻他看到凌家武馆又赢下一场,看到武家精心布置的杀招被凌烽一眼看穿、一句话破解,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赞赏之色,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爷爷,您看到了吧。”凌绝峰微微侧身,凑到凌云刚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峭和不屑,“这个凌烽确实有几分眼力,但也不过如此。仗着自己在海外混了几年,学了点野路子,就敢在武道大会上出风头。他废了武凌的武道根基,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武家的台,根本就是在打武道宗的脸。武家再怎么说也是武道宗的正式成员,他一个连武道宗都没加入的野路子武馆,凭什么这么嚣张?” 凌云刚依旧是那副老僧入定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双目低垂,仿佛对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然而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觉得他眼力如何?” 凌绝峰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愣,他皱了皱眉,斟酌着说道:“眼力确实不错,能看出赵昌的左腿有问题,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那又如何?武道界的真正强者,靠的不是眼力,是实打实的修为和战力。一个连气劲都未必练出来的野路子,就算眼力再好,上了擂台也是挨打的份。” “他没有练出气劲?”凌云刚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绝峰,你确定吗?” 凌绝峰被爷爷这一问,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顿。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观察凌烽的过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从凌烽身上感受到任何明显的气劲波动。在他的认知中,内家气劲是衡量一个武者真正实力的核心标尺,没有气劲的武者,任你外家功夫练得再炉火纯青,也终究是下乘。但爷爷这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反问。 “爷爷的意思是,他可能隐藏了实力?”凌绝峰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多了一抹郑重。 凌云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凌万军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气劲修为已经达到了五阶巅峰。如果他的儿子从小随他习武,底子不可能差。但这个凌烽在海外待了太多年,他的路数已经和传统的武道世家弟子不一样了。我看不透他的深浅,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郑重:“绝峰,你要记住一个道理——在你真正摸清一个对手的底细之前,不要轻易下定论。轻视对手的人,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武家今天吃的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武震派赵昌出战,是想用一招出其不意的排山腿打凌家一个措手不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张底牌从一开始就被凌烽看穿了。武震低估了凌烽,所以他输了。” 凌绝峰沉默了。他虽然目高于顶、倨傲自负,但绝不是那种听不进道理的纨绔子弟。凌云刚这番话确实切中了要害——武家今天之所以输得这么难看,归根到底是因为武震太轻视凌烽了。他以为藏一个杀手锏就能翻盘,却没想到他的杀手锏在人家的眼力面前根本无处遁形。如果换作自己上场,会不会也犯同样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躁动的不满和傲气强行压了下去,点了点头说道:“爷爷教训的是。我会好好观察他,不急着下结论。” 凌云刚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他重新阖上了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他心里清楚,今天的武道大会远未结束,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凌烽的归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他这位在武道界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无法完全预料。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场看似风平浪静的武道大会之下,暗涌正变得越来越汹涌,而他和他身边的这个孙子,早已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而擂台之下,凌家武馆的座席上,李漠已经被兄弟们簇拥着回到了座位上。铁牛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陈启明递过毛巾和水壶,上官天鹏激动得在座位旁手舞足蹈,嘴里嚷嚷着“漠哥那一拳太帅了”。凌烽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但他的心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台上那对祖孙。 凌云刚睁开眼时说的那句话,他虽然听不到,但从凌云刚和凌绝峰交谈时的神态来看,这对祖孙显然正在讨论他。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在估量他的实力?在计划下一步的棋?还是在盘算着如何替武家出头? 凌烽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微凉,入口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味。他将茶杯放回桌面,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冷冽的警惕却始终没有消散。 无论京城凌家想做什么,他都接着。不管对方是在高台上看戏也好,在暗中布局也罢,只要他们敢越过那条红线,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擂台上的下一轮比试已经宣布开始,姜家的弟子与陈家的弟子正在擂台上交手,拳来腿往,激起一阵阵喝彩和掌声。但对于演武楼中那些真正洞悉局势的人来说,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第282章 针锋相对 赵昌咳血倒地,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李漠那一记破手震山拳的暗劲穿透了他的防御,震伤了他的内腑,让他整个人委顿不堪地跌坐在擂台之上。然而这个武家的外姓弟子却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倔强与不甘,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青筋暴起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竟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继续再战。他的牙关咬得咯嘣作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李漠,那目光中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不服输的执念——他苦心修炼多年的排山腿,被武震视为杀手锏的绝学,竟然就这样被人正面破解了,这份耻辱比内腑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李漠见状,眼中杀机微微一沉,双拳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几分。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深知一个道理——擂台上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对方既然还要再战,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赵昌是武家的人,而武家对凌家武馆做过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如果赵昌执意要爬起来继续打,他不介意让这位武家的核心弟子也尝尝武道根基被废的滋味。 “赵昌,给我回来!” 就在这时,武震猛地从座席上站起身来,冷喝一声。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昌身上,让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武震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阴沉而复杂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赵昌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李漠那一拳的暗劲已经伤到了赵昌的内腑,再勉强战下去,且不说能不能翻盘,只怕赵昌这一身苦修多年的武道修为都要被李漠给废掉。武家已经折了一个武凌,再也承受不起损失另一名核心弟子的代价。 赵昌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浑身都在因为不甘而微微发抖。但他终究不敢违抗家主的命令,咬着牙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是”,然后踉跄着从擂台上站起身来,被两名武家弟子搀扶着走下了擂台。他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他那颗骄傲的心——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场比试中一战成名,替武家狠狠挫一挫凌家武馆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真是无趣。” 李漠冷哼了一声,收起了身上的杀意,转身大步走下了擂台。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让全场观众看得心惊肉跳的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稀松平常的热身。这份从容和自信落在外人眼中,更增添了几分凌家武馆弟子深不可测的印象。 至此,场中观战之人包括各大武道世家在内,都赫然发觉了一个让他们心头微沉的事实——凌家武馆至今未尝一败,从武道大会开赛至今,无论是吴翔、陈启明、铁牛还是李漠,甚至是后面登场的上官天鹏,但凡代表凌家武馆出战的人,全都赢了。九连胜,这是一个压迫人心的连胜纪录,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其余各家武道世家的心头上。 当然,这也跟其余各大武馆还没有派出真正的核心弟子上场对战有关。武家派了赵昌这个外姓弟子,虽然排山腿的杀招确实厉害,但说到底赵昌不是武家本姓的核心传人,终究差了一层。任家、姜家、风家也都还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但即便如此,凌家武馆已经充分地展现出了其强大深厚的实力底蕴,并且一路连胜之下势头大盛,处在一种强盛无匹的上升态势之中。 擂台对决,首重气势。气势起来了便如飞天之龙,不可阻挡。一旦这股势头继续下去,可想而知凌家武馆必然会斩荆披棘,所向披靡到底。 武家、姜家、任家、风家这四大武道世家的座席上,各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的武道弟子全都与凌家武馆的弟子比试过了,但全都落败了。虽说真正的核心传人还没出场,但看着凌家武馆一路高歌猛进,连胜不止,他们心里头也堵得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特别是武震,他原本打的就是借助这一次武道大会来狠狠打压凌家武馆的如意算盘。儿子武凌被废的深仇大恨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他心口,他精心筹备了这么久,联络了任家、姜家、风家等几家武道世家暗中结盟,又特意栽培赵昌这个外姓弟子作为奇兵,想的就是要在武道大会上将凌家武馆彻底踩在脚下,让凌万军和凌烽父子颜面扫地、万劫不复。可眼下,凌家武馆势头大起,连胜如虹,有股所向披靡的气势,这让武震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种恨欲狂的感觉如同千百只蚂蚁在他心头啃噬。 不过武震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好戏还在后头,他不着急。真正的核心弟子还没上,家主对战的环节还没到,他还有的是机会翻盘。他要让凌家武馆先得意一阵,等他们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 “下一轮,冯家对阵凌家武馆。” “刘家对阵凌家武馆。” “墨家对阵凌家武馆。” “姜家对阵凌家武馆。” 场中武道大会的裁判接连不断地报出了接下来的对阵安排,每一场都与凌家武馆有关。这个赛程一公布,场中便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中立的观众都皱起了眉头——连续四场全都安排凌家武馆出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赛制安排。 凌万军听到这样的对阵安排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那张一向沉稳内敛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怒意,沉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对阵顺序与我手中的对战列表顺序完全不同。按照之前的安排,接下来不应该是其他武道世家的弟子之间互相对战的吗?怎么又轮到我凌家武馆连番出战?这中间至少还隔着好几场别家的比试才对。” 一个武道大会的裁判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开口回应道:“凌家主,对阵顺序已经重新改过了。这份最新的对战顺序列表还没来得及发到您手中,事实上,其他各大武道世家也都还没有收到这份最新的对战列表。并非是针对凌家一家。” “改了?”凌万军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冽的锋芒,“武道大会的比试绝非儿戏,每一次对阵顺序的编排都经过严格的程序和审核,怎么能说改就改?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任意改动对战列表?这改动经过武道宗正式决议了吗?经过各家家主的同意了吗?” 凌万军这番质问掷地有声,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场中不少武道世家的人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对战列表的修改确实是一件大事,如果连各家主事的人都没有提前收到通知,那这程序本身就存在问题。 “凌家主,武道大会由武道宗举办,修改对战列表自然是武道宗的决议,并非是我等裁判私自任意改变。”那名裁判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语气依旧客客气气,但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很——这是武道宗的决定,你一个地方武馆的家主无权过问。 “武道宗?”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冷,缓缓抬眼间朝着高台上坐着的凌云刚看去。他的目光穿过擂台,穿过层层观众席,最终落在了那位身着暗红色唐装、正襟危坐的银发老人身上。现场中要说有权力随意改变这份对战列表的,也只有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了。这赛程经过这么一改,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试都变成了凌家武馆的弟子上台对战,姑且不论胜负成败,光是对凌家武馆弟子体能的消耗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连续四场车轮战,就算凌家武馆的弟子个个实力不俗,也架不住这样轮番上阵。体力一旦被消耗殆尽,后面的比试就会变得极为凶险。 很显然,武道宗这是在有针对性地给凌家武馆使绊子。兴许这跟昨天凌万军没给凌云刚面子、率先带着武馆弟子离场有关——当时凌万军对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毫无恭敬之意,凌云刚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大度地表示“凌家主要走请便”,但暗地里却记下了这笔账,今天便不动声色地在赛程上做手脚,给凌家武馆狠狠地穿了一只小鞋。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凌家主,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对战安排你们凌家武馆无法接受,大可以弃权认输的嘛。”武震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这里,又没人拿刀逼着你凌家的人上台。你们要是不敢打,认输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质疑武道宗的决议呢?难不成你凌家主觉得自己比武道宗宗主还懂规矩?” 武震这番话夹枪带棒,既嘲讽了凌万军,又不动声色地拍了凌云刚一记马屁。凌万军脸色铁青,胸腔内一股怒气翻涌不休。武道大会的比试采取的是一战决胜负的淘汰制,只要上台的武道弟子在对战中输了,就被淘汰出局,往后的对战不能再继续上台。凌家武馆中一共有吴翔、陈启明、铁牛、李漠以及刚加入不久的上官天鹏五名弟子。如果因为赛程不公而拒绝出战,那就意味着将会有弟子被直接淘汰——未战而输,这就显得太冤枉了,也会让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心中不服气。更让凌万军愤怒的是,武道宗这样的赛程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刻意针对凌家武馆,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不公平,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凌万军怒火中烧之际,冯家的一名武道弟子已经大步走上了擂台,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带着挑衅的意味朝凌家武馆的方向扫了过来。这名冯家弟子身材高挑健硕,双臂修长有力,一看就是修炼劈挂拳的好手。 “凌叔,这一场我上!” 上官天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果决。他转头看向凌万军和凌烽,目光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冲劲,双拳紧握,跃跃欲试。 上官天鹏正式加入凌家武馆的时间还不长,这次报名参加武道大会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为此他还专门回家跟父亲上官泓深谈了一次,他说自己想借助武道大会这个平台来磨砺自己的武道,在实战中检验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成果。上官泓思虑再三,最终点头批准了——儿子在南少林待了五年,回来之后又在凌烽的指导下脱胎换骨,确实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 “天鹏,好好打,不可轻敌。”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双发亮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嘱托。 上官天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整个人的气场与之前那个在江海市纨绔圈子里混日子的二世祖判若两人。这是上官天鹏第一次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迎敌对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冯家的这名弟子名为冯强,是冯家年轻一辈中的核心弟子之一。冯家最出名的就是冯氏劈挂拳,武道界曾有“劈挂加八极,鬼神都害怕”的流传,可见劈挂拳的刚猛暴烈与八极拳几乎不相上下。劈挂拳讲究大劈大挂、放长击远,双臂抡开如同两柄开山大斧,一旦势起便如狂风暴雨般势不可挡。 嗤! 冯强脚步一动,足底与擂台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身形展动之间气势极为凌厉,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鹰般冲向了上官天鹏。他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指并拢成掌,以劈拳之势从上方狠狠劈落,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从侧面挂掌而出,封住了上官天鹏侧移的路线。这一式劈挂合击,正是冯家劈挂拳中最经典的起手式,右手劈拳左手挂掌,上下齐攻,左右夹击,一上来就将对手逼入绝境。 上官天鹏深吸一口气,脸色出奇地平静。面对冯强那气势汹汹的劈挂拳攻势,他没有丝毫的慌乱,脚下步伐沉稳如磐石,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腿之间。他的双臂同时抬起,双拳齐出,拳势古朴而雄浑,透出一股刚正不阿的浩然气势。在他的拳影重重叠叠之间,仿佛有罗汉交叠的幻影若隐若现,那是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 罗汉拳! 这是少林寺最基本也最根基的拳道,是南少林万千武学的入门之基。少林弟子入门头三年,别的什么都不练,就练这一套罗汉拳。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拳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武学至理。罗汉拳共一十三路,对应佛门十三罗汉,一旦修炼到至深境界,便会有种“大巧若拙”的无上威力,一拳一式都会拥有莫大神威,不输于任何一门精妙绝伦的高深拳法。 上官天鹏在南少林待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桩练拳,风雨无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南少林的师父们虽然严厉苛刻,但教出来的底子却是实打实的。此刻他将这一十三路罗汉拳的拳势淋漓尽致地施展而出,拳影翻飞之间呈现出了降龙罗汉的威猛刚烈、伏虎罗汉的沉稳厚重、怒目罗汉的凌厉逼人等等拳势形态,拳风猎猎,虎虎生威,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刚猛力道。 冯强的劈挂拳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凶猛,但在上官天鹏那密不透风的罗汉拳面前,却始终无法攻破对方的防线。上官天鹏的拳势沉稳而不失灵动,刚猛而不失变通,每一拳都精准地封住了冯强的攻击路线,甚至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冯强不得不收招自保。冯强的劈挂拳虽然刚猛暴烈,但上官天鹏的罗汉拳更加雄浑厚重,以稳制猛,以静制动,竟然将冯强的所有攻势全都逼退了回去。 “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小子倒是没有丝毫懈怠。”凌烽坐在台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如今他的气劲之力更加凝实了,对于这套罗汉拳的运用也更加娴熟,攻防转换之间的节奏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进步很大,很不错。” “凌大哥,你还真别说,这段时间天鹏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来武馆勤奋训练,一改往日那种懒散之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吴翔在旁边接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作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他亲眼见证了上官天鹏从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少爷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武者,这份变化让他由衷地替天鹏感到高兴。 “当年上官兄把他这个儿子送往南少林,就是为了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凌万军也开口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天鹏的悟性很好,天赋极佳,只是以前心浮气躁,不肯下苦功。现在他肯用功了,武道修为方面必然会一鸣惊人。他在南少林的五年没有白待,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如今被云龙激发出了斗志和血性,进步自然是突飞猛进。” 轰! 就在这时,擂台之上,上官天鹏与冯强正面对了一拳。冯强的劈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劈落而下,上官天鹏却是半步不退,右拳裹挟着雄浑的气劲之力悍然迎上,一拳一掌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冯强的劈拳被这一拳硬生生地震得弹了回去,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而就在这一瞬间,上官天鹏抓住了对手后退半步时露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他的左掌骤然拍杀而出。这一掌拍出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上官天鹏的左掌掌心之上竟然凝聚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龙卷旋风,那股旋风是由他体内精纯的气劲之力所化,凝聚于掌心飞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之音。掌势狂暴,气势惊人,那股旋动而起的掌风刮人面疼,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朝着冯强的胸膛悍然拍去。 少林龙旋掌! 这是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以气劲之力凝聚于掌心形成旋转之力,一掌拍出便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能够轻易撕开对手的防御,威力极为恐怖。上官天鹏在南少林时便已得传此掌法,只是当初他心浮气躁,气劲修为也不到家,始终无法将龙旋掌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如今在凌烽的指点和自身的苦修之下,他对这门掌法的领悟已经今非昔比。 冯强猝不及防,瞳孔猛地收缩,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抬起双臂格挡。但龙旋掌那股旋转穿透之力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挡住的? 砰! 上官天鹏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冯强的胸膛之上,那股旋转的气劲如同一枚无形的钻头般穿透了他的防御,将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灌入了他的胸腔。冯强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朝后倒飞出去,口中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在台面上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没能稳住身形,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那股旋转气劲绞碎了大片,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紫红色的掌印,显然受伤不轻。 冯强倒也很是果断,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气劲的紊乱,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作战下去。再勉强坚持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会让伤势加重。他咬着牙站起身来,朝上官天鹏拱了拱手,算是认输,然后转身跳下了擂台,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冯家的座席上。 如此一來,上官天鹏又为凌家武馆拿下一场胜利。整个演武楼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喝彩。这些掌声不仅仅是送给上官天鹏的胜利,更是送给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轻的二世祖所展现出来的惊人蜕变。 然而,上官天鹏并没有就此走下擂台。他站在擂台中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但那双年轻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对面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声音清朗而自信地说道:“挑战凌家武馆的那几家,你们一个个上来,我全盘接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上官天鹏这是要效仿古代武将阵前叫阵,以一人之力连战数场?这份胆魄和自信,放在一个刚刚在武道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身上,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凌万军闻言后张了张口,眉头微微皱起。他本想开口把上官天鹏叫下来——这孩子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力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再让他继续打下去,万一在后面的对战中吃了亏怎么办?上官天鹏是上官泓的独子,上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在擂台上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向上官泓交代。 然而,凌烽却是伸手轻轻拉住了凌万军的手臂,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就让天鹏多打几场吧。他缺少的正是这种在擂台上连续作战的战斗经验,这样的经历对他的成长是有利的。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真正的强者都是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天鹏有这个胆量和自信,我们就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凌万军听了儿子这番话,沉默了片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上官天鹏继续留在擂台上迎接接下来的对战。他知道儿子说得对——武道一途,实战是最好的老师。上官天鹏虽然天赋异禀、底子扎实,但毕竟年轻,缺少的就是这种在擂台上真刀真枪拼杀的经验。而武道大会这种级别的擂台,既能让上官天鹏积累实战经验,又不至于像黑拳擂台那样凶险到危及性命,正是最适合他的磨刀石。 接下來,按照武道大会裁判的安排,刘家、墨家、姜家的武道弟子前后登台与上官天鹏对战。这连续三场的车轮战对于任何一个年轻武者来说都是极为严峻的考验——不仅仅是体能上的巨大消耗,更是心理上的极限挑战。每一场的对手都不同,武道风格各异,上一场还在对付劈挂拳的大开大合,下一场就要面对另一个门派截然不同的招式和节奏,这种快速的切换和适应能力,正是检验一个武者综合素质的最高标准。 上官天鹏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他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和韧性。他在南少林待了五年,那五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练功,寒冬腊月在雪地里扎马步,酷暑三伏在烈日下打罗汉拳,南少林的师父们管得比军队还严,但就是这五年地狱般的磨砺为他打下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坚实根基。回到江海市之后,他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孤独和迷茫,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姿态,整天泡吧飙车混日子,让人以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遇到凌烽之后,凌烽一眼就看穿了他伪装下的真实面目,并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撕开了他的伪装,将他骨子里那股不甘平庸的血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刘家的武道弟子修炼的是刘家祖传的大洪拳,拳势大开大合,力量沉猛,与冯家的劈挂拳有几分相似。但上官天鹏在经历了与冯强的一战之后对这种刚猛型的拳法已经有了应对的心得,他以罗汉拳正面硬撼,以龙旋掌破开对方防御,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便将刘家的弟子击倒在地。 墨家的武道弟子实力相对逊色一些,修炼的是墨家祖传的短打拳法,擅长近身缠斗。上官天鹏没有给对方近身的机会,以罗汉拳的长桥大马拉开距离,再以龙旋掌远距离轰击,干净利落地将墨家弟子打下了擂台。 真正给上官天鹏带来麻烦的是姜家的那名武道弟子。姜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排名前列,底蕴深厚,传承久远。姜家这名弟子名为姜平,是姜家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修炼的是姜家的家传拳法——混元拳。混元拳讲究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拳势圆融贯通,攻守兼备,极难对付。 姜平一上台便展现出了与前面几个对手截然不同的实力水准,他的混元拳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上官天鹏的攻势,同时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角度刁钻的反击。两人在擂台上激战了将近五分钟,拳来掌往,打得难解难分,场下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上官天鹏的罗汉拳与姜平的混元拳正面硬撼了数十招,双方各有攻守。上官天鹏渐渐发现对方的混元拳虽然防守严密,但在进攻时却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姜平每次出重拳之前,左肩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半寸。这个破绽极小,若不是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全神贯注地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但上官天鹏在凌烽的熏陶下已经开始养成了观察对手细节的习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当姜平又一次微微沉下左肩准备轰出重拳的瞬间,上官天鹏抢先动了。罗汉拳中的伏虎罗汉式骤然变成怒目罗汉式,拳势从沉稳厚重陡然转为凌厉逼人,一记刚猛的重拳抢先轰向了姜平的面门,将姜平那还未完全蓄势的重拳硬生生逼了回去。姜平被迫回防,上官天鹏趁机欺身而上,罗汉拳与少林龙旋掌交叠施展而出,拳掌交加,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姜平逼得步步后退。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姜平的混元拳防御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上官天鹏等的就是这一丝松动。他的双手骤然变招,从刚猛的罗汉拳切换为了精妙绝伦的十二擒龙手——这是南少林另一门绝技,专攻擒拿锁扣,以巧破力。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姜平的手腕关节,一拧一翻之间将姜平的手臂反剪到身后。紧接着,上官天鹏顺势一个翻身,施展出了少林大摔碑手,将姜平整个人凌空抡起,直接摔出了擂台之外。 姜平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终跌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按照规则他已经输了。上官天鹏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了一丝鲜血,胸口的练功服也被姜平的重拳印出了几个拳印。他在与姜平的对决中挨了几记不轻的重拳,内腑被震得隐隐作痛,但这点小伤对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年轻武者来说,不过是一枚荣耀的勋章。 无论如何,上官天鹏胜了。他独自一人,以车轮战的方式为凌家武馆连拿下了四场比赛的胜利,算上之前铁牛和李漠的胜利,凌家武馆的连胜纪录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连胜。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武道世家都为之侧目的战绩,也是一个昭示着凌家武馆强势崛起的响亮宣言。 “天鹏,好样的!”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个人一齐冲了上去,将正从擂台上下来的上官天鹏团团围住。铁牛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上官天鹏一个熊抱,差点没把上官天鹏勒得背过气去。李漠用力地拍着上官天鹏的后背,连声说着“漂亮”。陈启明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九连胜,九连胜”。吴翔虽然相对沉稳,但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他从头到尾看着上官天鹏一场接一场地拼下来,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作纨绔子弟的少年在擂台上浴血奋战、一步不退,那种油然而生的骄傲和感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嘿嘿,那是当然。”上官天鹏被兄弟们簇拥着,脸上的疲惫掩不住那股得意的神采,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老神在在地说道,“凌哥说过了,我就是一只鹏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啊。” “滚!老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凌烽笑骂了一声,伸手在上官天鹏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和骄傲——这小子,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后面那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文采?”上官天鹏嬉皮笑脸地说道,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场中观战的除了各大武道世家之外,还有江海市各界受邀前来观看武道大会的知名人士。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听说过上官家的那个二世祖——玩世不恭、不务正业,整天泡在酒吧和跑车里,是江海市出了名的纨绔少爷。然而通过今天这一战,他们亲眼目睹了上官天鹏在擂台上连战四场、全胜而归的壮举,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他们将意识到,上官世家的这位二世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不堪,他的玩世不恭或许只是一层伪装,而在这层伪装之下,潜藏着一条蓄势待发的池中之龙,总有飞天而起的那一天。 凌家武馆九连胜,这是一个压迫人心的连胜纪录,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其余各家武道世家的心头上。九连胜,充分体现出了凌家武馆的强大实力和深厚底蕴,也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凌家武馆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落寞武馆,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猛虎。 反之,其他各家武道世家的脸面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武家、任家、风家、姜家这四大武道世家几乎已经暗中联合起来,达成了共识要联手压制凌家武馆。然而实际战绩却让他们颜面扫地——各家都有武道弟子败在凌家武馆的弟子手中,武家折了赵昌,冯家折了冯强,姜家折了姜平,任家和风家虽然没有直接对阵上官天鹏,但在之前的比试中也已经被铁牛和李漠击败过。这种联起手来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境,让这四家的家主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就在上官天鹏走下擂台的时候,凌烽敏锐地注意到,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对着身边一个男子低语了几声。那名男子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下高台,依次走到武家、任家、姜家、风家这几大武道世家的家主面前,俯身凑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些家主们听完之后神色各异,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面露迟疑,但最终都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凌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冷笑——看来高台上那位京城第一公子已经按捺不住了,亲自下场替这几家出谋划策。 果然,没过多久,武道大会的裁判便再次高声宣布:“下一轮,任家对战凌家武馆。” 又是凌家武馆!这个宣判一出,全场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观众都皱起了眉头,议论纷纷。凌家武馆刚打完连续四场车轮战,连口气都不让喘,紧接着又要继续出战,这样的赛程安排简直是赤裸裸的不公。 凌万军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怒意,喝声说道:“为何一直是我凌家武馆出战?这中间其他武道世家难道就没有任何一场互相对战的安排吗?所有的比赛全都安排我凌家武馆上阵,这样的赛制未免太不公平了。我代表凌家武馆对此提出正式抗议。” “抗议?凌家主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高台之上,凌绝峰的声音冷冷地传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这是武道宗的决议,你不过区区一个地方武馆的家主,有什么资格抗议?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这里,要么战,要么退出,就这两个选择,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地谈什么抗议不抗议的。” 凌绝峰这番话狂傲到了极点,目中无人的姿态毫不掩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冷峭的笑意,仿佛在看一群蝼蚁徒劳地挣扎。在他看来,凌万军区区一个江海市的地方武馆馆主,在京城凌家面前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质疑武道宗的决定了。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当众羞辱凌家武馆,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跟京城凌家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然而,凌绝峰的话音刚落,一道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在演武楼中炸响。 “资格?行,那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这个资格。” 凌烽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疾不徐,但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瞬间,一股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恐怖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而出。那股威压如同滚滚魔威铺天盖地地朝四周席卷开来,演武楼中离得近的人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为之一窒,仿佛有一尊沉睡已久的绝世大魔王在此刻苏醒,睁开了那双冷冽如刀的双眼。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最终牢牢地锁定了高台上的凌绝峰,声音冰冷而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狠狠地钉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那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有资格在这里一口一个武道宗武道宗地指手画脚?你先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在这里对我凌家武馆横加指责?” 凌绝峰愣住了,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怒,彻彻底底的盛怒从他心底翻涌而起,如同一座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他凌绝峰是什么人?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哪个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峰少”?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用“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他。别说这种粗鄙不堪的骂人话了,就连说话的语气稍微不恭敬一点的人,他都没遇到过几个。 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彻骨的耻辱,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凌绝峰那一向倨傲冷峻的面孔上终于绷不住了,额角青筋暴跳,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视着下方的凌烽,眼中迸发出了一股近乎失控的怒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资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竟然敢说我没资格?反而是你,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眼中,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要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凌烽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力,“你就直说吧,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召开的是武道大会,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坐在高台上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合着是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对武道大会指指点点?那这场武道大会岂非如同儿戏般让人耻笑?你说你有资格,那我倒要问问,你的资格从何而来?你是武道宗的执事还是武道宗的长老?抑或说,你在武道宗里担任了什么正式的职务?”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轰了出去,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了凌绝峰最致命的软肋上。凌绝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但他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在武道宗中确实没有任何正式的职务,他只是凌云刚的孙子,仅此而已。但这层身份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不容人质疑的底牌。 “我是凌家少主,凭着我的身份,难道还没有资格说话了吗?”凌绝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 “凌家少主?”凌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凌家少主就可以凌驾于武道大会的规则之上?凌家少主就可以对擂台上的对阵安排指手画脚?那我倒要好好请教一番了——这武道大会到底是武道宗举办的,还是你凌家少主举办的?” “你——”凌绝峰气得浑身发抖,他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身份,在凌烽嘴里居然被贬得一文不值,这种被人当众剥掉光环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武道宗宗主是我的爷爷,武道大会由武道宗举办,我怎么就没有资格说话?反倒是你,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武道宗的决议!” “噢——”凌烽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讽刺,“我听明白了。因为你爷爷是武道宗宗主,所以你这个当孙子的就可以越俎代庖,代替你爷爷来管这管那了,对吗?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跟你爷爷,到底谁才是武道宗宗主?还是说,你觉得你爷爷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借他的名头来发号施令?幸亏你爷爷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否则你这个龟孙子越俎代庖、管这管那、颐指气使的,整个国家怕是都要被你给搞乱套了。” 这番话说得既狠又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凌绝峰的心口上。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质问凌绝峰的资格问题,实际上却在暗示凌绝峰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这不仅是在打凌绝峰的脸,更是间接地在质疑凌云刚管教不严、纵容孙辈乱用职权。 “哈哈……” 四周坐着观战的中立观众中,有些人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这些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楼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在凌绝峰的脸上。凌绝峰那张英俊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整个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凌烽,你——” 凌绝峰终于忍不住了,他失声吼了出来,直接喊出了凌烽的名字,同时伸手指向凌烽的方向。这个动作在京城凌家养尊处优的环境中或许再正常不过,但在这个公开场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却显得极为失态——一个自称有资格管武道大会事务的人,在被当众质疑之后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伸手指着对方吼叫,这与他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形成了极为讽刺的对比。 “绝峰,给我坐下!” 就在这时,凌云刚那只一直低垂的双眼猛然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一抹锐利如刀的凌厉锋芒。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浑厚无比,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那声音中裹挟着深厚的内家气劲,震得演武楼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凌绝峰被这声怒喝震得脸色骤变,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却发现凌云刚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慈爱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陌生的严厉和冷峻。凌绝峰的心猛地一沉,印象中他的爷爷几乎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哪怕是在他小时候犯了大错的时候,爷爷也最多是板起面孔训几句,从未像今天这样当众厉声呵斥。他意识到爷爷是真的动了真怒,当即那股翻涌的怒火如同被浇了冰水般迅速熄灭,他咬了咬牙,悻悻然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看向凌烽的目光却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杀意。 凌绝峰也不是蠢人,重新坐下来之后,刚才那股冲昏了头脑的怒火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中了凌烽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他的爷爷是武道宗宗主不假,但这是凌云刚的身份,与他凌绝峰何干?他不是武道宗的执事,不是武道宗的长老,甚至都不是武道宗的正式成员,他不过是凌云刚的孙子罢了。凌烽从一开始就抓住了这一点,一步一步地引诱他在众人面前说出“我是凌家少主”这句看似威风实则苍白无力的话,从而将他置于一个越俎代庖、借助祖父权势嚣张跋扈的尴尬位置。 当然,暗地里以凌绝峰的身份和背景,想要主导武道大会的进程并非难事。各大武道世家看在凌云刚的面子上,也会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可一旦这个问题被摆到台面上来,摊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资格来插手武道大会的事务了。而且,方才他的那些言语和举动,只会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一种极为恶劣的印象——京城凌家的少主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不仅丢了凌家的脸面,也严重地损害了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的声望和威信。 也正因如此,凌云刚才会声色俱厉地喝止住他。凌云刚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凌烽这个年轻人的口舌之锋利、心机之深沉,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在不动声色之间便设下了一个语言的圈套,等着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孙子往里跳,而凌绝峰偏偏还真的就一脚踩了进去,跳得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凌云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双老眼缓缓抬起,运用深厚的内家气劲,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稍安勿躁。绝峰少不更事,年少轻狂,略有冲动也是在所难免。他此行前來江海市,是陪同我这个老头子前来观看各大武道世家精彩绝伦的武道对决,仅此而已,别无他意。关于武道大会的一切事务和决议,绝峰自然是没有任何资格插手的,所有的安排和决定均是由老夫与武道宗其他诸位负责人共同商议后做出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孙子的失态做了解释,又不动声色地重申了武道宗的权威——凌绝峰没有资格插手,但我凌云刚有资格,武道宗有资格。这既平息了现场观众对于赛程不公的质疑,又维护了武道宗和凌家的脸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凌万军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站起身来,朝凌云刚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那请问凌宗主,今日的对决安排每一场都有我凌家武馆出战,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连战九场,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所欠妥?是否未免太不公平了?” 凌云刚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道一途,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之说。你强他弱,这公平吗?武道一途,讲究的是强弱之分,胜者为王。强者不需要公平,弱者奢求公平也无用。凌家主若是觉得凌家武馆实力不够,大可以退出便是,武道大会不会强求任何一家武馆参加。” 这番话听似有理有据,实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偏袒。他以“胜者为王”的武道至理来搪塞赛程不公的质疑,却又在之前的赛程安排中偏帮其他几家武道世家,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凌万军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从反驳。 “好,好一个胜者为王!” 凌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凌厉。他迈步朝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了凌家武馆座席的最前方,目光如刀般扫过对面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身上那股魔王般的恐怖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俯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 “这次的武道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的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用我多说。无非就是几家心里头害怕我凌家武馆的武道世家暗中联合起來,妄图通过卑劣的手段来打压我凌家武馆罢了。先是修改赛程,将我凌家武馆的比试全部排在一起搞车轮战,试图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接着又让京城凌家的少主亲自下场,在幕后出谋划策,为你们撑腰打气。这些手段,你们以为做得有多隐蔽吗?” 凌烽的声音在演武楼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之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武震、任宏扬、姜涛、风正南等人,那目光中的锋芒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们都不由得心头发寒。 “但我凌家武馆从來不怕打压,从來不惧一战!”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直刺苍穹,“面对任何对手,不管你们来一个也好,来十个也罢,我凌家武馆的弟子只会踩着你们倒下的身体往前走。要战则战,一战到底,看看谁才是最后的王者!” “一战到底!” 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五个人齐声暴喝,声震云霄。他们同时站起身来,站在凌烽身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战意凛然,如同一排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震慑人心。那股凌厉的气势和坚定不移的战意,看得场中不少观众都为之热血沸腾。 其余各大武道世家的人听到凌烽这番毫不留情的宣战之言,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怒意。凌烽这话摆明了是要跟他们所有人决战到底,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联合打压凌家武馆,将他们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尤其是武震,一张脸已经难看得像是死了亲儿子一样——他儿子虽然没死,但被他废了武道根基,也跟死了差不多。他最恨的就是凌烽,此刻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攥得椅子扶手咯吱作响。 “其余的各家武道世家,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凌烽的声音依旧洪亮,他抬起手,指向对面各家座席,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讽刺,“要战就来一场痛快的战斗,别再一个一个地派那些炮灰式的弟子上台丢人现眼了。你们派这些炮灰轮番对战我凌家武馆的弟子,目的无非有两个——第一,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让他们在后面对阵你们的核心弟子时体力不支;第二,通过这些炮灰弟子的消耗战来摸清我凌家武馆弟子的武道套路,从而让你们真正的核心弟子能够找到针对性的打法。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但手段未免也太过于卑劣了些,让人不齿。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恰好体现出了你们内心的恐惧,不是吗?你们怕了,你们没有信心在正面对决中击败我凌家武馆的弟子,所以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消耗和试探。弱者终究是弱者,只能采取这样卑劣的手段,永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凌烽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了那么几秒钟。随即便有不少中立的观众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虽然不属于任何武道世家,但也都是江海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擂台上的公平与否自有判断。凌烽这番话有理有据,将赛程安排中隐藏的猫腻剖析得清清楚楚,让人不得不服。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武家、任家、风家、姜家这四大武道世家还真的是无法再忍下去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可以用“这是武道宗的安排”来搪塞,那凌烽这番话就是把他们的遮羞布彻底撕了个干净。再不做出回应,那就等于默认了凌烽的指责——承认自己怕了凌家武馆,承认自己的弟子是炮灰,承认自己在用卑劣的手段。 当即,任家家主任宏扬的长子任苍穹猛然站起身来,他面沉如水,目光凌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他沒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擂台,动作干净利落,落在台面上的那一瞬间沉稳如山,显示出扎实的武道功底。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凌家武馆的方向,声音洪亮而果决:“我代表任家,与你们凌家武馆一战!” 任苍穹,任家现任少主,自幼随父习武,尽得任家武道真传。他在东海市的年轻一辈武道圈子里早已声名远扬,一身实力深不可测,被誉为任家数十年来最出色的武道天才。此刻他亲自登台叫阵,意味着任家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派出了真正的最强核心弟子。 任苍穹的气势极为不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浑身上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却又锋芒暗藏,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严格修炼的高手。他上台而战,代表的是任家年轻一辈中的最强战力,这与之前冯家、刘家、墨家那些试探性的炮灰弟子截然不同。 任苍穹的上台,让整个演武楼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高潮终于要来了。之前那些比试,无论是铁牛的莽牛冲撞还是李漠的破手震山拳,抑或是上官天鹏的一穿四壮举,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现在,真正的硬菜才刚端上桌。 凌家武馆这边派谁上场,需要好好地思量一番。任苍穹不是赵昌,不是冯强,不是姜平,他是任家年轻一辈中实力最强的人,而且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那些炮灰弟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凌烽与凌万军交换了一个眼神,父子二人用目光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随后凌烽低声与父亲商量了几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吴翔身上。吴翔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性格最为沉稳,武道数路走的也是一个“稳”字,面对任苍穹这种级别的高手,需要的不是猛打猛冲的血勇,而是稳扎稳打的战术执行力和临场不乱的判断力。在目前的凌家武馆弟子中,吴翔是综合素质最适合应对任苍穹的人选。 “翔子,这一场你上。”凌烽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吴翔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而郑重,“任苍穹的实力很强,但他的武道风格有一个特点——攻势凌厉迅猛,擅长以快打慢、以攻代守。你的破杀拳走的是由守而攻的路线,不要跟他对攻,先稳住下盘,把防守做扎实了,让他攻。等他攻势受挫、心态急躁的时候,才是你反击的机会。记住四个字——由守而攻。” 吴翔认真地听着,将凌烽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与凌烽对视了一眼,从凌烽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擂台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整个人的气场如同一块历经风雨冲刷而岿然不动的磐石,稳重而坚定。 吴翔走上擂台,与任苍穹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都是各自武馆的大弟子,都有着丰富的擂台经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任苍穹锋芒毕露,浑身上下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战意;吴翔沉稳内敛,如同一口深井,外表平静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 “你就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任苍穹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吴翔,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对。”吴翔点了点头,回答简洁而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那好。”任苍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傲的笑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就从你开始,将你们凌家武馆逐一击败。” 吴翔沒有接话。他性格本就沉稳寡言,从不喜欢与人口舌之争。在他看來,擂台上说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打过之后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摆出了破杀拳的起手式,双拳虚握护于胸前,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山岳,安静地等待着对手的攻势。 “接招吧。” 任苍穹目光一凛,也不再废话,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吴翔疾冲而去。他的步法极为独特,一个窜步之间身体微微晃动,脚下不停穿行,整个人飘忽不定却又迅捷无比,眨眼间便冲到了吴翔的面前。与此同时,他的拳势已经轰然杀到,拳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直取吴翔的面门。 人至,拳到。这是任家的穿步拳,一门极为独特的拳法与步法相结合的拳道之术。穿步拳讲究步法穿行之间刚猛的拳势随之攻杀,步法与拳法完美融合,步到拳到,可以进行实时的出拳打击,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衔接的间隙。这样一来他出拳的速度就非常之快,往往让对手还没反应过來就已经中了数拳,极难防范。 任苍穹显然在穿步拳上浸淫多年,造诣极为深厚。他的步法飘忽灵动,拳势刚猛凌厉,步拳合一之下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地朝吴翔倾泻而去,整个人化作了一团不断移动和攻击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朝吴翔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然而吴翔却是不慌不乱,沉着应战。他的破杀拳是凌万军亲自传授的一门拳法,讲究以破为守、以杀为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面对任苍穹那疾风骤雨般的穿步拳攻势,吴翔丝毫沒有被对方眼花缭乱的步法和拳影所迷惑,他双眼微眯,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任苍穹的身形,双拳沉稳有力地挥舞而出,一招一式都扎实到了极点,以破杀拳特有的防守方式严阵以待,一步步稳扎稳打,将任苍穹那凌厉迅猛的穿步拳攻势一一接了下来。 正是由于吴翔的性格沉稳厚重,所走的武道数路也着重一个“稳”字,凌万军与凌烽才会决定派他上场与任苍穹对战。任苍穹的穿步拳以快制敌,如果派一个跟他比快的弟子上场,大概率会在对方最擅长的节奏中被拖垮。但吴翔的稳,恰恰是克制“快”的最好武器——你尽管快,我自岿然不动;你尽管攻,我自滴水不漏。这就是凌烽嘱咐吴翔“由守而攻”的深意所在——先依靠严丝合缝的防守来抵挡对方的攻势,消磨对方的锐气和体力,然后再在对手攻势受挫、心态出现波动的瞬间,打出致命的反击。 从表面实力上来看,任苍穹无论是气劲之力的修为还是武道招式的运用,确实都要比吴翔强上一筹。他的穿步拳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步拳合一的境界已臻化境,攻势之凌厉让台下许多老一辈的武者都暗自点头。但擂台上的临敌对战,考验的不仅仅是自身实力的强弱,还有对战经验的把握、自身气势的盛衰以及意志力的坚韧程度等等诸多因素的综合较量。 吴翔的实力或许不如任苍穹,但他的沉稳和坚韧却可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只要他能顶住任苍穹前期的猛攻,将比赛拖入自己的节奏,胜负的天平就会悄然发生变化。所以这一战,吴翔只要把握好了,未尝沒有胜出的机会。 第283章 隔空对决 任苍穹此人,艺高胆大,在东海市年轻一辈的武道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自身的实力确确实实要比吴翔强上几分,无论是气劲之力的修为还是拳法招式的火候,都稳稳压过吴翔一头。因此两人一旦开战,以任苍穹那凌厉狂傲的性子,他必然会率先发动强攻,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吴翔彻底压垮,速战速决,好在众人面前彰显他任家少主的威风。 凌烽在派吴翔上场之前,心里就已经将这番局面推演得清清楚楚。他所要求的,就是吴翔能够凭借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将任苍穹开局的几轮狂攻给硬生生地扛下来。只要吴翔能够顶住对方最猛烈的三板斧,对方的攻势必然会受挫,久攻不下之下任苍穹那狂傲的性子就会开始烦躁,而人一旦烦躁便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候,便是吴翔趁势反击、一举翻盘的最佳时机。这看似简单的战术布置背后,是凌烽对敌我双方实力差距的精确判断和对任苍穹性格弱点的精准把握——强者的自负往往是他最大的软肋。 任苍穹的穿步拳步伐诡异灵动,拳势如影随形,两者结合得天衣无缝,拳速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只见他的身形在擂台上飘忽不定,脚下穿花绕步,忽左忽右,每一次脚步落地的瞬间,拳势便如同奔雷般轰然杀至。那密集的拳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像,仿佛同一时间有七八个拳头从不同的角度朝吴翔砸了过来,拳风呼啸之声连成一片,台下观战的人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虚招、哪些是实打。 然而吴翔却稳如磐石。他的破杀拳以防守为主,防中寓攻,拳架子扎得四平八稳,脚下的马步更是沉稳得像是生了根一般,整个人如同屹立在激流中的一块巨石,任你惊涛骇浪如何拍打,我自岿然不动。他双眼微眯,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任苍穹不断移动的身形,双拳有条不紊地挥舞而出,一招一式都扎实到了极点。破杀拳最大的特点就是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虚浮的招式,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手的攻势,不急不躁,耐心十足。任凭任苍穹那狂暴迅猛的拳势如狂风骤雨般攻杀而来,吴翔一一将其化解,拳与拳碰撞的闷响在擂台上此起彼伏地炸开,却始终攻不破吴翔的防线。 这让任苍穹心头的怒意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他是什么人?任家少主,东海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穿步拳和照阳金刚手双绝傍身,气劲修为更是达到了五阶之境,在他的预想中,对上凌家武馆区区一个大弟子,应该是碾压式的速胜才对。可如今他连番猛攻之下却始终撕不开对方的防线,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一块厚实无比的钢板上,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反而震得自己的拳头隐隐发麻。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武震、姜涛、风正南这些他平日里平起平坐的人物都在场,更不用说高台上还坐着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如此的久攻不下,实在是大损他任家少主的名声。 “想当缩头乌龟吗?我看你能防到什么时候!” 任苍穹冷笑一声,那双凌厉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心中的耐性已经被吴翔那滴水不漏的防守磨得差不多了,决定不再留手。只见他自身的拳势猛地一变,一股迅猛而强大的气劲之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五阶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他化拳为掌,手掌在气劲的灌注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般的光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吴翔的脸面横拍而下。这一掌看似简单直接,实则角度刁钻,掌风覆盖之下让人避无可避。 吴翔眼中目光一沉,他感受到了对方这一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道,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沉稳地迎拳而上,破杀拳中一式最为坚固的防守招式被他使了出来,双臂交叉成十字,朝着任苍穹这一掌之势悍然架去。 轰! 拳掌相交的瞬间,吴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任苍穹的掌上传来,那股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然而更让吴翔心头一凛的是,任苍穹的掌势在与他的拳势接触的那一瞬间,骤然生变——原本横拍而下的手掌猛地一收一握,看似力竭的任苍穹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爆发出一股更加凶悍的力量,化掌为拳,刚猛的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轰然砸了过来,硬生生地将吴翔那密不透风的拳势防守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任家的“照阳金刚手”,一门脱胎于佛门金刚掌、又经过任家数代武者精心改良的至刚至强的拳术。金刚掌本是佛门护法神功,以刚猛无匹著称,而任家先祖在此基础上融入了任家自身的武道精髓,将掌法的刚猛与拳法的凌厉合二为一,掌拳之间随心转换,让人防不胜防。任苍穹方才那一掌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是掌后化拳的那一击——当你以为对方力道已经用老的时候,真正的力量才刚刚爆发。 吴翔被这一拳逼得朝后连退了两步,脚下的擂台台面被他这两步踩得咚咚作响。任苍穹岂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破绽?他欺身而上,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贴了上去,将照阳金刚手的刚猛拳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尽数施展而出。他的拳势至刚至猛,大开大合之间每一拳都裹挟着五阶气劲的恐怖力量,攻杀而出的拳风刮起了阵阵猛烈的拳道罡风,那罡风刮在脸上竟隐隐有几分刺疼之感,整个擂台上的空气都被他的拳势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 吴翔临危不乱。若是换做以往,面对任苍穹这种级别的对手如此凌厉的连番猛攻,他恐怕早已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最终体力耗尽被击倒。但这段时间以来经由凌烽的悉心教导和严苛训练,他已经发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最大的蜕变不是拳法上的进步,而是心性上的成长——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冷静,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也能保持头脑的清醒。他心中无惧,并未手忙脚乱,而是迅速地重新组织起防守的拳势,将破杀拳中的防守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双拳护住周身上下,迎战而上。 砰!砰!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在擂台上接连炸响,如同两柄铁锤在不断地对砸。饶是任苍穹趁机而上、抢占先机,一轮猛攻如同惊涛骇浪般朝吴翔倾泻而去,却仍然未能占到太多的便宜。吴翔在见招拆招的对战中体现出来的那股战斗经验之老道,远远超出了任苍穹的预料。每当任苍穹以为自己的拳头就要轰在吴翔身上时,吴翔的手臂总会恰到好处地挡在前方;每当任苍穹试图用步法绕到吴翔侧面发动突袭时,吴翔的脚步总会提前一步调整好位置。这种近乎本能的防守意识,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而是千百次实战和训练中一点一滴磨砺出来的肌肉记忆。 “吼!” 任苍穹彻底怒了,一声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任家少主却迟迟拿不下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这份屈辱感像是一团烈火般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眼发红,理智也开始被怒火所侵蚀。看着吴翔一味防守,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心中的烦躁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休。他不再保留,将照阳金刚手的拳势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怒目金刚,拳势变得更加狂暴凌厉,自身的那股五阶气劲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全都迸发而出,毫无保留地当头朝着吴翔镇杀而下。漫天的拳影裹挟着刚猛无匹的气劲罡风,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般朝吴翔压了过去,那气势之盛,仿佛要将整座擂台都轰塌一般。 然而,正是任苍穹这股冲天的狂怒,让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兴许是他的怒火太盛,理智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也兴许是他认定了吴翔只会一味防守、绝不敢反击,因此根本不需要顾忌自身的防守——在这一轮疯狂的猛攻中,他的拳势虽然狂暴到了极致,但他自身的空门却也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他的双臂大幅度地抡开,胸膛和腹部的要害位置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就像是一扇敞开的大门在向对手招手。 吴翔眼中的目光猛地一亮,那亮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出鞘的刀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凌烽的调教下,他已经学会了在擂台上耐心观察、等待时机,学会了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此刻任苍穹露出的破绽,正是他苦苦等待的反击时机。 “盖手六合拳!” 吴翔猛地一声冷喝,声震擂台。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果断出手反击。盖手六合拳,这是凌万军传授给他的另一门拳道绝学,取“盖手六合、拳镇八荒”之意,是一门以攻对攻、以刚制刚的凌厉拳术。此刻他将这套拳法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浑身上下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雄浑爆发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拳势一起,便有一股盖压六合、席卷八荒的磅礴气势。刚猛的拳劲撕裂空气,带着低沉浑厚的破空之音,朝着任苍穹那毫无防备的空门轰然砸去。 任苍穹脸色大变。他的拳势正往前轰,身体的重心也在前倾,此刻想要收回攻势去格挡吴翔的反击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之间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继续出拳,的确是可以击中吴翔,但同时吴翔的拳势也会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膛那毫无遮掩的要害上。以吴翔那蓄势已久的爆发力,这一拳要是轰实了,到时候谁伤得更重可就不好说了,甚至他可能会伤得更重。毕竟他攻向吴翔的位置未必是致命要害,而吴翔打向他的位置却是胸腹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任苍穹自恃自身实力比吴翔更强,身份比吴翔更尊贵,他岂会情愿跟吴翔以伤换伤?用他任家少主的千金之躯去跟凌家武馆一个普通弟子两败俱伤,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亏。更何况若是拼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就算最后赢了,在所有人眼中他任苍穹也是输了——实力占优的情况下被对手拼到这一步,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任苍穹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地撤招收拳,放弃了即将轰在吴翔身上的那一拳,双臂猛然回收交叉横于胸前,堪堪抵挡住了吴翔那势大力沉的盖手六合拳。 砰! 吴翔一拳砸下,重重地轰在了任苍穹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任苍穹虽然是匆忙之间勉力抵挡下来,但吴翔这一拳蓄势已久,拳劲雄浑霸道,震得他身形一阵剧烈摇晃,双臂更是隐隐发麻,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朝后滑了半步。这一次攻防转换之间,主动权已然易手。 吴翔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沉稳有力地踏前一步,盖手六合拳的拳势如同长江大河般全面铺展开来。盖手六合,覆盖八荒,一旦全面施展,便如同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足以将对手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身那密不透风的拳势之下。吴翔的双拳如同两扇巨大的磨盘,一左一右轮转不息,拳势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地朝任苍穹碾压过去。一如此刻的任苍穹,他空有一身五阶气劲的强悍实力,空有照阳金刚手和穿步拳这两门任家绝学,但在吴翔那覆盖八荒六合的磅礴拳势之下,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勉强维持招架之功,根本腾不出手来组织任何像样的反击。 “不错!” 凌万军看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吴翔这一手由守转攻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盖手六合拳的施展也颇有火候,充分展现出了他这个凌家武馆大弟子的沉稳与果决。在对方实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能够凭借战术和耐心扭转局势,这正是一个成熟武者应有的素质。 凌烽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吴翔抓住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稳稳占据主动权,将盖手六合拳连绵不绝的攻势持续压上去,就有极大的可能给予任苍穹沉重的一击,甚至直接将其重创。实力弱于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劣势中找不到翻盘的机会。而现在,机会已经被吴翔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淡漠而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高台之上传了下来,回荡在演武楼的空气中,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擂台上任苍穹的耳中—— “左挡,右击。左跨一步,起腿势。” 开口说话的,赫然竟是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 擂台上的任苍穹此刻正被吴翔那铺天盖地的盖手六合拳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凭借穿步拳的步伐脱离吴翔的拳势范围,但每一次都被吴翔精准地封住了退路。就在他苦于无法脱身、心中焦躁到了极点的时候,凌绝峰那清冷的声音如同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他不再犹豫,左手应声朝着左边横档而出,动作干脆利落。而几乎就在他左臂横出的同一瞬间,吴翔的一记重拳恰好从那个方向轰杀而至,被任苍穹提前一步精准地抵挡了下来。如果他没有听到凌绝峰的指点,这一拳他大概率会漏掉,而一旦漏掉,吴翔的后续攻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轰! 任苍穹毫不迟疑,在左臂格挡成功的瞬间,右拳已然蓄满了力道,如同一枚被压紧的弹簧骤然弹开,悍然轰了出去,直取吴翔右侧的脸面。凌绝峰所说的“右击”,正是让他左挡的同时右拳出击,这一防一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恰好抓住了吴翔拳势中的那一丝极细微的衔接空隙。 右侧方位恰好又是吴翔此刻拳势展开后的一个死角所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吴翔已经来不及出拳格挡,对方的拳势太快太猛,若是硬接只会让自己的防守阵型彻底崩溃。他唯有侧身一退,身体朝左后方闪了半步,堪堪避开了任苍穹那刚猛的拳锋。 然而,就在吴翔侧身闪避的同一瞬间,任苍穹已经按照凌绝峰的指示,朝着左边跨步而上。这一步踩得又准又狠,不偏不倚地恰好卡在了吴翔侧身后退的方位上,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吴翔会退向这个位置一般。紧接着,任苍穹的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蟒蛇般骤然弹起,一腿横扫而出,带着低沉的破空之音狠狠踢向了吴翔的腰侧。这一腿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趁吴翔后退之际重心未稳、防守露出空档的那一瞬间。 砰! 这一次,吴翔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还在侧移的过程中根本无法及时调整重心。任苍穹的腿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腰侧之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听得台下凌家武馆的众人心头都是一紧。吴翔口中闷哼了一声,身体被这股力道踢得朝后接连倒退了四五步,腰侧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腾! 凌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太猛,椅子都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朝后滑了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如刀,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直地朝着高台上的凌绝峰射了过去。 凌绝峰没有回避凌烽的目光。相反,他那张英俊而倨傲的面孔上扬起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中满是挑衅和得意的意味。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是插手了,你又能奈我何?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轮到我出手了,我倒要看看你凌家武馆的弟子还能不能继续嚣张下去。 擂台上,任苍穹一击得手之后气势大盛。刚才被吴翔压着打的憋屈在这一腿中得到了尽情的发泄,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凌厉的杀机,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起了凶性的猛兽,趁着吴翔还未站稳脚跟,身形再次暴起,朝着吴翔疾冲而上。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穿步拳的步伐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擂台上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拳势暗藏其中,杀机四伏。 “后手直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烽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演武楼中嘈杂的人声,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般落入了吴翔的耳中。 吴翔对凌烽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他没有丝毫的迟疑,面对任苍穹那疾冲而来的凌厉攻势,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按照凌烽的指示,拧腰转胯,右手从后方猛然甩出,一记后手直拳悍然轰了出去。后手直拳是拳道中最基础也最实用的一招,这一拳不花哨、不取巧,就是靠着腰胯的扭转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拳头之上,直线轰出,拳势又快又猛。 任苍穹从远处疾冲而至,速度极快,恰好主动撞入了吴翔这一记后手直拳的攻击范围之内。这让他脸色骤然一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原本是拳道中最为基础、最不起眼的一拳,在这个时机被凌烽点出来使用,竟然有如此奇效。吴翔的拳锋如同一杆笔直刺出的长枪,精准地封住了他前冲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硬生生地刹住前冲的势头,身体猛然一滞,抬手去格挡吴翔这迎面而来的一拳。他那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就这样被一招最基础的后手直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右撤一步,重拳取中路。”凌烽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吴翔立即依言而动。他的右脚朝右侧斜斜地撤出一步,这一步撤得极为讲究,既保持了对任苍穹的正面对峙,又微妙地调整了两人之间的角度和距离。与此同时,任苍穹方才匆忙间轰出的一记穿步拳恰好从吴翔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拳锋擦着吴翔的左肩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拳风,却是落了个空。而就在任苍穹拳势落空、力道未收、身体前倾的那个微小间隙中,吴翔的蓄力一击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然而至——一记沉重如铁的中路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向了任苍穹敞开的胸腹空门。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任苍穹的胸腹之间。吴翔这一拳蓄力十足,将腰胯扭转的力道和身体前压的重量全都灌注在了拳锋之上,打出了一个完美的力点。任苍穹只觉得胸腹之间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涌不止,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他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朝后踉跄了两步,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凌绝峰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原本以为自己方才那一番指点已经将局势彻底扭转了过来,任苍穹占据上风之后顺势猛攻,很快就能将吴翔拿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仅仅用了两句简短到极点的指令——一记后手直拳接一个右撤步重拳——就将他的布局拆得七零八落,不仅化解了任苍穹的追击,还反过来给了任苍穹一记重击。 他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急促和尖锐:“拳取上路,腿扫下盘!” 擂台上的任苍穹被吴翔一拳轰得有些发懵,胸腹之间的剧痛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畅,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凌绝峰的声音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般传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依言照做,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身形猛然前冲,照阳金刚手再度施展而出,这一次他的拳势直取吴翔的上路面门,拳风呼啸,声势骇人。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扫出,贴着台面踢向了吴翔的腿部。上路下路同时进攻,上下夹击,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抬臂,起腿。” 凌烽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节奏平稳得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对决,而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 吴翔心领神会,右臂猛地抬起,小臂竖立如盾,稳稳地格挡住了任苍穹轰向他面门的那一拳。手臂与拳头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吴翔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他的下盘纹丝未动。与此同时,他的右腿也同步横扫而出,与任苍穹扫向他下盘的腿势正面撞击在一起。两条腿在空中砰然相撞,各自弹开,谁也没能占到谁的便宜。任苍穹这一轮上下夹击的猛攻,被吴翔一板一眼地全部接了下来。 “左擒拿,右勾拳。”凌绝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已经隐隐带上了几分焦灼。 “左右开弓,侧踢咽喉。”凌烽几乎是在凌绝峰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给出了应对,中间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仿佛任苍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左右开弓是破杀拳中的一式精妙防守反击之术。吴翔立即将这一式施展开来,只见他双臂同时发力,左臂如弓右臂如弦,猛然一震之下如同两条并起的蛟龙破水而出,一股刚猛的反震之力从他的双臂上爆发出来,竟然将任苍穹左手的擒拿和右手的勾拳同时震开,那架势就像是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合拢又猛然弹开,将一切来犯之敌都拒之门外。紧接着,吴翔顺势一个侧身,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弹开,右腿借势弹射而出,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任苍穹的咽喉要害。 咽喉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任苍穹就算不交代在擂台上也要当场昏迷。任苍穹瞳孔猛地一缩,他已经来不及收拳回防,仓促之间只能猛地一仰头,身体朝后折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吴翔的脚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凌厉的腿风刮得他下巴的皮肤一阵刺痛。 “侧身,臂挡,肘击关节。”凌绝峰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那份从容淡定的倨傲,变得急促而凌厉,他那双原本带着冷笑的眼睛此刻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目光中满是阴鸷和紧张。他不断地出声指点任苍穹作战,但声音中的那份底气却越来越不足。 “收腿,身如炮,拳如龙。”凌烽针锋相对,凌绝峰话音刚落他便给出了破解之道,语速平稳,节奏不乱。 整个演武楼中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擂台上的这两人战斗到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凌绝峰与凌烽之间的一场暗中较量。两个人隔着半个场馆,一个坐在高台之上,一个站在擂台之下,凭借着各自那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和对武道招式的深刻理解,遥控指挥着擂台上的任苍穹和吴翔对战。这已经不再是任苍穹与吴翔之间的较量,而是京城凌家的少主与江海凌家的继承人之间的一场隔空对决。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每一句指令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薄弱的环节上,又都被对方下一句指令所化解。擂台上的任苍穹和吴翔反倒像是两个提线木偶,真正在博弈的是提线的那两只手。一时间呈现出了精彩纷呈的打斗场面,拳影翻飞,腿势如风,你来我往之间惊险万分,看得台下观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嗖! 就在这时,吴翔在凌烽的指使下身形骤然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般朝任苍穹猛冲而去。他的身体压得极低,重心前倾,脚下的爆发力将他的速度推到了极致,擂台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一拳轰杀而出,拳势狂暴,力道十足,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和保留,是实实在在的全力一击,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了尖锐的啸音。 “右侧游身,拳击腰肋!”凌绝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吴翔前冲的身形,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任苍穹对凌绝峰的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赖,他毫不迟疑地照做了。穿步拳的步伐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脚下如同抹了油一般,身体朝着右侧一个灵活的游身滑步,动作行云流水。这一步游走得极为巧妙,竟是在毫厘之间避开了吴翔那如同炮弹般冲过来的身形,吴翔的拳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打了空。而吴翔在全力前冲之下,右侧的腰肢自然而然地暴露了出来,那里正是人体最薄弱、最不容易防守的位置之一。任苍穹身至拳到,一记蓄满力道的重拳毫不留情地轰向了吴翔暴露出来的右侧腰肋,拳风凌厉,势在必得。 “化拳为肘,右侧轮击!” 凌烽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响起,语气冷冽如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嗤! 吴翔对凌烽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腰侧即将挨上一拳,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稳住前冲的身形,脚下猛地一跺,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的双脚如同钉子般钉在了台面上。原本朝前轰击而出的右拳瞬间收回,右臂弯曲,肘尖朝外,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的身体如同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钢条骤然弹开,带动着右肘朝着右侧后方的方位狠狠地横击而出。这一肘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旋转的惯性,肘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连成了一片,让人分不清先后。 任苍穹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吴翔的右侧腰肢上,拳劲透体而入,力道之猛让吴翔的腰侧衣衫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出了几道裂纹,皮肉之下似有骨骼被震裂的细微声响传出。 然而,就在任苍穹的拳头轰在吴翔腰侧的同一刹那,吴翔那抡转如风的右肘也已经狠狠地横击在了任苍穹的脸面之上。肘尖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而脸面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这坚硬与脆弱的碰撞,其结果可想而知。 “噗——” 任苍穹的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雾在半空中炸开,殷红刺目,其中还夹杂着好几颗白森森的牙齿,飞溅在擂台的台面上触目惊心。他的鼻梁骨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整张脸被这一肘砸得血肉模糊。更致命的是,这一肘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头骨直达大脑,他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双腿发软,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诚然,吴翔的腰侧挨了任苍穹一拳,伤得不轻,肋骨隐隐作痛,怕是已经有了骨裂。但人体的腰侧与脸面相比,哪个部位更脆弱、更致命,连三岁小孩都分得清楚。腰侧有肌肉和脂肪的缓冲,即便挨上一记重拳,顶多是骨裂疼痛,尚能支撑。而脸面呢?鼻梁、眼睛、太阳穴、下颌,哪一个不是致命要害?吴翔这一肘下去,直接废掉了任苍穹的战斗力,也彻底打垮了他的意志。这就好比两个人互捅一刀,一个捅在对方的大腿上,另一个捅在对方的心窝里——就算两个人都挂了彩,但倒下的那个绝不会是捅心窝的人。 吴翔腰侧挨了一拳,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决绝的光芒。他跟随凌烽训练了这么久,早就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七个字刻在了骨子里。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但他更知道,这是彻底击溃对手的最好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吴翔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忍着腰侧传来的剧痛,整个人如同一头负伤的猛虎,眼中迸发出了更加凶狠的光芒。他的右拳随即挥击而出,紧接着右腿又是一记横扫而起,一拳一腿如同狂风扫落叶般接连轰在了任苍穹那摇摇欲坠的身上。 砰!砰! 任苍穹此刻已经头晕目眩、神志不清,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他就像一个人形沙袋般被吴翔这一拳一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身上。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口鼻之中鲜血不断涌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任苍穹,任家的少主,东海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气劲五阶的修为,竟然就这样倒在了凌家武馆大弟子吴翔的拳肘之下。而且最讽刺的是,最后这场对决已经变成了凌绝峰与凌烽之间的暗中较量,而凌绝峰指点的人倒下了,凌烽指点的人却站着。 “你——” 高台之上,凌绝峰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淡定从容的姿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气急败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愤恨和不甘在他胸腔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这一场比试,任苍穹毫无疑问是输了。但凌绝峰却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那感觉比被人当场扇了几个耳光还要难受,仿佛被打下擂台的不是任苍穹,而是他自己。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他与凌烽分别出声相助任苍穹与吴翔,这本身就等同于他跟凌烽在这演武楼中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一场隔空的较量。而今任苍穹被吴翔击败,而且是在他全程指点的情况下被击败,这就等同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凌烽正面击溃了。他京城凌家的少主,在武功招式的临场拆解和实战经验上,输给了江海凌家的一个“野路子”,这个事实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的是,任苍穹的纸面实力明明要比吴翔高出不少——五阶气劲对四阶气劲,任家两大绝学对凌家武馆的基础拳法,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苍穹在他凌绝峰的亲自指点下还是被击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凌绝峰的临场指挥和实战判断,被凌烽全面压制了。无形之中,这等同于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凌烽在实战上的反应速度、经验积累和临场判断力,要比他凌绝峰高出一大截。 “翔子,没事吧?” 凌烽早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擂台边,伸手将正从擂台上下来的吴翔稳稳地扶住。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吴翔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吴翔右侧腰肢那个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拳印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凌大哥,我没事,就是腰上挨了一拳,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吴翔咧嘴笑着,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尽管腰侧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龇牙咧嘴,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赢了,我真的赢了任苍穹。那家伙实力确实比我强,但我打赢他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与任苍穹的对决,每一次都做好了苦战甚至落败的准备,却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赢,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凌烽拍了拍吴翔的肩头,动作很轻却很用力,目光中满是赞许与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让吴翔回到座位上坐着好好休息,又吩咐铁牛拿出武馆备着的伤药给吴翔的腰侧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转过身来,抬眼朝着高台处凌绝峰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凌家的孙子,你要想跟我较量,我凌烽随时奉陪,不管是擂台上还是擂台外,我这条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取。”凌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演武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般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别人在擂台上对战的时候,你在旁边玩这种出声指点的伎俩,是不是显得太让人耻笑了?堂堂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的亲孙子,坐在高台上却干起了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气中的讥讽变得更加锋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朝凌绝峰刺去:“事实上,这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被赤裸裸打脸的笑话。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觉得自己出身高贵、见多识广、武道造诣远超旁人吗?可结果呢?你出声指点的人被我出声指点的人打下了擂台。这就是你堂堂凌家少主的本事?这就是你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武道造诣?你瞧不起我凌家武馆,瞧不起我父亲的弟子,可你指点的任苍穹躺在擂台外面口吐鲜血,我指点的师弟站在擂台上赢得了胜利。这脸,打得疼不疼?” 凌绝峰双拳猛地一握,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整张脸气得阵青阵白,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扭动。他胸腔中的怒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从高台上跳下去与凌烽一决生死。但他终究还是有一丝残存的理智——不是因为他怕了凌烽,而是因为他坐在凌云刚身旁,而凌云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爷爷没有发话,他要是再冲动行事,就真的中了凌烽的圈套,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京城凌家的脸面。 但他偏偏又无法反驳凌烽的话。 因为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是他凌绝峰先开口指点任苍穹作战的。凌烽后来的开口,不过是在他先坏了规矩之后的对等回应罢了。他不坏规矩在先,凌烽就不会出手;他出手了,结果反而还输了,这就不仅仅是坏了规矩的问题,更是技不如人的问题。这份羞辱,比被人当众抽耳光还要难受百倍千倍。对于凌绝峰这种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人来说,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比杀了他还痛苦。 凌云刚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低垂,面色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隔空对决跟他毫无关系。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腹在杯壁上按出了几道细微的纹路。他没有看自己的孙子,也没有看凌烽,只是沉默着,那份沉默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捉摸不透底下藏着什么样的暗流。 场中其他武道世家的人也都沉默了。武震铁青着脸,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如同岩石;任宏扬更是脸黑如墨,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是血地被人从擂台外抬走,他攥着椅子的扶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木料捏碎;姜涛和风正南则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多了一抹之前不曾有过的凝重。之前他们对凌烽的重视更多是源于那些传闻——废武凌、灭步千山——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在实战中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这种直观的震撼远比任何传闻都更加让人心惊。 反观凌家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欢腾。十连胜,算上吴翔这一场,凌家武馆已经是十连胜。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凌家武馆史册的战绩,也是一个让所有对手都为之胆寒的数字。 凌烽将目光从凌绝峰身上收了回来,转身回到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而沉稳,留给全场一个笔直如枪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魁梧,却在所有人的眼中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任凭风吹浪打,自岿然不动。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京城凌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凌云刚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武家、任家、姜家、风家暗中结盟的四大世家连番惨败,也绝不会就此认栽。 但,那又如何? 他凌烽从黑暗世界归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杀过?京城凌家也好,四大武道世家也罢,谁要是觉得凌家武馆好欺负,尽管放马过来。他凌烽接着便是。 第284章 血性与怯懦 凌绝峰这一次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凭心而论,他在武道方面的确有着近乎妖孽般的天赋,自幼便在凌云刚的亲自教导下修习京城凌家的家传绝学,又遍览武道宗收藏的各家各派武学典籍,博学百家,融会贯通。年纪轻轻便已将自身的气劲修为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在年轻一代中武道修为能够与他比肩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正因为自身的武道修为极强,他自然练就了一双独具的慧眼。方才他看着擂台上任苍穹被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死死压制,空有一身五阶气劲和任家两大绝学却挣脱不出那张铺天盖地的拳网,他便坐不住了。他不愿再看着凌家武馆又拿走一场胜利——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擂台比试,而是关乎京城凌家脸面的较量。所以他出言提醒,以他那精准老辣的眼光为任苍穹指点迷津,想让任苍穹重新占据主动,将吴翔彻底击垮。 谁曾想,凌烽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开口指点吴翔作战。两人便在这演武楼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暗战,你一句我一句,见招拆招,每一次指令的碰撞都是一次无形的交锋。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凌绝峰所指点的任苍穹被吴翔一肘砸塌了鼻梁,口喷鲜血地飞出了擂台。这个结局就像是一记又响又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凌绝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相比任家,他更为丢脸。任苍穹输了,旁人顶多说任家少主技不如人;但任苍穹是在他凌绝峰的指点下输的,这就不是任苍穹一个人的问题了。场中观战的大部分人心里都会犯嘀咕——京城凌家的少主亲自指点都赢不了,到底是任苍穹太废,还是这位凌家少主的临场判断和实战经验本身就不够火候?无论是哪种原因,对凌绝峰的名声都是致命的打击。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京城第一公子”形象,在这短短几分钟的隔空对决中被凌烽拆了个七零八落。 任家家主任宏扬此刻的心情更是如同吃了一只死老鼠般难受,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按照武道大会的规矩,擂台对战外人本是不能插手的,更不能出声指点,这是最基本的武德和规则。但问题是,方才的对决是凌绝峰先开口指点的——京城凌家的少主先坏了规矩,他任宏扬能站起来多说什么?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凌绝峰不守规则?那岂非是公开跟京城凌家作对?给他任宏扬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凌云刚就坐在高台上,那位武道宗宗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言制止自己的孙子,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纵容。任宏扬就算心里再憋屈再不甘,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和苦水往肚子里咽,眼睁睁地接受了这个战败的苦果。 看着自己儿子满脸是血地被抬出任家座席时,任宏扬的心都在滴血,但他却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甚至还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示对凌家少主“仗义出手”的感激。这份憋屈,这份屈辱,他这辈子都没受过。 擂台上的比试却不会因为任家的惨败而停下来。风家的座席上,一道修长而冷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风家少主风秋煞,此人脸色微白,看上去像是个气血不足的病秧子,嘴唇的颜色也比常人淡了几分,给人一种阴柔而诡异的感觉。但任谁都不敢小觑这个看似羸弱的年轻人——他身上有股浓厚的煞气在弥漫,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深秋时节荒野上的寒霜,冰冷、肃杀、毫无生机。 “我来挑战凌家武馆。” 风秋煞走上擂台,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但那声音中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意,像是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毫无防备,但越是这样的姿态越是让人心生警惕——咬人的毒蛇在发起攻击之前,往往都是最放松的姿态。 “李漠,这一场你上。”凌烽的目光在风秋煞身上扫了一遍,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李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他走上擂台,与风秋煞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眼神冷淡而锐利,如同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独狼。 李漠与风秋煞,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一个浑身煞气,阴柔诡异;一个锋芒毕露,刚猛狠辣。这不仅仅是两种武道路数的碰撞,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的较量。 凌烽派李漠登场是有深意的。风秋煞的武道数路明显走的是阴险诡异的类型,这种对手往往不跟你正面硬拼,而是凭借诡异的步伐和刁钻的拳路在你的身边游走骚扰,冷不防地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你致命一击。换做其他性格刚猛直来直往的弟子上去,很容易被对方这种打法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但李漠不一样——他是打黑拳出身的。黑拳擂台上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他没见过?什么卑鄙下作的手段他没经历过?在黑拳擂台上,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抠眼、踢裆、咬耳朵、掰手指,只要能把对手干趴下,任何手段都是被默许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摸爬滚打数年还能活下来的人,对于各种阴险招数的免疫力和应对能力,绝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武道世家弟子能够想象的。 加之李漠的韧性和意志力都极强,他不怕风秋煞这种走阴险路数的武道招数。不过风秋煞能够在东海市与任苍穹齐名,两人并称为东海双杰,他自身的实力绝对不容忽视。李漠也不能掉以轻心,轻敌永远是擂台上的头号杀手。 两人站定之际,凌烽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擂台,直直地朝着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冷冷地说道:“凌家的孙子,这一场你还要出声指点吗?我怎么记得武道大会的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擂台对决,外人不可插手,也不能插言?噢,差点忘了,你家爷爷可是武道宗宗主啊,因此你自然可以无视武道大会的规则,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想指点谁就指点谁,是吗?毕竟武道宗是你家开的,规则是给别人定的,不是你凌家少主需要遵守的,对吧?” 这番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当着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的面,凌烽直接把凌绝峰仗势欺人、无视规则的行径扒了个精光,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下。 “姓凌的,你——”凌绝峰气急攻心,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张英俊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只感觉自己这辈子所遭受的所有耻辱全都集中在今天了——先是被凌烽当众骂作“什么东西”,接着在隔空对决中被对方完败,现在又被当众戳穿破坏规则、仗势欺人的行径。这三重屈辱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那颗骄傲到了极点的自尊心碾成粉末。 “绝峰,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 凌云刚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在凌绝峰耳边炸开。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老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极为严厉的光芒,那目光中不再是平时的慈爱与纵容,而是实实在在的怒火和失望。凌绝峰被这目光一瞪,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凌绝峰心中憋着一股几乎要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怒火,他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以不把任何规则当回事,但他唯独不敢对自己的爷爷不敬。凌云刚不仅仅是他的爷爷,更是京城凌家的家主,是整个华国武道界的执牛耳者,他的话就是凌家的最高旨意。凌绝峰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这个看似慈眉善目实则手段凌厉的爷爷。他唯有死死地压制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咬碎牙齿往肚里咽,脸色铁青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凌云刚喝止住孙子之后,那双老眼淡淡地扫了台下的凌烽一眼。那目光浑浊而深邃,像是一口千年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之下却暗藏着让人看不透的幽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重新收回了目光,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纹路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那是不是冷笑,谁也不知道。 砰!砰! 擂台上,对决已经开始了。风秋煞率先动了,他的脚步极为诡异,不像寻常武者那样蹬地发力,而是脚尖轻轻点地,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般轻飘飘地朝前滑去。那步伐暗合某种奇门遁甲的方位变化,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转眼之间他便已经逼近了李漠的身前,右手五指微曲成爪,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斜斜地探出,指尖之上竟隐隐缠绕着一缕阴寒的气息,直取李漠的咽喉要害。 同时,他的左手也没闲着,从下方无声无息地袭向李漠的肋部,那角度之刁钻让人防不胜防。他出手的拳势诡异而又刁钻,却又极为凌厉,拳风过处仿佛有一股森然可怖的阴煞之气在弥漫扩散,让离擂台稍近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正是风家赫赫有名的天罡阴煞拳。这套拳法极为独特,内蕴天罡拳劲的刚猛霸道,却又融合了阴煞之气的诡异阴柔,刚柔并济,可刚可柔,虚实相间,让人难以防范。据说风家的先祖曾在某个古战场上感悟到了战场上残留的滔天煞气,将其融入家传拳法之中,创出了这门独树一帜的拳道绝学。拳势中的阴煞之气能够侵蚀对手的心神,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生寒意、手脚发僵,从而露出破绽。这种拳法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拳劲本身,而在于那股能够无声无息地消磨对手意志的阴煞之气。 然而李漠却完全不管风秋煞的拳势有多么刁钻阴险。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管你什么天罡阴煞,管你什么刚柔虚实,老子就是一拳轰过去。他迎拳而上,将破手震山拳那股摧枯拉朽的爆发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同时融入了他在黑拳擂台上用血肉和生死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的拳势。一时间他的拳势中内蕴着一股锐利如刀的拳风,那拳风带着一股惨烈到近乎血腥的杀伐之气,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他的拳锋之间奔腾嘶吼。 破手震山拳的刚猛爆发力与黑拳杀伐之气的锐利锋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拳势风格——既有传统武术的扎实功底,又有实战搏杀的狠辣果决。这种拳势如同一柄烧红了的钢刀切入黄油般,干脆利落地破开了风秋煞那层层弥漫而至的阴煞气息。那些阴煞之气在遇到李漠拳锋上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溃散,根本侵蚀不到李漠半分。 风秋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天罡阴煞拳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股能够侵蚀对手心神的阴煞之气,可对面的李漠却像是一块完全绝缘的铁板,他的煞气根本渗透不进去。他哪里知道,李漠在黑拳擂台上面对过无数比阴煞之气可怕百倍的东西——对手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观众席上那疯狂嗜血的嘶吼,擂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每一次倒下都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绝望。在这些东西面前,风秋煞拳势中那点阴煞之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嗖! 风秋煞身形猛地一闪,步法再变,整个人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般绕到了李漠的右侧方位。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脚底下踩着一层棉花。紧接着他的拳势再度轰杀而出,这一次是从下往上,自下而上的拳势变化多端,拳路刁钻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比的森然狠厉,拳锋直取李漠腰侧的肋骨部位。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被击中,轻则剧痛难忍,重则骨折刺穿内脏,是黑拳擂台上最常被攻击的要害之一。 呼! 李漠的应对依旧是简洁高效——右腿一记凌厉的横扫破空而出,腿上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劲风,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棍般迎上了风秋煞攻杀而至的那一拳。拳腿相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然巨响,风秋煞的拳劲被李漠这势大力沉的一腿硬生生地震散了。台下的观众看得分明,风秋煞的拳头与李漠的腿骨碰撞的瞬间,他的手臂明显被震得朝后弹了一下,而李漠的腿却纹丝不动。 风秋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下步伐连动,想要再次拉开距离重新寻找角度。他的武道数路最擅长的就是游走缠斗,需要足够的空间让他施展开身形,才能将天罡阴煞拳和诡异步法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但李漠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漠眼中目光一沉,瞳孔深处燃起了一股狠厉的火焰。那股狠劲是他多年黑拳生涯磨练出来的最宝贵的财富——在黑拳擂台上,一旦抓住对手的破绽就必须往死里打,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破绽的猎豹般朝着风秋煞猛扑上去,极速的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风秋煞刚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发现李漠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那张冷峻而狠厉的面孔近在咫尺。 砰!砰!砰! 李漠的拳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股在黑拳擂台上淬炼出来的惊人爆发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拳都像是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破坏力。他的出拳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间已经攻杀出了六七记重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向了风秋煞的脸面和胸腹。拳影重重叠叠,拳风呼呼作响,那密集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将风秋煞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风秋煞面色微变,他的步法优势在此刻荡然无存——李漠已经将他逼到了擂台右侧的一个死角,左右两侧都是粗实的麻绳缆绳,背后就是擂台的边缘。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给他施展那诡异飘忽的步伐,左右两侧都被缆绳封死,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擂台边缘,前方是李漠那密不透风的拳网。他就像是一只被堵在了墙角的老鼠,空有一身逃窜的本事却无路可逃。 无奈之下,风秋煞唯有硬着头皮挥拳硬接李漠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他的天罡阴煞拳虽然刚柔并济,但归根结底不是一门擅长正面硬碰硬对攻的拳法。风家的武道走的本身就是阴柔刁钻的路子,讲究的是避实击虚、以柔克刚,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在拳脚上跟人死磕。李漠这种不要命的硬碰硬打法,恰恰是他最不擅长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更何况此刻他被困在死角之中,进退不得,只能被李漠那滔滔不绝的拳势裹挟着,被迫以己之短去搏人之长。 擂台下观战的风家家主风正华脸色一阵焦急,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衣襟,掌心里全是汗水。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自己儿子此刻面临的窘迫困境——风秋煞被逼入死角,空间被完全压缩,步法优势荡然无存,只能被迫与李漠正面硬拼。而硬拼正是李漠最大的优势所在,风秋煞却是在用自己的短板去碰对手的长处,此消彼长之下形势极为不妙。若是风秋煞不能尽快从这个死角中突围而出,这一战的结果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呼!呼! 就在这时,风秋煞的腿势猛地爆发了。他那双一直隐而不发的双腿如同两条被压紧了太久的弹簧般骤然弹开,左右双腿轮动如飞,犹如两柄轮转不息的战斧般接连横扫出击,腿影翻飞之间带起一片凌厉的风声。这一腿势极为独特,竟配合着他那诡异的身形步伐,脚步在极小的范围内快速移动,每一个落点都暗合九宫方位,进退有序,章法分明。同时他横扫而出的腿势中还带着一股擒拿跌倒的黏劲,一旦被他的腿势沾上,就会被那股黏劲缠住,顺势将对手擒跌倒地。 九宫擒跌腿! 这是风家另一门传承已久的武道腿法,暗合九宫八卦之变化,融擒拿与跌倒之势于一体。腿势展开之时,如同在周身布下了一座无形的九宫迷阵,每一腿都暗藏擒拿锁扣的劲道,看似刚猛的横扫之中藏着阴柔的黏缠之力。在近身缠战中这门腿法拥有着莫大的威力,也是风秋煞最后的保命底牌。 果然,风秋煞将这一门压箱底的腿势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后,效果立竿见影。李漠那密不透风的拳势攻势被他那如轮转动的双腿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并且那擒跌腿势如同跗骨之蛆般横扫而来,腿上那股黏缠的劲道让李漠的拳脚一时间难以施展,竟然无法有效地破解。风秋煞的右腿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般缠上了李漠的腰侧,紧接着—— 砰!砰! 风秋煞借势发力,接连两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李漠的身上。一腿踢中胸口,一腿扫中腰腹,力道虽然不如李漠的拳劲那般刚猛霸道,但胜在角度刁钻、力道阴柔,穿透力极强。李漠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翻腾,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身体被踢得朝后踉跄了两步,险些单膝跪倒在地。 风秋煞抓住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身形猛地一动,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般朝左侧滑了出去,想要从这个该死的死角中脱离而出。然而他刚迈出半步,一道人影便如同疯虎般扑了上来——是李漠。 李漠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胸口被踢中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那目光中燃烧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与狠厉。他太清楚了,这个死角对于风秋煞的制约有多大——在这里,风秋煞那引以为傲的步法优势荡然无存,他那阴柔刁钻的天罡阴煞拳也无从施展。一旦让风秋煞从这个死角中脱困而出,重新获得了足够的腾挪空间,再想把他逼回来就难了。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脱困,就算是硬扛着他的腿势,也不能让他迈出这一步。 “找死!” 风秋煞被李漠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激得眼中杀机爆闪,冷喝出声。看着李漠如疯似魔般地冲上来,他也不再留手,施展而出的腿势变得更加狂暴狠厉,双腿轮动之间刮起了阵阵猛烈无匹的腿风,那腿风与空气摩擦发出呜呜的啸声,如同鬼哭狼嚎般刺耳。他的腿势裹挟着天罡阴煞拳的阴煞之气,化为更加凌厉的杀招,朝着正冲上来的李漠当头镇杀而下。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腿势,李漠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狠劲。他双臂猛地横起挡在身前,小臂并拢如盾,护住自身的要害部位。风秋煞的腿势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每一腿都势大力沉,踢得他的手臂皮开肉绽、骨骼咯吱作响。但他就这样硬生生地扛着,硬生生地顶着,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又朝前踏进了一步。 就在风秋煞的腿势稍一停顿的间隙,李漠的反击到了。他手臂格挡的同时,一记笔直的拳势已经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般骤然弹射而出,那拳头破空而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虚虚实实的遮掩,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一拳,裹挟着他在黑拳擂台上用无数场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朝着风秋煞的脸面悍然轰去。 这就是李漠的打法——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短时间内的确是无法破解风秋煞那精妙诡异的九宫擒跌腿,但他也压根就没打算去破解。你踢你的,我打我的,你的腿势踢在我的身上,我的拳头也要砸在你的脸上。拼的就是一股狠劲,搏的就是一股血性。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看看谁的意志力更强大,看看谁先在对方那惨烈的气势面前崩溃。这种打法是任何武道世家都教不出来的,唯有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才能淬炼出来。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风秋煞的一腿再次扫中了李漠的肋部,那力道之大让李漠闷哼了一声,肋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呼吸都为之一滞。但李漠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风秋煞的肩窝上,拳头上的劲道透体而入,砸得风秋煞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肩窝处传来一阵骨头错位般的剧痛。两人各挨了对方一记重击,但谁都没有后退。 李漠将喉头那口涌上来的鲜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心头发寒的疯狂。他再度出拳,这一次施展而出的是最为纯粹的杀人之道的拳势——那是他在黑拳擂台上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杀人技,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不需要任何繁复的招式,关键就在三个字:快、准、狠。一击毙命,一击必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招。 在黑拳擂台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拳法打得漂亮而为你喝彩。观众要看的是鲜血,是击倒,是生死一线的刺激。所以李漠练就的拳法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击倒对手。这种拳法或许在招式上不如武道世家的家传绝学那般精妙深奥,但在实战中的杀伤力和威慑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秋煞极力对抗,拳脚并施。天罡阴煞拳的阴柔拳劲和九宫擒跌腿的凌厉腿法交替使用,试图抵挡李漠那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轰来的拳势。他的武道功底确实扎实,即便是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他的防守依然章法不乱,拳脚之间的衔接依然流畅自如,偶尔还能抽冷子反击一两下。东海市与任苍穹齐名的名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他遇到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李漠根本不去防守风秋煞的攻势——风秋煞的拳打过来,他不躲,硬接;风秋煞的腿扫过来,他不闪,硬扛。他的双臂已经青紫交加,他的胸口和肋部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他的拳头却始终没有停过。每当风秋煞的一记拳脚落在李漠身上的同时,李漠的拳头也必定会轰在风秋煞的身上,那架势就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互殴,谁先撑不住谁就倒下。 砰!砰!砰! 数番惨烈的交锋下来,李漠已经不知道被风秋煞的腿势和拳道击中了多少次。他的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口中的鲜血忍不住咳了出来,洒在擂台台面上触目惊心。肋骨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但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凶狠冷酷的模样,像是身上的伤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然而风秋煞的伤势也同样不轻。李漠的那几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胸口、肩窝、肋部,每一拳都裹挟着黑拳擂台上淬炼出的那股杀伐之力,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角早已溢出了殷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身上的衣衫多处碎裂,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那是被李漠的拳劲硬生生震出来的淤血。 更致命的是,风秋煞的眼中已经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惊恐和惧意。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擂台对决中从未有过的情绪。他的对手从来都是那些彬彬有礼的武道世家弟子,打的是堂堂正正的擂台比试,彼此之间点到为止,就算拼得再激烈也有个分寸和底线。可他眼前这个李漠完全就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挨了多少下,只在乎能不能把拳头砸在对手的脸上。 面对李漠这种犹如疯子一般不要命的打法,风秋煞开始害怕了。他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风家上下对他百般宠爱,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从未遭遇过真正的生死考验。当看到李漠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疯狂的眼睛时,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寒意,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手脚开始微微发僵。一旦害怕恐惧,他的反应就开始变慢,招式也开始走样,手上和脚下的动作出现了种种不该有的破绽。 可以说从气势上,李漠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那股从黑拳擂台上带下来的狠劲,加上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在这场心理战中全面压制住了风秋煞。他的眼神、他的气势、他那种挨了打反而更加凶狠的疯狂,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风秋煞那从未经历过风雨的脆弱心防上。 这就开始体现出来武道世家的弟子跟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斗的战士之间那巨大到近乎不可逾越的区别了。武道世家的弟子实力再强也好,天赋再高也罢,倘若没有过生死搏杀的经验,没有在历经生死的极限关头磨练出的那股钢铁般的坚强意志力,那么在真正惨烈的战斗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往往就会出现心理崩溃的情况。就像是一把刀刃磨得再锋利,若是没有经过淬火的工序,遇到真正的硬骨头就会崩口卷刃。 而有着丰富的生死对战经验的老兵则恰恰相反。即便一开始他们处在下风也好,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也罢,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而是会在劣势中冷静地寻找机会,伺机反击。不到倒下的那一刻,绝不言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只要还活着,战斗就没有结束。李漠就是这样的老兵,他在黑拳擂台上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也见过了太多的反转,在最终的胜负分晓之前,鹿死谁手都是未知数。 风秋煞身为风家少主,地位尊崇,从小到大被家族的长辈和弟子们百般呵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的日常训练固然刻苦,但那种训练终究是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的。打木人桩、拆招对练、套路演练,这些训练再辛苦也不会死人,再累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何曾经历过那种真正的生死搏杀?何曾体验过那种站在擂台上,心里清楚今天若是输了就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绝望与决绝? 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就算是开得再鲜艳、品种再名贵,也终究是无法跟外面那些历经狂风暴雨、烈日严寒的参天大树作比较。一场暴风雨可以把整个花园摧毁殆尽,却撼动不了山崖上那棵扎根岩缝、迎风挺立的苍松。 轰! 就在这时,擂台上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李漠在一个精准到毫厘的瞬间捕捉到了风秋煞腿势中的一个破绽——风秋煞的左腿横扫过后回收的速度慢了那么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被李漠抓住了。他身体微微一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风秋煞紧随而至的右腿横扫。紧接着,他的右腿如同一根被压到了极限的铁棍般猛然弹射而出,那腿势又狠又准,裹挟着他全部的腰腹力量和身体旋转的惯性,狠狠地扫击在了风秋煞的身上。 砰! 这一腿力道之猛,竟然将风秋煞整个人踢得横移了半米,重重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缆绳上,又被缆绳的弹力弹了回来。风秋煞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散落在擂台台面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事实上战斗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李漠与风秋煞都已经负伤在身,两人都是强弩之末。最后时刻拼的已经不是谁的实力更强,而是谁的狠劲更足,谁的杀伐气势更盛,以及那唯有在生死搏杀中才能磨练出来的钢铁般的意志力。谁先在对方那惨烈的气势面前崩溃,谁就会输掉这场比赛,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余地的那种。 很显然,在这方面风秋煞远远逊色于李漠。看着李漠目露凶光,嘴角挂着血迹,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却更加凶残的猛兽般又要疾冲上来,他内心那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生活在这一刻露出了最致命的短板——他的自信,他的骄傲,他的从容,在真正的血与火面前碎成了一地渣。 “我、我输了,我认输……” 风秋煞嘶声大叫,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他甚至等不及裁判来确认,自己就先喊了出来,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喊救命一般。他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要不是背后有缆绳撑着,恐怕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 李漠的拳头刚刚扬起,拳锋已经蓄满了力道,就差最后轰出去的那一下。但风秋煞已经开口认输,按照武道大会的规则,对手一旦认输就不能再继续攻击,否则将被判为违规,严重的甚至会取消比赛资格乃至逐出武道大会。李漠硬生生地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道收了回来,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风秋煞的面门不到一尺。 “呸。” 李漠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风家少主,朝擂台地面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血沫落在台面上,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擂台下走去,只在转身的瞬间留下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孬种。”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风秋煞的心里,也捅进了在场所有风家人的心里。风秋煞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成一团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中甚至隐隐有泪水在打转。那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 风正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那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他急忙派出身边两名弟子冲上擂台,一左一右地把自己那个瘫软如泥的儿子搀扶了下来。风秋煞被扶着走过风家座席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之后,他风秋煞在东海市武道圈子里积累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不是因为他技不如人输了比试,而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崩溃认输,在最需要展露武者风骨的时刻喊出了求饶的话。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被打败不可耻,可耻的是被吓破胆。 任家、风家接连被击败,双双淘汰出局。东海市两大武道世家的少主,任苍穹被打得满脸是血飞出擂台,风秋煞被吓得瘫软在地开口求饶,两场惨败,让整个东海市武道界的脸面都跟着灰头土脸。还剩下武家和姜家的弟子尚未出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两家的座席。 武家中原本实力最强的武凌已经被凌烽亲手打废,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下不来。能够派上场的有实力的弟子已经不多了,武震的目光在身后仅剩的几个弟子脸上扫了一圈,每一张面孔他都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人身上。最终他还是派上来了一个嫡系的核心弟子,名为武烈,是武震的亲弟弟武建之子。武烈在武家年轻一辈中的实力仅次于武凌,而且为人沉稳内敛,不像武凌那般张扬跋扈,是武家为数不多的能够沉下心来苦修武道的弟子。 武烈走上擂台,脚步沉重而有力。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面容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扎实稳健的气场。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看了过来,没有任何挑衅的言语和动作,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对手的上台。 凌万军与凌烽商议之后,决定让陈启明上台对战。陈启明修炼的炮拳刚猛霸道,与武家的崩山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走的刚猛路线。以刚对刚、以强制强,让陈启明上去正好可以跟武烈正面硬碰硬,谁也不吃亏。 陈启明早就等得浑身发痒了。看着前面吴翔和李漠先后上台迎战强敌,一个打赢了任家少主,一个吓瘫了风家少主,他的战意早就被彻底点燃,整个人如同被灌了一大碗烈酒般热血沸腾。他一步便冲上了擂台,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拳,落在擂台台面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的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带着一股烧尽一切的炽烈战意。 武家与凌家的恩怨由来已久,从上辈人的旧账到下辈人的新仇,积怨之深在江海市武道界已是无人不知。因此两家武馆的弟子站在擂台上对峙的那一刻,整个演武楼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紧张。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气势,仿佛擂台上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来吧,让我看看武氏武馆的弟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陈启明开口,声如洪钟,在演武楼中嗡嗡回荡。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燃血的战意从他身上喷薄而出。他的炮拳本身就是火属性拳法,一点即燃、一触即发,此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蓄满了能量的活火山,随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事实上,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看着前面两场吴翔、李漠先后上台对战强敌并且双双获胜之后,他们一个个的战意都被彻底点燃了。吴翔带伤苦战逆转任苍穹,李漠以血换血吓瘫风秋煞,这两场胜利不仅仅是赢得了比赛,更是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凌家武馆的弟子,骨头都是铁打的,意志都是钢铸的。他们要将凌家武馆的连胜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十一连胜,十二连胜,他们要一场接一场地赢下去,一洗三年前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弟子全面落败的奇耻大辱。三年前他们被各家踩在脚下,三年后他们要一个个踩回去。 武烈看着对面战意如虹的陈启明,那双沉稳的眼眸中也燃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焰。他缓缓摆出了崩山拳的起手式,沉声说道:“武家,武烈。领教凌家武馆的高招。” 第285章 连胜之师 武烈代表武家出战,这一战承载着武家最后的颜面。说起来武烈的武道天赋比起那个被凌烽废掉的武凌并未相差多少,两人自幼一同在武氏武馆习武,师出同门,根基相仿。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武凌倨傲无边,自视甚高,仗着武家少主的身份目空一切,最终也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被凌烽亲手废去了一身武道根基;而武烈却是刚烈勇猛,沉默寡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不与人争强斗狠,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武道上苦修不辍。他的武道数路与武凌也多有不同,武凌走的是刚柔并济、变化多端的路子,而武烈走的却是纯粹的刚猛暴烈路线,一招一式都是大开大合、硬桥硬马,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钢,纯粹而炽烈。 陈启明修炼的恰好是以刚猛著称的炮拳。炮拳属火,一点即燃,拳势一展开便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连绵炸响,越打越烈,越战越狂。凌烽和凌万军商议之后派出陈启明对战武烈,目的很明确——以暴制暴,以刚克刚。既然武烈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那就用同样刚猛甚至更加刚猛的炮拳去正面碾压他,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将其击溃,这才是最彻底的胜利。 基于武家与凌家之间那已经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武烈盯着陈启明的目光显得极为不善。那目光中不仅仅是擂台对手之间的战意,更有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仇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武凌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一身武道修为化为乌有,这笔账武家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武烈身为武家的嫡系子弟,自然也将凌家武馆的每一个人视为仇敌。 比试刚一开始,武烈便毫无保留地将自身那股刚猛狂暴的气势尽数释放了出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浑身上下的肌肉在练功服下块块隆起,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朝着陈启明大步流星地踏步而上,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仿佛要将脚下的擂台踩穿一般。人还未到,拳已先至——他出手便是武氏连拳,一招既出,后面的招式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武氏连拳是短打类拳术中的佼佼者,极为适合贴身近战。这套拳法具有爆发力强、出拳速度快、招式连绵不断等特点,一旦施展开来便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拳势一波接一波,前一拳的力道还未完全消散,后一拳的劲力便已经叠加而上,形成一股层层递增的压迫力。武烈在这套拳法上浸淫多年,此刻全力施展,那股拳势破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凶猛的爆发力量随着他的拳势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拳影重重叠叠,短时间内便形成了一股狂风暴雨般的攻杀之势,将陈启明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拳网之中。 然而陈启明却是丝毫不惧。他性格暴烈如火,最不怕的就是对方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因为这恰恰是他最擅长、最喜欢的对战类型。对手越是刚猛,他便越是兴奋;对手越是狂攻,他便越是激昂。这种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最能激发出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血性。 轰! 陈启明开始出拳反击。他催动而出的炮拳迅猛绝伦,一拳打出便如同真正的炮弹出膛,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真的有火药在拳锋上炸开。他的拳势中充满了一股灼热的火药味,极为凶悍绝伦,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要将面前一切轰成碎片的霸道气势。炮拳如火,越烧越旺,他的双拳如同两门不断开火的火炮,打出了一道又一道刚猛无匹的拳影,悍然杀入了武烈那重重叠叠的拳影当中,与对方的拳势接连硬碰硬地厮杀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两人之间的对决堪称是棋逢对手,战况之激烈让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两人都是擅长近身硬碰硬搏杀的类型,走的都是刚猛狂暴的武道数路,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谁也不愿示弱分毫。一旦交锋便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拳势迸发而出的力量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演武楼空旷的场馆中回荡开来。擂台上的空气被两人的拳风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台面上的帆布在他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整个擂台仿佛都在为这场激烈的对决而颤抖。 在外行人看来,这一类的武道比试无疑是最为精彩、最为过瘾的。没有花哨虚浮的招式变化,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步法游走,就是实打实的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一起,每一击都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原始力量。这样的对决足以带给观众一番酣畅淋漓的视觉感受,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 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全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开口叫好,喝彩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将演武楼内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武烈施展而出的武氏连拳已经形成了连绵不绝的浩荡之势,拳影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朝陈启明涌去,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那密不透风的拳网之内。陈启明却是无所畏惧,迎拳而上,半步不退。炮拳如火,越打越烈,越战越燃,他的拳势在武烈的重压之下不但没有萎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炮拳的特性便是如此——压力越大,反弹越猛;对手越强,战意越狂。他的双拳在重重拳影中翻飞穿梭,将武烈的连拳攻势一拳一拳地接了下来,同时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凌厉的反击,逼得武烈不得不分心回防。 轰!轰! 冷不防的,武烈的拳势陡然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连绵不绝的武氏连拳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悍勇、更具毁灭性的拳势。他的拳头上仿佛携带了一股强劲无比的爆破力,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音,拳锋之上隐隐有气劲炸裂的爆鸣声响起,朝着陈启明的脸面要害轰然杀至。 武氏爆破拳!这堪称是武家杀伤力最强的拳术,没有之一。与武氏连拳的连绵不绝不同,爆破拳讲究的是将全身的气劲之力在一瞬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在击中对手的刹那轰然炸开,如同在对手身上引爆了一枚炸弹,破坏力极其恐怖。这门拳法对修炼者的气劲掌控能力和身体素质都有着极高的要求,武家年轻一辈中能够将爆破拳练到如此火候的,除了武烈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战!” 陈启明怒喝出口,声如炸雷。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面对武烈那杀伤力惊人的爆破拳,他的选择只有一个——正面硬撼。他的炮拳挥击而上,拳势如火,将对方攻杀而至的爆破拳一拳接一拳地封住。爆破拳的拳劲在他的格挡之下轰然炸开,震得他的手臂隐隐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的下盘稳如磐石,双脚死死地钉在擂台上,寸步不退。 武烈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心中为之震惊,甚至有些不可置信。根据他在赛前对陈启明的详细研究以及对炮拳特点的了解,他料定自己此刻骤然间施展出武氏爆破拳,在爆破拳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破坏力面前,陈启明的防守一定会出现松动,一定会暴露出自身的破绽。而只要陈启明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上去,将对手撕成碎片。 可是,完全没有。 陈启明恍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跟他赛前研究的那个陈启明大不相同。无论是武氏连拳的连绵攻势还是爆破拳的骤然爆发,陈启明都应对得滴水不漏。更让武烈心惊的是,陈启明竟是近乎完美地将自身拳道攻击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全部弥补了,攻防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愣是让他根本寻找不出对方身上一丝一毫的破绽所在。 武烈怎么可能想得到,凌烽此前在针对凌家武馆弟子进行训练的时候,就有针对性地一一指出了他们各自身上存在着的破绽和漏洞。凌烽那双从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眼睛何其毒辣,任何招式中最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洞察。他让吴翔、陈启明、李漠等人反复练习,将自身拳势攻击杀伐中存在着的破绽与漏洞逐一改进、全部弥补,让他们的拳法攻防更加圆融、更加完善。这个过程极为枯燥痛苦,就像是将已经定型的东西打碎了重新塑造,但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他们的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一如此刻的武烈,他在对战中心急如焚地想要寻找陈启明身上的破绽,却怎么也找不到。久攻不下,他的心态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沉稳如山的他,也开始有些心慌了。毕竟爆破拳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体能的消耗也同样巨大,他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攻势。 不过武烈的自身实力确实强悍,根基扎实,气劲修为也不弱。陈启明想要击败他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两人在擂台上的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拳影翻飞之间已经分不清哪一拳是谁打出的。台下的观众只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在擂台上不断地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看得人心惊肉跳。 两人堪称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拼的就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的体力更胜一筹,谁的意志力更加坚韧。这是一场没有捷径的较量,双方都没有取巧的余地,只能硬碰硬地死磕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在擂台上已经激战了将近十分钟。这个时间对于一场擂台比试来说已经相当长了,双方的体能都在飞速地消耗。最终,随着体能的不断下降,两人的防守都开始出现了松动,彼此间的攻击都开始能够命中对方的身体。陈启明的炮拳轰在了武烈的肩头,武烈的爆破拳也砸在了陈启明的胸口。他们都负伤了,嘴角都溢出了血迹,身上青紫交加的拳印触目惊心,但却仍然都在坚持着,谁也没有倒下,谁也没有退缩。 陈启明的战意却在这惨烈的互搏中越烧越旺。他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整个人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那股越战越勇、越伤越狂的气势如同一波接一波的巨浪般朝武烈压去,在气势上逐渐地将武烈牢牢压制住了。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是心理上、意志上的全面压制。 到了最后,陈启明的体能优势开始凸显出来。当初凌烽带着他们去北莽山拉练,在那些陡峭的山路上负重越野,在齐腰深的溪水中逆流而上,在山顶的狂风中站桩练拳,那一次次几乎让人崩溃的极限训练,此刻终于体现出了价值。陈启明的体能较之武烈更胜一筹,当武烈浑身疲惫、双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出拳的速度与力道明显减弱许多的时候,陈启明却依然保持着相对充沛的体力,拳头上的力道虽然也有所衰减,但比起武烈来却强了不止一筹。 陈启明抓住机会,眼中精光暴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手力竭、防线松动的那一刻。他猛然暴喝一声,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都灌注于双拳之上,一轮狂暴的炮拳如同最后的火山喷发般轰然杀出。这一轮炮拳凝聚了他全部的体力和意志,一拳接一拳,如同连珠炮般朝武烈倾泻而去。武烈勉力抵挡了两拳,手臂便被震得彻底失去了知觉,后续的防御瞬间崩溃。 砰!砰!砰! 陈启明的重拳接连轰在了武烈的身上,将他那魁梧的身躯打得连连后退,最终一记直拳正中武烈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得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之上。武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臂撑在地面上剧烈地颤抖着,终究是力竭不支,身体一软又趴了下去。 武道宗的裁判上前确认后,举旗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陈启明胜了。他胜在了体力,更是胜在了他先前在凌烽的教导下弥补了自身拳势攻击中存在着的漏洞与破绽。若是换做以前那个攻防漏洞百出的陈启明,面对武烈那杀伤力惊人的爆破拳,恐怕早就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击溃了。但今天,他挺住了,而且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至此,不仅是陈启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都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初凌烽带着他们到北莽山去拉练,在北莽山那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中徒步穿行几十公里,在野外模拟追踪与反追踪的战术演练,在悬崖峭壁上徒手攀爬,在冰冷的山溪中负重泅渡,这些看似残酷到不近人情的训练,目的绝不仅仅是训练他们的潜行杀敌之术,更是在从根本上强化他们的体能,激发出他们身体深处潜藏着的力量。 体能的重要性,或许在平时训练的时候看不出来,平日里师兄弟之间相互拆招对练,谁也感觉不到体能的差距。可一旦面临真正的生死对决,体能强弱所体现出来的优势与劣势便一目了然了。当对手已经气喘吁吁、力不从心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出拳速度和力量,那胜利的天平自然而然就会向你倾斜。今天陈启明对武烈的这场胜利,就是体能优势最直观的体现。 陈启明带着胜利走下擂台,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但口鼻中都有鲜血流出,那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伤的。武烈的爆破拳杀伤力确实恐怖,即便陈启明防守做得再好,那股拳劲炸开的冲击力还是会透过防御伤到内腑。吴翔、李漠和铁牛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上官天鹏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跌打外用的药膏和绷带,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陈启明擦上药膏,又用绷带将他胸口和肩膀上的淤青处包扎妥当,这才让他坐下来休息。 陈启明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咧着嘴笑道:“娘的,武家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那爆破拳打在身上跟被雷劈了一样,震得老子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不过他比我还先扛不住,哈哈。” 凌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能赢就说明你的命比他硬。伤好了继续练,下次再遇到这种爆破类的拳法,你要学会用身法卸力,而不是全靠身体硬扛。你的炮拳进攻端已经足够强了,防守端还有进步空间。” 陈启明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认真地点头应道:“是,凌大哥。这次回去我就加练你说的那套卸力步法,绝不偷懒。” 凌家武馆继续保持着连胜的势头,算上陈启明这一场,已经是十一连胜。如此骇人的战绩,真的是惊动了全场。在场所有武道世家的人,包括那些原本并不看好凌家武馆的中立观众,此刻都不得不对这个战绩肃然起敬。十一连胜,每一场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没有任何水分,没有任何侥幸。 这份连胜战绩并非是偶然,更不是运气使然。这世上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连胜?哪有什么唾手可得的胜利?在这份耀眼的连胜纪录背后,是凌家武馆的弟子们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流淌着的汗水,是他们没日没夜的艰苦训练,是他们无数次跌倒又爬起、受伤又痊愈的轮回。他们在凌烽的指导下不断地寻找出自己武道上的缺陷和不足,又不断地加以改进和完善。他们将自身拳势中存在的破绽与漏洞一个一个地找出来,像一个挑剔的工匠般耐心地打磨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直到那些漏洞被填补,那些破绽被抹平,那柄名为“实力”的利剑被磨得锋芒毕露。 他们用自己付出的汗水与勤奋,用无数个日夜的咬牙坚持,换来了这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他们对得起这样的胜利,对得起这样的连胜,对得起凌家武馆这四个大字所承载的荣耀与尊严。三年前在这座擂台上被各家踩在脚下的耻辱,今天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亲手洗刷了。 四大武道世家中,武家、任家、风家都已经派出了最强的核心弟子并且全部落败,如今也唯有姜家还没有派出最核心的弟子上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姜家的座席。 姜家家主姜涛是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儿子,沉吟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姜阳便站起身来,大步朝擂台走去。 姜阳是姜家的少主,同时也是江海市武道界出了名的武痴。他不爱交际应酬,不善言辞谈吐,对名利地位这些身外之物更是毫无兴趣,唯一痴迷的就是武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中,修炼、打磨、精进,就像一块不知疲倦的顽石般不断地锤炼自己。他身高八尺,魁梧如山,面如重枣,浓眉环眼,站在擂台上的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铁塔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蛮横气势。他的呼吸深沉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卷入了胸腔之中,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令人心悸的爆发力。那股厚重的气势如同实质般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压制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窒息之感。 凌家武馆这边,吴翔、李漠、陈启明三人先后作战,每一场都是苦战硬仗,每一个人都在对战中都负了伤。吴翔的腰侧被任苍穹的重拳砸得肋骨隐隐骨裂,李漠身上青紫交加、被风秋煞的腿势踢得到处都是伤,陈启明更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得内腑翻涌,口鼻到现在还在隐隐渗血。这一场他们肯定不能再上了——让他们带伤上阵,不仅胜算渺茫,还可能让伤势加重留下永久的后患。 剩下的人选只有铁牛和上官天鹏两人。 铁牛熊腰虎背,体格如牛,站在同龄人中间就像是一座肉山般扎眼。他天生就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蛮力,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力量,后天再如何刻苦训练也难以企及的天赋。单从体格上来说,他比姜阳还要更加强壮魁梧,那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拳头握起来跟砂锅一般大小。因此这一场让铁牛上场对战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以力制力,以强制强,让两个大块头在擂台上正面硬碰硬地分出一个高下。 凌烽和凌万军商议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另一层——如果铁牛战败了,那还有上官天鹏作为最后的压轴。上官天鹏的实力在之前的一穿四壮举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罗汉拳和龙旋掌的火候都极为扎实,让他作为最后一道保险,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武道大会比试进行到现在,各家武道弟子的最强战力都已经亮了出来,凌家武馆胜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区别只在于,最终的连胜纪录会被定格在哪个数字上。 铁牛走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台面咚咚作响,如同有人在擂台上敲响了战鼓。他站在姜阳对面,那双憨厚的大眼睛中此刻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战意,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憨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和韧性。姜阳低头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要魁梧壮硕的大块头,眼中也燃起了火焰——那是武痴遇到了理想对手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期待。 这两个人都是以力量见长的类型,他们的身体里仿佛各自藏着一头洪荒猛兽。他们之间的对决就像两辆人形坦克在擂台上对撞,那是肌肉与肌肉之间的碰撞,那是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较量,那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纯粹交锋,充满了一股原始的血性与热血之感,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繁复的招式,就是硬碰硬、实打实,看谁的力气更大,看谁的骨头更硬。 这样的对决更加符合场中观众的口味。相比于之前吴翔对任苍穹那场充满了战术博弈和隔空对决的复杂比试,这种直来直去、拳拳到肉的力量对决更能让普通观众热血沸腾。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此起彼伏地欢呼呐喊,有人喊着铁牛的名字,有人叫着姜阳的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为擂台上对战的两人加油喝彩。整个演武楼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数百人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在演武楼的穹顶之下激荡回旋。 所谓大块头有大智慧,铁牛虽然身躯魁梧如牛、憨厚木讷,但对于武道却有着他极为严谨认真的一面。他从不觉得自己天生蛮力就可以在擂台上横冲直撞、为所欲为。相反,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体型庞大、速度相对偏慢,所以他在防守端下的苦功比谁都多。他不惧于跟姜阳在力量和肌肉上进行最直接的对抗,那是他的舒适区,是他最自信的领域;同时他在攻防两端都做足了准备,防守时双臂护得严严实实,不给对方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攻击时每一拳都蓄满了力道,绝不浪费任何一次出手,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空门破绽。 姜阳是姜家少主,同时也是江海市武道界年轻一辈中公认的武痴。他的武技纷繁复杂,姜家历代传承下来的各种拳法掌法腿法他都信手拈来,且又能将每一门武技都修炼到相当的火候,威力无穷。此刻,他将姜家所传承的“神行太保拳”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神行太保拳是一套极为古老而霸道的拳法,传说源自古代的军阵搏杀之术,拳势大开大合之间有着一股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蛮横气概,最是适合姜阳这种体格魁梧、力量雄浑的武者使用。 这套神行太保拳配合上姜阳那一身狂暴的力量与魁梧的身体,当真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他的拳势施展开来如同一支出征的铁骑般横冲直撞,双拳如同两柄铁锤般轮番砸落,一时间在擂台上掀起了一股刚猛无匹的攻击狂潮。铁牛虽然防守做得到位,但在姜阳这一阵疯狂的攻杀之下也被逼得稍稍落入了下风,脚步开始缓慢地朝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吼!” 铁牛猛地一声怒吼,那吼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在咆哮。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浑身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青筋在皮肤下如同蚯蚓般扭动。他不退了——退一步就要进三步,他铁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他握着那对砂锅大的铁拳悍然轰杀而上,拳势如同两头脱缰的野牛般狂暴无匹地撞向了姜阳的攻势。他的拳法依旧是那套朴实无华的蛮牛拳,但在这一刻施展开来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两人对战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那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地在擂台上炸开,仿佛有人在用铁锤反复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砧。打到后来,两人都负伤了——铁牛的身上被姜阳的拳头击中的次数明显要多得多,胸口、肩膀、手臂上都印着一个个青紫交加的拳印,练功服多处碎裂,露出下面红肿充血的皮肤。也幸亏铁牛自身的体魄强大无比,抗击打能力在凌家武馆中首屈一指,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就像是一层天然的铠甲,将姜阳拳头上那股狂暴的力道卸去了大半,因此他虽然被击中了很多次,但并未伤筋动骨,依然稳稳地站在擂台上。而他也有数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阳的身上,每一拳都砸得姜阳那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晃,脸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 “给我退!” 姜阳猛地暴喝出口,声震全场。他双臂同时发力,两式重拳如同双龙出海般同时出击,势大力沉,拳风呼啸,齐齐轰向了铁牛的胸膛。这一招是神行太保拳中的杀招之一,双拳齐出之下攻守兼备,极难防范。 铁牛抬臂格挡,两条树干般粗壮的手臂交叉横在胸前。姜阳的重拳砸在他的手臂上,爆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那股刚猛的力量透臂而入,竟是将铁牛那稳如磐石的身形震得朝后退了一大步。铁牛的脚后跟重重地踩在擂台上,刚稳住身形,姜阳的攻势便接踵而至——他的右腿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巨蟒般骤然弹射而出,横扫之势沉重无比,裹挟着呼啸的腿风扫向了铁牛的腰侧。 砰! 铁牛来不及闪避,匆忙间双臂再次招架而上,硬生生地挡下了姜阳这势大力沉的一腿。但那腿上的力道实在太过沉重,震得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朝后滑了出去,脚下的鞋底与擂台台面剧烈摩擦,发出嗤嗤的刺耳响声,整个人接连倒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给我倒下吧!” 姜阳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双足猛然一蹬擂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铁牛猛冲而来。神行太保拳的最强一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拳锋之上凝聚着他全身的气劲之力和前冲的惯性,朝着铁牛轰然砸去。他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光芒——在他看来,铁牛连退数步,重心已失,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过来接住他这全力一击。 然而,他错了。 就在姜阳双足蹬地前冲的那一瞬间,铁牛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一向憨厚朴实的大眼睛中,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他的双足猛地稳稳地踩住了擂台台面,十根脚趾如同钢钉般死死地扣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块被磁铁牢牢吸附在钢板上的铁块。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了一个极为精妙而迅猛的动作——起腿、拧腰、沉肩,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般行云流水。他的腰部猛然发力扭转,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从脚底升起的力道顺着双腿的肌肉一路向上,经过腰胯的扭转被放大了数倍,再经由脊椎的传导全部汇聚到了他的右肩之上。然后,他以右肩为攻击点,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骤然松开,朝前悍然顶撞而上。 嗤嗤嗤—— 擂台上响起了阵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铁牛的鞋底与擂台地面剧烈摩擦之下产生的声音。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爆发力的推动下犹如一支崩开的弩箭般朝前弹射而出,速度之快与他那魁梧的身形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转瞬之间,他那下沉的右肩便如同一柄攻城锤般撞上了前方姜阳那轰杀而来的拳势。 轰! 一声轰然巨响回荡在了整座演武楼中,那声音之大,震得离擂台最近的几排观众耳膜都嗡嗡作响。铁牛冲撞而上的右肩与姜阳攻杀而来的拳势正面撞击在了一起,紧接着—— 嗖!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那撞击的中心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缆绳上。缆绳在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撑得向外弹出了将近一米,然后猛然回弹,将那道身影朝后一甩——那道身影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翻了一般,身体朝后一仰,竟是越过了缆绳,直接摔出了擂台之外。 那道飞出去的身影,是姜阳。 擂台之上,铁牛维持着那个冲撞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刚才那一式冲撞的攻势几乎耗尽了他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量。 “这是……”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的目光在铁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凌万军,似乎在等待父亲的确认。 “八极拳,贴山靠。”凌万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感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八极拳向来秘不外传,尤其是这贴山靠,更是八极拳中威力最大也最核心的杀招之一,非嫡系传人不授。铁牛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他自己不可能无师自通,一定是有人教他。” “师父,凌哥,你们有所不知。”吴翔笑着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感激,“前段时间金刚大哥经常来咱们武馆串门,他本来就是个武痴,再加上他跟咱们武馆关系好,隔三差五就过来转转。有一回他看着铁牛在院子里闷头练他那一式蛮牛冲撞,看了老半天,就说铁牛这一招底子是好的,野蛮有力,但发力的方式太粗糙了,真正遇到高手会被对方轻易卸掉力道。金刚大哥当时就起了爱才之心,说铁牛这身蛮力跟他年轻时候太像了,他就指点了铁牛一番,最后更是不惜将八极拳中这一式贴山靠倾囊相授,手把手地教给了铁牛。金刚大哥说他很喜欢铁牛这种充满蛮力的打法,跟他最是投缘,还教了铁牛不少八极拳的发力诀窍和步法要领。” “金刚?是他啊。”凌烽恍然,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脑海中浮现出金刚那个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金刚是乔四爷的生死兄弟,在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金刚的身形比铁牛还要魁梧庞大,如同一座会移动的铁塔,而他修炼的正是八极拳。八极拳素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美誉,是华国武道界最负盛名的刚猛拳种之一。贴山靠更是八极拳中的招牌杀招,以肩胯发力、贴身靠打而闻名,威力之猛在近身短打中堪称无敌。金刚看到铁牛练习蛮牛冲撞,想必是觉得这憨小子跟自己路子相投,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因此才会破了规矩将这门秘不外传的绝技传授给了铁牛。 “金刚大哥还说了,铁牛这一招贴山靠只学了五六分火候,还差得远。”吴翔继续说道,“金刚大哥说真正的贴山靠练到极致,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对手不是飞出去,而是原地被震碎五脏六腑。铁牛现在的功力还不够,只能把人撞飞,还不能把劲道透进去伤人内脏。不过金刚大哥说,铁牛底子好,只要坚持练下去,迟早有一天能练到大成。”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擂台上那个气喘吁吁却依然屹立不倒的憨厚身影上。贴山靠对身体的负荷极大,铁牛刚才那一撞几乎将他全部的力量都抽空了,此刻还能站在擂台上已经殊为不易。铁牛的天赋或许不如上官天鹏那般惊艳,但他的踏实和勤奋却是武馆里最让人放心的。金刚愿意把这门绝技教给他,既是看中了他的潜质,也是认可了他的为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赢了。” 凌烽笑着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擂台边,伸手将正从擂台上走下来的铁牛稳稳地扶住。铁牛的脚步有些发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浑身上下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后的正常反应。但他的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 “凌大哥,我、我打赢了。”铁牛喘着粗气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激动,“姜阳那家伙力气真大,我的骨头现在还疼着呢。不过他力气再大也顶不住贴山靠,金刚大哥诚不欺我。” “打得不错。”凌烽拍了拍铁牛的肩膀,用力地捏了捏他那结实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先去歇着,回头让阿明给你把淤血揉开,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铁牛憨憨地笑着点了点头,被吴翔和李漠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回到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上,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椅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擂台之下,姜家的座席上,姜涛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却没有失态。姜阳被两个姜家弟子从地上扶了起来,除了摔下擂台时磕破了手臂上的一块皮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铁牛刚才那一记贴山靠虽然威力惊人,但正如金刚所说,铁牛只学了五六分火候,还做不到把劲道透进去伤人的地步。姜阳只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内脏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那一撞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了凶猛,他一时没能稳住身形才摔下了擂台。不过武者的尊严让他极不甘心,他咬着牙想要再冲上擂台,却被姜涛按住了肩膀。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让人看轻了我们姜家的气度。”姜涛语气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越过擂台,深深地看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一眼,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再说什么。 至此,武家、任家、风家、姜家,四大武道世家的最强核心弟子全部登台,全部落败。凌家武馆以十二连胜的骇人战绩,横扫了整个江海市武道大会的弟子比试环节。这是一个足以载入江海市武道史册的辉煌战果,也是凌家武馆自成立以来最为风光、最为辉煌的一刻。 “还有其他的武道世家的弟子上台来挑战我凌家武馆吗?” 凌万军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演武楼中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底气。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因为身体旧伤而隐忍低调的武馆馆主,而是一个带领着弟子们横扫所有对手的武道宗师。 全场一片寂静。 任家、风家、武家、姜家——这四大家最强的弟子全都战败了,任苍穹被吴翔一肘砸塌鼻梁飞出擂台,风秋煞被李漠以血换血吓得瘫软认输,武烈在陈启明那永不枯竭的炮拳面前力竭倒地,姜阳被铁牛一记贴山靠撞出擂台——四场硬仗,四种不同的败法,但结果却是一模一样的。其他的武道世家自问他们的弟子实力还远远比不上这四大武道世家的弟子,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在这个时候上台去挑战凌家武馆?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整个演武楼中数百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凌万军站在座席前,身形笔直如松,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各家座席。当他的目光掠过武震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压抑了多年的痛快与释然。武震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攥着拳头,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来。凌万军的目光又掠过了任宏扬、风正华和姜涛,这三位家主的反应各有不同——任宏扬面如死灰,风正华咬牙切齿,姜涛倒是相对平静,但谁都能看出来那平静之下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没有一家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敢应战。 从三年前在这座擂台上被人打得灰头土脸、一场接一场地落败,到如今十二连胜横扫所有对手、打得各家心服口服闭口无言,这中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汗水?是凌烽归来后多少次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是弟子们多少次咬牙坚持、多少次跌倒爬起、多少次受伤又痊愈? 今天,凌家武馆用实力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曾经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凌家武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历经淬炼、百折不挠的连胜之师。 第286章 家主之战 “呼啦啦”一阵锁链的响声打断了她的凝想,她回头就看到涌进牢房内的官吏和狱卒,眸中划过了惊慌,心中的惧意更加的明显。 一声闷响,二人齐齐大退,在地面扬起一道灰尘,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轰击了上去。 “呼呼~!”董占云开始有点体力不支了,急促地喘息起来,刘静水却没有丝毫醒的意思,正当董占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刘静水悠悠转醒了。 解石完毕之后,在他的手掌之中,竟然出现了一颗龙眼般大的丹药。 “炎大哥,你不要管我,你要逃出去为师父报仇呢,我是贱命一条,死不死的都无所谓。”草药却是看着史炎说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明天的订婚宴上最好把你的嘴巴闭紧!”路瞳在师意的背后喊了一句。 所谓的“潜界”,是醉仙楼中独有的一个概念,潜界象征的,其实就是每一位食客的极限财力。 “总司令仍然无法对地球病毒进行成功免疫?”光叶逊关切地问道。 赵青水已经被提前提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干净的牢房中,经过了简单的洗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老太太手指动了动,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也是哭了起来。 温铭钊得到了些消息,所以,才会瞒着父母,给他们定下这么一个要求来。 凌寒天眼内有青芒闪烁,然而他往沙地上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世间灵气杂质太多,刚刚复苏的修行界也很乱,跟凡人混居,最后受苦受难的只会是凡人。 吃醋的猫爷霸道狂躁的不像话,现在这么好相处,这是没事了吧……? “其实你也不用明说。”谭亦这绝对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其实更想自己过去和沈墨骁炫耀一下,但是一想到商弈笑对沈墨骁一直有些的愧疚,所以谭亦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恐怖的战意席卷而出,凝聚成一道道战印,每一道战印,带着恐怖的力量波动。 老太太和岳婧都很喜欢来人,老太太的目光显得格外慈爱,这不同于面对商弈笑时装出来的慈爱。 率先注意到这股有些不同气息的便是赵远和苍无霜还有右教教主身边的几个高手。 新款摄像头还带有录音功能,能够听到啪啪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敲击键盘。 “是周边的桃花展吗?”费城周边每年三四月都会有桃花展,想必夏浩宇说的就是这个。 “直娘贼,你走开,就是你来了老子身旁才开始输的!”薛霸桌面上的二百两银子,只剩下五十两了。 关上门后,江菲没马上说话,陈最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气氛有些压抑。 纳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一日,父汗将她送到大齐和亲,在他的帐子里,她曾故意引诱,男人也如今日这般,留给她一道决绝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惊栗之中抬起手电筒,向着头顶一照,就看见一大片乌压压的东西,冲着我们站立的地方猛冲而至。 果然,两人在同一层下了电梯,又在同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按门铃。 “万将军那样的人,定然凶的很,他有没有吓着你?”苏氏不放心。 胸口瞬间传来了一阵酥麻,我低着头看着夏浩宇,他的双唇紧紧的吸允着我的胸口,手臂微微的按住了我的腰部,舌头猛地一个卷起,便让我浑身燥热。 不过吃火锅点菜什么的需要认真吗?很多人就是害怕点菜才去选择吃火锅。 木屋前,绿色的剑光闪动,剑气纵横,好在殷枫将剑气把握的极好,因此这房屋周边的一切花草树木都没有被割伤。 轮船靠了岸,七八名荷枪实弹的佣兵登上了船,对客轮的船体和船上的所有人都进行了一番严密的搜身。 “多谢太爷爷!”云飞和水轻烟对连牧海的良苦用心很是感激,同时对连牧海恭敬行礼道。 “先前是我眼拙,这的确是个了不得的麻点蛋。”回过神,殷枫由衷的感叹道。 传言完毕后,威卓阳率十几名神王后期的联盟长老向着战场飞去。 她紧张的朝周围看了两眼,感觉出来有些不对,但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凌厉的目光看向王晨似笑非笑的眼神,薇拉态度再次强硬。 云飞移开“目光”远眺,发现有很多这种“超体球”悬浮在这四维空间内。 “怎么了?”池航犹豫的看向林谷雨,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齐哥一听说来了,也是赶紧把烟拿下来扔在脚下,还用脚用力的蹭了蹭,让烟头熄灭。 黄忠豪气顿生,当即挂住了战刀,卸下背后铁胎弓,弯弓搭箭,瞄准了江上的周瑜。 在无数灯光照射下,她是如此的耀眼夺目,电视剧还未播出,她便是微博热搜榜首。 是了,这应该是秘境结算奖励,得到前半段结束结算后,才能“用”。 张彪挂断电话飞奔出去,开车一路狂奔去找刘影,并在电话里先行告知对方情况。 陈宇原本还想好言好语和赵二虎谈判,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咄咄逼人。 可是这一世,明明他也是根据上一世的轨迹在发展顾氏集团,推行改革措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干起来却不像上一世那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处处碰壁,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能在顾氏大权独揽。 其实刘喜一直都觉得冷钰更适合未来皇位继承人的人选,只是皇上因为误信了谗言,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如果这次钰王妃能够让皇上起死回生,他一定要请求皇上收回圣命,重新让钰王爷坐上太子的位置。 第287章 暗伤 拳势与拳势的碰撞在擂台上炸开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凌万军与武震彼此间这一拳硬撼之下,两人各自被对方拳锋上那狂暴的气劲之力震得朝后倒退了一步,脚下的擂台台面被这两道后退的力道踩得咚咚作响。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彼此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碰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杀机。 武震死死地盯着凌万军,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着,面色阴晴不定,迟疑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心中此刻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自恃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达到了六阶之境,而凌万军不过是区区五阶,且十年来停滞不前毫无寸进,按照常理来说,两人若是正面硬碰硬,凌万军绝不应该能够挡得住他的拳劲才对。 可方才他全力一拳轰击之下,他竟是清晰地感觉到凌万军拳势中传递而来的那股拳道气劲之力雄浑无比,精纯凝实,没有半分虚浮和涣散。那股拳劲虽然量上不如他的六阶气劲那般磅礴浩大,但在质上却丝毫不逊色,甚至在精纯度上还要隐隐胜出一筹。两股拳劲碰撞之下,他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那股凝练精纯的拳劲震得虎口隐隐发麻,整条手臂的气劲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这怎么可能?武震的原先预想中,凌万军胆敢跟他的六阶拳势正面硬撼,那必然是要吃大亏的,说不定还会被他的拳劲震得连连倒退、气血翻涌,直接落入下风。可眼前这局面哪里有一星半点他预想中的样子?分明是不分上下、旗鼓相当,他连半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怎么会这样?凌万军气劲之力五阶,十年来未曾有丝毫寸进,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抵挡下我全力一拳?哼,他肯定是强弩之末,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一个病秧子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他这副残躯,越是高强度地催动气劲,旧伤发作得就越快,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武震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不断地用这样的念头将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他将凌万军能够与他正面抗衡归咎于对方在透支身体、硬撑着一口气不愿在众人面前倒下,而支撑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身形骤然一动,再度朝着凌万军疾冲而上。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脚下的步伐也更加急促,显然是想要趁凌万军还没有完全缓过气来的时机一举奠定胜局。 呼!呼! 武震将武氏龙形拳的拳势全面施展而开,这一次他的拳势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猛。拳势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要将对手彻底吞噬的疯狂和狠厉。在他自身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的全力催动下,他的拳势真的仿佛拥有了震碎山石、开碑裂碑的恐怖威力。拳影重重之间,龙吟之音隐隐回荡,一道道刚猛无匹的拳劲如同张牙舞爪的怒龙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袭杀向了凌万军。 凌万军沉着应战,面不改色。他的身形依旧沉稳如磐石,脚下的扫龙步运转得愈发纯熟精妙,整个人如同一条在惊涛骇浪中自如穿梭的游龙,以扫龙步的灵动飘逸在武震那狂暴的拳势风暴中从容游走。同时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千影擒拿手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双手在虚空中急掠之间留下道道残影,如同千百只手同时在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扣在武震拳势发力的关键节点上,一拉一扯、一带一引之间将武震那狂暴迅猛的拳势不断地化解于无形。他在防守的间隙也在伺机而动,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始终牢牢锁定着武震的每一个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时机。 这两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之间的对战,比起之前任何一场弟子比试都更加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各大武道世家的人全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这可谓是一场真正的强强对话——武震六阶气劲修为,武家十二散手和龙形拳两大绝学傍身,攻势凌厉霸道;凌万军虽然气劲修为逊色一阶,但他所展现出来的武道造诣和对战经验却远远超过了武震,无论是千影擒拿手的出神入化还是扫龙步的灵动精妙,亦或是那八荒破军拳的霸气侧漏,都展现出了一个真正的武道行家才具备的深厚底蕴。特别是当中体现出来的这两大武道世家传承武道的精髓,更是精湛绝伦,让台下许多武者看得如痴如醉。便连一直双目低垂、老神在在的凌云刚,此刻也难得地抬起眼皮,一双老眼认真地盯着场上的对战情况,目光中偶尔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凌大哥,你说师父能赢下这场对战吧?” 吴翔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襟,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跟随凌万军习武的时间最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的身体状况。 “师父一定会赢的。”铁牛抢在凌烽之前开了口,他的语气显得无比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所有人鼓劲。他那双憨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那个青衫猎猎的身影,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 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三人也全都显得脸色无比紧张。他们全都知道凌万军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师父体内有暗伤,那是在二十五年前和十年前两场变故中留下的旧疾,伤在本源,一直未能痊愈。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一位气劲修为高出一阶的家主对战,无疑是处在一个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就好像一个脚上绑着沙袋的人要跟一个轻装上阵的人赛跑,无论经验再丰富、技术再精湛,体能的亏空始终是无法回避的硬伤。 凌烽眼中目光闪动,从父亲登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擂台半分。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紧张,因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父亲的伤到底有多重。但他的目光中除了紧张和担忧之外,还有一股深深的敬佩和骄傲——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擂台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青衫猎猎,拳势如虹,那股横扫千军的霸气丝毫不减当年。他看得出来,从武道攻势的运用以及对战经验来看,自己的父亲是占据绝对优势的。父亲的扫龙步和千影擒拿手配合得天衣无缝,攻防转换之间的老道与从容,远非武震那种一味猛攻的莽夫可比。这种经验和造诣上的优势,也足以弥补了凌万军在气劲之力上低于武震一个阶位的差距。并且凌万军此刻气势如龙,有股当年横扫千军的威势,目光坚定,拳脚凌厉,从场面上看已然稳稳地压制住了武震。 这一战,只要凌万军的暗疾没有发作,以他目前的状态和气势,击败武震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再打下去,武震的体力一旦出现下滑,凌万军随时可能抓住一个机会一举将其击溃。 凌烽最担心的,恰恰就是凌万军在对战过程中暗疾突然复发。那暗伤就像是一颗埋在父亲身体里的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平时还能勉强压制,可一旦高强度地催动气劲、全力搏杀,暗伤随时可能发作。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那局面就会瞬间逆转,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来看,父亲已经开始掌控这场对决的节奏。”凌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他也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武震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每一拳都被父亲巧妙地化解了,而父亲的反击却让他防不胜防。只要保持下去,胜出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家武道世家真是可恶透顶,明知道师父身怀暗伤多年,却还暗中联合起来要趁人之危对付师父,简直卑鄙无耻。”陈启明满脸怒气地说道,他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眼中满是愤恨的火焰。 “很显然,他们这是在借机打击报复,用心极为险恶。”上官天鹏接口道,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与冷峻,“一会儿如果凌叔在擂台上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们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冲上去,先把人救下来再说。管他妈的武道宗不武道宗,凌叔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看看再说。”凌烽沉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擂台。他知道上官天鹏的话虽然有几分冲动,但却是发自内心的担忧。事实上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父亲在擂台上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他才不会管什么狗屁规矩,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抢下来再说。什么武道大会,什么武道宗的威严,在他眼里连父亲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擂台上,凌万军与武震的对战仍在持续着。两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地接连对战,呼啸的拳势经久不息地回荡在擂台的四周虚空之中,擂台上的帆布台面被两人不断移动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两人身形闪动之间,有着阵阵被身体带动而起的风声猎猎响起,那是衣袂破空的声音,与拳脚碰撞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让人血脉贲张的战斗乐章。 “破阵杀!” 武震猛地一声冷喝,声如寒铁交击,冰冷而尖锐。他再度施展出了武家十二散手中的杀招,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试探和保留,双掌齐出,掌影翻飞之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幻影,那掌势沉重而凌厉,内蕴着六阶气劲的恐怖力道,朝着凌万军横扫而至的重重腿影拍杀而去。他双掌拍杀之下,竟是将凌万军那连绵不绝的横连腿势硬生生地震散了大半,漫天的腿影在他那霸道凌厉的掌劲面前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般四分五裂。紧接着他化掌为拳,整个人顺势前冲,一拳如同长虹贯日般直刺而出,拳锋之上携带着一股滚滚如潮的凌厉杀机,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转瞬间便轰杀到了凌万军的面前。 “一荒风云起!” 凌万军双足稳稳地站定在擂台上,脚底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抓住台面。他不慌不忙,面色从容,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再度催动而出。这一次他施展的是一荒风云起——八荒破军拳共分八式,每一式都有独特的拳意和气势。一荒风云起是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也是这套拳法的根基所在。 拳起,生风;拳落,云动。 呼! 随着凌万军这一式拳势轰然杀出,演武楼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拳势搅动了起来。那股莫测高深的拳意呈现而出,使得擂台四周的空气为之翻涌,风云随之色变,仿佛有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他的拳锋之间酝酿成形。一股莫大的天威气势凝聚在他的拳头之上,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拳道意境。拳势出击之际,携带风云之势,浩浩荡荡地轰击向了武震那长虹贯日般刺来的破阵杀。 砰! 两拳再次碰撞,凌万军这一拳的拳意在碰撞的瞬间轰然爆发,那股风云变色的拳势竟是将武震的破阵杀稳稳地接了下来,并且将那凌厉的拳劲化解得干干净净。 然而凌万军的攻势并没有就此停歇,八荒破军拳的气势一旦展开便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三荒八方雷!” 凌万军继续催动八荒破军拳的下一式,这一次他的拳势陡然间变得无比刚猛狂暴,与之前一荒风云起的浩荡意境截然不同。他的拳锋之上仿佛凝聚了天雷之力,隐有风雷之声响彻而起,那沉闷的雷音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震得人心头发颤。随着这一拳的拳势出击,虚空之中有着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像是平地起惊雷,又像是夏日午后的滚雷在云层中低吼。那股刚猛狂暴的拳势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般轰向了武震。 “嗬——” 武震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将武家十二散手的拳势催动到了极致,拳势如豹,迅猛暴烈,扑杀而上,疯狂地吞噬向了凌万军。他的十二散手本就以杀伤力著称,此刻被他全力施展开来,当真是有一种要将一切阻碍都撕成碎片的疯狂气势。 砰! 两人拳势再次交接,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砰然巨响。在那股狂暴的撞击力下,武震的十二散手拳势竟然被凌万军这一记三荒八方雷硬生生地震散了。拳势中内蕴的刚猛气劲如同真正的雷霆般轰入了武震的拳势之中,将他那凌厉的攻势炸得四分五裂。那股拳道气劲更是透体而入,震得他身形一阵剧烈摇晃,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滑了半步,双臂更是隐隐发麻。 “六荒杀龙手!” 凌万军拳势转变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打算给武震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三荒八方雷的拳势余威尚在,他便已经将拳势切换到了六荒杀龙手。这一式拳势之中蕴含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杀伐气势,那是真正的杀伐之意,不是虚有其表的故作凶狠,而是从拳意深处透出来的、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之后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性的杀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一拳打出去,足可以搏杀巨龙、撕裂猛虎。拳势破空的瞬间,隐有巨龙咆哮之声响彻当空,那咆哮声低沉而威严,仿佛一条被困了千年的怒龙终于挣脱了枷锁,朝着武震那已经被震得散乱的漫天拳影中长驱直入地没入进去。 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凌万军这一拳竟是硬生生地穿透了武震的拳势防御。武震的十二散手在连番的重击之下已经露出了破绽,而杀龙手那凌厉无匹的穿透力恰好抓住了这个破绽,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他的防御间隙。凌万军的拳头破开重重拳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武震的胸膛之上。 武震张口闷哼了一声,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在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将身体微微后撤了半分,再加上他先前的拳势已经抵消掉了凌万军这一拳中大部分的拳道威力,是以被凌万军一拳击中胸膛的时候看着并未受到太大的实质性影响,只是胸口的衣襟被拳劲震碎了一片,露出了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和一个迅速泛红的拳印。 但武震的心却已经开始往下沉了。他挨了这一拳,虽然伤势不重,但心理上的冲击却远比肉体上的冲击更大。这意味着凌万军的攻势已经能够突破他的防御,意味着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守在凌万军面前并非无懈可击。这对于一个自恃实力占优的家主来说,是极为致命的心理打击。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他捕捉到了武震胸膛被击中后那一瞬间的失衡和慌乱,这正是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他的右腿已经蓄势待发,正欲借势横扫而出,将横连腿的连绵攻势再度展开,趁武震立足未稳之际将他彻底压垮。 然而,就在这至关重要的一瞬间,凌万军脸上的表情骤变。他的眉头猛然紧锁,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原本红润的脸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血色。他的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咳嗽,那咳嗽声微弱得台下的大部分观众根本听不到,但在他对面的武震却看得清清楚楚——凌万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僵硬和停滞,那姿态就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突然有一个齿轮卡住了。他的右腿明明已经蓄满了力道,却迟迟没能踢出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气劲的运转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这是气血不畅、呼吸不顺的表现,是暗伤骤然发作的征兆。凌万军的暗伤伤在本源,平日里还勉强能够压制,可一旦高强度地催动气劲、激烈搏杀太久,体内的气血和气劲运转就会超出本源能够承受的极限,暗伤便会骤然发作。发作之时气血逆行、经脉刺痛,整个人会出现短暂的僵硬和失控,就如同一个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了一把。 然而,在这种级别、这种强度的对战中,任何一丁点些微的失误与停滞都是极为致命的。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一个眨眼的停顿就足以让整个战局彻底逆转。 武震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那双三角眼中骤然迸发出饿狼般贪婪而凶狠的绿光,嘴角的狞笑在一瞬间扩大到了整张脸。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从上台的那一刻起,他等的就是凌万军旧伤发作的这一瞬间。当凌万军的身体出现僵硬停滞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声音。 “去死吧!” 武震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面上的狞笑扭曲而狰狞。就在凌万军身形僵硬停滞的那一刹那,他的拳势已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呼啸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狠厉到了极致。 轰!轰! 武震左手龙形拳,右手十二散手,两大绝学同时施展而出,左右开弓,双重攻势如同两股滔天巨浪般朝凌万军轰然砸去。左手的龙形拳刚猛霸道,拳锋破空之时龙吟隐隐;右手的十二散手变化多端,掌风拳影虚实交加。两股攻势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朝凌万军兜头罩下。 凌万军在千钧一发之间强行提起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紧皱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依旧沉稳而锐利,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他的双手在气血不畅、身体僵硬的不利局面下依然勉力挥动了起来,千影擒拿手那灵巧如蛇的擒拿手法施展开来,双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竟是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精准地扣住了武震左手轰杀而来的龙形拳手腕,随即一拉一扯,以巧力化解了这一拳的大部分劲道。 然而他体内的暗伤发作得太过突然,气血的逆行让他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大打折扣。在化解了武震左手的龙形拳之后,他再也来不及应对武震右手的十二散手攻势。武震那变化多端的十二散手拳势趁虚而入,破开了他已经出现松动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蹬蹬蹬! 凌万军的身形被这一拳轰得朝后接连倒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武震那一拳内蕴着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拳劲雄浑霸道,透体而入。凌万军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即便是他在中拳的瞬间已经本能地后撤卸力,将拳劲卸去了小半,但那股六阶气劲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受了一定的内伤。他体内的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了,原本就被暗伤搅得紊乱不堪的气劲此刻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事实上,凌万军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他的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心口一甜,有股鲜血欲要喷吐而出,那是内腑受创后气血上涌的表现。但他硬是咬着牙,将那股涌到喉头的鲜血又强行压制了下去,死死地咽了回去。他不能让血吐出来——不是因为他怕丢人,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口血吐出来,他体内憋着的那口气就泄了。而一个武者在擂台上,最不能丢的就是那口气。气在,人就在;气泄了,一切就都完了。 “父亲!” “师父!” 台下的凌烽、吴翔、李漠等人看到这一幕后纷纷失声叫喊起来。凌烽的身形更是在那一瞬间猛地朝前踏出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擂台边缘的踏板,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般浑身肌肉紧绷,显然是想要直接冲上擂台去。 “别上来,我没事!” 凌万军右手猛然朝台下一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语气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地将凌烽的举动制止住了。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内伤而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 凌烽深吸一口气,那只已经踩上擂台踏板的脚缓缓地收了回来。他站在擂台边缘,眼中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无比锋利,那锋芒冷冽如刀,又深沉如渊,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在他的眼底深处缓缓弥漫开来。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父亲的身形突然间僵硬停滞,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状态——那分明是体内的暗伤发作了。父亲的暗伤伤在本源,这样的伤最需要静养,绝对不能长时间高强度地动用气劲。一旦动用自身的气劲之力过度,超出了身体本源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引得暗伤发作。而暗伤一旦发作,轻则气血逆行、经脉刺痛,重则旧创崩裂、气劲反噬,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凌万军伤在本源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从不与人全力动手,就是怕暗伤发作。但今天,他被逼到了绝境,被武震那句“凌家主,请”逼得不得不站上这座擂台,被凌家的尊严和威名逼得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战斗。他是凌家的家主,是凌家武馆的脊梁,他不能在自己的弟子们面前、在各大世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认输退让。即便明知这一战可能会让他的暗伤恶化,即便明知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拼,他也义无反顾。 凌烽站在擂台边上,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一双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眼下父亲不让他上台,他只好先站着别动。但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父亲在后面的对战中暗伤全面复发,对他的身体造成无法承受的影响,那他绝不会再管什么武道大会的规矩,什么凌云刚的威严,什么江湖道义,全他娘的滚一边去,他会第一时间冲上擂台,把父亲抢下来。在他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父亲的性命更重要。 武震站在擂台另一端,眯着那双三角眼打量着对面的凌万军,嘴角缓缓露出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意。凌万军被他刚才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脸色苍白如纸,虽然他强行将那口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但在武震眼中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垂死挣扎罢了。他深信凌万军已经受到重伤,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六阶气劲全力轰在一个只有五阶气劲的人身上,就算不能当场击倒,至少也能让对方内腑受创、气劲紊乱。而且他更加笃定的是,凌万军的暗伤已经发作了——方才那短暂的僵硬停滞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暗伤发作的人,就像是一座地基已经松动的大厦,再往上加砖只会加速它的坍塌。 “凌家主,再接我一招!” 武震口中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他将自身那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催动而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兽般朝着凌万军疾冲而上。他的身上携带着一股气势磅礴的威势,双足蹬地之时擂台都在剧烈地晃动。他将十二散手中的杀招全面施展而出,破空杀、碎骨手、裂心掌、崩山锤……一式接一式的杀招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地朝凌万军倾泻而去,狂暴的拳势铺天盖地,将凌万军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杀机四伏的拳网之中。他要趁你病要你命,在凌万军暗伤发作、身体虚弱的时候一鼓作气将他彻底击垮,完成他的复仇。 凌万军看着武震那疯狂扑来的身影,看着那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拳势,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就在这一刻,他忽而朝前踏出了一步,那一步踩得极为沉重,擂台上发出一声深沉的闷响,仿佛整个擂台都被他这一步踩得朝下沉了一寸。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决绝之色,那神色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坦然和坚定。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他身上原本因为暗伤发作而萎靡下去的气势,竟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节节攀升起来。他每一步踏下都变得雄浑有力,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震得台面微颤。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又能被每一个人真切感受到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那是破杀千军的无上威势,是一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决然气概,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爆发出来的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芒。这股气势恍如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般朝着武震碾压而下,更是将整个对战擂台都笼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那一刻,高台上一直神情淡然的凌云刚猛地睁大了双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了锐利无匹的精光,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似乎有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在手中的茶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又不敢完全确定,但那份惊疑却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他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 武震自然也察觉到了凌万军此刻那骇人的气势变化。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撞击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前冲的势头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他的心中掀起了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刚才凌万军明明已经暗伤发作,明明已经挨了他一记重拳,明明已经苍白着脸差点吐血,怎么会突然间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气势?这股气势之盛,甚至比开战之初还要强大,远远超出了一个五阶气劲武者应有的范畴,甚至让他这个六阶高手都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无从抵抗的渺小感。面对这股气势,他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着一头正在缓缓苏醒的巨象,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快要败了,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还能爆发出这种气势?他一定是在装神弄鬼,一定是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所以故意虚张声势来吓唬我!老子是六阶气劲,他不过是五阶,还是个病秧子,凭什么跟我斗?给我杀!” 武震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给自己壮胆,拼命地将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压下去。他疯狂地催动自身的拳势,将十二散手中所有的杀招一股脑地全都轰杀而出,拳影重重,气劲狂涌,朝着凌万军不要命般地轰杀而去。他要用最狂暴的攻势来压制住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惧,用最猛烈的拳脚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七荒破千军!” 凌万军从容不迫,面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拳势不过是一阵拂面清风。他缓缓抬臂,手臂的动作并不快,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舒展与从容;凝气,五阶气劲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精纯得仿佛凝成了实质;出拳,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拳意。 轰! 一拳而出,气象非凡。这一拳当真有着破杀千军般的无上威势,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撕裂,发出尖锐而低沉的啸音。那种拳意,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万人敌拳势——任凭你千军万马将我重重包围,任凭你甲胄如铁刀枪如林,我只需一拳,破你千军,取你性命。这是凌家八荒破军拳中真正的杀招,是凌家先祖在战场上用无数敌人的鲜血淬炼出来的至强一拳。 任凭武震轰杀而来的拳势再狂暴、再密集也全然无用。在那破杀千军的一拳面前,武震那铺天盖地的拳影就像是纸糊的灯笼般不堪一击。凌万军的拳势长驱直入,直取中门,破开了武震所有的攻势和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武震自身的丹田本源之上。 砰!一声闷响从武震的腹部传出,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死亡的钟声般在武震的脑海中轰然敲响。武震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位置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拳劲透体而入,直捣他的丹田本源。那股拳劲在他的丹田中轰然炸开,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本源被震裂了——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突然被针扎了一个洞,里面的水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泄漏。而丹田本源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那是武者修炼气劲的根本所在,丹田若是碎裂,一身气劲便会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流失殆尽,整个人将会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八荒我为尊!” 凌万军的拳势却还没有停。七荒破千军之后,他的拳势再度一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八荒破军拳的最后一式——八荒我为尊。这一式,是八荒破军拳的收式,也是这套拳法中威力最强、意境最高的一式。在施展出这一式的同时,他自身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七荒破千军的气势是一支横扫千军的铁骑,那么八荒我为尊的气势就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至尊王者。此刻的凌万军,周身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如同一尊真正的武道至尊降临在这座擂台上,俯视着这方天地,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股无上的尊威之下,离擂台稍近的人竟是生出了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轰! 凌万军的拳头再次轰杀而出。这是唯我独尊、我自称王的一拳,拳意之中带着七分不可一世的霸道和三分的随性写意,仿佛这一拳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书写一幅纵情恣意的狂草。这一拳就此长驱而入,朝着武震的丹田本源再度轰去。 武震大惊失色,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抑制的恐惧。他想要闪避,但身体却像是被那股无上的威压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要出手反击,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拳势在这股携带着无上尊威的拳势面前都被死死地压制住了,就像是臣子面对君王时本能地低下了头一般,他的双手完全不听使唤,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出拳迎战。 武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万军这一拳再度的、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自己的丹田本源之上。同一个位置,挨了两记八荒破军拳的至强杀招。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低沉更加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武震的体内被彻底打碎了。武震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那叫声尖锐而惨烈,如同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野兽临死前的哀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才凝聚起来的丹田本源在凌万军这两拳之下被彻底震裂了,那股来之不易的六阶气劲正在从那碎裂的缺口中疯狂地朝外泄漏,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一去不复返。而丹田被震碎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意味着他武震步了他儿子武凌的后尘,从一个威风八面的武道世家家主沦为了一个气劲全失的废人。 “滚!” 凌万军猛地暴喝出口,声如炸雷,震得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嗡嗡作响。他的右腿在同一瞬间横扫而出,如同神龙摆尾般势不可挡,一腿重重地横扫在了武震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上。武震口中鲜血狂喷,在擂台上洒下一片殷红的血雾,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重重地摔倒在擂台边缘的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如同一条被甩上岸的死狗。 “哇——” 这时,凌万军一直强行压制在胸口的那股鲜血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那鲜血殷红刺目,将他那一身洗得微微发白、一尘不染的青衫染红了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但即便如此,他那笔直的腰杆依然没有弯下,他那双沧桑而坚毅的眼睛依然明亮如炬。 凌万军仍旧傲然而立。他站在擂台的中央,一身青衫猎猎,半边衣襟被鲜血浸透,脚下是被他两拳轰碎了丹田、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的武震。他冷眼看着前面倒在擂台台面上扭曲抽搐成一团的武震,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和张狂,只有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轻蔑和不屑。他的目光又缓缓地朝着擂台下方各大武道世家的座席扫了过去,任宏扬、风正华、姜涛……那些刚才还对武震报以期许和鼓励的家主们此刻全都面色如土,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最终,凌万军的目光缓缓收回,看向了高台上端坐着的凌云刚。他的目光与那位武道宗宗主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一个满身是血却傲然而立,一个高高在上却面色复杂。凌万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语气一正,喝声如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惊雷,在演武楼中滚滚回荡,震得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若非我凌某人暗疾缠身,尔等宵小岂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这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演武楼中,震得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一身染血的青衫,那一道傲然挺立的笔直身影,那句掷地有声、气吞山河的话语,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和心中。 那是凌家家主的风骨,那是即便拖着残躯也要拼死守护凌家尊严的决绝,那是一个人纵然身负暗伤、气劲倒退、被各家欺压了十年,也依然没有被磨去半分的铮铮傲骨。 第288章 以一敌四 任宏扬站在擂台中央,面对着现场观众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支持凌家的声浪,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凌烽是凌万军的儿子,是凌家的男儿,是凌家的子孙,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他站出来代表的自然就是凌家。儿子代父亲出战,这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事情,无论从武道界的规矩还是从人伦道德的层面来说,任何人都挑不出丝毫的毛病。任宏扬就算脸皮再厚、心思再毒,也不可能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说儿子不能替父亲出战这种混账话。 他站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那股被人当众打脸的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原先他上台挑战的时候心里盘算得好好的——凌万军暗伤发作、体力透支,只要把他逼上台来,以自己六阶气劲的修为拿下这个伤痕累累的病秧子简直易如反掌。可他万万没想到凌烽会横空杀出,更没想到这小子一句话就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情绪,把所有的舆论都拉到了凌家那一边。 任宏扬不知所措之下,唯有转头朝着高台上端坐着的凌云刚看了过去。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也有几分隐隐的暗示——这场家主比试本来就是我们几家商量好的局,现在出了变故,您老人家是不是该说句话了? 凌云刚是何等人物,他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了多少大风大浪、明争暗斗,早已修炼成了一只老奸巨猾、成了精的老狐狸。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古井无波,心中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原先武道大会的赛程安排上已经明显地对凌家体现出了种种不公平——修改对战列表、纵容凌绝峰出声插手、在家主比试环节任由各家轮番上台消耗凌万军——这些事情场中的观众可都不是瞎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他再偏袒任家,不给一个公正合理的说法,那武道宗的声誉恐怕就要直线下降了。而身为武道宗宗主的他,个人的声誉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一个失去了公信力的武道宗,还如何统御华国武道界?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明白。 凌云刚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既然是凌家主之子,代父而战自然是可以的。凌家主暗伤缠身,无法再战,那就由其子代为出战吧。这在武道大会的章程中也有据可循,并非沒有先例。” 凌云刚都这么说了,任宏扬即便心里再不甘心、再憋屈,也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事实。武道宗宗主金口玉言,一锤定音,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当众反驳凌云刚的决定?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按照任宏扬的本意,他是想逼迫凌万军上台与他一战的。他早就盘算好了——凌万军暗伤发作、体力枯竭、面色苍白如纸,这样的状态下上台跟他对战,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要趁着凌万军最虚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效仿凌烽废掉武凌那样废掉凌万军,让这个曾经压得各家抬不起头来的男人也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从而彻底地打垮凌家的脊梁,达到打压凌家的最终目的。这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却被凌烽横空出世搅了个粉碎。 不过现在凌云刚已经开了口,凌烽要代父而战已成定局,任宏扬只好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凌烽身上。他的嘴角微微牵动,有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一闪而过,那双细长的眼睛中精芒明灭不定,暗中盘算着新的计划。 在任宏扬的心里,他打心眼里是不把凌烽放在眼里的。凌烽才多大年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一个刚刚从海外回来的毛头小子罢了。就算是有些本事也好,天赋再高也罢,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够强到什么地步?而他任宏扬苦练武道数十年,浸淫任家传承武学大半辈子,自身的内家气劲之力更是修炼到了六阶之境,是货真价实的一代武道世家家主。他不信凌烽能比他更强,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气劲修为顶天了也就是四五阶的水平,拿什么跟他这个老江湖斗? “也罢,不能把凌万军打废,那就把他的儿子给打废吧。”任宏扬眼中精芒闪动,暗中打定了如意算盘,“废了凌万军的儿子,效果也是一样的。凌家这一代就凌烽这一根独苗,把他打成废人,凌家后继无人,照样要完蛋。而且当众废了这小子,还能替武震报了他儿子武凌被废的仇,武家那边必然感激不尽,对我们几家联手压制凌家更加有利。” 一念至此,任宏扬盯着凌烽,嘴角的冷笑又加深了几分,开口说道:“也罢,那就任由你代表凌家而战。年轻人,拳脚无眼,擂台上刀枪无情的道理你应该懂。到时候你要是磕着碰着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不要说老夫我以大欺小、欺负你一个晚辈。” “你放心,我也不会因为你年纪大而手下留情的。”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成名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真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且看老夫今天怎么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任宏扬被凌烽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暴喝出口。他再也不压制自身的气劲之力,那股狂暴雄浑的六阶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轰然迸发而出,席卷当空。那磅礴的气劲威压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朝凌烽碾压而去,台下的观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慢着。” 凌烽忽而抬起手,语气平淡地喝了一声。 任宏扬闻言,眼中目光一眯,刚刚蓄满的拳势不得不硬生生地顿住,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得他差点吐血。他冷冷地盯着凌烽,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说道:“怎么?怕了?临阵反悔了?行,你只要现在开口认输,当着大家的面承认凌家败了,老夫不会为难你。年轻人嘛,怕死也是正常的,不丢人。” 凌烽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怕?我凌烽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岂会怕你?只是我这个人性子急,喜欢快刀斩乱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锅端。” 说到这,凌烽目光陡然一扬,眼中的锋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般朝着擂台下方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扫了过去。他的目光掠过风正华、姜涛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除了任家之外,风家、姜家,你们不是都要挑战我凌家吗?那你们全都给我上来。还有其他要挑战凌家的,也一并上来。咱们一战定胜负——凭什么你们可以一个一个地轮番上台挑战我凌家?现在我凌烽要反过来挑战你们,要战的全都给我站上来,过时不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场中之人倒是全都听懂了——凌烽这是要独自一人挑战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而且不是一场一场地打,是以一敌众,一口气把所有对手全部解决掉。他要把所有想要挑战凌家的家主一次性全部叫上台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终结这场充满了算计和不公的武道大会。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是何等的威风? 这是何等的自信? 这又是何等的热血?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当年凌万军独战各大武道世家的高手,立于不败之地,压得各家抬不起头来,那是何等的风采,何等的不可一世。而今天,他的儿子凌烽站在同一座擂台上,竟然要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战多位武道世家的家主,这份胆魄,这份霸气,比起当年的凌万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观众席上彻底沸腾了。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洋溢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 “好戏,真正的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啊!” “听闻凌家主的这个儿子此前一直在海外生活,刚回江海市没多长时间。可刚一回来,就在江海市搅动起了八方风云。据说青龙会以及最近的江山会、铁狼帮的覆灭都跟他有关。上次江海市遭遇境外恐怖势力的袭击,也是凌烽率领警方特别行动队化解了那场天大的危机。这年轻人,绝不是莽撞之人。” “*******,一遇风云便化龙。凌家有如此男儿,何愁不兴?” 场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观众们的情绪仿佛被凌烽那番振聋发聩的话给彻底点燃了,一个个热血沸腾,情绪随之高涨亢奋起来。他们太期待接下来的对决了,期待看到凌烽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挑战多家武道世家的家主,期待看到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年轻人能不能再创造一个更加辉煌的奇迹。 高台之上,凌绝峰听完凌烽那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浓浓的讥讽冷笑,开口说道:“这个凌烽还真是狂妄到没边了,居然胆敢独自一人挑战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他当自己是谁?宗师级别的高手?简直是不知死活。四大家主联手,就算是七阶气劲的高手也不敢说稳赢,他这是在找死。” 凌云刚没有接孙子的话。他那双深邃而浑浊的老眼中精芒明灭不定,目光如同两盏灯般牢牢地锁定在擂台上凌烽的身上。他在看,看得极为仔细,从凌烽站上擂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年轻人。然而看得越久,他心中的惊讶就越深——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凌烽的深浅。凭他那阅尽天下武者、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老辣眼力,竟然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这种感觉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他活到这把岁数,能够让他生出这种感觉的年轻人,这还是头一个。 凌家此子绝不简单。他的身上有一种与华国传统武者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种气息冰冷、肃杀、凌厉,如同一柄在尸山血海中淬炼了千百次的饮血利刃,不是在训练场上打磨出来的,而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用无数生死搏杀锻造出来的。凌云刚在心中暗暗下了判断,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凌家此子绝不简单。绝峰,往后不可轻视此人。” 凌绝峰脸色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爷爷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在他眼中,凌烽不过是一个在海外混了几年的野路子罢了,没有经过正统武道体系的培养,能有多大的本事?但他也不敢反驳爷爷的话,只是心中那股不满和不服气却是更加浓烈了。他心里暗暗发狠——爷爷说凌烽不简单,那正好,若将来有机会与凌烽交手,他定要亲自试试这个被爷爷另眼相看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要让爷爷看看,谁才是凌家这一代最强的年轻人。 擂台上。 任宏扬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凌烽那番话的意思。反应过来之后,一股怒火腾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脑门,烧得他整张脸都涨红了。他恼羞成怒——凌烽扬言要一次性地挑战所有武道世家的家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小子根本不把他任宏扬放在眼里,嫌他一个人不够打,嫌他不够资格当对手,所以才要一口气把所有家主都叫上来一起解决掉。这对于一个自视甚高、在东海市武道界纵横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比当众扇他两个耳光还让他难堪。 任宏扬气极反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意味:“凌家小子,你、你真是狂妄到无边无际了!我任宏扬一个人就足够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足够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用不着其他人出手,老夫一个人便可让你跪下来磕头认输!” 凌烽却是连正眼都没看任宏扬一眼,仿佛这个正在跳脚叫嚣的任家家主在他眼中跟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没什么两样。他的目光越过任宏扬,扫向台下各家家主的座席,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再次开口重复道:“风家、姜家,还有墨家,还有其余想要挑战我凌家的武道世家,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凌烽现在就站在这座擂台上,想要挑战凌家的,赶紧给我上台来,否则我就视你们为自动弃权。我凌家武馆在这次武道大会上已经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至于武道大会要决出的什么江海市第一武道世家的头衔,我凌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爱争这个虚名尽管去争。但我凌家不是你们说想挑战就往台上一站就能随随便便挑战的——现在,我只给你们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要么上台来与我放手一战,要么就此弃权,闭上你们的嘴,永远不要再提挑战凌家这四个字。”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十足,将凌烽的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别再玩车轮战的下三滥把戏了,要打就一起上,一次性解决干净。凌家的尊严不容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和挑衅。 “我姜涛在江海市待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徒。”姜家家主姜涛缓缓站起身来,他那张一向沉稳内敛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怒意。他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浑厚的气劲之力在他的周身鼓荡不休,“既然你凌烽想当众出丑,那老夫就成全你。我姜涛今日便来领教领教,看看你凌家的小辈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如此口出狂言。” “凌家的小子,我就如你所愿。”风家家主风正华也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阴冷而沙哑,如同一阵寒风掠过枯枝。他身形瘦长,面色苍白,浑身上下隐隐缭绕着一股阴煞之气,步履轻飘飘地走上了擂台,“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能挡得住我们几人的联手。” “老夫也上台来领教一下凌家的武道传承。凌家这些年沉寂太久,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传闻中的那般厉害。”墨家家主墨中天也霍然起身,走上擂台。他的身材敦实粗壮,双腿的肌肉异常发达,将裤管撑得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擂台台面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时间,任家、风家、姜家、墨家,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齐齐登台。任宏扬居前,风正华在左,姜涛在右,墨中天在后方,四人各占一个方位,将凌烽围困于擂台的正中央。四股磅礴的气劲之力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大有一举将凌烽合围而杀的肃杀气势。 擂台下,秦明月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水瓶,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虽然对武道一窍不通,看不懂擂台上那些精妙的招式和气劲的变化,但她看得懂形势——凌烽一个人,站在擂台中央,前后左右各有一个气势汹汹的武道世家家主将他围困在中间,那阵势就像是四面合围、铁壁合拢,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她那双美眸中满是紧张和担忧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凌叔叔,云龙他、他一个人要对战四个人,这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那四个人看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他们一起上,云龙他……” 凌万军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其实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了解擂台上那四位家主的实力——任宏扬、风正华、姜涛三人都已经达到了气劲六阶的修为,墨中天虽然稍弱一些,但也是实打实的气劲五阶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突破到六阶。这四大家主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称霸一方的人物,四人若是联手起来,那将会形成极为恐怖的叠加攻势。四股气劲交织在一起,攻守之间互相配合、互相掩护,其威力绝非简单的四倍叠加,而是会产生一种几何级数的增长。即便是一个内家气劲修炼到了七阶的武道高手,面对这四人的联手也不敢说能够稳操胜券。 凌万军心知自己的这个儿子极为不凡,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和经历。凌烽在黑暗世界那些年的事,他虽然从来没有详细追问过,但他知道儿子能够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着回来,并且还能带出一支让整个黑暗世界都闻风丧胆的魔王佣兵团,他的实力绝不能用一般武者的标准来衡量。可即便如此,看着凌烽要以一己之力独战四大高手,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这不是对儿子实力的不信任,而是每一个父亲都会有的本能反应——儿子站上了擂台,面对四个虎视眈眈的强敌,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不紧张? 担心归担心,凌万军也知道凌烽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凡事心中有数,他既然敢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说出“一锅端”这三个字,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和底气。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信赖:“云龙此举看似意气用事,但以他的性子,倘若没有足够的把握,绝不会如此行事。他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再则,这将是为凌家打出气势的一战——凌家在武道大会上被几家联合打压了这么久,虽然弟子比试全都赢了,但在家主这个层面,凌家的威风还没有真正打出来。既然云龙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迎战,那我们就静观其变,相信云龙能够处理好这一切。” “凌大哥一定能够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相信凌大哥!”吴翔目光坚定地说道,他攥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满是无条件的信任。 “我们也相信凌大哥!”铁牛、陈启明、李漠三个人也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在他们心中,凌烽不仅仅是教他们功夫的教官,更是他们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是他们心中的一面旗帜。他们或许会怀疑自己的实力,但绝不会怀疑凌烽的实力。 “凌哥这一战太燃血了,独战四大高手,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上官天鹏语气激动地说着,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双拳紧握,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台去和凌烽并肩作战,“凌哥必然能够获胜,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凌哥,注定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传奇人物。你们等着看吧,那四个老家伙在凌哥面前,蹦跶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场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一双双目光全都紧张不已地死死盯着擂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偌大的演武楼中数百号人竟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擂台上的任何一个细节。这将会是一场值得让人铭记的经典之战——凌家少主凌烽,以一人之力独战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无论胜负如何,光是这份胆魄和豪气,就足以载入江海市武道大会的史册。 他们想要看看,凌烽是如何应对这四大武道世家家主的联手围攻的;他们想要看看,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年轻人,能不能在今天再创造一个更加辉煌的奇迹;他们想要看看,凌家这对父子,究竟有着怎样让人惊叹的实力和风骨。 一旦凌烽获胜,那毫无疑问,凌家的声威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如日中天,再度辉煌。从今往后,江海市的武道界将没有任何一家再敢轻易挑衅凌家武馆,凌家将重新回到当年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只有你们四人上台吗?那就战吧。” 凌烽开口了。他的目光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缓缓扫过,分别与任宏扬、风正华、姜涛、墨中天四人对视了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站在他周围的不是四个成名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而是四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滔天魔威猛地从他的身上毫无征兆地弥漫而出。那是一种与华国传统武道截然不同的气势——冰冷,肃杀,凌厉,沉凝,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中无尽的杀伐之气。滚滚魔气如潮水般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四周席卷而去。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从远古战场中走出来的绝世大魔王,周身缭绕着让人胆寒的黑暗气息,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冰冷。那股气势席卷当空,整座演武楼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滔天的威压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强大的气势!” 高台之上,凌云刚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淡定从容的姿态,忍不住失声开口。他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锋锐,死死地锁定在凌烽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彻底看透。他活了大半辈子,阅尽天下高手,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气势——有霸道无匹的,有凌厉如刀的,有沉稳如山的,有阴冷如蛇的——但他从未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过如此特殊、如此恐怖的气势。那股气势中裹挟着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那不是演练场上练出来的虚张声势,而是真正在无数的生死搏杀、无数场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这股气势本身就像是一件无形的武器,修为稍弱的人光是站在这股气势面前,恐怕就会心神失守、胆气尽丧。 “凌家小子,我忍你很久了,给我倒下吧!” 就在全场都沉浸在凌烽那股恐怖气势所带来的震撼中时,任宏扬率先暴喝出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已经忍无可忍了,凌烽那股嚣张狂妄的姿态和言语,以及此刻散发出来的这股让他都隐隐感到心悸的气势,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压力。他必须立刻出手,不能再让这个年轻人继续积蓄气势下去了。他身形骤然展动,穿步拳那诡异的步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擂台上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他脚下的步伐穿行如飞,每一步都暗合某种奇门的方位变化,整个人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般朝着凌烽疾冲而去。与此同时,他的拳势已经在步法的配合下蓄满了力道,右拳破空而出,拳锋之上裹挟着六阶气劲的恐怖威力,空气在他拳锋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呼啸着朝凌烽的面门轰然砸去。 这是任家的穿步拳——步穿如飞,拳到人至。任宏扬浸淫此拳法数十年,早已练到了步拳合一、炉火纯青的地步。此刻全力施展开来,当真是快如闪电、猛如奔雷。 “战!” 风正华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势。他的口中发出一声阴冷沙哑的暴喝,浑身上下滚滚的阴煞之气弥漫而出,如同一团灰黑色的雾气般缭绕在他的周身。天罡阴煞拳被他施展开来,拳势看似阴柔绵软,实则暗藏凌厉无匹的刚猛煞气。他的身形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般从左侧朝凌烽逼近,拳锋之上那股阴煞之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朝着凌烽的左侧肋部悄无声息地袭杀而去。 轰! 姜涛从凌烽的右侧发起了攻击。姜家的武道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线,与武家的崩山拳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厚重凝实。姜涛一拳轰出,拳势看似缓慢,实则沉重如山,每一拳都携带着一股磅礴浩荡的气劲之力,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嗡嗡的闷响。姜家的绵拳,拳意绵绵不绝却又刚猛内含,就像是大海中的暗涌,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水下却蕴藏着足以掀翻巨轮的力量。 呼! 墨中天也没有丝毫迟疑,从凌烽的身后发动了突击。墨家十二谭腿是他毕生修炼的绝学,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他的右腿如同一柄抡圆了的战斧般横扫而出,腿势破空之时带起了凌厉的风声,那腿法迅捷而沉重,一腿接一腿连绵不绝地朝凌烽的后背踢去。谭腿被华国武道界誉为“南拳北腿”中的北腿,自古以来便以刚猛霸道、凌厉无匹著称,此刻在墨中天这位墨家家主的全力施展之下,更是威力惊人。 战斗,自此全面爆发。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四位成名多年的武道高手,四股或刚猛或阴柔或凌厉或霸道的拳劲腿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以四种不同的武道风格,在同一时间朝同一个目标发起了最猛烈的攻杀。这样的场面,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若是置身其中,那份压力简直是不可想象。 魔王当世,怒战四方敌。 凌烽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了炽烈的战意,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彻底点燃了,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他的经脉奔涌咆哮。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被这四面合围的绝境激发出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战意和豪情。他从来就不怕被围攻——黑暗世界中那些年,他被数十人、上百人围杀的经历还少吗?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在每一次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今天这四个家主的围攻,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男儿再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之战,是有所为的一战,是可为凌家再现辉煌的一战。战,就要战个热血沸腾;杀,就要杀个痛快淋漓。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武道世家到底有什么能耐!” 凌烽怒吼出口,声如惊雷,震得整座擂台都在微微颤抖。他自身那股雄浑如山般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当真是巍巍如巨山、厚重无匹,与他周身缭绕的那股魔王般的杀伐之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面对四位家主的围攻夹击,他非但没有选择闪避和退缩,反而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悍然迎了上去,第一个迎上的就是正面冲来的任宏扬。 轰! 凌烽一拳而出,简简单单,粗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拳势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轰然打出。但就是这简单到极致的一拳,却爆发出了骇人听闻的威力——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撕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音爆。这一拳没有丝毫的气劲波动,依靠的纯粹是肉身力量的极限爆发,而那力量之恐怖,竟是丝毫不逊色于任宏扬那六阶气劲加持下的穿步拳。砰的一声巨响,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撞击在了一起,任宏扬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那股力量狂暴而纯粹,没有半分虚浮和杂质,震得他拳锋上的气劲都为之一滞。 而凌烽的攻势根本没有停歇。在一拳硬撼任宏扬的同时,他的左右双臂猛地朝着两边同时一震,双臂的肌肉线条在这一刻如同钢铁般贲张而起,青筋虬结,内蕴着一股雄浑无边的爆发力量。那两条手臂就像是两扇沉重的铁门般轰然撑开,狠狠地撞向了从左右两侧袭来的姜涛和风正华。 左臂迎上了姜涛那刚猛厚重的绵拳,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六阶气劲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右臂则撞上了风正华那阴狠刁钻的天罡阴煞拳,那股阴煞之气在他那狂暴的肉身力量面前被震得四散溃散。姜涛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像是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那股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手臂隐隐刺痛。风正华更是脸色骤变,他拳锋上的阴煞之气在碰到凌烽手臂的瞬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震散了,那股阴煞之气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消融殆尽。 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烽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棍般朝后横扫而出。那腿势又猛又快,腿风呼啸之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力道,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墨中天从背后踢来的十二谭腿。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墨中天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胫骨像是踢在了一根钢柱上,一股剧痛从碰撞点沿着骨头传导至全身,他腿势上凝聚着的气劲之力在凌烽那恐怖的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破杀殆尽。那股反震之力更是震得他整条腿都在剧烈地发抖,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小腿上已经是一片青紫红肿。 一轮对攻下来,这四大世家的家主竟然毫无建树,未能奈何凌烽半分。不仅没能伤到他一根毫毛,反而是他们四个人全都被凌烽那狂暴无匹的反击给逼退了。任宏扬被震得拳锋发麻,风正华的阴煞之气被彻底打散,姜涛的刚猛拳劲被硬生生地怼了回来,墨中天更是被一腿扫得小腿几乎失去知觉。 这一轮的对决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场中大多数观众的眼力都跟不上这电光石火般的攻防节奏,他们只能看到这四大世家的家主一窝蜂地朝着凌烽冲了过去,拳影腿影翻飞之间,凌烽似乎在中央岿然不动地出了几拳几腿,然后那四位家主就全都被他给震退了。场中的观众大多数人都不会武道,因此他们看不懂这其中精妙复杂的攻防变化,但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实——凌烽凭着一己之力,在四个人的围攻之下,将四大世家的家主全都给逼退了。这份实力,不可谓不强;这份威风,不可谓不让人震惊。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些观众看的就是精彩的对决和激烈的打斗,他们不需要看懂那些复杂的武道招式变化和气劲运转。他们只需要看着凌烽能够独自一人从容地抵挡住四大世家家主的联手攻击,只需要看着凌烽能够在四人的围攻之下不但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手全部震退,那就足够让他们热血沸腾了。这比那些一招一式的拆解对攻要好看得多,也震撼得多。 因此,短暂的沉寂之后,场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观众们激动地鼓着掌,高声呼喊着凌烽的名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山崩海啸般在演武楼中激荡回旋。他们已经被凌烽那霸气无双的表现彻底征服了。 任宏扬等人的脸色一阵铁青。四个成名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四人联手合围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第一轮猛攻之下不仅寸功未立,反而全都被对方给逼退了回来。这个结果就像是一记又响又脆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颜面扫地,老脸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尤其是任宏扬,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凭他一个人就足够把凌烽打趴下,结果却是他们四个人联手也没能撼动凌烽半分。这份打脸,来得也太快太狠了些。 任宏扬朝着风正华、姜涛等人看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哪里还敢有任何轻敌之心?四人眼中都多了一抹凝重和狠厉——这个凌烽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预期,不能再有丝毫的保留了,必须拿出真正的看家本领,否则今天四人联手还要被一个年轻人打败,那以后他们各家在武道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任宏扬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凌烽猛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压箱底的功夫全都拿了出来。他施展出了任家另一门绝学——照阳金刚手。相比之前在弟子比试中任苍穹施展出来的照阳金刚手,任宏扬这位浸淫此术数十年的家主使出来,无论是火候还是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双掌抬起之际,一股磅礴的气劲之力便在他的掌心之间澎湃而起,那掌势至刚至猛,双掌在气劲的灌注下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仿佛真的化作了佛门金刚的降魔之手。他以穿步拳那诡异莫测的步法迅速接近凌烽,身形几个晃动之间便已经欺近到了凌烽的身前,右掌高高扬起,照阳金刚手的刚猛掌劲携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狠狠地朝着凌烽的面门拍了下去。 嗖! 风正华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一闪而至。风家武道数路走的是阴险刁钻的路线,这种路线的精髓全在于身形步法的诡异飘忽。风正华的身形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鬼影般绕到了凌烽的右侧,脚下步伐无声无息,出手更是阴狠毒辣。天罡阴煞拳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拳势中有着阵阵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煞罡气席卷而出,那阴煞之气阴寒刺骨,拳风过处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几分。这是风家最为阴狠毒辣的拳术,一旦被其拳势击中,内蕴着的阴煞之气便会如同跗骨之蛆般渗入对手体内,侵入经脉、腐蚀气血,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形成煞毒淤积在五脏六腑之中,极为阴损。 姜涛也同时冲了上来。姜家的武道本就以刚猛著称,姜涛自身的武道路数更是将“刚猛”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他的重拳极为狂暴,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每一拳都是实打实的全力一击。他的一双铁拳如同两柄不断挥舞的铁锤般朝着凌烽当头镇杀而下,拳锋之上六阶气劲的威力尽显,那股狂暴的气劲之力在擂台上掀起了一阵刚猛无匹的拳风,吹得台面上的帆布都在猎猎作响。 面对三位家主的第二轮猛攻,凌烽的选择一如既往——不退,不避,正面硬撼。他从黑暗世界归来,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永不言退的魔王之血。他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敌人越是凶猛的攻势,就越能激发出他骨子里那股悍勇无畏的血性。任宏扬他们再度攻杀而来的时候,他的身形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骤然射出。他没有任何保留,将自身的极限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他要速战速决,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几位家主的联手彻底击溃。 轰! 凌烽一拳轰出,拳锋破空,有风云起。这一拳的气势与之前那简单粗暴的直拳截然不同,拳势之中蕴含着一种搅动风云的磅礴拳意。一拳打出,整个擂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拳势搅动了起来,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的拳锋四周旋转翻涌,如同平地升起了一股龙卷风。 轰! 凌烽第二拳紧随而至,拳势比第一拳更加狂暴、更加猛烈,天地间的风云仿佛真的被这两拳给惊动了。这一拳打出,虚空中隐隐有风雷之音响起,那拳风过处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惊动八方雷雨。这是凌家八荒破军拳的前两式——一荒风云起与二荒惊风雨。凌烽以自身那股恐怖的极限力量催动而出,拳势中虽然没有气劲的加持,但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的肉身力量却赋予了这两式拳法一种截然不同的威能和霸气。拳势席卷而去的劲风真的如同搅动的风云气势,惊动八方雷雨,浩浩荡荡地迎向了任宏扬、风正华、姜涛三大武道高手轰杀而至的拳头。 就在凌烽动用八荒破军拳的时候,高台上凌老爷的目光骤然变得炽盛起来。他那一双老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精光四射,瞬也不瞬地盯着擂台上凌烽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凌烽施展出来的八荒破军拳,与方才凌万军施展的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味道和气质。 如果说凌万军方才施展的八荒破军拳已经达到了拳道通达、圆润自如的境界,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般浑然天成,那么凌烽现在催动的八荒破军拳,能够形容它的词语只有一个——霸道。是的,那就是霸道,完完全全的霸道。以极限力量催动而出的八荒破军拳,没有任何的圆融和含蓄,没有任何的柔劲和变化,就是强横霸道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魔王霸主,以摧枯拉朽的拳势一路碾压而上,将面前的一切强敌全都毫不留情地镇压下去。这不需要任何精妙繁复的拳道技巧,只需要力量——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凌云刚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种不同的武道路数,但像凌烽这样纯粹的、以肉身力量为根基的修炼之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从凌烽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来看,他的肉身已经淬炼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单论力量的爆发力和纯粹度,恐怕已经足以与七阶甚至更高阶位的气劲正面抗衡。 “此子走的是肉身力量修炼之路!” 凌云刚忍不住低声自语,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和震惊之色。在当今的华国武道界,几乎所有武者都以修炼内家气劲为正途大道,将气劲修为视为衡量一个武者强弱的核心标准。而像凌烽这样完全不修气劲、纯粹淬炼肉身力量的路子,早已被主流武道界视为旁门左道,甚至被认为是不可能走通的一条路。因为纯粹的肉身力量终究有其极限,而气劲的修炼却可以不断突破、不断攀升。但凌烽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却让凌云刚这个武道宗师都感受到了一丝威胁——难道说,这条被所有人抛弃的肉身修炼之路,在极致之处也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恐怖威力? 轰!轰!轰! 这时,擂台上凌烽那霸气十足的拳势已经跟任宏扬他们三人的拳势毫无花哨地对轰在了一起。拳与拳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绞杀,在擂台上爆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饶是面对着任宏扬、姜涛、风正华三大武道高手联合起来的恐怖拳势,凌烽也没有丝毫的退避和取巧,而是正面迎上,硬憾而上,勇往直前。 任宏扬的照阳金刚手、姜涛的刚猛重拳、风正华的天罡阴煞拳,三大高手的三股拳劲在半空中交汇叠加,形成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合力。他们三人自身的气劲之力都已经修炼到了六阶境界,三大武道高手的六阶气劲之力同时压制而来,那股浩瀚的威力就像是三股决堤的洪流汇合在了一起,足以冲垮一切阻碍。即便是换做一个拥有七阶气劲之力的武道高手,面对这样的合击恐怕也要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然而,那拳势对撞的轰然巨响过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一幕却让无数人震惊得合不拢嘴——凌烽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地立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般牢牢地钉在擂台台面上,纹丝未动。反倒是任宏扬他们三人的身躯同时微微一晃,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朝后各退了小半步。三人联手的合力一击,竟然被凌烽以一人之力正面接住了,而且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但这还没完。就在与三大高手对轰的余波尚未平息之际,凌烽的身形已经猛地一折,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般骤然转身,朝着身后疾冲而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掉身后那个最弱的墨中天,然后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剩下的三个。围攻战中,最忌讳的就是腹背受敌,他必须先把背后的这根钉子拔掉,才能专心对付正面的敌人。 墨中天刚才被凌烽一腿震退之后,正在调整自己的气息和重心,同时蓄势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在与三大高手正面对轰的同时,竟然还有余力突然转身朝他发起攻击。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武者极限的认知——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正面硬撼三位六阶气劲高手的合击之后,还能如此迅猛地切换目标?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凌烽的身影已经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压到了他的面前。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让墨中天心头剧震,但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危急关头并没有慌乱,而是将墨家十二谭腿再度全力施展开来。他的双腿如同两柄抡圆了的战斧般交替横扫而出,层层腿影铺展开来,试图用那密不透风的腿势来抵挡凌烽的进攻。 然而凌烽根本不给他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他一声暴喝,声震擂台,凌家横连腿的腿势被他悍然施展而出。呼!呼!他的双腿轮动而起,那速度之快让人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腿影,漫天的腿影如同惊涛骇浪般铺天盖地地朝墨中天涌去。每一腿之势都爆发出了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那破空声尖锐刺耳,仿佛空气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腿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狂暴绝伦,没有任何保留,每一腿横扫而下都挟持着山海之势,重若山峦,仿佛真的有一座无形的山岳随着他的腿势压了下来。 墨中天自身的气劲之力还没有突破到六阶,至今仍停留在五阶巅峰。面对凌烽那毫无保留、全面爆发的极限力量,他的十二谭腿在力量层面上完全落在了下风。 砰! 凌烽的第一腿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墨中天横扫而来的右腿。两腿碰撞的瞬间,墨中天只觉得自己的右腿像是被一根钢钎狠狠地砸了一下,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破开了他腿势上凝聚的气劲之力。紧接着凌烽的第二腿已经紧随而至,这一腿比第一腿更快、更猛,直接撞上了墨中天左腿的气劲。墨中天左腿上的气劲在这一腿的冲击下被彻底破掉,那股恐怖的力量更是震得他的左腿一阵剧烈扭曲,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里面的骨头都被打折了一般。墨中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丝极度痛苦的神色,嘴唇都痛得发白了。 “给我倒下!” 凌烽怒吼一声,身形欺近,右手一拳猛地轰杀而出。这一拳简简单单,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技巧,就像是寻常武师打出的直拳一样。然而这简单到极致的一拳中,却内蕴着极为粗暴、极为纯粹的力量,拳头就像是一颗脱离了炮膛的重型炮弹,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朝着墨中天的胸膛轰了过去。 杀人之道的拳势——因为简单而粗暴,因为简单而迅猛。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和变化,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一拳。这一拳的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虚空,携带着凌烽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那股凌厉无比的杀伐之气,瞬间穿透了墨中天那已经彻底溃散的防御。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墨中天的胸膛之上。墨中天整个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口中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溅落在擂台的帆布台面上,触目惊心。他重重地摔在了擂台边缘,身体在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整个人委顿不堪。 凌烽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向倒在擂台边缘的墨中天。 “我、我认输……” 墨中天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说道,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恐和颤抖。他艰难地从擂台边缘撑起半个身体,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然后他身体一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擂台上滚了下去。他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了。只有真正跟凌烽交过手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根本不像是在跟一个人类战斗,更像是在面对一尊嗜血残忍、冷酷无情的大魔王。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携带着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那种把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打法,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真正生死考验的武道世家家主根本无法理解和抗衡的。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是,在凌烽那最后一拳轰中他胸膛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大半的拳道力量。也就是说,如果凌烽没有收力,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全部轰实,足以震碎他的胸骨,更会震裂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当场气绝身亡。这份精准到毫厘的力量控制力,这份在生死之际收放自如的从容,才是真正让墨中天感到恐惧的地方。 因此他哪里还敢继续留在擂台上?就此滚下擂台认输,这条老命还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他心中恐惧无比,直到双脚踩在地面上,心里还在一阵阵发凉。 凌烽也没有打算要了墨中天的命。这里是武道大会的比试现场,演武楼中坐着上千名观众在亲眼看着,倘若在擂台上闹出人命,那事情就难以收场了。当然,如果墨中天不知死活、不识好歹,还要继续打下去,他不介意打断这老家伙一身的骨头。 凌烽蓦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住了前方剩余的任宏扬、姜涛和风正华三人。 那三人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法形容,心头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震动。从四人合围到墨中天被击溃,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联手的阵势就已经被凌烽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现场的观众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无声,仿佛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当大家反应过来凌烽在四人围攻中不但毫发无损、反而干脆利落地击倒了一个家主之后,全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人们纷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热烈地鼓着掌,那掌声如同雷鸣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很多人甚至激动得将手掌都拍红了、拍麻了,却依旧停不下来。他们高喊着凌烽的名字,那喊声汇聚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演武楼的穹顶。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来不及看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墨中天咳血倒地,然后滚下了擂台。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让人目不暇接,快到让人难以置信。一个武道世家的家主,一个在江海市武道界成名多年的人物,就这样被凌烽在三招两式之间打得吐血认输,连继续站在擂台上的勇气都丧失了。 “凌家男儿好样的!” 场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擂台下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陈启明等人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们一个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跟随着现场观众的节奏一起高声呼喊着凌烽的名字,一个个喊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跳,眼中满是疯狂的崇拜和自豪。那是他们的大哥,是他们的教官,是凌家武馆的骄傲。 秦明月站在擂台边,一双美眸中波光流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擂台上那道气势雄浑如山的身影。她看着凌烽在四人的围攻中岿然不动、反将对手打得吐血认输,看着他那霸道凌厉的拳势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眼中的紧张和担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和心动。她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平日里见惯了商场上那些衣冠楚楚、谈吐不凡的成功人士,但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些男人跟此刻站在擂台上的凌烽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那种面对绝境时的从容、那种为了守护家族不惜以一敌四的担当,才是真正的男人应有的样子。 她忍不住轻启檀口,低声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这家伙,倒也是挺霸气的呢……”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那双明眸中的光芒,却亮得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第289章 武以德立 凌烽眼中的目光冷漠地看向任宏扬、姜涛与风正华,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目光,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历经了无数战场洗礼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任宏扬他们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一个个显得不可思议地盯着凌烽,那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是的,就是怪物,一个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怪物。四人合围,四股六阶气劲的联手压制,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对方逐一击破,墨中天吐血滚落擂台,剩下的三人也都各自领教了凌烽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这样的结局,他们在上台之前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你并未修炼内家气劲?你动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任宏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他自认见多识广,在东海市武道界纵横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但他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够在不修炼气劲的情况下将肉身力量锤炼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不错,我并没有修炼气劲之力。”凌烽开口,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话一出,直让风正华、姜涛他们为之变色。在华国的武者中,走纯粹的肉身力量道路的人极少,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那些天生魁梧如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蛮力的巨汉才会选择走上肉身力量修炼之路,因为这条道路太过艰难,没有气劲的加持和辅助,纯粹依靠肉身的锤炼来提升力量,每进步一分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与痛苦。而凌烽身躯挺拔高大,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并非是那种贲张式的肌肉巨汉,看上去与一个身材保持得不错的普通年轻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足以与六阶气劲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 更让任宏扬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能够与他们的气劲之力正面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内家气劲之力自然也是力量的一种,但却是通过特殊的修炼法门将体内的气息凝聚压缩,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具破坏力的气劲之力。内家气劲的境界越高,那股气劲之力就越强,其威力远非普通的人体力量所能比拟。在武道界的常识中,寻常百姓中即便是最魁梧的壮汉,自身的力量也抵抗不住一阶的气劲之力。至于六阶气劲之力,那更是强横绝伦,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来抵抗六阶气劲之力的人少之又少,至少任宏扬他们从未遇到过。 此刻,他们却是真真切切地遇到了一个——眼前的凌烽,凭借纯粹的肉身之力完全抵抗住了他们的气劲之力,甚至还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怎么可能……”姜涛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涣散地看着凌烽,口中喃喃自语。他修炼了大半辈子的气劲,一直笃信气劲是武者最强的力量源泉,是衡量一个武者实力的终极标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事实告诉他,纯粹的肉身力量也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这几乎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武道的认知。 凌烽脸色淡然,对于任宏扬等人那震惊莫名的反应不以为然。在他所经历的那个世界里,当今世上的许多顶级强者凭借的都是自身的肉身力量。黑暗世界中的那些顶尖存在——死神、圣殿之主、天怒、撒旦、血色曼陀罗、夜姬、屠夫等等,他们哪一个修炼了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但他们凭借自身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加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精湛搏杀之术,照样能够位列强者之巅,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胆寒。 至于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几位公认的绝世强者——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梵蒂冈的战神、陆战之王海狼,他们同样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但放眼全球,谁敢说能稳胜他们?华国武道的内家气劲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修炼到宗师之境或许能够与这些世界级的绝世强者一较高下。但这并不代表气劲就是唯一的力量之途。 人体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肌肉、骨骼、筋脉、气血之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潜能。寻常人终其一生,只怕连这座宝藏百分之一的潜力都没能激发出来。凌烽走的道路与旁人不同——他是在地狱训练营那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日复一日地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锤炼肉身;他是在黑暗世界那片无法之地上,经历过无数次刀头舔血的生死搏杀,将这副身体一点一滴地淬炼到了远超常人的地步。他坚信一个道理:只要将人体的肉身之力不断地激发出来,压榨到极限,再突破极限,再压榨,再突破——如此循环往复之下,足以对抗任何形式的力量,包括内家气劲。 “果然,此子走的是肉身修炼之道。”高台上,凌云刚那双老眼中精芒闪烁,缓缓开口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出所料的笃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和惊异。 凌绝峰皱了皱眉,那双一向倨傲的眼睛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不解。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气劲之力比起人体之力更为纯粹、更为强大吗?这是您从小教导我的武道根基。可这个凌烽为何能凭借肉身力量对抗六阶气劲?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地,并未出全力。” “这只是一般而言。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修炼气劲确实是通往强者之路最稳妥、最高效的途径,这一点毋庸置疑。”凌云刚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人体肉身的力量有其局限性,就是难以突破,难以进阶。气劲可以通过功法日积月累地修炼提升,但肉身力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每前进一丝都千难万难,所以绝大多数武者都不愿走这条路。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世上偏偏有一些人,能够将这条被所有人视为死路、绝路的肉身修炼之道走到极致。一旦肉身之力被发挥到极致,那也是极为可怕的,丝毫不逊色于高阶气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凌云刚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光芒,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凌家祖上就曾有一位奇才走的就是肉身修炼之路。那位奇才是凌万军的祖父,也就是凌烽的曾祖父。正是他当年亲手立下了凌家武馆的牌匾,以一己之力在这江海市打下了凌家的根基。他的事迹,老一辈的武道界人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凌万军的祖父?当时此人很强吗?”凌绝峰追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他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对于武道界的历史和那些曾经站在巅峰的强者,他还是有着一份起码的好奇和尊重。 凌云刚稍稍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很强。据说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凌绝峰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凌厉而自信的锋芒。他没有被这句话吓倒,反而被激发出了一股更加汹涌的战意。他转头看向擂台上的凌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凌烽这是走他先祖肉身修炼的老路?好,很好。既然他的先祖一生未败,那我就来做第一个击败凌家肉身修炼者的人。我一定会将凌烽击败,我有战胜他的信心。” “有信心固然是好事。”凌云刚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告诫,“但切记不要轻敌。好好观看这一战,仔细看凌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攻防转换。这对你自己的武道之路大有裨益。一个人真正的成长,不仅仅是从自己的胜利中汲取养分,从别人的战斗中同样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从一个与你截然不同的武道路数的对手身上。” 轰!轰! 就在这时,场上的对决再度爆发。任宏扬、姜涛、风正华三人深知单打独斗绝不是凌烽的对手,迅速调整了战术,形成了更加紧密的合围之势。三人各占一个方位,攻守之间互相策应配合,通过默契的攻势配合来围攻凌烽。任宏扬的照阳金刚手正面猛攻,姜涛的刚猛重拳从侧面策应,风正华的天罡阴煞拳和九宫擒跌腿则在游走中伺机偷袭。三人配合得环环相扣,将各自的武道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如今的他们对凌烽已经没有半点的轻视之心,而是将其当成了平生遇到的最可怕的劲敌来对待。这一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凌烽的实力会如此恐怖——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力沉重如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他们更是惊诧于凌烽在对战中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和老辣——无论他们如何变招、如何合围、如何声东击西,凌烽都能提前做出最精准的判断,从容不迫地化解他们的攻势,然后做出最凌厉的反击。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失误,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每一拳都打在对手最薄弱的环节上。 如此丰富老辣的对战经验,看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这种经验不是练功房里能练出来的,也不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能积累的,它只能从一个地方获得——真正的战场。这让任宏扬他们不得不怀疑,凌烽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锻造出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他们隐隐感觉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场老兵。唯有那些历经无数次生死关头、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老兵,才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场嗅觉和战斗本能。 事实上,凌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场老兵。他在黑暗世界那几年,经历过的生死搏杀比任宏扬他们三人加起来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从地狱训练营的残酷淘汰,到魔王佣兵团组建后的南征北战,再到与各方势力的反复绞杀——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从无数次生死关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他,要论战斗经验,比任宏扬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要老练十倍。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这是生存环境的差距——温室里的花朵与战火中淬炼出的钢铁,从根子上就不是一种东西。 轰! 凌烽猛地一记重拳出击,拳势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兆和变化,但那拳锋破空的速度和力道却让人头皮发麻。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姜涛从右侧轰杀而来的沉重拳势,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姜涛修炼的是姜家刚猛重拳,拳劲之沉重在同阶武者中堪称翘楚,可当他的拳头与凌烽的拳头碰撞的一刹那,他竟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势上凝聚而起的那股六阶气劲之力在凌烽的拳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崩溃瓦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凌烽的拳头上传递而来,沿着他的手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剧烈晃动,脚下蹬蹬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嗖! 一拳震退姜涛之后,凌烽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整个人的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般朝着右侧猛地一闪。他的时机把握得精准到了毫厘——几乎就在他闪开的同一刹那,风正华从左侧无声无息踢来的九宫擒跌腿堪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腿风凌厉,却连凌烽的衣角都没有沾到。那一腿自然落了空,被凌烽提前闪避了过去。风正华心中一惊,他这一腿角度刁钻、时机隐蔽,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凌烽手忙脚乱,给任宏扬创造正面强攻的机会,却没想到被凌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仿佛凌烽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凌烽身形一闪之下,脚下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正前方的任宏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扫龙步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任宏扬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便已经欺近到了他的面前。 “五荒撼天地!” 凌烽暴喝一声,声震全场。他动用自身那股雄浑无匹的极限力量,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悍然爆发而出。五荒撼天地——八荒破军拳共分八式,一式比一式霸道,一式比一式凌厉。这一式拳势一出,当真是有着惊天撼地之威,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让人心悸的低沉轰鸣。在那股内蕴着的澎湃绝伦的力量催动之下,这一拳的拳道奥义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一拳,山挡碎山,海挡填海。那股狂暴的拳劲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当头压向了任宏扬。 任宏扬脸色大变,首当其冲的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从凌烽拳势中扑面而至的那股雄浑绝伦的压迫力。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座真正的巨山从头顶碾压而下,恐怖绝伦,让人生出一股无法抵抗的绝望感。如此拳势,当真是有着撼动天地之威。在这股拳风的笼罩之下,任宏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拳劲抽干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凌烽的拳势已经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正面硬撼——或是反击,或是防守,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照阳金刚手!” 任宏扬怒吼一声,声嘶力竭,将自身的内家气劲毫无保留地全部凝聚而起。六阶气劲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双臂,他的双掌在气劲的灌注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铁之色。他施展出了任家杀伤力最强的拳术,双掌齐出,掌影重叠之间凝聚着他毕生的修为和全部的力量,朝着凌烽那撼动天地的一拳悍然迎击而上。这是他的最强一击,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连这一掌都挡不住凌烽的拳势,那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轰! 惊人的拳势对轰之声在擂台上炸响,那声音之巨大震得整个演武楼的空气都在嗡嗡颤动。凌烽这一拳既然有着撼动天地之威,那就根本不是任宏扬所能抵挡的。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任宏扬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拍在了一座迎面飞来的山崖上,那股反弹之力直接将他的掌劲震得四分五裂。他拳势上的气劲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完全被击破,双臂上的肌肉被震得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朝后踉跄跌退,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 然而,凌烽并未趁势追击任宏扬。在一拳震退任宏扬的同时,他仿佛早就预料到风正华会从侧面偷袭,身体蓦地一转,右腿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柱般横扫而出。那一刻,风正华的九宫擒跌腿恰好从右侧悄无声息地袭向了凌烽的腰侧,两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 凌烽一腿横扫而来,挟持着山海奔腾的磅礴威势,没有丝毫的花哨和取巧,就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力量碾压。这一腿精准无比地封住了风正华的腿势,将风正华腿上那股阴柔刁钻的气劲震得四散溃散。 一腿横扫而下之后,凌烽的腿势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蓄力,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重心转换,紧接着第二腿、第三腿如同连珠炮般接连朝着风正华的腰侧与下盘横扫而去,一腿快过一腿,一腿猛过一腿,腿影重重之间仿佛形成了三道叠加在一起的波浪,将风正华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腿势之中。 三连杀!这是凌烽在黑暗世界的实战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横扫腿三连杀杀招。与华国传统武道的腿法不同,他的腿势不需要任何蓄力和停顿,完全依靠腰胯的扭转力和肌肉的爆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踢出三腿,每一腿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后面的两腿横扫太快了,快得完全出乎了风正华的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腿法——在他的认知中,每一腿之间都需要短暂的蓄力和调整,越是势大力沉的腿法需要的调整时间就越长。但凌烽这三腿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就像是一口气连发了三枚炮弹。他匆忙间唯有极力运用九宫擒跌腿的腿势来抵挡,但他的反应速度终究是慢了半拍。前两腿他勉强格挡住了,手臂和小腿被震得发麻,但第三腿他再也无力抵挡——凌烽的第三腿如同一条突破防线的怒龙般穿透了他的防守,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身上。砰的一声,风正华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擂台台面上,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凌烽眼中目光一寒,身形骤动,正要趁势追击将风正华彻底击溃。然而他的身后却有着一道魁梧的身影疾冲而至——姜涛在短暂的调整之后重新加入了战局,一记势大力沉的刚猛重拳无声无息地轰向了凌烽的后背,拳风凌厉,杀机四伏。 “滚开!” 凌烽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凭着敏锐的听觉和多年战场培养出的危机感,他从身后拳风破空的声音便精准地判断出了姜涛攻杀而至的方位和距离。他没有转身——转身会浪费宝贵的零点几秒,而这零点几秒足够让风正华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调整。他只是右臂猛地朝后横档而去,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青筋虬结,如同一条钢鞭般精准地招架住了姜涛从后面袭杀而至的重拳。 砰的一声闷响,姜涛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手臂上,但凌烽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而姜涛却被手臂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拳锋发麻。 与此同时,凌烽的身形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猛地向前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到了前面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风正华面前。风正华刚艰难地站起身,脚步还没站稳,一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便已经扑杀而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只看到凌烽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接着一只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般朝着他的面门直取而来。 风正华脸色大骇,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施展出天罡阴煞拳拼命招架。双拳裹挟着阴煞之气迎向凌烽的拳锋。然而面对凌烽那内蕴着凌厉无边的杀伐之气的一拳,他那已经被震得散乱不堪的拳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凌烽的拳头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地破开了他那虚有其表的防御,长驱直入,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脸面上。 顿时,风正华口鼻之中有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鼻梁骨在这一拳之下歪向了一旁,整张脸血肉模糊,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轰! 凌烽又是一腿横扫而出,这一腿势大力沉,重若千钧,精准地扫在了风正华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上。一腿之下将风正华整个人直接挑飞,朝着擂台场外倒飞而去。风正华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当中隐隐有几声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风正华在惨嚎声中身体已经飞出了擂台围绳之外,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下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家弟子们慌忙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的家主从地上搀扶起来,只见风正华口鼻溢血,胸口的肋骨处也明显凹陷了一块,伤势不轻。 凌烽蓦地转身,双足稳稳地钉在擂台台面上。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已经轰杀而至——姜涛趁着他解决风正华的间隙发动了全力一击,那刚猛沉重的拳锋直取凌烽的胸膛。这一拳凝聚了姜涛全部的气劲之力,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拳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得发出了尖锐的啸音。 然而,让姜涛和全场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凌烽竟然没有任何的闪避与招架。他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一拳一样,任由姜涛那势大力沉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鹰爪般猛地朝上一扣一钳。 砰! 姜涛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的胸膛之上,拳劲透体而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而凌烽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甚至未曾朝后退却半分,双脚依然稳稳地钉在擂台台面上,仿佛姜涛那倾尽全力的一拳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吹拂。他的胸膛肌肉在被击中的瞬间微微凹陷了半分,随即就像是一块被压紧的钢板般猛地弹回,将大部分拳劲卸得干干净净。 而就在姜涛的拳头轰中凌烽胸膛的同一刹那,凌烽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姜涛的咽喉。他的手指如同一把铁钳般收紧,右臂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般缠绕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一股澎湃绝伦的巨力从他的臂膀中席卷而出,姜涛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牢牢攥住,呼吸瞬间断绝,整个人的身体竟是被凌烽单臂硬生生地从擂台上提了起来。 姜涛的体型魁梧壮硕,体重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就这样被凌烽单臂掐着咽喉提到了半空中。他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凌烽那铁钳般的手指,却发现自己六阶气劲的力量在凌烽的手指面前竟然如同蚍蜉撼树般无力。他的脸在短短几秒内便从涨红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因为充血而微微外凸。 凌烽眼中的目光冷漠无情地看着手中这个已经快要窒息的中年男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和不忍,只有一片冰冷如铁的平静。 “姜家家主是吧,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一刻你早就死了。” 凌烽盯着姜涛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猛地朝着右侧一甩——呼的一声,姜涛那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只被丢出去的麻袋般被直接扔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擂台的围绳,重重地摔在了擂台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扬起,姜涛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姜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他双腿发软,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他的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五个紫红色的指印,那是凌烽手指留下的痕迹。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凌烽时,眼中已经充满了一股极度的惊惧之意,那目光就像是在仰望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王。诚如凌烽方才所说——如果凌烽真的想杀他,那方才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断他的咽喉,就像捏碎一只鸡蛋那样简单。那股窒息感至今仍残留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心有余悸。 其实不仅是姜涛,被凌烽一腿横扫出擂台的风正华也同样捡回了一条命。凌烽并未下杀手,否则以他那一腿的力道,若是全力施为踢在风正华的太阳穴或者心窝上,风正华此刻就不是躺在担架上,而是躺在太平间了。 擂台上,凌烽脸色波澜不惊,平静如深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擂台上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对手身上——任宏扬。 任宏扬站在擂台边缘,孤零零的身影在空旷的擂台上显得格外狼狈。他的双拳还维持着格斗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那眼神中写满了恐惧、震惊和不甘,就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人,明知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却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凌烽那凌厉中带着一丝嘲讽意味的目光看着唯一还站在擂台上的任宏扬,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从一开始你们四人气势汹汹地合围上来,到如今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溃,只剩下你一个人还站在这里。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任宏扬的一张老脸涨得铁青无比,青中还透着几分苍白,那是被恐惧和不甘共同作用的产物。他的心中恍如掀起了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他真的是无法相信眼前的凌烽居然会如此之强大。墨中天被三拳两脚打得吐血认输滚下擂台,风正华被一记三连腿扫得骨断筋折倒飞出擂台,姜涛被单臂掐着喉咙扔出了擂台——四大世家的家主,在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凌烽一个接一个地收拾干净了。 更为可笑的是,就在刚才,就在这场对决开始之前,他还曾信誓旦旦地扬言凭着他独自一人就能够击败打倒凌烽,还说什么要替武震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要给凌烽一点颜色瞧瞧。此刻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大话,任宏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反复地扇了几十个耳光。最终的结果却是凌烽势如破竹,先后将其余三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击倒出擂台之外,唯独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 这还怎么打?原先他们四个人联手都奈何不了凌烽半分,反而被凌烽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三个,更别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四个人联手尚且不敌,他一个人又能如何?难道他能比四个人加起来还强? 任宏扬的嘴角有些苦涩发干,嘴唇动了动,想要当场开口认输。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擂台四周——场中还有这么多观众在盯着他,还有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和弟子们在看着他,高台上还有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在俯视着这座擂台。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未战而先认输,这样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真要这样拱手认输,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战而降,只怕任家往后都要被人看低一等了。他任宏扬这张老脸往哪搁?东海任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认输,他拿什么跟凌烽打? “凌大哥好样的,太厉害了,哈哈……”擂台下,陈启明大笑着说道,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崇拜。他挥舞着拳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就说嘛,凌哥必然能够取胜,而且还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的完胜。”上官天鹏也笑着,那语气既得意又骄傲,仿佛擂台上大杀四方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凌大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吴翔也开口,目光中满是敬佩之色。他跟随凌烽训练的时间最长,也最清楚凌烽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凌万军坐在椅子上,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意,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担忧之色已经荡然无存。他心知凌烽很强——事实上,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看不清儿子真正的深浅。但这一战中凌烽的表现仍是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特别是凌烽在对战中展现出来的那份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那压倒性的气势,让他这个浸淫武道大半辈子的人都为之吃惊。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自己和儿子站在对立面,以自己现在这副暗伤缠身的残躯,恐怕也不是儿子的对手。 秦明月站在场边,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庞上展颜轻笑。以往的她并未真正看过凌烽如此热血对战的情景——她见过凌烽吊儿郎当跟她斗嘴的样子,见过凌烽在训练室里教导高云他们的样子,也见过凌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的样子,但像今天这样在擂台上以一敌四、霸气无双的凌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今亲眼目睹了,她才真正意识到凌烽这一身的本事有多强。也难怪在上次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他能够率领着警方特别行动队成功化险为夷,将那些境外雇佣兵一网打尽。看到凌烽如此霸气十足的一面,秦大美女芳心微动,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波光流转,还真的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欣喜和心动之情在悄然滋长。 擂台之上,凌烽冷眼盯着任宏扬,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开口说道:“你不是想要领教一下我凌家‘横扫千军’的传承武道吗?那我可以好好地满足你的要求。你任大家主亲自点名要看的凌家绝学,我今天一样一样地给你演示清楚,让你看个够。” “这是凌家横连腿!” 话音未落,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旋风般骤然启动,风驰电掣般地冲到了任宏扬的面前。他的双腿轮动而起,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地横扫而出。那层层叠叠的腿影铺展开来,每一腿都内蕴着一股横断山峦般的磅礴威势,重**钧般地镇杀向了任宏扬。腿风所过之处,擂台上的帆布都被刮得猎猎作响,那密集的腿影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任宏扬笼罩其中。 任宏扬脸色惨白,拼命地施展出任家穿步拳和照阳金刚手极力对抗。他将自身六阶气劲悉数爆发而出,使出了浑身解数,拳掌交加,想要抵挡住凌烽那连绵不断横扫而至的强大腿势。但在凌家横连腿那横荡千军的腿势面前,他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徒劳。凌烽每一腿扫过来都像是一座小山砸下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退,一退再退,不断地退。脚下的擂台被他退得咚咚作响,从擂台中央一直被逼退到了擂台边缘,脊背几乎贴上了围绳,再也无路可退。 “这是凌家扫龙步!” 凌烽暴喝一声,身形骤然一变。原本刚猛霸道的腿势猛地一收,脚下的步法瞬间切换,整个人如同一道游龙般在擂台上灵动地穿梭起来。扫龙步那精妙绝伦的步法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在任宏扬的眼中留下了一道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眨眼之间,凌烽已经以着巧妙无比的步法绕到了任宏扬的身侧,出现在了他防守最薄弱的死角位置。 任宏扬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记势大力沉的照阳金刚手拳势轰杀而出,朝着突然间闪到他身侧的凌烽袭杀而去。那拳势凝聚了他全部的气劲之力,是他此刻仓促之间能做出的最强反击。 “这是千影擒拿手!” 凌烽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在课堂上讲解每一个招式的要领。他的双手在那一瞬间急掠而起,速度之快在虚空中留下了道道模糊的残影,仿佛真的有千百只手在同一时刻动作。在那变化莫测、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中,他的右手如同一条灵蛇般精准地探出,在那漫天掌影中穿行而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任宏扬轰杀而来的拳势手腕。五指发力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透骨而入,直接将任宏扬手腕上的气劲捏得粉碎。紧接着他顺势一拉一带,任宏扬的身体便被这股巧劲拽得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一倾。 “这是八荒破军拳!” 轰! 凌烽扣住任宏扬手腕之后顺势一拳轰杀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拳势一起便有八方风云随之涌动,拳风破空之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那股凝聚在他拳锋之上的极限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重重地轰在了任宏扬那已经门户大开的胸膛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擂台上响起,刺耳而清晰。任宏扬的胸骨在凌烽这一拳的轰杀之下直接折断了,那股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然而还没等他的惨嚎声落地,凌烽的右肘已经如同一柄抡圆了的战锤般挥击而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任宏扬的脖颈侧面。砰的一声闷响,任宏扬的身体应声而倒,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擂台台面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剧烈地抽搐着,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凌烽这也是手下留情了,方才那一肘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否则以他的力量全力挥肘,足以将任宏扬的脖颈直接打断,当场毙命。 砰! 凌烽的右腿抬起,一脚踩在了倒在地上的任宏扬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趁人之危、口出狂言的任家家主,眼神淡漠而冰冷。 “事实证明,你在我凌家‘横扫千军’的传承武道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凌烽盯着被他踩在地上的任宏扬,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般砸在任宏扬的心头,也将这份屈辱深深地钉进了任家的家族史册。 这一刻,全场为之寂静。演武楼中数百名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擂台之上——他们看着擂台上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看着那道身躯挺拔如渊渟岳峙般傲然而立的身影。凌烽站在擂台中央,右脚踏在战败者身上,身后是三个被依次击溃出局的武道世家家主,面前是全场数百双写满了震撼和敬畏的眼睛。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股力量顺着血管涌遍全身,让他们身体里的热血不由自主地为之沸腾。 什么叫霸气?这就叫霸气。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演武楼骤然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那声浪之大,几乎要将演武楼的穹顶掀翻。 “凌家男儿,果真是霸气十足!” “凌家这一次要彻底地复兴了,沉寂了这么多年,一朝而鸣,重现辉煌!” “我听我的父辈祖辈他们说起过,凌家无论是凌家主,还是凌家的历代先祖,都有着一股侠义精神。他们非但没有倚强凌弱,反而是时常帮助弱小。凌家武馆的门从来不为难穷人,有真心想学武的孩子,凌家主宁可免费收徒也愿意教。因此凌家武道重现辉煌,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以后能够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说得有理,我也支持凌家!” 议论之声在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们毫不吝啬地将赞誉和支持送给了凌家。这些人看到凌烽以一敌四,以绝对的碾压姿态将四大世家的家主逐一击败,他们为之振奋,为之激动,全都发自内心地站在了凌家这一边。 凌家能够获得这样的支持声并非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凌家历代先祖,包括凌万军,以及他往上数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又一代的凌家人始终铭记祖训、积德行善、坚持浩然正气,经过了漫长岁月和数代人的日积月累,才换来了江海市民众这份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拥戴。这种威望,不是钱能买来的,不是权能压出来的,而是凌家人用几十年的侠肝义胆和铁骨铮铮,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还有其他的武道世家要来领教我凌家的传承武道吗?” 凌烽环视当场,目光如电般扫向擂台下方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霸气。 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们一个个低着头,避开凌烽的目光,像是集体哑巴了般,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回应。任宏扬、风正华、姜涛、墨中天四人已经用自己的惨败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这个叫凌烽的年轻人,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就连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联合出手都未能撼动凌烽半分,此刻谁还敢上台?那不是自取其辱、自找没趣吗?与其上台被凌烽当众羞辱,不如老老实实坐在台下保持沉默。沉默虽然窝囊,但总比像任宏扬那样被人踩在脚底下强。 “凌烽,你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任家主败就败了,你现在还把他踩在脚下,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来了一个冷厉而愤怒的声音。凌绝峰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凌烽在擂台上大杀四方、接受满场欢呼的场面,看着凌烽将任宏扬踩在脚下的霸道姿态,他心中的嫉妒和怒火已经再也压制不住。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个中心,走到哪里都是被赞美和崇拜包围的焦点,何曾像今天这样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出尽风头?而且这个出风头的人还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凌家子弟——这种感觉,简直比当众被打脸还让他难受。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缓缓抬起头,朝着高台上的凌绝峰看去。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般直直地射向高台之上那个满脸不忿的年轻人。 “在我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凌烽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股冰冷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你表现得这么有正义感,这是装给谁看呢?刚才这个老东西明知道我父亲暗伤复发、咳血不止,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再战,他却厚着脸皮上台相逼,非要我父亲拖着残躯跟他一战。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凌家少主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现在我堂堂正正地在擂台上将他击败,你却跳出来横加指责,你倒是说说,你是个什么居心?” 凌烽的语气愈发凌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匕首般刺向凌绝峰:“你屡次三番地对我凌家指手画脚,处处刁难,到底是何居心?你要是有这个胆量,那就别坐在高台上动嘴皮子,给我滚下来。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公子吗?不是觉得自己武道天赋天下无双吗?来,让我看看你这个京城凌家的少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凌烽,你——” 凌绝峰怒火中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被人当众指着鼻子叫骂“滚下来”,这在他的人生经历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拳紧握,浑身上下的气劲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在那股冲动劲的驱使下,他还真的是忍不住要冲上擂台去与凌烽一决高下。 “绝峰,给我坐下!” 凌云刚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在高台上炸响,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和震慑力。他那双老眼中光芒一闪,锐利如刀地瞪了孙子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意味让凌绝峰浑身打了个激灵。 凌云刚喝止住孙子之后,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浑浊而深邃的老眼眯了起来,如两口千年古井般幽幽地看向擂台上的凌烽。他脸上那风干橘子皮般的皱纹微微牵动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年轻人,比试有胜负,这一战你们凌家胜出,这是事实。不过,过刚易折,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固然难得,但你的脾气也要好好收敛一番。为人处世要有度量,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无需你来对我说教。”凌烽冷笑了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至于饶不饶的问题——如果我真的不想饶了这四个人,你以为他们现在还能好端端地活着?我只是把他们打下擂台,已经是手下留情。他们一个个趁我父亲重伤之际轮番上台挑战的时候,可是存着要把我父亲彻底打垮的心思。相比之下,我这点手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真要论度量,凌宗主应该去问问你台下这些武道世家的家主们,他们的度量又在哪里。” 凌云刚闻言,那双老眼中光芒微微一凝,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执掌武道宗多年,早已修炼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即便被凌烽当面顶撞,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波动,只是沉默着不再开口。 凌烽也不再理会高台上的祖孙二人,脚尖轻轻一挑,将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任宏扬挑飞下了擂台。任宏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任家座席前方的地面上。任家弟子们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只见他满脸是血,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两三根,脖颈侧面肿起了一个高高的紫红色肿块,伤势之重比当初的武震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人胆敢再应战。凌烽转身走下了擂台,脚步从容而沉稳,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四的大战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凌万军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激动。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几个师兄弟围在凌烽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激动的话,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亮。 凌万军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逢大难,十年前他暗伤复发气劲倒退,凌家武馆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被各家联手压制了这么些年。今天,他带伤上阵大败武震,儿子以一敌四横扫四大家主,弟子们在比试中全胜而归——凌家武馆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而凌家的辉煌也得到了重现,可谓是再续辉煌,再踏巅峰。 “翔子,铁牛,你们几个给武馆的学员打电话,通知他们到武馆集合。”凌万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开口吩咐道。 “师父,您这是?”吴翔问道。 凌万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满是欣慰与庄重,说道:“凌家武馆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中全面获胜,未曾一败。我要带领所有凌家武馆的弟子和学员,一起祭拜凌家武馆的牌匾,宣读凌家武道的祖训。这是凌家的规矩,每一代人在取得大的成就之后,都要面向牌匾,牢记祖训,不忘初心。” “知道了师父,我们这就去通知武馆的学员!”吴翔他们语气激动地说道,一个个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各自的学员。 “父亲,你的暗伤……”凌烽语气担忧地问道。他扶着凌万军的手臂,能够感觉到父亲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力透支过度的表现。 凌万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云龙你放心吧,我的暗伤无碍。刚才吃了点药,已经压下去了,没什么大碍的。跟你比起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说着,凌万军重新走上了擂台。他站在擂台上,一身染血的青衫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但那双眼睛中的神采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他环视四周,朝着观众席上那些还未散去的人们拱手抱拳,朗声说道:“凌老宗主,各大武道世家,以及在场的各位观众,我凌某人带领的凌家武馆参加武道大会的比试到此为止。承蒙各大武道世家承让,凌家武馆未曾一败。感谢现场的各界人士、各路朋友对我凌家武馆的支持和厚爱,我以凌家武馆馆主的身份,向你们鞠躬致谢。” 说着,凌万军朝着四面分别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深,诚意十足,没有丝毫敷衍。 场中的观众纷纷起立,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如雷动般连绵不绝,经久不息。这掌声是送给凌万军的,是送给凌烽的,也是送给整个凌家武馆的。他们用自己的实力和风骨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凌万军走下擂台,带着凌烽、秦明月以及一众武馆弟子和学员,就此离开了演武楼。 …… 一行人走出了演武楼,沿着武道街径直来到了凌家武馆门前。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上,也洒在那块古朴大气、散发着厚重岁月气息的牌匾上。牌匾上“凌家武馆”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凌万军站在武馆门前,神情庄严肃穆,目光凝视着那块牌匾,久久不语。 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陈启明等人站在凌万军的身后,全都一言不发,神情庄重。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肃穆而庄严的气氛。 很快,凌家武馆的学员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初级学员、中级学员、高级学员,一共一百六十人,一个接一个地汇聚到武馆门前,按照各自的级别和资历整齐地排列站好。便连唐果也赶过来了——她现在可是凌家武馆的正式学员了,虽然入门时间不长,但对武馆的归属感却极为强烈。 唐果过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凌烽,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便涌起了又惊又喜的光芒,忍不住失声叫道:“凌大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果儿,我今天刚到江海市。”凌烽微笑着说道,伸手在唐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先别急着说话,等一会儿仪式结束了咱们再好好聊。” 秦明月也走过来将唐果拉到了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示意她先安静下来。 唐果也感应到了现场那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气氛,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秦明月身旁不再说话。 凌万军转过身来,目光从眼前这一百多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他看到了武馆的弟子们,也看到了这些年一直支持着武馆的学员们。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声音却依然洪亮而庄重,开口说道:“这一届的武道大会,我们凌家武馆全面取胜,从弟子比试到家主对战,未曾一败。这对凌家武馆来说是一件大喜事,足以证明了我们凌家武馆的强大,证明了我们凌家武道的传承依旧生生不息。这份荣耀,属于今天站在擂台上的每一个人,属于在台下拼命训练的每一个人,也属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凌家武馆各个等级的学员们闻言,先是面面相觑,似乎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这样的喜讯。随即,他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了一股激动亢奋的表情。凌家武馆独占鳌头,勇夺第一,这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到脸上有光,感到自己当初选择加入凌家武馆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把你们全都召集过来,是要面对凌家武馆的牌匾,跟我一起大声地宣读凌家武馆的祖训。”凌万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我凌家世代相传的规矩——每逢大事,必面牌而诵,不忘祖训,不忘初心。今天,是凌家武馆的大日子,更是我们重温祖训、铭记祖训的时刻。” 说着,凌万军转过身去,面对凌家武馆那块历经风雨的牌匾,神情庄重而肃穆。他挺直了腰杆,双手垂立,深吸一口气,大声宣读道:“人以武立,武以德立!”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 凌烽、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以及凌家武馆所有的弟子和学员齐声跟着宣读。一百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雄浑而洪亮,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般在武道街上激荡开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庄重和自豪,那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信念和归属感。 “诚信,侠义,坚韧;不急功,不近利。”凌万军接着念道,声音洪亮如钟,字字千钧。 场中所有人跟着大声念读,其声凝聚在一起,直冲云霄,气势如虹。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被这股雄浑的气势所吸引,目光中流露出敬畏之色。 “尊自然,法天地,上善若水,利而不争。”凌万军继续宣读,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股通透豁达的豪迈之气,“施恩不图报,受恩记心间。” “施恩不图报,受恩记心间!” 凌烽他们声音洪亮地齐声宣读着,那股声浪宛如雷鸣般经久不息地回荡在武道街的上空。每一个字的背后都凝聚着凌家武馆数代人传承下来的信念与精神,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力量,一种任凭岁月冲刷也不会褪色的风骨。 演武楼中已经有观众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武道大会的余温尚在,他们三两成群地聊着方才擂台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对决。当他们走到武道街上时,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他们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凌家武馆门前,凌万军和凌烽父子带着一百多名弟子学员,齐刷刷地面向牌匾而立,朗声宣读着祖训。那雄浑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那庄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 他们被这一幕所震撼,不由自主地驻足围观。他们静默无声,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因为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从凌家武馆上下凝聚而起的、那股恢宏浩然的精气神。那种信念与精神,如同实质般存在,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而凌家武馆这块牌匾上“人以武立,武以德立”的祖训,正是凌家武馆能够屹立至今、历经风雨而不倒的核心精神所在。 武是用来安身立命的,而德才是用来立武的。没有德行的武,只是野蛮的暴力;有了德行的武,才是真正的大道。凌家从先祖创立武馆的那一天起,就将这个道理刻在了牌匾上,也刻在了每一个凌家子弟和武馆学员的心中。 凌万军望着那块牌匾,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他仿佛透过那块匾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那些曾经在这块匾下流汗流血、坚守祖训的先辈们。今天,他没有给他们丢人。他的儿子没有给他们丢人。他的弟子们没有给他们丢人。 凌家的辉煌,从今天起,再续新章。 第290章 铮铮傲骨 “好个‘人以武立,武以德立’,武者重武德,武者若是没了武德,这跟一个莽夫有何区别?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何为是非,何为善恶,终究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这就是凌家武道的根基所在,也是其信念所在。难得的是凌家之人一直都能够秉承这个信念,一代人接着一代人,从未断过。有德行,有善行,有侠义精神,这江海市上上下下的人提起凌家武馆,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我决定了,回头我也让我的小孩前来凌家武馆报名。男孩子嘛,不能只学习数理化,光学课本上的东西,身子骨都养娇了。学点武道,强身健体不说,还能磨磨性子。更何况进入凌家武馆能够学习到凌家的这股侠义勇为的精神,那可就极为可贵了。这年头会读书的人多的是,但能学到这股子精气神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哈哈,这位仁兄,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正有此打算。我那小子今年九岁,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我说了几回都不管用。回头我就把他送凌家武馆来,让凌馆主好好收拾收拾他,练练他的骨头。” 四周围观的群众看到凌家武馆门前这一幕后,一个个心潮澎湃,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方才在武道大会上,他们亲眼见证了凌家武馆的弟子们是如何在擂台上浴血奋战、连战连胜的;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凌万军拖着暗伤之躯大败武震的铮铮傲骨;他们更是亲眼目睹了凌烽以一敌四、将四大世家家主逐个击溃的盖世霸气。再加上此刻凌家武馆上下百余号人齐齐面向牌匾宣读祖训的恢宏气势,这一切都让他们深受感染,心中对凌家武馆的敬意和好感达到了顶峰。有些急性子的家长甚至已经当场决定,回头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凌家武馆来学武。 演武楼中陆续有着其他武道世家的人走了出来。武家、姜家、任家、风家,还有那些实力稍逊一筹的刘家、冯家、墨家、陈家等人,鱼贯而出。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凌家武馆门前的盛况——那条并不宽敞的老街上,凌家武馆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百余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气势浩浩荡荡,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四周更是围满了驻足观看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不时有掌声和叫好声从人群中响起。 这些武道世家的人一个个脸色显得有些复杂。有的面色铁青,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有的神情漠然,但嘴角那微微抽动的弧度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还有的则是若有所思,目光在凌家武馆的牌匾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不管他们是敌视凌家武馆也好,敬佩凌家武馆也罢,至少在这一届的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们不得不心服口服。十二场弟子比试全胜,三场家主对决全赢,这份战绩摆在那里,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随后武家、任家、姜家、风家的几位家主也相继从演武楼中走出。武震被两名武家弟子一左一右地架着,走路时双腿还在微微发颤,面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萎靡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任宏扬更惨,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出来,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青紫交加、血污未净,脖子侧面那个高高肿起的紫红色肿块触目惊心;风正华被风家弟子搀扶着,一条腿似乎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脸色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姜涛倒是还能自己走,但脚步虚浮,脖颈上那五个紫红色的指印依然清晰可见,神色间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他们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凌家武馆,看着凌家武馆上下弟子凝聚而出的那股浩浩荡荡的雄浑气势,再看看凌家武馆门前那些自发聚集、热烈鼓掌的观众们,心中可谓是又羞又怒,百感交集。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他们全盘皆输,精心筹备的计划全都化作了泡影——弟子比试一场没赢,家主对战全部落败,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原本想借着武道大会的机会将凌家武馆彻底打压下去,却没想到被凌家武馆反过来狠狠地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份耻辱,这份难堪,将会伴随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整个家族史册上抹不掉的一笔。 是以,这几大武道世家哪还有脸面留在此地多待片刻?纷纷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沉着脸,迅速地离开了武道街。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却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这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讽刺。 “凌万军,我恨啊……” 临走前,武家家主武震忍不住回过头来,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望了一眼,口中发出一声极其悲怆而愤怒的低吼。那声音中裹挟着刻骨的恨意和绝望的不甘,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一般。在擂台上他被凌万军击败,并且他自身的丹田本源也被凌万军那石破天惊的两拳重创,苦修了数十年的内家气劲根基被毁,等同于他这一身武道修为算是彻底废了。对于一个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武道上的人来说,这样的打击比杀了他还要残酷。 也怪不得武震会如此悲愤。他的儿子武凌先是被凌烽亲手废掉,如今他自己又被凌万军废掉,父子二人先后栽在了凌家父子手中。也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老天爷刻意的捉弄,他们父子正好分别被凌家父子所废——武凌被凌烽废,武震被凌万军废,两代人的恩怨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上被以最残酷的方式了结。这因果轮回,说起来当真是让人唏嘘。 可以想见,随着武震被废,武家将会开始走下坡路,将会踏上一条无法逆转的没落之路。一个武道世家,家主被废,少主被废,剩下的弟子虽然还有几个能打的,但失去了主心骨的武氏武馆就像是一艘没了舵手的大船,在风雨飘摇的武道界中迟早要被淘汰出局。昔日在江海市叱咤风云的武道世家,从今往后怕是要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了。 凌万军带领着凌家武馆的弟子和学员们对着凌家武馆的牌匾宣读完了祖训。他的声音在刚才的宣读中已经微微有些沙哑,但他的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润,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他目光温和地从每一个弟子和学员的脸上扫过,语气郑重地叮嘱他们将所宣读的祖训都记到心里面去,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而不是过了就忘,左耳进右耳出。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八个字,是凌家武馆的根,也是凌家武道的魂。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念了这八个字,往后就要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去践行这八个字。学武不是为了恃强凌弱,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一个人拳头再硬,若是心术不正,那也是废物;一个人武道修为再高,若是德行有亏,也终究会遭人唾弃。记住了吗?” 凌万军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 “记住了!”所有弟子和学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在武道街上空回荡不息。 “好。”凌万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有时间的就留在武馆里训练,有别的事的可以先回去。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我让王伯多买些菜,咱们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弟子和学员们纷纷笑着应和,有的三三两两散去了,有的则自觉地走进武馆开始日常训练。对他们来说,今天亲眼见证了武馆在武道大会上的辉煌战绩,那股被激发出来的热情和动力正是最旺盛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练拳。 凌万军、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则走进了武馆里面的小院内。在方才武道大会的比试中,吴翔的腰侧被任苍穹的重拳砸得隐隐骨裂,李漠身上青紫交加被风秋煞的腿势踢得到处是伤,铁牛和姜阳那场硬碰硬的对决也让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淤青,陈启明更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得内腑翻涌、口鼻渗血。所幸这些伤势都不算太重,没有伤到筋骨要害。凌家武馆有着祖传的内外伤药方,跌打药酒、活血化瘀的药膏、固本培元的草药汤剂,一应俱全,完全可以自主医治,不需要去医院。 铁牛已经在后院的小灶上把草药熬上了,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小院中,闻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安心。吴翔几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各自脱去上衣,开始互相给对方擦药膏、揉淤血。那手法粗糙得很,有时候揉得力道不对,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喊疼,毕竟都是大老爷们,这点痛算什么。他们在擂台上跟对手硬碰硬、拳拳到肉的时候都没哼一声,现在擦个药要是喊疼,那可就丢人了。 吴翔他们对于自身的伤势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们更担心的是凌万军的暗伤情况。当时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到凌万军在击败武震之后口吐鲜血,那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喷洒出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袭青衫被鲜血染红了大片,在灯光下看着格外触目惊心。虽然师父当时硬撑着没有倒下,还中气十足地喝出了那句“若非我凌某人暗疾缠身,尔等宵小岂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伤势绝对不轻。 对此凌万军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接过秦明月递来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暗伤算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最清楚不过。刚才我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已经压制下去了。这暗伤跟了我这么多年,哪次发作不是这样?吃两粒药,歇一歇,过两天就缓过来了。你们几个倒是要好好养伤,后面的训练还等着你们呢。” “凌叔叔,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秦明月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双美眸中满是认真和担忧之色。她不懂武道,也不懂什么内伤暗伤的医理,但她看得懂那一大口鲜血意味着什么。一个正常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吐出那么多血?那绝对不是什么小毛病。“这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能彻底治愈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要不要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或者找一些名医看看?” 凌烽闻言,心中猛地一动,这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凌万军,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和追问道:“是啊父亲,难道这暗伤就不能彻底治愈吗?这些年来您一直说老毛病老毛病,可老毛病也是病,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拖着。有病就治,有伤就疗,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去把国外最好的医生请回来给您看看。” 凌万军看着儿子和秦明月那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却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豁达和坦然,也有几分认命般的淡然,缓缓说道:“这些年,为父能想到的治疗药方都尝试过了,中医西医、偏方秘方、针灸推拿、气功调息……能试的几乎都试了一个遍。效果不能说没有,但都不大,治标不治本。不过这暗伤倒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我觉得保持现在这样也不错。只要不恶化,慢慢地控制住,总归是没什么大碍的。至于彻底治愈这事,我倒是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随它去吧。” “若非师父有暗伤在身,武道境界倒退停滞,类似武家、姜家这些武道世家,他们哪敢公然挑战我们凌家武馆?哪敢如此嚣张地欺负上门?”吴翔忿忿不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甘。他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跟随凌万军时间最长,亲眼看着师父从意气风发到伤病缠身,心中的愤懑比谁都深。 凌万军又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人生起伏,有高峰就会有低谷,这是谁都逃不过的规律。为师从来不觉得因为这个暗伤而有什么遗憾或者不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相比我个人的实力能不能提升,我更高兴的是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长起来了。翔子沉稳了,启明不再那么莽撞了,铁牛学会用脑子打架了,李漠的狠劲里有了章法,天鹏也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你们能够成长,能够变强,那比什么都让我高兴。至于我这个暗伤,相比之下完全不值一提。” 凌烽手中端着茶杯,默不作声地听着父亲的话,目光落在茶杯中那微微荡漾的茶水上,心中却是在暗暗发着誓——这辈子即便是穷极一生,他也一定要想办法医治好父亲的这个暗伤。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要跑多远的路、求多少人、花多少的钱和精力。 这个暗伤已经伴随凌万军二十多年了,是从凌家二十五年前遭遇那场变故的时候落下的。二十五年前,凌家遭到仇家联合围杀,凌万军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中身负重伤,险些丧命,虽然后来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却落下了这个无法根除的暗伤。后来十年前凌万军又得知了凌烽生母离世的噩耗,精神上的沉重打击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雪上加霜,大病一场之后暗伤更加严重。凌烽曾多次在凌家老宅的书房中看到父亲暗伤发作时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咳出的血迹。那种无声的痛苦和隐忍,每一次看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凌烽的心头来回割锯。 虽说凌万军对于这个暗伤之事一直避而不谈,即便谈及也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从不在儿子面前流露出任何痛苦和脆弱。但凌烽心知肚明,这种暗伤在体内积累了这么多年,并且一旦发作就会咳血不止,绝对不会是什么小毛病。这是本源之伤,伤及的是一个人最根本的气血和经脉,如果不及时进行根治,对凌万军的身体健康所造成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就像是一栋地基已经松动的大厦,每过一天都在加剧倾斜。说不定哪一天,当这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的时候,人就没了。 这个念头每次掠过凌烽的脑海,都会让他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他已经没有母亲了,父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绝不能再失去父亲。 正想到这里,秦明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父亲秦远博打来的。她连忙走到一旁接了电话,轻声说道:“喂,爸,我正在凌家武馆这里呢。今天云龙回来了,早上我去机场接了他,然后就跟他一起到凌家武馆这边来了。” “什么?烽儿回来了?”电话那头,秦远博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随即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先别挂,我让你爷爷跟你说话。”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秦老爷子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喂,明月啊,烽儿那小子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往家里打个电话,还是我让远博打电话问你在哪里,才知道你跑到凌家武馆去了。” “爷爷,他今天刚回来的,我也是昨晚半夜接到他电话才知道的,没来得及跟您说。”秦明月说着,抬头看了凌烽一眼,抿嘴微微一笑,又对着电话问道,“爷爷,您要找云龙吗?那我把电话给他,您跟他说。” 说着,她将手机递给凌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我爷爷,他要跟你说话。” 凌烽接过电话,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说道:“老爷子,是我。您老身体还好吧?我不在这段时间,您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散步?上次我给您配的那个药方,您还在喝吗?” “哈哈,果真是烽儿啊,你这小子一回来就念叨我这老头子的身体,比你媳妇儿管得还宽。”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爷子爽朗开怀的笑声,那笑声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欣慰,“我好着呢,好得很,这把老骨头还硬朗。你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在这些天,明月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们都在凌家武馆呢?那你先别走,就在那儿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们。” 凌烽闻言,脸色微微一怔。秦老爷子都这把岁数了,虽说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出入都有秦远博专程接送。他急忙说道:“老爷子,您老年纪都这么大了,岂能让您亲自跑来跑去地找我?要是有事,那我和明月过去找您不就行了?您就别折腾这一趟了,在家等着,我们开车过去。” “不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从前了,但也不至于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嘛。坐个车,下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对身子骨反而有好处。你们就在凌家武馆等着就是,我一会儿就到。”秦老爷子说完,也不等凌烽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凌烽拿着手机,有些微微发愣。以他对秦老爷子的了解,这位老人家虽然疼他,但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风风火火地专门跑一趟。秦老爷子能亲自过来,说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而且从刚才通话的语气来看,那事情十有八九跟他有关。他不禁联想起秦明月之前提过的那件事——罗老将军。难道秦老爷子这次过来,跟那位老将军有关? “爷爷怎么说?”秦明月见凌烽挂了电话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凌烽苦笑着将手机还给她,说道:“老爷子说要亲自过来凌家武馆找我们,我说过去找他老人家,他还不乐意,说是在家也闷得慌,正好出来走走。” “秦老爷子要过来?”凌万军闻言也是一怔,随即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转头对吴翔吩咐道,“翔子,阿明,你们去多搬几张椅子出来,把后院收着的那几张太师椅也搬来。还有,重新泡一壶上好的新茶,把上次天鹏他父亲送来的那罐龙井拿出来。” “好的师父。”吴翔他们应声说着,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搬椅子的搬椅子,烧水的烧水,洗茶具的洗茶具,后院小灶上的炭火重新被拨旺了,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始加热。上官天鹏则主动去把武馆大门口到院子的甬道扫了一遍,把落叶和灰尘都清理干净。虽然是秦老爷子要来,但在他们看来,秦老爷子是凌烽的岳祖父,那就是自己人,招待必须周到。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武馆门外有着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的低沉摩擦声在门口停下了。 凌万军、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他们闻声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武馆大门外走去。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便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武馆门前的空地上。车身锃亮,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特殊牌照,那牌照的号码简短到让人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驾驶座的车门率先打开,秦远博从里面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神色温和而恭敬,快步走到后排车门处,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之后,秦老爷子拄着一根色泽深沉的紫檀木拐杖,慢慢地从车内探出身来。他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装,精神矍铄,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紧接着,车的另一侧,一个身穿军装、气势威严的老者也同时推门走了下来。那老者的身形异常挺拔,肩背挺直如松,丝毫没有普通老人常有的佝偻之态。他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军装,肩章上那一抹金色的光芒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气势。 “爷爷,爸,你们来了。”秦明月笑着迎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秦老爷子的胳膊。随即她看向那位身着军装的老者,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乖巧和尊敬,笑着招呼道,“罗爷爷,您也来了。” “老爷子,秦叔。”凌烽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亲热地打了招呼。他的目光从那位军装老者身上掠过,看清了对方肩章上的军衔标识时,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神色依旧沉稳如常,没有丝毫的失态和慌张。 “烽儿,来来来。”秦老爷子一看到凌烽,脸上的皱纹便笑得一层层地铺展开了,伸手亲昵地拉住了凌烽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黑了点,结实了点,这趟出去没少吃苦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位军装老者朗声说道,“老罗,这个就是我的孙女婿,凌烽。怎么样,我这眼力还行吧?这小子,合我眼缘得很。” “他就是凌烽?” 罗老那双老眼中猛地迸发出了一道精芒,那目光锐利如刀,却又深不可测。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堪称火眼金睛的锐利目光从凌烽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时,竟隐隐有些实质般的压力,仿佛能够将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他打量着凌烽,从头顶到脚底,从站姿到气度,看得极为仔细,像是在审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物。 凌烽此前还并不确切地知道罗老的身份,只是从秦明月口中听说过这位老将军。不过此时看着这位老者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那一抹耀眼的金色,身上那股只有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能养出来的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场,又与秦老爷子并肩同行,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这位老人绝非寻常之辈,其身份地位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凌烽倒是显得镇定自若,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他站在罗老面前,身体自然挺直,目光平和地与罗老对视着,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畏缩。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那股雄浑如山般的气势,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和自信,与罗老身上那股沙场老将的铁血威严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微微一笑,语气礼貌而从容地说道:“我就是凌烽,老先生,听说是您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能效劳的?” “烽儿啊,还没来得及跟你正式介绍。”秦老爷子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自豪之色,伸手指着罗老,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位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几位国家功勋将领之一——罗老将军,罗镇山。你叫罗爷爷就行,不用拘束。” 此话一出,凌烽脸色微微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而站在他身后的凌万军,却是浑身猛地一震,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郑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国家功勋将领,这是华国军界中最高的荣誉称号之一。能够被冠以这个头衔的,无一不是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老一辈将帅。如今整个华国硕果仅存的几位国家功勋老将军中,姓罗的就只有那一位——罗镇山。这个名字在军队中如雷贯耳,是教科书里都会出现的人物,是真正参与过国家生死存亡关头那几场重大战役的铁血将领。凌万军年轻时当过兵,对于军队的历史和那些将帅的名字了如指掌,他从未想到过这样一位只能在新闻和史书中看到的大人物,有一天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家武馆门口。 还没等凌万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罗老那张气势威严的面容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将他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融了大半。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军人的豪爽和不拘小节。他朗声赞道:“好,好,很不错。这份气势,如渊渟岳峙,沉稳如山,雷打不动。我活了这把岁数,见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但年轻一代中能够有这份沉稳气度的,说句实在话,并不多见,极为少见。老秦啊,你这个孙女婿,光看这份精气神,就是一个好苗子。” “老罗,你还不知道吧。”秦老爷子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脸上那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又伸手指向凌万军,介绍道,“这位就是凌万军,凌家家主,云龙的父亲。说起来,他也是凌纵横——老凌的儿子。” 罗老闻言,那双刚刚收敛了几分锋芒的老眼再次亮了起来,目光缓缓转到凌万军身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面色微白却腰杆笔直的中年人,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和感慨,开口问道:“你就是老凌的儿子?” 凌万军心中猛地一动,情绪在胸腔中剧烈地翻涌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两步,在罗老面前站定,双手自然垂立,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说道:“在下凌万军,见过罗老将军。罗老将军,您莫非认识我的父亲?” 第291章 将门之后 凌家武馆后院。 凌万军将秦老爷子、罗老等人请入到里面坐下。这后院的环境着实称不上讲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没有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只是一座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老院子。院中有几株有些年头的古树,一棵是桂花树,另一棵是梧桐,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才勉强围得过来,枝叶在头顶上方铺展开来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将午后的阳光筛成满地细碎的光斑。古树下有几方青石打磨的石凳和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几缕白色的水汽从壶口袅袅升腾而起,茶香与院中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简简单单,却又清幽怡人。 凌万军亲自执壶给几位长辈倒上茶,动作恭敬而从容,笑着说道:“秦老,罗老,这武馆内一切从简,也没什么好茶,就是些寻常的粗茶,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万军,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道,“这里的环境再从简,能跟我跟老罗当年所处的那个年代相比吗?我们那个年代历经的事情可多了,爬雪山、过草地、啃树皮、吃草根,那时候能有一口热乎的粗茶淡饭,那就是天大的享受,比现在的山珍海味还香。所以啊,没这么多讲究。倒是你,别因为我跟你罗叔来了就拘束,该怎样就怎样。” “老秦说得对。我这个人喝茶也不讲究什么名茶贵茶,就喜欢喝粗茶,要么就是喝白开水。”罗老笑着接过话头,他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挂着随和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环视着这座简朴清幽的小院,眼中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欣赏之色,“再则,此地清幽雅致,且有一股浩荡的侠义之气,这样的地方我很喜欢。也许跟我个人早年参军,并且大半辈子都在部队里生活有关。我这人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充斥着武道侠义精神的地方。” 罗老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光芒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这座小院看到了更辽阔、更深远的图景,语气也变得深沉而郑重起来:“咱们华夏子孙,不能当东亚病夫,那就得从自强开始。倘若华国男儿,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有着一身忠肝义胆的侠义精神,何惧不能复兴,何惧不能强国?一个民族的脊梁,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挺起来的。” “军人以强者为尊,战士以变强作为自己毕生的目标。这一点,跟凌家武馆的追求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罗老继续说道,目光转向凌万军,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和勉励,“华国武道,源远流长,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这一点一定要传承下去,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了根。华国武道不能失传,这是我华夏男儿成为强者的一个根基。凌家开武馆、招学员,让年轻一代强身健体之余更能学到一些自强不息的真本事,只要不断地发扬光大下去,华夏男儿个个都自强自立——少年强,则国家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罗老请放心,我一定会谨记罗老这番话,将凌家武馆好好发展下去,让更多前来武馆学习的弟子学员学到一些有用的本事。”凌万军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和承诺,“当然,凌家武馆也并非任何人都招收。武馆招生,首重一个德字。那些妄图修习武道之后为非作歹、恃强凌弱之徒,凌家武馆绝不招收。武艺可以教,但德行教不了;功夫可以练,但人心练不了。所以从入门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会考察每一个学员的心性品行。” “应当如此。”罗老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习武除了强身健体、练好一身本事之外,理应保护身边之人,而不是持强凌弱,而不是为非作歹。所以我很欣赏凌家武馆牌匾上的那八个字——‘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八个字,道尽了武道传承的根本。没有德的武,只是暴力;有了德的武,才是大道。你们凌家的先祖能够将这八个字刻在牌匾上作为祖训代代相传,这份远见和胸怀,就足以让人敬佩。” 凌烽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罗老这番话。这位老将军的话语中没有官场上的套话和虚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家国情怀。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发表施舍性的赞扬,而是一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在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东西在年轻一代身上得以延续时,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期许。这让凌烽对这位初次见面的老将军生出了一种由衷的敬意——这种敬意与身份地位无关,与权势名望无关,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历经战火淬炼却依然炽热的赤子之心。 “爷爷,罗爷爷,你们来晚了一步,否则就可以看到武道大会的比试了。”秦明月忽然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和得意,“凌家武馆在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中大获全胜,从弟子比试到家主对战,没有输过一场,全都赢了。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可精彩了,擂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快把演武楼的屋顶掀翻了。” “武道大会?”秦老爷子放下茶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凌万军,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和好奇,“万军,你的凌家武馆在这武道大会的比试中真的全都胜出了?一场都没输?我可是听说过,这武道大会每隔几年才举办一次,江海市地面上有头有脸的武道世家全都会参加,竞争激烈得很。” “呵呵,的确是胜出了。”凌万军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淡然的笃定,仿佛这样的胜利对于如今的凌家武馆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全在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争气。这些孩子们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地练,流的汗水比哪一年都多,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他们应得的。” “哈哈,这可是大好事啊,证明了凌家武道的实力。”秦老爷子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老罗,你听听,我这孙女婿家里可了不得。一门武道世家,弟子个个争气,家主又是好样的,连我这张老脸都跟着沾光。” 罗老对此也颇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询问起了武道大会的各种细节——这武道大会的来历是什么,有多少年的历史了,这一次参加的都有哪些武道世家,凌家武馆的弟子是怎么一关一关地打上去的。老人问得很仔细,从赛制规则到各家武道流派的特点,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微微点头。 凌万军便耐心地讲解了一番武道大会的由来——这是武道宗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武道盛会,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旨在促进各大武道世家之间的交流切磋,同时也决出各家实力高下。他又将这一次武道大会中凌家武馆弟子上台对战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从铁牛的首战告捷,到李漠的血拼风秋煞,再到陈启明的体力碾压武烈,最后是上官天鹏一穿四的壮举。他说得平淡简洁,但言语之间那股对弟子们的自豪和欣慰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后院中众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之际,前院武馆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喧哗的声响。那声响起初并不大,但渐渐地便清晰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争执,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武道街,演武楼。 凌云刚跟他的孙子凌绝峰这时才从演武楼中缓缓走了出来。武道大会已经散场多时,各家武道世家的人马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偌大的演武楼中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座椅和清理场地。凌绝峰走在他爷爷身旁,一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阴鸷,那双一向傲气十足的眼眸中此刻更是翻涌着屈辱和不甘的火焰。他回想起凌烽在武道大会上对他那毫不留情的当众呵斥,以及凌烽在擂台上那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霸道神色,他心中就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在不断地往上翻涌。 他是谁?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的亲孙子,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京城那个龙盘虎踞的地方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如今在这小小的江海市,当着这么多武道世家和观众的面,被凌烽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羞辱,先是骂他“算什么东西”,又是当着全场人的面说他越俎代庖、仗势欺人,他这张脸往哪搁?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这个凌烽,真的是狂妄到无边无际了。他当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区区一个地方武道世家的人罢了,放在京城连个名号都排不上号,竟然敢当众辱及我凌家,这口气我咽不下。”凌绝峰怒声说道,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绝峰,此地不是京城,你可不要胡来。”凌云刚沉声说道,那双老眼中精芒明灭不定,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深知在别人的地盘上轻举妄动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全面惨败之后,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只会让京城凌家的脸面丢得更加彻底。 凌绝峰眼中的目光朝着武道街尽头看去,远远地便能看到凌家武馆门前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和笑声。他咬了咬牙,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说道:“前面就是凌家武馆了吧?爷爷,不如我们去凌家武馆看看。我倒要亲眼瞧瞧,这凌家武馆到底有什么过人的能耐,竟敢如此气焰嚣张。” 凌云刚眼中隐有精芒闪现,那光芒深沉而复杂,仿佛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他沉默了片刻,末了沉声说道:“去看看也无妨。不过绝峰,你记着我的话——去可以,但不要胡来。我们是京城凌家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京城凌家的脸面。你已经冲动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放心吧爷爷,我自有分寸。”凌绝峰开口,嘴角的笑意冷峭而自负。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话——分寸?他凌烽踩着我的脸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可有半分分寸?今天我非得去凌家武馆看看,看看那小子离开了擂台还能不能那么横。 两人沿着武道街的青石板路朝着尽头走去。原本围在凌家武馆门前的大批观众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散场了,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站在街边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方才武道大会上的精彩对决,言语之间尽是对凌家武馆的赞叹和钦佩。凌云刚祖孙二人走到凌家武馆门前,抬头便看到了那块悬挂在门楣之上的古朴牌匾。 “凌家武馆”四个大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那块匾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微微斑驳,边角处还有风雨侵蚀留下的细微裂纹,但越是这样便越显得厚重和扎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武馆历经的岁月沧桑。凌云刚盯着这块牌匾,那双一向深沉如井的老眼中,锋芒骤然变得无比凌厉,像是被这块匾上的某一个字、某一笔笔画触动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但那锋芒只是一闪而逝,瞬息之间便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人知道他方才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块匾,当年那个人,那些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往事。 “这就是凌家武馆?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凌绝峰冷笑了声,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他上下打量着这座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老旧院落,斑驳的墙面、老旧的木门、简陋的门楣,这一切都和他从小生活的京城凌家府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他眼里,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寒酸所在,与他心目中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对手完全匹配不上。他迈开步子,连门都没敲,径直就走进了凌家武馆的大门。 武馆的前院里,正有一些学员正在训练。几个初级学员在角落的沙袋前练习基础拳法,两个中级学员在木人桩前反复打磨招式,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练功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认真专注的神情。吴翔、李漠、陈启明、上官天鹏几人也在前院中——方才秦老爷子、罗老等人来了之后,凌万军和凌烽陪着几位长辈到后院说话,他们便主动从后院退了出来,在前院一边指导学员训练,一边活动着各自在武道大会上受伤的身体。 凌绝峰走进来的时候,正对着门口练拳的陈启明第一个看到了他。陈启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武道大会上屡屡针对凌家武馆、还当着全场人的面出声指点任苍穹的凌家少爷,对这个眼高于顶、倨傲无礼的家伙,他可是半点好感也欠奉。陈启明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大步走上前去,直接拦住了凌绝峰的去路,语气生硬地问道:“你进来干什么?这里是凌家武馆,不是你的演武楼高台,你不请自入是什么意思?” “让开。”凌绝峰冷冷地瞥了陈启明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语气傲慢到了极点,“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一个武馆的小小学徒,也配拦本公子的路?” “你说什么?这里是凌家武馆,最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人是你吧?”陈启明冷声说道,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在擂台上连武家的核心弟子他都敢正面硬撼,又岂会被这个京城来的公子哥几句话吓退? “凌万军跟凌烽呢?让他们出来。”凌绝峰语气倨傲,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越过陈启明的头顶朝武馆内部扫去,仿佛眼前这些凌家武馆的弟子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看,“我爷爷亲自来你们武馆看看,这是给你们脸面。换做平时,求我们还不一定来呢。还不赶紧让开,把你们主事的人叫出来。” 吴翔皱了皱眉,他的性格比陈启明沉稳得多,走上前来,将已经握紧拳头的陈启明拉到身后,语气平和却坚定地说道:“我师父他们在后院谈事情,武馆里来了几位客人,只怕不方便出来跟你们见面。凌公子若是有什么事,不妨改日再来,或者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通传一声。” “真是无稽之谈,这小小的江海市,还能有什么客人比起我爷爷的身份更尊贵?”凌绝峰冷笑着,丝毫没有把吴翔的话放在心上。在他想来,他爷爷凌云刚是武道宗宗主,在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执牛耳者,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谁的身份能比他爷爷更高?这凌家武馆分明是推三阻四,不把他和爷爷放在眼里。他脚步不停,直接朝着武馆后院的方向走去,“在后院?那我倒是要去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比我爷爷还值得招待。” “你给我站住!”李漠脸色一沉,横跨一步挡在了凌绝峰面前,声音冷厉如刀,“再往里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里是凌家武馆,不是你可以随便乱闯的地方。”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你还不够格。”凌绝峰斜睨了李漠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他一眼就看出李漠身上有伤——之前在武道大会上跟风秋煞那场硬仗,李漠身上的淤青和伤痕到现在都还没消退,气息也明显有些虚浮。凌绝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脚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仍是径直往里走。 李漠忍无可忍。他虽然身上带着伤,但骨子里的血性和狠劲是刻在骨子里的,岂能容忍一个外人在自家武馆里横冲直撞、目中无人?他身形一动,右拳已经紧握,朝着凌绝峰便冲了上去。他的拳势虽然因为伤势而比平时慢了几分,但那股狠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凌绝峰心头本身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武道大会上,他被凌烽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骂得狗血喷头、颜面尽失,却因为爷爷的喝止而无法发作。此刻李漠主动冲上来拦他,正中他下怀——他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呢。他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胆敢拦本公子,你不要命了!” 凌绝峰暴喝一声,右拳骤然轰杀而出。他的拳势一起,便有一股浩荡雄浑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拳锋上迸发而出,那气劲之强横竟然达到了六阶之境。六阶气劲,与武震、任宏扬这些成名多年的家主相当,而凌绝峰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便拥有了如此修为,京城凌家少主的武道天赋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妖孽,也难怪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以他的年纪和他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确实鲜有对手能够与他一较高下。 李漠在武道大会的对战中已经负伤,身上青紫交加,体力也远未恢复。他感应得到凌绝峰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惊人的气劲之力扑面而来,那股力量之强横根本不是此刻的他能够正面抗衡的。好在他打黑拳出身的本能反应还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选择与凌绝峰正面硬撼,而是双臂迅速交叉横挡于胸前,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以最稳固的防守姿态硬接凌绝峰这一拳。 砰! 凌绝峰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漠交叠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狂暴的六阶气劲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涌来,穿透了李漠的防御,震得他身形踉跄着朝后倒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踩得练功场的地砖咚咚作响。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胸口更是隐隐作痛,原本在武道大会上受的伤被这一拳震得雪上加霜。 凌绝峰却是看都不看被他一拳震退的李漠一眼,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后院方向走去。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费拳脚,刚才那一拳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罢了。吴翔眼看他已经走到了后院门口,冷喝一声:“给我站住,里面真的有客人,容不得你去打扰!” 说着,吴翔也朝着凌绝峰疾冲而上。他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大摇大摆地闯入武馆后院。他的盖手六合拳拳势随之施展开来,拳影交叠之间带着一股覆盖八荒的气势,朝着凌绝峰的侧面笼罩而去,试图用拳势将他的脚步逼停。 “给我滚开!” 凌绝峰暴喝一声,眼中寒芒爆射。面对吴翔那铺天盖地的盖手六合拳,他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而是直接动用了凌家传承的拳势武道。他一拳轰然打出,拳势之中竟然隐隐带着惊雷之声,如同滚滚奔雷在虚空中骤然炸响,那股拳势之霸道、之凌厉,与凌家武馆的八荒破军拳有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慑人的威能。这是京城凌家的家传绝学——奔雷拳,取雷霆万钧、势不可挡之意,拳势一出便如同天雷击顶,让人避无可避。 轰! 两股拳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凌绝峰施展而出的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而来,有伤在身的吴翔根本无法抵挡。他的盖手六合拳拳势在凌绝峰的奔雷拳面前被硬生生地震散,那股狂暴的气劲更是透体而入,震得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整个人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朝后倒飞了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穿过了后院的门扉,重重地摔倒在后院的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倒是要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客人,比起我爷爷亲自到访还重要?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公子。” 凌绝峰冷笑着,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边说着边迈步走进了后院。他的姿态倨傲而从容,丝毫没把刚才出手伤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打伤几个地方武馆的弟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后院内,凌万军、凌烽他们正与秦老爷子、罗老等人围坐在古树下的石桌旁交谈。茶香袅袅,气氛融洽,罗老正说到兴起处,忽然间,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一声拳劲碰撞的闷响,再然后,吴翔的身体便从后院门口倒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倒在地。吴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嘴角已经隐隐有血丝溢出——他本就腰伤未愈,如今又被凌绝峰正面一拳轰中,伤上加伤,脸色白得像纸。 吴翔的身体刚落地,凌绝峰那倨傲张狂的话语便紧跟着传了进来,随后他本人也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后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凌万军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他眼中那股被岁月和伤病压抑了太久的锋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虽然暗伤在身气劲倒退,但他身上那股一代家主的气势却是不减半分。 “师父,他要硬闯进来,我说师父你们正在陪着客人,他却是不听,我说了几句,他就直接动手了。”吴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捂着被拳劲震伤的胸口,声音沙哑而满含愤怒。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拳的余劲仍在他的经脉中乱窜。 “绝峰,不可胡闹。” 就在这时,凌云刚的声音从后院的入口处传来。这位武道宗宗主快步走进了后院,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沉稳,但步伐却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方才他在门外看到孙子出手将人打飞的那一刻,心头便咯噔了一下——这下怕是要出事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可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横就能横的。 罗老原本端坐在石凳上,手中还端着那杯尚未喝完的粗茶。当吴翔的身体被人一拳打飞进后院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原本和煦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地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势。那股气势并不凌厉,却如同万钧巨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真正的沙场老将在面对军纪废弛、士兵胡作非为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他转头朝着后院入口处看来,恰好凌云刚也快步走入后院,两位老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凌云刚的脚步猛然一顿。 凌云刚走入后院,目光下意识地一扫,当看到石桌旁端坐着的那个身穿军装、气势威严的老者时,他整个人的身体像是瞬间僵硬石化了般,直直地愣在了原地。他那只见惯了大风大浪、向来沉稳如山的身体,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他活了七十多年,执掌武道宗数十载,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能让他露出如此惊容的人和事,放眼整个华国也数不出几个来。而眼前这位,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很快,凌云刚便回过神来,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语气更是破天荒地变得恭敬而谦卑,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开口说道:“罗、罗老,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道是谁有这么大的威风,原来是凌老家主啊。”罗老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任何温度,那淡漠的声调里裹挟着一位老将的不怒自威,“硬闯别家武馆,出手打伤武馆弟子,好大的派头。凌老家主这威风,我在京城都未曾领教过,今日倒是在这江海市开了眼界。” 凌云刚脸色大变,他在武道界纵横数十载,无论是面对何等强者都不曾低过头,但在罗老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和怠慢。罗老是什么人?那是真正上过战场、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国家功勋将领,是京城那座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更是整个华国军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京城凌家在武道界再如何势大,在罗老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道世家而已。两者的分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凌云刚的脸色变得无比的恭敬与谦卑,这与他平日里在武道大会上那副威风八面、人人敬畏的姿态可谓是判若两人。他微微躬着身,语气谦恭到近乎小心翼翼地说道:“罗老,您息怒。这是我的孙子凌绝峰,他少不更事,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冲动,这才未曾冒犯到了罗老。是我管教不严,全是我的过失。” 说着,凌云刚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凌绝峰,那双老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喝声道:“绝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罗老道歉!” 凌绝峰浑身一个激灵,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猛地回过神来——放眼整个华国,能够让自己的爷爷变得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敬畏忌惮的人物,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自己的爷爷恭敬地称对方为“罗老”,难不成眼前这位身着军装、气势如渊的老者,就是那位名震天下、位高权重的军中泰斗?罗镇山——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双腿突然间有些发软——如果真的是那一位,别说是他的爷爷,就是整个京城凌家加起来,在对方面前也不够看的。而自己刚才在门口还大声叫嚣着“什么客人比我爷爷的身份更尊贵”——这话要是传到罗老的耳朵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凌绝峰的额头和脊背上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那双一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慌乱和惶恐。他回想起方才在武馆门口那嚣张跋扈的姿态,那句目中无人的狂言妄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低下了那颗一向高昂着的头颅,哪里还有半分原先那种倨傲无边、目中无人的姿态?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狼狈而卑微。 凌绝峰对着罗老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声调,说道:“罗、罗老,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谅解。” 罗老脸色隐有怒意,显然对于凌绝峰的道歉并不领情。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朝堂上见过太多人心,什么样的虚伪客套他没见过?凌绝峰这道歉,不过是迫于他的身份和威压之下的权宜之计罢了,并不是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语气淡漠地说道:“你冒犯到的并非是我,何须向我道歉。你打伤的不是我,是凌家武馆的弟子;你硬闯的不是我的宅院,是凌家武馆的后院。你要道歉,该找的人不是我。” 凌云刚脸色再次一变,他当然听懂了罗老话中的深意——这件事,不是向他罗老道个歉就能了事的。凌绝峰在凌家武馆的地盘上撒野,打伤了凌家武馆的弟子,这笔账,罗老是要他们跟凌家算清楚。他立刻转头对凌绝峰说道:“绝峰,向凌家主道歉。你打伤的是凌家武馆的弟子,闯的是凌家武馆的地界,首先应该向凌家主赔礼道歉。” 说着,凌云刚深吸一口气,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看向凌万军,开口说道:“凌家主,是我管教不严,这才闹出这个误会。绝峰年少无知,一时冲动之下才会出手伤人。但他并无恶意,只是一时之间年轻气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还望凌家主大人有大量,能够海涵此事。所有受伤弟子的医药费用和赔偿,我凌家全部承担。” 凌万军并未立刻回应凌云刚的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吴翔的身边,伸手将吴翔从地上稳稳地扶了起来。他拍了拍吴翔肩头的灰尘,又仔细地看了看吴翔嘴角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声音低沉而关切地问道:“翔子,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师父,我没什么大事,就是胸口被震了一下,有点疼,但骨头没事。”吴翔摇了摇头说道,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比刚才缓过来不少。他不想让师父担心,所以将自己的伤势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却骗不了人。 凌万军点了点头,确认吴翔伤势没有大碍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双眼朝着凌云刚与凌绝峰看去。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但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这位一向隐忍低调的武馆馆主眼中,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锐利锋芒便如同被砂轮打磨过的刀刃般,一点一点地悉数呈现了出来,锋芒之中有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和怒意在无声地弥漫。 “凌家主,抱歉了,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出手失了分寸。”凌绝峰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句道歉的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他知道自己此刻除了低头别无选择。罗老就坐在那里,爷爷就站在旁边,他再怎么骄横跋扈,也不敢在罗老面前造次。 可是,这份屈辱却在道歉的同时,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般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头。就在不久前,在演武楼的武道大会上,他还高高在上地坐在观礼台上,对凌家武馆百般刁难、横加指责,根本不将凌家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当众出声指点任苍穹试图改变战局。转眼间,这才过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却被逼着不得不向凌万军低头道歉。这种从云端被人一巴掌扇到泥地里的落差感,像是一柄钝刀在他的自尊上来回拉锯,让他倍感耻辱,难以接受。 凌烽一直没有说话。从凌绝峰踏进后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字。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石桌上,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但熟悉凌烽的人都知道——对他这种人而言,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脸色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他体内的怒火燃烧得越是猛烈。那种平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死寂,是一座活火山在喷发前夕最后的沉默。 秦明月坐在他身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让她汗毛倒竖的冰冷气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凌烽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凌烽的手冰凉,但那股冰凉之中却蕴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如同冰层之下奔涌的岩浆。 凌烽缓缓站起身。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闷响。他走到凌绝峰和凌云刚面前,冷声说道:“出手打伤我武馆弟子,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事?” “你什么意思?”凌绝峰抬起头,盯住了凌烽。他本就憋着一肚子屈辱的怒火,此刻面对凌烽的质问更是火上浇油,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敌意和警惕。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凌烽眼中目光陡然一沉,积蓄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暴喝出口,声震如雷,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后院中轰然炸响,连古树的枝叶都被震得沙沙作响,“凌家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硬闯我凌家武馆,接着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打伤我武馆弟子,你们是想干什么?想开战吗?还说什么狗屁的一时冲动——今日幸好有罗老在场,因此你们说是一时冲动冒犯;倘若罗老今日不在这里,那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把我凌家武馆给掀翻了?是不是觉得我凌家武馆的人都是软柿子,随便一个京城来的少爷就可以想闯就闯、想打就打?” 第292章 龙炎之邀 凌家武馆后院,古树下的石桌旁,茶香尚未散尽,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已经随着凌云刚祖孙二人的狼狈离去而渐渐平息下来。吴翔和李漠被扶着坐到了石凳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吴翔的胸口被凌绝峰那一记奔雷拳正面轰中,虽然他的盖手六合拳抵消了部分拳劲,但那股六阶气劲的冲击力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不止,原本在武道大会上被任苍穹伤到的腰侧此刻更是隐隐作痛,伤上加伤。李漠倒是相对好一些,他当时反应快,只是用双臂格挡,除了手臂上的淤青又添了一层之外,内腑倒是没有被震伤。 凌万军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情况,用手搭了搭吴翔的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青瓷药瓶,倒出几粒药丸让吴翔服下,又让铁牛去把后院灶上熬着的草药端过来。李漠并无大碍,只是手臂上又添了一层淤青,擦点跌打药酒揉开便是。反倒是吴翔伤上加伤,需要好好地调理一番,短时间内不能再与人动手了。 “师父,我没什么事的,就是体内气血震荡了一下,缓缓就好了。”吴翔服下药丸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想让师父为自己过多担心。但他的脸色却骗不了人——那张原本因失血而微微发白的脸,此刻又多了一层暗淡的青灰之色,说话时气息也明显有些虚浮,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处,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拧紧。 “翔子,你好好休息吧。铁牛,扶翔子去屋里躺着休息,把熬好的草药也端过去,让他趁热喝了。”凌万军伸手在吴翔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中满是心疼和无奈。这个徒弟跟随他最久,性格又最为沉稳,凡事都替武馆着想,是武馆里最让他省心的弟子。如今却被人无缘无故地打伤,他这个当师父的心里头比谁都难受。 “真是没想到凌家的人如此蛮不讲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硬闯进来,还出手打人,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陈启明忿忿不平地说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怒火,“在武道大会上他们就处处针对咱们武馆,现在大会都结束了,居然还追到武馆里来撒野。京城凌家就了不起吗?就能这么欺负人?” “我刚才已经给了那个凌绝峰两记耳光。”凌烽站在古树下,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冷冽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今日秦老爷子和罗老在场,我不愿大动干戈,免得扰了两位长辈的雅兴,所以只给了他两巴掌算是小惩。日后他们如果还敢再犯我凌家武馆,就不是扇两个耳光这么简单的事了。他凌绝峰有六阶气劲也好,凌云刚是武道宗师也罢,真要踩到了凌家武馆的红线,我凌烽自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凌烽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般钉在地上,让在场所有人都丝毫不敢怀疑他话中的分量。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从来说到做到。 “此事就此为止。”凌万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个老派武者特有的克制和担当,“我凌家武馆的规矩摆在这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凌家今日之过,我们已经当面讨回了说法,我的儿子打了凌绝峰两巴掌,凌云刚也当众道了歉。但凌家若是再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决不轻饶。凌家武馆在这江海市开了这么多年,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谁要是觉得凌家武馆好欺负,尽管再来试试。” “万军,那两个武馆的弟子真的没什么大碍吧?”罗老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他方才亲眼看着吴翔被人一拳打飞进后院,那份冲击力绝非寻常切磋可比。 凌万军转过身来,对罗老说道:“罗老请放心,他们没什么大事,就是些皮肉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倒是方才惊扰了罗老和秦老的雅兴,实在是对不住。” “没事就好。”罗老点了点头,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冷峻之色,语气也多了几分少见的严厉,“凌家在京城也算是一个名望世家,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行事作风竟是如此的嚣张狂妄,在这江海市都敢横冲直撞、出手伤人,在他们京城自己的地盘上,还不知是怎样的一副做派。如果日后他们还敢如此冒犯凌家武馆,你只管知会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凌家凭什么如此胆大妄为,又是谁给他们的这个胆子。” 罗老这番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罗老的身份和地位,说出这样的话,就等同于给凌家武馆撑起了一把保护伞。京城凌家在武道界再怎么势大,在罗老面前也不够看的。罗老若是真的出面过问,凌云刚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动凌家武馆一根毫毛。 然而凌万军却是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和不卑不亢的傲骨,说道:“烦劳罗老费心了。罗老您心怀国家,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日理万机,我凌家这点小事无需让罗老分忧。我们凌家自己能够解决。凌家武馆在江海市扎根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点小风浪还翻不了船。凌家的祖训是‘人以武立,武以德立’,但还有一句没有刻在牌匾上的话——凌家男儿,从不仰人鼻息,也不仗势欺人,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绝不退缩半步。” 罗老听了这话,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他在军中和朝堂上见过了太多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人,凌万军这种不为权势所动、保持着独立风骨的姿态,反而更加让他欣赏。这世上能拒绝他罗镇山主动庇护的人,还真不多。 “老罗,你也无需太担心什么。”秦老爷子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松而笃定,“别忘了这江海市还有我秦家呢。我秦家跟凌家已经结成亲家,凌家的事,就等同于我秦家的事。我们两家联合起来,天底下没什么大事解决不了。京城凌家若是真的不长眼,非要在这江海市的地面上欺负人,我秦正鸿第一个不答应。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不中用了,但在江海市经营了大半辈子,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秦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转向凌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几分,说道:“老罗,别光说这些不打紧的事了。你那件事情,是不是也该跟云龙提一提了?云龙,不瞒你说,这一次我们过来,主要就是罗老要找你谈点事情。为了等你回来,老罗他可是在江海市足足逗留了两天。本来按照他的行程,昨天就该启程回京了,硬是让我给拦了下来,说等两天也无妨。你想想,能让老罗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小事。” 凌烽闻言,心中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此刻亲耳听到秦老爷子这番话,还是不由得微微动容。罗老是什么身份?军界泰斗,国家功勋,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这样的存在,专程为了等他而在江海市多逗留了两天,这份诚意和重视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事情的重大。 “罗老您找我有事?”凌烽转向罗老,语气中带着恰如其分的敬重和疑惑。 凌万军的脸色也是微微怔住了。罗老的身份非同一般,能够值得他花费两天时间来等待的人放眼整个华国也找不出几个。他却是为了等凌烽回来而留在江海市,这并非是说凌烽的身份有多么非同一般,而是说明罗老找凌烽要说的事情,只怕真的是极为重要,重要到这位日理万机的老将军愿意亲自等候。 “既然老秦已经把话点破了,那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罗老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凌烽身上,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带着几分郑重,也有几分期待,“云龙,我找你的确是有事要跟你商量。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你看可以吗?有些话,不便当着太多人的面说。” “自然是可以。”凌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凌万军当即站起身来,说道:“罗老,那您跟云龙来这间办公室谈吧。武馆虽小,但还有一间平日里处理事务的房间,里面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说着,他便引着罗老与凌烽朝武馆侧面那间小型的办公室走去。那间房不大,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书桌和几把木椅,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摞学员的名册,墙上挂着一幅凌家先祖手书的“武德”二字,笔力雄浑,正气凛然。 “罗老,那您跟云龙慢慢谈吧。”凌万军将两人引进办公室后,主动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关上。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与凌烽的目光有过短暂的接触,父子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瞬间的对视中已经包含了所有该说的话。 秦老爷子等人都在后院的石桌旁继续喝茶等候,秦明月虽然心中好奇罗老找凌烽到底要谈什么重要的事,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帮着吴翔递药端水,时不时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望上一眼。 办公室内,凌烽请罗老坐下,又给罗老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水,这才在罗老对面端正地坐了下来。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等着罗老先说话。今天早上秦明月去机场接他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提起过罗老要见他的事情,只是他当时一心牵挂武道大会,并没有多想。如今武道大会已经尘埃落定,凌家武馆大获全胜,他也终于能够静下心来面对这位老将军的来意了。 “云龙,既然只有咱们两个人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谈,不兜圈子了。”罗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这安静的小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江海市发生的那起恐怖袭击案件吧?我就是为了此事前来江海市的,此行原本的公务就是了解这起事件的相关情况,审阅江海市安防和特战队应对危急情况的反应能力。在这个过程中,我详细翻阅了那起事件的卷宗和报告,也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当初事发时,是你带着警方的人马化解了这一次危机,击毙了那些潜入境内的境外雇佣兵。若不是你,那场袭击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秦氏集团的伤亡将会难以估量。” 说到这里,罗老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才继续说道:“之后,秦老带着我去参观了秦氏集团,在那里,我看到了另一件让我更加惊讶的事情——秦氏集团的那些保安。据秦老和远博所说,当时有****潜入秦氏集团内部,正是这些保安挺身而出,凭着过硬的素质和胆魄,制服了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他们虽然不是正规军队出身,却打出了一场漂亮的防御战。” 凌烽静静地听着,面色沉稳,没有插话。他心知罗老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些不过是他引出正题的铺垫罢了。罗老不可能专程来找他,就是为了夸奖他把秦氏集团的保安训练得有多好。 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目光再次落在凌烽身上,那双老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也更加郑重了几分:“我了解到秦氏集团的保安,之前都是些寻常普通之人,高云当过兵不假,但其余人要么是普通青年,要么是退伍多年的老兵,算不上什么精锐。你从海外回到江海市之后,担任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开始着手训练他们。然而——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你竟然能够将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保安,打造成为一支铁血之师。这让我这个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感到十分惊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震撼。” 罗老的语气变得愈发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老军人的严谨和审慎:“毫不夸张地说,秦氏集团的保安,称之为合格的战士也不为过。他们有着铁一般的纪律,有着勇敢、坚韧、刚毅的品质,有着团队配合作战的默契意识——这些都是真正的战士才具备的品质,不是一个保安能够仅凭站岗巡逻就自然而然养成的。你成功地让他们从一个混日子的普通保安,蜕变升华成为了一支不亚于军队战士的强悍队伍。这份能力,说句实在话,我罗镇山佩服。” 凌烽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笑,语气谦虚却又不卑不亢地说道:“罗老,您言重了吧?秦氏集团的保安高云他们的确是我训练出来的,但要说跟罗老您军中的战士相比,那还差得远。高云他们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算是勉强合格了,但跟军中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那些万里挑一的特战精英相比,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综合作战能力,都还有不小的差距。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一点都不言重。”罗老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诚恳,“军中那些精锐战士是怎么练出来的?那是从百万大军中层层选拔,优中选优,再经过长年累月的专业训练,配备最先进的装备和最优越的训练条件,一步一个脚印地磨练出来的。但高云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只是保安,几个月前还是些混日子等退休的普通人,没有经过层层筛选,没有优越的训练条件,甚至他们还要兼顾日常的执勤站岗——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们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正因为他们起点低、时间短,这份蜕变的幅度和速度,才更显得你训练能力的强大。我所看重的,正是这一点。” “罗老跟我说起高云他们,不会是想把他们都招进部队里面去吧?”凌烽半开玩笑地问道,试图试探一下罗老的真实来意。 罗老闻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找你,要谈的事情比这个要大得多,也重要得多。”他稍稍收敛了笑容,语气重新变得郑重,“云龙,我听说你从小一直在海外长大,回到江海市也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对吧?你有着率领警方人员对抗全副武装的****的实战能力,更有着将寻常保安在短时间内训练成战士的训练能力,因此我判断,你在海外的那些年,经历想必极为不凡。出于对你个人隐私的尊重,我心中即便是好奇,也未曾派人去查探你的过往。事实上到了我这个位置,想知道一个人在海外的底细并不难,只要动用一些渠道,花上一些时间,总能查个八九不离十。但我不想那么做——因为那是对一个值得敬重的人的不尊重。所以,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凌烽闻言,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在海外的那些经历,那些年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的腥风血雨,至今为止他的父亲凌万军不知道,秦明月不知道,武馆的师兄弟们也不知道。并非是他有意隐瞒,而是他本就不打算再提起那些太多刀头舔血的过往。从黑暗世界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跟以往那充满了血腥厮杀的生活告一段落,重新开始一段不一样的、平静的人生。那些过往,那些尸山血海中的搏杀,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就让它烂在肚子里,随风而去吧。 罗老像是看出了凌烽心中的某些顾虑和犹豫,他和蔼地笑了笑,语气宽厚而诚挚地说道:“云龙,我单独找你谈的目的,就是今天我跟你的这番谈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人得知。出了这扇门,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仅此而已。所以我们大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你信得过我老头子,大可以跟我实话实说,不必有任何顾虑。我追问你的过往,不是要追究什么,也不是要查你的底细。恰恰相反,我是想通过了解你的真实经历,来确定一些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 罗老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份诚恳和坦荡就摆在眼前,凌烽也无法再推辞什么了。至于信不信得过罗老——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存在。罗老身为华国屈指可数的国家功勋将领,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都无可撼动。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效力,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一辈革命家,他的一句话比金子还重。除此之外,罗老与自己的爷爷算是老战友,与秦老爷子更是相交莫逆,从这些关系来说,罗老就相当于凌烽的长辈。对于这样一位老人,凌烽心中不存在有任何戒心和防备。 再则,罗老如此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如此诚恳地想要了解他的过往,想必是为了确定某些极为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以罗老的身份和地位来判断,只怕与国家大势、国家安全层面的事务有关。站在这个高度上,已经不是个人的私事,而是关系到更高层面的东西。凌烽虽然在黑暗世界待了多年,但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华国男儿的血液,若能为自己的国家尽一份力,他自然不会推辞。 凌烽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说道:“罗老,既然您如此坦诚相待,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在海外的那些年,结识了一帮过命的兄弟,跟他们结成了生死之交。我们组建了一个佣兵团,就在海外各地征伐战斗。佣兵嘛,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接受各种**险的委托任务——战场支援、要员保护、武装押运、冲突介入,什么样的活都接过。那些年我们南征北战,上过非洲的战乱之地,趟过中东的冲突泥潭,也在东南亚的热带丛林中跟各式各样的武装势力交过手。混得还算不错,积攒了些名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罗老却从他这几句简简单单的叙述中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能够在海外组建佣兵团并且站稳脚跟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那个世界是一个真正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没有法律,没有道义,拳头和子弹是唯一的通行证。能在那里“混得还算不错”的人,手上沾的血和脚下的白骨,都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后来,三年多前我离开了佣兵团,去了西伯利亚。”凌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在那里,有一个训练营,专门训练打黑拳的拳手。我去了那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教官。说是教官,其实什么都要管——训练拳手、制定训练方案、调整战术打法,有时候也亲自下场陪练。那边的环境很苦,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但越是这样艰苦的环境,越能磨出真正的硬骨头。” “佣兵团,黑拳训练营的教官……”罗老微微点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光芒,像是在这一刻终于将之前所有的疑惑和猜测都串联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拼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难怪你的身上有股如此沉稳凝练、如山如岳的气势,并且还伴随着一股如此凌厉决绝的杀伐之气。这两股气质混合在一起,不是普通武者能够具备的,唯有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反复淬炼过的人,才能将沉稳与杀伐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如此融洽地融为一体。你还当过教官,这就更加难得了。战士和教官是两码事——能打仗的人很多,但能教人打仗的人却很少。这就难怪你能够将秦氏集团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为一支铁血之师。” 罗老说到这里,目光凝视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不一样了——那不再是闲聊叙旧时的随和,而是一位老将在即将下达重要任务时的肃穆和郑重。 “云龙,接下来我要跟你谈的,是我此行找你的真正目的。”罗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敲出来的金石之音,“不管最终你答应与否,我希望你能绝对保密我今天跟你说的谈话内容。这不是我个人的请求,而是以一位军人的身份,以国家机密的名义,要求你做到的。” 凌烽脸色微微一肃。值得罗老如此郑重其事的事情,绝不简单,必然是国家机密级别的大事。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告诉罗老——你说,我听着,守口如瓶。 “云龙,我打算成立一支超级特战队。这个设想在我心中酝酿已久,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这个时机已经到了。”罗老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一道闷雷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滚动,“这支超级特战队,我将其命名为——龙炎组织。” “龙炎?”凌烽眉头微微一挑,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品味其中蕴含的深意。 “对,龙炎。”罗老的目光灼灼如火,语气中带着一股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我们华夏民族是龙的传人,是炎黄子孙,因此我取名为龙炎。这两个字合在一起,意味着龙炎组织将会是华夏民族的守护神,是拱卫这片神州大地的最后一道铜墙铁壁。而龙炎组织的战士,也将会是整个华国最为强大的战士,没有之一。他们将站在所有特种部队的金字塔顶端,俯视整个战场。” 凌烽闻言,脸色不由得微微一震。罗老有意要成立龙炎组织这样的超级特战队,而且从名称上就赋予了其如此厚重深沉的使命和寓意——龙的传人,炎黄子孙,这八个字的分量对于每一个华国人来说都是根植在血脉深处的。这个组织一旦成立,将会是华国军队序列中规格最高、战力最强、使命最重的一支力量。这样的事情,确实称得上是最高级别的国家机密。 “也许你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成立龙炎。”罗老似乎看出了凌烽眼中的疑问,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恳切,“目前华国各大战区都有各自的特种部队——东方神剑、暗夜之虎、飞龙、猎豹、雄鹰……这些部队在各自的战区里都是最精锐的力量,也出色地完成了无数的任务。但在我看来,有这些特种部队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当今世界的形势日益复杂,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已经不再是传统的大规模正面对抗,而是更多地转向了局部冲突、特种作战、隐秘战场。在这样的新形势下,我们需要一支能够适应任何复杂战场、执行任何高难度任务、在任何绝境中都能扭转乾坤的超级力量——一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一柄一旦出鞘就能斩敌于万军丛中的绝世利剑。” 罗老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起来,那双老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对强军梦的最炽烈的憧憬:“按照我的设想,龙炎组织的战士,每一个人都将会是兵王中的兵王。他们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一个人就能扭转一场局部战斗的局面。深入虎穴取敌首级也好,孤军深入断敌后路也罢,在最艰难最危险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他们就是那柄能够刺破黑暗、带来胜利的利刃。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龙炎战士——他们不需要人多势众,但每一个人都必须是最顶尖的、无可替代的存在。” 凌烽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越来越不平静。罗老描述的这个龙炎组织,按照他这样的设想和目标去打造,一旦真的成立了,那将是华国军队中一柄最为锋利的绝世宝剑,将会成为国家在暗处的守护神,去捍卫边疆、守卫国土、护佑百姓,完成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它的存在,足以让任何敌人在动手之前都掂量三分。这样的构想,堪称宏伟而深远,是一个真正的老将在为国家未来数十年的安全布局。 只是,凌烽心中有些不解——罗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难道是想让他加入龙炎组织?这个念头一出,凌烽便下意识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好不容易从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中抽身而出,回到了江海市,重新回到了父亲身边,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平静的生活。如果加入龙炎组织,那跟重回魔王佣兵团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刀口舔血,依然是出生入死。若是那样,他宁可直接回魔王佣兵团,那里至少还有他那帮过命的兄弟们在等着他。 罗老像是看穿了凌烽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龙炎组织成立之后,我将会亲自从各大特种部队中选拔出兵王级别的战士进入这个组织。能够被选入龙炎组织的战士,每一个都将会是特战兵的精英,是各大军区公认的最强战兵。这些人本身就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天才,他们将齐聚一堂,共同接受更高层次的训练和挑战,在互相砥砺中变得更加强大。”说到这,罗老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他站起身来,面对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然而,龙炎组织成立之后,还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一个能够训练他们、带领他们、将他们从一群优秀的兵王淬炼成为一支真正的无敌之师的人。一个总教官。” 罗老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牢牢地锁定在凌烽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看透。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掷地有声的语气,缓缓说道:“来江海市之前,我心中还没有一个合适的龙炎总教官的人选。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必须是一个既有超凡的实战能力,又有卓越的训练才能,更有着在极端环境下带领团队逆风翻盘的丰富经验的人。这样的人才,放眼全军都很难找到。全军最优秀的军官,我一个个地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我完全满意的人选。” “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在亲眼看到了你训练的成果,在了解了你在海外的真实经历之后,我可以确定——能够达到我心中标准的那位龙炎总教官是谁了。” “那就是你,凌烽。” 罗老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回荡,如同战鼓般敲击在凌烽的心头上。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个老将全部的期许和托付。 第293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凌烽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听到罗老这掷地有声的话后,一口茶水差点没把他呛着。他猛地放下茶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抬起头来看着罗老,眼神中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个意思? 意思是让自己去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这不是在开玩笑吧?罗老刚才把龙炎组织说得那么重要——齐聚华国各大军区特种部队的最强战兵,每一个都是兵王级别的战士,单拎出来都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顶尖人物。让自己去当这帮人的总教官?自己没有参军的经历,在军中更没有任何的资历可言,那些兵王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谁会服一个从未穿过军装的教官?到时候别说训练他们,怕是站到他们面前都会被当成笑话来看。 想到这,凌烽连忙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而急切地说道:“罗老,我想您可能太高看我了。我自认没有这个资格去龙炎组织担任教官。龙炎组织日后将会是国家最为锋利的一柄利剑,肩负着守卫国家、护佑百姓的重任,这样的使命何等厚重。而我,对于军中之事一窍不通——部队的条令条例、作战指挥体系、军兵种协同作战,这些东西我全都不懂。由我去教他们,岂非是误人子弟、耽误了这些兵王的成长?” “呵呵,我就知道你首先会拒绝的。”罗老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也有几分促狭的调侃,“云龙,你也别急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既然有能力将秦氏集团的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一支铁血之军,让他们从一群混日子的普通人蜕变成能够与境外雇佣兵正面交锋的合格战士,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担任龙炎组织的教官,去训练龙炎组织的战士呢?道理是一样的——训练的本质,不是教人背条令条例,而是教人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怎么在绝境中干掉对手。” “罗老,这不一样。”凌烽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我训练高云他们,顶多就是小打小闹,让他们在这座城市中有些自保的能力,遇到一般的突发状况能够应付得了。但龙炎组织那可是真正的国之利剑,是要上真正的战场的——不是小打小闹的保安巡逻,而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战场。如果由我去训练他们,我教的东西跟军中的那一套合不上,万一到时候他们在战场上失利,甚至丢掉性命,那我将会于心不安,这份责任我担不起。”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罗老的语气依旧沉稳而笃定,丝毫没有因为凌烽的拒绝而有所动摇,“从你训练秦氏集团保安这件事来看,我相信你是有这个实力的。并且,我也相信我这双老眼——我罗镇山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看了大半辈子的人,还从来没有看错过。你在海外跟自己的兄弟组建雇佣兵团,雇佣兵从本质上而言跟特种战士有什么区别?仍是要在战场上厮杀,在战场上血拼,面对的都是真刀真枪的生死考验,不是吗?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拉起一支队伍,并且打出名头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只要你能够让龙炎的战士们变得更强、更优秀,让他们在战场上多一些活下去的资本,多一些克敌制胜的手段,那就达成了目标。至于日后上了战场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情况,那是谁也无法预料、难以避免的。事实上,身为军人战士,一旦穿上这身军装,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回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上战场之前,把他们武装到牙齿——不仅是装备上的武装,更是能力上的、意志上的、经验上的全面武装。而这些,恰恰是你最擅长也最能教给他们的东西。” 凌烽稍稍沉默了下来。罗老这番话确实有道理——训练的本质不是教条条框框,而是教生存和战斗的本能。这一点,无论是训练雇佣兵还是训练特种战士,本质上没有区别。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荡漾,倒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推辞之意:“罗老,就算您说的有道理,但我想军中比我更有资格担任这个龙炎教官的大有人在吧?部队里优秀的军事教官何其之多,他们懂军事、懂战术、懂指挥,由他们来训练龙炎战士,不是更加合适吗?” “你说得没错,各大军区的特种部队内确实都有各自的教官,其中也不乏极为优秀的人才。”罗老点了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但我不准备用军区中的教官去训练龙炎组织的战士。原因很简单——这些军区中的教官长期在军中任教,他们的训练方法和思路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能教的、该教的,他们全都教过了,教来教去还是那一套。不是他们不够优秀,而是他们的思维被体制框住了,很难跳出固有的模式去创造新的东西。而我要的龙炎组织,不是一支在旧模式里打转的精锐部队,我要的是一支能够打破常规、超越极限的超级力量。” 罗老说到这里,目光如炬地盯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想找一个不在军中的,却又有着非凡实力和丰富实战经验的人,来担任龙炎教官这个职位。正因为这个人不在军中,他所提供的训练方法与军中的教官必然不同,能够教给龙炎战士一些全新的东西——不同于常规部队的思维方式,不同于传统训练模式的锤炼手段,不同于教科书的实战经验。而这些新的东西,就是龙炎战士变强的根基所在。云龙,我要的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教官,我要的是一个能够打破常规、重塑标准的总教官。” 凌烽听明白了罗老的意思。罗老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军中教官,要的是一个从真正的战场上走下来的、有着全新训练理念和丰富实战经验的人,来给这支超级特战队注入不一样的基因。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符合罗老的要求——他没有受过正规军事体系的熏陶,但他的实战经验和训练手段,恰恰是正规体系之外的另一种极致。 但即便如此,从本意上他并不希望去担任龙炎教官这个职位。即便他知道担任龙炎教官的意义截然不同于在地狱训练营里当黑拳教官。在地狱训练营那会儿,他纯粹是将那段经历视为一种过渡性的生活,让自己逐渐脱离那种无休无止的征战厮杀,同时又能待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清静几年。那些被他训练出来的黑拳拳手,有的死在了擂台上,有的残废了,有的成了地下拳场的王者,但他们的命运从来就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只负责教他们怎么出拳,怎么格挡,怎么击倒对手,仅此而已。 但担任龙炎教官,那将会是一份截然不同的使命。那是为国出力,为这个国家贡献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份力量,是为华国锻造一柄守护神州大地的绝世利剑。说句实在话,每一个有血性的华国男儿,面对这样的邀请都会热血沸腾、为之动容。 凌烽不愿去担任龙炎教官,并非是他不爱国。恰恰相反,对于这个国家,他是有着赤诚而深厚的情感的。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他就曾亲手击杀过不少黑暗世界中专门针对华国的势力和组织。那些妄图对华国不利的家伙,在他手上折过不少——有的是潜入华国境内搞破坏的雇佣兵,有的是专门针对华国海外利益的武装势力,还有的是贩卖情报危害华国安全的暗黑组织。也正是因为他曾经对这些人下过狠手,之前他前往血战之岛的时候,才会遭来黑暗世界中那么多仇家势力的联合围杀。那些人恨他入骨,却又怕他入骨。 只是现在他回归了江海市,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无休无止的厮杀征战的生活,并且他现在也有了自己需要肩负的责任——守护凌家,守护自己身边那些重要的人,比如秦明月、柳如烟她们,还有武馆里这些把他当成主心骨的师兄弟们。黑暗世界那片无法之地,他已经离开了,不想再跟那样的生活有任何瓜葛。他从内心深处渴望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陪在父亲身边,帮衬着凌家武馆,跟秦明月好好经营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跟武馆的兄弟们一起将凌家的武道传承发扬光大。这些日子里,虽然也有擂台上的打打杀杀,但那种打杀跟黑暗世界的生死搏杀完全是两码事。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从这些方面来考虑,他更希望自己留在江海市。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兄弟,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可面对罗老如此诚恳的邀请和托付,看着这位戎马一生、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为了等他而在江海市多逗留了两天,这份诚意之厚重,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他凌烽这辈子不怕敌人刀枪,不怕千军万马,唯独怕辜负了别人的信任和期望。 罗老看着凌烽久久沉默不语,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他并不催促,也没有不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给了凌烽充分的思考时间。过了片刻,罗老才再度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重和急迫,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他成立龙炎组织最核心、最迫切的初衷。 “云龙,或许你还不知道,现在海外一些恐怖势力组织已经在着手研究基因战士项目。这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经过多国情报部门交叉印证后确认的事实。” “基因战士?”凌烽脸色骤然一怔,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诧。他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在黑暗世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势力、什么样的武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见识过,但“基因战士”这四个字,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对,基因战士,说得直白一些就是通过基因技术人为改造的生物战士。”罗老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而深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忧心忡忡,“我国的情报部门与多个国家的情报部门,比如欧美的一些特殊情报机构,通过联合调查,已经发现了有多股恐怖势力在暗中研究基因战士的明确证据。这是一个极为危险、极为可怕的讯号,足以让所有有责任感的军人为之警惕。” 罗老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愈发沉重:“基因战士的研究一直都被国际社会视为非法的、反人类的研究,任何有良知的国家和组织都绝不碰触。基因编辑技术一旦被滥用,改造出来的战士无论是力量、速度、耐力,还是抗打击能力、恢复能力、感知能力,都会比普通战士大幅提升。你能想象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力大无穷且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战士出现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后果吗?那将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所以我迫切成立龙炎组织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锦上添花地增加一支精锐部队,更是为了让我们的战士变得更加强大,从而在未来能够应对这些不确定的、前所未有的危险因素。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全,也关系到民族的存亡。” 罗老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燃烧着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将,此刻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所以云龙,我以一个老将军的身份恳求你——不是命令,是请求。答应我的要求,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我相信你的实力,我也相信我的眼光绝不会看错人。你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提,不管是要人、要资源、要装备,还是要特殊的训练条件,我都能够替你去办到。如果你担心你的家人安危问题,那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给你身边的人提供足够的保护。在江海市,没有任何人胆敢动凌家一根毫毛——即便是京城凌家,倘若他们胆敢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我会亲自出面摆平。”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一个戎马一生、功勋赫赫的老将军,竟然用“恳求”这个词来跟他说话——这份诚意和托付,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份邀请的分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迟迟不敢接。但他也知道,罗老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甚至连海外的基因战士情报都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他,这份坦诚和信任,已经不容他再用轻飘飘的客套话来推辞。 凌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罗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由衷地感谢您如此看重我。说句实在话,能被您这样的老将军看重,是我凌烽的荣幸。但我想,我只怕真的无法离开江海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仿佛透过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凌家老宅里那棵桂花树,看到了父亲坐在树下喝茶的身影。“也许您并不完全知道,我父亲的身体一直有暗伤。这个暗伤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二十五年,那是我出生前后凌家遭逢变故时留下的旧创,伤在本源,无法愈合。每一次发作,他都会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血迹。他的气劲修为也因为这暗伤从六阶倒退到了五阶,十年来寸步难进。也许某一天早晨我醒来,推开父亲卧室的门,却发现他可能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了。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暗伤发作的时候若是控制不住,气血逆行、经脉寸断,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凌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这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情绪:“而我,身为凌家长子,需要担起这份责任,替我父亲扛起凌家。我父亲扛着凌家前行已经几十年了,从二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开始,他就一直在撑着,从未有过一天真正轻松的日子。如今他已日渐老去,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身体也因为暗伤的折磨而大不如前。我岂能忍心看着他继续这样硬撑下去?十年前我的母亲去世了,我失去了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我不希望再失去身边最后一位至亲——趁他还在的时候,我想多陪陪他,多为这个家分担一些。罗老,这些是我的真心话,希望您能谅解。” 罗老听完这番话,那张一向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动容之色。他沉默了,缓缓坐回椅子上,那双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急着再劝说什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良久,他才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和敬意:“你父亲他……有暗伤在身?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未听老秦提起过?” 凌烽轻叹了一声,将那段尘封了二十五年的往事缓缓道来:“二十五年前,我凌家遭遇到一场大难,有仇家联合起来围攻凌家。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我父亲孤身迎战多位高手,虽然最终将来犯之敌击退,但他自己也在那一战中身负重伤,伤及了本源。也是在那一场变故中,我爷爷——也就是罗老您的老战友——不幸去世了。我父亲强撑着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又面临着凌家武馆内外的一大堆烂摊子需要收拾,他根本顾不上好好地医治自己体内的伤势,结果就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他体内的暗伤病根,就这么落下了,一拖就是二十五年。” 罗老听罢,脸色变得极为凝重,那双老眼中隐隐有怒火和愤懑之色在翻涌。凌家多年前的这场变故,他已经听秦老爷子简略地提起过,但当时老秦只是几句话带过,并未详细说明。此刻听凌烽亲口道出当年的惨烈,他才真正明白凌家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对于凌家当年惨遭仇家联合围杀之事,他除了同情之外,更多的是愤怒——为国家流过血的老战友,竟然在退伍归乡之后被人围攻致死,这笔账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云龙,你是一个孝子,因此你的这个决定合情合理,我能理解。”罗老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思索。他沉吟了片刻,那双老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光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笃定起来,“不过,你父亲的这个暗伤,或许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当今世上,有一个人可能能够医治你父亲的暗伤。” “什么?!” 凌烽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腾地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朝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丝毫顾不上这些。他的双眼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罗老,目光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一股被这个消息冲击之后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的声音甚至都微微有些发颤了,因为他太清楚父亲这个暗伤意味着什么了——二十五年了,父亲想了多少办法,试了多少药方,结果都收效甚微。如今罗老竟然说有人能够医治?这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忽然被告知前方不远处就有绿洲。 “罗老,您、您说的可是当真?真的有人能够医治我父亲的暗伤?”凌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罗老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说道:“我说的这位老前辈,以前是一名军医。你也知道,在我所处的那个战争年代,国家还很穷,医疗设备极为落后,根本就没有现在这些先进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而这位前辈是一名中医,前线受伤的战士被抬回来,他都是用中草药煎服、捣药敷伤、夹板包扎这些最原始的手段来治疗。但他医术之精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无论战士们的伤有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给医活了。断骨接续、脏腑受创、伤口溃烂感染,这些放到现在也是棘手问题的重伤,在他手里都能化险为夷。就连我这条老命,也是他多次出手医治,才能从鬼门关一回一回地走回来。” 罗老的语气中满是敬重和感念,那是一种被救过命的恩情所沉淀下来的深厚感情:“这位前辈的医术,称之为华佗在世也不为过,具有真正妙手回春之能力。尤其是在调理内伤、修复本源方面,他的手段可以说天下无双。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医治你父亲的暗伤,那恐怕当今世上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够医治了。所以——云龙,你父亲的暗伤,还有希望。” 凌烽闻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上了头顶。他激动得几乎坐不住了,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道:“罗老,这位前辈在哪里?他住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请他——不,我亲自开车去接他,无论多远,无论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哈哈,你去找他肯定是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见你。”罗老看着凌烽这急切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别说你,就算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了,他也不一定会待见。这位前辈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倔得像头驴,翻脸比翻书还快,因此在军中得了个绰号叫‘医怪’。提起他的名字,当今世上知道的人已经寥寥可数,但当年国家老一辈位高权重的领导人们,个个都知道他的大名——不少人还被他骂过呢。多年前这位前辈就不再给人看病了,闭门谢客,隐居了起来,谁也不见,哪怕是再大的官去找他,他也是两个字:不治。因此,我也不敢确定他肯不肯给你父亲看病。但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总要试一试。万一他那臭脾气改了呢?” “罗老,只要这位前辈肯给我父亲看病,无论他提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要我磕头也好,要我散尽家财也罢,只要他肯治我父亲的暗伤,让我凌烽做什么都行。”凌烽沉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罗老看着凌烽这副为了父亲不顾一切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和欣慰。他笑着拍了拍桌子,说道:“这位前辈虽说脾气古怪、油盐不进,但我这张老脸在他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毕竟当年在战场上我被他救过不下七八次,这老头的账我多少还能买几分。由我亲自去求见一番,应该能让他老人家破个例,给你父亲看一看。如果连这位前辈都不能医治你父亲的暗伤,那恐怕当今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治了。” “我父亲被这体内的暗伤折磨了整整二十五年,不仅身体健康受到严重影响,就连他的武道修为也不进反退,从六阶跌落到了五阶,十年来寸步难进。”凌烽说到这里,心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心疼和焦虑都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想办法治好他体内的暗伤,让他重新焕发出当年的风采。罗老您也许不知道,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在这江海市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凌家万军,横扫千军’这八个字,老一辈子的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可现在,他连跟人动手都要精打细算自己的体力,生怕暗伤突然发作。我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只要能治好我父亲,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罗老听了这番话,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豪迈而笃定:“好,有你这份孝心,这件事就好办多了。说起来,我与你凌家也算是有渊源——你爷爷当年是我的老战友,虽然不在同一个军团,但也是并肩打过仗的兄弟。这个忙,我帮定了。那位老前辈隐居之地距离江海市并不算远,就在邻省的山里。我们现在就出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只要他身体条件允许,安排得出时间来,今天就可以出发去找那位前辈。事不宜迟,早去早好。” “好!” 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潮澎湃,激动万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罗老今天找他谈话,不仅给他带来了一份保家卫国的托付,更给他带来了一线治好父亲暗伤的希望。光是这份恩情,他凌烽这辈子都还不起。 两人站起身来,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后院的古树下,凌万军、秦老爷子、秦明月以及武馆的师兄弟们仍围坐在石桌旁等候。看到罗老和凌烽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秦明月敏锐地注意到,凌烽的神情与进去时大不相同——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此刻泛着一层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眉宇间那股一直以来隐隐笼罩着的忧色,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冲淡了许多。 秦老爷子也看出了端倪,捻着胡须微微眯起了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凌万军则是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罗老,似乎在等他们开口。 罗老走到石桌前,目光落在凌万军身上,直截了当地说道:“万军,方才云龙跟我说了你体内暗伤的事。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父亲当年是我的老战友,按理说你就是我的晚辈。你身体有伤,我这个做长辈的岂能坐视不理。” 凌万军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罗老,都是些陈年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一直也没跟您提起。这暗伤跟了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罗老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这位前辈曾是军中圣手,医术冠绝当世,专治各种内伤顽疾。若论调理本源、修复暗伤,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你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就动身出发——我带你和云龙一起去拜访这位前辈。” 第294章 临行告别 那一些配对成功的,正在聊着天的员工,也纷纷向这边行注目礼。 不少人虽然心中不相信叶修能够炼制出来启灵丹,可是心中还是抱住一丝希望。 谢芸消失整整一天,他担心了整整一天,一天时间,他几乎派出所有人,探查了所有能够探查地方。 可当她扶上涂韵友的肩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袍传到自己手上之时。 大部分人,虽然知道叶修的实力增强了,可是到了那个程度,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江云雅就和秦晓晓说了自己和蒋落落的比赛,谁找的食物和水多谁就胜利。 但是他想不明白的是,目前为什么要帮助秦晓晓,秦晓晓的为人,他是清楚的。但是慕清怎么会不分颠倒黑白的帮助他?难道就因为当初秦晓晓也帮助过慕清? 而即使是徐磊他爹,没有身份足够的人带着,连参加林初雪在场的聚会都不可能。 然后对面车窗摇下,那司机随手一甩,飞刀扎破了他的前挡风玻璃。刀尖距离鼻尖只有一寸之遥。 再闻到从丹药里散溢出来的那股令人神清气爽的药香味时,更是嘴巴一张一合,不由自主的吞咽着代表着羡慕的口水。 徐有田笑了,这家伙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家要是分开拉拢,还很容易能够用钱砸下几家来。可你要把大家都聚在一起,那不好意思,谁也不会先同意和你合作的。除非真有一个,不想干这行业,想退出去了。 军机委员会由政务院总理和参、政、后三部主官、贺有义、宋振宗、宋振嗣、罗景云、程翔凤和秦裔组成,舒国平任主委。 过去每隔三五年,会有巡边使渡过流沙河,在我们西方诸国暗中巡视一圈。 否则苏铮不可能会在这里,而那俩人也毫无意外,肯定是已经命丧苏铮之手。 “大哥!里面全是死人!”崔成健跑来报告,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恶臭。 就在苏游活动重塑后略有些不习惯的身体,正准备下山去的时候。 潘一鸿的首级便是姚丞国割的,因为贺仇寇要刻意锻炼这个富家少年的胆量。但是,姚丞国平身还是第一次拿刀子捅活人。当袁可仪扑来时,姚丞国已经有些慌了。 坐在沙发上,黎响心中就像是憋着一肚子火一样,灼烧的他难以忍受。失去了覃律这个朋友,让他感觉自己被砍掉了一只臂膀一样。 “地心之谷?”正翻看着那些卷宗的墨子离愣了一愣,那个地方,不是只有神谕才能打开吗? 李干也是能耐人,蛋都破了,竟然还能忍者剧痛蛋定的打电话,这种蛋定,真是蛋定到家了。 “喂,如果你在不放开他的话,我可饶不了你!”鸣人爬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吸取教训,指着勘九郎大喊着。 “如果这样能化解你和日向家族的恩怨,而且还将你父亲的一切都告诉你。“日足的话真正的触动了宁次。 “夜葬?第三代大人,你为什么这样在意夜葬,虽然我和夜葬的关系不差,但是他那次才来学校,就让他直接通过考试,这是为什么?”伊鲁卡想到就算夜葬的天赋再高,也不能这样给毁了。 “当然是去了。”浅羽重新躺下,嘿嘿一笑,“正好,那里我也垂涎好久了,这次正好去看看。估计,那个家伙也收到消息了吧?”话音未落,电话铃就骤然响了起来。 “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这么多,而是你交不交易。”夜葬攥起了瓶子看向大蛇丸。 但龙魂说第一阶段本就很容易达到,但想要彻底的理解并随心所欲的发挥出两仪拳的最大威力,要经过漫长的第二阶段,精进。 冠绝公子被激怒了,凶残的下令,星山直接撞进水雾。他对这座巨型战争法器充满信心。 朝着脚下看去,万丈深渊,赤红一片,一股股炙热的火浪,从下方奔涌上来,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仙师在上,请……”毛子陵正欲激动的拜谢,叶流殇已经和柳桐雨上了袁大叔的出租车,消失不见。 李霄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阵法简直不要太牛,如果学会,对他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谢芷婧这把牌明显不错,全是中发白的下蛋牌,足足有八个,这轮八十块钱的保底算是有了。 一声叹息,随着时空通道突兀的出现,没有丝毫气息泄漏,宋游消失了。 二人本是贴脸相拥,叶美景一说,龙腾自是也看到了。只见前方不远处汪洋之中,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伴随着疾风与波涛起伏。 “师傅修炼者是不是力大无穷,和钢铁侠一样?”吕秋冰问着洛昊。 易寒打量着山洞中的一切,这里似乎有一种熟悉感,可脑海中没有任何片段,显示自己来过这里。 这个时候码头又驶过来一辆奔驰suv,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众人有些奇怪白平为什么看向李阎王时,前者却在停留少许之后,又将目光移开了,这令许多升起前面那种想法的人,愈发觉得自己是瞎想。 这蛟龙,乃是雌雄双蟒进化而成。雌雄双蟒,拥有冰火天赋,进化而成的蛟龙,继承,并且提升了这两种天赋,归为一体。风云无痕单单孵化出2只蛟龙臂,并不足以ji发这两种凶兽天赋。 风云无痕将气息藏好,不动声色,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便是直接按照自己灵魂中记录的坐标位置,首先来到那剑神宫殿旁。 周衍深呼吸一口气,尽管灵魂无法呼吸,他却依然以此方法压下了灵魂的悸动和残暴之意,将自己安定下来。 看到目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王勃涛的口中,忍不住的发出一阵猛兽般的怒吼。 这受伤的是一个中年木匠,躺在道路中间,脸上满是血,尤其是胸前,明显是被马踩断了胸骨,有一块都凹了进去——以罗兰帝国的医疗水准,这种伤,一看就是活不成了的。 第295章 深山医怪 “师兄。”吕启明在外面蹲守着,见师兄出来,自然是立马上前。 但这还不是最凄惨的事情,最为凄惨的就是,这中年男子的实力明明如此强悍,竟然什么也不干,每天就开荒,然后让他翻土。 半步轮回,体质之力爆发,可震四方天才体质,只是……却不包括林焱。 魔天大化之下,应该将除此之外的所有地域全都笼罩,任何的阵法将再无法催动。 “宗师,妥了,放心,我们知知鸟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将这些话带到,根据知知鸟的汇报,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数量,正在朝着这里汇合。”审核人心情很不错,为宗师办事,第一件就成了。 雷云鹤觉得,魂堂如今只有自己一个光杆司令并不可怕,只要有宗主在,肯定会源源不断地为魂堂补充新鲜血液。 秦枫看起来也挺无语的,和我一样,希望有个好看点的面具而已。 脱险的老祖,额头有汗水滴落,但是目光却是惊骇而又感激的看着林凡。 七爷松了口气,吗的这个老蹬太吓人了,七爷真的以为王威看上子晴了抛弃花姐而放弃自己呢。 要知道,老鬼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可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存在,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强悍的力量战胜老鬼的。 穆林突然觉得非常有意思,这人,害的大家一通好找,现在倒好,自个儿倒问起别人来。 不过他们两不能在尼古拉和克莱门斯面前,揭露这一点,只好憋住笑意,看着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的尼古拉郁闷的低下头。 半场结束,两队战成39-43,凯尔特人领先4分,两队半场都没有超过50分,一方面都极其重视防守,另一方面也显出在关键的最后一场,每个球员都显得格外紧张,两队能拼的就是防守,就是谁犯错更少。 李强,“给我把他们看好了。”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这里,现在还有事情要干。 从前皇上虽然也派了人暗中监视王妃,可是那些暗卫无论如何爪子也伸不到燕王府里,可宫里却大不一样了。 “感谢大家抽出时间参加,所以会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们,每人可以半价购买一辆飞天汽车。它是魔兽工厂即将推向市场的新产品,市场价为一亿美元一辆。 这光轮没有命中任何人,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沟痕之后,就在半空中逐渐散开,消失不见了。 坂田博士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他是号称超越历史所有科学家的博士,他的科学面向更广阔的未来世界。 但是叶长茂万万没有想到,叶龙成年才过去了多少年?那其中的发展大大的超出了叶长茂的预料。 被老妈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自己这话错了,怎么能说有什么事情呢。 “寂然,你妈亲自找来这里,也许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谈谈。”顾西西虽然不喜欢陈太太,但也不想因为自己得原因而耽误陈寂然的事情。 安东尼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将在酒店泡好的蜂蜜茶递给她。 素珍之所以也许一辈子也无法醒来,不正是因为她的婆婆嫌弃她的家室,要逼着她离婚么。 安哲当场就无语了,就算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没必要呆在楼顶吧? 刚刚就说了,在空中腾挪辗转,是很不方便的,尤其是从高空飞速下坠的过程中,想转换身体,都很费劲。 心灵手巧:大幅度提升物品制作成功率,降低手工艺副职业升级熟练度25%。 回去的路上路旭东一直没有说话,他从和我妈告别完之后,就一直沉默着,连之前说晚上要去店里跟老板交押金的事都没有提。 安哲点头,正要带着牧濑红莉栖上前,但机器里的电蛇忽然爆发,三人眼眸都被电光所充斥。 如果不是顾西西开口让他先送李莎回去,陈寂然还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当时我是真不知道这一去就这么多年,要是能够预测我觉得不会让碧云她们先来宇宙人族的,呆在地球或许更好,至少没人来打扰她们。”陈浩有些后悔的说道。 金承业写,这个你放心,这岛上有我安插的人,到时让他给我们弄一条船,我们离开此地。 黄雨来和郭东两人这才发现此刻周围围观了很多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两人之前的行为到底有多么的难看了。 话音落下之后,刘顺民就直接走进了药铺,也不知道跟药铺老板说些什么去了。 她已经不是德妃了,皇上这次没有像处置庆妃一样,保全了她的命和位分,德妃是完完全全被噬夺了一切,进宫多年到最后什么也没挣来,身份地位不在,富贵无极的日子也不会再享受了。 显然过去也有人打扰地龙的休息,因此地龙看到郝林训等人,立刻发出愤怒的火焰。 叶昔叹气,伸出一只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可是却怎么也抚不平。 本来应该宋、胡两人过生辰,可邓才人正好也赶上了这个时候,总不能不问她一句,就这样,三人只能在一块儿过了。 “当然是去参加我秦氏弟子秦傲柔和陈浩圣尊的大婚,你们想混进我们秦氏的队伍去华夏族祖地还是怎么?”秦武本来坐在队伍的中央车驾上,突然出现在刘飞他们的身边。 张月菀脸色一红,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刚才看了一个西月楼的话本,正在为里面的人物纠肠挂肚呢。”张伯方看破也不说破,“呵呵”笑了两声。 做完这一步之后,白凡停下了片刻后,又从一旁的酒架上拿下了一瓶白葡萄酒,在打开之后加了两勺白葡萄酒进去调味提鲜。 顾承宇几人累的有点气喘吁吁的,见人倒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296章 酒香引医怪 罗老将军与秦老爷子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已然八十岁高龄的他们一路乘直升机赶来,身体多少有些疲累。毕竟这把年纪跟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一样,年轻人折腾一天睡一觉就缓过来了,老人们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精力。是以罗老他们在东山城的这个武警部队基地休息了半个小时,喝口茶水润润喉咙,待到精神和体力都得到恢复之后,才继续赶路。 罗老让一名武警军官安排了两辆车子作为代步。那名武警军官不敢怠慢,立即调来两辆经过军用改装的牧马人越野车,车身墨绿,底盘加高,轮胎的花纹粗犷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在山地丘陵地带跑惯了的好车。 “烽儿,你开一辆车,小肖开一辆车。你开车跟在小肖的车子后面就行。”罗老吩咐道。私下里罗老已经改口叫凌烽为“烽儿”,而不是像在公开场合那样叫“云龙”,这其中透着一份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和认可。 凌烽点头应允。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先调试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又试了试刹车和油门的脚感,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朝罗老点了点头。 罗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斜,光线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午后的温和,再过两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的衣领,说道:“我们走吧。小肖你前面开车,我给你指路。山路不好走,车开稳当些,不急。” 众人开始登车。秦老爷子与罗老坐在肖鹰驾驶的头车上,凌万军与秦明月则上了凌烽的车。两辆墨绿色的牧马人先后驶出武警部队基地的大门,沿着东山城的主干道朝郊外方向驶去。 医怪前辈隐居在东山城的东灵山上。东山城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城镇,青山如黛,绿水环绕,自古便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曾经出过不少风云人物。这位医怪前辈正是东山城人氏,生于斯长于斯,年轻时参军报国,走遍了半个华国的战场,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这片生养他的故土,隐居在那座他从小看到大的东灵山中。 凌烽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了层层波澜。一路上他的心情难以平静——只要找到这位医怪前辈,那伴随父亲多年的体内暗伤就有机会能够得到医治。这个消息自从罗老口中说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他心头翻涌激荡,让他为之欣喜若狂。他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常年在黑暗世界的生死磨砺早已让他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但今天他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 他在海外漂泊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回来了。可当他看到父亲已经日渐苍老,两鬓斑白,身形也不如当年那般挺拔如松,体内更是有着纠缠了二十多年的暗伤,而父亲却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支撑起了整个凌家——在各大世家虎视眈眈的围困之下,硬是挺过了重重压力与波折,让凌家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这份担当和坚韧,凌烽自问自己是吃了多少苦头才锻炼出来的,而他的父亲呢?父亲是在失去了妻子、失去了父亲的双重打击之下,顶着暗伤的折磨,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凌家。 凌烽不知道父亲在当年凌家遭遇围杀那段最为黑暗的岁月里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必是压力重重,四面楚歌。那时候面对着人心涣散、人心惶惶的凌家,要想重新坚定信念,重新整装待发,重新在江海市的武道界中站起来,谈何容易。然而这些,父亲都挺过来了。 如今凌烽已经回来,他觉得是时候由自己来担起凌家的重任了。他从未在凌万军的身边尽过一分孝心——他年幼时便被送往海外,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等他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老了,暗伤也早已深入骨髓。这一次听闻父亲的暗伤有一线希望能够治愈,他便暗自在心中发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这桩心愿了却。 那就是无论如何,不管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父亲的暗伤给治愈。这是他欠父亲的,欠了二十多年。 车子驶过东山城繁华的市区,又朝着郊区外飞驰而去。出了城,路两旁的景色便渐渐变得质朴起来——成片的稻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波浪,几个农人戴着草帽在田间劳作;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山脊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最终,车子驶入了一个叫东灵镇的小镇上。 东灵镇上有东灵山,镇子的名字正是从这座东灵山上得来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贯穿到镇尾,街道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和民居。镇上的居民世世代代都相信东灵山是有灵性的——那山保佑着这一方水土风调雨顺,也保佑着这一方人丁平安兴旺。因此逢年过节的时候,镇上的人都会成群结队地去祭拜东灵山,杀猪宰羊,焚香祷告,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对山神的敬畏和感恩。 不多时,在罗老的指挥下,两辆车子已经行驶到了东灵山的山脚下。再往前便没有公路了,只有一条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山腰,但那条路窄得连一辆车都勉强通过,两台牧马人更是绝无可能。于是车队在山脚下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凌烽率先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先扶着秦明月下来,然后又绕到另一侧搀扶父亲。秦老爷子在肖鹰的搀扶下也下了车,罗老则拄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紫檀木拐杖,稳稳地站在了山脚下。 众人抬眼朝前看去,只见眼前山峰耸立,直插入云,巍峨雄浑的气势扑面而来。山体的岩石肌理在午后阳光的斜照下清晰可见,一道道刀劈斧凿般的岩缝中顽强地生长着苍翠的古松。顶峰之上云雾缭绕,那袅袅云雾如梦似幻地缠绕在山巅,像是弥漫笼罩在山体上的灵气一般,让这座山凭空多了几分灵韵之感,也让人不由得对这座山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罗老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山,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深沉的情感。山还是那座山,可当年跟他一起在这座山上浴血奋战的那些人,如今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东灵镇上的居民拜祭东灵山,这并非没有道理的。曾记得,在战争年代,就在东山城内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役。那场战役我也参与了,当时我率军深入,阻拦强敌,不料却陷入了敌军的重重包围圈。” 罗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翻开一本尘封了太久的旧书,每一页都浸透着血与火的记忆:“当时敌军的人数数十倍于我军,装备也远胜于我方,形势十分危急。那个时候,医怪前辈也在军中担任军医。他找到我,给我提了一个建议——率军登上东灵山死守,等待后方援军。他说这座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守住几个关键隘口,敌军就算有再多的人,也无法施展开来。” “我听从了医怪前辈的建议,连夜率军登上东灵山,以山上的几处险要为据点,修筑工事,死守此地,不让敌军踏过东灵山一步去侵犯东山城的老百姓。那一场战役打得非常艰苦,敌军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他们从山脚下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誓要攻破我军的防线。炮火把半座山都烧焦了,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下来,医怪前辈带着几个卫生员在临时搭建的救护所里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罗老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而缓慢,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林之中,“我军据守的防线在敌军持续不断的猛攻之下节节后退,从山腰退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就在退无可退,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敌军背水一战、同归于尽之际——突然间,天降暴雨。那雨来得又快又猛,瓢泼一般从天上浇下来,山上的泥土和碎石被暴雨冲刷得松动滑坡。东灵山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泥石流,那泥石流裹挟着滚滚泥浆和巨石,轰隆隆地滚向了敌军往上冲锋的方位。” 罗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庆幸,有感慨,也有对那个年代、那些战友的深深怀念:“泥石流所过之处,敌军的冲锋阵型被彻底打乱,伤亡惨重,仓皇后撤。我抓住这个机会,率军从山顶俯冲而下,乘势追杀,势如破竹,将这股敌军一举歼灭在这东灵山上。那一战,创下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壮举,也保住了东山城数以万计老百姓的性命。战后清点伤亡,我军折损过半,但敌军被全歼了两个整编团。后来有人问我,那一仗是怎么打赢的,我说——一半靠战士们拿命拼,一半靠老天爷帮忙。但说到底,要不是医怪前辈当初建议我率军上山,可能我们早就被敌军的优势兵力包围消灭在山下了,根本等不到那场暴雨。” “看来这座东灵山,真是一座庇护东灵镇百姓的福山啊。”秦老爷子听完,不由得感慨地说道。他虽然没有参加那一仗,但作为从同一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他完全能够想象出那场战役的惨烈和悲壮。 “所以我每次来到这里,都倍感亲切。”罗老笑了笑,将目光从云雾缭绕的山巅收了回来,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来,抬手指向东边山脚的方向,说道,“走吧,我们去东边的山脚,医怪前辈就隐居在那里。” 罗老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沿着东灵山的山脚缓步前行。山脚下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被偶尔经过的山民踩出来的羊肠小道,野草和灌木丛在脚边沙沙作响。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的路程,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涧从山腰处蜿蜒流淌而下,在山脚汇成了一条碧绿的小溪。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尾不知名的小鱼在水中悠闲地游弋。 小溪的旁侧,围起了一道用竹子和树枝编成的篱笆。篱笆不高,也就是齐腰的样式,与其说是用来防人,不如说是用来防止山里的野兔野鸡跑进去糟蹋菜地。篱笆内有三间青瓦房,瓦片上长着些许青苔,墙面是用黄泥和碎石夯筑的,虽然粗朴,却结实而规整,看得出主人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瓦房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有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田七,还有好些连凌万军这个常年跟草药打交道的人都叫不上名字的品种,正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筛子上,在阳光下晾晒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好闻的草药清香,深吸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院子的西侧长着几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清凉的浓荫。槐树下,一条毛发金黄的土狗正慵懒地趴在地上乘凉,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时不时懒洋洋地吐几下舌头。院中散养着七八只鸡正在四处觅食,一只老母鸡身后跟着一队毛茸茸的小鸡仔,在草药架子之间钻来钻去,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这完全是一派世外田园的光景,一如几十年前的农家小院一般——篱笆墙、青瓦房、看家狗,几株老树下鸡鸭成群,草药遍地。让人看着,恍惚间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没有被钢筋水泥和汽车尾气包围的年代。 这时,前面一间青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裙摆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乌黑柔顺的头发扎成了一束马尾辫甩在身后,一双大大的眼睛宛如黑宝石般纯净无暇,皮肤白里透红,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她走出来后蹲在院子里那些竹筛子旁,动作娴熟地将晒制着的草药翻了翻,又懂得按照草药的类别进行分门别类,将晾晒好的几种药材分别收进不同的簸箕里。小小年纪,却已经表现得极为懂事乖巧,做起事来有条不紊。 “瞳瞳,瞳瞳。” 罗老看到这个小女孩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连声喊道。他呵呵笑着,拄着拐杖快步朝篱笆院走去,脚步比刚才走山路时明显轻快了几分,显然对这个小女孩极为疼爱。 名叫瞳瞳的小女孩抬起头来,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朝前一望,认出了罗老,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如同一个小小的天使般纯净无邪。她放下手中的草药,朝罗老飞奔过来,两条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山间清泉:“老爷爷,您来了呀!瞳瞳好久好久没有见过您了!” “老爷爷太忙了,所以没有太多时间来看瞳瞳。你看这不又来看你了嘛。”罗老弯下腰,慈爱地摸了摸瞳瞳的小脑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瞳瞳你过来,看看老爷爷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罗老说话间,秦明月已经提着几个袋子快步走了上来。这一次来拜访医怪前辈,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少礼物,既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和老酒,也有一些专门为老人和孩子准备的东西。并且在罗老的叮嘱下,他们还特意买了不少小孩子喜欢吃的糖果和喜欢玩的玩具——罗老对这位老前辈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了,那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倔老头,唯独对这个玄孙女百依百顺、疼爱有加。若能从瞳瞳这里打开突破口,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你叫瞳瞳是吧?真是好乖好漂亮的小女孩。”秦明月蹲下身来,将袋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地装着各种小孩子喜欢的零嘴——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包装精美的金丝猴奶糖、进口的巧克力、果冻、饼干,还有几个精致的小玩偶,“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呢?这里有棒棒糖,还有奶糖、巧克力,随便你挑。姐姐还给你带了好玩的玩具。”秦明月的声音温柔而亲切,她那出挑的容貌本就容易让人亲近,再加上这温柔的语气,更是让瞳瞳一下子就对她产生了天然的好感。 瞳瞳看了看秦明月,又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和玩偶,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毕竟是十来岁的孩子,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她还是忍住了,摇着小脑袋认真地说道:“祖爷爷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别人的东西拿了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显然是把那位老前辈的教诲刻在了心里。 “瞳瞳,他们都是跟老爷爷一起过来的,怎么能说是别人呢?以后啊,他们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不是别人。你吃吧,没事的,你祖爷爷要是怪罪下来,老爷爷替你扛着。”罗老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宠溺。 “那、那我吃一个棒棒糖吧。姐姐你帮我挑一个,什么样的都行。”瞳瞳眨了眨眼睛,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而期待的笑意。 秦明月从袋子里挑了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了瞳瞳。瞳瞳接过后甜甜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谢谢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像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 “哇,嘴巴好甜呢。这孩子,也太招人喜欢了。”秦明月被夸得心花怒放,忍不住伸手在瞳瞳粉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揉了揉。 “瞳瞳,你祖爷爷在家吗?”罗老弯下腰,正色问道,“你去跟祖爷爷说,就说老爷爷我来找他了。” “祖爷爷在家呢,我去告诉祖爷爷。”瞳瞳嘴里叼着棒棒糖,转身飞快地朝青瓦房里跑去,那两条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跳跃着。 罗老转过身来,对着秦老爷子和凌家父子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小女孩说起来是医怪前辈的玄孙了——也就是他孙子的孙女。医怪前辈的儿子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孙子也六十多岁了,不过不在这里住,在山下的镇子上。这个小丫头从小就跟着医怪前辈住在山里,老人家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医怪前辈的脾气很古怪,说不见客就不见客,谁的面子都不给。没有他的应允,外人不得踏入他的住所内一步,要是违反了他这个规矩,老头子的脸说翻就翻,到时候别说治病了,怕是连门都不让咱们进。所以我们暂且在这里等一等吧。” “等一等也无妨,入乡随俗,这是应该的。”秦老爷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是啊,如今已经来到了医怪前辈的门前,等上一天我们也能等。”凌烽也说道。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那间青瓦房紧闭的木门,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也有几分隐隐的忐忑。 说话间,众人看到瞳瞳从屋子里小跑了出来。和刚才欢快轻巧的步伐不同,这一次她跑得有些慢,小嘴儿微微嘟着,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不解的神色,跑到篱笆前,仰着小脸对罗老说道:“老爷爷,祖爷爷说他病了,不方便见客,说是让你们先回去呢……真是奇怪,祖爷爷今天还好好的呀,刚才还在院子里翻草药呢,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所谓童言无忌,瞳瞳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孩子的心是最纯净透明的,她不会撒谎,也不懂得大人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把老底给掀了个干净。 罗老和秦老爷子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医怪前辈哪里是病了?分明是在借故装病,不想见他们。以那老头的脾气,多半是已经猜到了罗老带人来找他是什么事——无非就是有人求医问药,想让他出手治病。而这位老前辈多年以前就放出过话,不再给人看病了,谁也不看。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管你是什么功勋将领,他不愿意治,谁也别想让他破例。 罗老清了清嗓子,然后运足了气息,声音洪亮而又中气十足地朝着青瓦房的方向朗声喊道:“医怪前辈,晚辈罗镇山前来求见。此次非我一人前来,还有一位故人也想见您一面——那就是秦盛烈,当年在军中大伙都叫他小秦的那个小子,想必医怪前辈您还记得吧?此外我们还带来了上好的美酒,特意请您老人家品尝品尝。前辈,您就算不看我们这些老脸的面子,美酒的面子总该看一看吧?” 说着,罗老侧过头来,对着凌烽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烽儿,把你们凌家的烧刀子酒拿出来,打开封泥,往地上倒一些。让酒香散发出来,飘进院子里去。我让你倒你再倒,别倒太多——这可是金贵东西,是咱们钓老头的饵料,得省着点用。” 凌烽闻言立刻从行李中将那坛烧刀子酒提了出来。这坛酒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凌万军说自家武馆的地窖里藏了几坛陈年的烧刀子,是用凌家祖传的古法酿造的,酒性极烈,醇厚无比。凌烽双手捧着酒坛,拍开坛口的封泥——封泥一开,一股浓烈醇厚、霸道无比的高粱酒香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坛而出,那酒香之浓郁纯粹,让站在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凌烽按照罗老的示意,将坛口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出,洒落在脚下的山石地面上。 烧刀子酒性极烈,一经洒落地面,那股浓烈的酒香便如同在山间炸开了一枚香味的炸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弥漫扩散开来。那香气霸道而纯粹,穿透力极强,裹挟着一股北方高粱酒特有的凛冽与醇厚,顺着午后的山风朝篱笆院内飘去,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越过竹筛子上的草药,钻进了那间青瓦房的木门缝隙之中。 “砰!” 院子对面那间青瓦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都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屋里冲了出来。他身材清瘦但腰杆挺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脚上趿着一双黑布鞋,满头的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中如同一捧银丝。他刚一出门,便仰着鼻子朝空中使劲嗅了嗅,那双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病了”的模样。 “什么酒?这酒味如此浓烈霸道的酒香?这酒香……可是老白干的路子?不对,老白干没这么烈。莫非是烧刀子?这等纯粮烈酒,这年头还有人会酿?”老者边嗅边说,脸上那股兴奋和急切之色,跟刚才瞳瞳看到满袋子糖果时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说话间,这名老者目光一转,透过篱笆墙的缝隙看到了站在院外的凌烽——那小子正双手捧着一只酒坛,琥珀色的酒液正顺着倾斜的坛口一滴滴地洒落在地上,而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浓烈酒香,正是从那坛中散发出来的。老者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恼怒,急得直跺脚,吹胡子瞪眼地大喝出口:“你、你这个混账小子,快给我住手!这坛酒可是千锤百炼、历经岁月的琼浆玉液,是天地精华所聚,岂能如此糟蹋!你这是在暴殄天物,是在暴殄天物啊!快快住手,快快住手!” 话刚落音,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便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山猫般从院子里疾冲了出来。他那腿脚快得让人瞠目结舌——虽说已是百岁高龄,但他步伐轻盈而迅捷,那几步冲出来的速度与气势,寻常的二三十岁小伙子都未必追得上。罗老看到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偷偷朝凌烽竖了个大拇指,嘴角浮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这位百岁高龄却腿脚利索的老人,自然就是罗老此行要拜访的医怪前辈。他冲到凌烽面前,双手微微张开,像是要从凌烽手中抢过酒坛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反而洒了酒,那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与刚才推门而出时的神速简直是判若两人。他急声催促道:“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坛口封上?这么好的酒,洒一滴少一滴,你这是要气死我老头子啊!” 凌烽连忙依言将酒坛重新封好,然后毕恭毕敬地将整坛酒双手奉上,语气恭敬而真诚地说道:“晚辈凌烽,拜见医怪前辈。这坛烧刀子,是晚辈孝敬您的。方才之举实属无奈,若非如此,只怕前辈不肯出来相见。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医怪前辈一把接过酒坛,双手将坛子抱在怀里,低头凑到坛口处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凛冽的酒香直冲天灵盖,让他整张老脸都舒展开来。他眯起眼睛,陶醉了片刻,然后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凌烽,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罗老等人,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比起方才的“病了不见客”,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客气了:“哼,就你这滑头小子,也懂得用这种法子把我老头子骗出来?这主意肯定不是你出的——是小罗这个鬼精鬼精的老东西教你的吧?小罗,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头子已经老糊涂了,看不出你们这点小把戏?当年在军中你就爱耍小聪明,现在老了,这老毛病是一点没改。” 第297章 圣手医怪 待到这名老者迅速临近之后,众人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和衣襟处打了好几个补丁,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自己缝补的。衣服虽是旧物,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他满头白发如同山顶的积雪,下颌留着长长的山羊胡,胡须也是根根银白,被山风吹得微微飘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张脸——虽然一道道宛若沟壑般的山川皱纹深深地印刻在额头和眼角,但脸色却是红润光泽,如同婴儿般饱满细腻,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百岁老人应有的枯槁之态。第一眼看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鹤发童颜,飘然若仙,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仰。可他此刻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浸透了酒液的泥土放在鼻端陶醉地嗅着的举动,却让人忍俊不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个字——老顽童。 “你这小子真是不懂得珍惜美酒,糟蹋美酒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啊,还不快给我住手!”老者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凌烽,那语气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甚至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从地上抓起一把被酒水浸湿的泥土,放在鼻端深深地闻了闻,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沉醉之色,摇头晃脑地赞道,“好,好酒,够香,够烈!男儿再世,一壶烈酒走天涯,美哉妙哉!这才是纯粮酿造的好酒,那些勾兑的玩意儿跟它一比,简直是马尿。” “罗恒见过医怪前辈。”罗老看着这名老者,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当今世上,值得罗老如此敬重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眼前这位看似疯癫的老者就是其中之一。其实以罗老的身份地位,眼前这位老者辈分再高也好,从礼制上来说都应当敬称他一声“罗将军”。不过罗老从来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他为人随和坦荡,从不看重权势地位,心中装着的是国家与军队,讲究的是是非分明。再则,眼前这位老者值得罗老敬重——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这位老者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曾多次把他从鬼门关里拽回来。这份救命之恩,罗老记了一辈子。 “小秦见过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也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同样恭敬。 罗老与秦老爷子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放在外面都是德高望重、备受尊崇的前辈。可他们站在这位老者面前,还真的就是晚辈——论岁数,这位老者足足比他们年长了二三十岁,论资历,当年在军中他当军医的时候,罗老和秦老还是十六七岁的新兵蛋子,论辈分,这位老者与他们父辈的父辈都是一个时代的人。 这名老者正是罗老带着凌烽他们过来所要找的那位医道前辈。他的岁数跨越了整整一个世纪,现年已经是一百零八岁高龄,如此长寿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他称得上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以血肉之躯见证了华夏大地从烽火连天到太平盛世的沧桑巨变,见证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世道风云和人物更迭。 这位老人医术高超,说是华佗再世也不为过,就算是被世人冠以“医圣”“医仙”的美誉也当之无愧。可他偏偏自封为“医怪”——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古怪得很,动不动就翻脸赶人,一点也不符合世人眼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应有的慈眉善目。再则他打心眼里喜欢“医怪”这个名头,觉得这名字接地气,不端着,自在。 不过,那些知道他的存在的人,提起他名号的时候,都会在“医怪”二字前面恭恭敬敬地加上两个字——圣手。 圣手医怪,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在当今的中医界,他自认医术第二,无人敢自称第一。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小秦啊……”医怪将目光从酒坛上移开,抬头看向秦老爷子,眯着那双老眼从秦老爷子那张沧桑岁月的老脸上努力地回忆着他往昔年轻时的容貌。片刻之后,他感慨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岁月悠悠的怅然,“都老了,一晃眼大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你们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脸上也都是褶子了。而我呢,更是老怪物了,活了一百多岁还不死,阎王爷都嫌我烦。” “医怪前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看上去可一点都不老啊。年岁过百了,但脸色仍旧是红润光洁,且方才您冲出来那几步,行动如风,腿脚利索得跟年轻人似的。依我看,您老比起我跟老罗的身子骨都还要硬朗呢。”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这些话虽有几分恭维的成分,但也确实是实话——一百零八岁的老人还能健步如飞地冲出院子,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你这小子,还是跟当年在军中时一样伶牙俐齿,专挑好听的说,哈哈。”医怪捋着山羊胡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而洪亮,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百岁老人的虚弱之感。 不知怎么的,凌烽在一旁听着医怪跟罗老、秦老他们说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秦老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在外面走到哪里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可医怪却是一口一个“小子”“小秦”“小罗”地喊着,就像是长辈在称呼不懂事的后生一般。不过转念一想,这也难怪——医怪比起秦老他们年长了将近三十岁,在他眼里,秦老和罗老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依然是当年的那两个新兵蛋子。这份辈分摆在这里,谁也越不过去。 凌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医怪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真挚地说道:“医怪前辈,在下凌烽。今日罗老带我们前来面见前辈,是想恳请前辈为我父亲医治他体内多年的暗伤。我父亲这暗伤缠身已有二十多年,发作时痛苦难当,气血逆行。晚辈恳请前辈出手,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晚辈都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嗯?” 医怪那双老眼微微一眯,眼缝中透出一缕精芒,不紧不慢地朝着凌烽看了过来。 那一刻,凌烽心中微微一惊。他有一种极为奇特的错觉——眼前这位受人敬仰、德高望重的老者,仅仅是这一眼,就仿佛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那目光并不凌厉,也没有刻意的压迫感,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能将人的一切都倒映其中,藏不住任何秘密。他身上那股从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他体内那股雄浑的极限力量,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意志力——所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位老者淡然的一眼之下,似乎都无所遁形。 这位老者的的确确称得上是活着的传奇了。他见证了整整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也见过了这一个世纪里涌现出的无数风雨人物——帝王将相、沙场猛将、武道宗师、江湖豪杰,什么样的人物他没有打过交道?他这一双眼,早就被岁月和阅历磨砺成了一双火眼金睛,洞察世事,明辨人心,看人看骨不看皮。即便是医怪能够一眼看透凌烽,这也丝毫不值得奇怪。 凌万军这时也走上前来,他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凌万军,见过医怪前辈。晚辈体内暗伤缠身多年,其间想尽了各种办法,中医西医偏方秘方都试了一个遍,却始终未能根治。前些日子听罗老提起,当今世上尚有一人能够医治晚辈这暗伤,那个人就是医怪前辈您。因此在罗老的引领下,冒昧前来打扰前辈的清静,实在是惭愧得很,还请前辈见谅。” “医怪前辈,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凌纵横这个人?”秦老爷子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当年在军中,我曾跟他一起去找过您。我还记得当时凌纵横那小子还特意给您带了一壶酒,您喝了之后还夸那酒够劲道。” 医怪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寻一个尘封了太久的名字。片刻之后他眉头一展,问道:“小秦你是说凌家的那个小子?凌山河的儿子,对吧?” 凌万军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大变,浑身猛地一震。凌山河——这正是他的爷爷,也就是凌烽的太爷爷的名字。凌家武馆那块历经风雨的牌匾,正是凌山河当年亲手题字挂上去的。“人以武立,武以德立”那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至今仍高悬在武馆的门楣之上,成为了凌家世代相传的祖训。 “对对对,正是他,正是凌山河老爷子的儿子。”秦老爷子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应道,笑着说道,“医怪前辈的记忆力真是超群,如此久远的人和事,您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记错。万军他正是凌纵横的儿子。” 凌万军的神色变得无比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了,连忙追问道:“医怪前辈,您认识我的爷爷凌山河?” “原来你是凌家的后人。”医怪缓缓点了点头,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悠远而深邃的光芒,仿佛在这一瞬间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些早已尘封在历史烟尘中的故人和往事,“凌家在江海市是武道世家,凌山河与我乃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东山城与江海市相距不过区区几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当年那个年月,两座城里的武道人物和杏林中人彼此之间都有来往,我自然是认识凌山河的。凌山河武道精湛,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曾在一场公开的擂台赛上将一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东洋武者击倒,狠狠地为咱们华人争了一口气,这件事在当时传为美谈,轰动一时。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我对他素来敬佩。” 医怪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抬起手指了指凌烽怀里抱着的酒坛,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说道:“难怪我方才闻着那酒香味如此熟悉——那是凌家的烧刀子酒吧?这股凛冽醇厚的滋味,我闻过一次就忘不掉。当年凌纵横那小子来看我,带的就是这个酒,我喝了一碗,那滋味这辈子都刻在舌头上了。” “正是烧刀子酒。这酒的酿造方法是凌家世代相传下来的古法,一代传一代,从未断过。”凌万军连忙回答道,语气中满是激动和自豪,“没想到前辈您与我爷爷竟然是相识之人,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爷爷过世得早,他老人家生前的许多事迹和故交,我做孙子的知道的并不多。今日能在这里听到前辈提起,晚辈心里头……心里头实在是感动得很。” 医怪摆了摆手,没有在往事的感慨中继续沉湎下去。他直截了当地转身朝院子里走去,边走边说道:“都进来吧,别的事先不谈,先品尝一口美酒再说。有什么事,等我老头子先把这口酒瘾过了再论。” 罗老闻言一笑,转头对众人说道:“走吧,前辈开了口,咱们就进去吧。” 秦明月搀扶着秦老爷子,凌烽搀扶着凌万军,肖鹰跟在罗老身后,一行人鱼贯走进了那道篱笆围成的院子,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的石桌前。院子里的草药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几只母鸡带着小鸡早已躲到了院角,只有那条毛色金黄的土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又继续趴在地上打起了盹。 医怪从青瓦房里取出几只粗瓷大碗,随意地摆放在石桌上。那些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碗沿还崩了一个小口,显然不是什么成套的名贵瓷器,都是些平日里吃饭喝水用的家常物件。接着他又从屋里端出了一碟炸得微微发黄的花生米,花生米上还撒了几粒粗盐,简简单单,却自有一股朴素的家常香气。 “花生米下酒,世间至美之味。大鱼大肉下酒,反倒是糟蹋了美酒的本味。”医怪在石凳上坐下,捋了捋山羊胡,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直截了当地问道,“谁陪我喝两口?” 罗老本身就不沾酒,他大半辈子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滴酒不沾,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秦老爷子年过古稀,身体也经不起烈酒的折腾。凌万军有暗伤在身,更是不能饮酒。至于肖鹰——他是罗老的贴身警卫,此刻虽在山野之间,但职责所在,更是滴酒不能沾,否则万一出现什么差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 凌烽笑了笑,走到石桌前,在医怪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说道:“前辈,由晚辈来陪您喝两口吧。他们各有各的缘故不能喝,就我最闲,正好陪前辈解解闷。” “也好,有个人陪着喝,总比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强。”医怪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坛开封的烧刀子酒端起来,倾斜坛口,琥珀色的酒液便如一道细细的瀑布般注入凌烽面前的大碗中,随即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他先是双手将碗端起,小心翼翼地凑到鼻端,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享受的表情,仿佛光是闻这酒香就已经醉了三分。然后他才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将酒液含在嘴里打了个转,才慢慢地咽下去。随即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碟子里拈起几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咔嚓咔嚓地咀嚼着,花生的香脆与烈酒的辛辣在口腔中交织融合,让他不由得微微晃起了脑袋。 就这般,他抿一小口酒,吃几粒花生米,再抿一小口,再吃几粒——双眼微闭,老神在在,摇头晃脑地小酌慢饮,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别看他每次只抿一小口,可那碗烧刀子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没一会儿,一碗酒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至于凌烽,名义上他是陪医怪喝酒,可这老前辈双眼微闭、摇头晃脑的,只怕早就已经忘了身旁还有他这么个陪酒的。凌烽看着老前辈那副怡然自得、旁若无人的姿态,无奈地笑了笑,也不以为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仰起脖子,一口气将整碗烧刀子一饮而尽。那烈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又辣又爽,浑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了。他也学着医怪的样子,伸手抓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还别说,花生米配烈酒,确实是人间至味,香脆的花生中和了烈酒的辛辣,越嚼越香,满口都是粮食的醇厚甘甜。 医怪正在专心致志地品酒,没有人敢去打扰他,也没有人舍得去打扰他。夕阳已经沉到了山的另一边,天边的晚霞从金黄渐渐过渡到了深红,又从深红缓缓地暗淡下来,暮色渐浓。谁也不知道老前辈这样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晚。医怪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说不定他这慢吞吞的喝酒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古怪的性子,万一有人不知好歹地打扰了他的酒兴,反而会惹得他老人家不快,那这求医的事可就悬了。 罗老带着凌家父子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恳请医怪为凌万军治伤。不过眼下倒也不着急——反正此番过来,凌烽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多逗留几天的打算。只要能请动老前辈出手,莫说几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他们也等得起。 “祖爷爷,祖爷爷——”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瞳瞳从青瓦房里小跑出来,两条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医怪身旁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小嘴微微嘟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场中唯一胆敢在医怪喝酒的时候上前打扰的,也就是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了。医怪对外人再怎么古怪冷漠,对这个小玄孙女却是百依百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医怪那双一直惬意地微闭着的老眼这才缓缓睁开,低头看着身旁的小丫头,那目光中的宠溺和温柔,与方才那个冷漠孤僻的老头判若两人。他放下酒碗,伸手揉了揉瞳瞳的小脑袋,声音都放软了几分:“瞳瞳,怎么了?谁惹我家小宝贝不高兴了?” “祖爷爷,你不可以喝这么多酒的。爸爸说了,让我盯着祖爷爷,说不能让您喝太多酒了,对身体不好。”瞳瞳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双纯净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医怪,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瞳瞳的父亲,算起来是医怪的重孙了。医怪虽然对谁都不客气,但对自己的后人却是疼爱有加,尤其是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小玄孙女,更是他的心肝宝贝。他闻言之后笑呵呵地说道:“瞳瞳,没事的,祖爷爷喝得不多。你看这坛子酒——瞳瞳你告诉祖爷爷,这一大坛子酒,跟这个小碗,两者比较起来,哪个大啊?”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又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只粗瓷小碗。 瞳瞳偏着小脑袋认真地看了看,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坛子大了。” “这就对了嘛。”医怪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神情活像是一个在糊弄小孩的老顽童,“你看祖爷爷才喝了这么一小碗,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大坛子酒呢,怎么就喝多了?没喝多,没喝多,瞳瞳别担心,祖爷爷身体好着呢,喝这点酒不碍事。” “哦……”瞳瞳偏了偏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心思尚且单纯天真她觉得祖爷爷说得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坛子那么大,碗那么小,一小碗跟一大坛比起来,确实不算多。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祖爷爷的逻辑没毛病,便松开了手。 罗老趁着医怪被瞳瞳缠住的这个间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开口问道:“医怪前辈,您看万军他的伤势……” 医怪放下手中的筷子,将目光缓缓转向凌万军,那双老眼中的醉意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打量了凌万军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道:“看在你祖父是凌山河的份上,也看在你还记得凌家烧刀子的古法,我先给你把把脉。把手伸出来。” 凌万军闻言,连忙将右臂伸了过去,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 医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凌万军的手腕脉搏之上。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手指与脉搏接触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便不再动了。他微微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极为平缓悠长,仿佛与天地之间的气息融为了一体。满院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秦明月都下意识地攥紧了凌烽的衣袖,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惊扰了老前辈的把脉。 数分钟过去了,医怪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眼中似有一缕精芒闪过,随后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把完右手的脉之后,又示意凌万军换左手继续把。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松开了凌万军的手腕,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朝着凌万军小腹间的丹田本源处按了下去。那一刻,凌万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透过医怪的手掌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那股热气温和而绵长,在他的经脉之中缓缓游走,像是在探查着什么。 又过了良久,医怪才缓缓收回手来。他轻叹了一声,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东灵山,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几道墨色的剪影,院子里的草药在渐浓的夜色中散发着清冽的幽香。 “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吧。”医怪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个喝酒品花生、跟小玄孙女嬉闹的老顽童从来没存在过。 凌烽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刻,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希望,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前辈,我父亲的伤势到底怎么样?还能治吗?请您给个准话,不管是什么结果,晚辈都能承受。若还有一线希望,赴汤蹈火晚辈在所不惜。” “你们都回去吧,先回去吧。”医怪没有回答凌烽的问题,只是摆了摆手,将那坛子烧刀子酒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瞳瞳的小手,转身朝青瓦房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但步伐却依然稳健。他的这个举动,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不留宿,不解释,让你们走。 “前辈,万军的伤……”罗老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比凌烽更了解这位老前辈的脾气,若是放在平时,他不会追问第二句,但今天这情形确实有些不同寻常——老前辈刚才把脉时的反应,他那一声轻叹,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罗老都看在了眼里。 医怪停下脚步,打断了罗老的话。他转过身来,那双老眼中的神色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一丝——仅仅是一丝:“小罗,你也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夜不留人,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不是针对你们。你们姑且先走吧,在山下找个地方住下。” 说话间,医怪一手抱着酒坛,一手牵着瞳瞳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朝那间亮着昏黄油灯的青瓦房走去。暮色中的院落里只剩下那一老一小的背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和药香。瞳瞳被祖爷爷拉着手往前走,却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舍——她平时一个人在山里陪祖爷爷,难得有这么多人来,还有那个漂亮姐姐给她糖吃,她还没跟姐姐说够话呢。 凌烽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木门,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父亲——凌万军倒是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急。 “烽儿,不必担心。”罗老走过来,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前辈没有把话说死,这就是好消息。他若真的不肯治,以他的脾气,根本连脉都不会把,直接就把我们轰出去了。他既然把了脉,又问了你父亲的家世渊源,还让我们在山下住下而不是直接赶我们走,这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只是他的规矩多,脾气也怪,咱们不能急,也急不得。” 第298章 夜宿东灵山 医怪给凌万军把了脉,又用手掌按了按他的小腹丹田处,而后便站起身来,说了几句让罗老、凌万军等人离开的话,便不由分说地牵着瞳瞳的手转身往青瓦房里走去。那背影虽有些佝偻,脚步却依旧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将满院子的人隔绝在外,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和药香。 凌烽满脸疑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翻涌着无数个疑问和不甘——把了脉,按了丹田,然后什么话都没有,就让走?这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到底是愿意治还是不愿意治?他忍不住转头看向罗老,问道:“罗老,医怪前辈这就给我父亲看完病了?他什么都没说,到底是什么意思?能治还是不能治,总该给句准话吧。” 罗老轻叹了一声,那张威严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说道:“烽儿,你别急。医怪前辈性情古怪,他的规矩一向如此——夜不留人。这个规矩几十年了,谁来都一样,不是针对你们。既然他让我们走,那我们就暂且先离开吧。前面的山脚下有几家客栈旅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顺便吃个饭,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来求见医怪前辈。” 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过来,附和着说道:“老罗说得对。现在天色已晚,就算医怪前辈愿意给万军看病,这么晚了光线也不好,药材也不齐备,只怕也是看不成了。医者看病讲究天时地利,有些诊疗手段在白天的效果远胜过夜里。我们明日再来,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行吧。”事到如今,凌烽也唯有点头。他知道罗老和秦老爷子说得在理——跟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前辈打交道,急是急不来的,越急反而越容易适得其反。只是他心里头那股焦虑和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扇木门给挡在了外面,那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众人相继离开了医怪居住的这个篱笆院子。临走之前,他们将带来的礼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中老槐树下的那张石桌上——几盒上好的茶叶,几袋精挑细选的糕点糖果,一些从城中带来的滋补药材,还有那坛已经被喝了小半的烧刀子酒。礼物虽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是精心准备的,承载着他们满满的诚意和敬意。 东灵山赫赫有名,名声传得很远,附近几个县城乃至省城都有人专程前来瞻仰这座曾经见证过惨烈战役的灵山。是以东灵山的山脚下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商业化的配套设施——有旅馆、饭馆、各式各样的特产店铺,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草药铺子,专门卖些东灵山上采摘的野生药材。虽说算不上繁华,但该有的基本都有,供往来游客歇脚住宿绰绰有余。 罗老他们对这里并不陌生,轻车熟路地找了一家距离医怪居住之地并不远的客栈。这家客栈取名为“云来客栈”,颇有几分古代江湖之风。客栈的建筑全部是木质的,古色古香,雕花的窗棂、飞翘的屋檐、木制的回廊,处处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韵味。而且它并非是城市里那种高层式的酒店建筑,而是一个一个单独的小院落,每个小院配套两间、三间、四间不等的木屋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一片平缓的坡地上。这样的居住环境极为怡人,推开窗便能望见东灵山的巍峨轮廓,夜晚能听到山溪潺潺的水声,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一再深呼吸。 凌烽当先走进客栈大堂,向客栈老板询问客房的情况。最终他定了一间有四座木屋房的独立小院。四座木屋房分配起来绰绰有余——罗老和秦老爷子各住一间,秦明月单独住一间,凌烽与自己的父亲同住一间。而肖鹰晚上并不休息,会在罗老的门前值守。当然,没什么情况的时候他可以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闭眼小憩,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会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客栈老板是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笑容憨厚,说话和气,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他亲自领着凌烽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小院,推开竹篱门,笑呵呵地说道:“几位客官,就是这里了。小院独门独户,安静得很,不会有人来打扰。诸位莫非是来瞻仰东灵山的吧?东灵山可是我们镇上的灵山,这里的百姓世世代代都很爱护它,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不许人随意砍伐破坏。你们要是有兴致,明天天亮了上山走走,山腰上有座老庙,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值得一看。” “呵呵,也算是来瞻仰一下东灵山吧。这座山跟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可有着不小的渊源。”秦老爷子微微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客栈老板又热心地问道:“几位客官可曾吃过晚饭?如果还没吃,可以在小店这里用饭。我这客栈不光管住,也管吃。做好的饭菜直接端过来这院子里,你们就在这院子里慢慢吃着,没人来打扰,既自在又舒坦。” “这一点非常好,你这个客栈很有特色,有心了。”罗老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笑着称赞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吃顿饭吧。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确实也饿了。” “好嘞,我这就去把菜单拿过来。”客栈老板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服务员将一张手写的菜单送了过来。菜单上的菜名都是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工整却不失灵动,颇有些乡野文人的雅趣。罗老等人轮着点菜——这家客栈主打家常菜,自然也是少不了当地的特色菜,如山笋炖土鸡、溪水活鱼、野菌炒腊肉等等。秦明月特意点了几个清淡些的菜给两位老人,凌烽则多要了两个下饭的荤菜。 这里的上菜速度很快,不多时,所点的菜肴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摆满了院中那张石桌。山笋炖土鸡的汤色金黄透亮,野菌炒腊肉香气扑鼻,溪水活鱼清蒸后淋上滚烫的葱油,鲜嫩得几乎要用勺子舀着吃。罗老、秦老爷子以及凌万军、凌烽、秦明月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这顿在山脚下的第一餐晚饭。 出于安全考虑,肖鹰原本是要例行检查一下饭菜的,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不过罗老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语气随和而坚定地说道:“小肖,不用检查了,没什么事的。这里是东灵山脚下,几十年前我在这里打过仗,这里的百姓当年冒着炮火给我们送过粮食和水,这份情谊我记了一辈子。在自己人的地盘上,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大家都动筷子吧,趁热吃。” 凌烽他们便不再客气,开始动筷子吃饭。这一路又是直升机又是越野车又是徒步山路,折腾了大半天,确实也累了饿了。这里的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别有一番朴实可口的风味,手艺非常地道。山笋脆嫩,土鸡肉紧实有嚼劲,溪鱼鲜甜不带一丝土腥,就连最普通的小白菜都带着一股山泉水灌溉出来的清甜。一家人在院子里就着暮色和山风吃饭,倒也其乐融融。 “医怪前辈给我把了脉,还伸手感应了我自身的丹田本源。也许医怪前辈也是觉得他无力回天了,这才让我们离开吧。”凌万军放下筷子,淡然一笑,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其实我对我体内这暗伤是极为了解的,跟了我这么多年,它什么脾气什么规律我都摸透了。拖了这么多年,伤入本源,经脉瘀滞,只怕真的是无法治愈了。不过我也早就看开了,此行过来也就是抱着一线希望,并不真的奢求一定能够治愈。能治最好,不能治也无妨,不过是继续跟从前一样罢了。” “父亲,你别急着下结论。”凌烽放下手中的碗,正色说道,“医怪前辈从头到尾并未开口说‘不能治愈’这四个字,他只是让我们先离开而已。既然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还有希望。罗老也说了,这是老前辈的规矩——夜不留人,不是针对我们一家。要是他真的觉得治不了,以他的脾气,根本就不会给您把脉,直接把我们轰出去了。他既然认认真真地把了脉,还按了丹田查探您的伤势,说明他心里已经在琢磨治疗方案了。” “是啊,凌叔叔你先别急,肯定会有办法的。”秦明月也放下筷子,声音温柔而恳切地说道,“那位老前辈虽然脾气古怪,但我看他是个好人。他那么疼瞳瞳,对小动物也照顾得那么好,院子里连鸡都是散养的,说明他是个心善的人。心善的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依照我对医怪前辈性子的了解,他若是觉得这伤没法治,当场就会直接说出来,不会有任何隐瞒。他向来快人快语,从不拐弯抹角。但他并未直言说不能医治,那就至少还是有希望的。万军你稍安勿躁,明日我们再去求见医怪前辈一番,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今天晚上他喝了酒,又把了脉,想必也在心里盘算着治疗的法子,我们不好催得太紧。” “也对,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医怪前辈要是不肯医治,咱们也别强人所难。”凌万军说着,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这么多年来,他对于自己体内暗伤之事早就心胸开阔了——能活到现在,能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能看到武馆蒸蒸日上,他已经知足了。 “先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山笋炖鸡得趁热喝汤。”凌烽笑了笑,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父亲碗里,又给秦明月夹了块腊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冲淡饭桌上的凝重气氛。 吃完饭后,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山里的夜色不同于城市——这里的夜色是真正的黑暗,浓稠如墨,纯粹而深沉。东灵山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更加深沉的剪影,山腰上一点微弱的灯火闪了闪,那是医怪前辈的木屋,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黑暗中温暖如豆。头顶上方,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银河如同一道淡淡的烟雾横贯天际,这是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永远无法看到的壮丽景象。山风吹过,带着松涛的低吟和远处溪涧的潺潺声,整个人的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罗老与秦老爷子来了兴致,饭后并不急着休息,而是让肖鹰去客栈老板那里借了一副象棋过来,两位老人在院中石桌旁相对而坐,就着屋檐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开始对弈。凌万军饶有兴趣地搬了张藤椅坐在一旁观战,时不时为两位老人的妙招发出一声赞叹。木制棋盘上兵来将挡、炮飞马跳,橘黄色的灯光将两位老人对弈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青石地面上,静谧而安详。 凌烽跟罗老他们说他想出去走走,便独自一人推开竹篱门走了出去。 秦明月一直在注意着凌烽的举动,看到他起身离开,连忙跟了出去。她快步追上凌烽,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问道:“烽儿,你要去哪儿?山路这么黑,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凌烽侧过头来看着秦明月,微微笑了笑。月色下,秦明月的脸庞笼在一层清辉中,那双明眸正担忧地看着他。他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 “那我陪你吧。”秦明月说道,语气中没有询问,更像是理所当然的决定。 凌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夜晚的山风中瞬间被撕碎消散。两人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并肩走着,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脚边的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溪涧水声潺潺,一切都安静极了。 秦明月侧过头,看着凌烽那张在烟火明灭间忽明忽暗的侧脸。她知道凌烽在为凌万军体内的暗伤而忧心忡忡——这个平日里铁骨铮铮、天塌下来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眉宇间那道浅浅的川字纹却怎么也抹不平。他可以在擂台上以一敌四面不改色,可以在黑暗世界中纵横捭阖杀伐果决,但面对父亲的伤病,他却跟天下所有的儿子一样,会担忧,会焦灼,会害怕失去。 她伸出双手,将凌烽那只没有夹烟的手轻轻握住,柔声说道:“烽儿,你也别太担心了。天无绝人之路,凌叔叔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的。也许明天我们再去求见医怪前辈的时候,他就会出手医治凌叔叔的伤势了。你不是说过吗,那位老前辈当年在战场上救人无数,连垂死的战士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一定有办法的。他今天没有拒绝我们,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在考虑了。咱们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 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秦明月。月色洒在她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星光,更倒映着他自己。她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和坚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凌烽心头涌起一股暖意,那股被焦虑和不安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秦明月温柔的话语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稍松口气的出口。 他伸出手臂,将秦明月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目光望向前方夜色中那座巍峨深沉的东灵山。山腰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还在亮着——那是医怪前辈的木屋,也是他此刻全部的希望所在。 “我知道。你说的对,天无绝人之路。”凌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秦明月承诺,“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第299章 夜跪 “希望如此吧。”凌烽说道。 秦明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安慰的话她都已经说过了,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化解的。凌烽心中那份对父亲的担忧和愧疚,是二十多年时间和距离沉淀下来的,重得像是东灵山上的石头,不是她几句温柔的话语就能搬开的。她唯有陪伴着凌烽,默默无声地走在山脚下这条被月光照得银白的土路上。脚下的碎石在两人的脚步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山溪的流水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野花的清香。她挽着凌烽的手臂,将自己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给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两人沿着山脚下这片商业配套区域走了一圈。这所谓的商业区其实也就是几家客栈、两三家饭馆和几间卖山货土产的铺子,此刻大多已经关门打烊,只有客栈门口还亮着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走完一圈后,两人回到了云来客栈的门前。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秦明月,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明眸中满是对他的牵挂和担忧。他微微一笑,伸手将她额前被山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明月,你先进去吧。罗老跟秦老爷子都在,老爷子不是喜欢喝你泡的茶嘛,你去给他们端茶倒水,陪他们说说话。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静静心。” “那好,一会儿你可要早点回来休息。明天我们还要上山去见医怪前辈,你要是熬坏了身体,明天哪有力气上山?”秦明月叮嘱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我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凌烽笑着说道。 秦明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进了云来客栈的竹篱门。她的脚步声沿着院中的石板小径渐渐远去,直到听见她推开木屋门的声音,凌烽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却没有吸几口,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色的烟雾在山风中散尽。他抬起头,隔着夜色朝医怪居住的那片山脚方向遥遥望去。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座篱笆院子,只能看到东灵山巨大的轮廓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之中,山腰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已经熄灭了,整座山都沉入了深沉的黑暗。但他知道那座院子就在那里,那间青瓦房就在那里,那位或许能救他父亲的老前辈就在那里。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决之意,将烟头在脚边的石头上摁灭,然后迈开步子,快步朝着医怪的住所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决定在方才散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成形了。 凌烽一路上疾步如飞,山路的坑洼和碎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便再次来到了那座篱笆围成的院子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西侧的槐树下,那条毛色金黄的土狗正趴在地上守夜,听到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一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它认出了这个之前来过的人,但还是尽责地张口吠叫了几声,低沉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老远。 凌烽没有理会那条狗的吠叫,他在篱笆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运足了中气,声音洪亮而又诚恳地朝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黑沉沉的青瓦房大声喊道:“医怪前辈,晚辈凌烽,恳请您为我父亲治病!我父亲暗疾缠身多年,苦不堪言,承受了莫大的痛楚。每回发作,口中咳血,经脉如同刀绞,他却从来不在人前哼过一声。我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让我的父亲康复。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他能跟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忍耐和承受暗伤病痛的折磨。医怪前辈,望您成全晚辈这个心愿!您有任何要求,我凌烽这条命都可以豁出去,誓死也会为您办到!”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惊起了林中几只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夜空。溪涧的流水声仿佛也被他的声音盖了过去,整座东灵山似乎都在静静地聆听着这个年轻人的恳求。 话音落下,凌烽双膝一曲,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地面的碎石硌得他的膝盖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跪在地上,身形笔直如枪,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那间黑暗的青瓦房。他一身铁骨铮铮,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自己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除此之外,他何曾向别人下跪过?即便是在黑暗世界最绝望的时刻,被人拿枪顶着头,对方要他下跪求饶,他也绝不跪着死,只会站着活。一身傲骨如他,此刻却是心甘情愿地跪了下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医怪能够出手医治他父亲体内的暗伤。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是尊严,哪怕是这条命。 父亲已经老去,两鬓斑白,身形佝偻,暗伤缠身。他错过了父亲太多太多的岁月——父亲独自一人扛起凌家的时候他不在,父亲暗伤发作咳血不止的时候他不在,父亲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病痛和孤寂的时候他也不在。如今他终于回来了,他所能回报父亲的并不多。如能还给自己父亲一个健康的身体,让父亲不再被病痛折磨,那这就是他作为儿子能给父亲最好的礼物,也是他最深沉的孝心。 赤诚孝子心,天地皆可鉴。 前面的青瓦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也没有灯光亮起。瓦房里面,瞳瞳躺在靠窗的小床上,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她侧过头,小声地说道:“祖爷爷,我好像听到大哥哥的声音了。就是白天给我糖吃的那个姐姐身边的大哥哥,他在外面说话呢。祖爷爷,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瞳瞳乖,闭上眼睛睡觉吧,外面的事情祖爷爷自会处理。”黑暗中传来医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老人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拍着瞳瞳的背,哄着她入睡。他的手掌粗糙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让瞳瞳感到安心。小丫头很快就打起了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待瞳瞳睡熟之后,医怪独自坐在黑暗中,透过木窗的缝隙朝外看了一眼。月光下,篱笆院外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那盏原本还要亮上一会儿的油灯轻轻吹灭了。青瓦房内的最后一缕灯光熄灭了,整座院子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四周变得一片黑沉与寂静。 凌烽宛如一尊雕像般跪在篱笆院外,一动不动。夜风从山谷中吹来,裹挟着深夜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皓月当空,清辉如霜般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面上。繁星点点,东灵山静谧如睡,唯有溪涧的流水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陪伴着他。那道跪着的身影不动如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方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了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随后秦明月那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响了起来:“烽儿,你、你怎么跪在这里了?你起来啊!” 秦明月快步跑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凌烽身上,她看到凌烽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膝盖下的碎石棱角分明,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蹲下身来,双手抓住凌烽的手臂,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却被他轻轻地推开了手。 “明月,你怎么来了?”凌烽转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跪在这冰冷山路上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大家看着你一直没回来,都很担心你。罗老让我出来找你,我心想着你也许会来医怪前辈这里,于是一路找了过来。果然被我猜中了,你真的在这里。”秦明月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中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你起来好不好?这地上全是碎石,膝盖会跪坏的。” “罗老跟秦老爷子他们休息了?”凌烽问道。 “他们哪里能休息啊,都在担心你呢。你出去这么久不回来,电话也不接,谁都睡不着。”秦明月嗔怪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心疼和焦急,“你跟我回去吧,医怪前辈已经休息了——你看,连灯都灭了。我们明天再过来也行,不差这一个晚上。” “不,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就跪在这里,向医怪前辈表明我的诚心。”凌烽语气坚定地说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抬起头看着秦明月,月光下她那焦急而心疼的表情一览无余。他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放柔了语气说道,“明月,听话,你回去吧。回去跟罗老他们说我没事,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跪着的事情。就说我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有分寸,只是心情有些烦闷,想一个人走走静静。秦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他身边需要人照顾,罗老也需要休息。你回去了,他们才能安心睡觉。” “烽儿……”秦明月咬着嘴唇,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过了脸颊。她认识凌烽这么久,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天塌下来也不会更改。可让她丢下他一个人跪在这冰冷的山路上,自己回去暖和舒适的木屋里睡觉,她怎么忍心? “你要是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我也跟你一起跪着。”秦明月说着,弯下膝盖就要往地上跪。她的裙摆在夜风中飘动着,那双倔强的眼眸中写满了认真。 “明月,别胡闹。”凌烽一把扶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托住,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身子骨弱,地上凉气重,你跪在这里会生病的。你回去吧,你要是不回去,罗老和秦老他们岂能安心入睡?他们会更加担心,说不定还会亲自跑过来。听话,快回去,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替我照顾好两位老人,让他们早点休息。” 秦明月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再坚持。她知道凌烽说得对——两位八十岁的老人还在客栈里等着消息,她若迟迟不归,他们只会更加焦急。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好,我回去。但是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天亮之前你一定要回来。你要是不回来,天一亮我就来找你。”说完,她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山路上晃动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客栈方向的夜色中。 凌烽目送着秦明月的身影消失之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来,目视前方那间黑暗的青瓦房,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膝盖已经有些麻木了,但他依然保持着笔直的姿态。夜更深了,月亮缓缓地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缓缓地朝着西边滑去。山里的温度渐渐降到了最低点,空气中的寒意仿佛能浸透骨髓。他的发梢和衣襟都被夜露打湿了,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坚定,像是两颗不肯熄灭的星子,牢牢地锁定在医怪那扇紧闭的木门之上。 青瓦房内,医怪独自坐在黑暗中。床上的瞳瞳已经睡得香甜,小丫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老人的目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望着院外那道在月光下跪得笔直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很久。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哎,这小子倒是倔强得很,脾气又硬又直,不过这性子倒是有几分对我的胃口。”医怪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是我不肯出手医治,而是……哎,这伤拖了二十多年,早已不是寻常的经络瘀滞之症。若是要彻底根治,所需的药材、所耗的心血、所冒的风险,都非寻常之物。也罢,也罢,明天再说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跪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轻叹了一声,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缓缓躺回床上,拉起薄被盖上,闭上了眼睛。但不知为何,他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却迟迟未能入睡。那个跪在月光下的倔强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夜凉如水,微风拂面。凌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静谧的夜色随着时间安静地流淌。山里的夜并不死寂——远处的溪涧仍在潺潺流淌,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鸣叫划破夜空。东灵山上的云雾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给这座古老的山峰披上了一层薄纱。繁星在天幕上缓缓移动着位置,北斗七星的斗柄已经不知不覚地转了小半圈。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跪了多久,也不在乎还要跪多久。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能让那位老前辈点头,让他跪到天亮,跪到明天天黑,跪上三天三夜,他都愿意。 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像这样跪下,还是在他那些牺牲的兄弟们的坟前。那些跟他一起从地狱训练营里杀出来的兄弟,那些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那些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他跪在那一座座没有名字的墓碑前,一瓶烈酒,一根烟,跪了整整一夜。那时候的跪,是为了告别。而这一次的跪,是为了挽留——挽留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父亲,您再撑一撑。儿子在外面欠了您二十多年的陪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能让您就这么被暗伤拖垮。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您重新站直腰杆,健健康康地活着。这是儿子欠您的,百死难偿,但这第一步,我就算跪断这两条腿,也要帮您走下来。 第300章 一线生机 凌烽看着这头大野猪倒下断气之后,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方才那番搏斗还真的是惊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特别是这头野猪朝着瞳瞳冲过去的那一刻——那幼小的白色身影和那团呼啸而来的巨大黑影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凌烽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如果当时他反应慢了哪怕零点几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凌烽在黑暗世界中杀伐多年,魔王佣兵团南征北战的日子里,他曾多次在深山野岭中执行过任务,在那些原始丛林、热带雨林和蛮荒山地中摸爬滚打,自然是没少遇到过深山野岭中的各种猛兽——东南亚丛林中的毒蛇巨蟒,非洲草原上的狮群鬣狗,西伯利亚冰原上的雪狼和棕熊,什么样的凶兽他都打过交道。长年累月下来,凌烽也总结出了一套对付深山野岭中不同猛兽的应对方法。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面对不同的猛兽需要采取完全不同的策略,绝不能一概而论。 比如说对付恶虎,绝不能正面与它对峙——老虎的扑击速度和掌力都是极其致命的,要在第一时间避开它的扑击,然后攻击它的侧肋和腹部,那才是它最薄弱的部位。对付豹子则恰恰相反,豹子的速度虽快但耐力极差,只要顶住它前几轮的猛扑,它的体力就会急剧下降。对付黑熊更是不能硬拼,黑熊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巴掌能把人的脑袋拍碎,必须在游走中寻找机会攻击它的鼻子和眼睛。 而对付野猪,凌烽的经验尤为深刻。野猪这种畜生速度极快,冲刺起来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更是皮糙肉厚——那些长年累月在泥浆中打滚后结成的泥浆盔甲硬得连子弹都未必能一枪打穿,寻常的拳脚攻击对它们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因此与野猪进行正面的阵地战是极为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被它那粗长锋利的獠牙刺中。对付野猪最好的办法就是伺机骑上野猪的后背,一旦骑上去了就死死抓住它的鬃毛不松手,然后迅速地用重拳将野猪的双眼轰爆。野猪双目失明之后只会发疯地乱窜,在这个过程中要么等着它耗尽力气倒地再将其击杀,要么在这个过程中持续重拳轰击它的脑袋,将它的颅内震伤,等它彻底倒地不起之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凌烽以前在海外丛林中执行任务时也曾赤手空拳地击杀过几头野猪,不过那些野猪跟他现在击杀的这头庞然大物比较起来,简直只能算是小野猪了。那些野猪充其量也就一百多公斤,而眼前这头大家伙目测至少三百公斤往上,冲起来的威势和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医怪抱着瞳瞳从后面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老人一手端着那支老猎枪,一手稳稳地抱着小丫头,走到这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野猪那粗壮的后腿,见它纹丝不动,这才问道:“死了?” “死了。”凌烽点了点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野猪血和汗水的液体。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被野猪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转头看向被医怪抱在怀里的瞳瞳,目光中的冷厉和杀气瞬间消散,温和地问道,“瞳瞳,没事吧?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刚才瞳瞳真的好害怕,那头野猪好大好可怕,它冲过来的时候瞳瞳吓得都不会动了。”瞳瞳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随即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又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大哥哥你好厉害啊,你骑在那头大野猪身上,一拳一拳地把它打倒了,是你救了瞳瞳呢!” “没事了就好。”凌烽笑了笑,伸出手指在瞳瞳粉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刮了一下。 医怪将瞳瞳放在地上,示意她自己站好,然后走到那头倒毙的野猪跟前,绕着它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头曾经在东灵山上横行多年的大块头。他又看了看野猪那两个被凌烽硬生生用拳头轰爆的眼眶,再看看野猪脑门上那些密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赞赏之色。他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说道:“不错啊小子,果不愧是凌家的男儿,这份胆识和勇力,算是不辱没你凌家的名头。赤手空拳打死三百公斤的野猪王,这要是传到山下去,东灵镇上的人怕是要把你当成打虎的武松来拜。” 方才若不是凌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先是飞身扑救从野猪獠牙下抢回瞳瞳,又悍勇无匹地骑上野猪后背用双拳将其硬生生击毙,那瞳瞳可就真的有致命危险了。医怪心中对这件事再清楚不过,因此他此刻看向凌烽的目光已经大为不同——之前只是觉得这小子倔强、有骨气、有孝心,现在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和赞赏。在老人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能同时出现这几种情绪,实在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医怪前辈过奖了,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罢了。当时也顾不上多想,只想着不能让那头畜生伤了瞳瞳。”凌烽谦虚地笑了笑,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 医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弯腰从扔在地上的那个尼龙袋子中取出一根粗实的麻绳,随手扔给了凌烽,朝他使了个眼色。 “这是?”凌烽接过麻绳,有些困惑地问道。 “当然是把这头野猪捆上,然后拖下山去。怎么,这活儿不应该是你来做吗?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年过百岁的老头子费力气拖着这么个三百公斤的大家伙下山?”医怪朝着凌烽翻了个白眼,那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理的后生。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让凌烽一个人把野猪拖下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凌烽闻言脸色顿时僵住了,看了看手中那根麻绳,再看了看地上那头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野猪尸体,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这算是什么活儿啊?这头野猪少说三百多公斤,加上这一路下山崎岖不平的山路,就算是他体力超群、力量惊人,要把这么个庞然大物从深山老林里一路拖到山脚下,那也要累个半死。 可医怪前辈说得也没错——总不能让他一个一百零八岁的老人家来做这种粗重活吧?至于瞳瞳,就更指望不上了。凌烽满嘴苦涩,却也唯有老老实实地走上前去,蹲下身,用麻绳在那头野猪的两条后腿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结实的水手结。他拽了拽绳结确认绑牢之后,将麻绳的另一端挽在自己的右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发力,就这么拖着这头三百多公斤的野猪开始往山下走去。麻绳在他的肩头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脚下的枯枝败叶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身后那头野猪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一路上瞳瞳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小丫头显然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了过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灵动。她走在凌烽身旁,歪着小脑袋看着凌烽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奋力拖猪的模样,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眨了眨,认真地问道:“大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啊?你流了好多汗呢。瞳瞳帮你一起拉好不好?瞳瞳力气很大的,在家里祖爷爷的药架子都是瞳瞳帮忙搬的。” 凌烽听了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你那点力气只怕连这头野猪的一只猪蹄都抬不起来,还怎么帮?但看着小丫头那认真又天真的眼神,他心里头还是一阵温暖。他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说道:“瞳瞳乖,我不累,没事的,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在旁边好好走路,别摔着了就行。” 凌烽也只有打肿脸充胖子了。三百多公斤重的野猪,换做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也未必能拖得动,凌烽却是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拖着它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他肩头的肌肉在麻绳的勒压下高高隆起,背脊上的汗水早已将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当然,仅仅是自身力量强大还不够——拖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在山路上持续前行,需要的是一股坚韧不拔的耐力。若是耐力不足,拖不了几步就会气喘吁吁、力竭倒地。 “小子,你很不错嘛,很有老夫当年的几分风范了。”医怪背着双手,悠哉游哉地走在旁边,眯着那双老眼笑呵呵地说道。他步履轻快,神态悠闲,时不时还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野花,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凌烽那咬牙切齿、汗流浃背的姿态形成了极为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凌烽心里头都忍不住想骂人了——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苦活累活真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您老人家倒是轻松,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可他转念一想,人家一百零八岁高龄了,难道还真让他来拖?得,这口气咽下去,继续拖吧。 拖着那头大野猪走了大约一半的山路,凌烽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和下巴不断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完全湿透,两条腿的肌肉也开始隐隐发酸发胀。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壮汉的身影。那是五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的男人,每个人肩上都扛着猎枪,正沿着山路朝山上走来。他们看到前面拖着一头大野猪的凌烽,以及背着双手悠然而行的医怪,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大头,你这小子总算是来了。快,快过来搭把手。”医怪看到这几个壮汉后,眼睛一亮,朝为首的那个方头大脑的壮汉招了招手,语气轻松地喊了一声。 “太老爷,您怎么上山来了?咦——这头野猪!”被称作大头的壮汉快步跑了上来,他的脑袋确实又大又方,憨厚敦实,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跑到近前才看清地上那头庞然大物的模样,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失声惊呼道,“这不是山里那头野猪王吗?太老爷,你们……你们把这头野猪给猎杀了?” “见过太老爷。”其余的壮汉也纷纷快步走上前来,全都对医怪毕恭毕敬。从他们对医怪的称呼中便能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尊重——“太老爷”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在东灵镇,辈分比医怪低好几辈的年轻人都这么尊称他。 “太老爷我特意赶这么早上山,当然是来猎杀这头野猪的。你们一个个愣头小子,呆头呆脑、笨手笨脚,天天上山围剿也奈何不了这头畜生。这不,太老爷我一上山,手到擒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医怪顿时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一手捋着山羊胡,一手叉着腰,指着地上那头野猪得意洋洋地说道,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活像一个在炫耀战绩的老将。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仿佛这头野猪真的是他老人家一枪崩掉的一般。 站在一旁的凌烽听在耳中,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快了——这次不是累的,是尴尬的。明明是自己赤手空拳、骑在野猪背上一拳一拳地把它打死的,怎么从医怪老人家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他老人家“手到擒来”了?不过凌烽也知道分寸,这种时候他要是站出来拆穿老前辈的牛皮,以医怪那古怪脾气,怕是立马翻脸,给父亲治病的事也别想了。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大头啧啧称奇,围着这头死去的野猪转了好几圈,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看着看着,他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满脸困惑地说道:“太老爷,好像这头野猪的头部没有发现弹孔啊?您看,它这两只眼睛都爆了,脑门上也都是拳印——这看着像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打死的啊?太老爷您老人家虽然枪法如神,但这打死野猪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医怪眼看着真相就要被这愣头青当场戳穿,老脸微微有些挂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板起面孔冷冷地喝了一声,说道:“你这愣小子懂什么!野猪死都死了,你还在这里研究它的死法?你们几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头野猪给我抬下山去!给我记住了,这头野猪宰了之后,最好部位的肉块给我送过来,要是少了一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几个。” “是是是,太老爷,我们这就扛下去!”大头被医怪这一喝,哪还敢再多问半句,连忙招呼其余几个壮汉一起动手。几个壮汉手脚麻利地用麻绳将这头野猪的前足后腿全都牢牢捆上,然后其中一名壮汉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大如成人小腿般的木柱从野猪被捆住的四条腿中间穿了过去。大头跟另一名壮汉在前面扛起这根木柱的两端,另外三名壮汉在后面分担重量,五个人一起使力,喊着号子将这头大野猪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呼——”凌烽终于得以卸下肩头的麻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得酸痛不堪的肩膀,又扭了扭僵硬的腰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他娘的,总算是摆脱这个又苦又累的活儿了。虽说他体力超群,但拖着三百多公斤的东西在崎岖的山路上走这么远,铁打的身子骨也有些吃不消。 凌烽跟着医怪一同走下山。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东灵山在晨光中显露出了它壮丽的全貌——满山的苍松翠柏在金色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山腰上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嶙峋的山石和蜿蜒的溪涧。山下的小镇也苏醒了过来,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祥和的田园风光。 走到山脚下,医怪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过身来看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的神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语气也不再有方才那老顽童般的玩笑之意,直截了当地说道:“小子,去把你父亲带到我这儿来吧。” 凌烽闻言,整个人先是愣了一愣,仿佛没有听清老人说了什么。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从他的心底翻涌上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了,忍不住追问道:“前辈,您的意思是……您愿意给我父亲医治了?” “啰七八嗦,还不快去!”医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凌烽的话,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落在凌烽耳中却比天底下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是,是!晚辈这就去!”凌烽欣喜若狂,转身便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的速度之快,简直比方才躲避野猪冲锋时还要迅猛,那矫健的身影在山路上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这小子……”医怪看着凌烽那几乎是连滚带爬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浮起了一抹笑意。那张一向冷漠孤僻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神色。然而那笑容只停留了片刻便缓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感慨和凝重。他轻叹了一声,目光遥遥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东灵山顶,自言自语地说道:“山河兄,你的后人前来求医了。你我当年有着数面之缘,也曾在一张石桌上把酒言欢,你凌家那坛烧刀子的滋味,我至今还记得。故此我会尽力医治你的后人。但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你这后人能挺过这一关吧。” 老人的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东灵山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之中,仿佛在默默地聆听着这位百岁老人的自言自语。 云来客栈,此刻已经是清晨七点钟。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小院,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院子里的花草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露珠在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凌烽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进了云来客栈的大门,脚下生风,直奔他们订下的那间独立小院。院子的竹篱门还紧闭着,他顾不得许多,抬起手便用力地敲起门来,那急促的敲门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竹篱门很快便从里面被打开了,肖鹰探身而出。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军人的警觉和沉稳,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激动、满头大汗的凌烽,不由得微微一怔,问道:“凌兄,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昨晚你去哪里了?我们等你到很晚,都不见你回来,秦小姐急得都快哭了。” “后面再跟你细说,现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凌烽顾不上解释,一个箭步便冲进了院子里。 罗老与秦老爷子两位老人早就醒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早睡早起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管前一天多累,第二天天不亮就会自然醒来。听到院外传来的动静,两位老人先后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来,正好看到凌烽气喘吁吁、满脸激动地冲进院子。 “烽儿,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急急忙忙的,出了什么事?”秦老爷子拄着拐杖关切地问道。 “医怪前辈他、他答应给我父亲看病了!”凌烽喜不自禁地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他说着便冲到凌万军住的那间木屋前,抬起手用力地敲着门。 凌万军也已经醒了,事实上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昨晚儿子出去之后便一夜未归,秦明月虽然回来报了个平安,但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此刻听到外面凌烽的声音,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刚才在屋里他便隐约听到了凌烽的说话声,但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什么。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激动、满头是汗的儿子,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地问道:“烽儿,你是说医怪前辈他、他愿意给我看病了?” “对!方才医怪前辈亲口让我过来把父亲带过去,他老人家总算是点头同意了!”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东灵山顶上刚刚升起的朝阳。 另一间木屋的门也猛地被推开了,秦明月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她昨晚因为担心凌烽,辗转反侧了半夜才勉强睡着,此刻眼圈还有些微微泛红,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她快步走到凌烽身边,声音激动地说道:“烽儿,这是真的吗?医怪前辈他真的同意了?太好了,太好了!” “对,同意了,我们这就过去。”凌烽开口,随即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罗老和秦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罗老,秦爷爷,你们要不要先吃点早餐再过去?这一大早的,空腹走山路怕是不太好。” “你这浑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早餐。”罗老笑骂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院外走去,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积极,“医怪前辈性情古怪,难得他现在答应了给万军看病,当然是趁热打铁,越早越好。万一他老人家脾气上来又改主意了,那可就追悔莫及了。大家赶紧洗把脸,这就赶过去,一分钟都别耽搁。” 众人闻言哪还敢怠慢,纷纷飞快地洗漱了一番,凌万军用凉水拍了几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秦明月也三两下将头发挽了起来。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众人便已经收拾妥当,脚步匆匆地朝着医怪的居住地赶去。 清晨的山路上还带着些许凉意,路旁的草丛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远处的东灵山褪去了夜晚的神秘面纱,在晨光中显露出它苍翠而雄伟的全貌。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林间婉转啼鸣,溪水声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凌烽他们赶到那座篱笆院前的时候,医怪正独自一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早茶。石桌上摆着一把粗瓷茶壶和几只茶碗,旁边还搁着一碟花生米和几块干粮。那条毛色金黄的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老人脚边,看到众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摇了摇尾巴,便又继续打它的盹。医怪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长衫,须发皆白,在晨光中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啜了一口,那悠闲自在的神态仿佛方才在山上猎杀野猪的惊心动魄压根没有发生过。 “都进来吧,站在院外干什么,还等我老头子出去请你们不成?”医怪看到众人站在篱笆院外,招了招手,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比起昨天直接将他们拒之门外,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医怪前辈,叨扰了。”罗老笑着率先走进了院子,秦老爷子紧随其后。凌烽搀扶着父亲跟在后面,秦明月和肖鹰也相继走了进来。 众人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各自找地方坐下。石凳不够,肖鹰便从院角搬来了几张竹椅。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筛落下来,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院中晾晒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只老母鸡带着小鸡在草药架子之间悠闲地觅食,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待到众人坐定之后,医怪将手中的茶碗缓缓放下,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看向凌万军。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与方才那副悠闲喝茶的模样判若两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你体内这个暗伤,至少已经有二十年以上了吧?” 凌万军闻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他昨日将手腕伸给医怪把脉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暗伤到底有多少年了——不是不想说,而是医怪根本没问。可这位老前辈仅仅是通过短暂的把脉和按压丹田,竟然就能如此精准地推断出暗伤残留的年份,这份医术造诣之高深,简直匪夷所思。凌万军心中那份对医怪的敬佩和信任又增添了几分,当即恭敬地回答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这暗伤已经足足有二十五个年头了。” “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主要以中药内服的方式来稳定体内的暗伤?其中的一味主药成分,是紫河草?”医怪又问,语气平淡却笃定,仿佛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凌万军这些年所服用的每一张药方。 凌万军闻言更是心悦诚服,连连点头说道:“前辈高见,晚辈这些年确实一直以中药内服为主,每一帖药方中都少不了紫河草这味主药。紫河草性温,归肝经,能活血化瘀、理气止痛,对稳定晚辈的暗伤确有疗效。” “你用此法压制伤势倒也没错,紫河草入肝经化瘀,是对的。”医怪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语气骤然一转,变得更加凝重起来,“只是你这暗伤拖延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整整二十五年,早已不是当初那简单的经脉瘀滞之症。并且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你最近是否曾与人动武,导致暗伤复发,口中还咳了血?” “医怪前辈说得一点没错。”凌烽抢在父亲之前开了口,语气中满是焦急和敬佩,“就在昨天,我父亲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与一位武道世家的家主交手,那一战打下来,我父亲的暗伤就复发了。下擂台之后他咳了好大一口血,青衫都被染红了大片。” “哎——”医怪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碗缓缓放在石桌上。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复杂而凝重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虽说服用了多年的药物来压制体内的暗伤,但这暗伤的伤势并未真正好转过。那些药方只是将伤势暂时压制了下去,治标不治本,反倒像是在一口即将沸腾的锅上不断地盖盖子,盖得住一时,盖不住一世。这暗伤在暗中实则是在不断地恶化发酵,就像是一团埋在灰烬之下的暗火,表面上看不见火焰,底下却在不断地蔓延燃烧。” 医怪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凌万军,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和直接:“而且你伤在本源,这二十五年来瘀滞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本源,在长年累月的不断恶化发酵之下,已经达到了一个即将全面爆发的临界点。昨日你与人动武,体内气劲激荡翻涌,就像是一根导火线,将你体内这二十五年积累下来的伤势隐患全都引发了出来。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已经到了难以阻挡的地步。” 凌烽闻言,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那张一向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他双手紧紧地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声音急促地追问道:“前辈,难道就没有医治的办法了吗?求求前辈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晚辈昨夜在您院外跪了一整夜,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前辈能救我父亲一命!只要能救我父亲,无论需要什么代价,无论要做什么,晚辈都愿意!” “烽儿,坐下。”凌万军伸手拉了拉凌烽的衣袖,语气平静而温和,“听前辈把话说完,不要打断前辈的话。” “仅有一法,但极为凶险。”医怪并没有因为凌烽的失态而生气——他活了百岁,见过太多病人家属比这更激烈的反应了。他只是看着凌家父子,声音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如何凶险?请前辈直言相告,晚辈洗耳恭听。”凌万军正色说道,语气沉稳而坦然。面对生死大事,他反而比儿子更加镇定从容。 “用这个方法,那你只有两个选择——生,或死。不是生,就是死,别无他路。再则,这个法子是我钻研了大半辈子才琢磨出来的,虽然理论上已经推敲过无数次,但从未有过临床试验,也就是说,从未真正在任何一个病人身上用过。”医怪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因此这治疗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最后生死的概率各占多少,我也不敢妄下结论。我只能说——你若愿意拼这一把,老朽便豁出这把老骨头,倾尽毕生所学为你一搏;你若不愿,老朽也绝无二话,你们就此回去,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的路。”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众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非生即死,没有第三条路,没有折中的方案,没有安全的退路——这样的治疗方式当真是凶险到了极点,简直就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豪赌。谁敢轻易去赌这么一把?至少眼下凌万军还活着,还能说能走,能吃饭能喝茶,还能跟家人在一起过日子。可倘若真的冒险去试一试医怪这个从未经过临床试验的治疗之法,很有可能就此躺在治疗床上再也起不来,连跟家人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秦明月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凌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罗老和秦老爷子两位老人也都沉默了下来,面色凝重得如同此刻东灵山顶上那层厚重的云雾。 凌烽的嘴角干涩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缓缓问道:“前辈,晚辈斗胆再问一句——我父亲这个伤势,倘若不采用这个凶险的治疗之法,而是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就是通过药物调养、固本培元,那他……还能有多长时间?是否能够……一路终老?”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医怪缓缓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很小,落在凌烽眼中却像是天塌地陷一般。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若采取保守治疗,即便是由老朽亲自开出方子为他固本培元、好生调养,以紫河草加几味珍稀药材配合针灸疏通经络,也只能暂时遏制住伤势的继续恶化。但治标不治本,最多也只能再撑一年的时间。所以——昨日我不近人情地赶你们走,并非是老朽心冷,而是想让你们回去好好地将身后之事安排妥当。趁着这一年的时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了,把想见的人都见了。” 凌烽站在那里,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心口上。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险境,面对过枪林弹雨,面对过刀山火海,面对过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彻骨的恐惧和无助。他宁可是自己挨上那一枪,挨上那一刀,也不愿意听到这样一个残酷的答案。他不需要任何思考便做出了决定——即便是生死的概率各占一半,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能放弃。但他不能替父亲做这个决定。这是父亲的命,该由父亲自己来选择。 第301章 抉择 一年。 短短两个字,却沉重得像是两座巨山当头压下,让院中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石桌上那把粗瓷茶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了,却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续热水。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的却都是一片苍白与凝重。院角的几只母鸡还在咯咯地啄食,那条金毛土狗依旧懒洋洋地趴在槐树下吐着舌头——它们不知道这座小院里正在发生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着那份异样的安静,偶尔抬起头朝石桌这边望上一眼。 死寂般的沉默过后,凌烽猛地抬起头来,双目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眶,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前辈,这、这可是当真?如若采取保守治疗,我父亲最多只能活一年?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看漏了?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 医怪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没有丝毫的闪烁和回避。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生死比常人见过的悲欢离合还要多,早已习惯了病人家属这种从震惊到否认再到绝望的过程。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一刻崩溃痛哭,也见过太多人抓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更见过太多人在得知真相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但他从不撒谎——医者的底线,就是永远不对病人和家属撒谎。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平静得近乎残酷:“老夫在医道这方面的判断绝不会出错。望闻问切,切脉为本。你父亲体内的生机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就像是一盏烧到了尽头的油灯,灯油已经所剩无几。我想,万军他自己也会有些感应——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有些变化,不需要医生也能感觉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凌万军看了过去。罗老和秦老爷子坐在石凳上,两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浪的老人此刻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罗老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那双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抖过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何昨天医怪会不由分说地让他们离开——并非是他不肯出手相救,而是凌万军的暗伤经过多年的恶化发酵,再加上昨日在擂台上与武震那场竭尽全力的交手,已经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彻底冲垮。这就好比一座大坝,裂缝早已遍布坝体,平日里还能勉强支撑,可一旦遇到洪峰,便是全面溃堤之势。 如此情况,即便是有着圣手之名的医怪,也感到棘手万分,并没有万全且安全的方法可以治疗。而一旦采取那个凶险至极的治疗之法,凌万军便只能面对两个结果——生,或者死。没有中间地带,没有缓冲余地,没有“治不好但能多活几年”的折中方案。 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选择。可不冒险进行这最后一搏,留给凌万军的时间,却只有短短一年的期限。三百六十五天,听起来似乎不少,但当它成为一个人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时,每一天都像是在沙漏中飞速流逝的沙粒,看得见,抓不住。 “哈哈——”凌万军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任何的伤感与忧愁,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天尤人,反倒是有一股豪迈之气冲天而起,惊得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他仰天大笑着,那笑声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开来,震得篱笆院外的溪涧水声都被盖了过去。他笑够了,才朗声说道,“值了!这暗伤伴随我二十多年,折磨了我八千多个日夜,按理说当年我本该死在那场变故中,却硬是多活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是老天爷额外赏给我的,对我而言,已经是赚了!人生至此,也并无什么遗憾——烽儿如今已经回来,我看着他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武馆的弟子们也一个个成长了起来,在武道大会上打出了凌家的威风;灵儿那丫头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武馆后继有人,传承不断。我平生之愿已经得到满足,夫复何求?人固有一死,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命数。我看得很开,并不感到任何的伤感。你们也不必为我伤感。” “万军……”秦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战场上的战友在他怀里断气,商场上的老伙计在他面前倒下,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可此刻听到凌万军这番话,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罗老坐在一旁,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沉重。他是沙场老将,指挥过千军万马,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可面对凌万军的坦然,他却无言以对。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咳咳——” 突然间,凌万军笑着笑着,便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来得又猛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撕扯。他迅速将身上常年备着的一方白色手绢拿了出来,捂住了嘴角。他弓着身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暗伤,额头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之后,他才慢慢地消停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然而他手中那块原本素白的手绢,却已经是暗红一片——那颜色触目惊心。 “父亲,你怎么样了!”凌烽心中大急,一个箭步冲到父亲身旁,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剧烈咳嗽后肌肉不由自主的痉挛。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凌万军摆了摆手,顺了顺气息,正想将那方手绢随手收起。 医怪却是目光一凝,沉声说道:“把手绢拿给我看看。” 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也没有多说什么,依言将那块染红的手绢递了过去。 医怪将手绢摊开在石桌上。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方手绢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手绢上是一团暗红乌黑的血,那血的颜色极为诡异,已经不是正常人受伤后应该有的殷红色,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乌黑,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之气,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腐烂了太久之后留下的味道。 “这、这血的颜色怎么会是这样?”凌烽定眼一看,脸色骤变。他在战场上见惯了血——鲜血是红的,殷红刺目,带着生命的温度。可手绢上这团血,哪里还有半分鲜血的样子?那分明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乌黑,像是淤积了太久的毒血。 “口咳乌血,证明我所言非虚。”医怪的目光落在那团乌血上,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你体内的暗伤在长年累月的不断恶化发酵之下,已经伤及了你的五脏六腑,伤及了你的根本和本源。如今这暗伤已经全面复发,正在快速地侵蚀你体内残存的生机。这就好比一棵被虫蛀空了树干的大树,外表看着还能勉强立着,但里面已经空了。咳出来的血变成这种乌黑色,便是脏腑受损、气血瘀滞到了极点的明证。我之前说的最多一年,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乐观估计。如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即便是用最好的药物吊着,剩下的时间恐怕也撑不满十二个月了。”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绢从石桌上收了回来,缓缓叠好放回怀中。他的神色仍旧显得极为坦然,仿佛医怪方才说的那些话跟他自己并无关系,只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他甚至还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平静地说道:“前辈所言极是。以往我咳血,咳出来的血颜色也不是这样的——以前是鲜红色,虽然也咳血,但颜色正常。实不相瞒,昨天晚上我在客栈中也咳出过这样颜色的乌血,只是当时不想让烽儿他们担心,便将手绢悄悄洗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今看来,这体内的暗伤的确是已经无法压制,全面爆发了。它能拖到现在才发作,也算是给足了我面子。” “吼——” 凌烽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那吼声如同受伤的猛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咆哮,震得院中那几只正在觅食的老母鸡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趴在槐树下的那条土狗也猛地立了起来,竖起耳朵警觉地四下张望。他双目赤红如血,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杀意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魔王一怒,血杀千里——这一刻,凌烽是真的怒了,胸腔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薄而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嗜血杀机冲天而起,滚滚魔威浩浩荡荡地席卷当空,将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枝叶都激得簌簌发抖。一尊绝世大魔王的滔天威势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仿佛连天地风云都要为之色变。 他恨。恨命运不公,恨老天爷不开眼——父亲一辈子行侠仗义、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为何要受这二十多年暗伤的折磨?到头来还要被这暗伤夺去性命?他更恨自己——若是昨天不让父亲上擂台与武震一战,若是当时自己再坚决一些、再强硬一些,代替父亲登台,父亲的暗伤便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彻底引发出来。那场擂台比试,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会成为压垮父亲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非昨日自己父亲上台与武家家主武震一战,便不会在那高强度的对抗中负伤咳血,导致体内的暗伤被全面牵引而动,彻底爆发出来。若是没有那一战,父亲或许还能再多撑些时日。就算暗伤迟早要爆发,至少不是现在,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可如今,一切的退路都被那一战切断了。 凌烽这一怒之下,场中不少人都为之变色,尤其是肖鹰。肖鹰身为罗老身边的贴身警卫,更是从各大特种部队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兵王级别的强者。他一向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当罗老警卫的人,放眼全军也找不出几个来。可此刻他感应着凌烽身上这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气势,心头竟是震撼万分。这股气势之强,几乎为他平生仅见——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威压,更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凝成了实质的杀伐之气。他从各方面了解到的情报中都提到过凌烽很强,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凌烽之强堪称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想象。一个没有修炼过内家气劲的人,竟然能单凭肉身力量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烽儿,稍安勿躁。这不怪武家,武家不过是恰好赶上的一个契机罢了。即便没有昨天那一战,为父体内的暗伤也总会有压制不住、全面爆发的这一天。或早或晚,它迟早都会来的。”凌万军的声音沉稳如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他站起身来,目光平和而从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因暗伤折磨而微微凹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愤,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之后的淡然与从容,“这一天,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上苍能够让我多活了这二十五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当年我在那一场变故中,本就该死在围杀之下的——能活下来,是老天爷格外开恩。这二十五年,我送走了你爷爷,又送走了你娘,经历了凌家从衰落到重振的整个过程,如今能够亲眼看着你回来,看着你长大成人,能够撑起凌家的门楣,即便让我就此离世,我也心无遗憾,更无牵挂。” 这份在生死面前体现出来的胸襟和气度,让人由衷敬佩。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笑对苍天的豪迈气魄,并非是人人都能具备的。凌万军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早已将生死之事看得透彻。换做旁人,若是突然得知自己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恐怕早就恐慌得六神无主、情绪崩溃了,岂还能像凌万军这般从容自若、谈笑风生?那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是一个人在经历了足够多的磨难之后,对命运的最终和解。 “凌叔叔,吉人自有天相。您这么好的人,一生都在做善事,都在帮助别人,我坚信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秦明月开口了,她的眼眸早已湿润,声音也微微发颤。她认识凌万军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位长辈的温厚与正直,她却感受得真切——无论是在凌家武馆的初次见面,还是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凌万军待她从来都是温和而慈祥,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此刻听到这样的噩耗,她心中涌起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凌万军朝秦明月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慈爱与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清楚,秦明月说的这些话是出于善意和关切,奇迹——这两个字虽然美好,他却从不敢奢求。 罗老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历经战火淬炼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他没有再犹豫,径直看向医怪,沉声问道:“医怪前辈,你方才说仅有一法。那便请你详细说说——如若按照你的这个法子去医治,万军能挺过去,那便是生;如若出现什么不测,那是不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治疗之法,需要冒什么样的风险?” “他体内这暗伤,伤在本源,拖了二十五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气血瘀滞。当年受伤之时,瘀血未能及时排出,残留在经络和脏腑之间,年深日久之下已化为毒血。这毒血就像是一锅熬了太久的浓汤,越熬越稠,越熬越毒。”医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多了一抹罕见的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晾晒的草药架子旁,随手拈起一片当归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语,“我需要先用特制的药液蒸熏他的全身,让药力透过毛孔渗入经络,将那些淤积在深处的毒血软化松动。然后我会用针灸刺他周身七十二处穴位,引导毒血朝丹田方向汇聚。最后,我会在他丹田本源的位置开一个小口,用拔罐之法将毒血和毒气一并引出体外。这个法子我称之为‘蒸引拔毒术’,是我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钻研出来的,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但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用过,所以理论和实践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我也不敢保证。” 医怪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看着凌万军,目光中满是郑重和坦诚:“这过程中有几个极为凶险的环节。其一,药液蒸熏之时,他全身经络会剧痛难当,如同万蚁噬骨,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心神一乱,气血逆行,便会当场昏迷,再也醒不过来。其二,针灸引毒之时,毒血会在经脉中快速流动,若是一个穴位的深浅拿捏不准,毒血误入了不该进的经脉,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拔毒之时,需要用特殊的拔罐之力将毒血从丹田本源中吸出来。这本就是对丹田的一次重创,他的丹田本就受损多年,极为脆弱,若是在拔毒的过程中气血虚脱,便会油尽灯枯,生机断绝。” “因此,治与不治,全在于你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强迫不来,任何人也不能替你拿这个主意。”医怪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才缓缓说道,“如果不治,那还有大约一年的时间。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可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这一年里你虽然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但在药物的支撑下,至少前半年还能保持正常的生活状态。如果选择治,那上了我的治疗床,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天意了。” 顿了顿,医怪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加紧迫了几分:“另外,如果你想要医治,那就尽快做决定。若是再拖延几天,只会让这暗伤的伤势继续恶化加重。这毒血会逐渐地朝着全身的器官和经脉蔓延渗透,届时再想医治,难度就会成倍增加。说得直白些——现在治,或许还能有一半的机会;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恐怕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有了。” “万军,医怪前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心里是什么想法?这件事,没人能够替你做主,只能看你自己的抉择。”罗老转过头来,看着凌万军,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既希望凌万军能去拼一把,毕竟他亲眼见过医怪创造的奇迹太多太多了;可他又不敢开口劝说,因为他同样见过医怪手下救治失败的病人——万一凌万军真的躺上了治疗床却再也起不来,那自己岂不是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这个责任,他担不起,也没有人担得起。 “万军,老罗说得对。这只能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了。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尊重你的决定,也都会陪在你身边。”秦老爷子也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凌烽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的眼睛通红如血,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关于父亲治与不治的问题,他无从建议,也不敢建议。不治,那还有一年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他还可以陪在父亲身边,还可以尽最后一份孝心;一旦治了,极有可能就此天人永别,连最后一年的相处时光都会被剥夺。他想让父亲去拼一把——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宁可站着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躺着等死。可他不敢开口,因为他怕万一父亲真的倒在了治疗床上,那将会是他此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可他又不敢说“别治了”——因为他知道,让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武者像一根残烛般在病榻上慢慢耗死,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是一个太沉重的抉择,比生死更重。谁也不能替凌万军做主,即便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能。这份责任和分量,只能由凌万军自己来背负。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朝着医怪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弯得很深,许久才直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前辈,多谢您的诊断。您说的每一句话,晚辈都记在心里。我先回客栈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今天之内,无论如何也会给您一个答复。”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而诚恳,没有半分慌乱和迟疑。 “也好。此事关乎生死,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老朽都尊重。”医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我就先回客栈了。前辈,就此别过。”凌万军说着,便转身朝篱笆院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从容,背影依旧挺直如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凌烽和秦明月连忙跟了上去。秦老爷子也想去跟凌万军私下谈一谈,便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罗老则留了下来,他还要与医怪叙叙旧,也想私下里跟医怪详细了解一下——一旦凌万军采取治疗,到底有几分把握能够治愈他的伤势,让他获得新生。有些话当着凌万军的面不好问,但私下里,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 凌万军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云来客栈,走进了那座独立小院。他站在自己的木屋门前,转过身来,对着院中的众人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在房间里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你们先在外面稍候,不必陪我。” 说着,他便推开木门,独自走进了房间,又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那扇木门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也将所有的关切和担忧都暂时挡在了门外。 凌烽与秦老爷子、秦明月只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小院中安静极了,只有山风吹过院中花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肖鹰站在院门外警戒着,时不时朝院内投来关切的目光。秦明月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秦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一旁,老脸上写满了忧色。凌烽背靠着院墙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他没有坐,也没有动,就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极为凝重。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抉择,面对“要么平稳地活一年,要么冒险一搏可能直接死在治疗床上”的两难局面,恐怕也难以当场做出决定。生与死,希望与绝望,这两根绳索拧在一起勒住了心脏,哪一头都扯得生疼。 房间内,凌万军独自站在窗前,透过木窗的缝隙望着外面那座巍峨的东灵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波澜。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梅。”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丝毫听不出方才在医怪院中经历的那番生死对话。 “万军,你找到那位前辈了吗?前辈说你的伤势怎么样?能治愈吗?”电话那头,刘梅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和紧张,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通电话上。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家里都还好吧?”凌万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道。 “家里一切都好。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安心治病,不用牵挂家里的情况。灵儿每天乖乖上学,武馆那边翔子他们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呢?你那边到底怎么样?那位老前辈怎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凌万军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他靠在窗前,目光遥遥望向东灵山顶上那缭绕的云雾,缓缓说道,“小梅,算起来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二十个年头了吧?整整二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无怨无悔地跟在我身边,一直照顾我这具残破的身体,将凌家上上下下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暗伤发作时,是你守在床边彻夜不眠地给我熬药擦身;我出门在外时,是你独自撑起整个家,照顾灵儿,伺候老宅里里外外。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可我却从未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这件事,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记着,也一直愧对于你。” “万军,你、你怎么突然间说起这些来了?这、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电话中,刘梅的声音骤然变得紧张起来,那股担忧和不安隔着电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位前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万军,你有话就直说,别瞒着我。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不要瞎想。只是有些事情,在心有所感之下,便想跟你说说罢了。”凌万军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的破绽,就像过去无数次他暗伤发作时强忍着疼痛不让家人看出来一样,“我凌万军这辈子何德何能,能遇到你和若兰这样的女人。这辈子我亏欠最多的,就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若兰,另一个就是你。若兰给我生了烽儿,你却替我照顾了他和灵儿二十年。这恩情,我怕是还不完了。” “万军,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刘梅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我从未想过要跟若兰姐争夺在你心中的位置。她是你的发妻,是烽儿的生母,她的地位谁也替代不了。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健健康康,只求凌家能够平安无事,只求往后烽儿能够成家立业过好一生,只求灵儿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至于名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我吗?我根本不看重那些虚的东西。对我来说,每天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每天能守着这个家,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好,好……”凌万军点了点头,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他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下,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灵儿呢?灵儿在吗?我想她了,想听听她的声音。” “万军你等着,我这就给灵儿接电话。”刘梅说完便放下电话去喊灵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便传来了凌灵儿那清脆稚嫩、如同银铃般悦耳的呼声:“爸爸,爸爸——” “我的乖灵儿,想爸爸了吗?”凌万军的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慈爱和温柔。他靠在窗台上,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嗯,灵儿想爸爸了,也想哥哥了。不过妈妈说爸爸正在看病,让灵儿不要打扰,所以灵儿才没有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你的病好了吗?还疼不疼?”凌灵儿稚声稚气地说着,那语气中满是天真的关切。 听到这话,凌万军眼眶中强忍了许久的泪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无声地滑落了下来,沿着他那苍白的面颊缓缓流淌。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灵儿真乖。灵儿你往后要记住,爸爸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听话,听你妈妈的话,也要听你哥哥的话,明白了吗?你是凌家的好孩子,要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健健康康地长大。” “爸爸我知道,我现在就很听话,每天都按时写作业,还帮妈妈做家务呢。” “不只是现在,以后也要一样,灵儿做得到吗?”凌万军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拼命地压制着,不让电话那头的女儿听出任何异常。 “灵儿知道了。可是爸爸,你为什么要说以后啊?你和哥哥不是马上就要回来了吗?”灵儿好奇地问着,小小的脑袋里显然没有完全理解父亲话中的深意。 “没,没什么。爸爸就是随口一说。”凌万军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让泪水无声地滑落,然后强迫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和温和,“灵儿,爸爸爱你。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爸爸永远都爱你。” “灵儿也爱爸爸!”凌灵儿在电话中甜甜地笑着,那笑声清脆如铃,纯净无暇,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她不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父亲的心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风暴,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孩子特有的方式表达着对父亲最纯粹的爱。 “好了,灵儿,爸爸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你乖乖的,爸爸办完事就回家。”凌万军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用力按下了挂断键。他怕自己再多听一秒钟女儿的声音,就会彻底控制不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电话挂断的瞬间,凌万军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这些年积攒的隐忍、坚韧、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哭是无声的,是那种把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的哭法。 这几十年來,凌万军极少有动容落泪的时刻。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在那一场惨烈的围攻中为了保护凌家而壮烈牺牲,他跪在父亲灵前哭了整整一夜。十年前,当他得知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凌烽的生母苏若兰——病逝的消息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地待了三天,出来时双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从那以后,他便极少再落泪了。而今天,当他听到女儿那一声稚嫩的“灵儿也爱爸爸”的时候,所有的坚强和隐忍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中太久。作为凌家家主,作为凌家武馆的馆主,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男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悲伤。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太多的决定需要下。 他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走到桌前坐下。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将一张素白的信纸铺展开来,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在他身上,将他那清瘦而坚毅的身影投在墙上。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溪涧的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他就这样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认真用力,仿佛那一笔一划里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他这像是在写遗书。一封写给儿子的遗书。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这一搏的结果会是怎样。但他知道的是——如果连试都不试,就这样放弃了一线生机,那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才是对凌家的不负责任。他是个武者,一个武者可以死在擂台上,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唯独不能死在病榻上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刻到来。那不是他的活法。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凌万军放下了手中的笔。他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写妥了,然后将其郑重地装入了一个信封中,用胶水将信封口仔细封好。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 院子里的人听到门响,立刻都站了起来。秦明月紧张地看着他,凌烽也从墙边直起了身体,目光紧紧地锁在父亲身上。凌万军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而坚定,像是两个被风吹得极旺的火苗。他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秦老爷子身上,微微欠身说道:“秦老,您能否进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跟您单独说。”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来,稳步走进了凌万军的房间。凌万军将房门重新关好,伸手将秦老爷子引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将自己刚刚写好的那个信封双手捧起,郑重地递到了秦老爷子面前。他的动作恭敬而肃穆,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纸书信,而是整个凌家的托付。 “秦老,这是晚辈留下的一封书信,里面的内容极为详尽。”凌万军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关于凌家的传承武道、祖传心法、功法要诀等等,全都罗列在内,一笔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此外还有一些身后事的安排,包括武馆的后续规划、灵儿今后的抚养事宜、老宅的处置办法等等,也都逐一写明了。倘若——我是说倘若——晚辈真的遭遇到了什么不测,请秦老务必将这封书信亲手交给烽儿。他看了信,自会明白一切。” 秦老爷子闻言,脸色骤然大变,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猛地颤抖了起来。他没有去接那封信,而是抬起头看着凌万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万军,你、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决定要接受医怪前辈的治疗?” “对,我要治。”凌万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在砧板上,铿锵有力,“既然还有一线生机,那我就去拼。即便那生机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我也要去拼。我凌万军这一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我父亲当年在围杀之中拼到了最后一刻,若兰当年病重时也从未放弃过希望,我这个做儿子、做丈夫的,又岂能苟且偷生?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拼一个安然无恙。为了烽儿,为了灵儿,为了那些还指望着我的人。” 秦老爷子看着凌万军那双坚定如铁的眼睛,知道他的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动摇。这位老人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信封。那信封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可它又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封信,我会替你保管好。但我更希望——永远都不需要把它交给烽儿。”秦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而用力。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用手在胸口按了按,确认它妥妥当当地收好了。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看着凌万军,沉沉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凌烽依然笔直地站着,如同一棵被风吹了整夜却依然不肯弯折的青松。看到秦老爷子走出门来,他的目光立刻迎了上去。秦老爷子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眼中的沉重和复杂,却让凌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明白了——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解释,仅仅是一个眼神,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302章 蒸引拔毒 凌万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的阳光迎面扑来,照在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上。他的眼中满是坚决之意,没有半分犹豫和彷徨,步伐沉稳而有力,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要冒险一试。能成功,那就获得新生,摆脱这纠缠了他二十五年的暗伤,重新挺直腰杆做人;失败,那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就此沉寂。这个决定在他心中反复权衡了无数次,最终落地生根,再无动摇。 他是可以选择不治的。不治的话,按照医怪前辈的论断,他至少还能再活一年。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百六十五天,足够他做很多事情——可以把武馆的事务交接清楚,可以看着凌烽逐渐接手凌家,可以多陪灵儿去几次游乐场,可以在每个黄昏坐在老宅的院子里喝一壶茶、看夕阳西下。可即便是还能活一年,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自从昨日在擂台上与武震那一战之后,体内的暗伤的确是出现了急剧的恶化。那种恶化不是缓慢的下滑,而是一种断崖式的崩塌。口中咳血的频率较之以往骤然增多了许多,以往是暗伤发作时才会咳血,如今却是一日数次,毫无规律。更让他心惊的是咳出来的血的颜色——以前是殷红的鲜血,虽然也触目惊心,但至少那是正常的血色;而如今咳出来的,却是带着乌黑、散发着腥臭的毒血。这说明体内的暗伤已经严重到了极点,绝非任何药物所能遏制。 因此,就算是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靠着昂贵的药材和精心的护理勉强拖延时日,他也断定自己的身体可能在一两个月后就会彻底垮掉。到那时候,他只能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残喘苟活,全身上下插满管子,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那样的他,必然会牵动身边所有人的心——刘梅会整日以泪洗面,灵儿会哭着喊爸爸你快好起来,烽儿会为了照顾他而放弃自己所有的事情,秦老爷子和其他关心他的人也会一次次地前来探望,每一次都带着希望而来,又带着失望而去。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更不想让自己最亲的人看着自己一天天地衰败下去却无能为力。那种折磨,比暗伤本身更让人痛苦百倍。 凌万军纵横一世,铁骨铮铮。他这大半辈子,经历过家族惨变、丧父之痛、丧妻之哀,也经历过独撑武馆、力压群雄的辉煌。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武道天才变成了伤病缠身的中年人,但骨子里的傲骨却从未被磨平过半分。他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躺着活。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躺在病床上,让身边的人花费大量的精力和心血来照顾,却于事无补,只能一天天地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那样苟延残喘的日子,不仅让身边的人痛苦煎熬,他自己内心深处也会备受折磨。他凌万军可以死在擂台上,可以死在与命运的抗争中,唯独不能死在病榻上等着生命的沙漏一点一点地流干。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放手一搏。是生是死,由天而定,看命运如何裁决。再说了,选择接受医治,这也并非是一条百分之百的绝路。医怪前辈说得明白——生与死各占一半。至少还有一半的几率能够获得新生,能够重新站在阳光下,能够继续守护凌家,能够看着儿子成家立业,能够陪着女儿长大成人。对于凌万军来说,这样的几率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去拼一次。战场上那些九死一生的冲锋他都经历过,这区区一半的概率,有什么不敢赌的? 总而言之,对于凌万军而言,与其躺着等死,不如站着拼搏。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命运从来不是靠等待得来的,是靠自己去争、去抢、去拼的。这是凌家祖辈传下来的信条,也是他在武道上悟了大半辈子的道理。 “父亲——” 凌烽看着凌万军从房间里走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喊出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父亲那张苍白却坚定的面孔,看着那双深陷却明亮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个决定就写在父亲的脸上,刻在父亲的眼底。无论父亲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因为这是他作为儿子对父亲最基本的尊重。但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来之后,他就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倘若父亲在治疗过程中真的遭遇到了什么不测,挺不过去,那他就将要再次失去身边的一位至亲了。十年前他已经失去了母亲,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记忆犹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起再一次的永别。 这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沉重得让凌烽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父亲,你做好决定了?” 凌万军凝视着眼前的凌烽,看着儿子那张阳刚坚毅的面孔,看着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深邃如渊的眼睛,看着那股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才沉淀下来的成熟沉稳的气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二十五年了——这个儿子从襁褓中便离开了他的身边,在海外独自成长,经历了他无从知晓的风雨和磨砺。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扛起整个凌家的栋梁。他伸出手,在凌烽宽阔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手掌落下时微微有些发颤,但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坚定从容:“为父决定了。这个决定,并不难。” 凌万军确实觉得这个决定并不困难。生与死的抉择看似艰难,但对他而言,答案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拼。其实倘若凌烽此刻还没有回国,仍孤身一人留在海外那片无法之地,那凌万军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会采取保守治疗,用那剩下的一年时间,将身后之事一一安排妥当——武馆交给谁、老宅留给谁、灵儿由谁抚养、凌家的传承武道由谁来继承。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才能安心地闭上眼。但现在凌烽回来了,他亲眼看到了凌烽在武道大会上力挽狂澜的英姿,看到了凌烽以一敌四横扫各大世家家主的霸气,更是从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中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儿子已经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有能力的男人,是一个比他更出色的凌家男儿。 那么,即便是在治疗过程中他真的遭遇到了不测,他也能够放心地将凌家完完整整地交到凌烽的手上。他相信,即便他不在了,凭着凌烽的实力、魄力和担当,也足以将凌家武馆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足以将凌家的武道传承发扬光大。他也相信凌烽能够照顾好刘梅和灵儿母女,让她们衣食无忧、平安顺遂。这就是他能够做出这样一个选择最大的底气所在——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走了。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他已经完成了身为一个父亲最重要的使命。 “凌叔叔,你决定要去治了吗?”秦明月走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心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给凌叔叔的是支持和鼓励,而不是眼泪。 凌万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坦然:“我决定了。我们走吧。” “好。”凌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既然父亲做出了决定,那他们作为家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这个决定,并且无条件地支持到底。再多说什么已经是徒劳,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父亲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再说了,决定去医治,并非就是踏入绝路。医怪前辈说得很清楚——生与死各占一半,至少还有一半的生机。这已经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局面了。再则医怪医术高超,被世人尊为“圣手医怪”,他那双枯瘦的手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人数都数不清。凌万军目前的状况,整个华国乃至整个天下,也唯有这位百岁高龄的老人亲手医治,才能创造出这一线生机。换做别的医生,恐怕连这一半的机会都给不了。 “万军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去找医怪前辈吧。”秦老爷子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肃穆的郑重。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挺拔。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一程必须由他来见证——他答应了凌万军,替他保管那封书信。但他更希望,那封信永远都不要被打开。 秦老爷子、凌烽、秦明月陪着凌万军朝着医怪的居住之地走去。山路不长,走了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沉甸甸的。清晨的阳光已经渐渐变得热辣起来,东灵山在阳光下青翠欲滴,溪涧的水声依旧潺潺,鸟鸣声依旧婉转,一切都和昨天他们初来此地时一样——但每个人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 “烽儿,关于我的情况,你不要跟你刘姨还有灵儿提起。一个字都不要说。”走在路上,凌万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凌烽,语气郑重地嘱咐道,“就说我在这边接受治疗,情况正在好转,一切都好。免得她们在家里担心得睡不着觉。尤其是灵儿——那丫头心思细,察觉到了什么会哭的。” 凌烽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好,我知道了。父亲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此外,如果我真的遭遇到了什么不测,那凌家就交给你了。为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只有一个武馆,一块匾,一脉传承,还有你刘姨和灵儿。”凌万军语重心长地说着,目光深深地看着凌烽,仿佛要将儿子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你已经长大了,为父相信你能够肩负得起凌家的重任。不管是武馆的传承,还是刘梅和灵儿她们母女的生活,我都放心地交到你手上了。父亲相信你,也放心你,所以我才能够毫无牵挂地去做这个决定。你明白吗?” 凌烽闻言,只感觉心口猛地一塞,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堵住了,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拼命地维持着轻松的语气:“父亲,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医怪前辈还没开始治呢,您就开始交代后事了,这可不吉利。我相信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再说医怪前辈医术高超,他老人家能活一百多岁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自己的医术都够自己活过百岁,自然也能让您渡过这一劫。他亲自给您治疗,把握要大得多,您要对前辈有信心,也要对您自己这副硬骨头有信心。” “是啊凌叔叔,我也相信您一定能够挺过这一次的难关。您的身体底子好,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这最后一关也一定能闯过去。”秦明月也连忙开口附和道,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给凌万军注入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她伸手轻轻地挽住了凌烽的手臂,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便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告诉他——我在,我陪着你。 凌万军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那强撑出来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和安慰。他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中没有半分勉强和苦涩,反而有着一种豁达通透的洒脱:“好,好。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坦然。我会用最轻松的心态去接受这一次的医治。你们也别太紧张了,紧张解决不了问题。我凌万军这些年从鬼门关走了多少回,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医怪的篱笆院前。远远地便看到罗老与医怪仍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说着话,石桌上摆着两碗新沏的热茶,茶香袅袅升起。两个老人交谈的神态看起来并不轻松——罗老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交叠在拐杖上,神情异常专注;医怪则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偶尔点头,偶尔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们方才显然是在谈论凌万军的病情,以及那个凶险至极的治疗方案。 凌万军大步走进了篱笆院,径直来到医怪面前。他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医怪鞠了一躬,声音洪亮而果决:“前辈,我想好了。晚辈决定接受治疗,拼这一把。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不管结果如何,晚辈都感激前辈的救命之恩。” 医怪抬起眼皮,那双浑浊而深邃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缕精芒。他看着凌万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这个决定背后是否有任何勉强和犹豫。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那张一向冷漠寡淡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中有赞许,有感慨,也有一丝难得的郑重:“我方才还跟小罗在说,你会不会接受治疗。我们两个老家伙都猜对了——你会。果不其然,你来了。我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太多人在这个关口退缩,也见过太多人犹豫不决直到错过了最后的时机。你这么快就能做出决定,这份胆魄和果断,不愧是凌山河的后人。与其苟活,不如拼一把。好,那我便成全你。我会尽力替你医治,倾尽我毕生所学。但能否熬过这一关,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你的身体能不能扛住,你的意志能不能撑住,这些才是决定最后结果的关键。” “万军,你当真想好了?这可不是儿戏。”罗老站起身来,走到凌万军面前,那双历经战火淬炼的老眼中满是郑重之色。他伸出手,在凌万军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和期望都传递给这个晚辈。 凌万军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坚决万分,没有丝毫动摇。 “好,那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也相信你能够熬过这一关。你父亲当年在战场上就是条硬汉,几次重伤都没能要他的命。你是他的儿子,骨头里流的是一样的血,不会比他差。”罗老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医怪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茶碗放在石桌上,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凌烽和肖鹰身上,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小伙子,跟我过来。有力气活要干。” 凌烽与肖鹰闻言,立刻跟在医怪身后,走进了院子最右边的那间青瓦房。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这间青瓦房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里面的空间宽敞而深邃。房间正中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炉——有锈迹斑斑的铁炉,有古朴厚重的青铜炉,有精致温润的陶瓷炉,还有几个看不出材质、造型奇古的老炉子。这些药炉形态不一,大小各异,有些小巧玲珑得可以捧在掌心,有些则庞大到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移动。其中好几个药炉上的铜锈和包浆厚重得发亮,一看便是古物,恐怕已经存在了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漫长岁月,静静地立在这间屋子里,见证了不知多少代人的生老病死。 除了这些药炉之外,房间两侧都竖着一层一层的木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每一层木架上都密密麻麻地存放着各种各样的中草药。有晒干的根茎,有切片的果实,有整朵整朵的干花,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树皮和树胶,还有一些装在陶罐和竹筒里的粉末和膏状物。所有的药材都用毛笔写了标签,字迹工整而古拙。这满屋子的草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为独特的气息——浓郁而不刺鼻,微苦而回甘,让人闻着竟有种心旷神怡、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感觉。这是长年累月、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药气,早已浸透了这间老屋的每一根木头和每一块青砖。 “你们把这个药炉搬出去。小心些,这可是我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东西,搬坏了你们赔不起。”医怪走到角落中,抬手指着一个蒙上了厚厚灰尘的巨大物件说道。 凌烽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药炉了,称之为药鼎才更加贴切。这个药鼎整体由青铜铸造而成,高度足足有一米五左右,直径大约在一米上下,体型庞大而浑圆,三足两耳,鼎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一些凌烽认不出的古老图腾,纹路之间隐隐泛着幽绿色的铜锈。它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动过了,鼎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但它立在那里,就像一头沉默的青铜巨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与厚重,仿佛承载了千百年来的岁月和无数次的生死救治。凌烽试着用手搬了一下,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个青铜药鼎竟是极为沉重,粗略估计至少在两百斤以上。这重量实在是惊人,也难怪医怪要让他们两个人一起进来搬,换做普通人,别说两个人,四个壮汉来都未必能挪得动。 凌烽与肖鹰各自在药鼎两侧站稳,弯下腰,双手扣住鼎足和鼎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凸。沉重的青铜药鼎在两人合力之下缓缓离地,被一点一点地搬出了青瓦房,按照医怪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正中央。搬完之后,凌烽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肖鹰也微微有些气喘——这位在军中训练有素的兵王,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活比拉练还累人。 接着两人又依照顾怪的吩咐,从溪涧里挑了十几担清冽的泉水过来,一桶一桶地倒进药鼎之中,直到鼎中的水大约达到了三分之二的深度。然后用一块厚实的木板将鼎口盖严。 “生火。”医怪开口吩咐道。 凌烽从院角抱来一大捆早已劈好的干柴,在药鼎下方堆成了一个井字形的火堆,点燃了柴火。起初是几缕细烟,随即火焰猛地蹿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烧着,熊熊大火将整个院子都映得通红。青铜药鼎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了颜色,鼎中的清水也开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药鼎里面的清水在盖严的木板下缓缓升温,以大火熊熊烧着,要将里面的水彻底烧开烧沸。 趁着烧水的间隙,医怪又朝凌烽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再次走进那间堆满药材的青瓦房。这一次,凌烽手中提着一个空的大竹箩筐,紧跟在医怪身后。只见医怪走到青瓦房内两侧的木架前,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那双枯瘦的手便如同一双久经沙场的猎鹰利爪般精准而快速地动作了起来。他随手从不同的木架上抓起一把把药材,放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便轻轻一抛扔进了凌烽提着的箩筐中。他的动作看似随意而粗放,实则每一抓都精准到了毫厘——哪一味药该用多少分量,在他心里早已如同刻在石头上的字般清清楚楚。 医怪行医数十年,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岁月,从枪林弹雨中的战地救护到深山老林中的隐世行医,这双手抓过的药材恐怕要以吨来计。随手抓起一把药,便能够凭手感精准地掂出它的重量,根本不需要任何称量工具,其精准程度甚至比寻常的戥秤还要可靠。这手功夫,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和无数次救死扶伤的经历换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雪莲子、金钱龟甲、穿山甲鳞片、紫雪草……”医怪口中念念有词,脚下不停地在两排木架之间穿行,双手轮番探出,将各类不同的药材逐一抓取放入箩筐之中。他的动作流畅而迅捷,没有半分迟疑和停顿,仿佛这些药材的名字和分量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没一会儿,凌烽手中提着的箩筐便已经被各种药材堆得满满当当,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甘甜、苦涩、辛辣、清香的复杂药气。 待到最后一味药材被抓入箩筐之后,医怪才停下手来,仔细地扫了一眼箩筐中的药材,又扫了一眼木架上那些被取空了的位置,确认一味不差、一味不漏,这才转身领着凌烽走了出去。 凌烽手中的箩筐内已经被堆得冒了尖。虽说他对这些药材一窍不通——这些药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知道它们的功效和价值了——但他却是清楚地注意到了一件事。医怪在抓取其中几味药材的时候,木架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稀少”二字。而这几味被标注了稀少的药材被医怪抓取之后,木架上的那几个位置基本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陶罐和竹筒留在原处。 这几味稀有的药材,医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全部取完了。那“雪莲子”据说是高山雪线之上一种稀有莲花的果实,每十年才结一次果,采摘极为困难;那“金钱龟甲”取自一种濒临绝迹的珍稀龟种,如今市面上早已有价无市;那“紫雪草”更是传说中的灵药,只在某些海拔极高的悬崖峭壁上才能寻到一株半株。这几味药材若是拿出去拍卖,它们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仅仅是一小撮便可能是天价,更不用说医怪方才抓取的那一整把的量了。若是放到那些大城市的顶级拍卖行里,恐怕能在京城换一套四合院。 然而医怪随手一抓,便将它们全部取完了,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从头到尾也并未提及这些药材有多么珍贵、多么稀有,仿佛那些木架上贴的“稀少”二字在他眼中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标注。对他来说,药就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标价的。再贵重的药材,躺在架子上吃灰,那也只是摆设;用在需要它的病人身上,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这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敬佩。这位前辈性情虽说有些古怪孤僻,平日里像个游戏红尘的老顽童,动辄冷着脸赶人,吹胡子瞪眼地骂人,可一旦面对真正的病人,他展现出来的这份大医精诚的风范,却是让人由衷地钦佩,也让人肃然起敬。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才有的气节与风度——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医者的本心。 青铜药鼎里面的清水在大火的灼烧下沸腾了足足半个小时后,鼎中的水已经是剧烈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从木板盖的缝隙中不断喷涌而出,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医怪走到鼎前,揭开木板盖,一股滚烫的白雾冲天而起。他将箩筐中那满满当当的药材一股脑地全部倒了进去,药材入水的瞬间发出了嗤嗤的声响,浓烈的药香骤然在院中炸开。接着他又重新盖上了木盖板,让药材在沸水中充分熬煮。 随后,医怪转身走进青瓦房,搬出一张小木桌放在院中,又回屋拿出一卷用牛皮绳捆着的羊皮革。他将这卷羊皮革在小木桌上缓缓摊开,众人这才看清——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银针,有粗长如小指的毫针,有细如发丝的发针,有针尖微微弯曲的钩针,还有几根造型奇特的三棱针和梅花针。每一根银针都被精心打磨得光可鉴人,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寒芒。这些银针大大小小足有上百根,按照粗细长短有序地排列在羊皮革的各个夹层中,一眼望去便知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整套针具,每一根都有其独特的用途。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青铜药鼎中的水再次被烧得滚沸起来,鼎盖被蒸汽顶得砰砰作响。一股股浓郁到近乎凝成了实质的草药气味从鼎中弥漫而出,那气味浓烈而独特,苦涩中带着甘甜,辛辣中透着清凉,让人闻着便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气血都仿佛在体内加速流转。 医怪走到鼎旁,弯腰看了看火候,然后挥手命凌烽熄火,将药鼎下方燃烧着的粗壮木材全部抽出来。只留下一些烧得通红的木炭在鼎底继续散发着余热。慢慢地,那些炭火也逐渐熄灭冷却,原本在鼎中剧烈翻滚沸腾的草药水也随之平复了下来,从狂暴的沸腾转为温热的微澜。白汽依旧从木板盖的缝隙中不断升腾,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汹涌澎湃的势头,而是变得温润而绵长。 医怪又从青瓦房里取出一个直径约有两米的圆形木盖板。这块木盖板跟此刻盖在青铜药鼎上的那块厚实的木板盖截然不同——它的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平整,表面还上了一层薄薄的桐油,泛着温润的光泽。更特别的是,这块木盖板上密密麻麻地钻着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圆孔之间排列有序,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设计。每个圆孔的边缘都微微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过一般光滑圆润。 医怪将青铜药鼎上原本盖着的那块厚实木板盖取了下来,替换上了这块带着许多圆孔的圆形木盖板。当这块满是孔洞的木盖板盖上之后,鼎内那些滚沸过的草药水所冒出的热气便顺着那些圆孔升腾而出。一道道白色的蒸汽柱从圆孔中笔直地升起,在院中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雾林。那股草药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了,甚至浓郁到有些刺鼻,秦明月站在几步之外都被熏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万军,你坐上这块木盖板上去。”医怪转过身来,对着早已在一旁准备妥当的凌万军说道。 凌万军此刻已经脱去了上衣和长裤,只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了全身的体肤。常年的暗伤让他的身形比同龄人更加清瘦,皮肤下的肋骨隐约可见,肌肉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般饱满鼓胀,但线条依旧分明,如同老树的根茎般遒劲有力。他小腹丹田处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二十五年前留下的创口,如今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青紫色,周围的皮肤更是隐隐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灰败之色。 听到医怪之言后,凌万军毫不犹豫地走到青铜药鼎前,在凌烽的搀扶下,稳稳地坐上了那块布满圆孔的木盖板。他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木盖板,鼎中升腾而起的滚烫药气便透过那些圆孔直接蒸到了他的身上。那股药气带着灼热的温度和高浓度的药性,像是一股看不见的热浪般包裹住了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药气的蒸熏下开始泛出淡淡的红晕。 一旁看着的凌烽、罗老、秦老爷子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紧张。秦明月更是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惊扰了治疗。所有人都知道,医怪要开始对凌万军进行医治了。成败在此一举,生死也在此一举。这座简朴的篱笆小院,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药鼎中蒸汽从圆孔中喷出的轻微啸音,以及远处山谷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同一个方向——那个盘坐在青铜药鼎之上,被浓郁药气所笼罩的凌万军身上。 第303章 重生 凌万军坐在青铜药鼎的木板盖上,身下是那口承载了不知多少年岁月的老药鼎。木板盖上有着一个个拇指粗细的圆孔,青铜药鼎内那些熬煮过的草药药水蒸腾而出的热气顺着这些圆孔升腾而上,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一片浓郁的白雾之中。这些热气的温度有些高,刚坐上去的那几下确实烫得人皮肤发红,不过却也在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习惯了之后便不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的舒畅感。 时值盛夏,山里的暑气本就重,再加上身下这口药鼎不断蒸腾而上的热气,凌万军这一坐上去没一会儿浑身就热得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清瘦而结实的脊背滚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汗水带走了体内的毒素,也带走了这二十五年来积压在身体深处的疲惫与痛楚。 医怪站在小木桌前,深吸一口气,两手猛地一抓,从铺展在小桌面上的羊皮革中将一根根粗长不一的银针拈在指间。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两只翻飞的蝴蝶,在晨光中舞动着灵巧而精准的轨迹。只见他双手翻飞,速度之快几乎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拿在手中的一根根银针被他以一种近乎神乎其神的手法精准万分地刺入了凌万军身体内的一个个重要穴位之中——肩井、天宗、风门、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肾俞……每一针落下都快如闪电,稳如泰山,针入皮肉的深度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丝毫没有因为速度的飞快而有半分偏差。 其中,凌万军小腹间的丹田本源处更是被医怪格外郑重地对待。他换了一种更细更长的银针,围绕着丹田四周的关元、气海、中极等穴位,一根接一根地将银针插入,针尾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寒芒。那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凌万军的丹田周围,仿佛是在镇守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随着医怪以着极为精巧且神乎其神的手法将这些银针逐一插入,凌万军立即感觉到他身体各大穴位仿佛被那雷火淬炼过一般,生起一股至刚至烈的灼热之感。那感觉极为奇特——起初只是针刺入皮肤的微微刺痛,但随即便有一股热流从每一根银针的根部涌出,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蔓延扩散。那股热流滚烫而霸道,如同一道道细小的火焰在他的经络之中奔涌燃烧。这种刚烈霸道的灼烧热感传遍了他的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那股灼热的冲击下微微颤抖着。 凌万军神色猛然一动,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对于中医之道并非全然无知——凌家就有祖传的中医之术,从跌打损伤的膏药到调理气血的方剂,历代凌家家主都精通一二。凌万军虽然不以此道为业,但自幼耳濡目染之下对各家中医典籍和针法流派都有所涉猎,寻常的针灸之术他一眼便能认出。可此刻医怪所施展的这种针法,远远超出了他生平所见的任何一种针灸之术。他感受着周身穴道上那股如同雷火灼烧般的霸道热流,一个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针法名称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惊声问道:“前辈,这……这可是传闻中的太乙神针法?” “算你有眼力,这的确是太乙神针法。”医怪头也不抬,手指仍在凌万军身上飞速地起落着银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万军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为之动容,震骇万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如今流传下来的太乙神针法都是以艾条来施灸——将艾条点燃后悬于穴位之上,以艾火的温热之力透入经络,温通气血。可那不过是太乙神针的皮毛而已。真正的太乙神针法,是以银针刺穴,以医者自身的内家之气通过银针导入患者体内,引发雷火之热,淬炼体内四肢百骸,从而疏通经络,调和气血,祛除体内恶气。可这门真正的太乙神针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医书上记载,自明末清初之后便再无人能够施展完整的大乙神针了。” “真要失传了,老夫我还能为你施展此神针之法?”医怪瞪了凌万军一眼,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又是一根银针精准地没入了凌万军背后的至阳穴,“那些写医书的人没见过真正的太乙神针,就以为它失传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你以为它消失了,其实它一直都在——只不过藏在一些不愿抛头露面的人手里罢了。” 凌万军心中震撼无比,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难怪医怪前辈被誉为在世华佗,有着起死回生的高超医术,这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确有其事。便连传闻中已经失传的《太乙神针法》他老人家都会,而且用得如此纯熟自如,可见其医术之精湛高深已经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自己在江海市行医多年,自认对中医一道也算略通一二,可此刻在医怪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旋即,凌万军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太乙神针法绝对是华国中医之道的精髓所在,堪称是真正的国粹珍宝,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这样一门神乎其神的针法能够流传下来,没有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湮灭,就可以继续造福人间,对于中医之道的推广和传承具有不可估量的深远意义。这自然是一件值得每一个华国人感到高兴和自豪的事。 在凌万军心潮澎湃的这片刻工夫里,医怪的手一直没有停过。此刻,凌万军的身上已经是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针。从头顶的百会穴到脚底的涌泉穴,从后背的督脉诸穴到前胸的任脉诸穴,全身上下但凡重要的穴位几乎都被银针所占据。那些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他清瘦的身体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插满了针的人形刺猬一般,那景象既壮观又让人心疼。 而后,医怪转身从青瓦房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做成的、约莫半人高的椭圆形罩子。这罩子的材质虽然普通,但上面却经过了精心的改造——罩体上均匀地钻着几个小孔,作为空气流通的通道。接着医怪将这个大罩子当头罩了下去,将凌万军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那些银针都罩在了里面。罩子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扣在木盖板上,唯独预留了那几个小圆孔来作为呼吸的通道,保证罩内的人不至于缺氧窒息。 “万军,接下来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老夫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医怪的声音透过罩子传入凌万军的耳中,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百岁老人行医一生,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见过,什么样的生死关头都经历过,能让他用如此凝重的语气说话的场合屈指可数,“太乙神针也称之为雷火神针,以雷火霹雳之劲逼出你体内暗伤的乌血和毒气。雷火淬身,极为疼痛,犹如万针穿心、烈火焚身,你可要忍着。挺得过去,那就获得新生,从此摆脱这二十五年的暗伤折磨;挺不过去,唯有就此陨落——老夫也无能为力。”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坚持住,绝不会让前辈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条命是前辈给的机会,晚辈拼了命也要抓住。”罩子内传来了凌万军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因为罩子的阻隔而显得有些闷,但语气中的坚定和决绝却清晰可辨,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话了。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态,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有任何杂念。同时放松你全身的肌肉,不要紧绷着——肌肉绷紧了,气血就不通畅,药力就进不去。让你的身体处于一种松而不懈的状态,让体内的气血能够畅通无阻地流转。剩下的,交给时间。”医怪嘱咐道。 凌烽、秦明月、罗老、秦老爷子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整个院子安静极了,连那条一向爱闹的土狗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老老实实地趴在槐树下没有发出一声叫唤。所有人的脸色都紧张万分,内心更是极为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罩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只要凌万军能够挺得过去,那他就获得新生,从此摆脱这二十五年暗伤的折磨;如果挺不过去,那就真的要就此陨落,天人永别了。 这些人中,要说心里最担忧、最煎熬的,莫过于凌烽了。所谓父子连心,这一刻他隐隐能够感受得到自己的父亲在那罩子里面所承受着的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太乙神针,雷火淬身——光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是何等的酷烈。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最终的那个结果。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比让他亲自上阵跟任何敌人搏杀都要难受百倍。 他希望能够有一个奇迹发生,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挺过这一次的难关,重获新生。算起来他回到凌家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半年,只有半年而已。他陪伴在自己父亲身边的时间只有这区区半年,这太短暂了,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一尽为人子的孝道。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就此永远地失去自己的父亲,这种打击即便是坚强如他也难以承受。十年前他已经失去了母亲,那种痛至今仍在心底隐隐作痛,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再失去父亲,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罩子上预留的几个圆孔内不断地有热气袅袅散发而出,形成几道白色的细柱在院中缓缓升腾。医怪守在一旁,时而将鼻子凑近那些圆孔,仔细地闻嗅着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热气味道,时而伸出手掌试探着这些热气的温度和湿度。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像是在解读一本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古老医书,从那些细微的温度变化和气味差异中判断着治疗进展到了哪一步。 过了一会,当圆孔中散发出来的热气渐渐稀薄,基本没什么热气再往外冒的时候,医怪转头对凌烽说道:“去,把下面的炭火吹旺,再往里添加柴火。现在火候弱了,药气顶不上来。” 凌烽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药鼎前,蹲下身,鼓足了气对着鼎底的炭火猛吹。火星子在灰烬中骤然亮起,随即他又从柴堆里挑了几根干燥的松木塞进鼎底。烈火重新熊熊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整座药鼎。火焰舔舐着青铜鼎底,鼎中的药液再次被加热,大量的蒸汽重新升腾而起,透过木盖板上的圆孔涌入罩中。 这场景看上去,像是在进行一场活生生的蒸煮。一个活人坐在药鼎之上,被罩子罩住,被药气蒸腾——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看到了,只怕会觉得这是某种古老而野蛮的酷刑。 不过医怪对火候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然不会真的将青铜药鼎内的草药药水再度烧开沸腾,否则里面的药水要是重新烧到滚沸,冒腾而起的蒸汽温度根本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真要那样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要命了。他的要求仅仅是利用炭火和柴火的适当热度将青铜药鼎里的草药药水烧到一定的程度,保持在即将沸腾却又未沸腾的那个临界点上,使得药水中的药性随着热气的蒸腾而充分挥发出来即可。这个火候的把握,需要的是数十年的经验和精准到毫厘的判断力,多一分则烫伤,少一分则药力不足。 医怪随时都在探测着从罩子圆孔中散发出来的热气温度,时而将手背贴在罩子上感受温度,时而将手指伸到圆孔上方试探蒸汽的热度。觉得差不多了就挥手让凌烽熄火,觉得药气不够了就立刻让凌烽重新添柴。几次反复下来,凌烽已经被烟熏得满脸黑灰,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罩子,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够穿透罩子看到里面的父亲。 青铜药鼎内熬煮着医怪精心搭配而成的药材——雪莲子、金钱龟甲、穿山甲鳞片、紫雪草,再加上几十味辅药,这些药材此前熬煮滚沸的时候药性已经充分融入了水中。随着药水热气的不断挥发而散发而出,那浓郁的药气通过罩子将凌万军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凌万军被那个塑料罩子罩在里面,那些蕴含着药性的热气便均匀地滋润着他的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处被银针打开的穴位。并且在凌万军均匀的呼吸之下,这些蕴含药性的热气也被他吸入体内,药力顺着呼吸道进入肺腑,再由肺腑渗透到经络之中,与太乙神针导入体内的那股雷火之力内外夹攻,共同绞杀着他体内那沉积了二十五年之久的暗伤毒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院子里的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战斗。秦明月紧紧地攥着凌烽的衣袖,手心里全是冷汗。罗老和秦老爷子两位老人面色肃穆地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罩子。 慢慢地,一个小时过去了。这一个小时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熬了一整年。而从这个塑料罩子中散发出的热气味道,也在悄然间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起初那种变化极为细微,只有医怪这种经验老道的医者才能察觉。但渐渐地,那变化越来越明显,别说医怪,即便是凌烽他们这些门外汉,都能够明显感觉到那股气味变得不一样了。 原先从罩子中散发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而纯粹的药性味道,那股将各种各样的中草药混合在一起熬煮出来的气味浓烈万分,苦涩中带着甘甜,辛辣中透着清凉。但此刻,从罩子中散发出的那股热气中,那股纯粹的药味里竟然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那股腥臭味与那浓郁的药性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而诡异的气息——就像是在一间药铺里突然混进了一条腐烂的鱼。那味道让人闻着隐隐有些作呕。 医怪将鼻子凑近罩子上的圆孔,深深地闻嗅着这股散发而出的热气味道。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沟壑般的皱纹挤在一起,似乎在仔细辨别着那气味中细微的成分变化。那表情并不轻松——气味的变化说明治疗正在起效,但那股腥臭味的浓度似乎并未达到他的预期。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来,沉声说了一句:“再去生火。” 凌烽二话不说,立刻又蹲到药鼎前添柴吹火。熊熊大火再次焚烧着这个青铜药鼎,火焰噼里啪啦地炸响着,热浪滚滚。没一会儿,从罩子上的圆孔中散发出的热气变得更加浓郁厚重了,白色的蒸汽柱比之前粗了好几圈,院子里那股混合了药香和腥臭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烈。 医怪一直守在罩子旁,不停地闻嗅着那些热气的气息味道,以此来精准地判断凌万军体内暗伤乌血被引导而出的情况。他的鼻子就是他最可靠的诊断工具——当药味浓郁而腥臭味淡薄时,说明毒血尚未被充分引动;当腥臭味渐渐盖过药味时,说明毒血正在从经脉深处被拔出;当腥臭味浓烈到刺鼻时,便是毒血被逼到了皮肤表层,即将通过银针排出体外的征兆。 时间继续流逝,渐渐地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 此时那些从罩子圆孔中散发出的气味几乎已经闻不到草药的味道了。那股浓烈的草药清香已经被另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所取代——那是一股极为刺鼻的腥臭味道,如同一潭死水被搅动后散发出的腐臭,让人闻着就要作呕。秦明月已经忍不住用衣袖掩住了口鼻,但她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罩子。肖鹰站在院门口警戒着,闻到这股味道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在战场上闻过血腥味,闻过尸体腐烂的气味,但这股从罩子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却比那些味道更加令人不安,因为那是一个人被折磨了二十五年后从体内排出来的毒血的气息。 且说凌万军被罩在那个密闭的罩子里面,随着那些蕴含着药性的热气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从他的毛孔钻入,从他的口鼻吸入,药力在他体内与太乙神针所激发的雷火之力汇合,开始与他体内那积累了二十五年的暗伤毒血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太乙神针引发的那股雷火灼热之力,在药气的催动下变得更加猛烈了。一阵阵如同被雷电劈中的灼烧痛感传遍了他的全身,那种痛苦之感真的就像是有一道道细小的雷霆在他的经络之中不断地游走炸裂。每一次银针根部的灼热波动,都像是有一把烧红了的烙铁贴在他的经脉上。 他一直在强忍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本身的意志力就是极为坚韧的——一个能够拖着暗伤残躯独自撑起凌家二十五年的人,意志力会差到哪里去?这些年暗伤发作时,多少次他独自在书房里咳血到天亮,第二天照样洗把脸出门教徒弟练拳。那些痛苦他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可此刻的痛楚却与暗伤发作时的痛楚截然不同——暗伤发作是闷痛,是钝痛,是如同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体内来回拉锯;而太乙神针的雷火之力却是刚烈的、灼热的、尖锐的,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在经脉中穿刺搅动。换做其他人,恐怕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下来,早就精神崩溃了。 但凌万军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金刚。这种灼烧刚烈的痛苦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一波接着一波,一波猛过一波,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渐渐地,他的痛感神经都开始变得麻木了,整个人的神志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他的脑袋更是晕晕乎乎,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坛烧刀子,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闭着的双眼眼皮沉重得宛如灌了铅,每抬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和虚脱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拼命地将他往黑暗的深渊里拖拽,让他有种想要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的感觉——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睡过去吧,睡过去就不会痛了。 可他脑海中仍残存着的一丝理智在拼命地提醒着他,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般顽强地闪烁着——绝不能就此闭上眼,绝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否则极有可能就再也不能醒过来了,就要永远地留在这片黑暗里,就再也看不到烽儿、看不到灵儿、看不到院子里那些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了。刘梅还在家里等着他的电话,灵儿还在盼着爸爸回家,烽儿就在罩子外面等着他挺过去——他答应过他们,要健健康康地回去的。 因此,凌万军一直强忍着。他死死地咬紧牙关,上下牙几乎要咬碎了,牙根传来酸胀的痛感,他便用这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拼命地激发出一股超越了人体极限的意志力,在雷火灼身的剧痛和黑暗深渊的诱惑之间苦苦挣扎,坚持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后来,他发觉真的是快要不行了。脑袋已经彻底迷迷糊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神志也彻底不清。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痛感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他像是被泡在了一潭温热的泥沼中,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烽儿,将罩子拿起来!” 就在这时,医怪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一道惊雷般穿透了层层迷雾,劈开了那潭温热的泥沼,将凌万军已经快要完全沉没的意识又拉了回来。他隐约听到了这个声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从岸上抛来的绳子。 凌烽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听到医怪的话后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抓住那个椭圆形塑料罩子的两侧,肌肉贲张,猛地发力将罩子稳稳地提了起来。白色的蒸汽轰然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凌万军端坐着的身体重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然而场中众人只看了一眼,便全都大惊失色,秦明月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只见那些密密麻麻插在凌万军身上的银针上,此刻正有着一滴滴乌黑的鲜血顺着银针的根部不断地渗透而出。那血黑得像墨汁,浓得像膏脂,沿着银针缓缓向下滑动,在针尖处聚集成一颗颗乌黑的圆珠,然后无声地滴落而下,在木盖板上汇成了一小摊触目惊心的乌黑血泊。凌万军体内的乌血竟然顺着这些插在他全身穴道上的银针被引导而出,一滴滴地流淌下来——这场面让人看着感到无比触目惊心,浑身的汗毛都要倒竖起来。 “父亲,父亲——”凌烽连声呼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可此刻的凌万军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只见凌万军的面色极度苍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他的嘴唇发紫,紫中透着一层不祥的灰黑。眼袋乌黑深陷,像是两个被挖空了的洞。他的双眼紧紧闭着,眼皮纹丝不动,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青铜药鼎中那些原本乌黑的毒血还在顺着银针不断地往外渗,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像是在滴在凌烽的心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凌烽心中大惊,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恐惧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突然间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父亲不会真的挺不过去了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凌万军的身体,想要摇一摇他,想要把他叫醒。 “不要动他!”医怪猛地暴喝一声,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硬生生地将凌烽的手喝止在了半空中。老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凌万军身上那些银针的出血情况,瞳孔中精芒闪烁,语速极快地说道,“去添加柴火!快,把火加到最大!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体内的乌血已经开始排出,但这还不够,不够快,必须一鼓作气将所有的毒血都逼出来!” 说着,医怪又迅速转过身,从羊皮革中再次取出了几根银针。这一次他手中的银针比之前所用的更加细长,针身泛着幽冷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翻飞之间便将这几根银针精准无比地朝着凌万军的头顶插了下去——百会、四神聪、风府、哑门,一根接一根,每一针都稳稳地没入头皮,针尾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这是治元神针法,可保住他头脑内的一丝元神不散。”医怪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额头上已经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以他的高龄施展这种极为耗费心神的针法,即便他的医术再高深,身体的负荷也极其沉重,“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体内的乌血已经开始排出,但还没有排尽。刚才在罩子里被药气和雷火之力蒸了两个多小时,他的神志已经不清,陷入了昏迷。倘若他体内的乌血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彻底排尽,那些残留在经络深处的毒血就会反噬,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脑髓,那时候就真的危险了,神仙难救。所以现在必须加大火候,用最强的热力将剩余的药性逼入他体内,同时我用治元神针护住他的元神,给他争取时间。” 凌烽闻言,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青铜药鼎前。他将所有能找到的柴火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鼎底,又趴在地上拼命地吹火。火星飞溅,烟尘呛得他剧烈地咳嗽,泪水都被熏了出来,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熊熊烈火再次升起,这次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几乎要将整个青铜药鼎都吞没。鼎中的药水很快便接近了沸腾状态,滚滚热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不断地从药鼎中升腾而出,环绕着凌万军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之中。凌烽被那滚烫的蒸汽逼得倒退了两步,但他马上又咬着牙冲了上去,继续往鼎底添柴,手臂上的肌肉在火光中暴起,汗水混着烟灰从他的脸上滚落。 肉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加大火候之后,凌万军身体内插着的那些银针上,乌血滴落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原先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现在几乎连成了一条条细细的黑线,沿着银针的根部不断地往下淌。这些暗红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木盖板上越聚越多,触目惊心。这说明在猛烈的药气催动下,他体内暗伤淤积了二十五年之久的乌血正在加速被排出体外,被太乙神针的雷火之力和药气的内外夹攻硬生生地从经络深处逼了出来。 约莫又过了五六分钟,对于院中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五六分钟漫长得像是过了五六年。医怪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凌万军身上的银针,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倒映着针尖上乌血滴落的轨迹,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变化出现了——在那些刺入凌万军体内穴道的银针的根部,原本被乌黑的血迹完全覆盖的位置,隐隐有一丝殷红的血丝悄然渗了出来。那血丝极为细微,只比头发丝粗上那么一点,但颜色却是鲜红鲜红的,与那些乌黑腥臭的毒血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渐渐地,这些殷红的血丝越来越多,沿着银针朝前蔓延,将原本被乌血染黑的银针冲刷出一段段干净的金属本色。待到银针末端的最后一滴乌血滴落而下之后,这些银针上继续溢流而出的不再是乌黑腥臭的毒血,而是人体正常的、殷红的、散发着生命温度的鲜血。 “他体内的乌血总算是排完了。”医怪见状,长长地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但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只是第一步——拔毒。最凶险的是接下来的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回阳。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他的语气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松懈。 第304章 破而后立 凌万军此话一出,凌烽的脸色也不由得为之一怔。他心知自己的父亲此前因为暗伤在身,所以影响了自身武道的进展,原本六阶的气劲之力硬生生跌到了五阶,且十年来寸步难进。可之前他的气劲之力至少还维持在五阶的水准,难不成暗伤治愈之后,连这五阶的气劲也一并被废除掉了?这个念头在凌烽脑海中一闪,他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对于一个练了一辈子武的人来说,失去武道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医怪脸色坦然,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已了然于胸。他不紧不慢地端起石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这才缓缓说道:“你自身的武道内家气劲的确是被废除了。你也不必惊慌,听我把话说完——你的暗伤伤在武道的丹田本源之上,这二十五年来,那些乌血和毒气就淤积在你的丹田深处,如同在一口泉眼里堵了一块巨石。若不能将这块巨石搬开,任你用再好的药、再妙的方子,也只能缓解症状而无法根治。此次我用太乙神针配合药蒸之法替你拔毒,要彻底清除丹田本源中淤积的乌血,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破除你现有的丹田本源,让那些被堵了二十五年的乌血和毒气顺着银针引导而出。唯有如此釜底抽薪之法,才能让你体内的暗伤得到彻底的根治。否则那些乌血继续堵在里面,就算暂时压制住了,过不了几年还是会卷土重来。” 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旋即坦然地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打出过“八荒破军拳”、曾经压得整个江海市武道界抬不起头来的手,此刻依然有力,依然沉稳。他抬起头来,语气平静而豁达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往后我只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了。这样也好,没了武道就没了武道,以这身武艺为代价换来往后数十年的健康与安宁,怎么算都是值得的。说起来,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从来都不是武道境界停滞不前,而是没能好好地陪在烽儿身边,没能好好地照顾灵儿长大。如今暗伤既愈,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身边的亲人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呢?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了。” 医怪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光芒。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太多人在失去赖以生存的依仗之后怨天尤人、一蹶不振。而凌万军这份豁达与坦然,着实难得。他放下茶碗,捋了捋山羊胡,缓缓说道:“你有这份心态,很好。不过,你也不必急着灰心。你的丹田本源被废除,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恰恰相反——这或许是一场大好的机缘。所谓破而后立,便是此理。” 凌万军闻言,心中猛地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医怪话中隐含的深意。他与医怪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却已经摸透了这位老前辈说话的习惯——老人家从不说废话,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背后,都藏着精深的医理或是入骨的洞察。他当即站起身来,朝医怪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而急切地问道:“请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洗耳恭听。” 医怪抬起眼皮看着凌万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期许,缓缓说道:“由于你体内暗伤之故,这些年来,你自身的武道境界非但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是日渐下跌的吧?” “正是如此。”凌万军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这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不是暗伤本身,而是暗伤带来的无力感。明明对武道的领悟越来越深,明明对拳意的理解越来越透,可身体却像是一口破了底的缸,无论倒进去多少水都存不住,气劲修为不升反降。这种眼看着自己在武道上不断退步的滋味,比暗伤发作时的剧痛更加折磨人。二十五年前他意气风发时便已达到了六阶之境,二十五年来无数次的努力和尝试,换来的却是气劲一阶一阶地倒退,最终跌落到五阶,十年不得寸进。 “那就对了。”医怪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坦率,“你的丹田本源即便是没有被废除,那这一辈子你的武道也永远不可能有任何进展。因为你丹田里的那团乌血就是堵在泉眼上的石头——石头不搬走,泉水永远流不出来,浇再多水也无济于事。所谓破而后立,就是说丹田本源被废除之后,反而有重新修炼回来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是你之前被暗伤缠身时绝不可能拥有的。” 医怪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格外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丹田本源并非是被别人以暴力手段摧毁的——若是被人以外力强行震碎,那确实再无修复的可能。但你是因为暗伤淤积太深,在治疗过程中自然废除的,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是毁坏,后者是清空;前者是灾难,后者是重建。你的丹田就像一块被杂草和毒藤爬满了的荒地,如今我将那些杂草和毒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看上去是一片焦土,但底下的土壤还在,养分还在。只要你肯下功夫,这片荒地就能重新长出庄稼来,而且因为是新垦出来的地,庄稼会比以前长得更壮、更旺。” 凌万军闻言,整个人浑身一震,那双一向沉稳如水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激动之下声音都微微发颤了,连声追问道:“前辈,您所言当真?我真的还能重新修炼回武道?” “当然是真的。我一把年纪了,一百零八岁的人了,还有必要编瞎话哄着你玩?”医怪没好气地白了凌万军一眼,似乎对于自己被质疑颇为不悦,但随即又缓和了语气,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话也得说在前头——破而后立,说来容易做来难。你需要重新修炼出自身的武道本源,这就意味着你要从零开始,从一个普通人开始。这需要莫大的毅力,需要大恒心、大决心,更需要你对武道有一种通达透彻的领悟。若是悟性不够,或是毅力不足,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恢复到当年的水准。但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旁人帮不了你。可一旦你真的再度修炼出自身的武道本源,那你的武道之境将会势如破竹——二十五年的积累和领悟不会白费,那叫厚积薄发。届时一举冲上宗师之境,也未尝不可。” 凌万军闻言,胸腔中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得肋骨都在隐隐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心底翻涌而上,他忍不住仰头大笑出声,那笑声豪迈而畅快,震得院中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惊飞而起,在暮色中扑棱棱地飞远了。他笑得眼角都湿了,才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朝医怪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颤:“前辈此番再造之恩,凌万军没齿难忘。” 说起来,凌万军身为凌家之主,凌家更是江海市传承数代的武道世家。倘若他真的就此武道尽废,那心里头还是会留下难以释怀的遗憾和心结。凌家世代以武立家,凌家武馆那块挂了近百年的牌匾上,“以武立人,以德立武”八个大字铁画银钩,是凌家先祖用刀锋刻下的祖训。身为武道世家的家主,却是连一丝一毫的武道都不能动用,这就等于将祖宗留下来的传承在自己手中废弃了,这份讽刺和痛苦,比暗伤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 是以,当凌万军得知自己仍然可以破而后立、仍然可以重新修炼武道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喜悦与激动之情简直是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从医怪前辈的话中他也听出来了——如今他暗伤治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等于是获得了新生。既然是新生,那一切就从头开始,包括他自身的武道也是一样,需要从头修炼,从零开始。医怪也说了,想要再度修炼出自身的丹田本源极为艰难,会遇到难以想象的波折与困境,需要的毅力和恒心非常人所能及。可凌万军从来都不怕困境。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仇家联合围杀,那场变故几乎将整个凌家连根拔起——父亲战死,暗伤缠身,武馆人心涣散,仇家虎视眈眈。那段日子才是真正的绝境,那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他都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了,将凌家从崩溃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与那段最黑暗的岁月相比,区区武道从头再来的困难,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有着坚定的信念与十足的信心要重新修炼起自身的武道。多年来虽然气劲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但他对武道的理解和领悟却从未停止过,反而在困境中被磨砺得更加深刻透彻。他对凌家武道——八荒破军拳、千影擒拿手、凌家横连腿、扫龙步——这些传承绝学的理解和运用,早已达到了拳道通达、圆润自如的境界,这一点连凌云刚都亲口承认过。放眼当世,单论对凌家武道的领悟,无人能出其右。是以只要他能够重新修炼出自身的武道本源,那他的进步将会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再也不会受到此前那暗伤缠身的影响。厚积薄发之下,冲击宗师之境,绝非痴人说梦。 凌万军大步走了过去,再次朝医怪躬身行礼,声音郑重而恳切地说道:“前辈之恩,当真是浩荡如海,晚辈实在是无以为报。日后前辈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一声,凌家上下必当全力以赴为前辈效力。不管是寻药、修屋还是别的任何事,只要前辈开口,晚辈绝不推辞。” “不需如此。老夫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医怪摆了摆手,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有着一种看透世事、超然物外的洒脱,“能把你的暗伤治愈,这也算是我医道上的一大突破。这套‘蒸引拔毒术’配合太乙神针和治元神针的联合疗法,是我琢磨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今日在你身上得到了验证,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回报了。一个医者,活到我这个岁数,还能在医道上再进一步,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夫复何求。” 正说话间,篱笆院外面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一个健壮的年轻男子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方头大脑,皮肤黝黑,手里面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袋子上渗出些许油渍。凌烽抬眼看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壮汉——正是今天清晨在山上遇到的那支猎户队中绰号为大头的男子,也就是医怪的重孙辈族人。 “太老爷,太老爷,给您送野猪肉来了!”大头迈过篱笆门槛,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那嗓门亮得震得槐树叶子都簌簌作响。他几步走到医怪跟前,将手中的袋子往石桌旁一放,憨厚地笑着,“这可是最好的部位——两大只猪前蹄,还有里脊部位最嫩的肉块,肥瘦相间,炖出来保管香得很。” 医怪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走到袋子前,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嘴里却还是不饶人地说道:“你这小子总算还是有点良心,知道把最好的部位送过来。要是拿了些边角料来糊弄我,看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那当然,太老爷您猎杀的野猪,自然要拿最好的肉块来孝敬您老人家。”大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困惑,顿了顿,仍是忍不住问道,“不过太老爷,我们杀猪的时候真的是仔细看了又看——这头野猪的头部真没有中枪的痕迹啊。反倒是这头野猪的两个眼珠子都被打爆了,眼眶周围全是拳印,头颅里面大出血,一看就是被重力撞击之下才死透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枪打的,倒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太老爷,难不成您老人家是赤手空拳把这头野猪给活活打死的?” “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医怪被当场戳穿,老脸微微有些挂不住了,山羊胡都气得翘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呵斥道,“把肉给我放下,赶紧滚蛋!再啰嗦一句,下次猎到野猪你别想分到一块肉。” “大头叔叔,这头野猪是大哥哥杀的!”就在这时,瞳瞳不知道从哪里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仰着小脸,一脸天真无邪地大声说道。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瞬间就把祖爷爷辛苦维持了大半天的英勇形象给戳了个稀巴烂。童言无忌,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医怪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有尴尬,有无奈,有被拆穿的狼狈,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小玄孙女毫无办法的宠溺。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法和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争辩。对于瞳瞳他当然不能说什么——这小丫头是他的心头肉,平时连说话都舍不得大声一点,更不用说批评了。可是看着面前站着的、脸色已经从困惑变成了一脸“原来是这么回事”的大头,他只得将所有的窘迫都化作了没好气的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肉送到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是,是,太老爷,我这就走,不打扰您了。”大头连忙将袋子里的野猪肉取出来搁在石桌上,强忍着笑意朝医怪行了一礼,就此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凌烽,目光中满是敬佩和好奇。他刚才听着瞳瞳的话,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今天清晨在山上的那一幕——当时凌烽正一个人拖着那头重达三百多公斤的大野猪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那粗壮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肩头肌肉,可他依旧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那份惊人的力量,连他这个山里长大的猎户都自叹不如。 看来这头野猪还真的就是凌烽凭着赤手空拳活生生地给打死的了。这让他心中极为震撼——能够赤手空拳击杀一头三百多公斤的成年野猪王,那是何等的猛人啊?整个东灵镇最强的猎户,面对这样的野猪也得拿着猎枪、带着猎犬、成群结队才敢去围捕,还得小心翼翼的,稍有不慎就会受伤甚至送命。而这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居然是赤手空拳把野猪给硬生生打死了,这份胆魄和力量,简直闻所未闻。大头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是怀着一种仰望英雄般的心情,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前辈,您还亲自上山去猎杀野猪了?”罗老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对于枪猎虽然不热衷却也有所了解,但更多的是担心医怪这把老骨头还往山上跑——虽说医怪身子骨硬朗,行动敏捷,但毕竟是一百零八岁的人了,万一在山上有个闪失,那可不得了。 “哈哈——”医怪豪迈地大笑起来,山羊胡都笑得一抖一抖的,显得豪气干云地说道,“那是当然,别以为我一把年纪了就只能在家中静养,这提枪上阵的本事我可还没忘,早年打小日本的枪法如今照样指哪打哪。这不,今天清晨我亲自上山,将一头三百多公斤重的野猪给猎杀了。那畜生在山里祸害了好几年,伤了镇上不少人,糟蹋了不知多少庄稼,如今可算是被我给收拾了。”说到这,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牛皮吹得稍微有点过,不太好意思地瞟了凌烽一眼,干咳了一声,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凌家这小子当时也在旁边,多少也出了点力——主要是帮忙把那野猪从山上拖下来。三百多公斤,我一个老头子确实拖不动。另外在猎杀的时候他也帮衬了两下,配合得还算不错。” 凌烽站在一旁,听着老前辈这番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忍不住咧嘴一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帮腔说道:“前辈说的是,主要的功劳全在于前辈那精准的猎枪击杀,一枪就打中了那野猪的要害。晚辈不过是帮着拖了拖猪,算是给前辈打打下手罢了。”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一样。只是秦明月在旁边已经听出来了端倪,低头抿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医怪对于凌烽这番“懂事”的配合显得十分满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用赞许的目光看了凌烽一眼,然后指着石桌上的野猪肉,心情大好地说道:“这袋子里装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野猪肉。这头野猪重达三百多公斤,山里面就是一头土霸王,真正称得上是野猪王了。这种大家伙的肉质紧实,比起家养的猪肉香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一点肥腻都没有。不过这野猪肉虽香,但筋膜多、肉又紧,非得用文火慢慢炖软了才行,否则根本咬不动,吃起来像是在嚼橡皮。你们谁会炖野猪肉的?” “前辈,让晚辈来试试吧。”凌万军笑了笑,主动站了出来。 “你会?”医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这个刚被自己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病号有没有力气掌勺,“你才刚缓过来,这身体吃得消吗?” “前辈放心,晚辈这些年暗伤在身,体力活做不了,家务活倒是学了不少。炖肉算是晚辈的一手绝活,这点小事还是做得来的。”凌万军笑着解释道,语气中难得地带了几分自得。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对即将出锅的野猪肉多了几分期待。 “也好,那就让你来,让我们也尝尝你的手艺。”医怪见他如此自信,也就不再推辞,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厨房在那边,里面的家伙什随便用。灶是土灶,火要自己烧,柴在灶旁堆着。” 凌万军提起石桌上那袋子野猪肉,在凌烽的陪同下朝着医怪所指的厨房走去。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灶台是传统的土灶,灶旁码着整整齐齐的劈柴和各种大料——八角、桂皮、香叶、花椒、陈皮,还有一些凌烽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医怪又从青瓦房里取来一味草药,递到凌万军手中,说这是山中的野姜,炖肉的时候放上几片,可以祛除野猪肉的腥膻之气,还能增添一股独特的清香。 凌烽在厨房里帮着父亲打下手——将野猪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山泉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凌万军则在灶前生起火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虽然依然苍白却多了几分神采的面孔。他将洗净的野猪肉一块块放进大铁锅中,加入清水浸没,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然后加入各种大料和医怪给的野姜,盖上锅盖,转文火慢慢炖煮。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样佐料的用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确实颇有几分大厨的风范。 至于院子里面,医怪已经把那一坛子烧刀子酒摆上了石桌,酒坛旁边摆着几只粗瓷大碗。看着这架势,他今晚是非要大喝一顿了。今天治好了凌万军的暗伤,验证了自己钻研了大半辈子的疗法,又平白得了一袋子野猪肉,再加上这么多人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陪着,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连一向板着的脸都舒展开了。对于一个独居深山数十年的百岁老人来说,这份热闹本身,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祖爷爷,你又要喝酒了……”瞳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两条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石桌前伸出三根白净的小手指在医怪面前晃了晃,小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不是喝过了吗?昨天喝过了,要三天以后才能喝。爸爸说了,祖爷爷喝酒要有间隔,不能连着喝,对身体不好。” 医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小玄孙女是又疼又爱又拿她没辙。听着瞳瞳小大人般的教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竟是破天荒地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容,弯下腰来好声好气地说道:“瞳瞳啊,你看祖爷爷家里面来了这么多客人,远道而来,总要招待一下嘛。你放心,祖爷爷不会喝太多的,主要是给他们喝——他们都是客人,总不能让他们干坐着不是?再说了,今天祖爷爷高兴,就破例多喝那么一小碗,一小碗就好。” “真的吗?就一小碗?”瞳瞳歪着小脑袋,将信将疑地看着医怪。 “当然是真的,祖爷爷什么时候骗过瞳瞳?不信你问大哥哥。”医怪说着朝凌烽使了个眼色。 凌烽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洗肉的水渍,看到医怪那拼命使眼色的模样,忍着笑说道:“瞳瞳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祖爷爷的,绝不让他多喝。” “那好吧,大哥哥要替瞳瞳看着祖爷爷……”瞳瞳终于松了口,但那双大眼睛还是警惕地盯了盯桌上的酒坛子,似乎在估量那坛酒的体积。 “瞳瞳,走吧,我们去那边玩,姐姐给你编花环好不好?”秦明月这时笑着走了过来,朝瞳瞳伸出了手。 “好啊好啊,大姐姐陪瞳瞳玩!”瞳瞳立刻将监督祖爷爷喝酒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拉住了秦明月的手。短短一天的接触下来,秦明月已经和瞳瞳完全打成一片——这个来自大城市的漂亮姐姐不仅温柔亲切,还会编好看的花环,会讲好听的故事,最重要的是,她带来的袋子里装着好多好多瞳瞳以前从来没吃过的糖果和巧克力。在瞳瞳的心目中,这位大姐姐的地位已经快要赶上祖爷爷了。 医怪看着秦明月牵着瞳瞳的手往院外的溪涧边走去,心里头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一会儿喝酒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让秦明月带着瞳瞳去别处多玩一会儿?最好能玩到他把酒喝够了再回来。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转,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堂堂圣手医怪,什么样的达官显贵在他面前都得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如今居然为了喝口酒还要想方设法躲着自己的小玄孙女。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 两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东灵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更加深沉的剪影。厨房里,那锅炖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野猪肉终于出锅了。当锅盖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到近乎让人失去理智的肉香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便弥漫了整间厨房,又从厨房的门窗飘散出去,顺着晚风飘到了院子里。那肉香浓郁而纯粹,带着野姜的清香、八角的醇厚和桂皮的甘甜,混合着野猪肉本身的独特风味,便连空气都被这肉香染得似乎黏稠了几分。 院子中的医怪闻着这股随风飘来的肉香,原本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打盹的他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竟是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朝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刚走到半路,便看到凌烽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凌万军跟在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摞碗筷。 “香,真是香!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闻过的肉香不计其数,但这么地道的野猪肉香,还真是少有。”医怪连声赞道,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之色。他又凑近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捋着山羊胡说道,“看不出啊万军,你这肉炖得确实有一手,光闻着这气味就能知道这肉的味道肯定错不了。酱色红亮,肉块完整,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火候到家了。这用来当下酒菜,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大锅炖野猪肉端上了石桌,酱红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除此之外,医怪又让凌烽去厨房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也端了上来——一个凉拌黄瓜,一个清炒山笋,还有一大碗野菌汤。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锅野猪肉上,其他的菜反倒成了陪衬。这一大锅芳香四溢的野猪肉,即便是什么别的菜都没有,也足够让人垂涎三尺了。瞳瞳被秦明月牵着从溪涧边回来了,小丫头闻到肉香,连手里的花环都顾不上戴了,蹬蹬蹬地跑到石桌旁,踮着脚尖往锅里看,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来来来,喝酒,喝酒。”医怪热情地招呼着众人,亲自端起酒坛给每个人面前的大碗里斟满了烧刀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大碗中轻轻荡漾,醇厚的酒香与浓郁的肉香交织在一起,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种让人身心舒畅的温暖气息。 罗老与秦老爷子相视一眼,两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雨的老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在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在这重获新生的欢庆之时,连这两位平时滴酒不沾或已经多年不曾饮酒的老人,也破例端起了酒碗。秦老爷子年轻时也是能喝几杯的,只是上了年纪之后便戒了;而罗老更是大半辈子军旅生涯滴酒不沾,此刻却端起了那碗烧刀子,朝凌万军举了举,说道:“今晚这顿酒,我说什么也得喝。万军,你能挺过这一关,便是最大的胜利,比当年我在东灵山上打的那场胜仗还让人痛快。这碗酒,我敬你。” 凌万军暗伤刚愈,身体状况本不宜饮酒,但此刻他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胸腔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他端起酒碗,朝罗老和秦老举了举,又转向医怪,深深鞠了一躬,才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微微皱眉,但随即便舒展了开来——这种灼烧感是真实的,是属于活着的人才有的感觉,而不是之前暗伤发作时那种从体内往外翻涌的闷痛。 至于凌烽,他更是毫不含糊地端起酒碗,直接站起身来,朝医怪恭恭敬敬地举碗说道:“前辈,晚辈这辈子极少真心实意地佩服过几个人,您老人家是头一个。这碗酒,晚辈干了。”说完,仰头便是一口闷,满满一碗烧刀子下去,脸不红气不喘,只是伸手抓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野猪肉塞进嘴里大嚼,含含糊糊地赞道,“父亲,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肉炖得,入口即化,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医怪也夹了一大块野猪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眯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嗯,确实是香,野猪肉本来就紧实,炖到这个火候恰到好处。万军,你这手艺不当厨子可惜了。” 没一会儿,这小院子内已经是欢声笑语一片,这在医怪的篱笆院中可是多年未曾有过的事情。要知道医怪性情古怪,寻常人连他的院门都进不来,即便是镇上的人来送东西也都是放下就走,哪有人敢在他的院子里喝酒吃肉、谈笑风生?而此刻,老槐树下石桌前,老将军、老战友、武道世家父子、都市白领丽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瞳瞳坐在秦明月腿上,小手里抓着一块肉骨头啃得不亦乐乎,连那条金毛土狗也蹭到了桌子底下,摇着尾巴等着人们扔下来的骨头。类似今晚这样热闹而温馨的场面,在这座篱笆小院中极为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医怪端着酒碗,看着眼前这番热闹的景象,那张一向冷漠刻板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暖笑意。他活了整整一个世纪,见证了无数的生离死别和时代更迭,几十年来独自守着这座小院和这一山草木,以医者的身份看尽了人间的病痛苦楚。今晚这顿饭,这碗酒,这份热闹,让他那颗早已被岁月磨砺得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炉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烧刀子酒的醇香在院中弥漫,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东灵山在夜色中静静地守护着山脚下这座小小院落里的欢声笑语,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而美好。 第305章 雨夜山洞 这一晚,医怪情绪高涨,凌烽、凌万军、罗老、秦老等人也是兴高采烈。一锅炖得软烂香浓的野猪肉,一坛凌家祖传的烧刀子烈酒,老少共聚一堂,把酒言欢,喝得畅快无比。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石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将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这样的场面,在这座清冷了数十年的篱笆小院中,实在是绝无仅有。 喝到最后,医怪已经有些酒意上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泛起了两团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老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看人都是带着重影的。他年岁已高,毕竟是一百零八岁的老人了,身子骨再硬朗也经不起酒精的折腾。喝酒应当适量,真的不能让他喝得酩酊大醉——那反而对他的身体健康有危险,甚至有可能会诱发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心脑血管急症。因此看着医怪已经微醉,凌烽便不再与他喝了,伸手将那坛还剩小半的烧刀子酒封了起来,抱到一旁放好。 “前辈,今晚就喝到这儿吧,您老该歇息了。”凌烽扶着医怪的胳膊温声说道。 医怪瞪了瞪眼,似乎还想再喝两碗,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也感觉到那股酒劲正在往上涌,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晕晕乎乎了。他嗜酒如命,却也不是不懂节制的莽夫——活了一百多岁的人,若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也活不到这把岁数。他见好就收,看着已经喝得足够尽兴,也不再强求,挥了挥手说道:“也罢,也罢,今日尽兴了。这酒留着,改日再喝。” 罗老与秦老爷子也纷纷劝说医怪莫要再喝了,适可而止,尽兴了便是最好的状态。两位老人都清楚,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什么都要讲究一个度——过了这个度,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随后,凌烽扶着微醺的医怪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进青瓦房中。老人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神志还算清醒,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今晚这肉炖得真不错,凌家的小子,你爹这手艺比你强”。凌烽将医怪扶到床边,替他脱了鞋,又拉过薄被给他盖上。至于瞳瞳,秦明月早已把她哄睡了——小丫头玩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秦明月给她洗了脸、讲了两个故事,她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那张靠窗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香甜。 医怪入房休息后,凌烽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与罗老、秦老他们一起离开了这座篱笆小院,朝云来客栈的方向走去。夜已深,山路上唯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山风清凉,吹散了方才喝酒时的那股热意,让人格外清醒。 “老罗,医怪前辈莫非一直都隐居于此?身边就只有他一人不成?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在深山里住着,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着实让人不放心。”返回客栈的路上,秦老爷子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头一整天了,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据我所知,医怪前辈的孙子跟重孙等人都在外面行医。就是今天你们见到的那几个猎户——大头他们,都是医怪前辈的重孙辈。他们常年在外,走遍各地的穷乡僻壤,上山下乡,所到之处都是当地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罗老感慨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敬意,“他们严格遵守医怪前辈定下的规矩——给人看病不收钱、不图名、不求利。即便偶尔收些钱,也仅仅是象征性地收取一点,勉强维持他们在外行医的衣食住行。那些得了重疾却又无钱医治的贫苦百姓,他们就会给予免费的治疗,连药费都不收。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这一门人不知道医好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 秦老爷子闻言,脸色微微一怔,随即肃然起敬,不由叹道:“医怪前辈如此行事,真是让人由衷敬佩。这满门医者,医术高超却不图名利,如此**亮节,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风范。我秦某人这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自认也算是正派行事,可跟医怪前辈比起来,当真是自愧不如。” “确实如此。”罗老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灵山那座在夜色中巍峨矗立的山峰,缓缓说道,“否则凭着医怪前辈的威望,以及他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若是出世了,名利双收自是不在话下。以他的资历和医术,必然会被请入京城,尊为御医,给最高层的领导们看诊。只要医怪前辈开口,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住不完的深宅大院。可他偏偏淡泊名利,不求名,不求功。国家太平之后,他便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隐居,一住就是几十年。国家想要给他安排房子住处,他一概拒绝,说山里的瓦房住着自在。便连每年给他发放的功勋津贴,他也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自己只留点买柴米油盐的钱。”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为之肃然起敬。他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那座已经隐没在夜色中的篱笆小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直起身来感慨地说道:“医怪前辈医术高超,仅仅是这份医术就足以让人敬重万分。更难得的是他还如此看淡名利,更是世间少有。在这浮华的大千世界中,多少人趋名逐利、蝇营狗苟,能够不求名不求利,只本着救死扶伤之心行医济世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如此品德,真乃世间楷模。” 凌烽心中也是为之震动。他在黑暗世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为了金钱和权力不择手段、丧心病狂。那些地下势力的头目们,有的富可敌国,有的权势滔天,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脚下白骨累累?而像医怪前辈这样,明明有着登顶巅峰的医术和资历,却甘愿隐居深山,让自己的子孙去穷乡僻壤给那些最底层的百姓免费治病——这份境界和胸襟,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更让他感慨的是当今世上的中医之道。有些根本不懂中医的人,却打着中医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卖些假药假方子害人不浅;还有一些略懂中医皮毛的人,更是百般吹嘘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代宗师,为自己求名求利,将中医当成了捞钱的工具。正是这一部分人的存在,使得当今世上的中医之道日渐式微,甚至被很多人误解和诟病。反观医怪前辈这样深谙中医之道的人,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却从未用自己的名声和医术来求取半分荣华富贵,而是默默地坚守着他救死扶伤的本职,将自己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后人,让他的儿孙们继续沿着这条清贫而伟大的道路走下去。如此**亮节,当真是让人发自内心地敬佩和仰慕。 一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云来客栈。竹篱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客栈的灯笼还亮着,投下一圈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凌烽安排罗老、秦老爷子等人各自回房休息。两位老人今天也是累得不轻——又是坐直升机又是爬山观诊,还在院子里守了大半天,晚上又喝了酒,早就乏了。 凌万军体内的暗伤虽说已经治愈了,但毕竟是被太乙神针和蒸引拔毒术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体内的乌血几乎被排了个干净,身体还极为虚弱,还不能马上离开。按照医怪的嘱咐,他还需要在这里多逗留几日,这几日内医怪需要继续给他熬制药汤服用,固本培元,此外还需要用药液浸泡身体,以温养经脉、恢复元气。待到凌万军自身的气血彻底恢复,身体状况稳定了,这才能离开东灵山返回江海市。 凌万军今日经过数个小时惊心动魄的医治,虽说最终是挺过来了,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他回到房中之后,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劫后余生的安然。 凌烽却没什么睡意。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站在院门口值夜的肖鹰一根。两个男人各自点上烟,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山风吹过,裹挟着东灵山特有的草木清香和远处溪涧的水声,让人的心绪不由得跟着安静下来。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闲谈,所谈及的内容更多的是战斗方面的事情。肖鹰说起了他当年在特种部队中执行任务的经历——他曾经是飞龙特战队最顶尖的突击手,执行过数十次高危任务,有深入敌后的渗透斩首,也有境外反恐的联合作战。他谈及了当年在部队中出使任务的一些惊险之事,比如有一次在西南边境的丛林中追捕一伙跨境武装毒贩,他和两名战友在密林中追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之际硬是靠着匕首和徒手搏击将那伙毒贩全部制服。 凌烽也将他在魔王佣兵团期间曾有过的几次极为凶险的任务经历说了出来。他提到了有一次在非洲草原上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伏击,整个车队被武装分子用火箭筒堵在了一处峡谷中,前后都是死路,头顶还有无人机在侦察。他带着几个兄弟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等到救援直升机赶到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没有一个兄弟倒下。那是极为凶险的战斗,至今谈及,他的脸色都为之动容——不是恐惧,而是对那些在那一战中差点牺牲的兄弟们的后怕和敬意。 这方面的话题他们越谈越投机,彼此间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肖鹰从凌烽的话中听出了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但那份铁血、那份担当、那份对兄弟的义气,却与他们军人的信条如出一辙。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月色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在院中铺开一地清辉。 “咯吱——” 就在这时,东侧一间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秦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凌烽见状后微微一愣,不由问道:“明月,你还没睡?这都快半夜两点了。” “你不也是没睡吗?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听到你跟肖哥在外面说话,我就出来了。”秦明月说着,走到凌烽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我今晚没什么睡意,可能是心里面太过于高兴兴奋了吧。父亲暗伤痊愈,我心里头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凌烽笑着说道,将手中的烟头在石桌上摁灭。 “凌兄的情况可以理解,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自己的父亲历经九死一生,最终能够病愈重生,这是大喜之事。”肖鹰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睡不着,索性来跟你们聊天好了。”秦明月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套,在凌烽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更多的时候她都没有怎么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凌烽与肖鹰谈及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战斗往事。她听着凌烽说那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听着他说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听着他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的经历。她并不觉得这些话题枯燥或是遥远——恰恰相反,从这些讲述中,她从侧面对凌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她知道了这个男人肩膀上的每一道伤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背后,到底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差不多到了半夜三点钟,月已偏西,东灵山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深邃。秦明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眼眸亮晶晶地说道:“烽儿,我之前在网上查过资料,据说东灵山的山顶上可以看到日出,那景色可壮观了。很多来过东灵山的游客都说,这辈子一定要在东灵山顶上看一次日出,否则就白来了。要不……我们趁现在上山吧?爬到山顶差不多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肖鹰闻言后微微皱了皱眉,出于职业军人的警觉,他开口说道:“东灵山上有猛兽——今天早晨你们也亲眼看到了,那头三百多公斤的野猪王就是这山里的。这半夜三更上山,视线不好,山路又崎岖,万一遇到什么猛兽,只怕会很危险。” “啊?这样啊……”秦明月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但她并没有任性地说什么“我不怕”“有你们在没事的”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将那抹失望藏在了眼底。 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明月的手背,语气轻松而笃定地说道:“没事,明月你想看日出,我陪你去。有我陪着,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山里的猛兽再凶,也凶不过今天早上那头被我活活打死的野猪王——连那头大家伙我都能赤手空拳干翻,还怕什么别的。” “真的可以吗?”秦明月抬起头来,脸上的失望瞬间被雀跃和兴奋所取代,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晶莹发亮,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子。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肖鹰说道:“肖兄,我跟明月去爬东灵山。明早要是罗老、秦老他们起来了,就说我们去东灵山看日出了,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们会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回来的。” 肖鹰想了想,以凌烽今早赤手空拳打死三百公斤野猪王的实力,这山中的猛兽对他而言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军用匕首,递给凌烽:“带把刀总归稳妥些。山路湿滑,天黑路险,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多谢。”凌烽接过军刀别在腰间,拉起秦明月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云来客栈的竹篱门,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半夜三点,这个时间点正是夜色最为漆黑浓稠的时段。天上无月,或者说月亮恰好被云层遮住了,唯有客栈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笼和远处山道上稀稀落落的路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夜风从山谷中吹来,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和溪涧的凉意,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凌烽与秦明月在这夜色下并肩走着,四周一片寂静,唯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寂静得仿佛整座山、整座小镇、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秦明月的手被凌烽稳稳地握在掌心,她能感受到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温度,粗糙,有力,却又温柔。 这种感觉秦明月很是喜欢——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可以放下。秦氏集团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商场中那些尔虞我诈的博弈、江海市那些纷纷扰扰的是非恩怨,全都被隔绝在了这座山、这片夜色之外。她的内心一片空灵与安宁,仿佛回到了最纯粹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状态。 凌烽与秦明月顺着东灵山的山脚往上走,很快就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这山林里面比起山脚下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密的树冠将本就微弱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只有手电筒光柱扫过的范围是明亮的,其余地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凌烽拿出那个照明手电筒照着路面,牵着秦明月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山路崎岖不平,有些地方的石阶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微微晃动;有些地方则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秦明月小心翼翼地跟着凌烽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他刚刚踩过的位置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手电筒的光柱中交叠在一起,被拉得长长的。 与此同时,凌烽身上有意地释放出一股凌厉慑人的气势——那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磨砺了多年所沉淀下来的魔王之威,一股凶悍绝伦、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狂暴气势。这股气势对于猛兽而言,就如同猛虎啸林、雄狮巡山,是在向整个山林宣告一个不可招惹的存在正在经过。在这股气势的笼罩下,即便是这山林深处真的藏匿着什么猛兽,它们也不敢轻易靠近,只会凭着动物的本能远远地避开。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低沉的嘶吼,但都是遥远而模糊的,始终没有靠近他们周围半步。 “我都从来没有在半夜爬过山呢。这种感觉似乎还挺好的——周围这么安静,这么黑,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像整座山都是我们的一样。”秦明月牵着凌烽的手,脚步轻快,笑着低声说道。 “小心脚下,走慢点,别绊到了。”凌烽叮嘱道,手电筒的光柱仔细地扫过前方的每一寸山路,确认没有松动的石块和裸露的树根,才让秦明月踩上去。 “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也不怕。”秦明月俏皮地笑了笑,将凌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凌烽微微一笑,感受着掌心那只柔软温暖的小手传来的力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看来在自己这位未婚妻的心里,自己已经能够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了——无论是在擂台上以一敌四横扫四大世家家主,还是在深夜的山林中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只需要握着他的手,便觉得安心。 两人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了一些,头顶上能够看到一小片天空。但这片天空并不平静——不知何时,从东边天际涌来了大团大团的乌云,将原本还能隐约看到的几颗疏星吞了个干净。空气也骤然变得闷热潮湿起来,一场山雨正在无声地酝酿。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声从天际尽头滚滚而来,震得整座山都仿佛在微微颤动。紧接着,头顶上方的夜空中一道道明亮刺眼的闪电如同银蛇般划破苍穹,将整个东灵山瞬间照亮如同白昼。狂风骤起,山林中那些古树的枝叶被吹得剧烈摇摆,发出沙沙的怪响。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如山,翻滚着、压坠着,看着像是一场暴雨就要兜头浇下来了。 “啊?这是要下雨了吗?我们没带雨具,怎么办?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吧?”秦明月看着头顶上那黑压压的云层和不断劈落的闪电,惊呼出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淋一场暴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跟我来!”凌烽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没有慌张,更没有带着秦明月盲目地往下山的方向跑——在这种雷雨天气里往山下跑反而是最危险的,山路湿滑,极易摔倒,而且下山的路程比上山更长,根本来不及在暴雨降下之前赶回客栈。他拉着秦明月的手,迅速朝右侧的山体方向走去。 他在黑暗世界的丛林战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于各种野外环境早已了如指掌。一般大型山体上都会存在着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穴——这些洞穴有的是山体岩层错动形成的裂隙,有的是雨水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凹陷,只要有足够丰富的丛林经验,就能根据山体的走向、岩石的纹理以及植被的生长规律找到这些洞穴口。此刻他正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借着闪电劈落时那一瞬间的强光扫视着右侧的山体,搜寻着任何能够遮风挡雨的位置。 没一会儿,凌烽便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野外经验,在右侧一面布满了蔓藤和杂草的山体上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那洞口几乎被垂落而下的藤蔓完全遮盖住了,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将军刀取出,刀光一闪便将那些垂落在洞口前的蔓藤尽数斩断,露出了一个半人多高、黑黢黢的洞口。 他用手电筒朝洞穴内照去,光线扫过洞壁和地面,里面没有野兽的粪便和足迹,也没有蛇类蜕下的皮,说明这是一个安全的、未被占据的洞穴。洞穴内部的空间也相当宽敞,容纳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他又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洞口四周的山体泥层——这里的岩层结构很稳定,土质是砂砾岩,不容易被雨水侵蚀坍塌。确认安全之后,他又弯着腰将洞口四周散落的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收集起来,厚厚地铺在洞穴里面的地面上。这样一来,坐着的时候就不会被地面的碎石硌得慌,也能隔开地面的凉气。 “明月,快进来。”凌烽朝身后的秦明月伸出手。 秦明月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弯下腰,跟着他一起钻进了这个小小的山洞。山洞内部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他们坐在里面,头顶距离上方的岩土层起码还有五六十厘米的高度,虽然不能站起来,但坐着却十分舒适。 就在两人刚钻进山洞不到两分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连成了铺天盖地的雨幕。 哗啦啦——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座东灵山都笼罩在了白茫茫的雨幕之中。雨水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砸在外面的树冠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洞口外面很快就变得一片模糊,透过厚重的雨帘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时而被闪电照亮的那一刹那,才能看到外面被狂风暴雨肆虐的山林。暴雨卷起的凉风裹挟着雨丝不断地朝洞内灌来,带着一股清新而略带土腥味的山雨气息。时不时有一些零星的雨丝飘入洞中,在洞口的枯枝上留下点点滴滴的水珠。 凌烽侧过身子,将自己的后背对着洞口的方向,用身体替秦明月挡住了从洞口灌入的凉风和雨丝。山洞空间毕竟有限,两人挨得很近,身体自然而然地便靠在了一起。在这样风雨交加的深夜山洞里,彼此的体温成了唯一的热源。 秦明月蜷着腿坐在铺满枯枝的地面上,看着山洞外那道连成一片的白色雨帘。此刻恰好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洞外的景物——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生长着几株野生的芭蕉树,宽大的芭蕉叶在暴雨中被砸得左右摇摆,雨水顺着叶脉哗哗地流淌而下。雨打芭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洞中,噼噼啪啪,如同珠落玉盘,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悦耳和空灵。对于从小在都市中长大的秦明月来说,这样原始而质朴的声景简直是闻所未闻。 暴雨如注,雨打芭蕉,一个远离尘世喧嚣的山洞,一个在风雨中守护着她的男人——这样的场景,秦明月从未经历过。她从小到大,生活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在繁华喧闹的城市里工作,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应酬。而此刻,她蜷缩在一个原始的山洞里,外面是狂风暴雨和闪电雷鸣,身下是铺着枯枝的岩地,身旁是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男人。这种体验对她而言充满了新奇和不可言说的美妙,一种脱离了所有都市浮华之后才能体会到的、纯粹而质朴的美妙。 随着山洞外凉风挟雨不断地往洞内灌,只穿着一件薄外套和睡裙的秦明月渐渐感觉到几分寒意。山里的夜本来就凉,再加上这场暴雨的冲刷,温度又骤降了好几度。她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朝凌烽的方向贴近了一些,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凌烽转过身来,昏暗的光线中他看不清秦明月的脸,只能看到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着微光的眼睛。但他感觉得到她贴近的动作,感觉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低声问道:“明月,是不是觉得冷了?” 山洞黝黑,秦明月看不到凌烽脸上的表情,可她的身体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深邃如渊的眼睛,此刻一定正专注地凝视着她。她的脸颊忽然间就红了,滚烫滚烫的,心脏也跟着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凌烽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肢。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给了她充分的时间拒绝——如果她想推开的话。但秦明月没有躲,也没有推。她感觉到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将她整个人缓缓地拥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之中。 “嗯……” 秦明月檀口微启,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嘤咛。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一般,整个人都柔顺地依偎进了凌烽那结实有力的怀中。她的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中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与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节奏。 凌烽低下头,鼻尖触到了秦明月那雪白光滑的粉颈。她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清雅香气,那香气在山洞中弥漫开来,钻入他的鼻腔,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他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她那微凉的脖颈肌肤——那肌肤滑腻温润,如同最上等的羊脂暖玉,让人一触便再难移开。他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吻,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秦明月特有的体香,那感觉当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秦明月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轻轻颤动着,像是被夜风拂过的湖面。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闪躲,反而将双臂收紧,抱紧了他的腰身。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攥得紧紧的。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默许,迎合,又或者是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信任和依赖。 黑暗中,凌烽的手掌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她的肌肤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缓缓地低下头,寻到了她的唇。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微凉而娇嫩,在他的触碰下轻轻颤抖着。四唇相触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电流在两个人之间炸开。秦明月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羞怯和矜持都抛到了山洞外的暴雨之中,全心全意地回应着这个吻。 不多时,狭窄的山洞中,两人的嘴唇已经如胶似漆地黏在了一起。那吻温柔而绵长,如同山涧中的溪流,不急不缓,却绵绵不绝。凌烽的手掌从她的腰肢缓缓上移,抚过她纤细的脊背,感受着她身体每一丝细微的颤抖。秦明月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整个身体都贴进了他的怀抱。山洞内的温度仿佛在这深吻之中骤然上升了好几度,将洞外的寒风冷雨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山洞外,狂风呼啸,雨打芭蕉,声声悦耳,如同大自然奏响的一曲原始而壮丽的交响乐。豆大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噼啪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涧奔流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为这场深夜的邂逅伴奏。偶尔一道闪电劈落,将整个世界照亮一瞬,照亮了山洞中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随即天地又陷入黑暗,雷声在山谷中隆隆回荡,低沉而深远。 山洞内,柔情似水,丝丝入扣。世界仿佛被缩小到了这个狭窄而温暖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心跳和那份无需任何言语便能心意相通的深情。雨不知还要下多久,夜不知还要多漫长,但对于此刻的两个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有彼此相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雨夜,在这方小小的山洞之中,以最真挚的方式确认着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分量。 第306章 云来客栈 山洞外,暴雨如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那雨势时急时缓,急时如千军万马踏过山林,缓时如珠落玉盘声声清脆。渐渐地,倾盆暴雨变成了沥沥小雨,雨丝细密而温柔,落在芭蕉叶上不再噼啪作响,而是发出沙沙的轻吟,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哼唱一首悠缓的摇篮曲。 山洞内,凌烽与秦明月的相依相偎似乎也跟随着外面雨声的节奏而起伏。当暴雨如注噼啪作响的时候,他们的心靠得很近很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当外面的雨声转小,变成沥沥小雨的时候,他们也渐渐从那份忘我的亲密中平静下来。 这不,一脸娇羞之态的秦明月轻轻地从凌烽怀中退开了些许。她螓首微垂,额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像是不好意思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似的。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一双平日里清冷淡然、在商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慌乱过的眼眸,此刻却蕴含着一汪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水意,盈盈地泛着波光,却连抬都不敢抬起来了。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凌烽坐在她身旁,背靠着微凉的山壁,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心中涌动着万般柔情。他是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男人,见过这世间最残酷的风景,可此刻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心中却只有一片柔软的安宁。 “刚才在山洞里避雨的时候,谢谢你了。”秦明月忽然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跟我还说什么谢。”凌烽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秦明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眸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可凌烽却觉得那一瞬间比他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要让他心潮澎湃。 这时,山洞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方才那铺天盖地的雨幕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林间的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被风吹落几滴,滴答作响。天空中的乌云正在迅速散去,露出了一片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澄澈的靛蓝色,几颗疏星在云隙间若隐若现。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了一遍,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旷神怡。 凌烽从洞口探出身去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那是黎明将至的征兆。他转过身来对着秦明月说道:“明月,我们继续上山吧。刚才那场雨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以我们目前的位置,走到山顶天也就差不多亮了。一场暴雨过后必然是雨过天晴,山里的雾气也会被雨水冲刷干净,今天肯定能够看得到日出。” 秦明月闻言,心中一阵欣喜,刚才那点羞涩顿时被看日出的期待所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眸重新亮了起来:“好,那我们继续出发。我要亲眼看看这东灵山的日出到底有多美,是不是像网上那些照片一样壮观。” 两人弯着腰从山洞里钻了出来。一出山洞,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清新气息便扑面而来,直透肺腑。一场暴雨过后,这山里面的空气竟是变得无比的清新,还带着一丝丝湿润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五脏六腑做一次彻底的清洗。远处那条原本干涸的山溪此刻已经涨满了水,潺潺的流水声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悦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早起的鸟鸣。 空气虽说清新了,地面却是被雨水浸得湿透了。泥土被泡得松软湿滑,厚厚的枯枝败叶上东一摊西一摊地积着水渍,在夜色中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芒,像是山林间散落的碎镜。脚踩上去稍不小心就会踩到一个小水洼,那积水便会四处飞溅,将裤腿打湿。山路本来就崎岖,此刻更是湿滑难行,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饶是如此,秦明月的兴致仍旧是极为高涨。她不在乎裤脚上沾了多少泥水,也不在乎鞋子早已湿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她牵着凌烽的手,跟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走,每一个脚印都踩得认真而坚定。 走着走着—— “扑通!”秦明月又是一脚踩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洼。她本以为那是块平地,没想到积叶下面藏着一汪水。水洼里的水四处飞溅,溅起的水珠在晨曦的微光中闪着晶莹的光。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裤脚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完全湿透、沾满泥点的裤腿和鞋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烽在一旁看了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是被秦明月那副先是错愕、随即忍俊不禁的可爱表情逗笑的。秦明月自己也笑得停不下来,两人就这样站在凌晨的山路上,对着一个被踩得稀巴烂的小水洼笑成了一团。这样的狼狈和这样的笑声,似乎比任何精致和完美都更有意义。 登山途中这点小小的插曲非但没有影响兴致,反而平添了几分趣味性。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互相搀扶,心情无比舒畅地往上走。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深沉的墨蓝变成了浅淡的灰白。山道两旁的林木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凌烽与秦明月终于是登上了东灵山的山顶。他们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五点半,时间掐得刚刚好,差不多太阳也该升起来了。 东灵山的山顶是一块巨大而平缓的天然岩石平台,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将它打磨得光滑圆润。平台的边缘生长着几棵虬枝盘错的老松,在晨风中舒展着苍劲的枝条。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视野辽阔得让人心潮澎湃。远处的群山在晨曦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如同水墨画中的浓淡交叠;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小河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大地上的一条缎带;更远处隐隐能看到几座村落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驻足远望,可将这山河壮丽尽收眼底,让人顿生一种登高望远、心胸开阔之感。 山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微凉,吹得秦明月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舞。她站在山崖边,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和连日来的担忧都被这山风一吹而散了。 “我好想大喊一声啊。”秦明月站在山崖边,望着眼前壮阔的景色,心情激动得难以抑制。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晨星,脸上洋溢着一种被大自然的壮美所震撼的雀跃和兴奋。 “喊吧,反正这山顶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听得到。在这山巅之上大声喊一喊,也是一种解压的好方式,把心里头积压的东西都喊出去,整个人就畅快了。”凌烽站在她身旁,笑着说道。 “啊——”秦明月当即面对着连绵的群山,面对着那即将日出的东方天际,张开口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她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在空旷的山谷中层层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几只栖息的飞鸟。那回声一波接着一波地传来,像是群山也在回应她的呼喊,经久不息地回荡着。这一喊之下,她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担忧、焦虑和疲惫都随着这声呼喊释放了出去,整个人舒畅了许多。这的确是让人心情倍感愉悦。 凌烽看着她那副痛快淋漓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也将双手放在嘴边形成喇叭状,运足了中气,对着那苍茫的群山,对着那即将日出的东方,用尽全力大喊出口:“秦明月,我凌烽此生有你,足矣——”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炸响,回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回来,在山谷中层层叠叠地回荡着,久久不散。秦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震得微微一怔,随即那张精致的面庞上便飞上了两朵红晕。她转过头看着凌烽,山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舞起来,晨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而甜蜜的光芒。 “你这个人,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整座山都听到了。”秦明月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但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就是要让整座山都听到。”凌烽笑着说道,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地倚在凌烽的肩头。凌烽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山风轻拂,晨光渐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边的那一抹晨曦终于有了变化。原本只是淡淡的鱼肚白,突然之间有着一圈温柔的红晕从山峦的尽头浮现而出。天际边的云层开始被一层层地染红,起初是浅粉色,随即变成了橘红色,仿佛有一团巨大的火焰正在云层之下孕育,随时都会喷薄而出。云层的边缘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熔金,越来越亮,越来越夺目。 秦明月定眼一看,兴奋得声音都发颤了,指着东方说道:“烽儿你快看,日出了!” 凌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东方天际边的云层全都被染红了,颜色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炽热,已经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在那层层叠叠的群山沟壑之间,在那缭绕飘渺的云雾之内,在那天际的尽头,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芒正在逐渐地释放而出,越来越强烈。那金芒之耀眼让人不能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它的壮美所吸引。 接着,仿佛就在一瞬间,一轮红日的边缘从山峦的尽头浮现而出。它先是探出了一小段弯弯的弧线,随即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上攀升。那炽热而瑰丽的红将四周的云层烧得通红,将天际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万道金芒从红日的边缘迸射而出,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也将脚下这片连绵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好美啊!我要把这一幕录下来——”秦明月连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调成摄影模式,双手举着手机对准了东方那壮丽绝伦的日出景象。镜头中的画面美得令人窒息——红日缓缓升起,金芒万丈,云雾翻涌,群山静默,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为这一刻的壮丽而屏息。她想要将这个过程完整地记录下来,带回去留作永远的纪念。 这日出的场景当真是无比的壮阔,让人惊叹于大自然那超乎想象的瑰丽与神奇。在这样的壮观景色之下,凌烽与秦明月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站立着,看着那一轮红日一点一点地从山峦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缓缓地升上天空。这一刻,言语是多余的,任何华丽的辞藻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沉默的注视,才是对这份壮美最好的致敬。 秦明月不知不觉间已经靠在了凌烽的身上,将头轻轻地倚在他的肩头。凌烽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肩头。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共同观看这壮观无比的日出景象,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却在这一刻无比相通。 慢慢地,那一轮红日的整个轮廓完整地浮现而出。它看上去像是悬挂在群山之间,绽放而出的金红色光芒照耀着天地万物。这一轮红日显得如此的巨大,如此的近,看着像是触手可及;实则却是远在天边,隔着亿万里的虚空,永恒地照耀着这个世界。 “烽儿,我们一起合照留影吧。这么美的日出,不留下几张合影就太可惜了。”秦明月从凌烽的肩头抬起头来,笑着提议道。她的眼眸中还倒映着那轮红日的光芒,整张脸被晨光照得格外柔和动人。 “好啊。”凌烽点了点头。 秦明月拿着手机,将摄影模式调成拍照状态。她拉着凌烽转过身来,以他们身后那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红日作为背景。她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两人,然后按下了快门。只听见一阵阵“咔嚓”之声传来,秦明月一连拍了好多张。有他们两人一起微笑着的合影,背景是那轮壮丽的红日和连绵的群山;也有他们对着镜头摆鬼脸搞怪的照片,凌烽故意瞪眼歪嘴,秦明月则笑得前仰后合。 渐渐地,那轮红日越升越高,从山峦之间挣脱出来,升上了半空。它释放出了万道璀璨夺目的金芒,光芒越来越炽热,越来越耀眼。整个东灵山都被这金色的朝阳所笼罩,山林间的雾气被阳光彻底驱散,露出了满山苍翠的真容。远处的村落也在晨光中苏醒,鸡鸣犬吠声隐隐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真的很美,难怪网上有人评论说在东灵山的山顶看日出是毕生难忘的经历。我原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今日亲身体验才知道,这的确是毕生难忘的。”秦明月满足地放下了手机,望着那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感慨地说道。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被美所震撼之后才会出现的、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的确是毕生难忘。”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从远方的朝阳转向身旁的秦明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在山洞里。” “啊——”秦明月惊呼出声,方才看日出时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形。她的玉脸一下子涨红而起,比刚才那轮红日还要鲜艳几分。她回想起在山洞内跟凌烽相依相偎的情景,只觉得脸颊上一阵滚烫。她跺了跺脚,没好气地说道:“谁、谁让你提山洞了……你这个坏蛋,不许再提!” “就算是不提,那山洞里的一切也早已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凌烽笑着躲开秦明月追上来要拧他的手。阳光洒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他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爽朗。 “坏人!”秦明月嗔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拿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毫无办法。 不过在心里头,秦明月也忍不住回想起在山洞避雨的时候,在那黝黑而狭小的空间里,在洞外暴雨和雷声的掩护下,他们彼此依靠、相互温暖的那份感觉。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晚的经历足以说明她心里面已经在完全接纳凌烽了——不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而是真真正正地将他当成了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虽然她嘴上不肯说,虽然她每次都红着脸否认,但她的心,早已在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时候,完完整整地给了这个男人。 “走吧,我们该下山了。罗老和秦爷爷他们应该都已经起来了,再不回去他们怕是要担心了。”凌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钟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顶上的温度也在迅速攀升,再待下去就该晒了。 秦明月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一轮已经完全升起、光芒万丈的朝阳,又看了看两人方才站过的那块岩石。这个清晨,这份记忆,将会永远珍藏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与凌烽并肩走下了山道,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身影融入了那片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光的山林之中。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秦明月忽然发现,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得多了。或许是天亮了,或许是雨停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最真实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当她将手交到凌烽的掌心里时,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路,她都不再害怕。 云来客栈。凌烽与秦明月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八点钟了。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小院,将那些被雨水洗过的花木照得翠绿欲滴。客栈院子里的石桌旁,罗老与秦老爷子已经早早醒来,两个老人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正精神矍铄地在院子里打着太极拳。他们动作缓慢而舒展,一招一式都极为认真。肖鹰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警觉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今早肖鹰已经将凌烽与秦明月前往东灵山山顶看日出的事情向两位老人作了说明。当时秦老爷子听完,只是捋着胡须呵呵笑了笑,说“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然后便继续与罗老在院中打起了太极。 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回来,秦老爷子缓缓收起了太极拳的最后一式,双手下压,气沉丹田,然后拄着拐杖转过身来,笑呵呵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人。他的目光在秦明月那沾满泥水污渍的裤腿和鞋子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你们看日出去了?这大半夜的往山上跑,怎么样,看到日出没有?” “当然看到了,那日出的景色真的是很壮观呢!我还录了视频,回头给您和罗爷爷看看。”秦明月笑着回答道,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和满足还没有完全褪去。 “看看你这样子,这鞋子上裤子上全都是泥土水渍,都脏得不成样了。快去洗洗吧,洗完了差不多就可以吃早餐了。”秦老爷子笑着,指了指秦明月那沾满泥点的裤腿和鞋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慈爱的责备。 秦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狼狈不堪的裤腿和鞋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木屋房间内去洗漱换衣服。凌烽则走到院中的水缸旁,舀了几瓢凉水洗了把脸,又用水冲了冲裤腿上沾的泥点,总算是将身上那股淋了雨又爬了山的狼狈气息冲去了一些。 秦老爷子与罗老打完了全套的太极拳,各自回房洗漱换衣。罗老回房间刚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军便装,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便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罗老,是我,烽儿。我能进来吗?”凌烽站在门外,声音平稳而郑重,与他平日里那副随性不羁的语调截然不同。 “烽儿?当然能进来,来,坐。”罗老亲自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将凌烽迎了进来,示意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凌烽那郑重的神情,罗老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隐约猜到了凌烽来找他谈的是什么事。 凌烽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罗老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语气郑重而认真地说道:“罗老,如果您真的认可我的实力,觉得我是那个合适的人选,那我可以试一试。我决定了——去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 “什么?”罗老闻言,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睛骤然睁大,整个人罕见地愣住了那么一瞬。随即他的脸上便涌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喜,他站起身来走到凌烽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抓住了凌烽的肩膀,声音洪亮而振奋,“烽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龙炎组织是国家最高机密级别的特战队,一旦加入,就意味着责任和使命。”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真的。之前我拒绝您,是因为放心不下凌家和我身边的人——我父亲暗伤缠身,武馆需要我撑着,江海市那边还有各种事务需要处理。但如今我父亲的暗伤已经治愈,获得了新生,我不必再为他的身体日夜担忧。武馆那边有翔子他们在,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现在我觉得可以去试一试了。我也非常感谢罗老您带着我父亲前来求助医怪前辈,若非您出手相助,我父亲恐怕……”他顿了顿,没有把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口。 罗老的脸色微微一正,他缓缓收回了放在凌烽肩头的手,拄着拐杖在凌烽对面坐了下来,语气认真而坦荡地说道:“烽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明白。我带你父亲前来请医怪前辈诊治,绝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更不是为了换取你答应去龙炎担任教官。我与你爷爷算是老战友,与你凌家有渊源,得知你父亲有暗伤在身,从心底里我自然是希望能帮一把。这纯粹是看在故交的情分上,也是出于一个长辈对后人的关心。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心存亏欠,勉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须知一旦接下龙炎教官这个担子,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心里最清楚不过——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老,您误会了。”凌烽微微一笑,语气坦诚而坚定,“我知道罗老帮助我父亲前来求见医怪前辈医治,并非是为了谈条件或是提要求,您的为人我岂会不懂。我做出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仅仅是出于报恩。既然罗老如此信任我,觉得我有能力为龙炎组织贡献一份力量,那我就去试试。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能为国家尽一份力,这份托付,我凌烽接得起。”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锋芒,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另外,上次在您的办公室谈话中,您提到的基因战士之事,也让我极为在意。我在海外这些年,什么样的势力、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识过,但‘基因战士’这四个字还是让我感到警惕。倘若真有这样的威胁存在,那就必须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我若能成为龙炎教官,就有更多机会去了解这方面的情报,为国家提前防范这个潜在的危险。” “好,好——”罗老听着凌烽这番发自肺腑的话,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绽开了由衷的笑容。他连声叫好,伸手在凌烽的肩头用力地拍了拍,“烽儿,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真的是非常高兴。说实话,自从那天在秦氏集团看了高云他们的训练之后,我心里头就一直在琢磨着这个人选。找遍了军中上下,论实战能力、论训练手段、论在绝境中带领团队翻盘的经验,还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我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我的眼光绝不会错——你将会是最好的龙炎教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而郑重:“此事就此定下。具体的细节——龙炎组织的编制、选拔标准、训练基地的位置、你的职权范围等等,这些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等我回到江海市,再跟你详谈。你父亲还需要在这里调理几日,你趁着这几天也好好休息一下,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好的,罗老。”凌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朝罗老敬了一个郑重有力的军礼,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他站在客栈的院子中,仰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雨水洗得湛蓝剔透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凌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反复权衡了无数次,才最终下了决心。诚然,做出这个决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报答罗老的恩情。若非罗老带着他的父亲前来求助医怪前辈,那他父亲也不会获得新生。罗老在得知父亲暗伤之事后,第一时间便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安排了直升机护送他们前来,又亲自出面求见医怪前辈,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做了这么多,他却从未趁机提过任何要求,从头到尾都是以一个长辈、一个老战友后人的身份在默默地付出。这份坦荡和恩情,凌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里。 知恩图报,这是凌烽一贯的作风,也是魔王佣兵团所有兄弟共同的信条。既然罗老需要他去担任龙炎教官,既然这个位置对国家来说如此重要,那他岂能推辞?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凌烽从罗老口中得知境外有一些恐怖势力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基因战士。能让罗老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军都如此郑重其事、忧心忡忡地提起此事,那这基因战士一旦被非法研究出来,将会极为恐怖,甚至会威胁到整个世界的和平与安宁。这个潜在的威胁,不能不管。他成为龙炎教官,就等同于正式身在部队的体系之内,将会有权限接触到更多的情报和机密信息,了解更多关于基因战士的情况,从而为日后这个潜在的威胁做出相应的准备和防范。在黑暗世界那几年,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教训就是——永远不要等到敌人已经强大到无法收拾的时候才后悔没有早做准备。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考量。还有一个原因——他希望能借此机会寻求自身的突破。凌烽在当日于凌家武馆后院曾与武道宗宗主凌云刚对过一掌。那一掌的交锋虽然短促,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以他目前自身的极限力量,仍旧不是凌云刚那股臻至化境的气劲之力的对手。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极为不甘,也让他对自己目前所走的肉身修炼之路产生了更深的思考。既然气劲之力能够随着修炼而不断变强,那人体的肉身力量又凭什么不能不断突破上限?或许在部队中,在面对一个个兵王级别的强者时,在那些最顶尖的军事训练和实战对抗中,他能够找到突破自身极限的契机。 综合以上种种原因,才促使凌烽做出了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单纯为了报恩,而是在理性权衡之后的选择。就像他当年决定从黑暗世界回到江海市一样——每一个决定,他都走得决绝,也走得坦然。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而且,要走到最好。 第307章 家与国 早上九点钟左右,东灵山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山脚下的云来客栈,将整座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他们一起吃了早餐——客栈老板亲手做的山笋粥、煎得金黄的土鸡蛋和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简单却格外可口。吃过早餐后,凌万军要去医怪前辈的居住地接受后续的固本培元治疗。虽然暗伤已经拔除了,但身体经过二十五年毒血的侵蚀和昨日那番大伤元气的拔毒治疗,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医怪嘱咐过,至少还需要三到五日的调理,每日服药、浸泡药液,待到气血彻底稳固了,才算真正痊愈。 凌烽他们一行人踏着清晨的山路,朝医怪的篱笆小院走去。山路两旁被昨夜那场暴雨冲刷过的草木显得格外翠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没一会儿便走到了那座熟悉的篱笆院前,远远地便看到医怪已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早茶。他那身粗布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拂,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瞳瞳则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草药架子之间玩耍,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那条懒洋洋趴在槐树下的金毛土狗,小丫头笑得咯咯响。 看到凌烽他们一行人走进院子,瞳瞳立即雀跃而起,两条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甩动着。她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甜甜地跟凌烽和凌万军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到秦明月的身边,仰着小脸拉着秦明月的手,让她陪着一起玩。看来这几天的接触下来,秦明月与瞳瞳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瞳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来自大城市的漂亮姐姐——秦明月不仅会给她编好看的花环,会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还会从袋子里变出各种花花绿绿、她见都没见过的糖果和巧克力。在瞳瞳小小的世界里,这位大姐姐简直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仙女。乖巧可爱的小孩讨大人喜欢,同样的,漂亮温柔的女人也是讨小孩喜欢。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医怪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看向凌万军,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凌万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已经在通过面色、气色和眼神的变化来判断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凌万军朝医怪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和欣喜说道:“感觉非常良好。昨晚更是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以往我临睡时胸腹内的暗伤总会隐隐刺疼,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嵌在肉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昨晚可以说是这二十多年来我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今早醒来的时候,那种浑身轻松的感觉,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你体内的药已经给你熬好了,就在药房里温着。再服用几味药,配合每日的药液浸泡,你体内的气血也就彻底恢复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拔了毒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固本培元一样马虎不得。”医怪说着,朝凌烽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去药房将熬好的药汤端出来。 凌烽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进青瓦房改造成的药房。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浓郁草药味便扑面而来。灶上的陶罐正用文火煨着,罐盖的缝隙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他拿起灶旁的一块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陶罐从灶上端下来,揭开罐盖,一股微苦回甘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他将里面熬得浓稠的药汤倒入一只粗瓷大碗中,端着碗走回了院子。 凌万军接过药碗,也不怕烫,趁热将碗中那黑褐色的药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药汤入口极为苦涩,苦得他眉头都拧了起来,但那股苦涩过后,喉咙深处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顺着食管滑入胃中,很快便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他放下药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本身对于中医之道也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凌家作为武道世家,历代相传的不仅有拳法腿法,更有一套完整的祖传跌打损伤和经络调理之术,因此他在中医方面也算是小有所成。此刻面对医怪这位当世中医界的泰斗,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当即便虚心地向医怪请教起中医之道上一些困扰了他多年的疑难问题。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医怪很是热心,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要知道当今世上能够静下心来专心钻研中医之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在西医普及的大环境下,寻常百姓看病求医都是去大医院挂西医的号,很少有人会想到去看中医。一来中医药房已经日渐稀少,许多老字号的药铺都关门改行或者被收购了;二来市面上一些打着中医幌子招摇撞骗的庸医太多,他们略懂皮毛便敢给人开方抓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将病人的病情越治越重,极大地败坏了中医的名声。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使得中医之道日渐式微,真正愿意钻研这门学问的年轻人更是凤毛麟角。 通过这番谈话,医怪发现凌万军对于中医之道竟也有着相当扎实的了解和独特的感悟——无论是经络穴位的把握,还是药性配伍的理解,都绝非一日之功。这让老人家很是高兴。他这一辈子所倾尽心血钻研的就是中医,看着凌万军在中医上也略有小成,心中便涌起一股后继有人的欣慰感。因为这是一份传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西医如何发达,华国老祖宗们代代流传下来的中医之学,绝不能被丢弃,更不能被遗忘。 凌万军仅仅是跟医怪就中医之道的问题探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人就彻底被震撼到了。以往他在中医之道上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的几处疑难,在医怪这里都得到了精准而透彻的解答。那些他曾经以为无解的困惑,被医怪三言两语便拨开了迷雾,让他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医怪对每一味药性的理解都已臻化境,他随手拈起一片晒干的草药,便能说出它从采摘时节、炮制方法到配伍禁忌的所有门道,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任何医书上都不曾记载的,全靠一代代医者口耳相传和自身几十年的实践积累。凌万军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医怪果不愧是被誉为“圣手医怪”的医道高人,在中医之学上他那博大精深的学识和感悟,当世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的树荫刚好遮住了石桌。凌万军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医怪。临走前医怪又给凌万军抓了几副药,嘱咐他每日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罗老接下来要去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一趟,也特意跟医怪道了别。如今凌万军的暗伤已经治愈,他心头的牵挂也算是放下了,因此想去武警部队那边看看驻地的官兵们,同时也安排一下返回江海市的事宜。凌烽他们回到了云来客栈,罗老邀约秦老爷子跟他一起去武警部队基地参观视察,秦老爷子欣然应允。两位老战友便由肖鹰开车护送着,往东山城武警部队基地方向去了。 凌烽与秦明月则留在客栈里照顾凌万军。凌万军虽然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但身体终究还在恢复期,需要多多休息。秦明月给他泡了一壶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野菊花茶,父子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说了会儿话,凌万军便说要回房躺一会儿。 吃过一顿简单可口的午饭后,凌万军将凌烽单独喊到了房间里,说是有话要跟他说。凌烽走进父亲的木屋,顺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父亲,怎么了?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凌烽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凌万军靠坐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凌烽坐下,这才开口说道:“烽儿,为父现在的身体已无大碍了,你不用担心。这些日子,有劳你一路照顾奔波了。从江海市到东灵山,从擂台上到病榻前,为父这条命是你跟罗老一起抢回来的。” “父亲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儿子照顾父亲,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凌烽坐了下来,随即问道,“对了,父亲,你可曾给刘姨打过电话报喜讯了?她在家一定担心坏了。昨天您治疗的时候没来得及打,今天早上应该跟她报个平安才对。” 凌万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今天早上起来后我已经给你刘姨打过电话了,告诉她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暗伤已经治愈。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哭了,说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消息。她还说灵儿那丫头这两天一直念叨着爸爸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站在门口朝巷子口张望一会儿,说是等着我们回来。”说到这里,凌万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她们母女俩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如今我这身体好了,往后的日子,也该好好补偿补偿她们了。” “会的,父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凌烽说道,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看着凌烽,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话锋一转说道:“烽儿,我把你叫进来,是有正事要问你,不是拉家常的。” 凌烽微微一怔,端正了坐姿,认真地问道:“父亲要问我什么事?” 凌万军正色道:“罗老身为国家功勋,德高望重,是咱们华国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将军之一。当日在凌家武馆,罗老特意把你叫到一旁私下谈话,还专门让你把房门关上,连我都没让进去。为父虽说不知道罗老到底跟你谈了些什么,但以罗老的身份地位,他要找你所谈之事必然非同一般,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闲聊。你如实跟我说,罗老是不是有求于你?或者说,他是不是交给你什么重要的托付?” 凌烽倒是没想到父亲把他喊过来是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父亲虽然当时没有在场,但他那么敏锐的人,岂会察觉不到罗老找他私下谈话意味着什么。对此凌烽心里也早有准备。由于龙炎组织的机密性,罗老曾经郑重地要求他对任何人都要保密,不能透露组织的名称、编制和具体任务。但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问起,在不泄露机密的前提下,也能适当地透露一些基本信息。 于是凌烽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父亲,罗老找我是想让我进入部队里面帮帮忙。父亲你也知道,我以前在海外做过教官这一行——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里当过黑拳教官,回来之后又进入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的教官。罗老看到了我训练高云他们的成果,觉得我能将一帮普通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合格的战士,这份能力对部队也有用。因此他特意找我私下交流,有意让我进入部队,为国家的强军建设出一份力。” 凌万军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精神陡然一振,那双深陷的眼睛中都迸发出了亮光。他坐直了身体,伸手抓住凌烽的胳膊,语气激动地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烽儿,你已经答应罗老了吧?能为国效力,这是每一个凌家男儿的光荣,也是你爷爷当年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凌烽微微一笑,说道:“当时我拒绝了。” “什么?”凌万军脸色骤然大变,抓在凌烽胳膊上的手都收紧了,那张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少见的责备,“你、你怎么能拒绝?这等大事,你怎么也不跟为父商量一下?” “当时我拒绝,是因为父亲你身体有暗伤在身。如若我去部队了,家里便只剩下你带病之身独自撑着凌家,那将会很苦。武馆的事情要操心,老宅的事情要打理,灵儿还那么小需要照顾,方方面面都要你一个人扛。”凌烽的语气平静而恳切,目光直直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些年我不在父亲身边,已经亏欠了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父亲有伤在身,我岂能一走了之?所以那时候我拒绝了罗老。我想留在江海市,替父亲分担,让父亲能够安心养伤。”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凌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既有责备,也有深沉的爱与感慨:“烽儿,你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你至少跟为父商量一下啊。这么大的事情,关乎你个人的前程,更关乎国家的需要,你怎么能一个人就替为父做主了?为父当时就算是有暗伤在身,可那又如何?相比凌家这个小家,你能够去部队出力,这就是为国出力!到时候,你能帮助到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华国千千万万户人家——那些在边疆守护国土的战士,那些在一线执行任务的精锐,他们强大了,老百姓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相比之下,凌家只是一个小家。你不能因为一个小家而舍弃了大家。” 凌万军越说越激动,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国与家,孰重孰轻,你要分得清楚。没有国,哪来的家?当年你爷爷为什么参军?为什么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就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虽说太平盛世了,可太平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代人用血和汗守护出来的。再说,如今为父身体已经无碍,暗伤治愈了,元气也在一天天恢复,往后凌家的事情我能扛。你能够去为国出力,这是我们凌家历代先祖传下来的家风,也是每一个华夏子孙应尽的责任,更是一种无上的光荣。烽儿,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够去为国出力。罗老有恩于我们凌家——若不是他亲自出面求见医怪前辈,为父这条命恐怕只剩下一年的期限了。这么大的恩情,我们凌家要记在心里,知恩图报啊。” 凌烽静静地听父亲说完,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等父亲把话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父亲,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当时拒绝罗老,这不是伤了罗老的心吗?”凌万军皱着眉头,显然对儿子当初的决定依然耿耿于怀。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已经亲自去找罗老,正式答应了罗老的要求。”凌烽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接受了罗老的托付,愿意去部队担任教官。” 凌万军闻言猛地一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直地看着凌烽,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烽儿,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已经跟罗老说过答应他的托付了?”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今天早上我去罗老房间找他,跟他当面表了态。他也很高兴。” “哈哈,好,好!”凌万军仰头大笑,那笑声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震得木屋的窗纸都在微微发颤。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拍着凌烽的肩膀,一连拍了五六下,每一掌都结结实实,拍得凌烽的肩膀都微微下沉。他大笑着说道,“为父全力支持你这个决定!这才是凌家的男儿,这才是我凌万军的儿子!至于家里面,你无需担心——如今我身体已经无碍,暗伤既愈,虽说武道需要从头再来,但打理武馆、照顾家里这些事不在话下。我能够撑得起凌家,撑得起凌家武馆。我们凌家祖上就有过参军报国的事迹,你曾祖父当年在擂台上打死东洋武者,为的就是给华国人争一口气;你祖父当兵打仗,在战场上流过血负过伤。凌家男儿,热血征战,生生不息。你能进入部队,为国出力,为父引以为豪!” 凌万军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笑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蔚蓝而辽阔的天空。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泛起了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轻声细语:“若兰,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我们的儿子有出息了,他很出色,很优秀,比我们期望的还要好。他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也没有辜负凌家的血脉。你要是在天上能看到这一幕,也该欣慰了吧。你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现在你可以安心了,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说着说着,凌万军的眼角便湿润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他没有去擦,任由那泪水流淌。 凌烽坐在床边,听着父亲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痛。他也想自己的母亲了。那个他记忆深处永远温柔慈祥、永远带着笑意的女人,那个在他年幼时便撒手人寰、成了他此生最大遗憾的女人。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母亲的面容——清丽温婉,眼眸如水,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让人心安的笑意。即便时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那张脸却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他的双眼也渐渐地泛红了。 “妈,你在那边还好吗?儿子想你了……儿子如您所愿,没有变成一个坏人,也没有变成一个庸人。您若能看到,请为儿子骄傲吧。”凌烽在心中默念着,眼眶也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沉、最无法言说的思念,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真挚纯粹的情感,也是刻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良久,凌万军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然后伸手在凌烽的肩头重重地拍了拍,语气重新恢复了那股沉稳与坚定:“儿子,我们凌家男儿在大是大非面前要分得清是非黑白,要懂得孰重孰轻。我知道你先前是担心为父体内的伤势,想要让我好好休息,由你来撑起凌家和凌家武馆。这是一份孝心,无可厚非,为父也心领了。但是,没有国何来家?你能够进入部队,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日就能更好地保家卫国——保的是国,卫的是我们这个小家,这才是最根本、最重要的事。从我这个做父亲的角度来说,我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直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但孩子总归要长大,就像雏鹰总归要离开雄鹰的庇护才能搏击长空,才能翱翔万里。所以儿子,你尽管放心地去部队,家里的情况无需你操心,有为父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尽自己的一份力,绝不辜负罗老对我的信任,也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凌家男儿,说到做到。”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儿子。”凌万军开怀地笑了起来,伸手在凌烽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就像是凌烽小时候他常做的那样。只不过如今坐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弯下腰来才能拍到脸颊的孩童,而是一个身形魁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颇为感慨。毫无疑问,凌万军是一个极为开明的父亲,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糊涂,也从不含糊。他眼界高远,胸襟开阔,所看到的不是一个小家的柴米油盐,而是国家这个大家庭的安危荣辱。因此当得知凌烽被罗老看中、选拔进入部队的时候,凌万军毫不迟疑地便决定让凌烽听从罗老的安排——不是为了贪图什么名利,更不是为了攀附什么权贵,仅仅是因为他心中那份朴素而坚定的信念:凌家男儿,当为国出力。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理解、支持、期望和骄傲,都尽在不言中。 “烽儿,还有一事,为父想问问你的想法。”凌万军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抹促狭的笑意。他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凌烽脸上,似乎正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 凌烽微微一怔,问道:“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凌万军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看,你与明月之间的婚事,什么时候能办?你们俩订婚也有些时日了,感情也一直不错。这次来东灵山,明月那孩子忙前忙后、担惊受怕,比谁都要上心,这份情谊为父看在眼里。你看能不能在进入部队之前,先跟明月将婚事办了?这样一来,为父和你刘姨也好了却一桩心愿。你娘在天之灵,最大的愿望恐怕也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凌烽被这突如其来的催婚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笃定地说道:“父亲,我跟明月发展得挺好的,感情很稳定,这方面你大可放心。至于结婚之事,这也不能强求,更不能操之过急。待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结了。倘若突兀地跑去跟明月说咱们结婚吧,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怕都要被我给吓跑。再说了,明月是秦氏集团的总裁,她那边也有自己的事业和规划,总要给她一些时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凌万军捋了捋下巴上那几缕已经花白的短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担忧,“我只是担心你往后去了部队,便很少有时间待在江海市了。部队不比别处,纪律严明,训练任务繁重,能回家的时间恐怕不多。万一因为这聚少离多,两家的婚事出现什么节外生枝的变故,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明月是个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你可不能让她跑了。为父就是想让你们早些把婚事定下来,这样我也好安心。” “父亲多虑了。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的。我跟明月之间的感情,我心里有数。”凌烽笑着,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自信。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伸出手去扶起凌万军。 “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做主好了。为父也就是提个醒,不多操这个心了。”凌万军说着,拍了拍凌烽搀扶着他的手,在凌烽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整了整衣襟,将眼角的最后一丝湿润拭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神色,“走吧,我们出去吧。明月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我们父子俩关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倒也是冷落人家姑娘了。”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推开房门,与凌万军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院子里,秦明月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等着,看到凌家父子出来,她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凌叔叔,您休息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的目光在凌万军脸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的面色比早上又红润了几分,这才放下心来。 凌万军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大方的姑娘,心中越发满意和欢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没事,身体好得很。明月啊,这几天辛苦你了,跟着我们一路奔波,担惊受怕的。” “凌叔叔您说哪里的话,能看到您康复,比什么都值得。”秦明月抿嘴笑着,随即又转头看向凌烽,“罗爷爷和我爷爷他们还没回来呢,要不要先给叔叔熬点粥?中午的饭叔叔吃得不多,怕是现在也该饿了。”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揽住了秦明月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朝父亲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满是一个男人在自己父亲面前展现自己心爱之人时的自豪与笃定。凌万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儿子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满意,祝福,还有一份将秦明月视为自家女儿般的慈爱与认可。山风吹过小院,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而美好。 第308章 告别与归途 三天过后。 凌万军这几日每天都按时前往医怪的居住地服药调理,又在那个青铜药鼎中用医怪特配的药液浸泡身体,让药力透过皮肤渗透经络,温养那些被暗伤折磨了二十五年的经脉和脏腑。经过这几天持续不断的固本培元,他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自身的气血也畅通无阻,运行之间再无丝毫滞涩之感。整个身体在医怪的精心调理下,已经是彻底痊愈,再也不会受到暗伤的困扰。那张原本苍白灰败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健康的血色,深陷的眼窝也渐渐丰盈了起来,虽说身形依然清瘦,但那股精气神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凌万军体内暗伤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那他们也该离开此地,返回江海市了。江海市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武馆需要打理,学员们需要授课,老宅里刘梅和灵儿还在盼着他们回去。再说罗老和秦老爷子也不能一直在这深山老林里耽搁下去,他们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手头各有各的事务,此行已经比原计划多逗留了好几日。 这一天,便是告别的日子。罗老与秦老爷子也从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乘车返回了云来客栈,两位老人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罗老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便装,秦老爷子则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装。他们与凌家父子一起,缓步朝医怪的居住地走去,去向那位可敬可爱的百岁老人正式辞行。 清晨的东灵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山路两旁的野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一行人来到篱笆院前时,医怪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依旧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瞳瞳则蹲在院子里那些晾晒草药的竹筛子旁,正认真地翻动着几片当归。 医怪将一个事先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凌万军,那药方用的是老式的毛边纸,上面用工整古拙的毛笔字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味药材和用量用法。老人叮嘱他回到江海市之后,依照药方上的药材去药铺抓药,每日一剂文火慢煎,再连服十日,便能将体内残存的一丝余毒彻底清除干净,届时元气便可完全恢复如初。 对于医怪这份恩情,凌烽与凌万军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才好。这位老人不图名,不图利,更不看重新人钱财——给他钱他会翻脸,给他物他嫌碍事。或许,最好的报答方式莫过于隔上一段时间就给他老人家送几坛凌家祖传的烧刀子酒过来,让他在这清静的深山小院里,对着青山绿水,对着满院草药,慢慢地品,慢慢地酌。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就要走了吗?你们不跟瞳瞳玩了……”瞳瞳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花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随时都要滚落下来。 这几天凌烽与秦明月带着瞳瞳做了许多有趣的事——去山溪里捉鱼,去林子中采野果,去半山腰的老庙里看壁画,还陪着她给院子里的那条金毛土狗洗了个澡。瞳瞳从小就跟着祖爷爷在深山里长大,虽然祖爷爷对她疼爱有加,但毕竟没有同龄的玩伴,难得有这么多大哥哥大姐姐陪着她,她玩得不亦乐乎。此刻听到凌烽他们就要走了,她心里头那满满的不舍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小嘴微微瘪着,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秦明月心头一软,鼻子也跟着微微发酸。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乖巧懂事、机灵可爱的小女孩。她蹲下身来,与瞳瞳平视,伸出手指轻轻擦拭着瞳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花,柔声说道:“瞳瞳别哭,姐姐还会回来的。以后隔段时间姐姐就过来陪你玩,好不好?姐姐家里还有很多好吃的糖果,下次来都给你带。以后瞳瞳也可以去江海市找我,江海市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有游乐场、动物园,还有大商场和电影院。到时候姐姐带你去坐旋转木马,去看小动物,去玩所有瞳瞳想玩的东西,好不好?” 凌万军也走上前去,对着医怪抱拳拱手,语气郑重而诚恳地说道:“前辈,往后您要是想出去走动走动了,随时可以带着瞳瞳前往江海市。我凌家的大门永远为前辈敞开,欢迎前辈去江海市暂住些时日。老宅里的院子虽然比不上您这里清幽雅致,但好歹也有几棵老树、一方小院,前辈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是啊,医怪前辈,我也是住在江海市。往后您想出去了,随时可以去江海市一趟。到时候我陪您四处转转,江海虽比不上您这东灵山钟灵毓秀,但也别有一番景致。”秦老爷子也笑着附和道。 医怪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放下,站起身来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他那双阅尽百年沧桑的老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很快便被惯常的淡然所取代。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即将离去的人,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仔细听却能从中分辨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也好,他日我想出去走动走动了,就去江海市走一趟。你们也不必挂念我,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医怪前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的恩情,晚辈记在心里。”罗老上前一步,朝医怪微微躬身,语气中满是敬重。 “前辈,告辞了,您多保重身体。您的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凌万军再次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您老多保重。瞳瞳,再见了,大哥哥会回来看你的。”凌烽也开口说道,伸手在瞳瞳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小丫头那毛茸茸的头发触感柔软,让他心中也生出几分不舍。 秦明月最后站起身来,眼眶也有些泛红了。她拉着瞳瞳的小手,弯下腰来柔声说道:“瞳瞳,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听祖爷爷的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以后你祖爷爷带你去江海市,姐姐就带着你到处去玩,去坐旋转木马,去吃冰淇淋,去看大海。好么?” 瞳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噙着的泪花终究是没忍住,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秦明月的衣角,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懂事地没有哭出声来。那副强忍着不舍的小小模样,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最终,罗老、秦老爷子、凌万军、凌烽、秦明月还是转身离开了。秦明月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一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次。她看到瞳瞳被医怪牵在手里站在篱笆院门口,小丫头用另一只小手使劲地朝他们挥舞着,那挥手的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用尽全力表达自己有多么舍不得他们。隐约间,她看到瞳瞳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晶莹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流淌了下来,顺着她粉嫩的小脸颊无声地滑落。那条金毛土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悲伤,静静地趴在瞳瞳脚边,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呜声。 秦明月的眼眶也红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用力地朝瞳瞳挥了挥手,直到山路的拐角将那座篱笆小院完全遮住。这几天与那个小丫头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地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舍。但她知道,有聚就有散,有合就有离,这是人生的常态,谁也改变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不舍压进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再来看看这个小丫头。 返回江海市的方式与过来的时候一样。凌烽他们一行人随着罗老前往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那架熟悉的军用直升机早已停在停机坪上等候。众人依次登机,螺旋桨再次开始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升机缓缓升空,东山城在他们脚下变得越来越小,东灵山那巍峨的轮廓也渐渐化作天际边的一道剪影。凌烽透过舷窗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大山,望着山腰间隐约可见的那座小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座山、这座小院、那位老人,改变了他父亲的命运,也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下午三点钟,这架直升机在江海市的武警部队基地平稳降落。当直升机起落架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凌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终于回来了。这座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天空,熟悉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咸味,那是海边城市特有的味道。 秦远博早已经闻讯赶来,他开着那辆黑色奥迪轿车过来迎接秦老爷子和凌家父子。车子停在武警部队大门外,秦远博站在车旁翘首以盼。众人下了直升机,罗老要留在这个武警部队基地处理一些公务,因此将秦老爷子等人送到了武警部队大门外。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武警军官快步迎上前来,朝罗老敬礼问候。 秦远博看到他们走出来后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凌万军的身上,只见这位老友面色虽然还有些清瘦,但那股精气神却与几日前离开时截然不同——眼睛有神了,步伐有力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年轻了十岁。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凌万军的手,感慨万分地说道:“万军兄,可喜可贺!明月跟我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提及你体内的暗伤已经得到了根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跟着提心吊胆的,现在看到你全须全尾地回来,我这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此番我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其中凶险,至今回想仍有余悸。幸亏那位医怪前辈医术高超,圣手回春,这才捡回来一条命。”凌万军笑着说道,语气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那位老人的深深感念。 “万军兄你在江海市时常行善举,更是仗义助人,依我看这就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不忍心让你这么早就走,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位高人等着你。”秦远博笑着,目光中的关切和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秦老爷子转向罗老,拄着拐杖走上前去,说道:“老罗,那我们就先行别过了。你这几日也辛苦了,回头到了江海,若是有空,咱们再聚。”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老秦,回去注意身体,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罗老笑着说道,随即看向凌万军和凌烽,目光中满是期许,“万军,你好好调理身体,往后凌家武馆还要靠你发扬光大。烽儿,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后面的事情我们再详谈。” 凌万军与凌烽郑重地向罗老致谢,也与他告别。然后他们坐上秦远博开过来的车子,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车子驶过江海市熟悉的街道,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和街景快速掠过,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却又仿佛多了一层新的意义——这座城市,承载着他们的家、他们的事业、他们的亲人,还有他们接下来所有的新生活。 凌家老宅。秦远博驱车而至,远远地便看到刘梅带着凌灵儿,还有管家王伯,正站在老宅门口的石阶上翘首以盼。回江海市的路上,凌万军已经提前给刘梅打过电话,告诉她他们正在返程的路上。刘梅放下电话后哪里还坐得住,牵着小灵儿的手便站在门口等着了,王伯也跟着一起出来,站在巷口张望了好几回。 车子刚刚停下,凌万军便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脚踩在凌家老宅门前这条熟悉的青石板巷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 “爸爸——” 凌灵儿发出一声清脆而欣喜的呼喊,两条羊角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如同一只归巢的小鸟般朝凌万军飞奔了过来。小丫头的脸上笑开了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灵儿!”凌万军朗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他快步迎上前去,弯下腰,张开双臂一把将凌灵儿抱入了怀中。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将小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咯咯地笑着,那清脆的笑声在老宅的巷道中回荡着,传出去老远。 “万军……”刘梅也快步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眼眶却是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万军,看到他面色虽然还有些清瘦,但整个人明显比离开时精神了许多。她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激动而喜悦的泪花。她真的很高兴,也很激动,整整二十五年了,她终于是看到凌万军能够彻底摆脱以往那种被暗伤日夜折磨的痛苦。这些年来,也唯有她才知道凌万军是怎么熬过来的——多少个深夜,她被凌万军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看到他独自一人捂着胸口蜷缩在床角,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咳出的血迹。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什么都帮不上,只能默默地去厨房熬一碗热汤,端到床边,陪着他等那股疼痛过去。她很高兴终于看到凌万军不用再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和煎熬,更高兴的是,从此以后凌万军拥有了一副健健康康的身体。这是她长久以来最大的心愿,如今终于实现了。 随后,车上的秦老爷子、秦远博、凌烽和秦明月都相继走了下来。众人站在凌家老宅门前寒暄问候,气氛温馨而热烈。王伯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老爷,远博兄,快请进里面坐坐,喝杯热茶解解乏。”凌万军笑着招呼道,一手抱着灵儿,一手朝门内引去。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在秦明月的搀扶下走进老宅。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进了那座承载着凌家几代人记忆的老院子。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依旧是枝繁叶茂,只是花期已过,绿叶间挂着几串尚未完全凋谢的残花,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依我看,今晚你们都在这里吃饭吧,正好大家可以欢聚一堂。万军身体痊愈,这是一桩大喜事,值得庆贺。我这就去厨房准备,王伯,你帮我搭把手。”刘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也好,我们两家本就是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万军身体痊愈而归,是该好好地庆贺庆贺。”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拄着拐杖在老宅的客厅里坐下,接过凌烽递来的一杯热茶。 “爸爸,我妈呢?”秦明月走到秦远博身边问道。 “你妈还在明月山庄呢,来的时候忘了接她。一会去把她接过来就行,她要是知道万军痊愈回来了,肯定也高兴得很。”秦远博说道。 “那我去接妈妈吧。”秦明月开口,转身便要走。 “明月,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凌烽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跟了上去。他没有立刻跟着秦明月出门,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王伯已经提前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房间里,箱子里有些东西是他专门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凌烽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串黑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直径一致,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神秘的墨色光泽,如同深海中最纯粹的黑宝石。这是他在黑暗世界的那些魔王兄弟们托他带给“嫂子”的礼物,是他们合力从大溪地最负盛名的珍珠商那里寻来的顶级黑珍珠,颗颗直径达到了罕见的18毫米,一整串三十颗,每一颗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他将盒子合上,揣入口袋,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秦明月正坐在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轿车的驾驶座上等着他。凌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了凌家老宅门前的巷道,朝明月山庄的方向驶去。 “明月,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其实早就该给你了,只是从海外回来之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机会拿出来。”凌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递到秦明月面前。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随意的调子,好像送出的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可目光中却藏着一丝期待,想看她打开盒子时的表情。 秦明月微微一怔,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当那条闪烁着神秘黑光的珍珠项链映入眼帘的瞬间,她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美眸骤然睁大,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将项链从盒子里轻轻取出来,放在掌心中仔细端详——每一颗珍珠的直径都一模一样,均匀得无可挑剔,珠体都是完美的正圆,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珠面上流转着墨色的光晕,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深绿、暗紫和孔雀蓝的虹彩,那光泽深邃而灵动,仿佛每一颗珠子里面都藏着一小片神秘的海洋。 这一串黑珍珠项链中的每一颗珍珠直径都是18毫米。这就极为惊人了——要知道黑珍珠的产量本就极为稀少,每一百万只珠母贝中顶多只能产出三四颗天然黑珍珠,而当中直径能够超过11毫米的更是凤毛麟角,通常只有在国际顶级珠宝拍卖会上才能偶尔见到。更不用说直径达到18毫米的极品黑珍珠了,这种规格的黑珍珠,单独一颗放到国际市场上拍卖,至少能够拍出七到八万美元的高价。而秦明月手中拿着的不是一颗,是一整串,整整三十颗18毫米的顶级黑珍珠串成的项链。这样一串项链的价值,即便是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秦明月眼力极高,她平日里就对珠宝鉴赏有着相当深厚的造诣,不管是钻石、翡翠还是珍珠,她都了如指掌。因此当她看着手中这串黑珍珠项链时,心里立刻便有了数——这是一串几乎不可能在市面上见到的顶级藏品,其价值恐怕要数以千万计。 “这、这串项链真的是太珍贵了……你怎么能为我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秦明月抬起头来,眼中虽然满是惊艳和喜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如此珍视的感动和些许不安。 凌烽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将秦明月的手轻轻握住,语气真诚而坦然:“这世上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情义珍贵。这串黑珍珠是我在海外的那帮生死兄弟们合力送给你的,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说是专门给嫂子的礼物。你就收下吧,他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嫂子不肯收他们的礼物,怕是要骂我不会办事了。” 秦明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脸颊顿时微微泛红,但随即又被心中涌起的一股暖意所淹没。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圆润光滑的珍珠,感受着它们在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动着万千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凌烽,轻声说道:“那、那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那些兄弟们。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们,但这份心意,我会一直记着。” “谢他们做什么?他们这是在孝敬他们的嫂子,应该的。”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但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秦明月的脸颊顿时染上了点点红晕,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狠狠地嗔了凌烽一眼,那一眼中满是羞涩与娇嗔,却藏不住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甜蜜。她腾出一只手来,佯装要去封他的嘴,嘴里娇声说道:“再贫嘴,看我不把你的嘴给封住了,让你再也说不出一句坏话。” “用嘴唇来封吗?那感情好啊——明月你这招够狠的,我甘愿受罚。”凌烽笑着侧身躲开,脸上满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无赖表情。 “你……你这个无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下车去?把你扔路边自己走回老宅!”秦明月又羞又恼,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哈哈——”凌烽爽朗的笑声在玛莎拉蒂的车厢内回荡开来。秦明月虽然嘴上骂着“无赖”,可她的眼波深处,却是满溢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甜蜜。她将那串黑珍珠项链小心翼翼地收回绒布盒中,又将盒子妥帖地放进自己的手包里,准备回去之后对着镜子好好地戴一戴。 在那打情骂俏般的欢声笑语中,秦明月开车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飞驰而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只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绒布盒子上,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而温暖。 没一会儿,秦明月驱车驶入了明月山庄。白色玛莎拉蒂绕过那座典雅的音乐喷泉,稳稳地停在别墅主楼的门前。秦明月的母亲陈雅涵早已听到了车声,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端庄而温婉。凌烽与秦明月一同走下车,朝她迎了上去。 “妈——”秦明月笑着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与自己的妈妈抱在了一起。好些天没见,小别重逢,母女俩亲昵地相拥了片刻。陈雅涵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上下端详着,眼里满是慈爱。 “陈姨。”凌烽也走上前来,礼貌地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烽儿啊,听说明月说你父亲体内的暗伤已经痊愈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跟你叔叔在家里一直牵挂着,今天总算是等到好消息了。”陈雅涵笑着说道,目光中满是真诚的欣慰。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念:“是,此番多亏了罗老引荐的那位医道前辈,妙手回春,我父亲总算是挺过了这一关。现在他身体已经没事了,再调理些时日便能完全恢复如初。” “陈姨,您上车吧。老爷子和秦叔他们都在我家里,我跟明月是专程回来接您过去一块儿吃饭的。”凌烽说着,替陈雅涵拉开了车门。 “好,好,那我们走吧。难得两家聚在一起,今晚可要好好地热闹热闹。”陈雅涵笑着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凌烽却没有跟着坐上秦明月的车。他转身朝明月山庄的前院走去,那里停着一辆被秦明月戏称为“怪兽”的钢铁猛兽。在前往东灵山求医的这些日子里,这辆战斧机车一直静静地停在山庄的前院中,风吹日晒,纹丝不动,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几片不知什么时候飘来的落叶。然而即便是蒙着一层灰尘,也无法掩盖它那股与生俱来的威猛与霸气——庞大的车身,粗犷而凌厉的车身线条,合金打造而成的车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根直插向天的排气筒如同巨兽的角,无一不彰显出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威猛霸气之感。它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像是一头暂时沉睡的洪荒巨兽,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将它重新唤醒。 凌烽走到怪兽面前,伸手轻轻拂去油箱盖上积着的那层薄灰。他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车身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桀骜而自信的弧度。这辆车,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纵横驰骋时的座驾,陪着他穿越过无数硝烟弥漫的战场,也见证过他无数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悍勇与坚韧。 “怪兽,这段时间倒是让你沉寂了。我忙来忙去,也没顾得上带你出去兜兜风。不过现在好了——所有的事情都算是告一段落,我父亲身体也痊愈了。从今天起,就让我们的热血再度燃烧吧。” 凌烽低声自语,仿佛是在跟一位久违的老友说着掏心窝子的话。他翻身跨上那宽厚如王座般的车身,双手握住车把,指尖在启动按钮上轻轻一按。 轰—— 怪兽那低沉浑厚的怒吼咆哮之声骤然在明月山庄宁静的前院中炸响,震得院中那几棵观赏树的叶子都在簌簌抖动。那声浪粗犷而原始,带着一股不容任何束缚的狂野与霸道,就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巨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仰天发出了第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四个粗壮的排气筒同时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那股散发着狰狞气息的引擎声浪在山庄的上空经久不息地回荡着,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飞鸟,也将落地窗后秦明月那辆玛莎拉蒂的倒映震得微微荡漾。 秦明月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在她眼中如同钢铁猛兽般的战斧机车,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个男人,有时候沉稳如山,让人安心得不得了;有时候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辆摩托车就能让他兴奋成这样。 凌烽一拧油门,怪兽如同一头脱缰的猛兽般朝前窜去,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两道黑色的印记。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发丝根根倒竖,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熟悉的推背感再次将他整个人包裹,那是一种久违的快意——自由,狂野,不受任何束缚。怪兽也似乎在用这狂野的轰鸣声回应着自己的主人:来吧,带我飞驰起来,让这座城市再次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 第309章 欢聚与暗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凌家老宅内却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客厅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刘梅和王伯精心准备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几道江海市地道的家常小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与那盏从屋顶垂下的老式吊灯散发出的温暖黄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种温馨而踏实的氛围之中。 凌家之人与秦家之人欢聚一堂,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老榆木八仙桌旁,举杯畅饮,不亦乐乎。凌万军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秦老爷子,右手边是秦远博,刘梅和陈雅涵两位女眷相邻而坐,凌烽和秦明月则并肩坐在下首。凌灵儿坐在刘梅身旁,小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时不时抬头朝对面的哥哥姐姐做个鬼脸,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两家人虽不是血亲,却因着凌烽和秦明月的婚约而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此刻坐在一起吃这顿饭,倒真像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凌万军的脸上流露出了开怀的笑意。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掩饰和克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他体内的暗伤已经困扰了他二十多年——二十五年,九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暗伤发作时的咳血和剧痛,每一次眼看着自己的气劲修为不升反降的无奈和苦涩,每一次强撑着身体去教导徒弟时咬紧牙关硬撑的辛苦,都在今天彻底画上了**。称得上是获得新生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围坐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亲人。他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荡漾,映出他眼中那份难得的满足与安然。 “万军兄,你体内暗伤刚刚治愈,千万不可多喝了,适可而止。你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待到日后身体彻底恢复了,咱们再畅饮也不迟。”秦远博见凌万军又端起了酒杯,连忙笑着劝道。他是真心替这位老友高兴,两人这些年的交情早已不是普通亲家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对历经风雨后相知相惜的兄弟。 “秦叔说得对。父亲你少喝一点,有我陪着老爷子和秦叔喝酒就行。您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身子还需要慢慢养着,酒这东西往后有的是机会喝。”凌烽也放下自己的酒杯,侧过身来对父亲说道。他嘴上劝着父亲少喝,手里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父亲面前那半满的酒杯端到了自己这边,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远博兄不必担心,烽儿你也不必紧张。我知道控制酒量,不会喝多的。难得今晚我们两家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多喝两杯也是为了高兴高兴。我这暗伤熬了二十五年,如今终于摆脱了它,心里头实在是痛快。”凌万军笑着摆了摆手。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从儿子手中接过那杯新斟的茶,抿了一口。儿子的心意,他岂会不懂。 秦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温馨的场景,捋着胡须呵呵一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满是慈祥和满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算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心里头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两家之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这就是莫大的福气。万军你身体的病好了,往后再也无需忍受病痛的折磨,这也让我放心了。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往后可得好好珍惜,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等着跟你一起喝灵儿和烽儿的喜酒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话锋一转说道:“接下来我们这些长辈该操心的是烽儿跟明月之间的婚事了。依我看,选个良辰吉日,将他们的婚事风风光光地办了。然后就等着他们生个大胖小子——我想抱重外孙,万军你不也是想抱孙子的嘛。咱们两家就等着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吧。” “呵呵,老爷子这话说得极是。我是想抱孙子了,当爷爷的哪有不想抱孙子的。但这事也急不来。事实上,前些天我跟烽儿在东灵山的客栈里也谈过此事,他说他跟明月自有主张,两个人都有自己成熟的考虑。那我们就尊重他们的意见吧。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节奏,我们做长辈的不宜催得太紧。”凌万军笑着接过话头,将目光投向对面并肩而坐的凌烽和秦明月,那眼神中有慈爱,也有理解。 “他们这是不理解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着急啊。”秦老爷子故意板起面孔,朝凌烽和秦明月努了努下巴,那副半真半假的埋怨表情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爷爷——”秦明月轻呼了一声,咬了咬下唇,脸上已经羞红而起。那一抹红晕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老爷子您放心,在您有生之年一定能够抱得上重外孙。到时候我跟明月努努力,生个三个四个的,只怕您老到时候两只手都抱不过来,还得排队呢。”凌烽哈哈大笑着说道,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秦明月惊呼出声,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好几个色号。她在桌下忍不住伸出脚,用高跟鞋的鞋尖狠狠地踩了踩身边凌烽的脚面。这家伙简直是太可恶了,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说什么“生三个四个”,他真以为生孩子是上擂台打架啊?而且这语气,说得好像生孩子就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哈哈,烽儿这话我爱听。所谓子**多,福气越多。不管你们生多少,我都能抱得过来——抱不过来我就拿拐杖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挨个逗着玩。”秦老爷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打颤。 凌烽嘿嘿一笑,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双新买的皮鞋——上面已经布满了秦明月高跟鞋细细的鞋印,看样子今天回去得好好擦一擦了。不过这点代价换来满桌人的开怀大笑,他乐意得很。秦明月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任你踩我自岿然不动的无赖模样,心中暗自气恼,可眼波深处那份藏不住的甜蜜和羞赧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江华市,与江海市仅有一江之隔。两座城市隔江相望,如同一对双子星般镶嵌在华国东南沿海的版图上。江华市的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江海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夜晚的灯火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事实上,这一江两岸的都市圈在近几十年的蓬勃发展中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双双跻身华国一线城市之列,被外界并称为东南双子星。 在江华市众多显赫的家族和势力之上,有一个传承了数百年却极少为外人所知的隐世世家——南宫世家。南宫世家坐落在江华市北郊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中,那座府邸的规模和气派远超寻常人的想象,占地足有数百亩,内部亭台楼阁、假山池水、曲径回廊应有尽有,如同一座小型皇宫。 南宫世家身为隐世世家,并不直接参与世俗的商业和权力角逐。其家族的核心子弟行事极为低调而神秘,很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以至于普通百姓甚至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存在。然而在这份低调的表象之下,却是令人胆寒的庞大势力。南宫世家手中掌握着众多显世世家的命脉——江华市中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实际上都是南宫世家暗中扶持起来的附庸家族,世代为南宫世家效忠。就连江华市政界上不少位高权重的人物,也是南宫世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商界、政界、军界,南宫世家的影响力如同水下的庞大冰山,表面上只露出小小一角,水面之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根基。 由此可见,南宫世家是何等的权势滔天。他们手中掌握着数之不尽的财富——那些依附于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每年都会向主家进贡巨额的收益。至于权势,更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在整个东南沿海地区无人能及。因此,南宫世家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是那种能够左右一方风云、决定一个家族兴衰的幕后巨手。 这些天,南宫世家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能够登门南宫世家做客的,当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所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以及他的孙子——京城凌家的少主凌绝峰。凌云刚与南宫望是故交老友,两家虽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却有着数十年的深厚交情,这一次凌云刚借武道大会之机南下,顺道前来拜访老友叙旧。 南宫府邸深处的听雨轩,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中心岛上的雅致水阁。湖中养着数十尾锦鲤,在月光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点点银珠。四面皆是通透的雕花木窗,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湖水的清凉和庭院中桂花的幽香。轩内布置极为古朴雅致——一方紫檀木的矮几,两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几上摆着一副古旧的围棋棋盘和一套青花瓷茶具。 凌云刚正与南宫世家的老爷子南宫望相对而坐,品茶对弈。凌云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须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南宫望则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中精光内敛,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上次一别已经有一年半了,南老看着倒是越来越硬朗了。这精神面貌啊,比起我可要好多了。”凌云刚落下一枚黑子,笑着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客气而热络,既有老友重逢的亲切,又不失对南宫望这位隐世世家家主的尊重。 “凌老你就别打趣我了。凌老你一身武道修为已臻化境,举手投足都是宗师气度,就算是两个我也比不上你一个啊。”南宫望笑呵呵地捏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应对自如。他说话时虽带着笑意,但那语气中的恭维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让凌云刚听着受用。 凌云刚淡然一笑,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说道:“武道再高,也终究是抵抗不住岁月的侵袭。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得不服老。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而是绝峰跟流风他们的时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退居幕后了。” 南宫望微微点头,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和些许担忧:“说得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退位了,不过这一代年轻人还未真正成气候,我们也放心不下啊。这偌大的家业,若是交到不成器的后人手里,几代人攒下的根基便毁于一旦。不过,流风那孩子我看着还行,绝峰也是人中龙凤,有他们在,倒也让人放心不少。” 说着,南宫望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抬眼看向凌云刚,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听闻凌老你此番南下江海市是为了武道大会的事吧?结果如何?江海市的那些武道世家,可有出什么像样的好苗子?” 听到这话,凌云刚那双老眼中骤然有着一缕精芒闪过。那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被他惯常的深沉所取代。但他的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凝重:“这一次的武道大会,倒是成全了凌家,让凌家的声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地步。凌家武馆的弟子在弟子比试环节全胜而归,一场未败。使得凌家有了再度崛起的迹象。而这个迹象,与凌家那个刚从海外回来的小子——凌烽,脱不开干系。” “什么?凌家?”南宫望闻言,那双细长眼眸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拈着棋子的手指在棋盘上方停了那么一瞬。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些极为复杂而隐晦的光芒在无声地闪动,像是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笑意却似乎淡了几分,“凌家这些年不是一直低调得很吗?凌万军那点暗伤,拖了二十多年,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凌家武馆虽然还挂着牌子,但这些年也不过是在夹缝里勉强度日罢了。怎么,还能在这武道大会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凌云刚点了点头,黑子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原本江海市的武家、姜家,还有东海市的风家、任家,这四家暗中联合起来,想要在武道大会上将凌家彻底打压下去。他们更是妄图在家主比试环节中,将体内有着暗伤的凌万军彻底地打成废人,让凌家永远也翻不了身。这个计划,在武道大会召开之前,我也是知情的。” 他顿了顿,将黑子落在棋盘上的一个关键位置,那落子的声音清脆而果断:“谁知结果却是截然相反。凌家在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中,不仅是弟子比试环节勇夺第一,就连家主比试也是所向披靡,保持全胜。四家精心策划的围杀之局,被凌家父子联手破了个干干净净。武震那小子也是命苦——他自己的儿子武凌前些日子被凌烽废了,他本想在擂台上找凌万军讨回这笔债,结果反倒是他自己的丹田本源被凌万军生生打碎,跟他儿子一样沦为了废人。” “这怎么可能?凌万军体内有暗伤,家主之战他还能保持全胜?”南宫望放下手中的棋子,声音中的诧异和怀疑毫不掩饰。他对凌万军并不陌生——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与凌云刚一样,都是亲历者。一个被暗伤折磨了二十多年、气劲修为不升反降的人,能够在武道大会的家主比试中全胜而归,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第一战,凌万军亲自登台,击败了武家家主武震。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凌万军暗伤复发,口中咳血,青衫都被染红了大片。但他还是强撑着打赢了,用的是凌家八荒破军拳的七荒破千军和八荒我为尊,两拳连出,硬生生将武震的丹田轰碎。”凌云刚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钦佩,“接下来的战斗,凌万军之子凌烽代父而战。这个凌烽,胆魄惊人,行事霸道,他一次性将所有想要挑战凌家的武道世家家主全都叫上了擂台——任家、风家、姜家、墨家,四大家主联手围攻他一个人。” “四大家主联手?结果如何?”南宫望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内心震动时下意识的反应。 “结果——完败。毫无还手之力。”凌云刚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想起当天在演武楼中目睹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心有余悸,“这四大家主中,任宏扬、风正华、姜涛三人的气劲之力都达到了六阶,墨中天稍弱些,但也有五阶巅峰。四人联手之下,攻势凌厉,配合默契,即便是换做一个七阶甚至八阶气劲的高手,也未必能稳占上风。可他们却被凌烽以绝对的碾压姿态逐一击溃。墨中天被他三拳两脚打得吐血认输滚下擂台,风正华被他一记三连腿扫得骨断筋折倒飞出擂台,姜涛被他单臂掐着喉咙扔出了擂台,任宏扬更是被他踩在脚下当众羞辱。” 凌云刚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日在凌家武馆后院与凌烽对过的那一掌。当时他看着凌烽当着他的面扇了他的孙子凌绝峰两记耳光,怒从心头起,一掌便朝着凌烽拍杀而去。那一掌他虽未尽全力,却也动用了将近八阶左右的气劲之力。让他至今仍为之震动的是——在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下,竟是未能将凌烽彻底压制,仅仅是让对方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罢了。一个完全没有修炼过内家气劲的人,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能够正面硬撼八阶气劲而未被击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他难以想象凌烽那身肉身之力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更难以想象倘若这个人继续成长下去,将来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凌烽此人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判断力。当日在擂台上,绝峰与他隔空交手,绝峰出声指点任苍穹,凌烽则指点凌家武馆的大弟子吴翔。结果绝峰指点的人被对方打下擂台,这份羞辱,绝峰至今难以释怀。”凌云刚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如果任由凌烽继续变强下去,总有一天凌家将会再度崛起,届时之势,恐怕比当年还要凶猛。而凌家一旦崛起,以我们两家与凌家的旧怨,恐怕就再也无人能挡,无人能制了。” “凌家还想崛起?简直是痴人说梦。”南宫望冷笑了一声,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听雨轩的窗边,负手望着湖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个凌烽,我倒是还有印象。当日我曾带着我的孙子南宫流风去秦家老宅做客拜访,恰好那一天凌烽跟秦明月也回了秦家老宅。我孙子流风与他切磋了一番——虽说是点到为止,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流风被击退,落了下风。当时我便说过,此子刚则刚矣,然则刚过易折。他那股宁折不弯的傲骨和霸道,迟早会给他自己带来祸端。” “南老,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数十年的交情不必多说。我跟你一样,也是不愿看到凌家再度崛起。不过在武道大会上,我亲眼目睹了凌烽此子的悍勇与霸道,要想扼杀他,只怕已经很难了。”凌云刚叹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试探,仿佛在等待着南宫望接下他的话头。 “哼,不过就是一个凌家之子罢了,能成什么气候?”南宫望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身后洒入轩内,将他那张清瘦的面孔笼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表情,但那双眼睛中的寒意却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说不定到头来,还印证了我当初所说的话——过刚易折。一个锋芒太露的人,在这个世道上,往往是活不长久的。” 凌云刚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双老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光芒。眼看已经达成目的,他便不再多言,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棋盘之上,抬手落下一枚黑子,悠悠地说道:“南老,该你了。这盘棋,咱们还没下完呢。” 南宫府邸南边的一处独立苑子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假山由太湖石堆砌而成,流水潺潺,池中锦鲤游弋,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盛开的睡莲,在月光下如同美人的睡颜。整个南宫府邸占地极为广阔,内部宛如古代皇宫庭院般气派恢宏,从南苑去往正厅都需要乘坐专用的电动观光车,可见其规模之宏大。 这处南苑,正是南宫世家少主——南宫流风的居住地。一座华美奢侈的三层楼阁矗立在南苑的正中央,楼阁的红木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流风阁”三个大字。 此刻,流风阁的顶层雅阁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袅袅传出。南宫流风正在此处设宴款待凌绝峰。阁内的陈设奢华到了极致——沉香木的地板上铺着来自西域的羊毛地毯,四面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家的真迹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珍玩,每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 雅阁正中,一名身着华丽古装的绝代歌姬正怀抱琵琶轻弹缓唱。她那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每一个音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柔媚。歌姬的身侧,数名身着古代宫廷舞姬服饰的舞女正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她们个个容颜绝色,身段妖娆,身上所穿的广袖流仙裙随着舞姿的变换而飘逸飞扬。水袖轻挥之间,暗香浮动,舞姿流转之间,生香活色。 这无疑显得极为奢侈豪华。整个雅阁呈现出一种让人心醉神迷的旖旎风情,仿佛不是在现代都市的府邸中,而是回到了千年前某个帝王的行宫别苑,正在享受着帝王级的极乐享受。 一曲舞罢,那名绝色艳丽的舞姬款款走到凌绝峰的身畔,身姿如水蛇般轻巧地跪坐下来。她端起凌绝峰面前的酒杯,含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在口中,然后微微仰起头,那双含着春水般的眼眸柔情似水地看向凌绝峰,缓缓凑上前去,竟是要以嘴对嘴的方式将口中的美酒送入凌绝峰口中。 这“皮杯儿”原是古代王公贵族宴饮时的风流玩法,凌绝峰在京城时自然是见过,但在南宫世家的府邸中享受这般待遇,却还是头一回。他心中那股积压了多日的愤懑和屈辱感在这温柔乡中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忍不住一张口,这名舞姬便将口中含着的美酒徐徐渡入他的口中。那酒液温润而甘甜,混合着舞姬唇齿间淡淡的胭脂香气,别有一番风情。凌绝峰咽下酒液,眼中闪过一丝迷醉,但随即那股不甘和恨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哈哈,绝峰兄,这就对了。不管心里面有什么烦心事,该玩乐时就玩乐,该尽兴时就尽兴。切不可让俗世间的纷扰乱了心神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南宫流风朗声大笑。他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真丝长衫,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优雅迷人的气质,言谈举止之间从容不迫,如同一阵风云流动,不着痕迹地洒落在这奢华的雅阁之中。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凌绝峰遥遥一举,一饮而尽,那姿态之潇洒风流,让在场的舞姬们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流风兄说的是。我只是心里头憋着一口恶气,实在是无处发泄罢了。”凌绝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恨意,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个凌烽,真是让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我凌绝峰长这么大,在京城中从来都是横着走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耻辱?此番在江海市,倒是将我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全都尝了个遍——先是当众被他辱骂,再是亲眼看着我指点的人被他指点的人打下擂台,最后还被他当着我爷爷的面扇了两个耳光。那两记耳光,打的是我的脸,折的却是我凌家的威风。这份耻辱,我若不能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我就不姓凌。” “凌烽——”南宫流风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名字从唇齿间滑出时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敌意。对于凌烽,他当然不会陌生。当日在秦家老宅,他与凌烽切磋对战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那场切磋虽然短暂,但他却被凌烽逼退了半步。虽说是“点到为止”,但对他这个天之骄子来说,被一个在海外混迹多年的野路子逼退,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耻辱。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只是以他那深沉内敛的性子,从不轻易在旁人面前表露罢了。 “说起來,我与绝峰兄你也算是同仇敌忾了。”南宫流风端起酒杯,慢慢悠悠地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酒痕,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柔的凉意,“我与这个凌烽也有些过节。当日在秦家老宅,他曾当着秦家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此事虽说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但终究也是一根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轻蔑而自负的笑容,继续说道:“不过,在我們的眼中,凌烽不过是区区一个武道世家的后人罢了。凌家在江海市虽说有些名头,但终究只是一个开武馆的,与我们南宫世家、京城凌家这样的存在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如同云泥之别。他再怎么横,也不过是在江海市那一亩三分地上蹦跶罢了。要对付他,其实并不难。只要找准时机,拿捏住他的软肋,想要捏死他,不过是迟早的事。” 凌绝峰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炙热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追问道:“流风兄,你也有意要对付凌烽?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们完全可以联起手来——我京城凌家在武道界和京城官面上的势力,再加上你南宫世家在南方的深厚根基,我们两家的资源和人脉汇聚在一起,别说一个凌烽,就算是十个凌烽也不够看。我早就说过,凌烽这种人必须趁他还没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正有此意。”南宫流风点了点头,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放下酒杯,抬手轻轻击掌两声。雅阁内那些正在弹唱轻舞的歌姬舞女们便识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南宫流风和凌绝峰行了一礼,然后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偌大的雅阁中转眼间便只剩下了南宫流风和凌绝峰两个人,连侍立在旁的仆从都被遣了出去。丝竹声歇,唯余窗外庭院中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和虫鸣声。 凌绝峰心中一动,看南宫流风这个架势,显然是要跟他谈正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急切和怨毒:“流风兄,你这里可有什么妙法能够对付这个凌烽?只要能让凌烽那厮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不管是什么计策,我凌绝峰都愿意倾力配合。” 第310章 威名远扬 南宫流风端起面前的青瓷酒杯,杯中的琼浆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将酒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着,似乎在品味那酒液挂杯的细腻纹理。沉吟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绝峰,听说你安排在江海市的人,被凌烽干掉了?” “对。”凌绝峰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一提起这件事,他胸腔中的那股恨意便如同被泼了一瓢滚油的火焰般猛地蹿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搁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此前江海市江山会的步千山,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让他秘密前往江海市发展势力,他在短短几年内便将江山会经营得风生水起,迅速崛起成为江海市中雄踞一方的强大势力。那步千山此人极有能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原本打算以江山会为据点,逐步向整个东南沿海渗透我凌家的势力版图。” 凌绝峰说到这里,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与不甘,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谁曾想,前段时间我得知了步千山的死讯。步千山一死,江山会群龙无首,内部立刻四分五裂,再加上江海市警方趁势介入,一夜之间便将我苦心经营了数年的江山会彻底瓦解了。这让我多年的布局和谋划全都付诸东流,血本无归。步千山的死因至今仍没有官方定论——警方那边虽然一直没有公布详细的调查结果,但能在这江海市做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了,步千山最后接触的人,就是凌烽。我可以肯定,这事绝对是凌烽所为。” “哦?你查到了什么?”南宫流风微微挑眉,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步千山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江海市码头,有人看到凌烽当晚出现在那一带。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动的手,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凌绝峰冷冷地说道,“步千山手底下的几个心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被人一锅端了。能在江海市做到这种事的,除了凌烽那个疯子,还能有谁?他要替他老子守住凌家武馆这块招牌,自然容不得任何势力在江海市做大会威胁到他凌家。” 南宫流风放下手中的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脆响,像是在为这场深谈打着节拍。他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说道:“我倒是仔细了解过江海市之前的地下格局。原本江海市有三大势力——青龙会、铁狼帮与江山会。三者分庭抗礼,各据一方,势力犬牙交错。但随着凌烽回归江海市,这三大势力却是被他逐一瓦解,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无一幸免。先是青龙会倒台,随即铁狼帮覆灭,最后连你的江山会也被连根拔起。这桩桩件件的背后,都有凌烽的身影。此人行事果决狠辣,且极有手段,确实不简单。” 凌绝峰皱了皱眉,那张一向倨傲的面孔上难得地掠过一丝烦躁和不安。他挥手示意身侧那名正欲再为他斟酒的舞姬退下,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不管这个凌烽有多强,反正我都有除他之心。此人不除,我寝食难安。流风兄,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万全之法,能够将他的嚣张气焰彻底打压下去?我京城凌家与他江海凌家的仇怨,再加上步千山这笔血债,我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 “凌家在江海市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不是凌万军那个刚被治好的病秧子,也不是什么暗中的势力人脉,而是凌家武馆。”南宫流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雅阁的窗前,负手望着窗外庭院中那轮倒映在池水中的明月,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柔而笃定的凉意,“凌家武馆是凌家的根基所在,也是凌家在江海市经营了近百年的招牌。只要这块招牌倒了,凌家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站不起来。如果我們能将凌家武馆彻底搞垮,那凌家也就距离灭亡不远了。” 他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身后洒入雅阁内,将他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孔笼在明暗交错的阴影之中。他继续说道:“如今国家大力整治治安,扫黄打黑,力度之大前所未有。你想在这样的环境下重新发展地方势力,那是绝对行不通的——这点从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接二连三地被瓦解中便可看得一清二楚。无论你扶持多少步千山,最终都只会被连根拔起。但你想过没有——武馆的存在,实则就是变相地发展和培养自身的势力。这个渠道,是完全合法的。” 凌绝峰闻言,脸色骤然一动,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让他眼前一亮。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语气中满是恍然大悟的兴奋:“你的意思是……武馆中那些武馆弟子,实则就是变相的势力?你说得太对了,武馆中若是存在着大量实力强大的武者,那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庞大势力。而且最关键的是——武馆是合法存在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正是如此。”南宫流风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凌家武馆弟子众多,从初级学员到核心弟子,加起来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如今武道大会一战,凌家武馆名声大噪,想要加入凌家武馆的人恐怕会更多。一旦凌家武馆这些弟子的实力一个个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那这些凌家武馆的弟子联合起来,就是一支训练有素、实力强悍的私人力量。届时放眼整个江海市,有哪股势力能够去对抗?我们若是再想像从前那样用地下势力的方式去打压凌家,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凌绝峰的眼眸中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凌家有武馆,那我们也能合力开一家武馆,用同样的方式与凌家武馆对抗。我们不一定要在擂台之下跟他斗,就在擂台之上,在武道界的规矩之内,堂堂正正地把他的招牌砸了。最好能够将凌家武馆的弟子都挖过来,包括凌家武馆的那些武师、教头,统统挖走。出高价挖——凌家武馆给他们多少薪水,我们就出五倍、十倍的价钱。我不信这世上真有几个人能够抵抗得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哈哈,绝峰你总算是想到点子上了。”南宫流风朗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他走回桌前,重新在凌绝峰对面坐下,亲自执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你爷爷凌云刚老爷子身为武道宗宗主,统领整个华国武道界的武道世家,这是何等的资源优势?在这方面,你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起来。以武道宗的名义开一家武馆,我想到时候必然会有无数武道世家和各方高手应和吧?再则武道宗内高手如云,各个武道世家的顶尖强者都要给武道宗几分面子。一旦开了武馆,完全可以将武道宗下属的各方高手请来坐镇武馆,担任名誉教头或是客座师傅。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向凌家武馆发起正式的擂台挑战——以武道宗的名义,以武馆对武馆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将凌家武馆彻底击败。” “只要将凌家武馆大败,让他们一败涂地、名誉扫地,那谁还会去凌家武馆学武?江海市的那些学员又不是傻子,谁会花钱去一个被人踩在脚下、招牌都被人砸了的武馆?”凌绝峰的嘴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凌家武馆的根基一旦被动摇,学员四散而去,武师另寻他处,到那时,就算凌烽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了。” “此法甚妙,应当如此。”凌绝峰越说越兴奋,眼中那两簇冰冷的火焰越烧越旺,“我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武道宗各大强者的资源。利用这些资源去源源不断地挑战凌家武馆,今天一个高手上门,明天又一个宗师叫阵,打得他们疲于应付,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直到凌家武馆再也无人可派、无招可接,最终只能被迫关门倒闭为止。” “你这边拥有武道宗的广泛人脉和众多高手,而我手里最不缺的便是财力。”南宫流风端起酒杯朝凌绝峰遥遥一举,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出他那张俊美面孔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出力,我出钱,我们二人联手,何愁不能将区区一个凌家武馆给碾碎在脚下?凌家武馆再强,难道还能比我们两家加起来的底蕴更强?” “流风兄,那就这么定了。待我回到京城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此事。”凌绝峰端起酒杯与南宫流风用力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般翻涌着,“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我会再次前来江海市。到那时候,便是凌家武馆的灭亡之日。我要让凌烽亲眼看着他们凌家的招牌被人一块一块地拆下来,看着他父亲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化为灰烬。”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南宫流风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而迷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冷意,“不过今晚,该尽兴的还是要好好尽兴的。这江山美酒、佳人舞乐,若是辜负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哈哈,那是当然。今晚不谈正事了,只谈风月。”凌绝峰大笑起来,伸手将一直跪坐在他身侧的那名绝色舞姬揽入怀中。那名舞姬柔若无骨地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吐气如兰,眉眼之间满是欲说还休的风情。丝竹声重新奏响,新一轮的轻歌曼舞再次将这奢靡的流风阁笼罩在纸醉金迷之中。 …… 江海市。 清晨,新的一天降临了。旭日从海平面上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将整座江海市从沉睡中唤醒。街道两旁的树木在晨风中舒展着翠绿的枝叶,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凌家老宅的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几滴尚未蒸发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凌烽这一觉睡得很沉。这些天在东灵山上奔波跋涉、雨夜登山、山洞避雨、山顶观日,再加上心里头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因此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他刚穿好衣服,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灵儿那稚嫩而欢快的声音便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哥哥,哥哥,起床吃早餐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懒觉呢。” 凌烽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看到凌灵儿穿着一身素净的校服,两条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正笑着站在门外。小丫头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俏皮地说道:“哥哥今天没睡懒觉呢,一喊就起床了。” “哥哥可是一个勤奋的人,怎么可能会睡懒觉?灵儿啊,往后你可要以哥哥作为榜样,做一个早起的好孩子。”凌烽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膛,那模样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灵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朝凌烽扮了个鬼脸,伶牙俐齿地反驳道:“可是灵儿比哥哥起得早呢,灵儿已经洗漱完、帮妈妈择了菜,还背了两首古诗。按照哥哥的说法,那灵儿岂不是比哥哥更勤奋?” “说得挺有道理,看来我们家灵儿才是最勤奋的。”凌烽被小丫头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好伸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哈哈笑道,“走,吃早餐去。” 凌万军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翻看一本泛黄的药典——那是他从东灵山带回来的,医怪赠予他的几本珍贵手札之一。他体内的暗伤治愈之后,精神面貌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虽然如今的他仍旧没有丝毫的内家气劲,面色也还有些大病初愈后的清瘦,但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精气神却是焕然一新的——那是一种劫后余生之后才会拥有的昂扬与通透,是对往后余生深深的珍惜与憧憬,再也不是以往那种被暗伤困扰折磨时的颓败与灰暗。 刘梅正将准备好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摆上桌面——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刚出笼的小笼包、几碟清脆爽口的小菜,还有专门给灵儿准备的牛奶和水果。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餐,却处处透着用心。一家人围坐在老榆木八仙桌旁,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吃着简单而温馨的早餐,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吃过早餐后,凌万军放下手中的药典,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武馆看看。离开了好些天,也不知道武馆的情况怎么样。翔子他们在武道大会上都受了伤,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如何了。学员们的训练课程也耽搁了好些天,得抓紧安排起来。” “父亲,我跟你一块去吧。”凌烽也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伸手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 “也好。你在家也没别的事,一起去看看。”凌万军点了点头。 凌烽开着那辆挂着他名字的越野车,载着凌万军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飞驰而去。车子穿过江海市熟悉的街道,掠过那些晨起买菜的老人、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学生们,很快便驶入了老城区,朝着武道街的方向驶去。 武道街。这条平日里略显清静的老街,此刻却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凌烽驱车驶过武氏武馆门前时,特意放慢了车速,朝那座曾经显赫一时的武馆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有些感慨——武氏武馆大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那扇曾经鎏金辉煌的大门此刻紧闭着,门楣上那块“武氏武馆”的牌匾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愈发显得凄凉。 他还记得自己刚回江海市,第一次来到武道街的时候,可是看到武氏武馆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前来武氏武馆报名的弟子排着长队,武馆的演武场上喊声震天,那股子威风不可一世的劲头,仿佛整个江海市武道界都该围着它转。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武氏武馆早已不复当日之盛况,反而显得萧条而冷落,如同一座被人遗忘的旧宅。 其实武氏武馆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武道大会上,武家家主武震被凌万军以八荒破军拳硬生生地轰碎了丹田本源,一身六阶气劲修为化为乌有,沦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此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海市武道界。一家之主、一馆之主,都被打成了废人,谁还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样的武馆来习武?至于武家那些还留在武馆里的弟子们,恐怕也早就人心惶惶,另谋出路了。可以说,随着武震被废,武家的没落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凌烽没有在武氏武馆门前多做停留,继续驾车朝前驶去。然而当他驾车来到凌家武馆门前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凌烽与凌万军都愣住了。只见凌家武馆的大门外,乌泱泱地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武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数,少说也有百来号人,他们一个个热情高涨,手中拿着一张张表格,拼命地朝前挤着,想要将手中的表格递交到武馆门口那几个临时摆出来的登记桌前。 而凌家武馆门口处,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铁牛、陈启明他们几个人正忙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吴翔坐在登记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飞快地在表格上做着标记;李漠在一旁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上官天鹏则抱着一大摞登记好的表格往武馆里送,来回跑了好几趟,额头上满是汗水;铁牛和陈启明则站在门口,用那魁梧的身形勉强挡住了几个想往里面挤的年轻人。 凌烽与凌万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几分惊讶和欣慰。两人走下车,凌烽朝前走了几步,冲着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吴翔喊道:“翔子,这是怎么回事?” 正埋头整理表格的吴翔循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凌万军与凌烽站在人群后方,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之色。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挤出人群,快步迎了上来,声音中满是激动和欣喜:“师父,凌大哥,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几个都快忙不过来了。” 那些原本正围着武馆门口的人群听到了吴翔的喊声,纷纷转过头来。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凌万军,立即激动地高喊起来:“是凌师父!凌师父回来了!” “什么?这就是凌师父?凌师父,我是来报名凌家武馆的,请收下我吧!我想修炼武道,强身健体,学一身真本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扯着嗓子喊道。 “凌师父,我也是来报名的,求求您收下我吧。我在网上看到了武道大会的视频,你们凌家武馆的弟子太厉害了,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着大喊。 “凌师父,收下我吧,你看我这体格,壮得像头牛,从小就能吃苦耐劳,家里人都说我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汉子拍着胸脯喊道。 “凌师父,我家人说我骨骼清奇,适合练武,求凌师父收容指点!我从小就喜欢武术,但以前一直找不到像样的武馆,现在终于等到凌家武馆了!”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跟着起哄。 一时间,这些人全都调转了方向,如同潮水般朝着凌万军和凌烽围拢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满脸热切,声音此起彼伏地喊着,手中挥舞着那张填写好的报名表格,纷纷要加入凌家武馆。那场面之热烈,简直比超市大减价还要火爆几分。 凌万军与凌烽这才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全都是慕名而来,要报名加入凌家武馆的。这场面,跟他们几天前离开江海市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凌家武馆虽然也有些学员,但顶多也就是百来号人,报名处冷冷清清的,哪有过这般排着长队的盛况。 “诸位,诸位,请大家先安静一下!”凌万军抬起双手朝下压了压,声音洪亮而沉稳,中气十足,一开口便将那嘈杂鼎沸的人声给压了下去,“你们想要加入凌家武馆,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非常高兴,也很感谢大家对凌家武馆的信任与支持。不过,武馆也有武馆的规矩——不是什么人来了都能收,必须经过正规的考核,合乎条件者方可录取。因此大家不要急,也不要挤,都排好队,我会马上做出安排。” 凌万军这番话一出,总算是让这些热血沸腾的报名者们安静了下来。他们自觉地在武馆门前排成了一列列歪歪扭扭的队伍,手中紧攥着那份报名表格,用敬畏而期盼的目光望着凌万军。这位在擂台上以一双铁拳硬生生轰碎武震丹田的传奇馆主,在这些慕名而来的学员眼中,简直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丰碑。 凌烽趁着父亲维持秩序的间隙,走到吴翔他们几个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翔子,这几天都是这样?这么多人?” 吴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无奈的表情,低声说道:“凌大哥,今天这还算少的呢。你是不知道——就在武道大会结束、咱们凌家武馆保持全胜的那一天过后,第二天早上我们过来开门,好家伙,门口足足围了两三百号人,快赶上一个小型集市了。全都是来报名要加入凌家武馆的。我们几个那天的午饭都没顾上吃,光登记就登记到手软,带来的表格根本不够用,半路上又让天鹏跑去复印店加印了好几百份。” “之后这几天,每天都有上百号人过来报名,我们几个已经忙得连轴转了——阿明负责登记,铁牛负责维持秩序,天鹏负责跑腿拿表格,我跟李漠负责面试和初筛。”吴翔接着说道,声音都哑了,“师父不在,我们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一直是让他们填表登记,然后等师父回来再统一进行考核筛选。” “那时候凌大哥你已经陪着师父去东山城找那位老前辈治病了,对这个情况你们肯定不知情。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师父治伤是头等大事,千万不能分心,所以就暂时没有打电话告诉你们,想让师父能够安安心心地治病养伤。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处理。”上官天鹏在一旁补充道。 “萧哥,看来武道大会那一战,我们总算是打出威风、打出名头来了。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人挤破头也要来加入我们凌家武馆?”上官天鹏嘿嘿笑着,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采。他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台比试,但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凌家武馆的一份子,这份荣耀他自然也有份。 “天鹏说得对。武道大会一战,凌家武馆的名声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咱们武馆在武道大会上十二连胜、全胜而归的战绩,已经震动了整个江海市,甚至周边几个城市都有人慕名而来。”吴翔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自豪和感慨,“你看看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以前是别家武馆的学员,甚至还有几个原本是武氏武馆的弟子。他们都想退出原来的武馆,跳槽来加入我们凌家武馆。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从来只有咱们武馆的学员被人挖走,什么时候轮到别家武馆的学员往咱们这边跑了?” “我们凌家武馆总算是一雪前耻,大大地扬眉吐气了,真是大快人心。”陈启明挥了挥拳头,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以前我们凌家武馆总是被人看不起,别家的武馆都比我们武馆弟子多,走到街上都抬不起头来。现在我们终于用实力证明了,我们凌家武馆才是最强的。”铁牛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学员报名盛况,凌烽心里面自然是很高兴。凌家武馆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是父亲苦熬了二十五年才等来的,也是吴翔他们这些师弟们日复一日挥洒汗水拼出来的。那些擂台上的胜利,那些荣耀和威名,都来之不易。然而高兴归高兴,他随即便想到了一桩现实的问题。他微微皱起眉头,环视了一下凌家武馆那扇古朴而略显局促的大门,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沉声说道:“这些前来报名加入凌家武馆的人数如此之多,按目前的势头下去恐怕还会继续增加。而咱们武馆内的场地空间毕竟有限,就这么点地方,到时候如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听到凌烽提出的这个问题后,脸色都纷纷为之一怔。他们这几天只顾着忙于登记和应对络绎不绝的报名者,一时之间还真没来得及往长远处想。此刻凌烽这么一说,他们才猛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凌家武馆的占地面积有限,前院的练功场、后院的训练区、室内的器械房,满打满算也就能容纳一百多人同时训练。以现在每天上百人的报名速度,就算考核筛掉一部分,剩下的录取人数也远远超出了武馆的承载能力。场地不够用,这是摆在眼前的一个大难题。 第311章 凌家武馆 凌家武馆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级别的学员在训练。初级学员在一楼的大厅里练习基本功——站桩、扎马步、基础拳法和腿法,一招一式都还在打基础的阶段;中级学员在二楼,开始接触凌家拳法的入门套路,练的是劲力的收发和攻防的转换;高级学员则集中在三楼,由凌万军或是吴翔这样的核心弟子亲自指导,修炼的是凌家武道中更加精深的内容。目前凌家武馆在册的学员一共有一百六十名,倘若他们全都过来训练,那凌家武馆这点地方便已经显得极为拥挤了。一楼的练功大厅里几十个人一起扎马步,间距都拉不开,有些学员只能排到走廊上去;二楼的器械训练区,几台卧推架和深蹲架前排着长队,学员们轮流使用,效率大打折扣;三楼的高级班更是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拳脚稍有舒展便会互相干扰。 如果这一次凌家武馆再招收数百名新学员,他们都过来训练习武,那凭武馆眼下的场地肯定是无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的。更棘手的是,这些学员一旦成功加入凌家武馆,那是需要缴纳学费的。学员们交了学费,满怀热情地来学武,却没有足够的地方去训练、去习武,这样的事凌家武馆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凌家几代人经营武馆,靠的就是诚信二字,收了钱却让人挤在走廊上练拳,那还是凌家武馆吗? “凌哥,你说凌家武馆能不能建一个更大的场地?类似于国内一些有名的武术学校一样,我们干脆建一个学院,名字就叫凌家武道学院!”上官天鹏忽然开口,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语气也越说越兴奋,“只要这个学院建立起来,别说几百人,就是来再多学员也能容纳得下。建学院不同于开武馆,学院可以有好几栋楼——教学楼、训练馆、宿舍楼、食堂,甚至还能有操场和演武场。我父亲的公司下面有现成的地皮,就在江海市东郊,那块地原本是打算开发商品房的,但一直没动工。真要建学院,地点不是问题,我可以去跟我父亲好好谈谈,让他把地让出来。” 凌烽闻言后心中不由得一动。上官天鹏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嬉皮笑脸,一副纨绔少爷的模样,但他到底是上官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眼光和格局确实与寻常人不同。眼下大伙都在为场地的事发愁,他却已经跳出了武馆的框架,看到了更远的方向。他提出來的这个建议的确是很不错,具有相当的前瞻性和建设性。 随着凌家武馆的名声远扬,武道大会上十二连胜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海市,甚至周边城市的武道圈子都在议论这件事。如今每天都有上百号人慕名而来报名,这股热度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凌家武馆所吸引的绝不仅仅是江海市本地的武道爱好者,还会逐渐辐射到江海市的周边市区——东海市、江华市、江宁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倘若哪一天凌家武馆的名声传到了全国范围,届时肯定会有外地的人专程前来凌家武馆报名求学。到那时候,凌家武馆的学员就不是以“百”来作为计量单位了,而是要以“千”、以“万”来作为计量单位。 一旦建立起一个武道学院,拥有足够宽大的训练场地、专业的武道教学楼、配套的宿舍和食堂,还有正规的行政教学管理体系,那无论招生多少人都不会成为问題。学院模式与武馆模式相比,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规模化——武馆是一个师父带几个徒弟,顶天了也就是一两百人的规模;而学院则可以容纳成百上千、甚至数千名学员同时学习和训练,配置的师资力量和管理体系也远非一个小武馆可比。 “天鹏,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此事关系重大,回头我会跟我父亲好好商量商量。”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认真。 “凌哥,目前只有这个办法能够从根本上解决眼下的困境。并且一旦建立起学院,那凌家武道将会名闻全国,影响力将会是现在武馆的十倍百倍。”上官天鹏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到时候凌家武道学院的名声一打出去,那个什么武道宗在咱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武道宗说到底只是一个管理各家武馆的机构,而咱们凌家是办学院的。那些武道宗的高手再厉害,能有咱们学院成百上千的学员往擂台上一站来得威风?等咱们学院建起来,武道大会就该换地方了,直接放到咱们学院的演武场办,那才叫气派。” “天鹏这个建议确实好。真要建立起学院,那凌家武道就是真正走出了江海市,不再局限于一地一隅,将会辐射影响到全国。”李漠也点头说道,这个打过黑拳的汉子虽然话不多,但对武馆的未来却比谁都上心。 凌烽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他知道上官天鹏说得在理——凌家武馆想要真正壮大,想要在这片武道日渐式微的土地上重振凌家的声威,单靠眼下这个小武馆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更宽广的平台,更宏大的格局。当然,建学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多如牛毛,必须从长计议。但至少,方向已经有了。 凌家武馆门口处,凌万军正站在台阶上,面对那些怀着万丈热情前来报名的学员们,语气郑重地讲解着凌家武馆代代相传的规矩。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让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报名者们不由得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这位传奇馆主的话。 凌家武馆招生,一看品德,二看毅力,三看身体条件。排在第一位的,从来都是品德二字。品德恶劣、好恶斗勇、欺善怕恶、为非作歹者,无论你有多么显赫的权势地位,无论你有多少万贯家财,无论你的体格多么适合练武,凌家武馆一概不收,永远拒之门外。这是凌家武馆立馆近百年来从未打破过的规矩,也是凌家列祖列宗刻在牌匾上留给后人的祖训。 凌万军一番郑重其事的讲解之后,让这些想要加入凌家武馆的人将填写好的表格全部交上来。他让吴翔和李漠将所有表格按照报名日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搬进武馆的办公室。那些表格已经积压了将近半米高,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渴望加入凌家武馆的学员。这些表格凌万军需要亲自一张一张地认真审核——看他们的年龄、看他们的身体状况、看他们在报名表上填写的“习武目的”那一栏。他会根据这些信息做出初步的筛选,然后以电话通知的方式将初步入围者逐一叫到凌家武馆来接受面试考核。面试由凌万军亲自主持,吴翔和李漠从旁协助。只有通过了凌万军亲自把关的面试考核,才能正式成为凌家武馆的一员。 安排妥当之后,凌万军让这些热情的报名者们先散场离去,各自回家静等电话通知。人群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去,但很多人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凌家武馆的牌匾望上一眼,目光中满是憧憬和期待。 忙完这一切,凌烽招呼父亲去武馆后院的老槐树下坐着喝茶。吴翔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壶开水,泡上了一壶铁观音,又将几只粗瓷茶杯在石桌上摆好。凌万军这才刚刚坐下,端起茶杯还没喝上一口,凌烽便将上官天鹏提出的那个建立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凌万军闻言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意外和思索的神色。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着,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个想法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其实随着武馆的名声越来越大,学员越来越多,场地问题迟早会成为一个瓶颈。只是建学院这件事事关重大,远非开武馆可比。开武馆,说到底只是租个场地、挂块牌子、收些徒弟,是凌家自己的事;一旦建立学院,那就类似于正规学校的存在,办学资质、土地审批、教育部门的批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跑手续、盖章子,缺一个都不行。并且,学院建起来之后,所授课的范畴就不能仅仅是武道了——按照国家规定,学校必须要有完整的文化课程体系,语数外、理化生,一门都不能少。这可就不是我们凌家擅长的事了。” 这些现实层面的困难,凌烽在来后院的路上便已经想到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父亲说的这些,我路上也已经考虑过。既然是武道学院,那就应该有武道学院的特色,不能办成千篇一律的普通职业技术学校。我们学院的核心优势就是凌家武道,这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魂。我们主要传授的是凌家传承下来的武道绝学——八荒破军拳、千影擒拿手、凌家横连腿、扫龙步,这些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真功夫,任何一所普通学校都教不了。至于文化课程,我们可以以武道作为切入点,办出自己的特色来。华国武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千年前,贯穿了整个华夏文明的演变历程。我们可以开设武道文化史课程,系统介绍武道的起源与传承、各家各派武道流派的演变与分支、武道在历朝历代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关于武道精神、武德修养方面的系统内容。让前来学习的学员,不仅仅是学到一身的武道功夫,更能深入了解华国武道几千年来的发展脉络和文化底蕴。这样一来,既满足了教育部门对文化课程的要求,又能真正办出我们凌家武道学院的独特风格和核心竞争力。”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那双深陷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之色。他沉思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认同和激赏:“此法不错,倒也是能够这样办。将武道文化作为文化课程的核心内容,既没有脱离武道的根本,又符合办学规范,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且这样的课程设置,放眼全国恐怕也是独此一家,正好能够成为凌家武道学院最具辨识度的特色。” “父亲,那这件事就这么暂且定下来了。”凌烽见父亲认可了自己的想法,便继续说道,“建立武道学院的具体事宜,您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来安排。前期的筹备工作——拿地、跑手续、设计方案、联系施工队这些,我都会一一落实。您最近就专心忙于武馆这边的事情——那些报名的学员需要您亲自面试考核,武馆的正常授课也不能耽误。新老学员的事已经够您忙的了,建学院的事情我来跑。” 凌万军闻言,脸上浮起了一抹开怀的笑意。真要是就此建立起一家正规的武道学院,那凌家便算是开了一个先河,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家族史册的壮举。从当年凌家先祖凌山河亲手挂上武馆牌匾,到如今凌家武馆发展到即将兴建武道学院——这条路,凌家走了将近百年。而他凌万军这一代人,将亲眼见证这个从武馆到学院、从量变到质变的巨大跨越。倘若父亲在天有灵,看到凌家能有今日之盛况,也该含笑九泉了。 这武道学院与市面上那些常见的武术学校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那些武术学校教的更多是现代的散打、搏击技巧,套路化、标准化,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与传统武道的门派传承相去甚远。而凌家的武道学院,根植于凌家近百年的武道传承,教授的是原汁原味的正统武道——从站桩扎马的基本功到八荒破军拳的精深拳法,从跌打伤科的祖传医术到武道文化的理论修养,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武道传承体系,与那些速成的散打培训有着本质的区别。武道学院一旦能够成功建立起来,那凌家将会实现从传统武馆到现代学院的华丽转身,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跨越,也是凌家武道传承从量变到质变的根本性转变。 接下來,凌万军便在武馆的办公室里坐下来,面对桌上那堆积如山、已经将近半米高的报名表格,开始一份一份地仔细审核。每一张表格代表着一个渴望加入凌家武馆的年轻人,每一行字都承载着他们对武道的向往和对凌家武馆的信任。凌万军对此极为认真——他翻阅每一张表格,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记录下自己的初步印象。那张大病初愈的脸上时而露出赞许的神色,时而微微皱眉,时而提笔在表格上写下几个字的备注。这些都是他作为一馆之主必须亲力亲为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凌烽见父亲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便没有再多打扰。他悄然退出了办公室,走出武馆大门,骑上那辆停在门前的战斧机车。他此行要去秦氏集团一趟,看看高云那帮兄弟们的近况。算起来,他离开江海市前往东灵山又待了几天,加上之前去海外处理黑暗世界事务的大半个月,前前后后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去秦氏集团了。离开之前他给高云他们布置了训练任务,也不知道那帮兄弟有没有按照他留下的训练计划坚持下来。 秦氏集团。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引擎那低沉浑厚的轰鸣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着。他将车停在秦氏集团大楼前的专用停车位上,翻身下车,大步流星地朝公司正门走去。一楼大厅前台处的几位美女接待员,看到凌烽后那一双双化了精致妆容的眼眸纷纷亮了起来。如今凌烽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秦氏集团——上次那场境外雇佣兵袭击的危机事件中,凌烽在最后关头率领警方行动队杀了个回马枪,强势出手镇压,一举化解了危机。而当时立下大功的秦氏集团保安部,那些面对武装分子悍不畏死、硬生生将袭击者拖住的保安们,他们能够拥有如此过硬的战斗素质和面对危险时毫不退缩的反击能力,全都是凌烽这位铁血教官一手训练出来的。 以前秦氏集团那些坐惯了写字楼、吹惯了空调的白领员工们,都不太理解为什么公司保安部会专门配一名教官——保安不就是站在门口看看大门、登记登记访客吗?哪里需要什么教官?直到经历了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事件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了凌烽这个教官的价值和分量。也幸亏有凌烽这样一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铁血教官,否则那场袭击事件中会造成何等惨重的伤亡,简直不敢想象。从那以后,凌烽在秦氏集团便成了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凌烽看着前台那几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接待员一双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由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心想:你们老总就是我未婚妻啊,别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看着我,万一被你们老总看到了醋意大发之下炒你们鱿鱼,让我情何以堪?不过想归想,凌烽还是朝那些美丽的前台小姐们微笑着点头致意,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径直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还隐约听到前台那边传来几个女孩压低了却难掩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三楼,训练室。凌烽出了电梯,沿着走廊朝训练室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他便听到了从训练室里面传出來的阵阵低沉的呼喝声和拳脚破空的闷响。那声音熟悉而亲切——是有人在擂台上进行实战对抗训练。看来高云他们这些保安趁着午休这段难得的时间,全都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凌烽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去,果然看到高云、方侯、张伟、陈德胜、龙飞等一众保安正分成几组,在擂台上两两一对地进行着激烈的对战训练。方侯正与张伟在擂台中央打得难解难分,两人的拳脚你来我往,呼呼生风;陈德胜和龙飞则在擂台的另一侧进行腿法对抗,鞭腿破空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他们每个人都很认真,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可他们全然顾不上休息,一招一式都全力以赴。凌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暗自点头。他看得出來,这些兄弟们所掌握的仍旧是他当初教给他们的最为基础的拳道与腿势,没有什么花哨的高难度动作。但在他们那经过了成百上千次反复打磨、堪称完美的发力技巧下,即便是最为简单的基础拳势,也能爆发出相当强悍的威力。一拳一脚之间,已然有了几分真正战士的气象。 随着凌烽推门走入,擂台上正在与方侯对练的张伟率先捕捉到了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嘴巴张得老大,随即发出一声激动得几乎破了音的惊呼:“凌教官!凌教官回來了!”这一嗓子喊得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了那么一瞬,随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高云、方侯、龙飞、陈德胜、王博……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面孔在看到凌烽的那一瞬间,全都绽放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高云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训练,纷纷从擂台上跳下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凌烽簇拥在中间。方侯激动之下连毛巾都顾不上拿,直接用袖子抹了一把满脸的汗。这些在危机事件中面对持枪歹徒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激动得像一群刚刚入伍时见到了偶像教官的新兵蛋子。 “萧教官,你回來了!”高云率先开口,他站在凌烽面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激动不已,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意。 凌烽的目光从眼前这一张张挂着汗珠、写满了激动和敬意的坚毅面孔上逐一扫过。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开口说道:“我已经听秦总说了,公司要给你们安排带薪休假,让你们好好地把伤养彻底、把精神恢复好。可你们却全都拒绝了,伤愈之后第一时间就回來上班报到,并且还自觉自发地保持着每天的高强度训练。这一点,做得很好。说实话,我很高兴,也很欣慰。” 方侯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爽朗和坦荡:“萧教官,公司已经对我们进行了全公司通报表彰,还给我们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说实话,以前干保安的时候想都不敢想能有这样的待遇。公司还有秦总对我们不薄,待我们像自家人一样,我们哪能心安理得地趁机休假偷懒?再说了,凌教官您临走前给我们布置的训练任务,我们要是偷懒了,您回來还不得扒我们一层皮?所以大伙儿一致决定,伤好了就回來上班,替公司守好这道门。每天的训练更是一天都没落下——早上出操,中午对抗,晚上力量训练,全都照着您留下来的训练大纲在练。” “你们能有这份自觉,是极好的事情。”凌烽的目光从这些兄弟们坚毅的面孔上缓缓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如今,你们已经称得上是合格的战士了。上次那场危机事件中,你们面对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没有退缩,没有溃散,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公司大门前——这就是战士的担当。不过在我看來,你们如今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还差得远。你们要想继续变强,仍然还有一段很长的、很艰苦的路要走。所以,这份自觉、这份血性,还有这份咬牙坚持的韧性,一定要保持下去。持之以恒的恒心,才是你们能够不断突破自我、不断变强的根基所在。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高云他们齐声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那就从现在开始。”凌烽猛地提高音量,大喝一声,“立正,稍息!” 高云他们立即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并排站好,昂首挺胸,双脚并拢,腰杆挺直如标枪。立正站稳之后右腿齐刷刷地前伸,摆出标准的稍息姿势。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严整的队列,已经颇有几分正规部队的风范。 “我往后还会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要去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具体什么时候走、走多久,目前还说不好。”凌烽站在队列前方,目光如刀般从每一张坚毅的面孔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也不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教导你们多久。你们如今的实力,比起几个月前我刚接手你们的时候,已经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这一点我看在眼里,也替你们感到骄傲。但台阶只是台阶,不是终点。从今天开始,接下來一段时间的训练强度要继续往上加。往后,你们每个人的卧推、深蹲负重都自觉地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增加二十公斤以上。负重扎马步的哑铃,从十公斤换成二十公斤。这只是一个起点,后面的强度还会继续往上加。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高云他们大声地喊着,声震训练室,那股子从胸腔中迸发出的血性和战意直冲天花板。 “力量是所有一切的基础——没有力量,再精妙的技巧也是花拳绣腿。你们自身的力量唯有不断地加强、不断地突破,我才能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教给你们更强的搏杀之术。人体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宝藏,唯有在不断地超越极限、不断地压榨自己的过程中,才能将那些沉睡在你们身体最深处的潜能释放出来,化为你们自身实打实的力量。”凌烽大声说道,声音如同战鼓般在训练室中回荡,“现在就开始训练,强化你们自身的力量。今天,先从负重深蹲和卧推的加量开始。记住——每一次突破,都是你们从合格走向优秀的必经之路。” 高云他们立即毫不犹豫地行动起來,一个个走到器械区,按照凌烽的要求开始给杠铃加重。二十公斤的增量对于他们现有的水平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这意味着他们要从现有的舒适区跨出去,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但没有一个人皱眉头,没有一个人讨价还价,所有人都咬着牙,将杠铃架上的铁片一块一块地加上去。凌烽背着手站在训练室中央,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时不时走上前去纠正某个人的发力姿势,或是调整某个人的呼吸节奏。他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指导着,将每一个动作的要领都讲深讲透,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经验都一股脑地灌输给这帮兄弟。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往后他要是正式前往龙炎组织担任总教官一职,那就无法再像现在这样手把手地训练高云他们了。龙炎组织的训练基地必然不在江海市,到时候他能回到这里的时间恐怕会很有限。因此趁着这段时间他还在江海市,能教多少是多少,能练多少是多少,必须争分夺秒地让高云他们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凌烽正全神贯注地纠正着方侯深蹲动作的细节时,这三楼的训练室门口,忽而走进來一道倩影。那身影逆着走廊窗户的午间阳光,将她那高挑匀称的身形轮廓勾勒得如同剪影画般优美。随着她脚步轻移走入训练室,一股英姿飒爽的风情便扑面而來——那是属于军人的挺拔与果敢,又融合了女性特有的柔韧与优雅。她的出现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让整个充斥着汗水味和铁锈味的训练室都为之一亮。 第312章 无法推卸的责任 “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自己的定位和职责。你身为刑警,职责是维护江海市的治安,打击这片土地上的犯罪分子,守护一方百姓的平安。至于对付死亡神殿这种事,并非你的职责范围之内。”凌烽站起身来,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叶曼语。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帮不了你。” “你骗人!”叶曼语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已经泛起了微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帮不了,分明就是不想帮,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倘若在这次事件中,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死亡神殿的袭击下不幸遇难,你肯定也会像我一样憎恨死亡神殿,你也会跟我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报仇。” 凌烽蓦地转过身来,他眼中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紧紧地盯住了叶曼语。那一瞬间,一股骇人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地散发而出,冰冷、肃杀、沉重,如同凝固了的血与火。叶曼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心头一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上。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势。 “我上次离开江海市,回到海外,是因为我有三名生死与共的兄弟死在了死亡神殿的手上。他们跟我一起从地狱训练营里爬出来,一起在枪林弹雨中并肩作战了多年,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彼此的过命弟兄。”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裹挟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沉痛与怒火,“强子,孤狼,还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兄弟——他们三个,全都折在了死神的阴谋里。我比你更恨不得将死亡神殿碎尸万段,恨不得亲手拧下死神的头颅祭奠我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叶曼语,那目光中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报仇不是你想去做就能做得到的。悲痛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眼泪也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老李牺牲了,他是为了尽一个警察的职责,为了保护自己的战友,倒在了他战斗了一辈子的岗位上。他死得其所,死得光荣。你所要做的,不是抛弃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岗位,而是留下来,好好地做好你自身的本职工作——多破一个案子,多抓一个罪犯,多为老百姓做一件实事。这些,才是对老李最好的告慰。”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想,老李要是还能睁开眼睛,他也绝不希望你为了给他报仇而以身涉险,放弃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活在仇恨里,而是为了让你继续走下去。” 说完这番话,凌烽没有再停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叶曼语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凌烽身边竟然也有过命的兄弟因为死亡神殿而不幸遇难,而且是三个。难怪他提起死亡神殿时,那双一向沉稳如渊的眼睛里会闪过那样深沉的杀意。她也终于明白了凌烽刚才那番话的分量——那不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说教,而是一个同样失去了兄弟的人,在用自己切身的经历告诉她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回过神来,猛地冲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追去。她跑得很快,警靴在警局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响声。可当她冲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只看到凌烽已经翻身跨上了那辆停在门前的战斧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辆钢铁怪兽般的机车已经蓄势待发。 “凌烽——”叶曼语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攥得紧紧的,大声喊道,“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去找你,一直找,直到你答应为止。” 凌烽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说“随你便”。然后他拧下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辆机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警局门前那条笔直的大道尽头。 叶曼语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车流中的背影,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她的眼眶依旧泛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她叶曼语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改变。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凌烽骑着怪兽行驶在江海市熟悉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倾洒下来,照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理解叶曼语的心情——战友为了救自己而牺牲,那种内疚、那种愤怒、那种恨不得立刻将所有仇人碎尸万段的冲动,他太懂了。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告别,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头上剜了一刀。但正因为经历过,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曼语想要走的那条路有多么危险。 死亡神殿不是江海市街头那些混混流氓,不是在刑警队学的那几手擒拿格斗能够对付得了的。那是黑暗世界中一股根深蒂固、手段残忍的庞大势力,死神本人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连凌烽自己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其彻底铲除。叶曼语若是一意孤行地想要参与进来,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而老李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这条命,不该这样白白地送掉。 怪兽在凌家老宅的门前停了下来。凌烽翻身下车,将头盔挂在车把上,却没有立刻进门。他靠在车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他抬起头,望向老宅大门上方那块斑驳的牌匾。这世上总有一些责任,是身为凌家男儿无法推卸的。守护这个家,是他对父亲的承诺。守护这座城市,是他对罗老的承诺。至于叶曼语——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只是现在,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313章 蓝图 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秦明月站在窗前,背对着凌烽,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望向窗外那座繁华的城市。她的耳根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那是刚才凌烽那声“老婆大人”留下的余韵。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从容与干练。 “云龙,既然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那就别拖着了。”秦明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日程安排,抬起头来说道,“正好今天下午我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安排。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天鹏说的那块地皮吧。学院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去部队了,趁着你还在江海市,能把前期的事情敲定下来是最好不过的。” 凌烽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上官天鹏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上官天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刚训练完的喘息,但依然中气十足:“喂,凌哥,什么事?” “天鹏,你说的那块地皮,现在方便去看看吗?我跟明月想过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凌烽直截了当地说道。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上官天鹏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兴奋得几乎要破音,“凌哥你稍等,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安排一下。那块地在东郊,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咱们直接在那里碰头。”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凌烽的手机便收到了上官天鹏发来的一个定位地址,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和一句话:“凌哥,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他马上也过去,要当面跟你谈谈。我这就出发,咱们东郊见。” 凌烽看了秦明月一眼,晃了晃手机:“走吧,天鹏他父亲也要过去。看来上官家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楼,来到秦氏集团门前的广场上。秦明月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就停在专属车位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秦明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侧头看了凌烽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坐我的车吧,你那辆怪兽太吵了。” 凌烽笑着耸了耸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白色玛莎拉蒂平稳地驶出秦氏集团的广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车子穿过江海市繁华的主城区,一路向东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又从厂房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相对偏僻却宽阔平整的郊外公路,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远远地,凌烽便看到路边站着两个人——上官天鹏正踮着脚尖朝他们这边张望,看到秦明月的车后立刻兴奋地挥手示意。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商务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久经商场的沉稳气度。这正是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泓。在上官天鹏的成长过程中,这位父亲扮演的从来都不是溺爱纵容的角色,该严厉的时候从不含糊——当初正是他毅然将年少轻狂的上官天鹏送往南少林苦修五年,才磨出了如今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 秦明月将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两人走下车。上官天鹏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之色,迫不及待地指着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说道:“凌哥,秦姐,就是这块地。你们看看怎么样,够不够大,够不够气派。” 凌烽举目朝前望去。眼前是一大片开阔平整的土地,粗略目测少说也有上百亩的规模。地块的西侧和北侧环绕着一小片尚未开发的原生树林,树木葱郁茂密,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如同两道天然的绿色屏障。东侧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四周没有工厂的烟囱,没有城市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能看到几座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田园风光。这里虽然离市区有些距离,但公路直达,交通便利,又远离了城市的嘈杂与浮躁——恰恰是修建学院最理想的环境。 “这地方真不错。”秦明月环顾四周,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之色,“有树有水,空气清新,环境清幽,离主路又不远。用来建学院,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上官泓缓步走上前来,目光从眼前这片土地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酝酿已久的梦想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看向凌烽和秦明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诚恳:“凌烽,秦总,这块地是我几年前拍下来的,原本打算开发成一个生态居住区。但后来公司的战略调整,这个项目就暂时搁置了,一搁就是几年。期间也有不少开发商来找我谈过收购,我都没舍得放——总觉得这块地应该有更好的归宿。今天天鹏给我打电话,说凌家武馆要建武道学院,想来看看这块地,我当时心里就一动——也许,这才是这块地最好的归宿。”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凌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真挚:“凌烽,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道谢。自从天鹏跟你认识之后,他的变化我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以前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嘴上骂着,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急。现在他在武馆里跟着你们一起练武,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上进,像是变了个人。这份情,不是我上官泓说几句客气话就能还的。所以这块地,我不卖。” 凌烽和秦明月闻言,同时微微一怔,看向上官泓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困惑。 “上官叔叔,您这话是……”凌烽开口问道。 “我的意思是,这块地,我不卖——我拿出来,交给你们建学院。不要一分钱。”上官泓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坚定而恳切,“就当是我上官家对凌家武馆的一点心意,也是对天鹏这孩子认的这个师父、这些兄弟的一份支持。建学院是百年大计,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教学楼、训练馆、操场、宿舍、食堂、装修、设备、师资,哪一样都是不小的开销。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能省一笔是一笔。地皮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来解决。” 秦明月闻言,深深地看了上官泓一眼,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闪过一抹敬佩和感激。她在商场上打拼多年,见惯了锱铢必较、寸土不让的商人,像上官泓这样主动提出无偿提供土地的人,实属少见。这份诚意和胸怀,着实难得。但她还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上官叔叔,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么贵重的地皮,我们不能白拿。这样吧——秦氏集团出资,以一个公允的价格向您购买这块地皮,然后由秦氏集团作为投资方,将这所学院建起来。” “秦总,这……”上官泓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推辞。 “上官叔叔,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秦明月语气从容而笃定,条理分明地说道,“我是这样考虑的——凌家武馆是目前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翘楚,由凌家武馆来负责教学和运营,提供师资和课程体系,这是学院的核心和灵魂。秦氏集团负责前期的建设投资,包括购地、建楼、装修、设备采购等等,保障学院能够按照最高标准建起来。上官家则可以负责后续的运营支持和后勤保障——比如学校食堂的供应、学生宿舍的管理、校园绿化和安保物业这些日常运营方面的事务。这样一来,我们三家各司其职,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形成一套高效互补的运作模式。” 说到这里,秦明月转过身来,目光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缓缓扫过,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座学院未来的模样。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憧憬,也带着几分笃定:“这所学院不需要以盈利为目的——即便将来能够盈利,所有的收益也都归入学院的发展基金,用于扩大办学规模、改善教学条件、资助贫困学员。我们要做的,不是办一家赚钱的培训机构,而是办一所真正能够传承华国武道、培养武道人才的正规学院。让每一个对武道有热情、有天赋的孩子,不论家庭贫富,都能有机会接受最正统的武道教育。” 上官泓听完秦明月这番话,沉默了片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缓缓扫过,然后在秦明月和凌烽面前站定。那张一向沉稳严肃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由衷的笑意:“秦总,凌烽,你们这番话,让我这个老家伙无话可说了。我们上官家别的本事没有,后勤保障这一块,你们尽管放心——我在餐饮和物业管理这些方面还有些人脉和资源,一定把这所学院的后勤工作做到最好。” “那就这么定了。”秦明月微笑着伸出手去,与上官泓郑重地握了一下。 “定了!”上官泓用力地点了点头。 上官天鹏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秦明月握手言定的那一幕,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他握紧了拳头,兴奋得脸都红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事一定能成。凌哥,秦姐,爸,你们放心,将来学院建起来了,我第一个报名当助教!这事要是能成,我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凌烽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再看着眼前这些意气风发、已经开始热烈讨论着学院未来规划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荡。几个月前,凌家武馆还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一场一场地拼杀,用血和汗水证明自己的实力。而如今,一所要承载凌家武道传承的学院,就要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了。这份成就感,比打赢任何一场擂台都要来得更加踏实,也更加深远。 “既然地皮和合作方式都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秦明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总裁本色,思路清晰地安排道,“回去之后我让公司法务部起草合**议,同时联系设计院做学院的整体规划方案——教学楼、训练馆、宿舍楼、食堂、操场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建筑设计。另外,关于教育部门的办学审批手续,我这边也认识一些相关部门的人,可以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流程和要求。云龙,你这边负责跟凌叔商量好学院的教学方向和课程设置——凌家武道的传承体系需要整理成系统化的教材,这样才能在学院里规模化地教授。还有武馆现有的核心弟子中哪些人可以担任学院的教头,这些都需要你们来定。” “没问题。”凌烽点了点头。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将地面上那些野草和泥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小河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河岸边几只归巢的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几个人站在这片即将开启一段崭新历史的土地上,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这不仅仅是一所学院,更是凌家武道传承从武馆到学院的历史性跨越,是凌家几代人从未敢想过的宏伟蓝图。而如今,这张蓝图已经铺展开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314章 鼎力相助 凌家老宅。 下班之后,秦明月随着凌烽一起回到了凌家老宅。她心里头惦记着凌万军的身体状况——虽说在东灵山已经亲眼看到凌万军的暗伤被医怪前辈治愈,但回江海市这几天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服用医怪开的那些固本培元的药方。她想过来亲眼看看,才能彻底放心。 凌烽与秦明月一同走进了凌家老宅的院子。凌万军也是刚从武馆回来没多久,他在凌家武馆花了整整大半天的时间,才将办公桌上那厚厚一叠——起码有四五百份——申请加入凌家武馆的资料表格一张一张地认真审阅完毕。每一张表格他都仔细看过,在那些申请者的年龄、身体状况和习武目的等栏目上做了详细的批注。此刻他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休息,刘梅给他泡了一壶热茶放在手边的小茶几上,茶香袅袅升起,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沁人心脾。他手中还拿着一份今天审核表格时做的笔记,时不时翻开看上几眼,似乎在斟酌哪些人可以通知前来面试。 “明月来了。”看到秦明月随着凌烽走进院子,凌万军放下手中的笔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秦明月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凌叔,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药?感觉比在东灵山的时候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现在可以说是跟没事人一样了。医怪前辈开的药方我每天都按时服用,刘梅也天天变着法子给我炖各种滋补的汤,这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凌万军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中满是轻松和踏实,“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孩子,刚下班就赶过来,别太累了。” 刘梅这时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洗好的青菜。看到凌烽与秦明月并肩站在院中,她笑着招呼道:“明月,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饭,正好今天买了一条好鱼,红烧给你吃。” 呼!刘梅的话音还未落地,凌家老宅门外便猛地传来一声汽车刹停的呼啸声。车还没熄火,上官天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穿透院墙传了进来:“凌哥,凌哥,你在家吗?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话音未落,便看到上官天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他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一进院子,看到凌烽、凌万军还有秦明月全都在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见过凌师父。凌师父,凌哥,我父亲说今晚他要请你们全家一起吃个饭。我父亲还说正要给凌师父您打电话呢,我说不用麻烦了,我直接开车过来通知你们,岂不正好。” “哦?上官兄说要请我们吃饭?难不成他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谈吗?”凌万军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他和上官泓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但上官泓平时为人低调内敛,极少主动张罗这种正式的酒局。此番突然设宴相邀,又特意嘱咐要全家都去,想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凌师父,您过去了就知道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我父亲已经在醉仙楼订好了餐位,就等着我们过去了。”上官天鹏笑着搓了搓手,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 凌烽闻言后心中微微一动。今天下午才刚刚跟上官泓在东郊看过那块地皮,三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上官泓便又张罗了这场家宴——他隐约猜到了上官天鹏的父亲此番宴请的真正用意。上官泓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在东郊说的那番话绝非客套,这是要用实际行动把建学院的事情往实处推进了。想到这里,凌烽便转头对刘梅说道:“刘姨,那就别做饭了。把灵儿喊上,我们出去吃吧。上官叔叔一番美意,我们可不能辜负了。” “也好,上官兄诚心邀约,那我们就过去吧。”凌万军也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记站起身来。 “明月,走,一块去吧。上官叔叔难得请一回客,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凌烽朝秦明月伸出手去。 “秦姐那更必须去了,秦姐要是不去,凌哥岂不是要形单影只、孤单寂寞了。”上官天鹏嘿嘿笑着,在秦明月面前他向来敢开玩笑——这个嫂子外冷内热,嘴上凶得很,实际上对他们这帮师弟比谁都好。 “天鹏,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给缝上,让你今晚看着我们吃,你自己干瞪眼。”秦明月瞪了上官天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倒带着几分被戳穿了小心思后的羞赧。 上官天鹏讪讪一笑,识趣地闭了嘴。待到凌家上下都准备好了之后,一家人一起走出老宅,各自上了车,朝着醉仙楼的方向飞驰而去。 醉仙楼在江海市是赫赫有名的老字号酒楼,据说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历经几代人的精心经营,早已成为江海市美食界的一块金字招牌。民间有句戏言,说神仙下凡了品尝到醉仙楼的酒菜,也都要只求一醉。这虽是夸张之辞,却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家酒楼在江海市食客心中的地位。事实上,醉仙楼的菜品酒水的确是上佳——它只选用最新鲜的食材,最地道的烹饪手法,每一道菜都传承了近百年的老配方。因此每天醉仙楼的食客都络绎不绝,除非提前预约,否则临时过来根本不会有位子。 醉仙楼一共有六层楼,越往上越尊贵。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泓订下的是醉仙楼最好的位置——最高的第六层楼。这一层楼不对外开放预订,若非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本无法订下来。据说这第六层楼的包间,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每一次开都是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凌烽他们一行人驱车来到了醉仙楼。上官天鹏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领着众人乘电梯直上第六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这第六层楼的设计别具匠心,整个楼层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超大包间,不设隔断,空间极为开阔。装潢尽显古韵,红木雕花的屏风、青花瓷的大花瓶、墙上悬挂的历代名家字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古典而又优雅,颇有一种穿越时空般的诗情画意之感。楼层外侧还有一个极大的露天阳台,阳台上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晚风从阳台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清淡而优雅,让人心旷神怡。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条江海市最繁华的夜景——灯火辉煌的大街,蜿蜒如带的江水,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尽收眼底。 凌烽他们走出电梯,便看到靠窗那张巨大的红木圆餐桌旁,独自端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他的年纪与凌万军相仿,穿着一身看似朴素却裁剪极为考究的深灰色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与上官天鹏有着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上官天鹏是张扬跳脱的性子,而他坐在那里,沉稳内敛得像一潭深不可测的静水。他身上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而这股气势却是完全内敛的,不显锋芒,不露棱角,如同宝剑藏于鞘中,刀光尽收。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真正厉害的人物,从不会将锋芒写在脸上。 他正是上官天鹏的父亲上官泓,当今上官世家的家主。上官世家在江海市的地位极为特殊——论财力,上官家虽比不上秦氏集团那般如日中天,但其产业横跨地产、餐饮、物流等多个领域,根基深厚,实力不容小觑。上官泓本人的声望和人脉在江海市商圈中更是举足轻重,他为人低调,做事却雷厉风行,但凡他点头的事,几乎就没有办不成的。 凌万军、凌烽他们走出电梯后,上官泓似乎有所感应,转头一看,目光便落在了凌万军身上。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朗声说道:“万军兄,可算是等到你来了。来来来,快入座。算起来,我跟你起码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吧。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叙叙旧。” “上官兄,你要找我有什么事直接去我家就行了,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非要把我们请到醉仙楼来,这场面,着实有些隆重了。”凌万军笑着与上官泓握了握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力道都不轻,那是一种属于老友之间的默契和亲厚。 “你我之间,不存在客气之说。今天这顿饭是早就该请的,欠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补上,场面隆重一些也是应该的。”上官泓爽朗一笑,随即目光便转向了站在凌万军身旁的凌烽。他那双内敛而锐利的眼睛在凌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似有一丝深深的赞赏之意一闪而过。他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万军兄,这位就是你那位从海外归来的儿子凌烽了吧?” 凌烽当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执了一个晚辈的标准礼节,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地说道:“正是晚辈,见过上官叔。常听天鹏提起您,今日终得一见,是晚辈的荣幸。” “好,好!”上官泓连连点头,看着凌烽那张棱角分明、坚毅果敢的面孔,再感受着从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锋芒内敛的气势,眼中那抹赞赏之色愈发浓烈,“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单单是这份气势,就必然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关于你的事迹,我已经听过许多——武道大会上以一敌四,横扫四大家主;此前秦氏集团遭遇危机,你率队化解险情;更早之前,天鹏跟着你,整个人都脱胎换骨——可却是一直未曾亲眼见上你一面。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天鹏有幸遇到了你,被你屡屡教导提携,这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上官家的福气。” “上官叔千万别这么说。其实天鹏挺好的,他身上并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不自大,不骄纵,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目标。”凌烽连忙说道,语气真诚而坦率,“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他真要努力起来,可是比谁都勤奋。再则,天鹏为人仗义,重情重诺,这点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这份品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爸,听到了吧。平时也就你觉得我差劲,你看看,连凌哥都夸我了。凌哥可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的人,他说我仗义,那我肯定就是仗义了。”上官天鹏顿时眉开眼笑,整个人像是中了彩票般喜不自禁。 “你这臭小子,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上官泓板起面孔瞪了儿子一眼,但那眼角眉梢藏着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欣慰。他转向众人,伸手朝餐桌方向一引,“来来来,都坐下吧。别站着说话,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万军兄,你坐主位。” 待到众人都坐定之后,上官泓的目光转向坐在凌烽身旁的秦明月,脸上浮起一抹长辈特有的慈和笑容,开口说道:“这位就是秦家明月吧?上次见你还是在一次商会上,那时候你刚接手秦氏集团不久。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是越来越能干了,秦氏集团在你手上蒸蒸日上,整个江海市商圈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你爷爷身体可还硬朗?我跟你父亲也许久不曾见面了,自从他将秦氏集团交给你打理之后,他就很少在江海市这边居住了,一直在老宅那边陪着老爷子。” “明月见过上官叔叔。”秦明月微微欠身,执了一个晚辈的礼,微笑着说道,“多谢上官叔叔关心,我爷爷身体挺好的,每天还能打两趟太极拳,饭量比我还大呢。我父亲在老宅那边照顾爷爷,确实是比较少上来江海市了。不过我时常听到我父亲提起上官叔叔,说上官叔叔可有能耐了,白手起家打拼出这么大的家业,是他最佩服的人之一。” “哈哈,我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再加上几分运气罢了。你父亲那是抬举我了,你可别听他替我吹嘘。”上官泓朗声大笑,摆了摆手。但他眼中那份被老友记挂的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众人寒暄落座之后,上官泓提前点好的菜便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醉仙楼的排场果然名不虚传——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红烧鲍鱼、干烧海参、松茸炖花胶,一道道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那清蒸东星斑端上来的时候鱼嘴还在微微翕动,可见食材之新鲜;蟹粉狮子头更是醉仙楼的招牌菜,用阳澄湖大闸蟹的蟹黄蟹肉与上等五花肉手工剁制而成,入口即化,鲜美绝伦。满桌的珍馐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灵儿,想吃什么就放开吃,可不要拘束。你看看这桌上的菜,哪一道合你眼缘就夹哪一道,够不着让你哥哥帮你夹。”上官泓看向坐在刘梅身旁的凌灵儿,笑着温声说道,“再说了,叔叔也不是外人不是?你爸爸和叔叔几十年的交情了,往后你们拿我当自家叔叔就行。” “我知道了,谢谢上官叔叔。”凌灵儿甜甜地应了一声,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满桌珍馐上扫了一圈,然后筷子便精准地伸向了那道色泽红亮的红烧鲍鱼。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在饭桌上却不怯场,落落大方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上官泓举起面前的酒杯,转向凌万军,语气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和欣慰:“万军兄,前段时间我听天鹏说你去外地求医,要医治你体内那缠了多年的暗伤。情况如何?是否已经全都治愈了?” “说来真是话长。”凌万军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感慨地说道,“此番我能捡回这条命,全赖烽儿和罗老将军。罗老亲自出面,带我们去东灵山寻访了一位隐世多年的医道前辈。那位前辈被誉为圣手医怪,医术出神入化,几针下去,再用药蒸之法,硬是把我体内淤积了二十多年的暗伤毒血全都拔了出来。过程当真是九死一生,险些没能挺过来。万幸最后有惊无险,那位前辈将我这缠了二十五年的暗伤彻底治愈了。” “那就可喜可贺了。”上官泓闻言,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喜之色。他将酒杯朝凌万军举了举,语气恳切地说道,“你这暗伤困扰你多年,你更是因此武道之境未能寸进,这些年我看着你在武馆里带伤授课,心里头也跟着揪着。如今暗伤痊愈,是天大的喜事啊。来,我跟你喝一杯——我干了,你身体刚恢复,可别贪杯,随意一小口即可。” “好。”凌万军点头,端起酒杯与上官泓郑重地碰了一下。两只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雅间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悦耳。 随后,凌烽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以上官家晚辈的身份,一连敬了上官泓三杯。每一杯都是一饮而尽,滴酒不剩。三杯过后,他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上官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愈发欣赏——酒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礼节周到又不失骨气,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人物。 待到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融洽。上官天鹏主动给大家讲起了武道大会上陈启明对战武烈时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说得眉飞色舞,把那场硬仗描绘得如同武侠小说一般精彩绝伦。在他的讲述中,陈启明俨然成了打不死的战神,引得秦明月和凌灵儿都听得入了神,上官泓在一旁也微微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上官兄,这次你把我们一家人都请过来吃饭,想必是有什么正事要谈吧?”凌万军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和地看向上官泓,坦率地问道,“但请直说无妨。你我之间,算起来也是认识几十年的老友了,无需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开诚布公地谈便是。” 上官泓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神情从方才的谈笑风生渐渐变得郑重而认真起来。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从何说起,然后才缓缓开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天鹏从武馆回来之后,兴冲冲地跑来跟我说起一件事——他说自武道大会结束后,前来凌家武馆报名的学员络绎不绝,每天都有上百号人挤在武馆门口。凌家武馆的场地有限,倘若将这些学员全部招收进来,恐怕日后武馆的场地不足以容纳下这么多人。因此你们有意要选一块地皮,建起一座武道学院来。我得知此事后大感兴趣,思来想去,便将万军兄你们一家人请过来,一来是叙旧,二来是就这件事,我们好生商量一番。” 凌万军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坦然说道:“天鹏之言的确属实。此番武道大会之后,前来报名凌家武馆的学员确实是排成了长队,今天我在武馆审核了一整天的报名表格,眼睛都看花了。据初步统计,已经有四百多人递交了报名申请。以凌家武馆目前的场地,最多只能容纳不到两百名学员同时训练,确实是远远不够用了。不过至于修建武道学院之事——此事并非小事,且建立学院跟成立武馆,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开武馆说到底只是凌家自己的事,租个地方、挂块牌子、收几个徒弟,如此而已。但一旦学院成立,那就是类似于学校的存在,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和土地,还需要教育部门的批准才能正式招生。没有办学资质,学院就无法招收学员,这些都是必须正视的现实问题。” “你所顾虑的这些问题,在我看来都只是程序上的小事,只要方向对了,程序上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上官泓的语气依旧沉稳,但那双一向内敛的眼眸中却透出了一抹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成立这样一座武道学院,未尝不可,而且还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之事。华国武道是我们老祖宗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瑰宝,千年的传承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了根。凌家武馆此次在武道大会上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名头,这正是弘扬华国武道精神千载难逢的良机。能够趁着这股东风将华国武道推广出去,让更多的华国男儿接触到正统的武道传承,走上自强不息之路——这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啊。” “上官兄真的觉得此举利大于弊?”凌万军认真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他不是一个会被热情冲昏头脑的人,建学院这件事关系太大,必须把所有可能的困难都想在前面。 “那是当然。”上官泓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和追忆,“不瞒你说,我本人也一直喜欢华国武道。我上官家的先祖也是武道出身,只是流传下来的那几套拳法不算太强,到了我这一辈基本上就只懂得些皮毛了。但也正因我本人喜好武道,我才会在天鹏小时候就把他送去南少林,一待就是整整五年——一是让他修心养性,磨练那股浮躁的少爷脾气;二是让他接触到南少林那博大精深的武道精神和禅武文化。我始终相信,一个男人习武和不习武,骨子里的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上官泓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凌万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恳切:“因此,万军兄你要修建武道学院,弘扬华国武道精神,这一点我是全力支持。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我几十年的交情,更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对的事情。”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和感动。但他也知道,支持归支持,建学院最现实的问题还是资金和土地,这两样都是绕不过去的坎。他委婉地说道:“上官兄,听到你说支持成立武道学院,这倒是给了我不小的信心。不过对我而言,要筹划建立一座武道学院,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光是拿地、建楼这两项,需要的资金就不是小数目。以凌家武馆目前的经济状况,还远不足以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项目。因此只能容我慢慢来,从长计议。” 凌万军这番话说得足够委婉,也足够坦诚。他心知要建立武道学院,首先需要的就是一块足够大的地皮。而江海市的土地是什么价格?即便是武道街后面那些尚未开发的地块,那也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没有几个亿甚至上十亿的资金,根本拿不下来。以凌家武馆每年那点微薄的学费收入,别说买地了,就是租一块像样的场地都捉襟见肘。这是凌家目前最现实也最无奈的窘境——名声有了,实力有了,学员有了,唯独缺钱。 “万军兄,我今天请你来,要谈的正是这件事。”上官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凌万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手底下一家地产公司有块地皮——不是在东郊,东郊那块地我已经有了别的安排。我要说的这块地,就在武道街后面,与武道街相隔不过一公里左右。那块地的位置得天独厚,正好紧挨着武道街的核心地段,无论是交通便利性还是地段价值,都远比东郊那块地更加优越。用来修建武道学院,简直是天作之合。” 凌万军脸色猛然一怔,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武道街后面的地——那可是真正的黄金地段,是整个江海市老城区的核心区域,那里的地价比东郊至少要高出好几倍。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什么,上官泓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万军兄你心里顾虑什么——资金,土地,审批,这些我都替你想过了。”上官泓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分量,“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绝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酒桌上的客套。我上官泓做生意的原则,从来都是想清楚了再说,说了就一定做到。” “万军兄,我的这块地皮,我打算送给凌家武馆,用来建立武道学院。不要你凌家一分钱,也不要任何形式的入股分红,就是白送给你们。你这份弘扬武道的精神,值得我上官泓拿出这块地来。而凌烽这个年轻人,也值得我为他的前程铺一程路。”上官泓看着凌万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般铿锵有力。 第315章 深夜来电 上官泓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凌万军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没端稳。他连忙将酒杯放在桌上,正色说道:“上官兄,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如此一块地皮,岂可拱手相让,说送就送。不可,不可。这件事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份礼实在太重,重到我凌万军承受不起。” 秦明月心中猛然一动,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她看向上官泓,忍不住问道:“上官叔叔所说的,莫非是武道街后面毗邻绿水城的那块地?” “正是那块地。”上官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从容,“那块地毗邻武道街,南北纵向,交通便利,周围的基础设施也十分完善——有公交线路直达,附近还有地铁站在建。这块地用来建立武道学院,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长远发展来看,都是极好的选择。” 秦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在她的印象中,武道街后面的那块地皮是在五六年前的一次公开拍卖会上被拍出的。当时竞拍那块地段的开发商有好几家,最终成交的价格大约在几个亿左右。然而放到现在,那块地的价值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江海市的土地价格这些年一直在涨,尤其是老城区和核心地段,涨幅更是惊人。参考相邻的绿水城那块地皮,建成商品楼之后以每平米近两万的起步价开盘销售,便能大体估算出那块地皮如今的市场价值——没有上十亿的资金,根本不可能拿得下来。上官泓张口就要将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皮送给凌家武馆用于建立武道学院,这份魄力,这份手笔,当真是让人惊叹与敬佩。 “上官兄,你我是几十年的老友,且我们两家也相交甚好,天鹏又是我武馆的弟子。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凌万军摆了摆手,正色说道,“那块地是你当年真金白银买下来准备做生意的,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在话,冲着上官兄如此鼎力支持我建立武道学院,我心中已经极为感激,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但这块地,我确实不能收。” 凌烽坐在一旁,心中也是微微诧异。他虽然对江海市的商业地产格局不太了解,但从秦明月和父亲的反应中也能判断出,上官泓所说的这块地皮价值绝对不菲。更何况那块地就在武道街后面——这意味着它与凌家武馆近在咫尺,几乎可以说是凌家武馆的天然延伸。这份诚意,这份眼光,绝非一时冲动所能做出。但更让他心生敬意的,是上官泓接下来说的那番话。 上官泓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目光平和而深邃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万军兄,你莫要急于拒绝,听我慢慢道来。你我相交数十年,你应该了解我上官泓的为人——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也不会拿生意当儿戏。我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冲动。” “我上官泓活了半辈子,到如今这个岁数,财富对我来说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往后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富,不是我名下那些公司,也不是那些地皮和资产,而是我的儿子——上官天鹏。”上官泓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上官天鹏身上,那目光中有慈爱,有期许,也有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情感,“只要天鹏能够成器,能够活出个人样来,那即便我散尽万贯家财,我也毫不心疼。我所求的,不过是他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认清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奋斗,而不是像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样,只会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地混一辈子,到最后一事无成。” “天鹏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云龙。”上官泓将目光转向凌烽,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感激与赞赏,“这半年来,我这个当父亲的每天都看在眼里——天鹏身上的变化,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开始变得勤奋,不再是那个睡到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懒虫;他的武道境界也随之提升,在南少林打下的底子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变得有担当、有勇气、有血性,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这些变化,都是在云龙的影响与教导之下逐渐蜕变的。如今,天鹏已经正式加入凌家武馆,成为武馆中的一名弟子。我相信在万军兄你的教导和云龙的影响下,他往后一定是一个有出息的人。这一点,是千金难买的。” 上官泓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郑重:“其次,我上官泓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钱赚了不少。可我手握这些财富,在某种程度上它们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到了我这个位置,我想的不再是怎么赚更多的钱,而是如何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这些财富去回报社会,去做更多有利于社会、有利于大众的善举。建立这所武道学院,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我本人一直推崇华国武道,年轻时候也练过几年拳脚,深知武道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何等深远。因此,能够建立武道学院,弘扬华国武道文化精神,让更多的人接触到正统的武道传承,这是我打心眼里全力支持的事。” “综合这几点,才促使我做出了这个决定。”上官泓看向凌万军,语气恳切而真挚,“因此,万军兄,你就不要拒绝了。这不仅仅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多年以来的一个心愿。我希望有朝一日,华国的武道精神能够普及到每一个炎黄子孙的精神理念中,让他们懂得自强自立,懂得何为坚韧,何为担当。唯有如此,少年强则国强,国家才能真正的繁荣昌盛。” 凌万军听完上官泓这番话,沉默了。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动的人,但上官泓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字字句句都饱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一个商人对社会的回馈、一个武者对武道精神的信仰,这三重分量叠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 良久,凌万军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上官兄如此鼎力支持华国武道,我真的很高兴,也由衷地敬佩。只是,这样一块地,价值少说也有好几亿,甚至十亿上下,这份礼实在太重了。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会让我寝食难安,内心不踏实的。我凌万军一辈子坦坦荡荡,从不亏欠别人,更不用说这么大的一份恩情了。” 秦明月听着两位长辈一来一往地推让,心中也在飞快地盘算着折中的方案。她想了想,开口提议道:“凌叔,要不这样吧——由秦氏集团出面,用一个公允的市场价格将上官叔叔这块地买下来。这样一来,地皮的问题解决了,上官叔叔也不会白送,凌叔您心里也能踏实。我相信此举一定会得到爷爷和我父亲的支持。” “不可,不可。”上官泓连连摆手,语气坚决,“明月,你们公司出钱把这块地买下来,再用它来建立武道学院,这就完全违背我的初衷了。建立武道学院,我之所以全力支持,是因为这是我作为一个推崇武道之人的心愿和信仰。这跟钱没有任何关系,它不能变成一桩商业交易,更不能变成一场利益的买卖。倘若变成那样,那这件事就完全变味了。” “凌师父,您就答应了吧。我爸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您再推辞,我这当儿子的都不好意思了。”上官天鹏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劝道。他难得正经了一回,脸上满是诚恳之色,“建立起凌家武道学院,将来把武道文化普及到全国,让更多的人了解并且接触到正统的华国武道,这是多好的一桩事啊。我以后跟人介绍自己,也能挺直腰杆说‘我是凌家武道学院出来的’,想想都觉得威风。” 凌万军还是摇了摇头,态度依然很坚决,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是凌家的家主,凌家武馆的馆主,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上官泓是一片好意,他心知肚明,也感激不尽。但这样一块价值连城的地皮,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坦然接受。这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他几十年来做人的准则:无功不受禄。这会让他内心不安,会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上官家一份天大的人情。这是他自己品德的一种体现,换做是其他的贪婪之人,面对天上掉下这么大的一块馅饼,恐怕早就喜不自胜地收下了,哪里还会再三推辞。 上官泓看着凌万军那坚决的态度,也知道自己这位老友的脾气——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似乎在想一个能让双方都接受的折中方案。片刻之后,他忽然眼前一亮,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万军兄——你的武道学院建立起来之后,我以这块地皮的价值入股,占据一定的股份。这样你也就心安理得了。这不再是白送,而是投资。学院办好了,将来有了收益,我的股份也能分红,兴许还能把本钱赚回来。这样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入股?”凌万军微微一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秦明月闻言,眼眸顿时一亮。她到底是商场上历练出来的总裁,对股权结构和商业运作有着天生的敏锐。她立刻接口说道:“上官叔叔这个提议非常好,完全可行。武道学院建立起来之后,设立股份制,成立正式的股东会。上官叔叔以这块地的评估价值作为出资,占据相应的股份,享受正常的股东权益和股份分红。同时,既然上官叔叔提供了地皮,那建校的资金就由我秦氏集团来负责——我们秦氏集团出资将这座武道学院从图纸变成现实,也算是对华国武道文化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个……”凌万军皱了皱眉,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他总觉得不管以什么形式,接受这么大的一块地皮,心里头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父亲,上官叔叔如此诚心诚意,你就答应了吧。”凌烽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块定心石般落在凌万军心头,“上官叔叔出地也好,明月出资建校也罢,这都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是为了华国武道的发展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这与金钱无关,与利益无关,而是一种信仰,一种心愿。父亲你若是再推辞,反倒是不近人情了。” 上官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端起酒杯朝凌烽遥遥一举,说道:“云龙说得对,这的确是我的信仰和心愿。这几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也见过太多人手里有钱却只想着自己享乐。我上官泓不屑做那样的人。我的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万军兄,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你再拒绝,那我们这数十年老友的关系只怕就无法维持下去了——你说你心里不踏实,可你要是不接受,我这心愿没法了,我心里更不踏实。” “上官兄,你这是在逼我啊。”凌万军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哈,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一生从不贪图名利。所以我才要费尽口舌来说服你。否则换做一个贪心的人,我连一个字都不会提。”上官泓爽朗地大笑着,随即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我送出这块地,完全是为了建立起武道学院,弘扬华国武道文化。这是我的心愿,你可要替我达成啊。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改了口——不是白送,是以这块地入股。所以你就别再有什么不安心的想法了。你是学院的院长,将来学院办好了,我的股份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我可是打着如意算盘呢,你以为是白占便宜?” 凌万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上官泓那诚挚而期盼的眼神,秦明月那聪慧而坚定的目光,上官天鹏那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还有自己儿子凌烽那沉稳而支持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上官泓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道:“好,那我就答应了。上官兄如此信得过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于凌家,只要凌家武道学院成立,我凌某人必然会鞠躬尽瘁,以毕生之力来好好地发展武道学院,弘扬武道文化。我在这里跟你保证,这所学院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费尽口舌,就等你这句话了。来,干了这杯。”上官泓端起酒杯,与凌万军重重地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杯酒入喉时,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畅快笑意。 “上官叔叔如此大气之举,让晚辈由衷敬佩。晚辈敬上官叔叔一杯。”凌烽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朝上官泓举杯说道。 “云龙坐下,坐下,无需如此客气。”上官泓笑着摆手,与凌烽碰杯而饮。他将杯中酒喝干之后,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和期许,“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因为你的影响和教导,天鹏这小子倒是让我看得越来越顺眼了——以前他身上那股子浮躁的纨绔气慢慢磨掉了,开始有了几分真正的男子气概,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来,我再敬你一杯。” 凌烽平生极少佩服过什么人。在黑暗世界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强者、枭雄、大佬,有的实力在他之上,有的权势滔天,但他从未真正打心眼里佩服过谁。然而今天晚上,上官泓这份慷慨豪气、这份为了武道传承不计回报的大手笔,着实让他心生敬意。这么一块价值上十亿的地皮,毫不犹豫地就拿出来给凌家武馆建立武道学院,如此大气之举,当世罕见。更难得的是,从头到尾上官泓都没有提过任何附加条件,没有说过任何要回报的话——即便是最后改口说以地皮入股,也完全是为了让凌万军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胸襟和境界,不是钱能衡量的。 此事谈妥之后,上官泓兴致变得极高,频频端起酒杯畅饮。那瓶珍藏了多年的陈年茅台被他亲自执壶,给凌万军和凌烽各斟了好几杯。席间他还兴致勃勃地邀约凌烽,说等他有空了,随着上官天鹏一起去他家里做客,他要跟凌烽在武道方面进行一番切磋交流。 凌烽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他看得出来,上官泓并非只是客套——这位上官世家的家主是真心喜欢武道,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个练家子。他全程陪着上官泓喝着,不时给上官泓斟酒、夹菜,以晚辈的身份将礼节尽到了极致。饭桌上的气氛被推向了热烈的最高点,上官天鹏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已经开始畅想将来武道学院建成之后自己该给哪个班当助教。凌灵儿吃饱了之后趴在刘梅怀里打了个小盹,醒来后又精神十足地剥起了桌上的橘子。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半钟左右,这场充满了欢声笑语、见证了重大决定的盛宴才正式散席。上官泓已经明显有了几分醉意,但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他今日心情极为舒畅,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个心愿终于有了着落,这比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让他高兴。他在醉仙楼门口紧紧地握了握凌万军的手,约好过两天就正式会面,专门商谈这块地皮上武道学院的规划建设方案。凌万军也郑重地应允了下来。 凌烽看得出来,上官泓的确是一个热衷且推崇华国武道的人。他不仅仅是在酒桌上说几句漂亮话,而是实实在在、真金白银地拿出了行动。尤其是这半年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上官天鹏从那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蜕变成了如今这个有担当、有血性、有目标的年轻人,心中那份喜悦和感激是无以言表的。这份喜悦和感激,最终化作了对凌家武馆、对华国武道传承的鼎力支持,促使他将那块寸土寸金的地皮拿了出来。 诚如上官泓在席间所说的那句话——财富对他而言,仅仅是一个数字罢了。达到他这种位置的人,更多的是想着如何为社会创造更多的价值,如何做更多有利于社会、有利于后代的事情。这才是真正的富人思维,与那些守财奴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当今世上类似于上官泓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正因为少,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众人走出了醉仙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夜晚特有的凉意。醉仙楼门口的车童已经将各家的车都开了过来。上官泓脚步微微有些踉跄,但精神依旧抖擞,凌烽叮嘱上官天鹏小心开车,将他父亲安安稳稳地送回去休息。上官天鹏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扶着父亲上了车,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凌万军今晚几乎没有怎么喝酒——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上官泓也没让他多喝,每次碰杯都只是让凌万军抿一小口意思意思。因此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步履也依然稳健。凌烽将父亲和刘梅、灵儿扶上了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开车送他们回凌家老宅。 “明月,你先回明月山庄吧。我送父亲他们回去,到了给你发消息。”凌烽降下车窗,对站在车旁的秦明月温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嘱咐道:“路上小心一些,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说完她转身上了自己的白色玛莎拉蒂,率先驶离了醉仙楼。 凌烽开着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向凌家老宅。车厢里,凌灵儿窝在刘梅怀里已经又迷糊了过去,小丫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睡梦中残留的笑意。凌万军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今晚那场重要的谈话之中。 回到凌家老宅后,刘梅抱着已经睡着的凌灵儿去屋里安顿。凌万军则与凌烽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泡上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凌万军端着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杯沿,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心里头还在想着那块地皮的事。 “云龙,你说为父答应了上官兄这个要求,是不是不太妥当?”凌万军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安,“这一块地可是价值上十亿,上官兄就这样拿出来用于建立武道学院,这份礼真的太重太重了。于我而言,总感觉像是亏欠了他什么,心里头不踏实。”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了片刻,然后语气平稳地说道:“父亲,我看得出来,上官叔叔是真心想要弘扬华国的武道文化,真心想要让已经逐渐没落的武道精神重现辉煌。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大善事。他说得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帮凌家,更是实现他自己的一个心愿。他希望通过建立武道学院,让更多的人接触到正统的武道传承,让华国武道精神能够代代相传下去。他手里有这块闲置的地皮,正好凌家有传承百年的武道绝学,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凌烽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我们凌家从不接受别人的施舍和恩惠,这是凌家的骨气。但上官叔叔此举,谈不上是恩惠,而是与我们一起合力完成弘扬华国武道文化的壮举。我们凌家武馆出师资、出传承、出技术,上官叔叔出地皮建立武道学院。大家是平等的合作,各出各的力。再说了,武道学院建立起来之后,就让上官叔叔多占一些股份。武道学院一旦打出名气,将来的发展空间不会小——培训费、周边产品、赛事活动,甚至将来可以把影响力辐射到全国,这些都是潜在的收入来源。往后的股份分红,兴许能够让上官叔叔收回成本。他不是说以地皮入股吗?那就按正规的商业规则来,白纸黑字写清楚,该怎么分红就怎么分红。” 凌万军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来看着儿子,脸上带着几分诧异:“这建立武道学院,收入来源无非就是收取一定的学费。即便是股份分红,恐怕也分不了多少钱吧?这武道与商业并无太大关系,分红能分几个钱,上官兄难道不清楚?再说,建立武道学院的核心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呵呵,父亲,这你就不懂了。”凌烽笑着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分析道,“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打出了名气,商机就会源源不断。将来凌家武道学院这块牌子一旦竖起来,成为华国武道界的一面旗帜,那么品牌价值、社会影响力、赛事举办权、转播权、周边衍生品——这些都是商机。上官叔叔是商场上的人,他不会做亏本买卖。他愿意拿出这块地,是因为他比谁都看得远。这些具体的商业运作你无需去操心,上官叔叔自己就会运作。你只管专注于教学和传承就好。” 凌万军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他轻叹了一声,说道:“也罢,其他方面我的确是不太懂。既然不懂,那我就不去瞎掺和了,做好我自己的分内事就行。我的分内事就是把武馆办好,把学员教好,把凌家的武道传承整理成系统化的教材,为将来学院的教学做好准备。至于商业运作、股份分红这些事情,就交给懂的人去做。” 说到这里,凌万军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对了,云龙,我现在身体已经无恙了,你也不用天天守在家里陪着我。这深更半夜的,你还是去明月山庄多陪陪明月吧。人家姑娘今天跟着你忙前忙后跑了一整天,又是看地皮又是赴宴的,你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就算完事了。” “父亲,您这是要把我往外赶啊。”凌烽笑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知道父亲的心思——老人家身体好了,便开始操心起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的感情进展了。 “哈哈,什么叫往外赶,你迟早是明月的人,明月也是咱凌家的人,去明月山庄不也是回自己家嘛。”凌万军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笑得很是爽朗。 “好,那我这就去明月山庄。”凌烽点了点头。话刚落音,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老宅客厅中静谧的气氛。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微微意外的名字。 第316章 憾龙山之夜 凌烽看到来电显示是铁牛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铁牛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他一边朝外走一边接通了电话,动作迅速而安静——如若真的有事,那由他出面解决即可,无需让父亲得知后平添担心。父亲的身体才刚刚痊愈,这些日子该让他好好休养,不该再为任何琐事操心。 “喂,铁牛,什么事?”凌烽走到老宅外面的院子里,这才将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凌大哥,金刚大哥现在在武馆,他说有要紧的事找你,看上去挺急的。”铁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和担忧。凌烽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一路小跑着去打这个电话的。 “金刚找我?四爷跟他在一起吗?”凌烽眉头微微一拧。金刚是乔四爷身边最得力的兄弟,平日里几乎形影不离,负责乔四爷的安全。此刻金刚独自一人跑到武馆来找他,乔四爷却没有同行,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四爷没在,只有金刚大哥一个人。他是开着车过来的,到了武馆就急着问凌大哥你在不在,我说你不在武馆,他就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铁牛一五一十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让金刚先在武馆等着,我马上过去。”凌烽挂断电话,快步走回客厅,对坐在茶几旁喝茶的凌万军说道:“父亲,武馆那边有点事,我出去一趟。您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处理完了我直接去明月山庄,今晚就不回来住了。” “好,你去吧。有什么事慢慢处理,别着急。”凌万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儿子做事有分寸,既然没有细说,那必然不是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大事。 凌烽跨上停在老宅门前的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根粗壮的排气筒同时喷出淡蓝色的尾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他拧下油门,怪兽如同一头被唤醒的猛兽般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老宅门前的巷道上。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辆比白天稀疏了许多。凌烽将油门拧得极深,怪兽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如电,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惊起路边几只栖息的流浪猫。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转着——金刚一直跟在乔四爷身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今晚金刚独自一人急匆匆地跑到武馆来找他,乔四爷却没有同行,此事透着几分蹊跷和不安。以乔四爷的性格,若不是遇到了什么迫在眉睫的麻烦,绝不会让金刚单独跑这一趟。他急于赶到武馆去,亲自问个清楚。 武道街,凌家武馆。 凌烽在晚上十点一刻左右赶到了武馆门口。他翻身下车,连车都来不及锁,一个箭步便冲进了武馆敞开的大门。 “凌大哥——”金刚正坐在武馆前厅的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搓着双手。看到凌烽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一向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几个师兄弟正陪在他身边,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轻松。 “金刚,你找我有急事?四爷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凌烽快步走到金刚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的目光在金刚脸上扫过,看到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心中便已有了几分判断——事情恐怕不小。 “四爷今晚去阻拦血龙会的人了。”金刚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担忧和愤怒,“时隔五年,血龙会的人再度卷土重来,妄图侵占称霸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四爷得知风声之后,二话不说就动身去阻拦他们。我劝他多带些人手,他不听,只带了张傲大哥两个人就去了。我看血龙会这一次来势汹汹,四爷孤掌难鸣,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挡得住他们那么多人?我心里头实在放心不下,就赶紧跑来找凌大哥你去帮帮忙。” “血龙会?”凌烽皱起了眉头。他对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格局并不完全了解,但他在海外黑暗世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任何一股能够在某个地方称霸多年的势力,都绝不容小觑。金刚和乔四爷的身手他是清楚的,能让金刚如此慌张,血龙会必然不是善茬。他沉声说道,“那就无需多言,金刚你前面带路,带我去找四爷。边走边说。” “萧大哥,我们也跟着去吧。”吴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多个人多份力,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你们……”凌烽皱了皱眉,目光从眼前这几个师弟身上扫过。吴翔的腰伤虽已大好,但尚未完全恢复到全盛状态;李漠身上那些被风秋煞踢出来的淤青也还没有彻底消退;陈启明和铁牛倒是恢复得不错,但终究都是刚从武道大会上拼下来的伤员。 “萧大哥,武道大会对战中我们受的那点伤早就不碍事了。”吴翔看着凌烽那犹豫的眼神,便知道他心里在顾虑什么,连忙抢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伤势,现在我们都挺好的,一个个生龙活虎,谁也没落下什么毛病。四爷待我们武馆不薄,上次武馆被围,四爷二话不说就带人过来支援,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现在四爷有难,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去帮上一把。这不是还人情,这是做人的本分。” “行,那就都走吧。”凌烽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师弟们的脾气——都是凌家武馆练出来的血性男儿,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种时候让他们袖手旁观,比让他们上擂台挨打还难受。 金刚开来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武馆门外,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个人迅速地钻进了金刚的车里。凌烽则翻身跨上怪兽,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武道街深夜的寂静,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流光,呼啸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色更深了,通往北郊的公路上车辆稀少,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凌烽骑着怪兽,保持着与金刚的吉普车同步的速度,同时通过蓝牙耳机与金刚保持着通话。金刚在电话中简短而急促地向凌烽讲述了乔四爷与血龙会之间的恩怨。 血龙会是北方一股极为庞大的地下势力,势力范围横跨数省,手下高手如云,兵强马壮。五年前,血龙会曾大举南下,妄图将江海市也纳入自己的势力版图。当时江海市本地的地下势力在血龙会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一溃千里。眼看着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就要落入血龙会之手,被这股外来势力彻底霸占的时候,乔四爷挺身而出。 他没有带任何帮手,独自一人约战血龙会的老大李风云。两人在江海市北郊之外的憾龙山之巅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那一战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没有人能够去见证那场对决的惨烈与凶险。只知道那一战过后,李风云信守承诺,率领着整个血龙会退出了江海市,撤回了北方,就此缓解了江海市地下势力被侵占的危机。这五年来,血龙会再未踏足江海市半步。 如今,江海市原本的三大地下势力——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在凌烽回归之后的短短几个月内,已经相继被瓦解殆尽。这个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到了远在北方的血龙会耳中。血龙会高层认定,如今的江海市地下势力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正是他们卷土重来、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于是他们再次挥师南下,要借这个机会一举称霸江海市的地下世界。 乔四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地动身去阻拦血龙会的人马。他只带了张傲一个兄弟,两人驱车直奔憾龙山——那是从北方陆路进入江海市的咽喉要道。这是因为他觉得这本身就是他肩上不可推卸的责任。五年前他阻止过血龙会的入侵,五年后血龙会再度卷土重来,那他就要再一次挺身而出。不管对手有多强,不管胜算有几分,他都必须去。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侠义之举,更是一股勇于担当的大无畏精神。他在这座城市长大,在这座城市立足,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凌烽听完金刚的讲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油门拧得更深了几分。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根排气筒喷出的尾焰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蓝光,车速在空旷的公路上飙升到了极致。他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乔四爷是他回到江海市之后结交的第一个真正的兄弟。当初凌家武馆遭到青龙会的围杀,乔四爷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便带人赶了过来,随他一起杀上了青龙山庄;后来死亡神殿的雇佣兵潜入江海市制造混乱,也是乔四爷第一时间带着金刚和张傲赶来支援。这些情义,凌烽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凌烽行走世间恪守的信条,也是魔王佣兵团每一个兄弟刻在骨子里的准则。姑且不说他在遇到危急情况时乔四爷能够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仅仅是冲着乔四爷与他结交成为过命的兄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冲过去支援。即便是前面是刀山火海,即便对手是千军万马,他也在所不惜。兄弟这两个字,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随便叫的。 憾龙山位于江海市北郊之外,山势险峻,形似龙首,盘踞当空,巍峨磅礴中透着一股大气浩荡的威势,故有“憾龙”之名。憾龙山下有一条通往江海市的主干道,从北方前来江海市,走陆运的话这条路是最重要的通道之一。血龙会的人若要进入江海市,这是必经之路。乔四爷选择在这里阻拦他们,正是要掐住这条咽喉要道。 此刻,憾龙山山脚下宽阔的空地上,五辆一模一样的吉普越野车一字排开,车头冲着江海市的方向,如同一排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二十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男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一列,身披轻质甲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穆森严。一股狂暴而浓烈的杀意从他们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如同凝成了实质般席卷当空,让这寂静的山谷中凭空多出了几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这就是血龙会赫赫有名的血龙甲卫,是李风云麾下最精锐的亲卫力量,每一个都是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在这二十名血龙甲卫的正前方,站着两名男子。为首的那人面容冷峻,轮廓分明,一双虎目中精芒内敛。他独自一人站在那二十名杀气腾腾的血龙甲卫面前,便是犹如一座大山般横亘在前,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他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瘦,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压迫感,仿佛这整条通往江海市的路都被他一己之力给挡住了。 这名男子正是乔四爷。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面容沉稳、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是张傲。两人并肩而立,面对二十名血龙甲卫,面色坦然,没有丝毫惧意。 乔四爷冷眼看着面前这二十名杀气腾腾的男子,目光缓缓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那个雄壮汉子身上。他的脸色岿然不变,如同古井中的水面般波澜不惊,开口语气淡漠地说道:“血龙会的血龙甲卫?这阵仗倒是不小。不知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江海市,意欲何为?江海市如今难得恢复了平静,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生的日子。如若你们是抱着称霸江海市地下势力的目的而来,那我乔四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请你们原路返回。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不愿再掀起腥风血雨,也望你们不要无端挑起事端,扰了这座城市的安宁。” “乔四,我们又见面了。”对方那列阵型中央,一个身材雄伟、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三十岁出头,肩膀极宽,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如同一头直立起来的棕熊。他看向乔四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满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浓烈敌意,嘴角挂着一抹冷冽的笑意。从他的身上,有一股逼人的威势在弥漫,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压迫感。这个绰号“刚熊”的男人绝非善类,能在血龙会坐到八大堂主之一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拳头和功绩。 “原来是血龙会八大堂主之一的刚熊。的确是多年未见了,五年前那一面之缘,我还记得。”乔四爷看向这名男子,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漠从容的调子,目光中却多了一抹锐利,“你们血龙会的老大李风云呢?为何不见他现身?五年前那一战,是他跟我打的。今日你们卷土重来,他难道不打算亲自露个面吗?” “面对你,还不需要我们老大亲自出面吧?”刚熊冷笑着,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姿态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五年前李风云败北而退,在我面前,他恐怕还没有自傲的资本吧?”乔四爷淡然一笑,语气中不无讽刺。他故意提起五年前那场对决,就是要用这份旧事来击打对方的士气。 果然,刚熊闻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阴沉之色。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也变得凌厉起来:“五年前那是我们老大重承诺、守信义。若非如此,当时你真以为凭着你一己之力就能够逼退整个血龙会?当时如若我血龙会的甲卫一齐杀上,就算是十个乔四也要被碾成齑粉。我们老大信守承诺,输了便退,那是江湖道义,不是怕了你。” 乔四爷眼中精芒闪动,却没有反驳。他心知刚熊所言确实属实。当年他约战李风云,提出的条件便是——若是李风云战败,便无条件率领血龙会退出江海市,永不再犯。结果李风云的确是战败了,他也信守承诺,二话不说便带着血龙会的人马退回了北方。这份一诺千金的作风,乔四爷至今仍是敬重的。当时若是李风云反悔,以血龙会当时的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一齐杀上,单凭乔四爷一个人,的确是无力阻拦。即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挡得住血龙会那数百人的阵仗。 “李风云信守承诺,战败而退,这份说到做到的作风,我乔四至今仍然敬重。”乔四爷语气坦荡地承认了这一点,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坚决,“但一码归一码。当年他承诺的是永不再犯。如今五年过去,你们再度卷土重来,这又是什么意思?是李风云当年的承诺不作数了,还是你们这些人背着他私自行动?如果你们还想着侵占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在我乔四这里,就两个字——不行。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一次,你们就算是一起上,我乔四也要跟你们战斗到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踏进江海市半步。” “哈哈哈——”刚熊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憾龙山的山谷中层层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他笑够了,才眯起眼睛盯着乔四爷,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你真的是太过于自傲了。乔四,我实话告诉你——李老大五年前惜败于你,回去之后便闭关修炼,整整三年足不出户,苦练杀招。如今李老大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难以估量,绝非五年前那个被你侥幸胜过一招半式的李风云。你根本不是李老大的对手,更无法阻止李老大的脚步。我们老大这次派我来打前站,他自己随后就到。等他到了,别说你乔四,就是再来十个乔四,也挡不住。” “无论成败,我都会站出来阻止。事在人为——我既然能够阻止你们一次,为何就不能阻止第二次?”乔四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憾龙山上那些沉默矗立了千万年的岩石,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乱,恢复了良好的秩序。那些曾经在街头巷尾横行霸道的势力已经不复存在,老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乔四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喝的是这里的水,吃的是这里的米。因此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让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再度陷入到血雨腥风之中。” “如今江海市的地下势力群龙无首——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大势力已经被一个叫凌烽的人连根拔起,彻底覆灭。这消息早就传到了我们血龙会耳中。我血龙会接管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是顺势而为,也是大势所趋。乔四,我奉劝你还是认清事实——凭你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我血龙会的脚步。”刚熊的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近乎拉拢的意味,“如若你识时务,肯站在我血龙会这一边,以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和威望,再加上我们血龙会的实力,这江海市的地下世界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李老大肯定会不计前嫌,并且对你委以重任,让你独当一面。这岂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我心意已决。今晚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退,要么战。”乔四爷的回答如同憾龙山上滚落的巨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恶——看来我今晚是白费口舌了。”刚熊脸上的那抹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如刀的杀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成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身上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暴烈气势轰然爆发,“好,既然你想死,那我们今天就成全你。也好让你知道,这五年来血龙会早已今非昔比,挡我血龙会者,死。” 一直沉默站在乔四爷身旁的张傲忽然冷笑了声。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与乔四爷并肩而立,目光如刀般从那些血龙甲卫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弄:“口气真大,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说这么多漂亮话有什么用?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号称精锐的血龙甲卫,到底有什么过人的能耐。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战!”刚熊不再多言,右手猛然挥下。他身后那二十名站列整齐的血龙甲卫身形应声而动,如同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杀戮机器,瞬间散开成一道半弧形的攻击阵型。一股凌厉的杀机从这二十人身上同时迸发而出,如同一阵狂风般朝乔四爷和张傲席卷而去。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干净利落,脚下步伐沉稳而迅捷,显然经过了严苛的合击训练。他们如同二十头出笼的猛兽,朝着乔四爷和张傲疾扑而上。 第317章 兄弟来了 一个个血龙甲卫身形一致地出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行动如风,脚下步伐沉稳而迅捷,显然经过了长期严苛的合击训练。更可怕的是,他们并非各自为战,而是配合着一种暗合奇门遁甲之理的阵势,彼此之间的呼应和策应达到了极为惊人的默契程度。整支队伍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准确无误地运转着,从不同的方位、以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攻击方式围杀向了乔四爷与张傲。 “战!”乔四爷冷喝一声,声震山谷。他身形骤然展动,脚下步伐沉稳如山,一股雄浑无匹的内家气劲从他的体内席卷而出,如同狂风般鼓荡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施展出了自身浸淫多年的形意拳——拳随意动,意随心动,心到拳到,每一拳轰出都裹挟着一股凌厉刚猛的拳道罡风。形意拳讲究的是心意相合、内外合一,乔四爷在这套拳法上下了大半辈子的苦功,此刻全力施展开来,当真是有崩山裂石之威。他如同一头下山猛虎般迎战上了扑杀而上的那些血龙甲卫。 另一边的张傲也遭到了一部分血龙甲卫的联合围杀。张傲是特种兵出身,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退役后又跟随乔四爷在这江海市的江湖中浴血拼杀了无数回,是一名真正的战场老兵。他沉着内敛,身上有股雄浑如山的气势,面对这些血龙甲卫的疯狂围杀,他显得不慌不乱,沉着应战。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每一腿都是最纯粹的军用格斗术,简单、直接、高效,没有半分多余的废招。 乔四爷走如犁地,落地脚生根。他的下盘扎得极为稳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是生了根一般,任你狂风骤雨也难以撼动分毫。他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般冲杀而上,拳势所过之处刮起阵阵锐利如刀的拳风。他一拳将眼前扑杀而来的一名血龙甲卫逼退,拳锋上的气劲震得那名甲卫手臂发麻、身形踉跄。然而左右两侧几乎在同一时刻便传来了两道刚猛无匹的劲风——两名血龙甲卫趁他出拳的间隙,从两侧的死角同时发动了突袭,一人出拳直取他的肋部,一人起腿横扫他的下盘,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乔四爷暴喝出口,声如炸雷,自身那股强劲无匹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他左右双拳同时出击,如同一对流星锤般轰向两侧。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炸响,在乔四爷形意拳中内蕴着的那股刚猛气劲之力的轰击之下,这两名血龙甲卫被震得连连倒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可他们刚退,立即又有四名以上的血龙甲卫从不同的方位同时袭杀而至——正面有人挥拳直取面门,侧面有人扫腿攻击腰肋,背后还有人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他们之间的行动配合已经达到了极为惊人的默契程度,攻守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这些血龙甲卫自身的实力本就十分强悍,每一个都是血龙会从千百名帮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也许单打独斗之下,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远不是乔四爷或是张傲的对手。可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形成战术配合的围杀之阵,就能将各自的战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如同车轮战般轮番攻杀而上,源源不断,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前面的刚被震退,后面的便已经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你任何调整和蓄力的时间。 张傲那边也遇到了跟乔四爷一模一样的情况。这种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的围攻让他打出了火气,眼底深处那股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朝着眼前一名对手猛冲上去。对方一拳轰杀而来,拳风凌厉,他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反手擒住了对方的手腕。可还没等他发力将这名对手制服,身侧便有一名血龙甲卫的腿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至,直取他的腰侧要害,腿风凌厉而沉重。 张傲眼中目光一沉,他毫不犹豫地扬腿而起,小腿如同钢鞭般迎击上了身侧袭杀而来的横扫腿势。砰的一声闷响,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撞击,那名偷袭的血龙甲卫被震得腿骨发麻。与此同时,张傲反手钳住眼前那名被他擒住手腕的男子,腰胯猛然发力,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那魁梧的身躯凌空抡起,狠狠地摔飞了出去。那名血龙甲卫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呼!呼!就在张傲刚刚完成过肩摔、身体重心还未完全收回的刹那,他的后背方向上,数道凌厉无匹的拳风已经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般骤然轰杀而至。那拳风中内蕴着刚猛无匹的力量,显然出手的人蓄势已久,就等着他露出破绽的这一瞬间。张傲蓦地转身,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地架住了其中两人的拳头,可仍旧是有一名血龙甲卫的拳势精准地找到了他防御的空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那一拳势大力沉,砸得他身形微微一晃,后背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感。 张傲身体挨了一拳,可他整个人仍旧是岿然不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毕露。他右腿在挨拳的同一瞬间便已经横扫而出,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棍般带着狂暴的劲风扫了回去。轰的一声,这一腿也结结实实地横扫在了那名偷袭得手的对手身上,将其整个人踢得横飞出去,撞在了身后同伴的身上才滚落在地。 短短这一瞬间,又有五名血龙甲卫彼此配合着冲杀而上。他们的阵型如同一个旋转的刀轮,每个人踩在不同的方位上,拳势狂暴,腿势刚猛,从正面、侧面、后面三个方向同时笼罩向了张傲。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丝毫停歇。 就在战局最为胶着的时刻,场中一直冷眼旁观、尚未出手的刚熊动了。他这一动,速度之快与他那魁梧雄壮的身形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真正的狂暴黑熊般猛扑而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嗜血杀机,那杀机浓烈而狂暴,如同实质般朝乔四爷碾压而去。他选择切入的时机极为刁钻——正是在乔四爷刚刚逼退一波围攻、拳势尚未完全收回的那一瞬间。 此时的乔四爷正被十名血龙甲卫层层叠叠地围攻着。他刚将眼前一名血龙甲卫的拳势彻底封杀,紧接着一记穿心拳穿过对方的拳势防守,精准地轰在了那名甲卫的胸膛之上。那名血龙甲卫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也就在这一刹那,一股狂暴凶猛的劲风如同惊涛骇浪般从他的侧面传递而来——刚熊的拳头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瞬间,携带着一股压倒性的刚强气劲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了乔四爷的面门。这一拳的时机之精准、力道之沉猛,都体现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才具备的战斗素养。 这一拳竟然内蕴着六阶的气劲之力!那拳锋过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刮得四处飞溅。 乔四爷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确实未曾想到刚熊自身的气劲之力竟然已经修炼到了六阶的境地,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五年前他见过刚熊,那时候的刚熊不过是四阶巅峰的气劲修为,五年不见便连破两阶,达到了六阶之境,进步不可谓不惊人。不过乔四爷身经百战,大风大浪都闯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有碰到过,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乱了阵脚。他自身那股迸发而出的气劲之力反而更加汹涌澎湃,施展而出的形意拳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化——一股肉眼可见的拳道罡气在他的拳锋之上凝聚成形,带着一股螺旋绞杀之力轰然攻杀而上,与刚熊那刚猛的拳势毫无花哨地硬憾在了一起。 砰!两拳相撞,如同闷雷炸响,震荡而出的气劲余波将两人脚下的碎石尘土都掀飞了起来。一拳之下,竟是看到刚熊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那魁梧如熊的身形竟然微微晃动了起来,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滑了半步。从乔四爷拳势上传递而来的那股雄浑无匹的拳道罡气,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般狠狠地砸入了他的手臂,震得他体内的气血剧烈地翻腾起来,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乔四爷并未来得及对刚熊进行追击。因为就在这一拳过后,那些悍不畏死的血龙甲卫再度如同潮水般冲杀而上,将刚熊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他们的打法极为凶悍,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与此前青龙会的那些死士“青龙血卫”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但这些血龙甲卫比起青龙血卫可要强大得多,不管是单兵素质还是彼此间的战术配合,都远非青龙血卫所能比拟。通过精妙的战术配合围杀,他们所能爆发出的战力节节攀升,攻守之间浑然一体,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抓住破绽袭杀而中。 “白鹤亮翅!”乔四爷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他暴喝出口,将形意拳中八大式中的“白鹤亮翅”这一杀招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只见他双臂猛然一展,如同白鹤舒展双翅,沿着一个半弧形的轨迹横击而出,那股磅礴的气劲之力随着双臂的展开而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双臂横击之势宛如抱圆,内蕴着的那股雄浑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出击,将身侧三名血龙甲卫联合攻杀而来的拳势尽数挡开。那三名甲卫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面旋转的钢板上,力道被那股弧线轨迹巧妙地卸去,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与此同时,乔四爷的另一侧方位上,一名血龙甲卫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视线死角,一拳如同毒蛇般突袭而出,直取乔四爷腰侧的肋骨部位。这一拳的角度极为刁钻,力道内敛而阴狠,显然出拳的人是个精于偷袭的老手。 “并步盖掌!”乔四爷双腿骤然合并,身体在极小的空间内完成了一个迅捷的转身。他化拳为掌,右手手掌高高扬起,一股雄浑的气劲在掌心之中凝聚成形,一掌朝着右侧狠狠地拍杀而出。掌风呼啸,如同平地炸响了一记闷雷,恍如内蕴着风雷之势。那一掌后发而先至,在那名偷袭者的拳头距离他腰侧还有数寸的时候,便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方的身上。一掌之下,那名血龙甲卫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这一掌之力拍得凌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地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乔四,今晚必取你命!”刚熊的暴喝之声再度响起,他已经从那一次硬撼中缓过劲来,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疯熊般再度朝乔四爷猛冲过来。这一次他的拳势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迅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向乔四爷。他毫无保留地催动自身那六阶气劲之力,使得他轰杀而出的拳势内蕴着的那股杀伐之力变得更加凌厉骇人。硕大的拳头携带着呼啸的拳风,如同一柄攻城锤般瞬间便临近了乔四爷的面门。 “退步钻拳!”乔四爷临危不乱,脚下从容地后退一步,这一步退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卸去了刚熊拳势中最猛烈的那股冲击力。与此同时,他将形意拳中的又一式杀招施展而出——他的右拳在后退的同时悍然轰出,拳锋在轰出的过程中骤然旋转起来,使得他拳头上凝聚而起的拳道罡风宛如一根高速旋转的钻头般钻杀而上。那股钻动而起的拳道劲风锐利如刀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啸音。 砰!两拳再次碰撞。乔四爷的钻拳绞杀而上,那股恐怖的螺旋之力硬生生地破开了刚熊那刚猛无匹的拳势,将他拳锋上凝聚的气劲一层层地绞碎。刚熊被这股钻拳之力逼得整个人朝后“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的碎石四处飞溅。乔四爷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猛冲上去,脚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再度出手一拳如同追命的铁锤般轰向了刚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些血龙甲卫如同疯了一般,一个个不要命地扑杀向了乔四爷。漫天的拳势腿影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覆盖向了乔四爷的全身。他们不顾自身的安危,宁愿用自己的身体替刚熊挡下乔四爷的追击,也要为刚熊争取到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乔四爷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刚熊,出手的那一拳仍旧是毫不动摇地轰杀向了刚熊。那一拳如同穿越了漫天风雨的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些扑杀而来的血龙甲卫之间的空隙,结结实实地砸向了刚熊。刚熊心中大惊,奋力抬起双臂格挡,可仍旧是被乔四爷这一拳狠狠地击中。虽然他双臂卸去了部分力道,但那拳劲的余威仍旧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魁梧的身体踉跄着朝后跌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 至此,乔四爷才迅速收回拳势,逐一化解那铺天盖地般朝他碾压而下的拳势腿影。砰!砰!砰!他以一己之力震开了三名血龙甲卫,拳掌交加之间将他们的攻势尽数瓦解。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在这密集如雨的攻势中,他仍旧是被两名血龙甲卫的拳势突破了他的防守,一左一右地击中了他的身体。那两拳力道沉猛,饶是乔四爷在千钧一发之际卸去了部分劲道,身形仍是被震得倒退了数步,脸色也微微苍白了几分。 “吼!”另一边的战团中,张傲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如同疯虎般接连轰出数记重拳,将两名血龙甲卫击倒在地,拳锋上沾满了对手的鲜血。然而在这一轮疯狂的搏杀中,他自身也被其他数名血龙甲卫的拳道腿势所击中——一记扫腿踢中了他的大腿,让他脚步一个踉跄;一记重拳轰在他的肩头,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他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溢流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刚熊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意。他受了一些伤,胸口和手臂都在隐隐作痛,但他本身的抗击打能力极强,那一身如同熊皮般厚实的肌肉就是天然的重甲。饶是挨了乔四爷一记重拳,他也并未伤筋动骨,只觉得像是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虽然疼,却影响不了他的战斗力。他冷眼盯着乔四爷和张傲,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满是讥讽和不屑,冷冷地说道:“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想阻挡我血龙甲卫的脚步?简直是痴人说梦。五年前那一战,我们老大信守承诺才退了回去。如今我血龙会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就你们两个螳臂当车,自寻死路。今晚就让你们有来无回,我倒要看看这憾龙山下,有谁还能来救你们!” 轰——刚熊的话音还未落地,猛然间,前方的夜色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咆哮声。那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在山谷中滚滚回荡,又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黑夜中发出了撼天动地的怒吼。那咆哮声由远及近,每逼近一分便更加震撼人心一分,裹挟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狂暴威压,仿佛整座憾龙山都在这咆哮声中微微战栗。 乔四爷听到这熟悉的引擎声后,整个人先是一怔。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这世上除了凌烽那辆怪兽之外,还有哪辆机车的引擎声会如此霸道、如此狂野?随即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笑意,低声自语道:“怪兽?萧老弟来了?”他猜到是凌烽赶来了,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兄弟来了——这两个字在他胸腔中回荡着,如同一壶烈酒入喉,让他浑身的热血都为之沸腾。不为别的,只因为兄弟来了。在那股暖意的激荡下,他自身的那股战意变得更加炽盛浓烈,更加不可阻挡。 刚熊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随着那怪兽般咆哮怒吼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股恐怖滔天的威压气息也随之席卷当空,碾压而至。那股气势之磅礴、之恐怖,恍如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苏醒的绝世大魔王正在踏夜而来,带给人一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沉甸甸的压制感。那不仅仅是一股气势,更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凝成了实质的杀伐之气。 轰隆隆——刚熊正心惊肉跳地想着,那咆哮的引擎声已经如同滚滚惊雷般冲到了近前。耀眼的车灯如同两柄利剑般刺破夜色,照亮了整片山脚空地。一辆造型彪悍、棱角凌厉的巨型机车呼啸而至,紧接着伴随着“吱”的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这辆如同钢铁怪兽般彪悍霸道的机车在地上划出两道焦黑的刹车痕,稳稳地停了下来。一个身躯挺拔、气势如山的年轻男子翻身下车,他的身影在车灯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沉重如岳的压迫感。 “四爷,金刚去武馆找我,说你这边有点事,我就赶来了。”凌烽朝乔四爷走过去,语气平淡,仿佛他不过是顺路过来串个门,而非深更半夜骑着机车一路狂飙赶到这荒郊野外的憾龙山来。他的目光随即抬起,朝刚熊以及那些血龙甲卫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蔑和不屑,“这些就是血龙会的人?” “不错,他们就是血龙会的人。”乔四爷点了点头,指着刚熊说道,“为首那个叫刚熊,是血龙会八大堂主之一。时隔五年,血龙会再度卷土重来,想要趁江海市地下势力群龙无首之际,一举侵占称霸。” “就凭他们这几个人,也胆敢前来江海市撒野?依我看是活腻了吧。”凌烽冷笑了一声。他的目光从刚熊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血龙甲卫身上轻描淡写地扫过,那姿态就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 “又来一个帮手?你以为多来一个人,就能改变什么吗?”刚熊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沉声说道。他上下打量着凌烽,一时间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深浅,但从对方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来判断,这个人绝不简单。 呼——刚熊的话音刚落,前方的夜色中又有一辆车子疾驰而来。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速度极快,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柱。车子冲到近前便猛地一个急刹停稳,车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从里面踹开。金刚当先跳下车来,紧接着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个人也相继从车上跃下。五个人往那里一站,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看到金刚带着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前来支援,再加上眼前那个浑身散发着滔天威势的凌烽,刚熊的脸色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嘴唇微微抿紧,那道之前挂在嘴角的狰狞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为之一惊——方才面对乔四爷和张傲两个人时,他尚能谈笑自若、出言讥讽;可此刻面对眼前这股阵仗,他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318章 碾压 金刚以及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他们大步走上前来,与乔四爷、凌烽、张傲并肩站在了一起。几个人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出整齐而有力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憾龙山脚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的目光冷淡如冰,齐刷刷地看向刚熊和他身后那些已经有些阵脚不稳的血龙甲卫。数股气势在这一刻汇聚在了一起,如同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般横亘在前,让刚熊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座大山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费力。 “带着几个小兵人马过来就想要霸占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真觉得江海市已经没人了,任由你们侵占,可以为所欲为?”凌烽眼中目光骤然一沉,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棱般冷冽而锋利。那股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朝前碾压而去。 刚熊看向凌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几句撑场面的话来稳住阵脚,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混迹江湖多年,从最底层的马仔一步步打拼到血龙会八大堂主之一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那一身熊皮般的抗击打能力,更有一种多年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对强者的直觉感应。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绝对是一个恐怖无边的强者,比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仅仅是那股从对方身上弥漫而出的滔天威势,裹挟着一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无尽魔威,就让他感觉到自身的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这是何等的威势?他甚至下意识地作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比较——在面对乔四爷的时候,他都未曾有过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心悸。 刚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强撑着那份堂主的威严,缓缓说道:“血龙会要接管江海市的地下势力,这是大势所趋。你们没有人能够阻止。就算是你,也不例外——”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反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弱。 “真是嘴硬。胆敢跑来江海市撒野,那就先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拿什么在这里口出狂言。”凌烽冷笑了一声,不再与他废话。他举步朝着刚熊走了过去,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散步。 然而他每一步踏下,自身那股气势都会如同潮水般激荡而起,一浪高过一浪。脚下的碎石在他落步的瞬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碾得咯吱作响。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刚熊,那眼神就像是一头猛虎在盯着一只不自量力闯入了自己领地的鬣狗。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的决心。那股锁定了刚熊的凌厉杀意,让刚熊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上去,拦住他!”刚熊终于撑不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叫出口。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和掩饰不住的惊恐,与他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判若两人。 嗖!嗖!当先的两名血龙甲卫应声而动。他们的身形在血龙甲卫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动作迅捷如风,配合更是默契无间。两人一左一右,瞬间便冲到了凌烽的身前,握拳便轰杀而出。两道拳势凌厉而刚猛,拳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了尖锐的啸音,从左右两边同时夹击向了凌烽的面门。这一手左右夹击配合得恰到好处——左侧的拳头直取太阳穴,右侧的拳头封住了闪避的退路,显然是经过了千百次演练的合击之术。 “找死!”凌烽冷喝一声,身形不闪不避,双拳在同一瞬间齐出。他没有动用凌家的任何传承拳法,施展的是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之道的拳势——简洁、直接、高效,每一拳都直奔要害。一股锐利无匹的杀机从他的拳势上轰然爆发而出,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般精准地迎向那两名血龙甲卫的拳头。那股恍如从尸山血海中渗透出来的血腥气味弥漫当空,笼罩全场,让那些身经百战的血龙甲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砰!砰!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凌烽自身那凝聚着杀伐之道的拳势毫无花哨地对轰上了这两名血龙甲卫攻杀而至的拳势,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砰然巨响。紧接着——咔嚓!咔嚓!两声清脆刺耳的骨折声几乎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便是那两名血龙甲卫发出的凄厉惨叫划破夜空——他们的手臂在凌烽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两根枯枝。 “滚!”凌烽冷喝一声,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般横扫而出。那腿势自右向左,先是扫中了右边那名手臂已经骨折、身形踉跄的血龙甲卫,将他整个人凌空抽起,然后去势不停,又重重地撞上了左边那名同样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甲卫。两人如同两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般被这一腿之力横扫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远处的碎石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从他们冲上来,到被击飞倒地,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 “上!”乔四爷大喝一声,身形如虎般朝前疾冲而上。有了凌烽这尊大魔王坐镇,他再无后顾之忧,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战意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张傲、金刚以及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等人也纷纷出动,如同出笼的猛虎般朝着那些血龙甲卫冲杀而上。原本血龙甲卫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那配合精妙的合击阵型——十人一组,攻守互补,首尾相连,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可如今有了凌烽、金刚以及凌家武馆弟子的支援,那张网被从四面八方同时撕开了数道口子,血龙甲卫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联合围杀。他们的阵型被彻底冲散开来,不得不各自为战。而一旦落单,抑或是两个人对上乔四爷这样的高手,结果只有一个——被毫不留情地轰倒在地。 金刚那庞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他每一步踏下,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碎石在他的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怒吼一声,声音在山谷中隆隆回荡,身上的肌肉一根根虬结而起,将衣襟撑得鼓胀欲裂,内蕴着他自身那股如同蛮熊般的狂暴力量。他冲向了前面的两名对手,一出手便是八极拳中威名赫赫的八大招之一——立地通天炮。 轰!金刚那硕大的拳头如同一柄铁锤般悍然轰出,携带着自身那股雄浑无匹的爆发力量。一拳而出,四周的空气在他那股狂暴的拳道力量之下都仿佛被压爆了,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响,如同平地炸开了一记闷雷。他面前的那名血龙甲卫脸色剧变,拼命挥拳格挡,可他的拳势在金刚那摧枯拉朽的巨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那名血龙甲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刚这一拳直接将他格挡的双臂震得脱臼,拳锋去势不停,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麻袋般倒飞而出。 紧接着,金刚借势转身,那条粗壮如树干般的右腿猛地横扫而出,腿势沉重如山峦崩塌,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碾压而上,扫向了另一名脸色煞白的血龙甲卫。那名甲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像样的防御,便被这一腿硬生生地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另一边,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他们也各自迎上了对手。这些血龙甲卫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且经历过真正搏杀历练的狠角色,单论个人实力和战斗经验,并不比凌家武馆的这些核心弟子逊色。但今时今日的吴翔他们,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些只在擂台上比划过、未曾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武馆弟子。在凌烽的言传身教下,他们跟着凌烽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实战——从最初对抗青龙会的围杀,到后来武道大会上与各家武道世家弟子的浴血拼搏,他们的战斗经验早已今非昔比。 吴翔迎战上了一名对手,将盖手六合拳的拳势施展开来,拳势一起便如同在身前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这名对手整个人牢牢地笼罩在内。在吴翔那沉稳如磐石般的打法之下,这名对手的一切反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反而是自己的拳势被吴翔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尽数化解。随着时间推移,对手渐渐心浮气躁,拳势中露出了细微的破绽,吴翔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时机重拳出击,将对手彻底压制在地。 陈启明一声暴喝,催动炮拳而上。炮拳如火,一点即燃,刚烈悍勇的拳势怒杀当空,带着陈启明自身那股无所畏惧的决绝气势,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了一名血龙甲卫。仅仅对了三拳,对手的手臂便已经被震得失去了知觉,陈启明趁势欺身而上,重拳连出,将对方的拳势彻底瓦解,一记重拳正中对方的胸膛,将其轰倒在地。 铁牛的攻势相对显得简单许多,却也是最让人胆寒的。他怒吼着,当真是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蛮牛般朝前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对方的拳头。他那身厚实的肌肉如同天然的铠甲,硬生生地用身体扛住了对方轰来的两记重拳,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就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宽阔如山的右肩已经如同一柄攻城锤般狠狠地撞了上去,肩头上的力量内蕴着铁牛自身的极限爆发力,重重地顶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将其撞得倒飞而出。 李漠在凌家武馆的弟子中,实战能力是最强的一个。打黑拳出身的他骨子里有股狠劲,那是从无数次非生即死的黑拳擂台上磨砺出来的血腥本能。再加上经过凌烽的调教与打磨,如今的他更是脱胎换骨。他身形如鬼魅般朝一名血龙甲卫疾冲而上,施展而出的拳势看着简单至极,却偏偏极为奏效——他的眼睛总是能在最混乱的战局中准确地捕捉到对方最薄弱的环节,然后一拳轰出,携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气势。就在对方慌忙招架的间隙,李漠将破手震山拳的拳势轰然爆发,那股恐怖的穿透力直接破开了对方的防守,一拳接一拳地轰在对方身上,干净利落地将其击倒在地。 场中的血龙甲卫被乔四爷、金刚、张傲以及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牵制着,兵力被分散开来,再也无法形成合围之势。此刻,刚熊身边空无一人。凌烽便这样穿过纷乱的战局,步伐从容而稳定,径直走到了刚熊的面前。 “你、你……”刚熊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气势的年轻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握紧了拳头,想要凝聚自己那六阶的气劲之力,可他所有的气势在凌烽那滔天的魔威面前都被压制得死死的,竟从心底生出一股无能为力之感,仿佛根本没有一战的资格。 “我刚才说过了,要打断你的腿。”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自己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你狂妄!”刚熊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好歹也是血龙会八大堂主之一,何时受过这般轻视?他暴喝一声,将心头那股恐惧强行压下,身形骤然暴起,朝着凌烽猛冲了上来。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如此狂妄!杀!”刚熊将自身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悉数爆发而出,双拳齐出,拳锋上凝聚的气劲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般破杀当空,轰向了凌烽的面门。 “给我趴下!”凌烽冷喝一声,右手骤然握拳,右臂上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如同虬龙般缠绕在古铜色的皮肤之下。自身那股狂暴的极限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随着他的拳势轰然爆发而出。那一刻,刚熊突然有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错觉——仿佛凌烽轰杀而至的不是一记拳头,而是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他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两人的拳势毫无花哨地对轰在了一起。刚熊拳头上的六阶气劲之力在凌烽那股狂暴绝伦的爆发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般被摧枯拉朽地彻底瓦解粉碎。紧接着,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去势不停,长驱直入,穿过已经溃散的拳势,重重地轰在了刚熊厚实的胸膛上。 “哇——”刚熊张开口便是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吐而出,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风筝般朝后倒飞而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碎石地面上。 嗖——凌烽的身形却没有任何停顿。他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刚熊疾冲而上,几乎在刚熊的身体刚刚落地的瞬间,他便已经逼到了近前。刚熊心中大骇,拼命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百忙之中奋力出手,不顾一切地轰杀而出。可他早已被凌烽那一拳震得气血翻腾、内腑受创,此刻的拳势虽然密集,却已经毫无章法可言。 凌烽伸出了右手,五指微曲,如同五根钢钉般探出。他施展出了凌家的千影擒拿手,手法之快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仔细看便会发现,在这套传承武技中,他还不动声色地融入了自己从无数次实战中摸索出来的反关节技技巧。他的手如同一条灵活而致命的毒蛇般穿透了刚熊那已经散乱的拳影,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右拳的手腕关节,五指发力一拧一翻,一股巧劲顺着关节的薄弱处侵入,瞬间便瓦解了刚熊拳头上残存的气劲。 紧接着——呼!凌烽的右腿在同一瞬间横扫而出。这一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腿影,直取刚熊的右腿膝盖。待到刚熊感觉到那股凌厉的腿风逼近自己的膝盖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一道清晰无比的骨折声响起,在纷乱的战场中都显得格外刺耳。凌烽这一腿的力道之恐怖,足以将一根直径四十公分的粗木桩踢断。刚熊的右腿从膝盖处应声折断,整条小腿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角度朝外侧扭曲着。这还没完——凌烽扣住刚熊身体的手猛然发力,将已经因剧痛而全身痉挛的刚熊牢牢固定住,然后抬起左脚,朝着刚熊尚且完好的左腿膝盖狠狠地踩了下去。那一脚的力道沉稳如山,精准而冷酷。 “啊——”刚熊口中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在这夜色的山谷中久久回荡不息。凌烽那一脚踩下去,刚熊的左腿也应声被踩折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那声惨嚎一同在夜色中炸开。双腿尽断的剧痛如同洪流般席卷了刚熊的全身,让他瘫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凌烽连看都懒得再去看瘫在地上的刚熊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只被他随手捏碎的蝼蚁。他转过身来环视全场,目光如电般从战场上扫过。他带来的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如同一把烧红的钢刀切入黄油般干脆利落。场中的战局已经被彻底掌控下来——那些训练有素的血龙甲卫几乎全都被击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地面上。仅剩下的几个还在勉强支撑的血龙甲卫,在金刚、张傲、吴翔、李漠等人的围攻之下,也已经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扛不住多久了。血龙会此番气势汹汹的南下入侵,在凌烽赶到之后的短短一炷香时间里,便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第319章 李风云 乔四爷、金刚、张傲以及凌家武馆弟子的联手合击之下,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血龙甲卫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更失去了他们赖以制胜的合击阵型,被逐个击倒在地。他们并没有死,在凌烽的示意下,所有人都留了手,没有下死手——毕竟这里是憾龙山脚下,是通往江海市的咽喉要道,若是闹出人命来,后面的事情处理起来会相当麻烦。但这些人受的伤也绝不轻,全是那种足以让他们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上三个月甚至半年的重伤。断几根骨头、伤几条经络,对于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血龙甲卫来说,已经是最仁慈的结局。 “四爷,这些人怎么处置?”凌烽扫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血龙甲卫,转头看向乔四爷,开口问道。他手里还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犯不着杀了他们,只要阻拦他们的意图就足够了。”乔四爷冷冷地说道,目光从那些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血龙甲卫身上扫过,眼底没有丝毫怜悯,“血龙会的人若是知难而退,那是最好不过的结果。如若他们不懂得知难而退,执意要染指江海市的地下势力,那就一战到底。我乔四在这座城市活了大半辈子,旁的没有,就剩这点骨头了。” “乔四,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刚熊虽然双腿都被打断,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可听到乔四爷这番话后,他竟又嚣张地叫嚣了起来。他得知乔四爷并无杀他之心,胆气反而壮了几分,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们不过是先发部队,探路的先锋而已。李老大他们随后就到。一旦李老大来了,你们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竟敢将我血龙会的人都打倒在地,今天这笔账,你们会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你们求饶都来不及。” “聒噪。”凌烽皱了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让人厌烦的噪音。他连看都没多看刚熊一眼,右腿抬起,干净利落地一脚朝着刚熊的脸面上踩了下去。这一脚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也绝不好受。 刚熊的狂叫声戛然而止。凌烽这一脚下去,刚熊的口鼻同时飙出血来,鼻梁骨被踩得塌陷下去,嘴唇磕在牙齿上豁开了两道口子。整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如同一块被砸烂了的酱牛肉。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差一点便让他当场晕厥过去。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痛感和屈辱。可偏偏在那昏昏沉沉的混沌中,尚有一丝残存的理智没有彻底熄灭。正是这一丝理智的存在,让他愈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他堂堂血龙会八大堂主之一,在北方地下世界中叱咤风云、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敬地称一声“熊哥”的人物,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却是形同一只蝼蚁。对方说踩就踩在脚下,丝毫脸面都不给。这份屈辱比双腿被打断的疼痛更加锥心刺骨,让他恨欲狂。 可刚熊恨归恨,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冰冷而清醒的声音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他自身可是拥有六阶气劲之力的高手,放眼整个血龙会,除了老大李风云和那几个久不出世的老家伙之外,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可在凌烽面前,他就像一个刚学会握拳的孩童面对一个身经百战的魔王,连一招半式都撑不住便被打趴在地,最后被人像踩死狗一样踩在脚下。这份实力上的差距让他感到惊惧万分,他无法想象凌烽一身实力究竟强大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你说李风云随后就会赶到?”乔四爷的目光骤然一沉,两道精芒如同利剑般盯住了刚熊,沉声问道。 刚熊没有回应。此时的他被凌烽一脚踩着半边脸,嘴鼻埋在碎石地面上,憋着一口血沫和怒气在喉间,哪里还能说得出口话。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这家伙刚才确实说过他们的老大随后就会到。”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就在这里等等。看看这位李风云李大老大,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好,那我们就等着。总之,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血龙会的势力渗透到江海市来。”乔四爷的语气坚定如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江海市如今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原本那些为非作歹的势力已经不复存在,老百姓们终于能过上安生的日子。一旦血龙会的势力渗透进来,势必会重新引发一场混战。到时候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殃及多少无辜的人,就说不准了。五年前我挡住过他们一次,五年后,我一样要挡住。”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拆开后分给场中的乔四爷、张傲、金刚,又朝吴翔、李漠他们几个扔了几根。他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在夜色中被山风吹散。他靠在怪兽的车身上,姿态随意而放松,仿佛不是即将面对一个北方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而是在等待一个普通朋友的到来。他吐出一口烟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血龙会的消息倒也是挺灵通的。江海市这边的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大势力刚被瓦解不久,他们便闻着味儿趁机而来了。这是想要趁着江海市地下势力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时候,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五年前可以把血龙会打回去,现在也照样能行。”金刚瓮声瓮气地说着,握紧了那对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乔四爷深吸了一口烟,烟火在他的指间明灭不定,映得他那张冷峻的面孔忽明忽暗。他缓缓说道:“五年前那一战后,我就预感血龙会迟早还会再度卷土重来。李风云那个人,我多少有几分了解——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更不是一个甘于失败的人。五年前在憾龙山之巅,他败给了我,不得不信守承诺退出江海市。但那一次的失败,一直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这五年来,他在北方积蓄力量、广纳高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重返江海市,一雪前耻。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这一次他们卷土重来,只怕绝不简单,李风云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管他们有什么准备。只要敢来,那就打回去。”张傲将烟头在脚下的碎石上狠狠摁灭,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从部队里走出来的老兵,骨子里那股铁血之气从未褪色过。 就在这时,凌烽眼中原本慵懒的目光陡然一沉,瞳孔微微收缩,如同猎豹捕捉到了猎物靠近的气息。他抬起头,朝着前方苍茫的夜色深处望去,声音低沉而笃定:“有车子开过来了。也许我们等的人来了。” 其余人也纷纷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那声音起初还隐约模糊,但转瞬之间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引擎声低沉而有力,混杂着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没一会儿,五辆黑色的车子如同一排移动的堡垒般从夜色中呼啸而至,明亮的车灯如同数道利剑般刺破黑暗,直直地照射过来。车灯的白光将整片山脚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血龙甲卫和正被凌烽踩在脚下的刚熊尽收眼底。 就在那些车灯扫过战场上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的瞬间,车内骤然爆发出一股股冲天而起的强横气息。那气势凌厉而霸道,如同翻涌而起的海潮般朝着凌烽和乔四爷他们席卷而来。显然,车里的人已经看清了山脚下发生的一切,那股被激怒的杀意和战意几乎要冲破车顶。 “吱——”五辆车子几乎在同一时刻刹车停稳,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拖出数道深黑色的刹车痕。车身停稳之后,中间那辆福特锐界越野车的车门率先被人从里面推开。两名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男子率先走下车来,这两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强横的气息,双目开阖之间有着凌厉的锋芒在闪动,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沙场的高手风范。他们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一左一右地守在车后座门旁,然后同时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毕恭毕敬,仿佛车内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他们甘愿俯首膜拜的神祇。 车门打开,一个年约三十四五岁的男人缓缓从车内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那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一米八出头的身高,肩宽腰窄,身形极为匀称挺拔,给人一种英伟逼人的气势。他面容俊朗,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刻,那双眼睛深沉而宁静,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平静的表面之下藏着让人无法揣度的暗流。他下车之后,目光便在第一时间稳稳地锁定了乔四爷,仿佛周围的其他人——包括那些倒在地上的血龙甲卫和被踩在脚下的刚熊——都暂时不入他的眼。 随着这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下车,其他四辆车上的车门也相继打开。一个又一个面容冷峻、目露寒光的男子鱼贯而下,他们各自站在黑色西装男子的身后,默默无声地排开阵型,形成了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其中几人看到刚熊被凌烽踩在脚下的惨状时,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森然杀意,但没有人擅自出手,所有人都在等——等前面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发话。 “原来是乔四。五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啊。”黑色西装的男子盯着乔四爷,语气淡然得仿佛是在跟一个老友叙旧。他的脸色显得极为从容,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这份从容,恰恰是最有力的宣示——他对眼前的局面有着十足的把握,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李风云,李老大,五年未见了。”乔四爷看着眼前这名男子,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再踏足江海市。说句实在话,我敬你是一个人物,不愿我们再度兵戎相见。可你最终还是来了。” 毫无疑问,这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正是血龙会的老大——李风云。一个在北方的地下势力中掌握着无边权势、足可以在那片广袤土地上指点风云的大人物。他的名字,在北方的地下世界中,就是一个传奇,一个让人闻之色变却又不得不仰望的存在。 就在乔四爷话音落下的同时,李风云乘坐的那辆福特锐界车内,又有一名男子不紧不慢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此人极瘦,像是一根被风干了的竹子,头发稀疏,几缕枯黄的发丝贴在头皮上。他的年纪看上去模糊不清——说他是三十岁也行,说他是四十岁也未尝不可,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肌肉早已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他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武士服,腰间别着一柄修长的武士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绳结。脚上踩着一双木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清脆声响。整个人的打扮和气质,一眼便能看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洋武士。 此人走下车后便与李风云并肩站在了一起,神情倨傲,那双灰蒙蒙的眼眸像是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如同两口结了冰的古井般冷漠地扫了凌烽他们一眼。那目光在掠过凌烽身上时,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李风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得体,仿佛眼前那些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血龙甲卫与他毫无关系。他看着乔四爷,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乔四兄,你这句话让我听得有些不太明白了。为何我就不能踏足江海市?我是华国人,手里有华国的居民身份证,我没有犯罪在身,更没有背负任何通缉令。这华国大地上的任何一处地方,我都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前往吧?难道说,乔四兄还要限制我前往江海市考察旅游?若是如此,那我倒要问问——这江海市,什么时候成了你乔四的私人领地了?” 乔四爷脸色微微一怔。他性格刚直,行事磊落,向来不善于应对这种舌灿莲花的场面。他没想到李风云会来这么一手——分明是来者不善,却偏偏摆出一副无辜者的姿态,反倒将不是推到了他的头上。 李风云见乔四爷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目光一转,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血龙甲卫,又看了看被凌烽踩在脚下的刚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锋芒,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我反倒是觉得奇怪了——乔四兄为何要无缘无故地带着人,将我手底下的这些兄弟们都打成了重伤?他们只是先我一步来打前站,安排住处和行程,何曾招惹过你?这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样不由分说地动手,恐怕不太好吧?这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啊。” 乔四爷眼中的目光骤然一冷,语气也强硬了起来:“李风云,你就别再演戏了。这一次你前来江海市,不就是想要卷土重来,意图霸占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吗?你手下的这些人,是你派出来的先行部队。他们刚才已经亲口承认,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占据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冲着这一点,我就要出面阻止。江海市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老百姓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我不能让你再在这里掀起腥风血雨,让这座城市的安宁毁于一旦。” 李风云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恼怒,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愕然而无辜的表情。那表情之真诚,让人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他缓缓说道:“这只怕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吧?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胡言乱语,也许是酒后吹牛,也许是被人曲解了意思——可这些话,你也能当真?至少,这样的话从未从我李风云的口中说出来过,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而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我此番前来江海市,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考察江海市这边的商业市场,打算过来投资做正经生意的。正好我身边这位——”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个东洋武士,“这位是从东洋远道而来的贵客,东洋恒索集团的副董事长井野先生。井野先生也想要考察江海市的商业环境,看看这里的投资前景,因此我便陪着他一同过来了。我们此行明明是为了商务考察,怎么到了乔四兄你的口中,就变成了要霸占地下势力?这帽子扣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反倒是乔四兄你,不由分说地带人将我的人打成了重伤,还口口声声要阻止我进入江海市——这才是真正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吧?” 乔四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李风云这番话滴水不漏,一口咬定他是来江海市考察做生意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从东洋来的外商作挡箭牌。再加上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此行“并非为了争夺江海市地下势力”,将刚熊等人的言行归咎于“不懂事”和“误会”,乔四爷还真的是找不出任何能够名正言顺阻止他的理由。从法理上来说,李风云是华国公民,他要去华国境内任何一座城市,都没有任何人有权阻止。这是华国每一个公民最基本的人身权利,谁也无权剥夺。是以,李风云这番话说完之后,乔四爷竟发现自己被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进退失据,难以回应。 凌烽却是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依旧保持着右脚踩在刚熊脸上的姿势,姿态随意而放肆,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个血龙会堂主,而是一块垫脚石。他斜睨着李风云,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只怕是前来商业考察为借口,实则妄图趁机入侵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吧?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倒是挺溜的。可惜啊,这套把戏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阁下是什么人?”李风云的目光终于完全转移到了凌烽的身上,这是他下车以来第一次将注意力从乔四爷身上移开。他看着凌烽那嚣张的姿态——踩着他的堂主,吸着烟,靠着机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的危险气息。他的语气随之一沉,冷冷地问道,“现在你把我手底下的人踩在脚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凌烽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笃定和不在乎。他将烟头随手一弹,带着火星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碎石地上。他迎上李风云那深沉如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你真有意要在江海市兴风作浪、挑起腥风血雨,那我迟早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你踩在脚下。不管你是血龙会的老大,还是什么会的头目,在我这里,都一样。” 李风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愤怒,反倒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仿佛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头从未见过的猛兽。他缓缓说道:“看来此事,唯有让江海市警方出面来解决了。我相信警方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我们这些合法公民的人身安全,总不能就这样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肆意侵犯吧?” 他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者在逐条列举自己的筹码:“等警方来了之后,我倒是要好好地请教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阻止我前往江海市?井野先生身份尊贵,是东洋恒索集团的高级副总裁,此番准备来江海市进行大规模投资,此事已经预先征询了江海市政府的意见,江海市政府方面也高度重视。如若因为你们这些人的鲁莽行径,而毁掉了对于江海市经济发展而言至关重要的招商引资项目——这样的责任,你们承担不起吧?” “就这个东洋人?真的是来江海市投资的?”凌烽冷眼看向了站在李风云身边的那个井野,目光中的审视和质疑毫不掩饰,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八嘎!”井野猛地冷喝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如同一把破旧的锯子在骨头上刮过。他身上那股一直收敛着的凌厉气势在这一瞬间骤然攀升,如同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毒蛇,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迸发出森冷的杀意。他显然能够听懂华国语,凌烽那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轻视,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般刺中了他那敏感的东洋武士自尊。 “八嘎你个几把。不就是一个东洋人吗?少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凌烽看着井野,语气陡然一寒,那股从他身上席卷而出的滔天魔威如同滚滚黑云般朝井野碾压而去。他冷声说道,“在我的面前,收起你那不知所谓的种族优越感。你若是真的来江海市做正经投资,那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抱着不轨的目的而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我第一个将你镇杀,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锵——一声清亮的刀刃出鞘之声响起。井野腰侧的那柄武士刀在夜幕下被拔了出来,刀身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森寒锐利的冷光,那刺眼的刀芒如同一道凝固了的月光,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寒意。刀刃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便弥漫开来,将本就紧张的气氛推到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李风云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井野握刀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在凌烽和乔四爷之间缓缓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淡淡笑意,可那笑意中的温度却已经降到了冰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看来,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第320章 暗流涌动 井野,东洋恒索集团高层,明面上的身份是这家跨国集团的副董事长,负责海外投资与商业拓展。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度推崇东洋武士道的武者。他自幼便在东洋各大武道派系中辗转修行——在伊贺流学过忍术,在极真会练过空手道,在讲道馆修过柔道,更在北辰一刀流门下苦修过数年剑道。融合了各家武道精华的他,自身的实力深不可测,在东洋商界和武道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高高在上惯了,也许是从骨子里从未将华国之人放在眼里,因此听到凌烽方才那番毫不客气的话后,井野心中勃然大怒。他那只枯瘦的手掌握住刀柄,武士刀已然出鞘一半——露出来的雪亮刀身在车灯的映照下刺眼夺目,如同半轮冷月落在了这荒郊野岭。一股森寒冷冽的气息顺着刀锋扑面而至,那股锐利的杀机仿佛凝成了实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惊胆战。 凌烽的脸色骤然一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起了真正的杀意。他身上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如同一尊被惊醒的绝世大魔王释放出了滔天的魔威。那股气势之磅礴、之恐怖,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为之漏了一拍。他盯住了井野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要一战?” 说着,凌烽双拳猛然一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如同爆豆般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朝前踏出了一步,仅仅是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磅礴而出,巍峨如山,浩瀚如海,朝着井野当头碾压而下。李风云身后的那些人被这股气势所慑,一个个莫名心惊,只觉得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风云眼中的瞳孔陡然冷缩,如同一根被猛然拨动的琴弦。凌烽身上这股气势让他为之震惊——他纵横北方地下世界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见过?高手、枭雄、亡命之徒,他见得多了。可拥有如此恐怖气势的人,绝非凡俗之辈。那股气势中蕴含着的杀伐之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气息。更让他忌惮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的深浅、来历、实力上限,全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这在他多年的江湖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李风云眼中目光飞快地闪动了几下,然后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身旁井野那只握刀的手腕。他微微侧过头,在井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东洋话。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某个不争的事实。 井野听完之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冷哼。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眸狠狠地剜了凌烽一眼,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最终将出鞘一半的武士刀重新插回了刀鞘之中。刀锷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你们还要继续阻止我进入江海市吗?”李风云转过目光,重新看向乔四爷,语气淡漠地开口问道,“我再问一遍——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 乔四爷眼中精芒闪动,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心知肚明,从法理上来说,他确实是没有任何权力阻止李风云进入江海市。李风云此番以商业投资的身份前来,身边还陪伴着来自东洋恒索集团的副董事长井野。井野明面上的身份是一整个跨国集团的高层,也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前来江海市考察。在这样的身份包装下,乔四爷能以什么理由阻拦他?只要是华国公民,没有作奸犯科,没有背负通缉令,那他要去华国境内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属于他个人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够剥夺。没错,乔四爷知道李风云是血龙会的老大,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掌控着庞大地下势力的枭雄。可那又如何?至少目前而言,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李风云有什么犯罪记录,他也没有遭到全国通缉,更没有哪个法院签发了限制他人身自由的禁令。他要去往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谁有权力去阻拦?不能阻拦,那便唯有放行。 乔四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不甘,盯着李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希望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来江海市只是为了做生意,而不是插手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你在江海市期间的行动,我会一直盯着。只要你有任何想要插足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念头,我都会站出来。到那时候,就不会像今晚这样简单了。” 说完这番话,乔四爷不再停留,招呼上凌烽、张傲等人,转身便准备上车离开。 “慢着。”李风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地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们无缘无故出手,将我手底下这么多兄弟打成了重伤,连我的堂主都被打断了双腿。现在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凌烽回过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一抹冷冽的寒光。他直直地盯着李风云和他身旁的井野,嘴角缓缓扯开一抹狰狞而桀骜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打了就是打了。怎么,你不服气?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替你这帮不中用的手下找回场子。我一点也不介意再陪你们打一场。如何?” 李风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眸深处那抹光芒冷冽如刀锋,落在凌烽身上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但他终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沉默着,那张俊朗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 “不敢打,那就给我闭嘴。别站在那里废话连篇,浪费我们的时间。”凌烽将目光从李风云身上收回,与乔四爷他们一同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车队缓缓掉头,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 “乔四兄,后会有期了。”李风云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每一辆尚未远去的车中。 轰——凌烽骑着怪兽,一拧油门。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震天动地的咆哮,四根粗壮的排气筒同时喷出湛蓝色的尾焰,将那夜色灼烧得微微扭曲。整辆机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呼啸远去,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目送着凌烽和乔四爷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井野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身旁的李风云。他那张枯瘦的脸上阴云密布,眼中的寒意丝毫未减。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华国语说道:“李先生,这些人不仅仅是侮辱了我本人,也侮辱了你。甚至,你手底下的人都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打成了重伤,你的堂主被人打断了双腿。这口气,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咽下去?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北方叱咤风云的李风云。” “井野君,”李风云转过头来,看着身旁这个满脸不甘的东洋武士,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隐忍的冷意,也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华国有句老话——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我们此番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今晚这点耻辱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罢了。总有一天,今晚我们遭遇到的这份耻辱,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到那时候,不只是他们,这座城市的整个地下世界,都会匍匐在你我脚下。” 井野眼中的寒芒微微闪动了一下,那双单薄的嘴唇缓缓扬起,勾勒出一丝阴冷而残酷的笑意。他似乎被李风云这番话勾起了某种更深层的期待和野心,缓缓说道:“李先生有这样的决心和耐性,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就先预祝我们的合作能够圆满成功。” “肯定会成功的。”李风云的语气笃定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只要井野君将贵国的那些顶尖强者和各大武道流派的武者请来江海市,放眼整个江海市,有哪家武馆的武者能够抵抗?在贵国强大武者的绝对实力面前,那些所谓的武道世家将会被彻底碾压,溃不成军。到时候,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和武道界,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哈哈,那是自然。”井野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倨傲,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妄,“我东洋帝国尊贵的北辰武圣阁下,早已立下宏愿,要将东洋武道弘扬至全世界,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东洋武道的博大精深与不可战胜。在你们的国家中,有很多无知之辈,总是口口声声地说东洋武道是你们华国在唐朝年间传入东洋的。这简直是对我东洋武道最大的羞辱,是颠倒黑白的谬论。因此,北辰武圣阁下有意要亲自在你们华国的土地上,展现我东洋武道真正的强大之处。而你们华国的江海市,不是素来被誉为武道之乡吗?据说这里有着诸多的武道世家,曾经出过不少武道宗师。正因如此,我才将第一站选择在了这里——没有什么比在武道之乡击败所有武者,更能证明东洋武道的强大。” 如果凌烽在场听到井野这番话,他的脸色一定会为之震动。北辰武圣这个名号,他在黑暗世界混迹的那些年可是不止一次听说过。那是东洋武道界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是足以与死亡神殿的死神、圣殿之主、撒旦、屠夫等绝世强者比肩的人物。北辰一刀流在北辰武圣手中被发扬光大,其剑道修为据说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鬼神莫测的境界。这样一尊巨头级的人物,竟然也有意染指华国武道界,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贵国的武道我是亲眼见识过的,的确是非常强大。尤其是北辰一刀流的剑道,更是高深莫测,令人折服。一剑既出,如同长虹贯日,让人避无可避。”李风云毫不吝啬自己的恭维之辞,他语气真诚,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我相信井野先生此番前来,必然能够达成心愿,将东洋国的武士精神在这片土地上发扬光大。到时候,不仅是江海市,整个华国的武道界都会为之震动。” 井野听了李风云这番恭维之后,那张一直阴沉着的脸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被凌烽当众羞辱的那口恶气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的目光随即一转,重新变得锐利而阴冷,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冒犯我的男子是谁?就是在众人面前口出狂言、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的那个年轻小子。” 他并未忘记凌烽与他对峙的那一幕。当时他手中的武士刀出鞘一半,他确实是有种想要与凌烽当场一战的冲动。他对自己在剑道上的造诣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些年来凡是逼他拔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然而今晚,他却被李风云拦了下来。 李风云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眼缝中透出的光芒深沉而复杂,像是在咀嚼着某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名字。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凌烽——在这江海市赫赫有名、搅动了八方风云的那个凌烽。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大势力的覆灭背后,都有他的身影。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他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势确实让人印象深刻,难怪能够引动这江海市的八方风云。刚熊栽在他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凌烽?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将他击败,用我的刀血洗今晚这份耻辱。”井野冷冷地说道,语气中的杀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阴冷的火焰。 “井野君,走吧。往前没多远就是江海市了,已经有人在市区那边安排好了接待我们的事宜。”李风云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拍了拍井野的肩膀,转身朝自己的座驾走去。至于那些被凌烽和乔四爷击倒在地的刚熊以及其余的血龙甲卫,李风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吩咐身边的人将他们扶上后面的车辆,先进江海市再做下一步的治疗安排。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刚熊一眼,仿佛这些手下的惨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看着手下的人被击伤倒地,被人在自己面前将堂主的双腿打断,李风云却并未当场爆发,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多说。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勇无谋、只懂得逞一时之快的莽夫。他心怀野望,此番南下江海市,他有着更大的图谋和布局。今晚的遭遇虽然让他折损了一些人手和面子,但还远不足以打乱他的全盘计划。他暂且将这口气忍了下来,隐忍不发,图谋的是往后更大的收益。待到他的布局完全展开的那一天,今晚所受的所有屈辱,他都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江海市,凌家武馆。 夜色已深,武道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凌烽、乔四爷等人回到了凌家武馆,此刻正在武馆后院的桂花树下围坐着喝茶。夜风拂过,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树梢飘落,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儿。 乔四爷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和不甘:“李风云确实够狡猾的,他这一手借壳入境玩得炉火纯青。我百分百确信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可他偏偏打着商业考察的幌子前来,身边还带着一个东洋外商作挡箭牌。这就让我们无从下手——没有理由去阻拦他,也无法在明面上撕破他的伪装。”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如渊。他心中对乔四爷的判断完全认同。当时的情况,李风云按兵不动,即便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堂主被打断了双腿、手下的血龙甲卫被一个个击倒在地,他也没有丝毫要出手反击的意思。这份隐忍的功夫,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他摆明了就是铁了心要以合法商人的身份进入江海市,将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都压在了水面之下。因此,在那样的情形下,凌烽他们确实不好再继续出手。一旦主动出击,李风云必然会立刻报警,让江海市警方介入。届时惊动了警方,凌烽和乔四爷他们率先动手伤人——那些血龙甲卫和刚熊身上的伤可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情况反而会对他们不利。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乔四爷口口声声说李风云前来江海市是为了霸占地下势力,可空口无凭,仅凭推测不足以让警方对李风云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最终的结果,李风云仍然会以商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入江海市。 当然,只要乔四爷他们不再继续动手,李风云也没打算要报警。从他个人的身份和背景来考量,他同样不愿与警方打太多交道。所以,当时的情况乔四爷和凌烽他们唯有暂时离开,静观其变,看李风云等人接下来在江海市到底要做什么。 “四爷,不用着急。狐狸的尾巴,藏得再深也终究会露出来的。”凌烽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地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李风云到了江海市之后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他能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渠道来渗透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把柄落到我们手里,那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我们手上。” 乔四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眼下也唯有如此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李风云在江海市的一切动静。他若是想在江海市招兵买马、发展势力,我会第一时间去阻止,跟他正面开战也在所不惜。江海市难得回归了平静,老百姓们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绝不能让这座城市再度陷入混乱。” “江海市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如今这种平静的局面,我也不愿看到这边的道上再起什么风云。李风云要是真敢乱来,我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拼上。”张傲声音不大,但那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铁血之气却让他的话分量十足。 “哈哈,放心吧,有我们在,江海市的天塌不下来。李风云在别的地方怎么横我不管,到了江海市,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凌烽笑着拍了拍张傲的肩膀,语气笃定而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乔四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脸色变得郑重而诚恳,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感激:“萧老弟,今晚真的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带着武馆的弟兄们过来支援,我和张傲两个人面对刚熊和那二十个血龙甲卫,恐怕要吃大亏。” “四爷,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凌烽端起茶杯,朝乔四爷举了举,“当初你二话不说随我杀上青龙山庄,那一战的恩情我可还没来得及说一个谢字呢。你我之间,早就过了需要客气的阶段了。” “哈哈,过往之事无需再提。”乔四爷朗声一笑,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眸中难得地浮起了几分暖意,“往后,我们继续并肩作战就是。不管前面来的是什么人,一起面对。” “对了,我已经听说了武道大会的事。”乔四爷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欣慰和祝贺之色,“恭喜凌家武馆勇夺第一,这可是大喜事。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江海市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说凌家武馆在擂台上十二连胜,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头。我在憾龙山那边等血龙会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呢。” “确实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凌烽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自豪,“武道大会总算是把凌家武馆的声威打了出去。今后,凌家的传承武道也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学习。” 凌烽与乔四爷等人又闲谈了一阵,聊了聊武馆接下来的发展规划,也谈了谈对李风云后续动向的预判。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院中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天顶。若非夜已太深,以他们的交情和今晚这劫后重逢的高兴劲儿,必定要好好喝上一杯。夜深了,他们便止住了话题,乔四爷等人起身告辞。凌烽将他们送出武馆大门,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武道街的尽头,这才转身跨上了停在一旁的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拧下油门,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321章 龙炎之责 明月山庄。 凌烽驱车而归,怪兽低沉的引擎声在深夜的山庄前院中回荡了片刻便归于沉寂。他将车停稳,熄了火,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静谧的别墅。秦老爷子他们已经返回了凌家老宅那边,偌大的明月山庄里此刻只有秦明月一个人。楼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整栋别墅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唯有庭院里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想来明月已经入睡了——在醉仙楼的饭局散了之后,她独自驱车回到山庄,困乏得眼皮都在打架,洗了个热水澡后便舒舒服服地沉入了梦乡。 凌烽轻手轻脚地推开别墅的大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他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橘红色的烟头在幽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他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回到明月山庄,就如同回到自己的家一样,这里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踏实。或许是因为山庄里住着他自己的未婚妻——那个嘴上总是凶巴巴的,心里却比谁都柔软的女人。 他靠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今晚在憾龙山脚下发生的一幕幕——李风云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井野那柄出鞘一半的武士刀,乔四爷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会一直盯着你”。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李风云这一次重返江海市绝不简单,背后必然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然而冥冥之中让凌烽最为担心的,反而不是李风云,而是那个叫井野的东洋人。井野表面的身份是东洋国一家跨国集团的副总,明面上是来江海市考察投资环境,可他同时又是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东洋武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刻意。 目前为止,凌烽还摸不透李风云联合这个东洋人前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一个北方地下势力的龙头,一个东洋跨国集团的高层兼武者,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所图谋的事情绝对非同一般。而且李风云在憾龙山脚下那般隐忍——自己的堂主被人打断双腿、二十名亲卫被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却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这份城府和忍耐力,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 “如果胆敢在江海市撒野,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凌烽在心中冷冷地想着,黑暗中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骤然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寒芒。一根烟燃尽,他将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灭,起身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去了一身的疲惫和硝烟味,他用毛巾擦干头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休息。 翌日清晨。 秦明月大清早就醒了过来。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舒服地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的舒畅,有种精神百倍的感觉。腹中空空如也,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竟是饿了。 秦明月从不赖床,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披了件外衣,便迷迷糊糊地循着本能朝楼下走去。她想到厨房去,把面包和牛奶先放进微波炉里热着,然后再上楼洗漱换衣服,这样等一切收拾妥当走下楼的时候正好可以吃上热乎的早餐,能节省不少早上的时间。 走到楼下,秦明月忽然愣住了。她闻到了一缕浓郁的肉粥香味,那香气中裹挟着芹菜特有的清香,弥漫在整个一楼的空间里。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动——这分明是一锅刚熬好的芹菜瘦肉粥。问题是,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股肉粥的香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明月微微蹙起眉头,顺着那股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那香气正是从一楼厨房的方向飘散出来的。她怔在原地,一个念头浮上了脑海:谁在厨房里熬粥? 正想着,只见厨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陶瓷锅,滚滚白雾正从锅盖的缝隙中升腾而出,伴随着那股诱人食欲的肉粥香味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明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问道。她完全没想到凌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厨房里——他不是昨晚送凌叔他们回老宅了吗?什么时候跑到明月山庄来的? 凌烽端着肉粥走出厨房,听到秦明月的声音后抬头看了过来。见她还穿着睡前的装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地放在餐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说道:“明月,你醒了啊……我还打算去叫你下来吃早餐呢。昨晚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就没吵醒你。厨房里我熬了芹菜瘦肉粥,趁热喝正好。” 秦明月刚从睡梦中醒来,脑袋还处在半迷糊的状态,再加上冷不防看到凌烽出现在自己家里,她更是满脑子疑惑。不过她也很快注意到了凌烽方才移开目光时那一闪而过的局促——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衣就下了楼。 “啊——”秦明月发出一声惊呼,整张脸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将外衣裹紧,指着凌烽,声音既羞且恼,“你、你不许看!” 凌烽摊了摊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语气中满是无奈和笑意:“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快去换衣服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转身快步朝楼上跑去。她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又羞又恼——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太可恶了。她本以为家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别人,所以才想着先下楼热上早餐再上来洗漱,谁曾想居然撞上了凌烽。 秦明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快步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仔仔细细地刷牙洗脸。回到房间后,她打开衣橱,从里面挑了一身裁剪合体的银白色职业套裙换上。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朝霞映雪的清丽之姿。在那身职业套裙的勾勒下,她那完美的身段被尽情地展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既有商界女强人的干练从容,又不失年轻女子特有的柔美韵味。 换好衣服之后,秦明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些不好意思走下楼去。 “明月,快点下来喝粥吧,再不来粥就凉了。”凌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楼下传了上来。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下了楼。 走到餐厅,凌烽已经坐在餐桌旁喝着粥。看到她走下来,他抬头打量了一眼,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这身职业装很适合你。快坐下来吃吧,粥刚好不烫。” 秦明月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那碗热腾腾的芹菜瘦肉粥,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开花,肉丝嫩滑入味,芹菜的清香与瘦肉的鲜美完美融合,咸淡适中,极为符合她的口味。一大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放下碗筷,秦明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擦了擦嘴角说道:“公司还有个早会,我得赶过去了。所以——”她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桌上的碗筷,欲言又止。 凌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拍了拍胸脯:“没事,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开会。这里交给我来收拾,碗我来洗。反正我今天上午没什么急事,正好消消食。” 秦明月点了点头,站起身拎起包包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凌烽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浅笑:“粥熬得很好喝。谢谢你。” “喜欢就好,以后每天给你熬。”凌烽笑着挥了挥手。 秦明月脸上微微一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玛莎拉蒂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凌烽哼着小曲收拾了碗筷,将厨房擦拭得干干净净。他今天可以晚一点再去秦氏集团,倒也不着急——高云这帮保安已经有了相当的自律性,不需要他时刻在场盯着,他只需要教给他们正确的训练方法,便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练习和巩固。他打算先回一趟凌家老宅,一来看看父亲的身体恢复情况,二来也可以跟父亲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武道学院建设的具体事宜。上官泓昨晚在醉仙楼已经把地基的事敲定了,后续的规划设计、审批手续、资金安排等等,都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刚准备出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凌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想了想,还是滑动接了起来。 “喂,哪位?” “烽儿,是我。”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声音中多了几分敬重:“罗老?是您啊。您换号码了?” “这部是加密线路,以后谈正事都用这个号。”电话那头,罗老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调子,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来一趟武警部队基地这边。我想跟你深入地谈谈龙炎组织的事情。” 凌烽心中一动,知道罗老这是要跟他谈正事了。龙炎组织的事情从东灵山回来之后便一直悬而未决,罗老曾说回到江海市再与他详谈,如今这个电话终于来了。他立刻回道:“我有空。那我现在就过去。” “好,到了之后小肖会出来接你。”罗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收入口袋,快步走出明月山庄的大门,翻身跨上停在院中的怪兽。他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机车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般窜了出去,朝着江海市武警部队基地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江海市,武警部队基地。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远远地便看到了正站在基地大门外的肖鹰。肖鹰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军人站姿——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即便是在这烈日炎炎的盛夏午后,他也没有丝毫松懈。 肖鹰也看到了凌烽。他听着怪兽那咆哮怒吼般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看着眼前这辆造型彪悍、棱角凌厉的巨型机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般朝他冲来,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颇为荒诞的念头——即便是部队中那些号称陆战之王的装甲战车,单论引擎的爆发力和加速性能,恐怕都要被眼前这辆巨型机车给完爆。 “肖兄。”凌烽在肖鹰面前稳稳地刹停了怪兽,翻身下车,抬手打了声招呼。 “凌兄,罗老正在里面等着你。”肖鹰收起了打量怪兽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你这辆车可真是够拉风的。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我那辆军用越野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拉风只是一方面,关键是这车跑起来动力十足,关键时候能救命。”凌烽拍了拍怪兽那宽厚的油箱,笑着说道。 肖鹰再次看了看怪兽那四根直插向天的粗壮排气筒,点了点头说道:“看都看得出来。男儿再世,理应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交最过命的兄弟。在这点上凌兄你真的是在身体力行,我是由衷敬佩的。走吧,罗老正在里面等着,别让他老人家久等。” 凌烽点了点头,在肖鹰的引领下走进了武警部队基地的大门。两人穿过宽阔的训练场和几排整齐的营房,来到了一栋肃穆的行政楼前。肖鹰领着凌烽走进楼内,在一间会议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对凌烽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会议室内,罗老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看到凌烽走进来,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意。 “罗老。”凌烽走上前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烽儿来了。过来坐吧,别站着。”罗老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张椅子。 肖鹰知道罗老要与凌烽谈正事,便主动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来,先喝杯茶。这一路骑车过来,怕是热坏了。”罗老笑着,伸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亲自给凌烽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水。 凌烽连忙伸出双手虚扶杯沿,语气恭敬地说道:“罗老,这怎么敢当,应该是我给您倒茶才对。” 罗老摆了摆手,目光中满是慈和与欣赏:“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生分。你也知道我今日找你来谈话的内容——既然你已经在东灵山答应了要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今日找你谈话之后,我就要赶回京城,与各大军区的司令员碰头,着手部署成立龙炎组织的相关事宜。同时,也会正式启动龙炎组织第一批战士的选拔工作。” 罗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龙炎组织一旦正式成立,就需要确定一个常驻的训练总部。关于这个训练基地的位置,你有什么想法?” 凌烽沉思了片刻,坦诚地说道:“罗老,如果让我来选择的话,我自然是希望能选一处距离江海市尽量近一些的训练基地。您也知道,我父亲虽然暗伤已经痊愈,但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身体还需要时间调养。江海市这边,武馆也好,家人也罢,都是我的牵挂。如果训练基地能够离江海市近一些,一旦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能及时赶回来处理。” 罗老听了这话,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那就设在飞龙特种部队的驻地吧。飞龙特战队是目前距离江海市最近的一支特种部队,直线距离大约在三百多公里左右。不算太远,开车的话大约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这个距离,你应该能接受吧?” 三百多公里,确实不算太远。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那就多谢罗老了。训练基地能够离江海市近一些,对我而言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另外,关于龙炎组织的定位,你得心里有数。”罗老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龙炎组织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位,不属于飞龙特种部队的编制序列,更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军区。在必要的作战条件下,龙炎组织中的任何一个战士、任何一名军官,都有权根据战场形势直接指挥调动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配合行动。从这点上来说,烽儿,你身为龙炎组织的总教官,级别可是很高的。” 凌烽笑了笑,坦率地说道:“罗老,您也知道,我可是没有任何从军经历的。您给我这么高的职位,万一到时候有人不服气,那可怎么办?” 罗老淡然一笑,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你是我罗镇山亲自任命并报请上面批准的龙炎总教官,这一点铁板钉钉,谁敢不服?至于龙炎组织内部的战士——如果他们质疑你的能力,那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军人,向来以强者为尊。你若是没有镇住他们的实力,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你若是有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替你撑腰,他们自然会对你唯命是从。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光芒。这种事情他太熟悉了——要让一群桀骜不驯的强者对你俯首帖耳,从来都只有一个办法:用实力说话。 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内容:“接下来说说人选的问题。按照我的初步规划,第一批入选龙炎组织的战士,人数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这二十人将是龙炎组织的种子力量,也是日后发展壮大的核心班底。关于人选的具体标准,你可有什么建议?” 凌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如果龙炎组织的定位是成为国家手中那柄最为锋利的利剑,那么入选龙炎组织的战士,就不能仅仅是考核他们的军事素质和作战能力。他们的品德、意志和信念,才是重中之重。龙炎战士需要有超乎常人的毅力,需要有坚定不移的信念,需要有一种悍不畏死、绝不退缩的血性。这些品质,远比单纯的枪法准、跑得快、力气大更加重要。” 罗老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深以为然的光芒:“这些都在我的着重考察范围之内。另外,烽儿,我今天还要给你一项特殊的权力——在龙炎组织第一批人选的选拔中,我给你三到五个名额的直接推荐权。如果你发觉身边有合适的人选,认为他们具备加入龙炎组织的条件,你可以直接推荐他们入选。我相信你的眼光。” 凌烽闻言,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三到五个名额的直接推荐权——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 罗老见凌烽一时没有说话,便笑了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海外有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既然他们能够跟着你在海外南征北战,那他们的实力必然是不容置疑的。不知他们是否有意愿加入龙炎组织?如果他们愿意,我这边完全可以做出相应的安排。” 凌烽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但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多谢罗老的美意。不过我想,他们暂时还不会回国。在海外,我们还有一些未完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一点——日后龙炎组织的战士如果需要出境执行任务,我那些海外的兄弟若是能帮上忙,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这也算是间接地为国家效力了。” “好,好。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罗老欣慰地点了点头。 凌烽放下茶杯,开口问道:“罗老,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担任这个龙炎总教官之后,手中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如果在训练过程中,有些战士甚至是军官违抗命令、不守纪律,我是可以直接处置他们,还是需要逐级通报、等候上级批复之后才能动手?” 罗老不假思索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当然可以直接做出处置决定,无需向任何上级呈报。龙炎组织一旦正式成立,不会设那些繁杂臃肿的军官职位。你身为龙炎组织的总教官,在日常管理和训练指挥中,你的权力将是最高级别的。如果遇到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向我当面呈报,由我来做最后的决断。”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着凌烽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烽儿,既然我选择相信你,就自然会给你完全的放权,让你能够放开手脚、无所拘束地去施展你的全部才能。唯有让你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和决断权,你才能把你那一身真本事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龙炎组织中去。” 凌烽听完了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郑重和感激,一字一顿地说道:“罗老,多谢。”这一句“多谢”,谢的不是官职,不是权力,而是罗老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器重。 罗老摆了摆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烽儿,我知道你是一个孝子,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你父亲的身体刚刚痊愈,凌家武馆也正值蒸蒸日上的关键时期。你心里头必然会担心——一旦你离开江海市,会不会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去对付凌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胆敢动你的家人。这一点,你百分之百可以放心。”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自信地说道:“罗老,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不过,凌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我父亲虽然气劲被废,但武馆的弟子们已经今非昔比,再加上还有乔四爷他们的帮衬。就算是有人想要趁我离开的时候动什么心思,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更何况,飞龙特战队的驻地离江海市不过三百多公里,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随时都能赶回来。” 罗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又闲谈了一阵,罗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烽儿,我马上就要乘专机返回京城。龙炎组织成立的相关事宜,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敲定。到时候,你也就可以正式动身前往飞龙特战队报到,正式上任龙炎总教官一职。”罗老站起身来说道。 “好,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凌烽也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坚定和期许。 罗老走上前来,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语气和蔼地说道:“那就这样吧。往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与我联系——就用我刚才打给你的那个加密号码。对了,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我父亲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精神头比我还足。”凌烽笑着说道,“说起来,这全是托罗老您的福——若非您亲自出面引荐,带我们去东灵山求见医怪前辈,我父亲恐怕就只剩下一年的时限了。” “没事了就好。往后让他好生休养,别再那么拼命。人生在世,能够拥有一副好身板才是最重要的。”罗老感慨地说道。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将罗老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我父亲。” 两人又握了握手,凌烽便告别了罗老,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肖鹰依旧守在门口,见凌烽出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凌烽也点头回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行政楼,离开了武警部队基地。 他跨上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晨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龙炎总教官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把所有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武馆这边,武道学院的筹建、新学员的招收筛选、父亲身体最后的调养;家人这边,刘姨和灵儿的生活起居;还有血龙会的李风云和那个东洋武士井野——这两个人如今已经到了江海市,这两颗定时炸弹若是不拆掉,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怪兽在街道上飞驰,很快便拐入了凌家老宅所在的巷道。他将车停在老宅门外,翻身下车,推开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王伯正在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看到凌烽走进来,老人脸上绽开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少爷,你回来了。” “王伯,这些活你让下人们做就行了,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别太劳累。”凌烽走上前去,语气中满是关切。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累。”王伯笑着摆了摆手,“扫扫地、浇浇花,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少爷你是要找老爷吧?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呢。” “父亲在演武场?”凌烽微微一怔。凌万军体内的暗伤治愈之后,自身的武道本源也同时被医怪的治疗之法暂时化去了——当时为了将丹田本源中淤积了多年的毒血彻底排出,医怪以釜底抽薪之法将凌万军原有的气劲根基一并废除。不过医怪也说过,凌万军这种情况并非绝路,可以“破而后立”——只要他能够以大毅力重新修炼出自身的武道本源,将来的成就甚至可能超越他被暗伤拖累之前的最巅峰时期。 难道父亲已经开始准备重新修炼了吗?凌烽抱着这个疑问,快步穿过老宅的庭院和回廊,朝着东院那座有些年头的演武场走去。 第322章 欣赏 江海市,武警部队基地。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远远地便看到了正站在基地大门外的肖鹰。肖鹰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军人站姿——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即便是在这烈日炎炎的盛夏午后,他也没有丝毫松懈。 肖鹰也看到了凌烽。他听着怪兽那咆哮怒吼般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看着眼前这辆造型彪悍、棱角凌厉的巨型机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般朝他冲来,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颇为荒诞的念头——即便是部队中那些号称陆战之王的装甲战车,单论引擎的爆发力和加速性能,恐怕都要被眼前这辆巨型机车给完爆。这玩意儿哪里是交通工具,分明是一头被驯服了的钢铁猛兽。 “肖兄。”凌烽在肖鹰面前稳稳地刹停了怪兽,翻身下车,抬手打了声招呼。 “凌兄,罗老正在里面等着你。”肖鹰收起了打量怪兽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不得不说,你这辆车可真是够拉风的。每次看到它,我都觉得我那辆军用越野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拉风只是一方面,关键是这车跑起来动力十足,关键时候能救命。”凌烽拍了拍怪兽那宽厚的油箱,笑着说道。 肖鹰的目光再次落在怪兽那四根直插向天的粗壮排气筒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色,点了点头说道:“看都看得出来。男儿再世,理应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交最过命的兄弟。在这点上凌兄你真的是在身体力行,我可是由衷敬佩的。走吧,罗老正在里面等着,别让他老人家久等。” 凌烽点了点头,在肖鹰的引领下走进了武警部队基地的大门。两人穿过宽阔的训练场和几排整齐的营房,来到了一栋肃穆的行政楼前。肖鹰领着凌烽走进楼内,在一间会议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对凌烽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会议室内,罗老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看到凌烽走进来,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意。 “罗老。”凌烽走上前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烽儿来了。过来坐吧,别站着。”罗老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张椅子。 肖鹰知道罗老要与凌烽谈正事,便主动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将会议室的门关上。门外,他如同一尊门神般站定,确保这场谈话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来,先喝杯茶。这一路骑车过来,怕是热坏了。”罗老笑着,伸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亲自给凌烽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水。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茶香袅袅升起。 凌烽连忙伸出双手虚扶杯沿,语气恭敬地说道:“罗老,这怎么敢当,应该是我给您倒茶才对。” 罗老摆了摆手,目光中满是慈和与欣赏,语气随和地说道:“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客气生分。在东灵山的时候我就说过,往后私下的场合,就当我是你一个普通的长辈就行。你也知道我今日找你来谈话的内容——既然你已经在东灵山答应了要担任龙炎组织的总教官,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今日找你谈话之后,我就要赶回京城,与各大军区的司令员碰头,着手部署成立龙炎组织的相关事宜。同时,也会正式启动龙炎组织第一批战士的选拔工作。” 罗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认真:“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龙炎组织一旦正式成立,就需要确定一个常驻的训练总部。关于这个训练基地的位置,你有什么想法?一般来考虑,这样的训练基地都会放在国内各大军区的辖区范围之内,这样在后勤保障、协同训练和人员调配方面会方便许多,有很多现成的训练场地和设施可以直接利用。但你是总教官,你的意见很重要。” 凌烽沉思了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然后抬起头来,坦诚地说道:“罗老,如果让我来选择的话,我自然是希望能选一处距离江海市尽量近一些的训练基地。您也知道,我父亲虽然暗伤已经痊愈,但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身体还需要时间调养。江海市这边,武馆也好,家人也罢,都是我的牵挂。如果训练基地能够离江海市近一些,一旦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能及时赶回来处理。” 罗老听了这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心里将各大军区的地理位置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道:“那就设在飞龙特种部队的驻地吧。飞龙特战队是目前距离江海市最近的一支特种部队,从江海市到飞龙特战队的驻地,直线距离大约在三百多公里左右。不算太远,开车的话大约四五个小时的车程。遇到紧急情况,直升机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这个距离,你应该能接受吧?” 三百多公里,确实不算太远。开车四五个小时,对于凌烽这种习惯了长途奔袭的人来说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那就多谢罗老了。训练基地能够离江海市近一些,对我而言确实是最好的安排。既能为国家尽一份力,也能在家人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回来。另外——罗老,我大概什么时候需要动身前往飞龙特种部队报到?” “别急,事情要一步一步来。”罗老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接下来我回京城之后,会先花一些时间将龙炎组织第一批入选的战士全部选拔出来。这些人选会从各大军区的特种部队、侦察部队、海军陆战队等精锐力量中优中选优。等到人选全部确定之后,我会下令让他们先行前往飞龙特种部队驻地集合待命。到那时候,我自然会派人来通知你,带你前往飞龙特战队基地正式上任。这个时间,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江海市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罗老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和严肃,仿佛在宣布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命:“另外,关于龙炎组织的定位,你得心里有数。龙炎组织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位,不属于飞龙特种部队的编制序列,更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军区。恰恰相反,龙炎组织一旦正式成立,它的作战级别将高于目前任何一个军区的任何一支特种部队。在必要的作战条件下,龙炎组织中的任何一个战士、任何一名军官,都有权根据战场形势直接指挥调动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配合行动。从这点上来说,烽儿,你身为龙炎组织的总教官,你的级别可是很高的——即便是各大军区的特战队指挥官见了你,在作战序列上也要矮你一头。” 凌烽听了这番话,不由得笑了笑,坦率地说道:“罗老,您也知道,我可是没有任何从军经历的。您给我这么高的职位,万一到时候有人不服气,那可怎么办?” 罗老淡然一笑,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而笃定地说道:“你是我罗镇山亲自任命并报请军委批准的龙炎总教官,这一点白纸黑字、铁板钉钉,谁敢不服?至于龙炎组织内部的战士——如果他们质疑你的能力,那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一点,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军人,向来以强者为尊。你若是没有镇住他们的实力,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你若是有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替你撑腰,他们自然会对你唯命是从。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光芒。这种事情他太熟悉了——无论是在西伯利亚的黑拳训练营,还是在黑暗世界的魔王佣兵团,要让一群桀骜不驯的强者对你俯首帖耳,从来都只有一个办法:用实力说话,用拳头证明。那些兵王们个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想要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叫一声教官,光靠一纸任命是不够的,必须在训练场上和战场上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这不是官职和资历能够解决的问题,这是一场强者对强者的驯服。 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内容:“接下来我们说说人选的问题。按照我的初步规划,第一批入选龙炎组织的战士,人数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这二十人将是龙炎组织的种子力量,也是日后龙炎组织壮大发展的核心班底。往后,随着组织的不断成熟和人才的不断涌现,会陆陆续续有新的战士补充进来,让龙炎组织的力量不断地发展壮大。关于人选的具体标准,你可有什么建议?” 凌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这方面,我想罗老您比我应该更有经验。您带了一辈子的兵,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的好兵,您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既然您问我的意见,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如果龙炎组织的定位是成为国家手中那柄最为锋利的利剑,那么入选龙炎组织的战士,就不能仅仅是考核他们的军事素质和作战能力。实战能力固然是基础,但我认为,他们的品德、意志和信念,才是重中之重。龙炎战士需要有超乎常人的毅力,需要有坚定不移的爱国信念,需要有一种悍不畏死、绝不退缩的血性。这些品质,远比单纯的枪法准、跑得快、力气大更加重要。” 罗老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深以为然的光芒。凌烽说的这些,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缓缓说道:“这些都在我的着重考察范围之内。体能和技能可以通过训练来提升,但一个人的品德、血性和信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教不来也练不出。另外,烽儿,我今天还要给你一项特殊的权力——在龙炎组织第一批人选的选拔中,我给你三到五个名额的直接推荐权。如果你发觉身边有合适的人选,认为他们具备加入龙炎组织的条件,你可以直接推荐他们入选。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推荐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凌烽闻言,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罗老这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三到五个名额的直接推荐权,这意味着他能够动用这个权力,将他身边那些他认为有条件、有资格加入龙炎组织的人,直接推荐进入这支华国最顶尖的超级特战队。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罗老与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对他如此信任,这份知遇之恩,重逾千钧。 罗老见凌烽一时没有说话,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便笑了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海外有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既然他们能够跟着你在海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那他们的实力和战斗素养必然是不容置疑的。不知他们是否有意愿加入龙炎组织?如果他们愿意,我这边完全可以做出相应的安排。龙炎组织的大门,对他们也是敞开的。” 凌烽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但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多谢罗老的美意。不过我想,他们暂时还不会回国。在海外,我们还有一些未完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些未了的账需要清算。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一点——日后龙炎组织的战士如果需要出境执行任务,我那些海外的兄弟若是能帮上忙,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与龙炎组织的战士并肩作战。这也算是间接地为国家效力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穆恩、小刀、石头、老莫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又坚毅如铁的面孔。那些兄弟们还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等着他,等着他回去带领他们一起杀回黑暗世界,找死亡神殿算那笔血债。在将那笔血债彻底清算之前,他们恐怕不会离开黑暗世界半步。但无论身在何处,那份为国效力的心意,他们每个人都有。 “好,好。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罗老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加开怀了几分。他端起茶杯与凌烽虚碰了一下,仿佛是以茶代酒,为这份共同的信念干了一杯。 凌烽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和认真,开口问道:“罗老,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我担任这个龙炎总教官之后,手中到底有多大的权力?打个比方,如果在训练过程中,有些战士甚至是军官违抗命令、不守纪律,我是可以直接处置他们,还是需要逐级通报、等候上级批复之后才能动手?” 罗老听到这话,不假思索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当然可以直接做出处置决定,无需向任何上级呈报。龙炎组织一旦正式成立,不会设那些繁杂臃肿的军官职位,官场上那套层层请示、逐级审批的冗长流程绝不会用在龙炎组织身上。你身为龙炎组织的总教官,在龙炎组织的日常管理和训练指挥中,你的权力将是最高级别的。如果遇到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向我当面呈报,由我来做最后的决断。”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着凌烽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而恳切,“烽儿,既然我选择相信你,就自然会给你完全的放权,让你能够放开手脚、无所拘束地去施展你的全部才能。我不会用各种条条框框去限制你的权力——一支被各种规矩捆住手脚的特战队,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无敌之师的。唯有让你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和决断权,你才能把你那一身真本事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龙炎组织中去,把这柄国之利剑锻造到最锋利。” 凌烽听完了这番话,沉默了片晌。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郑重和感激,一字一顿地说道:“罗老,多谢。” 这一句“多谢”,谢的不是官职,不是权力,而是罗老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器重。这份信任,比他这辈子收到的任何一份托付都要厚重。 罗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接着又语重心长地说道:“烽儿,我知道你是一个孝子,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你父亲的身体刚刚痊愈,凌家武馆也正值蒸蒸日上的关键时期。因此你心里头必然会担心——一旦你离开江海市,会不会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去对付凌家,或者你身边的那些亲人朋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胆敢动你的家人。京城凌家也好,那些武道世家也罢,只要他们敢在你离开期间搞什么小动作,我会亲自出面,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这一点,你百分之百可以放心。” 凌烽听了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罗老这是在用自己的声望和权力,为他解除所有的后顾之忧。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自信地说道:“罗老,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不过,凌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我父亲虽然气劲被废,但武馆的弟子们已经今非昔比,再加上还有乔四爷他们的帮衬。就算是有人想要趁我离开江海市的时候动什么阴谋诡计,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有没有那个牙口啃得动这块硬骨头。更何况,飞龙特战队的驻地离江海市不过三百多公里,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随时都能赶回来。” 罗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又闲谈了一阵,罗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此番来江海市的公务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京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军委的会议、龙炎组织的立项审批、各大军区的人选推荐,每一件都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烽儿,我马上就要乘专机返回京城。龙炎组织成立的相关事宜,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敲定。到时候,你也就可以正式动身前往飞龙特战队报到,正式上任龙炎总教官一职。”罗老站起身来说道。 “好,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凌烽也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坚定和期许。 罗老走上前来,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语气和蔼地说道:“那就这样吧。往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与我联系——就用我刚才打给你的那个加密号码。对了,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了?暗伤痊愈之后,恢复得怎么样?” “我父亲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精神头比我还足。”凌烽笑着说道,“说起来,这全是托罗老您的福——若非您亲自出面引荐,带我们去东灵山求见医怪前辈,我父亲恐怕就只剩下一年的时限了。那样的结局,我真的无法接受。” “没事了就好。往后让他好生休养,别再那么拼命。人生在世,能够拥有一副好身板才是最重要的。你父亲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辈子为了凌家、为了武道付出了太多。如今暗伤既然已经痊愈,也该享享清福了。”罗老感慨地说道。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将罗老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我父亲。他知道罗老这么惦记他,一定会很感动的。” 两人又握了握手,凌烽便告别了罗老,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肖鹰依旧如同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见凌烽出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凌烽也点头回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行政楼,离开了武警部队基地。 他跨上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他拧下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晨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盛夏特有的灼热气息。他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龙炎总教官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把所有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武馆这边,武道学院的筹建、新学员的招收筛选、父亲身体最后的调养;家人这边,刘姨和灵儿的生活起居,父亲的安全问题;明月那边……他想到今天早晨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随即又迅速敛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在离开之前处理好——血龙会的李风云,还有那个东洋武士井野。这两个人如今已经到了江海市,住在哪里,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接触,他必须摸清楚。这两颗定时炸弹若是不拆掉,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怪兽在街道上飞驰,很快便拐入了凌家老宅所在的巷道。他将车停在老宅门外,翻身下车,推开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王伯正在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落叶。这个在凌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看到凌烽走进来,王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少爷,你回来了。” “王伯,这些活你让下人们做就行了,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别太劳累。万一闪着腰,可不是闹着玩的。”凌烽走上前去,语气中满是关切。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累。”王伯笑着摆了摆手,将扫帚换到另一只手上,“我这把老骨头,成天坐着才容易出毛病。扫扫地、浇浇花,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少爷你是要找老爷吧?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呢。” “父亲在演武场?”凌烽微微一怔。凌万军体内的暗伤治愈之后,自身的武道本源也同时被医怪的治疗之法暂时化去了——当时为了将丹田本源中淤积了二十五年的毒血彻底排出,医怪以釜底抽薪之法将凌万军原有的气劲根基一并废除。因此凌万军现在可以说是没有丝毫内家气劲在身,与一个从未修炼过武道的普通人无异。不过医怪也说过,凌万军这种情况并非绝路,可以“破而后立”——只要他能够以大毅力、大决心重新修炼出自身的武道本源,就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来的成就甚至可能超越他被暗伤拖累之前的最巅峰时期。 难道父亲已经开始准备重新修炼了吗?凌烽抱着这个疑问,快步穿过老宅的庭院和回廊,朝着东院那座有些年头的演武场走去。 第323章 多重力道 凌烽站在演武场边,看着父亲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凌家的传承拳法。从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到收式,从千影擒拿手的擒锁之法到凌家横连腿的腿势连环,每一招每一式凌万军都打得一丝不苟,仿佛体内的气劲从未消失过一般。然而凌烽看得出来——父亲的拳势中没有了往日那股凌厉刚猛的气劲加持,拳脚之间少了那份撼山震岳的威势。但同时,他又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同。那些招式在父亲手中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通透的东西。 待到凌万军将一路拳法打完,凌烽才走上前去。父子二人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凌万军接过儿子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呼吸平稳,额头上只是微微见汗。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所有气劲、身体状况尚在恢复期的人来说,能打完一整套八荒破军拳而面不改色,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底子有多扎实。 凌烽开口问道:“父亲,医怪前辈说我这种情况可以破而后立,只是要想重新修炼,想必极为艰辛困难。如今你已经年迈,如若真的太过于艰难,那就别强求自己。凌家还有我,还有武馆的弟子们在。” 他的本意是不愿父亲太过于劳累。凌万军已经不再年轻,两鬓斑白,身形清瘦,二十多年的暗伤折磨已经耗去了他太多的元气。如今暗伤痊愈,就此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凌家有他在顶着——如今他回来了,肩负起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他有自信能够将凌家扛在肩上。 凌万军放下水杯,看着儿子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几分欣慰,也有着几分不服老的倔强:“烽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不愿看我太累,想让我好好安享晚年,一切由你来扛着。为父心领了。不过,为父这一生中大半的时光都奉献给了武道——从八岁起跟着你爷爷站桩扎马步,到如今两鬓斑白,整整大半辈子都在跟拳脚打交道。倘若真的就此不能修炼武道,我心头终究是有些不甘,留下遗憾。眼下有这样的一个机会,那我想去试试。试过之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留下遗憾,不是吗?” 凌烽听着父亲的话,看着父亲眼中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执拗与坚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敬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也好。不去试一试,岂会知道成败。一如当时父亲在东灵山决定接受治疗一样——那时候也只有一半的生机,可父亲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拼一把。九死一生换来了往后的数十年,这冥冥之中便预示着天无绝人之路。父亲既然专注于武道,那就再试一把。真要能够重新修炼出武道本源,那便真的是破而后立了。” “对,天无绝人之路。”凌万军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某个想法,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烽儿,刚才我演练拳法的时候,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没有气劲之力的加持,拳势的威力确实大打折扣。但我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这些拳法我练了大半辈子,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都早已烂熟于心。可当气劲消失之后,我重新打这些拳法,却仿佛看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父亲的意思是,你在这过程中有了新的领悟?”凌烽问道。 “应该说,是一种更根本的领悟。”凌万军站起身来,走到演武场中央,缓缓摆出了一个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他一边缓缓地推动着拳势,一边说道,“没有气劲的干扰,我反而能更加纯粹地感受每一个动作本身——出拳的角度、发力的轨迹、重心的转换、气息的流动。这些东西以前被气劲掩盖了,现在气劲没了,它们反而全都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是刻在我的骨头里。我在想,这是否就是通往拳意通达的必经之路?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修炼,是否能找到重新凝聚武道本源的契机?” 凌烽凝神听着,目光紧随着父亲的动作而移动。他虽然走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路线,对于内家气劲的修炼之法并没有太多涉猎,但他同样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顶尖强者,对于战斗和力量的本质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父亲,我虽然对内家气劲的修炼一窍不通,但我也有自己的理解。所谓力量的来源,无论是气劲也好,肉身之力也罢,归根结底都是人体潜能的释放。两者只是释放的路径不同。既然气劲之力能够随着内家气劲的修炼而不断提升进阶,那人体的肉身力量是否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不断提升上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突破口。” 凌万军听到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身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的神色:“烽儿,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段时间在东灵山上,我与医怪前辈交谈的时候,曾问起过一些关于你太爷爷的往事。医怪前辈跟你的太爷爷是一个时代的人,两人年纪相仿,年轻时就互相认识。而你太爷爷当年走的,恰恰就是肉身修炼之路。他凭借的,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你现在所走的路,如出一辙。” 凌烽闻言,心中猛然一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急切:“父亲,医怪前辈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太爷爷的肉身修炼之路,走到了哪一步?” “医怪前辈说,你太爷爷当年已经走到了肉身力量的极尽,一身力量强横无比,单凭肉身之力便能与宗师级别的气劲高手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但到了那个层次之后,你太爷爷的力量便再无寸进。他也曾跟你一样产生过同样的疑问——内家气劲可以不断进阶提升,为何肉身力量到了某个极限之后就再也无法突破了?难道肉身力量的终点就到此为止了吗?”凌万军缓缓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你太爷爷不甘心就此止步。他将自己关在演武场上,日夜钻研,反复推敲。到了晚年的时候,他终于悟出了一种或许能够突破极尽力量的理论,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多重力道。” “多重力道?”凌烽脸色骤然一变。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让他在那一瞬间仿佛抓住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可那东西却又像是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在他的意识边缘若隐若现。 “没错,就是多重力道。”凌万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郑重,“气劲之力之所以能够随着内家气劲的进阶而不断增强,说白了就是气劲在体内的不断累积与叠加——从一阶到九阶,每一阶的提升都是气劲总量的积累和凝练,最终由量变产生质变。你太爷爷由此产生了这样一个构想:既然气劲可以通过积累叠加而变强,那么人体的肉身之力,是否也可以通过类似的方式——通过不断叠加,形成多重力量,等若将自身的力量层层累积,最终爆发出远超单重力道的恐怖威力?” 凌烽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似乎已经隐约触摸到了那个设想的边缘,但具体的实现方式却仍旧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父亲,你刚才说多重力道——问题是,人体自身的力量要如何进行叠加?我目前一拳打出,这只能算是一重力道。如何在第一重力道的基础上,生出第二重、第三重力道来?” “按照你太爷爷的设想,多重力道的核心在于对自身肌肉群的控制。你目前一拳打出,调动的是臂部、肩部和腰腹的肌肉群,这些肌肉协同发力之下便形成了一重力道。这一重力道是你目前能够打出的最强一击。”凌万军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比划着发力的轨迹,“而多重力道的要义在于——你这一拳打出去之后,第一重力道已经形成,但你不能就此收力,而是要在极短的间隙之内,控制自身更深层次的肌肉群,再次爆发出第二重力道。这第二重力道与第一重力道在同一个拳锋上叠加在一起,两者合二为一,便形成了二重力道。而这股力量的威力,绝不是两重力道简单的相加,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凌烽听到这里,整个人浑身一震,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那这将是他突破自身极限力量最有效、也最有希望的一条路。他目前的肉身力量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能够正面硬撼六阶气劲,甚至与七阶、八阶气劲正面抗衡片刻也不在话下。可要想更上一层楼,却迟迟找不到突破口。而现在,父亲转述的太爷爷的那个设想,就像是一束强光穿透了层层迷雾,为他照亮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他等若于看到了一条能够突破自身极限力量的道路。在那一瞬间,他受到了极大的启发,一个全新的力量世界仿佛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人体肉身的力量将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挖掘,那将会是无穷无尽的恐怖巨力。 凌烽脸色激动地问道:“父亲,那太爷爷他当年成功了吗?他是否真的修炼出了多重力道?” 凌万军缓缓摇了摇头,那张一向沉稳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惋惜和遗憾的神色。他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根据医怪前辈所说,你太爷爷当年虽然提出了这个构想,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他已经年老气衰,不复壮年时的巅峰体力。多重力道的修炼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和充沛的精力,根本无法承受两重力道叠加时对肌肉和经脉带来的巨大冲击。所以,你太爷爷空有这一套完整的理论,却没有足够的精力去亲身验证它是否可行。这个设想,就成了他毕生未竟的遗憾。” 凌万军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那目光中既有期许,也有信任:“不过,在你太爷爷看来,这条路是绝对可行的,只是条件极为苛刻,寻常之人难以成功。他对自己的这套理论深信不疑,临终前还将这些想法告诉了你的祖父,让他将这套理论一代代传下去,等待凌家后辈中能有一个走肉身修炼之路的人,来完成他未竟的心愿。烽儿,你是凌家这几代人中,唯一一个走上肉身修炼之路的后辈。你太爷爷的这个设想,就像是冥冥之中为你准备的。” 凌烽从石凳上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同两簇被点燃的火焰般灼灼燃烧。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坚定和自信让他的整个气场都为之一变。 “多重力道——太爷爷真的是给了我极大的启发。既然太爷爷说这条路走得通,那我就去试试。太爷爷毕生未能完成的心愿,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不移的决心,如同在对着凌家的列祖列宗立下一个誓言。 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东院演武场上那棵历经百年风雨的老槐树,仿佛透过那苍老的枝叶看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老人——他的太爷爷,凌家武馆的创始人,一个同样选择了肉身修炼之路的先驱者。那个老人穷尽毕生心血悟出了多重力道的理论,却因为岁月不饶人而无力将其付诸实践。如今,这份未竟的遗愿,落在了他这个同样走上了肉身修炼之路的后辈肩上。 “我要练出多重力道!”凌烽在心中对自己说道,目光中闪烁着从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百折不挠的凌厉锋芒。他即将前往龙炎组织担任总教官,面对的将是来自各大军区最顶尖的兵王。那些桀骜不驯的强者不会因为一纸任命就对他心服口服,他必须用实力去碾压、去征服。而多重力道,或许就是他在那条路上最锋利的武器。 第324章 探寻之路 凌烽心中有股为之振奋的感觉。气劲之力是通过修炼内家气劲不断地累积叠加后进阶变强的,那肉身力量也可以累积叠加——只不过力与气毕竟本质不同,气可以进阶,力则不能直接体现出进阶的效果,而是转化为另一种方式:多重力道。肉身的力量通过生成、叠加,从而形成多重力道。如今凌烽自身的极限力量已经极为恐怖,单凭肉身之力便能正面硬撼六阶气劲,甚至与七阶、八阶的气劲高手短暂抗衡也不落下风。可以想象,倘若他自身的极限力量可以叠加成为二重力道,那将会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届时,即便是与传说中的九阶气劲之力正面抗衡,恐怕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多重力道这条路,从未有人真正走通过。即便是凌烽的太爷爷凌山河,也是在他晚年的时候才提出了这个设想,并没有机会去亲身实践,只能将这个未竟的心愿留给后人。因此凌烽想要走通这条路,难度之大根本不亚于凌万军的破而后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凌万军的破而后立,过往的时代中曾有人成功过,且被医书记载了下来。而多重力道却是从未有人成功地实践过,仅仅是凌山河晚年时提出的一个能够突破极尽力量的设想,具体的修炼方法与步骤一无所有,只能依靠凌烽自己去摸索,去探路。 相应的,一旦凌烽真的在这条路上成功了,那将会是开宗立派级别的人物。他将会开创出一条走肉身修炼之路的创新先河,其影响力和意义将会极为重大,说不定会改变整个华国武道固有的格局。到那时候,他便不再只是凌家武道的传承者,而是一条全新武道路径的奠基人。 如此一来,凌烽与凌万军形如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凌万军要破而后立,这也需要他自己去摸索探寻,毫无现实中的实例能够去借鉴。唯一能够欣慰的,就是以往曾有人在这条路上成功过,实现了破而后立,使得自身武道涅槃重生。凌烽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力量,他要去尝试太爷爷凌山河晚年时提出来的多重力道的设想。这条路从未有人走通过,算得上是史无前例,便连凌山河本身在提出这个设想之后,无奈已经年老气衰,无力去付诸实践。 因此,凌家父子两人在武道上都在尝试着进行突破与创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能够成功,所造成的影响都将会极为巨大;倘若他们都成功了,那一门父子两人在武道一途将会取得极为耀眼的辉煌成果,足以载入华国武道的史册。 凌烽与自己的父亲在武道方面交谈了好一会儿,从多重力道的理论渊源聊到凌家历代先辈的武道心得,直至临近中午,太阳高照,炙热的阳光将演武场的青石地面晒得发烫,他们才回到大厅中坐着喝口茶水。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放下茶杯对凌万军说道:“对了,父亲,我今天早上回来之前,去了一趟武警部队基地,跟罗老见了次面。罗老与我谈完之后就直接乘专机返回京城了。他离开之前还特意问了你的身体状况,我说恢复得挺好的。罗老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凌万军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和关切,问道:“罗老找你谈的是你入部队的事吧?具体是怎么个安排?” “罗老说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等他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我就差不多要去报到了。”凌烽说道。他说得很简洁,没有透露龙炎组织的具体信息——这是最高机密,即便是对父亲也不能多言。 “哦?那这挺好的。”凌万军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烽儿,如今我身体无碍,你到时候就放心地随着罗老去部队。能够为国效力,尽自己肩上的一分责任,这是每一个华夏男儿应尽的职责。没有国何来家?无论何时,我们都应该把国家放在首位。这是凌家代代相传的家风,你太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你爷爷也是这么做的。如今轮到你了。” 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父亲,我知道。我会尽力的,绝不会给凌家丢脸。” 凌万军欣慰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关于建立武道学院的事,你还有什么构想?就是关于武道学院的规划问题。昨晚在醉仙楼谈得热闹,具体的细节还没来得及细想。” 凌烽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武道学院既然要弘扬华国的传统文化,如果单单是武道这一项,未免就有些过于单一了。不妨在学院的教学体系中加入诸如茶道、书法、围棋这些传统国粹的内容。父亲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凌万军闻言,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是被这个提议打动了。片刻之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认同和赞赏:“烽儿,你这个建议非常好。茶道、书法、围棋这些,的确都是华国文化沉淀了几千年的精髓所在。武道讲的是修身养性、刚柔并济,与茶道的清静怡人、书法的气韵贯通、围棋的运筹帷幄,在内在精神上是相通相融的。加入这些传统文化的内容,可以让学院里的学员在接受武道文化熏陶的同时,也能接触得到其他国学精粹的涵养。习武不只是练筋骨皮,更是练心性、练智慧、练格局。这样培养出来的学员,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不会是一个只会打拳的莽夫。” “那行,回头我跟明月商量一番。她在办学和教育产业方面比我有经验,让她帮忙联系一些专业的茶道老师、书法名家过来授课。”凌烽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又接着说道,“至于武道学院的规划建设,我会跟明月一起请专业的设计师过来,先做出初步的设计图纸,再拿给父亲你看看是否合适。学院的整体布局、训练场馆的规模、教学楼的配置、宿舍和食堂的规划,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团队来做。” “好,这些你比我在行,你来安排就行。”凌万军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到时候学院的演武场上,一定要把那块‘人以武立,武以德立’的牌匾拓一块大的挂上去。这是我们凌家的根,不管学院发展到多大的规模,这个根不能丢。” “我记住了,父亲。”凌烽郑重地应道。 中午时分,刘梅与凌灵儿从外面回来了。凌灵儿一进门就看到凌烽正坐在客厅里跟父亲喝茶,小丫头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拉着凌烽的手便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她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她还特别兴奋地提到,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个舞蹈团,最近每天都在排练,半个月后将会在全市范围内的初中舞蹈艺术比赛中登台表演。 “哥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去看我的表演哦!是在市里的紫荆大剧院里面演出,到时候我会给哥哥拿门票过来的。”凌灵儿仰着小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和兴奋。 凌烽伸手轻轻捏了捏凌灵儿粉嫩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放心吧,到时候哥哥一定会去看。我想到时候站在舞台上的灵儿,一定是最美丽也是跳得最好的那一个。” 凌灵儿展颜欢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伸出小手指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拉钩。哥哥说话要算数,不许耍赖。” “拉钩。”凌烽笑着勾住了小丫头细嫩的手指。刘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转身去厨房张罗午饭。 凌烽在家里陪着父亲和灵儿一起吃了午饭。饭后,他帮着刘梅收拾了碗筷,又陪着灵儿玩了一会儿,直到小丫头要去午休了,他才站起身出了门。他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多重力道的事情,那股从早上就积攒下来的兴奋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越发强烈。他想要立刻去试一试——那种找到了突破方向的感觉,就像是饿了太久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刻都不想多等。 他骑上怪兽,一拧油门,朝着北莽山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北莽山他已经极为熟悉,此前曾多次带着高云、龙飞这些保安部的兄弟,还有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前来这里进行拉练式的高强度训练。这座连绵不绝的苍莽大山,见证了他们无数次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的时刻,也见证了这些普通人如何一步步蜕变为真正的战士。 凌烽骑车来到北莽山脚下,将怪兽停在一棵大树旁,熄了火。北莽山一如往昔,群山莽莽,连绵不断,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般将江海市守护在臂弯之中。山峦间云雾缭绕,透出一股磅礴大气之感。他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凉而新鲜的空气,只身一人沿着那条他已经走了无数次的崎岖山道向上攀行。脚下的碎石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 凌烽一路攀上了北莽山深处一块隐蔽的空地。这里地势平坦,四周古木参天,参天的树冠将毒辣的阳光筛成了满地细碎的金斑。芳草碧绿,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中透出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这里远离人烟,即便是他在这里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正是摸索新力量最理想的场所。 凌烽在空地中央站定,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他将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所得到的关于多重力道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太爷爷的设想,父亲转述的那些关键细节,肌肉群的控制,力量的生成与叠加。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张尚未拼凑完整的拼图,每一个碎片都在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多重力道——一重力量之后,再度爆发出第二重力量,两者叠加在一起,突破极限力量的瓶颈。可是,这第二重力量究竟要如何才能爆发出来?控制手臂的肌肉群?”凌烽独自站在空地上,眉头紧锁,低声自语。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准确的答案,一切只能依靠他自己去摸索。这条路将会很难——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开始吧。既然有这样一条路摆在我的面前,那我就必须去尝试。太爷爷能提出这样的设想,必然有他的道理,他当年肯定是坚信这条路能够走得通的。我身为他的后人,理应继承他的武道理念,真正地走通这条路。这样太爷爷若地下有知,也能含笑欣慰了。” 凌烽自语着,将身上穿着的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树杈上,露出了那一身肌肉线条层次分明的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透过树冠洒下的阳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般轮廓分明,既不臃肿也不单薄,流线型的肌体中蕴藏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爆发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他的发力,双臂上一根根青筋骤然凸起,如同虬龙般缠绕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充满了原始而粗犷的力量感。 “轰!” 凌烽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拳,猛然蓄力,一拳朝前轰击而出。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是他目前状态下能够打出的极限一击。拳锋破空,带着沉闷而尖锐的音爆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面前一棵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上。“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开,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的飞鸟。一拳之下,这棵大树的树干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树冠上的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下来。树皮在拳锋落点处炸裂开来,露出了下面白色的木质,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树干之中。 凌烽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一拳虽然威力惊人,足以让任何一个对手望而生畏,但这依然只是一重力道。那种拳锋上力道用尽之后空落落的感觉,他很熟悉,也很不满意。 “这只是一重力量。想要再激发出第二重力量,到底要怎么做才行?控制自身的肌肉?”凌烽盯着自己的右臂,那条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震颤着,那是极限发力之后的自然反应。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拳的每一个细节——肌肉的收缩,力量的传导,拳锋的释放。人体力量是由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而形成的,这是一个最根本的生理学原理。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控制肌肉收缩震动的频率,在第一次收缩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间,再次生成第二股力量?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在第一重力道的基础上,利用肌肉的再次收缩来生成第二重力道……这两重力道叠加在一起,就能突破极限力量的瓶颈。”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理论说起来简单,真要实现起来却是千难万难。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是一个完整的生理过程,想要在第一次收缩的力道未尽之时,便强行启动第二次收缩,这中间的间隙几乎短到无法用任何仪器来测量。这不是单纯的训练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是需要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近乎完美、近乎苛刻的掌控力。 这注定是极为艰难的一条路。所谓万事开头难,凌烽要想突破自身极限,寻找到一条能够增强自身力量的道路,这是何其之难。这条路上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任何现成的模式可以照搬,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太爷爷留下的那个方向和那颗永不言弃的心。 不过凌烽从来都是一个永不言弃的人。他有着坚定的信念,更有着坚决的自信,他认准了这一点就绝不会放弃。在黑暗世界的那些年,他经历过太多太多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对过太多太多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每一次,他都靠着自己那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地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凌烽开始在空地上不断地出拳。他的拳速时快时慢,出拳的频率也忽高忽低。他在仔细地感应,感应着每一拳打出去时那股力量在肌肉中的流动轨迹。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开始有意识地去控制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的屈肌和伸肌、三角肌、胸大肌、背阔肌——每一块参与出拳发力的肌肉都在他的意识调动下张弛交替。他细细地感受着肌肉从极度收紧到猛然舒张时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肌肉反弹和余力。他在寻找那一丝感觉——那一丝能够在第一重力道打出之后,在肌肉尚未完全放松的瞬间,再次让肌肉进行二次收缩的微妙触感。 练习到最后,凌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清晰的念头——第一重力道,是手臂上的肌肉剧烈收缩之后释放出来的力量。那么,能否控制手臂上的肌肉在第一次收缩完成之后,在力道尚未完全耗尽的那电光石火之间,进行第二次收缩,再度释放出一股新的力量? “归根结底,还是要控制住肌肉收缩频率的问题。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那爆发出多重力道就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凌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中闪烁着明悟和兴奋的光芒。想通了这一层关节,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至少,他已经开始理出了头绪,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这就像是在茫茫黑暗中摸索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一束从远方透来的微光。虽然那光还很遥远,很微弱,但至少它在那里,真真切切地在那里。 理出了这个头绪之后,接下来凌烽所要做的,就是重新淬炼自身的肌肉。这将会是一个极为艰巨且残酷的过程——不,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自虐的过程。每一次肌肉的淬炼,都会给身体带来常人难以承受的痛楚。他需要将自己的肌肉从现有的发力模式中彻底解放出来,让它们变得比以往更加灵敏、更加强韧、更加收放自如。这就意味着他需要不断地挑战肌肉的极限,一次次地将肌肉撕裂、恢复、再撕裂、再恢复,直到它们能够达到他想要的那种张弛有度、收缩自如的程度。这种痛苦不是一时的,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持续折磨,唯有以钢铁般的意志硬扛过去,才能将自身的肌肉淬炼出所想要的效果。 “只要将自身的肌肉淬炼成为张弛有度、收缩自如的程度,那爆发出多重力道根本就不是问题。太爷爷的设想是对的——按照这条路走下去,就能够实现人体自身极尽力量的突破。太爷爷没能走完的路,就由我来替他走完。”凌烽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不移的决心。汗水顺着他的脊背不停地滑落,方才那一次次全力以赴的出拳和反复的肌肉控制练习,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可他此刻的心情却是无比激动,因为他已经开始摸索出了多重力道的一些门路。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前面的路还很漫长,很崎岖,布满了他看不见的荆棘和陷阱。但迈出了这第一步,便意味着希望。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中,凌烽那颗追求极致力量的魔王之心,再次炽烈地燃烧了起来。 第325章 北辰武馆 凌烽停下自身的训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朝四周看去,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悄然变化——即将西下的残阳将整片山林笼罩上了一层浓烈的血色金辉,将那些参天古木的影子拉得老长。竟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他微微一怔,方才他沉浸在反复的出拳和肌肉控制的练习中,全神贯注之下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半个下午已经悄然过去了。 凌烽没有继续练下去。他出门时走得太急,连瓶水都忘了带,此刻喉间一片干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他弯腰捡起搭在树杈上的上衣,随手披在肩头,大步走下了北莽山。来到山脚,他翻身跨上怪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吴翔他们发过来的,说武道街那边出了情况,让他有空的话尽快过去一趟。 武道街那边出情况?凌烽皱了皱眉,将手机收回口袋,一脚踩下启动杆,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武道街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他一路将油门拧到极速,怪兽在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呼啸而过,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武道街。 他骑着怪兽驶入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一眼便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原本属于武家的武氏武馆,此刻里里外外都站着不少人——不是武馆的弟子,而是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不仅如此,毗邻武氏武馆的两家小武馆也同样站着不少工人,门前堆着装修材料和脚手架。这些工人正在拆除这些武馆原有的门面装饰,将旧招牌、旧门窗一样一样地卸下来搬走。无论武氏武馆还是另外两家小武馆,原本悬挂在门楣上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取走——想来是被武家和另外两家小武馆的人亲自过来收走了。不管是武氏武馆还是那两家小武馆,凌烽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武师或弟子出现,这让他感到极为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武氏武馆真的要就此退出武道街?所以这武馆要易主,换成别家的武馆?那会是谁来接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盘下武氏武馆和旁边两家小武馆,这手笔可不小。 “凌大哥——”吴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凌烽循声看去,只见吴翔和李漠、陈启明几人正从凌家武馆的方向快步朝他走来。 “翔子,你短信中说武道街这边有情况发生,就是这个情况?”凌烽翻身下车,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吴翔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武氏武馆跟另外两家小武馆都要退出武道街了。那两家小武馆本来就是一直依附武家的末流武道世家,靠着武家的庇护才能在武道街勉强立足。如今武家已经彻底没落——武震在武道大会上被师父废掉了一身修为,他儿子武凌之前也被凌大哥你亲手废了。武家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够挑起大梁,索性就趁机将武氏武馆连同那两家小武馆的铺面一起转让了出去,就此退出武道街。否则即便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沦为一个笑柄,因为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弟子去他们武馆学艺了。”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淡漠地从那扇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武氏武馆大门上扫过。对于武家的没落,他并不意外,也不在意——在他眼中,武家早已不值一提。一个在擂台上输掉了所有尊严和实力的家族,退出武道街不过是迟早的事。真正让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旋即问道:“可打听到是哪个武馆接手了武氏武馆?” 李漠等几人闻言后纷纷摇头。李漠说道:“我们问过这些工人,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有人高价包下了这个工程,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门面重新装修好。这些工人从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进场施工了,而且来的人手很多,光是装修工人就来了好几拨。看上去像是要赶在一天之内完成翻新装修似的。” “也许他们就是要赶在一天之内完成装修。”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开口缓缓说道。能够在一天之内同时盘下武氏武馆和相邻两家小武馆,又能在一天之内调集这么多工人同步施工——这份财力和执行力,绝非普通的武道世家所能具备。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问过武道街上不少人,都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其余各大武道世家的人也都是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来接手武氏武馆。”陈启明皱着眉头,满脸困惑地说道。 “难道是外地有人过来接手武氏武馆?”吴翔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外地?”凌烽的眉头骤然一皱,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他隐约想起了什么。 轰——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从武道街前方传来。一列车队缓缓行驶而来,阵势极为豪华大气——打头的是一辆漆黑锃亮的宾利慕尚,后面紧跟着五辆黑色宝马,车队整齐划一,在武道街这条古朴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宾利车在原先武氏武馆的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英伟挺拔的男子从车上从容走下。看到此人的瞬间,凌烽的脸色骤然一沉——他昨晚见过这个人,正是李风云,血龙会的老大。 此刻的李风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更显得英挺俊逸,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他环视当场,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武馆武师和弟子,然后看到了一旁的凌烽。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意外之色,旋即淡然一笑,遥遥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凌家少主。” 凌烽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从李风云的这句话中不难判断——对方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份和底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头上,说明李风云在江海市的情报网络已经铺开了。 说话间,宾利车的后座车门也缓缓打开。一个身着东洋武士服饰的男子从车内走了下来。此人极瘦,头发稀疏,几缕枯黄的发丝贴在头皮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脸色却是极为倨傲,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宛如两片合拢的刀锋。他双手捧着一块沉甸甸的牌匾,牌匾上盖着一块鲜艳的红布,脚步沉稳地朝前走去。 “是他们——李风云和那个东洋人井野。”李漠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警惕的光芒。 “难不成是他们买下了武氏武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在武道街开设武馆?”吴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真是奇怪。昨晚在憾龙山的时候,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来江海市投资商业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来武道街开武馆了?”陈启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想不通的表情。 凌烽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双手捧着牌匾朝前走去的井野。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一潭看不见底的寒水。他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想要搞些什么名堂。从昨晚在憾龙山脚下的初次交锋,到今天在武道街的大张旗鼓,李风云和井野的每一步都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只是简单地开一家武馆。 后面的几辆宝马车门也相继打开,一个又一个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下。这些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站成一排之后,一股凌厉的气势便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墙般朝四周碾压而去。在场的各家武馆武师和弟子们感受到这股气势,不少人脸色都微微为之一变。 原本正在忙碌的装修工人已经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井野走到装修一新的武馆门前,站定了脚步。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了武道街上各大武道世家之人的注意。武氏武馆被东洋人接手,这条消息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便已经传遍了整条武道街。各家的武师和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武馆中走了出来,汇聚在街道两侧,少说也有上百号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往昔的武氏武馆改头换面之后,到底要挂上什么招牌。 “挂牌。”井野忽而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旁立刻有人将一架人字梯扛了过来,稳稳地架在了武馆门楣的正下方。井野双手捧着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一步一步地踩着梯子走了上去。他站到了高处,将手中捧着的牌匾稳稳地挂在了武馆大门的上方。然后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围观的各家武馆武师和弟子。 “即日起,我北辰武馆正式入驻江海市武道街。”井野朗声宣布,猛地一伸手,将牌匾上盖着的那块鲜艳的红布掀开。红布飘落的同时,牌匾上呈现出了四个笔锋凌厉的东洋文字体,字体下面还有一行略小的华文——北辰武馆。 紧接着,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被血龙会的人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武道街上炸响,硝烟弥漫,纸屑纷飞,庆祝着北辰武馆的正式挂牌成立。那刺耳的鞭炮声在武道街上回荡着,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在场每一个华国武者的脸上。 四周正在围观的各大武馆之人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北辰武馆?这名字怎么看着像是东洋人开的武馆?” “这本来就是东洋人开的武馆!你没看到牌匾上写的是东洋文吗?真没想到原来的武氏武馆竟然被东洋人买去了,还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开设东洋武馆。我总觉得这是对我们华国武馆的一种挑衅,一种耻辱!” “只怕是来者不善。东洋人跑到我们的武道街来开设武馆,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跟咱们江海市的各家武馆一较高下吗?” “哼,他们真要以为我们好欺负,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东洋那边的武道不就是从咱们华国传过去的吗?他们在我们面前有什么优势可言?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罢了。”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夜郎自大。东洋武道历经数百年的发展,早已形成了他们自己的各大派系——北辰一刀流、神道无念流、伊贺忍术、极真空手道,这些流派的武道都有其独到之处,绝对不容小觑。暂且看看这北辰武馆到底意欲何为,有什么目的再说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武师沉声开口,他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议论,让不少人冷静了下来。 鞭炮声渐渐平息。井野站在人字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观的各大武馆的武师和弟子,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嘴角挂着一抹冷峭的笑意。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到了凌烽的身上。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井野瞳孔间的锋芒隐隐乍现而出。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嘴角那丝冷笑之意更深了几分。 凌烽神情自若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与井野对视着。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动怒,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倒是想看看,井野如此煞费苦心地跑到武道街来开设北辰武馆,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李风云与井野走在一起,这件事就更加不简单了——一个北方地下势力的龙头,一个东洋北辰一刀流的高手,这两个人联手在武道街插旗,所图谋的绝不会仅仅是开一家武馆。 井野从人字梯上缓缓走了下来,站定在武馆门前。他整了整身上的武士服,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环视全场,用一口还算流利的华国语朗声说道:“我是来自东洋帝国北辰一刀流派的武者井野。今日起,北辰武馆正式坐落于江海市武道街。我开设此馆,是秉着武道文化交流的目的而来。这有利于促进我们两国武者之间的切磋与交流,从而共同弘扬武道文化。日后还望诸位以及各家武馆的同仁,不吝赐教。” 他这话的意思已经说得相当明显了。北辰武馆是抱着所谓的“与华国武者比试切磋”的目的而来。什么“武道文化交流”,什么“共同弘扬”,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前来挑战江海市武道街各大武馆的武者。说白了,就是要用东洋的武士刀和空手道,来掂量掂量华国武者的分量。 因此,井野这番话说完之后,场中有些武馆的武师脸上已经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怒意。这不是明摆着要来欺负江海市武道街的各大武馆吗?一个东洋人,在武道街这块地盘上,当着上百号华国武者的面,口口声声说要“赐教赐教”,这跟当面下战书有什么区别?还说什么武道文化交流,这不过是场面上的漂亮话罢了,遮掩不了其真实目的——就是想要用东洋武道来打压江海市各大武道世家的武者,从而彰显东洋武道的厉害和优越。 “敢问你们北辰武馆这是什么意思?”人群中,一个年轻气盛的武师终于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要过来跟我们江海市的各大武馆切磋交流?就只有你一个人吗?未免也太狂妄了。真当我们江海市武道界无人?” 井野那双阴鸷的目光缓缓转向这名武师,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他上下打量了这名武师几眼,语气中满是不屑和轻蔑:“狂妄?狂妄那也要有足够的实力作为后盾。阁下无需理会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场中有人看不惯我北辰一刀流流派在武道街开设武馆,大可以上前来挑战一番。我谨代表北辰一刀流流派,欣然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好,那我就来试试,看看你们这北辰武馆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名武师被井野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大喝一声,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他身形魁梧,浑身散发出一股刚猛之气,显然是练的外家硬功。只见他疾冲至井野面前,右拳早已蓄满了力道,拳锋之上隐隐有气劲之力在释放波动,一拳破空而出,直取井野的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呼啸,放在寻常的武者切磋中也算得上是相当不俗的一击。然而井野却是动也不动,双脚如同钉在了地上一般,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名武师一拳轰杀过来。直到那一拳堪堪临近他面门的瞬间,只见井野的身体猛地朝着右侧一折,那动作诡异得近乎不可思议——他的上半身如同一根被风吹折的枯枝般以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避开了这一拳,而他的双脚却纹丝未动。 嗤——空气中隐隐有利刃破空之声刮带而起。井野的右掌在同一瞬间并拢成刀,五指紧紧相贴,掌缘如同一柄淬过火的利刃般锋利。他借着身体侧折的回弹之势,一掌横切而出,精准无比地斩向了这名武师的胸膛。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名武师被井野这一式掌刀横斩结结实实地劈中了胸口。那看似轻飘飘的一记掌刀,落在身上时却仿佛有千钧之力。那名武师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真正的钢刀背狠狠地砸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朝后极速倒退,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擦痕。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喉咙一甜,口中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你太弱了。就这样的实力,也敢站出来替人出头?”井野缓缓收回了那只劈出掌刀的右手,语气冷漠而不屑地说道。他连正眼都没有再看那名吐血的武师一眼,仿佛对方不过是一只被他随手拍飞的苍蝇,连让他多费一丝注意力的资格都没有。 全场一片死寂。那些围观的各家武馆武师和弟子们,此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井野这一记掌刀,干净利落,狠辣果决,展现出了远超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实力。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他击败那名武师只用了一招——而且是后发制人,在对方拳势已出、退路已断的情况下,以更加诡异的身法和更加凌厉的攻击一击制敌。这样的实力,确实不是一般的武师所能抗衡的。 第326章 奥丽薇亚的来电 凌家武馆内,凌烽与吴翔他们正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方才武氏武馆门前发生的那一幕。李漠与陈启明心中仍旧忿忿不平,觉得井野那番扬言要向凌家武馆下战书的话太过狂妄自傲,按他们的性子,当时就该冲上去给那东洋人一点颜色瞧瞧。吴翔虽然沉稳些,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对此,凌烽只是淡然一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知道,如何才能将一个对手的自信心彻底地摧毁吗?” 李漠等人闻言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就是等对手人多势众、自信心爆棚、狂妄到无边无际的时候,再采取雷霆手段,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打倒。到那时候,他们的自信就仿佛从天堂骤然坠入地狱,被彻底击垮粉碎。从而在精神意志上变成一个倍受打击、再也爬不起来的废人。”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抹让人心悸的寒芒。 李漠、吴翔、陈启明他们听了之后,眼中纷纷露出一丝醒悟之色。李漠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凌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等北辰武馆叫嚣得最大声、觉得他们天下无敌、自信心膨胀到极点的时候,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将他们从云端打落泥潭。”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不必急于一时。”凌烽笑了笑,显得不可置否。 几人在后院里说了一会儿话,凌烽又询问了一下吴翔他们几个的伤势恢复情况和武道进展,叮嘱他们无论何时都不能放松训练,要时刻保持状态,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吴翔等人纷纷点头,自从武道大会之后,他们训练起来比以往更加拼命——荣誉是打出来了,但守护这份荣誉需要更强的实力。 凌烽在武馆里又待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怔。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赫然是——奥丽薇亚。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也是他在魔王佣兵团最信赖的盟友之一。 他朝吴翔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喝茶,自己则快步走出后院,来到武馆前厅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奥丽薇亚?”凌烽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他回到江海市之后便很少主动联系黑暗世界那边,一来是不想让那些纷扰影响到自己在江海市的生活,二来也是因为死亡神殿暂时销声匿迹,短时间内没有太多需要奥丽薇亚出马的情报任务。此刻奥丽薇亚主动打电话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吾王,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回到华国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我这个老朋友?”电话那头传来奥丽薇亚那慵懒而妩媚的声线,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亲昵的语气。她说的是英文,语调中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会有的默契。 “当然想念。不过你主动打电话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叙旧吧?”凌烽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他太了解奥丽薇亚了——这个女人虽然嘴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做起事来比谁都靠谱。她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告诉他。 “猜对了,我亲爱的吾王。”奥丽薇亚的语气骤然一转,慵懒的调子中多了一抹少见的郑重,“我就在江海市。” “什么?”凌烽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那抹随意瞬间被惊讶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在江海市?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昨天刚到。这次来华国,是以欧洲一家商贸集团副总裁的身份,陪同集团高层过来考察江海市的市场环境。说白了就是一个商务考察的名义。”奥丽薇亚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的调子,但在“商务考察”这几个字上,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今天我在酒店里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想了想,还是先给你打个电话。” “有趣的人?谁?”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 “见面再细说吧,电话里不方便。”奥丽薇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深意的神秘感,“我现在住在江海市中心的君悦大酒店,1808号房。你过来吧,我请你喝杯正宗的蓝山咖啡。顺便,也让你见一个人——关于你一直想找的那个组织的消息,我想我有了些眉目。” 凌烽心头猛然一震。奥丽薇亚口中说的“那个组织”,他知道指的是什么——死亡神殿。自从上次他在黑暗世界与魔王兄弟们联手,将暗夜响尾蛇佣兵团和猎虎佣兵团连根拔起之后,死亡神殿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撤回了所有在外面行走活动的人手,整个组织彻底销声匿迹。即便是奥丽薇亚那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也迟迟未能捕捉到死亡神殿的任何踪迹。如今奥丽薇亚说有了眉目,这意味着——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死神,终于露出了一丝马脚。 “等着我,我马上到。”凌烽沉声说道,挂断了电话。 他快步走回后院,朝吴翔他们打了个招呼:“翔子,我有点急事先出去一趟。你们继续训练,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武馆大门。他翻身跨上停在外面的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他一拧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朝着江海市市中心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君悦大酒店是江海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凌烽将怪兽停在酒店门口,快步穿过旋转门,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盯着那一格一格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奥丽薇亚突然出现在江海市,而且是以商务考察的名义——这个套路他太熟悉了,就在昨晚,李风云和井野也是打着同样的旗号进入江海市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还是说,这仅仅是巧合?奥丽薇亚口中说的那个“有趣的人”,又是谁?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八楼。凌烽迈步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找到了1808号房。他抬手按下了门铃。房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女人。奥丽薇亚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将她那高挑曼妙的身材勾勒得如同雕塑般完美。一头酒红色的波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五官深邃、带着几分欧罗巴血统的面孔愈发惊艳。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慵懒笑意,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而智慧的光芒。 “吾王,好久不见。你比在黑暗世界的时候看起来更精神了,看来家乡的水土果然养人。”奥丽薇亚倚在门框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凌烽一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让人不省心。”凌烽摇了摇头,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落地窗外便是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茶几上摆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冒着袅袅的热气,咖啡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奥丽薇亚走到茶几旁,优雅地弯下腰,亲手给凌烽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修长的双腿。 “你说你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是谁?”凌烽没有心思品咖啡,直截了当地问道。 奥丽薇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意味深长地看了凌烽一眼,才缓缓说道:“井野,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东洋恒索集团的副董事长——至少他对外是这么介绍的。昨天我在江海市的一场商务酒会上见到了他,他和一个叫李风云的华国人在一起,两人形影不离。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他们的行程,发现他们此行明面上是来考察投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凌烽的目光骤然一沉。他怎么也没想到,奥丽薇亚竟然会在江海市见到井野和李风云,而且还是在同一场酒会上。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说道:“你继续说。那个井野,你还查到了什么?” 奥丽薇亚将咖啡杯放回碟子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变得认真而严肃:“井野明面上是恒索集团的副董事长,这个身份是真的,他在东洋商界确实有头有脸。但我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了一下,发现他还有另外一重更加隐秘的身份——他是北辰一刀流门下的核心弟子,据说还得到过北辰武圣的亲自指点。北辰武圣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凌烽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抹少见的凝重:“在黑暗世界的时候就听说过。北辰武圣是东洋武道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足以与死神、圣殿之主这些绝世强者比肩。如果井野真的是北辰武圣的亲传弟子,那他的实力绝不止今天在武道街上展现出来的那一点。还有呢?” “还有更有意思的。”奥丽薇亚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到凌烽面前,“我的人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查到,井野这次来华国,除了那场商务酒会和考察的幌子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他在江海市最著名的武道街盘下了一家武馆,改名为北辰武馆。而且根据我截获的通讯记录,北辰一刀流近期还会有大批武者陆续抵达江海市。” “这些我都知道。就在刚才,北辰武馆已经挂牌了,我亲眼看到的。”凌烽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翻开,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奥丽薇亚微微挑眉,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一丝笑意所取代:“看来你已经跟他打过交道了。怎么样,那个井野的实力如何?” “很强,但还不是我的对手。”凌烽的语气笃定而从容,“他今天在武道街上出手了一次,一招就击败了一个武师。从那一记掌刀来看,他修炼的是东洋传统武道中杀伤力极强的掌刀术,而且火候不浅。不过他应该还没有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凌烽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吾王,如果只是井野一个人,我相信你随手就能解决。但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这次来华国,除了商务考察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在追查一条线索。这条线索与死亡神殿有关。我已经追踪它很久了,从东欧到东南亚,最后这条线索居然弯弯绕绕地指向了华国。指向了江海市。” 凌烽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直视着奥丽薇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的意思是——死亡神殿和北辰一刀流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我不能肯定,但这绝对是一个值得深入追查的方向。”奥丽薇亚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照片,推到凌烽面前。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拍摄的距离很远,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站在某个建筑物的阴影之中。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似乎是在夜晚,画质很不清晰,但那个人的轮廓却让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我的人在北欧拍到的,时间就在一周前。这个人,我有八成把握是死亡神殿的高层人物。但他出现的地点,却和北辰一刀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座城市有一家东洋武道馆,正是北辰一刀流在欧洲设立的分部。” 凌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中翻涌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杀意。死亡神殿——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始终插在他的心口上。强子、孤狼,还有另一个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兄弟,三条命的血债,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如果死亡神殿真的和北辰一刀流搅在了一起,那这次井野在江海市开设北辰武馆,恐怕就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武道文化交流”。 “奥丽薇亚,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凌烽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冷冽,“第一,继续追查这条线索,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死亡神殿和北辰一刀流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它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是什么,联络人是谁,资金往来的渠道是什么。第二,帮我盯住井野和李风云在江海市的一举一动。他们在哪里落脚,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全都要知道。你在江海市的情报网络能覆盖到什么程度?” “吾王,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奥丽薇亚嫣然一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自信从容的气场,“不过——这正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吗?放心吧,我已经在安排了。最多三天,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好。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井野的背后是北辰武圣,李风云的背后是血龙会。这两个势力都不容小觑。你虽然在黑暗世界里手眼通天,但这里毕竟是华国,行事要多加谨慎,别暴露了自己。”凌烽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担忧。 “你在担心我?”奥丽薇亚也站起身来,走到凌烽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认真,“放心吧,吾王。我在情报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做?北辰武馆在武道街已经站稳了脚跟,用不了多久,北辰一刀流的高手就会抵达江海市。到那时候,他们第一个要找的,恐怕就是你的凌家武馆。” 凌烽转过身来,目光中翻涌着冷冽而自信的锋芒。他低头看着奥丽薇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来吧。我正愁没有足够的对手来磨练凌家武馆的弟子。北辰一刀流想要拿凌家武馆当垫脚石,那得看他们的脚够不够硬。”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俯瞰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声音沉静而坚定,“这一次,不管是死亡神殿也好,北辰一刀流也罢——只要他们敢踏入这片土地,我凌烽就在江海市,等着他们。” 第327章 情报女王 凌烽走到凌家武馆后院去接了电话,他说道:“喂,奥丽薇亚?” “嗨,亲爱的魔王先生,你不准备来接我吗?”电话中,传来一声声线魅惑、极尽撩人之意的声音。 凌烽听得出来这正是奥丽薇亚的声音,他脸色一怔,忍不住下意识地问道:“接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好像就在江海市国际机场,刚下飞机呢,坐了将近七八个小时的飞机,好累。”奥丽薇亚开口,她接着笑着说道,“人家一个人孤身在机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了。你要是不来,我可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哦。” “什么?——”凌烽大声惊叫而起,他脸色诧异,眼中满是意外之色,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奥丽薇亚来到了江海市?就在机场?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凌烽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后认真地问道:“奥丽薇亚,你真的就在江海市国际机场?没跟我开玩笑吧?” “喂,魔王,你什么意思啊?我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过来江海市,就是为了跟你开玩笑啊?真是的……”奥丽薇亚语气不满地说道。 凌烽顿时一阵头大,他真的是不知道这位情报女王突然跑來江海市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既然人已经來了,他也唯有去接应。“你在机场等着,我马上就到。” 凌烽挂了电话,走出凌家武馆后骑上怪兽,朝着江海市国际机场方向飞驰而去。 夜幕已降临,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亮眼。凌烽将怪兽的车速开到了极速,呼啸飞驰,巨大的引擎声回荡在这片夜空中,经久不息。半个小时后,他抵达了江海市机场,在停车场停下车,朝着机场中国际出口的方向走去。国际出口的站口上源源不断地有人流旅客走出,当中也有不少外籍人士前来江海市旅游。凌烽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奥丽薇亚打个电话。 冷不防的,他看到出口处右边方位俏生生地站着一个高挑性感的西方女郎。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牛仔裤,充分地勾勒出她修长的腿部曲线,上身则是一件极为贴身的白色吊带。她独自一人拉着一个棕色的皮箱,艳丽动人的脸上戴着一副茶色墨镜,大波浪的金色秀发披散而下,显得极为时尚。她左顾右看,像是在找人。 看到这个性感艳丽的西方女郎,凌烽禁不住在心中轻叹了声——果真是奥丽薇亚。这是凌烽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个情报女王,以往都是通过虚拟的网络视频跟她见面通话。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个女人比起在视频中所看到的还要更加明艳动人。 凌烽朝着奥丽薇亚走过去。奥丽薇亚并未发觉他走来,反倒是四周一些走出机场的旅客注意到她后,那目光都挪不开了。 “嗨,美女,在等人吗?”凌烽走到奥丽薇亚的身后,伸手在她的肩头上拍了拍。 奥丽薇亚身躯微微一颤,她猛地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凌烽——那张线条刚硬的脸,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目光,那嘴边挂着的一丝笑意,以及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阳刚霸道的气息。这不就是魔王吗?活生生的魔王,不再是屏幕上的一个虚影头像。 “魔王——”奥丽薇亚看着凌烽,伸手将脸上戴着的墨镜摘下。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中闪动着激动喜悦的光芒,她突然间张开双臂,竟是抱住了眼前的凌烽。 凌烽脸色一怔,他有些愕然,有些难以置信,直至感受到奥丽薇亚那热情洋溢的问候方式,他才幡然醒悟——这个来自西方的女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就是这么直接。他有些哭笑不得,站在原地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说奥丽薇亚,你不远千里飞來江海市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打个招呼吧?那这一趟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奥丽薇亚沒有松手,反而将这份久别重逢的拥抱又延续了片刻,才松开手,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反正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你一直以來都是个只敢说不敢做的家伙——让你去找我,你推三阻四。只好我來找你喽。怎么,不欢迎?” 凌烽连忙摆手,苦笑着说道:“欢迎,当然欢迎。不过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你这样突然袭击,我的心脏受不了。还有,我们之间那点事,能不能换个说法?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到头来全变成我的错了?” “哼,看了就是看了,还想抵赖?还装无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明知道那个时间点我在睡觉,你还要找我。我一看是你,知道你有急事,当然就接了通话,我当时可没有意识到我是正在睡觉……你看,我是多么的为你着想,在支持你的工作之下不小心地被你看到了,你占了便宜还不承认。”奥丽薇亚轻咬红唇,显得极为恼怒地说道。 “……”凌烽为之无语,心知这个话题真的是不能跟她争下去了,否则将会越描越黑。他弯腰拎起奥丽薇亚的皮箱,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走吧,别站在这儿当风景了。” “你、你刚才还……”奥丽薇亚嘟嘴说着,似乎还在为某件事耿耿于怀。 “我只是觉得,你大老远跑过来,我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走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凌烽笑着岔开了话题。 奥丽薇亚白了凌烽一眼,旋即她嫣然一笑,走过去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凌烽的右臂,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仿佛他们之间早已默契十足。凌烽苦笑了声,带着奥丽薇亚走到了停车场,他将皮箱挂在了怪兽那庞大的车身上。 “哇——好酷的车。我喜欢。”奥丽薇亚看着怪兽,忍不住开口说道。凌烽坐上车,启动之下怪兽的引擎轰鸣咆哮而起,他说道:“上车吧。”奥丽薇亚一笑,伸手扶住凌烽的肩头,抬起她的大长腿,坐上了车。 轰——凌烽一拧油门,怪兽呼啸而飞,朝前疾驶而去。 “吃过饭了吗?”凌烽问着。 “沒有呢。”奥丽薇亚说道。 “那先带你去找吃的吧。”凌烽说道。 “好啊。这里有什么美食?”奥丽薇亚眼眸晶亮,流露出丝丝期待之意。 “看你想吃什么了。吃海鲜如何?”凌烽问着。 “我听你的。”奥丽薇亚笑着,双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凌烽的腰侧。凌烽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怪兽在夜色中平稳而迅捷地朝着板桥路的方向驶去。 江海市,板桥路。这里是江海市最大的海鲜市场,最好吃的海鲜楼也齐聚在此。凌烽带着奥丽薇亚过来,一条路过去都是林立而起的各式各样的海鲜楼,各家海鲜楼的服务员都站在街头上拉拢客人,热情洋溢地宣扬自家海鲜楼如何味美价廉。凌烽曾来这里吃过海鲜,他选择了以往来过的那家店,走了进去后要了一间单独的包间。他点好了菜品,就等着上菜即可。 奥丽薇亚坐在凌烽的身边,她笑着说道:“闻到香味了,似乎很新鲜,也很香。吃海鲜不会影响身材吧?” 凌烽点上根烟,抽了一口,看了眼奥丽薇亚,说道:“海鲜又不是什么高热量的东西,吃再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再说了,就你这体型,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听不出來你这话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奥丽薇亚瞪了眼凌烽,她一笑,说道,“魔王,你真的是比视频中看上去更有气场呢,有股让人心动的沉稳气度。” “你可不是那种会被表象迷惑的人。这次过來江海市,不全是为了找我吧?说吧,是不是黑暗世界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开口问道。他太了解奥丽薇亚了,她掌管着全球最顶尖的情报网络之一,日理万机,绝不会仅仅因为私人感情就跑来江海市。她此行,必然带着重要的情报。 第328章 魔王 凌烽刚走到门口,奥丽薇亚的声音便从身后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怨和毫不掩饰的直白:“喂,魔王,你这是在怕我,还是在怕你自己?” 凌烽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他怕吗?在黑暗世界纵横驰骋多年,面对过死神、圣殿之主这样的绝世强者,经历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绝境,他从未怕过。可此刻面对这个金发碧眼、热情似火的情报女王,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他倒不是怕奥丽薇亚,他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真的就留下来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凌烽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便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奥丽薇亚那声“胆小鬼”的娇嗔也一并关在了房间里。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在肺腑中弥漫开来,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他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从罗老口中得知的基因战士,到奥丽薇亚带来的死亡神殿的最新情报,再到太爷爷留下的多重力道理论。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碰撞、重组,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他隐约感觉到,一场远比武道大会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就是那座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城市。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直到那根烟燃到了尽头,才将烟头在墙角的灭烟沙里摁灭,大步朝电梯走去。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晚,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一件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回家。 走出君悦大酒店的大门,深夜的凉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咖啡香气和酒店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他翻身跨上停在门口的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拧下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划破深沉的夜色,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怪兽那标志性的咆哮声在明月山庄前院中归于沉寂时,已是夜深人静。凌烽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静谧的别墅——二楼秦明月房间的灯还亮着,昏黄而温暖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夜色中如同一盏守候的灯塔。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换下鞋,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秦明月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商业管理类书籍,眼皮却已经在打架了。听到门开的声响,她猛地惊醒过来,抬起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她的嘴角下意识地便要浮起一抹笑意,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板起面孔,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佯装的冷意和藏不住的关切:“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了。” 凌烽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那略带疲惫却依然精致的面孔上。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柔若无骨,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今天出了趟门,去处理了些事情。回来的路上又在武馆那边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只有在秦明月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 “谁等你了。我只是看书看得忘了时间。”秦明月嘴硬地咕哝了一声,可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回应着凌烽的掌心那股让她安心的温度。她看着凌烽那张在床头灯光映照下棱角分明的面孔,看着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色,心里那点小小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今天早上他熬的那锅芹菜瘦肉粥还让她胃里暖了一整天,此刻看到他平安归来,那些等待的焦虑和些许的不满便都化作了心底一声轻轻的叹息。 “处理什么事?北辰武馆的事吗?我听天鹏说,武道街那边今天出了不小的乱子,有个东洋人开了一家武馆,还出手打伤了人。”秦明月开口问道。她虽然人在秦氏集团,但凌家武馆的消息通过上官天鹏这个小喇叭,总是能第一时间传到她的耳朵里。 “你都知道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那些人翻不起什么大浪。”凌烽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中却有一抹冷冽的光芒一闪而逝。 秦明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了解这个男人——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背后的事情往往越是不简单。但她没有再追问。不是不关心,而是她信任他。这份信任,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一次次患难相扶中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语,也无需解释。她只是微微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一些。别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凌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低下头,在秦明月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然后站起身来,替她将床头灯的亮度调暗了几分,温声说道:“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秦明月顺从地躺了下去,侧着身子,一只手仍旧轻轻拉着凌烽的手指。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嘴角挂着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安然笑意。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而绵长,沉入了恬静的梦乡。 凌烽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将被子替她掖了掖,关掉了床头灯,悄然退出了房间。黑暗重新笼罩了整栋别墅,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华,清冷而温柔地铺洒在走廊的地板上。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处江海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望向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城市。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基因战士的秘密、黄金血脉的危机、奥丽薇亚需要安顿、北辰武馆的挑衅、多重力道的修炼……还有龙炎组织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头,沉甸甸地,却也让他的脚步更加坚定。他守护的不仅是这栋别墅里的人,更是这片被月光静静照耀着的万家灯火。 第329 滨海大道 滨海大道。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怪兽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沿海公路上低沉地咆哮着。凌烽双手紧握车把,目光虽然盯着前方的路面,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从罗老口中得知的基因战士,到奥丽薇亚带来的死亡神殿最新情报,再到太爷爷留下的多重力道理论,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碰撞重组,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怪兽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飞驰,巨大的引擎声经久不息地回荡在空旷的滨海大道上空。他拧深了油门,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疾驶而去。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每次从市中心回明月山庄,滨海大道都是必经之路。此刻夜色已深,路上车辆稀疏,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就在他骑着怪兽呼啸而过,刚冲过滨海大道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路边的昏黄路灯下,停着一辆警用摩托车。车旁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双臂环抱在胸前,正用一种倔强而固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飞驰而来的怪兽。凌烽认出了那个身影——叶曼语。他缓缓减速,将怪兽停在了路边,翻身下车。 “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凌烽走到叶曼语面前,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便装,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倔强而明亮。 “我在等你。”叶曼语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客套。 “等我?”凌烽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这都几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待着不安全。” “我要跟你说的话,白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叶曼语盯着凌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训练我。我要为老李报仇。你不答应我,我就天天来找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凌烽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很快便被海风吹散。他靠在怪兽的车身上,看着叶曼语那张写满了倔强和执着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曼语,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你变强了,就能单枪匹马地去给老李报仇。对方是一股庞大的黑暗势力,不是你在刑警队里遇到的那些街头混混。” “我明白。但变强了,机会总归更大一些,不是吗?”叶曼语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她从中午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一直等到现在——她不好意思去明月山庄打扰秦明月,就只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傻傻地站着,一辆车一辆车地辨认着引擎声。当终于听到怪兽那标志性的咆哮由远及近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怕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倔强,“面对那些****,我豁了这条命也要跟他们决战到底。如果我死了,至少到了九泉之下,我能挺直腰杆对老李说——李叔,我尽力了。” 凌烽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得不肯让它们落下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因为站了太久而微微泛白的脸,看着她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这个女人是个一根筋——老李为了救她而牺牲,她心怀愧疚,一心想着要为老李报仇。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直,直得近乎固执。但谁又能否认她那份义气?她那份执着的信念?她身上那股伸张正义的决心? “你真的已经做出了决定?”凌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叶曼语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光芒,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说道:“对,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这是要答应我了?” “我的训练将会很苦,也很累。”凌烽的声音平静而严肃。 “我说了,我不怕苦不怕累。” “也许你会跟一帮男人一起训练。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女人而对你另眼相看、优先照顾。在我眼中,只要是学员,那就一律同等。别人负重五十公斤跑五公里,那我绝不会给你将负重袋减轻到三十公斤。” “我从来不觉得我会比男人差。你们男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同样能够做到。就算是做不到,我也会拼了命去做到。”叶曼语大声地说着,语气中满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凌烽点了点头,将手中燃到尽头的烟蒂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摁灭。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叶曼语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机会加入一个国家组建的组织,这个组织是专门负责打击恐怖势力的。你愿意加入吗?” 叶曼语微微一怔,眼中写满了困惑:“你、你什么意思?” “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去这个组织担任总教官。如果你能够加入这个组织,那我就会把你跟其他战士整合在一起,进行系统性的特训。训练的科目将会非常全面——近身搏击、武装潜行、定点爆破、远程狙杀、特种射击等等。这个过程将会无比艰苦,会让你有种在地狱中历练般的痛苦感觉。你确定你能坚持下去?”凌烽的语气郑重而认真。 “我、我真的可以加入吗?”叶曼语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她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我可以,那我愿意。我愿意加入。我说过了,我不怕苦更不怕累,别人能做的,我也一样能做。你不需要对我进行任何特殊照顾——我叶曼语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特殊照顾的女人。” 凌烽看着她那激动得几乎又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他所说的那个组织,自然就是龙炎组织了。罗老给了他三到五个名额的直接推荐权,他可以将身边那些他认为有潜力、有资格的人直接推荐进入龙炎组织。叶曼语如今的实力确实还远远不够,但她那股悍不畏死的血性、那股永不言弃的韧劲、那份重情重义的品格,却恰恰是龙炎组织最看重的素质。与其让她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不如给她一条真正能够变强、也真正能够为国效力的道路。 “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一个月以内,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凌烽说道。 叶曼语点了点头,抬手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那张倔强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释然而感激的笑容。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朝自己那辆警用摩托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驶入了夜色之中。 凌烽目送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这才翻身重新跨上怪兽。夜更深了,海风更凉了,他拧下油门,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继续前行。今晚他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将死亡神殿觊觎黄金血脉的消息传递给了古兰斯特城,另一个是给了叶曼语一个承诺。这两个决定,都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掀起各自不可预知的波澜。 第330章 联系尤朵拉 其实从内心深处而言,凌烽并不希望叶曼语加入龙炎组织。一旦加入龙炎组织,叶曼语往后的人生轨迹将会被彻底改写——战斗,战斗,除了战斗还是战斗。她注定无法跟寻常的女人一样,在繁华的大都市中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注定无法在闲暇时逛街购物、约会聚餐,甚至无法结婚生子,过上寻常女人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一旦进入龙炎组织,她将会接受那些残酷得如同地狱般的特训,她的战场将会是在深山野岭、瘴气沼泽、茫茫荒漠,将会是在那些充满了硝烟与死亡的地方。其中的艰苦与凶险,可想而知,特别是对于一个女人而言。 一旦上了真正的战场,她将会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她有可能在炮火中战死,也有可能被敌人擒获。如果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还算是一个战士最光荣的归宿;可倘若被敌人擒拿——她身为一个女人,那她将会遭遇到何等残忍的对待,简直是难以想象。黑暗世界中那些毫无人性的雇佣兵和武装分子,对待俘虏从来没有任何怜悯可言。 正是基于以上这些原因,凌烽才始终没有松口答应训练叶曼语,更没有想过要让她参与到对付死亡神殿的行动中来。可是现在,看着叶曼语那近乎决绝的决心与信念,他已经根本无法再开口劝说什么。这个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真的是百折不挠、九死不悔,任凭谁去劝说都没用。老李之死已经在她的心里面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心病,只要这个心病不除,她这一生都不会过得安心。正因如此,她才想方设法地要让自己变强,然后去给老李报仇。唯有如此,她才会感到安心,才会觉得她终于能够为那个用自己的命换回她这条命的老刑警做些什么。 叶曼语看着凌烽,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然明亮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得到她,或许就唯有眼前的凌烽了。她知道凌烽很强大——强大到深不可测,更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过往。她希望凌烽能够帮她,让她实现自己的心愿,让她亲手替老李讨回那笔血债。 “凌烽,你能帮得到我,是不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组织是什么?我能加入吗?只要能加入,只要能够变强,吃多少苦我都愿意,我绝不会比其他男人差。”叶曼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攥着凌烽的衣袖不肯松手。 凌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她攥得发皱的袖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将那根烟抽到只剩下烟蒂,才将它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叶曼语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眸,缓缓说道:“等我的消息吧。一个月以内,上面的人会给我答复。当然,在这段时间内,你也可以再好好地考虑考虑。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再考虑,那至少也跟你的家里人交代一声。因为一旦走上这条路,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战士,随时都会有战死的可能。这一点,我希望你牢牢记住。” “其实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从我决定要为老李报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叶曼语直直地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么说,你是答应帮我了,是吗?” “先等消息吧。既然你有如此决心,我可以对你进行先期训练。但最后你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不是我说了算,主要在于你自己。”凌烽说着,语气平淡却又不失郑重。 “我不会让你小瞧我的,哼。”叶曼语扬起下巴,有些赌气般地说道。那模样,倒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个倔强任性的玉面罗刹。 凌烽淡然一笑,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尘土,说道:“好了,先回去吧。这大半夜的,总不能一直坐在公路边上聊天吧?还有,类似于今晚这样的事情——不管是拦车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姓凌的,你混蛋。你以为我想、我想……”叶曼语激动之下一下子站起身,怒声说着。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那张雪嫩的鹅蛋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凌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翻身跨上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拧下油门,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说道:“我走了,等我消息。” “喂,姓凌的——”叶曼语还想说什么,可凌烽已经骑着怪兽呼啸而去,那巨大的引擎声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混账……”叶曼语站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可旋即她又回想起方才自己对凌烽那番冲动之下的主动举动,一抹更深更浓的红晕便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她的双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气息。她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现在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月山庄。 凌烽骑着怪兽而归,将车停在了前院。夜已深,山庄里静悄悄的,唯有庭院里几盏地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他推开大门走进客厅,发现秦明月还没睡——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好几本厚厚的建筑设计类书籍,旁边还铺着一张大幅的地形图纸。她一边翻阅着书籍,一边拿着铅笔在图纸上认真地标注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投入,连凌烽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明月,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凌烽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铺开的图纸和书籍,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明月抬起头来看了凌烽一眼,伸手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看手中的书,手中的铅笔在图纸上又划了几道线条,说道:“我已经拿到上官叔叔那块地的地形图了。我正在想着怎么设计,才能充分利用这块地来修建武道学院。你看,这块地的地形是南北走向的长条形,东边毗邻绿水城的主干道,北边是一片尚未开发的绿地——这些条件都需要在设计中充分考虑进去。” 凌烽怔了一下,弯腰仔细看了看那张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忍不住问道:“这、这些不应该是由专业的设计师来做的吗?” 秦明月又抬眼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明眸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和自信,语气轻描淡写却霸气十足地说道:“我就是最好的设计师。别忘了,我大学修的是双学位,其中一个就是建筑设计。” 凌烽顿时老脸一阵惭愧。他默默地直起腰来,在心里头暗暗感慨:瞅瞅,自己的未婚妻多么有才——能管理偌大的一个秦氏集团,将它经营得蒸蒸日上;还会建筑设计,会能歌善舞,会弹琴书画,会温酒煮茶;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如此的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真是一个完美的女人。相比之下,自己除了打打杀杀,还真的没什么其他擅长的领域了,这真是莫大的差距。他在心里头由衷地感谢自己的爷爷——那个在自己还在娘胎里就早早地替他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的老人,把这样一个完美的女神给定成了凌家的媳妇。 “……呃,那你先忙着,我去房间处理点事情。一会儿我过来看看你的设计草图。”凌烽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有打扰秦明月的创作,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 他从柜子里搬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用钥匙打开之后,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保存得极好的名片。这张名片是当时在血战之岛上,他与尤朵拉重逢的时候,尤朵拉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印着一个私人的手机号码,是尤朵拉专门留给他的,说是有事可以随时联系她。他走到窗边,拿起一部开通了国际长途的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几声之后,那头被人接了起来。一个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般纯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困惑和意外:“喂?” “尤朵拉,是我。”凌烽沉声说道。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电话那头那声美妙悦耳的声音正是尤朵拉。 “啊?凌哥哥?真的是你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到我的私人手机上。凌哥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自从上次在血战之岛分开之后,我可是一直盼望着你给我打电话呢。”电话那头,尤朵拉的声音骤然变得激动而兴奋,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清晰地传递到了凌烽的耳中。 凌烽听着小丫头那热情洋溢的声音,心中不由得有些惭愧。说实话,若不是因为这次有极为紧急的事情需要通知银狮菲克,他平日里还真的很少主动给尤朵拉打电话。这倒不是他不想念这个小姑娘,而是尤朵拉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古兰斯特黄金种族的现任圣女,体内流淌着始祖级别的纯净黄金血脉,是整个黄金种族数百年来最珍贵的血脉传承者。频繁的通讯联系很可能会暴露她的位置,减少任何形式的联络,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你现在还好吗?在哪儿呢,在家还是在学校?”凌烽压下心头的愧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 “离开血战之岛后我就回到古兰斯特城了,现在跟我的族人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在一起呢。这里很安全,凌哥哥你不用担心。”尤朵拉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凌哥哥,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别的事啊?” “那当然不是,主要是我想听你的声音了。”凌烽连忙笑着解释,他可不想让这个小姑娘觉得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传话筒,“而找菲克只是顺带的事。我要是单纯为了找他,那我直接打他的电话好了,不是吗?” “也对。”尤朵拉的心思向来单纯,被凌烽这么一说,她的语气又重新变得雀跃起来,“那凌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菲克叔叔过来。” 凌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实际上,他并没有银狮菲克的直接联系方式——当初在血战之岛走得匆忙,忘了跟菲克交换号码。不过面对尤朵拉那单纯的信任,他也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我主要目的就是找菲克”。 片刻之后,手机那头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银狮菲克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魔王,你找我?” 第331章 古兰斯特城 古兰斯特城。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区,孤悬于一片蔚蓝海域之中,占据一方与世隔绝的土地,四面环海,波光粼粼的海面如同天然的屏障般将它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城池内,一座座古老的建筑物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巨石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藤蔓,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交错。在这里看不到太多现代化的痕迹——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没有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一切都显得极为古老而庄重,恍如回到了中古世纪的某个城邦国度。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悠远岁月沉淀下来的历史厚重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嗅到千百年来未曾散去的古老气息。 由于这座古老的城池内有着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得在城内驾驶机动车辆,因此整座城中看不到一辆汽车的身影。城中的居民若是需要赶路,要么徒步,要么乘坐由纯色骏马拉动的古老马车。城中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扇雕花的木窗,都承载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记忆,无言地诉说着这个古老种族漫长而辉煌的历史。 这里就是黄金种族的栖息地——古兰斯特城,一个在这世间鲜为人知的隐秘角落。黄金种族在这里自给自足,过着与世隔绝却又不乏富足的生活。他们并非完全封闭,有专门负责与外界接触的族人,负责采购城中所不能自产的必要物资,以及管理黄金种族遍布全球的庞大资产。别看这座城池与世无争,它却拥有着独立的电力系统、电信设施和网络设备,一切现代化的通讯手段在这里同样能够正常运转。黄金种族的族长掌握着数额惊人的资产,这些资产交由专门的团队打理,以隐形人的身份低调地投资着全球各个领域的产业——从欧洲的古老酒庄到北美的科技公司,从东南亚的矿产到非洲的基础设施,这张隐秘的商业网络覆盖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城池中居住的只有一百多户人家,全都是黄金种族一脉的纯血后裔,总人口不过三百多人。这个种族的生育能力极为低下,每一年的新生儿能有十几个便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丰收。血脉越强大的种族,繁衍后代的几率就越发低下,这似乎是造物主在冥冥之中设定的平衡法则——赐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天赋与力量,却也限制了他们在数量上的扩张。 当今世上,能够与古兰斯特城保持着平等往来关系的,唯有各个国家的王室贵胄,以及那些传承了数个世纪的古老世家。寻常人甚至不知道在这片海域之上还有这样一座神秘的城池存在。 城池的正南面,矗立着一座恢宏壮丽的宫殿。整座宫殿以金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料都是最上等的石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一股炫目夺魄的金色光辉,远远望去便如同神话传说中的黄金之城般瑰丽。那金色既彰显出一股大气雄浑而又金碧辉煌的高贵气派,又沉淀着数百年岁月的厚重底蕴,让人只需远远地望上一眼,心底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敬畏之情。 希律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由两匹纯白骏马拉动的古老马车飞驰而至,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道,稳稳地停在了这座金色宫殿的正门前。马车停稳之后,一名银发披肩、身形魁梧如狮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刻,一双深陷的眼眸中精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而强悍的气势。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面前这座巍峨的宫殿,脸上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敬意,然后迈开大步朝殿门走去。 这名银发魁梧的老者正是银狮菲克,古兰斯特圣女尤朵拉的贴身护卫长,也是黄金种族中最受信任的守护者之一。而眼前这座金色宫殿,正是整座古兰斯特城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的所在——黄金圣殿。黄金种族的现任族长,也就是尤朵拉的父亲,正是居住在这座圣殿之中。 黄金圣殿内戒备森严,身着金色甲胄的侍卫手持长矛分列两侧,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菲克与这些侍卫早已是多年的老相识,他快步走进殿门,对着一名守在大殿入口处的侍卫首领沉声说道:“比恩,请速速去禀报族长,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于他。” 侍卫首领比恩的身躯极为魁梧,足足有将近两米的高度,站在人群中便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引人注目。他那一张刚硬的面孔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浑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却又隐隐泛着几分淡金色的光芒。那一根根虬结而起的肌肉线条分明,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狂暴巨力。这就是黄金种族一脉战士的标志——天生神力,成年的黄金种族战士拥有着徒手搏杀虎豹的力量。他们的身体强度极为恐怖,体内流淌着的黄金血脉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受伤时伤口的愈合速度比普通人要快上一倍不止,就连致死的重伤,只要不当场毙命,都能凭着血脉之力硬扛过来。基于这种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黄金种族中每一个成年的战士放到外界,都绝对是一等一的至强高手。 比恩听到菲克的话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迈开大步朝宫殿内走去,向族长禀报菲克求见。片刻之后,比恩快步走了出来,对菲克说道:“菲克叔,族长有请,随我来吧。” 菲克点了点头,跟在比恩身后穿过了重重宫门和长廊,一路朝着黄金圣殿的核心区域走去。最终两人来到了圣殿大堂——这里的空间极为恢宏开阔,穹顶高达数十米,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描绘黄金种族历史的大型浮雕。数根巨大的金色立柱支撑着整座大殿,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古老的纹饰和图腾。整个大堂更是显得富丽堂皇,奢华高贵中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气派与庄重。 圣殿大堂的正面台阶上方,摆放着一张由纯金打造的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年纪约在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头纯金色的头发,相貌堂堂,鼻梁高挺如山脊,双目恍如内蕴雷电,开阖之间有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逼人锋芒在瞳孔中流转。他便是黄金种族的现任族长,尤朵拉的生父——圣里奥。 王座下首的右侧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一个与圣里奥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身披一件暗金色的华丽长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浑身上下隐隐有股惊人的威压在无声地弥漫。他便是黄金种族的大长老奥布里,在族中的地位仅次于族长圣里奥,手握重权,一言一行都能左右整个长老会的决策。坐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身材高大挺拔,继承了黄金种族一脉最为优良的基因,生得极为俊美。淡金色的眼眸中有着锋锐的光芒在隐隐流转,浑身上下英姿勃发,气势不凡。他是大长老奥布里的嫡子——奥古斯。 “菲克见过族长。”菲克快步走上前,先是朝王座上的圣里奥躬身行礼,然后转向右侧坐着的那名身披暗金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同样恭敬地弯腰说道,“见过大长老。” 圣里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菲克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地说道:“菲克,无需跟我如此多礼。你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守护在尤朵拉身边,护她周全,劳苦功高,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莫非尤朵拉那丫头又在无理取闹了?是不是又闹着要离开古兰斯特城,去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找那位魔王?” 也怪不得圣里奥会往这个方向猜测。尤朵拉自从在血战之岛与凌烽重逢之后,回到古兰斯特城的第一时间便冲进这座大殿,双眼放光地对她的父亲说要去华国找魔王。圣里奥当时自然是断然拒绝了——他不能让尤朵拉在这个关键时期离开古兰斯特城半步。为了防止那丫头真的偷偷溜走,他甚至暂时中止了尤朵拉在外界的学业,让她留在城中安安心心地待着。自从五年前尤朵拉曾遭遇过一次武装分子劫持的事件之后,圣里奥便再也不敢进行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冒险。他要确保在尤朵拉彻底成长、完全觉醒自身血脉能力之前,绝不让她有任何的差池与危险存在。在圣里奥看来,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座与世隔绝的古兰斯特城。 因此当看到菲克急冲冲地赶来求见,圣里奥理所当然地以为又是那个任性的丫头在闹着要去华国。 “并非因为此事。”菲克摇了摇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属下刚刚接获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这个消息关系重大,将对圣女的人身安全构成莫大的威胁。正因如此,属下才十万火急地赶来求见族长。” “你说什么?”圣里奥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如冰的威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内蕴雷电的眼眸中精芒骤然闪动,一股磅礴浩荡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在大殿中弥漫开来,沉声问道,“有什么人胆敢威胁到尤朵拉的人身安全?菲克,你给我详细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首端坐的奥布里、奥古斯父子二人也同时皱起了眉头,目光齐齐转向了菲克。尤其是奥古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锋锐的光芒,脸色也变得极为郑重。 尤朵拉如今是整个黄金种族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人物。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最为纯净的黄金血脉,复苏了传说中的始祖血脉,被整个种族尊为古兰斯特的圣女,接受所有人的跪拜与祈福。从象征意义而言,她对于整个黄金种族的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了身为族长的圣里奥本人。她是整个种族的未来,是黄金血脉得以延续和壮大的希望所在。正因如此,任何关乎尤朵拉安危的消息,都足以牵动整个古兰斯特城最高层的每一根神经。 菲克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坐在一旁的奥布里,脸上浮现出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圣里奥看出了他的顾虑,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大长老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与我一起治理维护整个古兰斯特城,功不可没。奥古斯是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战士——除了尤朵拉之外,他自身的黄金血脉纯度在年轻一辈中是最高的。甚至,他自身的血脉纯度已经超越了我当年同龄时期的水平。因此,奥古斯是最有希望成为我们这一族中继往开来的圣战士的人选。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菲克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消息是魔王刚刚通过加密线路传达给我的。据魔王所掌握的情报,黑暗世界中有一股名为死亡神殿的势力,正在暗中进行非法的基因战士研究。而研究这种违背伦理的基因战士,需要古老而强大的血脉作为药引,才能突破他们目前所遇到的瓶颈。因此,死亡神殿的人——盯上了圣女。” “什么?”圣里奥猛地从王座上霍然站起身来。他身姿本就雄伟挺拔,此刻满脸怒容,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王者威压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大殿,让殿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菲克,这个消息可属实?”大长老奥布里抬起那双深沉的眼眸看向菲克,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和凝重。 “从魔王口中亲口说出来,此事应当不会有假。”菲克沉声说道,“魔王本人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此前他一直想不通死亡神殿为何屡屡针对他的魔王佣兵团,甚至不惜潜入华国的江海市制造袭击事件来将他激怒。如今他终于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一份从死亡神殿合作方那里截获的资料片段,清楚地显示死亡神殿已经与国际上一些臭名昭著的生物学家展开了秘密合作,目标就是研究出基因战士。而他们需要黄金血脉,因为他们盯上的,正是当年曾与魔王有过接触的圣女。” “死亡神殿——胆敢打我女儿的主意?他们这是在找死。”圣里奥双手攥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金色光芒。他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转头问道,“尤朵拉现在在何处?” “圣女正在她的寝宫中,今日并未外出。”菲克立刻回答。 “菲克,从现在开始,你全天候寸步不离地守在尤朵拉身边。另外,我给你加派一队圣骑护卫,由你全权指挥,务必护住尤朵拉周全。在古兰斯特城内,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悄无声息地闯进来——但我们要做的,是确保万无一失。”圣里奥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部署,语气果决而不容置疑。他顿了顿,目光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继续说道,“至于古兰斯特城之外,我会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斥候,密切关注死亡神殿的一切动静。如有必要,我不介意让黄金种族的战士再次踏出这片海域,将死亡神殿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全部镇杀。胆敢染指我的女儿,他们是在拿整个组织给自己陪葬。” “族长,死亡神殿的人嗜杀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需要做出更加详尽周全的部署来应对。”菲克补充道。 圣里奥点了点头,目光中的怒意已经转化为一种沉稳如山的肃杀:“这些我都知道。菲克,你先下去吧。从现在起,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护好尤朵拉的安全,其他的一切你无须操心。我自会与大长老仔细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是。”菲克领命,转身退出了黄金圣殿的大堂。大殿中便只剩下了圣里奥、大长老奥布里以及奥古斯三人。 “大长老,关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圣里奥重新坐回王座,目光转向奥布里,语气中满是郑重。 然而还不等奥布里开口,坐在他身旁的奥古斯便抢先一步站了起来。他那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冽而凌厉的光芒,语气低沉地说道:“族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奥古斯,莫非你有什么好的对策?”圣里奥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如果有,但说无妨。你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战士,你的意见我同样重视。” “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莫过于将魔王杀掉,以永绝后患。” 奥古斯语气一沉,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划破了原本肃穆的气氛。他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331章 圣女殿 “奥古斯,你说什么?”圣里奥听到奥古斯的建议后脸色骤然一怔,那双内蕴雷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台阶下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沉声问道。 “族长,我说——将魔王除掉。这是目前保护尤朵拉最有效、也最彻底的办法。”奥古斯面对着王座上的圣里奥,腰杆挺得笔直,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孔上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圣里奥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奥古斯。这个年轻人在黄金种族的年轻一辈中确实是最出色的——无论是血脉纯度、武道天赋还是心性智谋,都远超同龄人。他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圣里奥压下心头微微泛起的波澜,准备听听他的想法。 果然,奥古斯接着说道:“族长,当今世上,外界之中唯一接触过尤朵拉的成年外人,就只有魔王一人。而且当年魔王还曾将尤朵拉从武装分子手中救下,亲自护送她回到古兰斯特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魔王知道我们黄金种族的栖息地所在。难道这本身不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讯号吗?只要魔王愿意,或者说只要魔王有朝一日落入了死亡神殿的手中,遭受拷问,他就可以将我们黄金种族的居住地泄露出去,也可以将尤朵拉的行踪透露给敌人。到那时候,外敌便能轻易地找到我们这座与世隔绝的城池,从而直接对尤朵拉下手。因此,只要将魔王除掉,那这世上便再无外人知晓古兰斯特城的具体位置,也不会有人知道尤朵拉的所在。这才是从根本上杜绝后患的办法。” 圣里奥缓缓摆了摆手,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动摇。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魔王对尤朵拉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尤朵拉恐怕早已落入那些武装分子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无可替代,魔王是我们黄金种族一脉的重要恩人。我们岂可反过来对恩人下毒手?这绝不符合我黄金种族的信念与祖训。无论在任何时代,黄金种族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绝不会对恩人恩将仇报。” “当年魔王出手救尤朵拉,是因为我们黄金种族付给了他足够的报酬,双方本就是一场交易,我们并不欠他什么人情。”奥古斯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光芒,“如今情况已经截然不同——死亡神殿已经在着手通过魔王来追查古兰斯特城的下落,他们的目标直指尤朵拉。在这样的形势之下,除掉魔王,就等于掐断了死亡神殿追查我们的唯一线索。这不正是为了保护黄金种族一脉的传承、保护圣女安危的最好办法吗?族长,任何潜在的、能够威胁到我们黄金种族的人或物,都理应被铲除。唯有如此,我们黄金种族才能在这片海域上得到真正的安全。” “魔王我见过。就在不久前,在血战之岛上,我亲眼见过他。”圣里奥开口,目光中带着一种看透了人心的沉稳和笃定,“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绝非那种会出卖朋友、背信弃义之徒。我相信他绝不会出卖我黄金种族,更不会出卖尤朵拉。他若是有半点对尤朵拉不利的心思,当年就不会冒死将她护送回来。” 圣里奥说到这里,看到奥古斯还欲开口争辩,便抬起手来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位黄金种族族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容逾越的威严:“别说了。关于除掉魔王这件事,从今往后不必再提。我黄金种族一脉做不出恩将仇报这样的事,这是我们的底线。再者,尤朵拉这些年始终对魔王心怀感激之情,这你也是知道的。倘若我们真的对魔王出手,一旦让尤朵拉知晓真相,后果如何,谁也难以预料。你方才的提议,就此作罢。” 大长老奥布里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邃而内敛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和温和:“奥古斯,族长所言极是。我们都知道你是出于对黄金种族安危的深切考虑才提出这样的意见,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说明你心中极为看重黄金种族的未来和尤朵拉圣女的安危。这份担当和忠心,我和族长都看在眼里。但我们黄金种族一脉,自古以来对恩人都是敬重有加,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在这世上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原因之一。恩将仇报之事,绝非我黄金种族的作风,也不容许有任何族人去碰触这条底线。此事不容再提,你也不必再为此争辩。我自会与族长仔细商议对策,决不允许任何势力觊觎我们古兰斯特城。” 奥古斯没有再开口。他微微低下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孔,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双拳在身侧悄然握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他不甘心——他自认自己的计策才是从根本上铲除后患的办法,可族长和他的父亲却同时否定了他的提议。但再怎么不甘心也罢,在黄金种族中,族长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旨意,不容违抗。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当着圣里奥的面将这股不甘发泄出来。 “族长,父亲,那奥古斯先行告退了。”奥古斯朝王座上的圣里奥和自己的父亲各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黄金圣殿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英伟,步伐依旧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异样。 走出黄金圣殿的大门,奥古斯站在那座恢宏的金色宫殿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古兰斯特城清凉而古老的空气。他闭上眼,像是在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莫名怒火一点一点地压制下去。他本想借今天这个机会,与父亲一同向族长圣里奥正式提出他与尤朵拉联姻之事——他早已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也自认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格。谁知此事还来不及说出口,菲克便匆忙赶来,带来了那个关于死亡神殿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事实上,在此之前奥古斯便已多次恳请他的父亲奥布里,在私下非正式的场合向圣里奥隐晦地提起过他与尤朵拉联姻的可能性。在奥古斯看来,这世上唯一配得上尤朵拉的男人,就只有他自己。尤朵拉是黄金种族一脉的圣女,身份至高无上,受全族顶礼膜拜。黄金种族衡量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标尺从来不是财富或权力,而是血脉的纯净度——黄金血脉越是纯净,在族中的地位便越是尊崇。尤朵拉复苏了始祖血脉,她体内的黄金血脉纯度几乎与黄金种族一脉的始祖不相上下,可想而知她的地位有多高。而奥古斯自身的黄金血脉,在全族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尤朵拉,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成就。他被整个黄金种族寄予厚望,被视为未来最有可能成为黄金圣战士的人——到那时,他将统领整个黄金种族一脉的所有黄金战士,成为站在全族战力巅峰的存在。 正因如此,奥古斯才笃定地认为,这世上唯一能够站在尤朵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只能是他。别无他人。然而圣里奥对于奥古斯与尤朵拉之间的联姻始终持有保留意见。他认为尤朵拉年纪尚轻,自身的血脉能力还未完全觉醒复苏,眼下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婚姻之事暂且搁置,待到日后时机成熟再议也不迟。 可奥古斯却等不及了。他急迫地想要通过自己父亲身为大长老的权势和地位,尽早将这门婚事敲定下来。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尤朵拉的心中,一直住着另一个男人。那个被世人称作“魔王”的男人,那个来自东方华国的男人,那个五年前曾亲自护送尤朵拉回到古兰斯特城的男人。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般日夜灼烧着奥古斯的心,也解释了为何方才在黄金圣殿内,他会提出那样一个冷酷而决绝的建议——除掉魔王。因为除掉他,就等于拔掉了尤朵拉心头那根挥之不去的影子。 “不管如何,尤朵拉最终只会跟我在一起。我将会成为族中最强大的圣战士,而尤朵拉是至高无上的圣女。我们两人的结合,是众望所归,是理所应当。没有人能够阻止,绝对没有。” 奥古斯在心中对自己说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而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最后一丝异样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黄金圣殿右侧不远处的一座独立行宫。那座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一轮由纯金打造的弯月,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正是尤朵拉的居所,圣女殿。 奥古斯迈开步子,朝着圣女殿走去。沿途的街道上,一队队身着金色甲胄的圣骑护卫正在巡逻。他们见到奥古斯时,都会先停下脚步,然后朝他致以最标准的黄金族军礼。对此,奥古斯应对得极为得体——他不骄不傲,面带温和的微笑,对每一位向他致敬的护卫都还以同等的礼节。这些细节为他赢得了极佳的名声,也让他在族人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圣女殿外有专门的圣骑护卫把守,戒备比城中任何一处都要森严。不过奥古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尤朵拉回到古兰斯特城后,奥古斯几乎每日都会前来圣女殿,有时是陪尤朵拉说话解闷,有时是送上一些稀罕的礼物,有时则只是为了过来看上一眼。因此当他走过来时,那些守在殿门外的圣骑护卫纷纷向他行礼问好,然后自然地让开道路,目送他步入圣女殿内。 奥古斯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张俊美得近乎无可挑剔的面孔上永远挂着一抹温和而迷人的微笑。他走过圣女殿的回廊和庭院时,遇到的圣骑护卫或是侍女们,都会主动向他致以敬意。在这些人心中,奥古斯的地位几乎与圣女同样尊崇——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强大的战士,是未来最有希望成为圣战士的人选。他们也都理所当然地认定,最终能够站在圣女身边的那个男人,非奥古斯莫属。 奥古斯一路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圣女殿深处。在通往画室的廊道拐角处,银狮菲克那魁梧的身形无声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当菲克看清来人是奥古斯时,那张如岩石般刚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说道:“奥古斯少爷。” “菲克叔叔,”奥古斯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礼数周全,“尤朵拉呢?我来找她说说话。有几日没见她了,想看看她最近怎么样。” “公主殿下正在画室里绘画。”菲克如实回答。 “哦?那太好了。”奥古斯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的欣喜,“正好我最近画技见长,还想找个机会跟尤朵拉好好地交流一番呢。说起来,她的画技可是我们全族公认的。” “那奥古斯少爷请进吧。老规矩,我在外面守着。”菲克侧身让开了道路。对于奥古斯每日前来探望尤朵拉这件事,他早已习以为常,自然也不会加以阻拦。毕竟奥古斯是族中大长老之子,身份尊贵,又与尤朵拉自幼相识,两人之间来往来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黄金种族中,奥古斯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他的父亲奥布里身居大长老要职,在整个古兰斯特城的权力体系中,地位和影响力仅次于族长圣里奥。而奥古斯本人又凭借自身极高的黄金血脉纯度和出众的武道天赋,在年轻一辈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几乎是所有黄金族年轻战士心目中崇拜的英雄。 奥古斯别过菲克,迈步朝廊道深处走去。他对圣女殿的布局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尤朵拉惯常绘画的那间画室在哪。可就在他从菲克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张方才还挂着温和微笑的俊美面孔骤然间阴沉了下来,如同晴空万里转眼便是乌云密布。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压抑不住的森寒妒意,那眼神之阴鸷,与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奥古斯判若两人。 又在画室绘画?又是在画那个该死的魔王吧?可恶——每一次都是他,永远都是他。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嘶吼着,那股无处发泄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可他毕竟是一个有着极深城府的人。当他走到画室门前时,短短几息之间,他便已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妒火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当那口气再缓缓吐出时,他脸上的阴沉与狰狞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脸。奥古斯抬手,轻轻推开了画室的木门。 整个画室极为宽阔,空间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宫殿的规模。室内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四壁被粉刷成柔和的象牙白,阳光透过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倾洒下来,将整间画室映照得如同梦境般斑斓而温柔。画室的中央,一张古朴的木制画架前,安静地坐着一个少女。她一头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顺着后背披散而下,在阳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眉目如画,绝美如玉,她的美丽是不沾尘俗的那种——无暇无垢,澄澈剔透,找不出丝毫的瑕疵。她一只手握着画笔,另一只手轻轻托着调色盘,正认真而又忘我地在画布上描绘着。 她的气质极为高贵,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在周身弥漫,浑然天成,无需任何外在的装点。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裙更是为她平添了几许纯净空灵的美感,仿佛她不是凡尘中的少女,而是来自天国的精灵。然而真正让人震撼的,是这间画室中除了画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之外,四壁之上还悬挂着十几幅用金色相框精心装裱起来的画像。这些画像画的是同一个人,每一幅捕捉的都是他不同的神态——有眉头紧锁的冷峻,有凝望远方的深邃,有嘴角微扬的似笑非笑,有沉思时的沉静内敛。唯一相同的是,这些画像中永远只有一个人——当世大魔王,凌烽。 如果凌烽此刻置身于此,饶是他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只怕也会当场愣住,下巴都要惊掉下来。这间画室里竟然挂满了他的画像——不同角度、不同神态、不同时期的他,仿佛有无数个他自己被困在了这些金色的画框之中,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属于尤朵拉的私密空间。 奥古斯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坐在画架前的尤朵拉刚刚落下最后一笔。画纸之上,所描绘的依旧是凌烽的头像——那是她在血战之岛重逢时所看到的凌烽如今的模样。画纸之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跃然纸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与故事,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胡渣更是将他那份成熟刚毅的气质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在她的画笔下,凌烽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画纸上走下来一般。 尤朵拉听到了推门声,她轻轻放下画笔和调色盘,转头朝门口看去。看到来人是奥古斯后,她那张绝美的面庞上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清脆如山间清泉:“奥古斯哥哥,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奥古斯微微一笑,迈步走到了尤朵拉的面前。他身材高大,英姿伟岸,俊美不凡,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在外界,必然是无数少女心目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可尤朵拉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看他的目光依旧是那样的清澈和平静,没有半分涟漪,仅仅是那种将对方当成一个亲近的兄长看待的眼神。 “怎么又是在画这个男人?”奥古斯的目光扫过画架,目光落在那张刚刚完成的画像上。尽管他早在推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画架上那栩栩如生的凌烽头像时,心底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妒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再度翻涌了上来。他的脸色却依旧是那样平静如常,甚至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调侃说道,“尤朵拉,我的画技最近可是进步了不少。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画一张人物画像呢?这个要求我可是跟你提过很多次了。” “对不起,奥古斯哥哥。”尤朵拉抬起那双清澈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淡金色眼眸,认真地看着奥古斯,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歉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会画他。” 第332章 嫉妒之火 “我只会画他。” 这是尤朵拉给出的答案。而那个“他”代表的是谁,早已不言而喻——整间画室里都是他。四壁之上,那个棱角分明、目光深邃的男人从每一个金色画框中静静地凝视着这方天地,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圣女殿,从未离开过尤朵拉的身边。 奥古斯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饶是他涵养再好、伪装得再出色、容忍力再强,听到尤朵拉这句话的瞬间,他那张原本温和的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阴沉。他死死地盯着画架上那张凌烽的头像,那画像上的男人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奥古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为什么?就因为他在五年前救过你?那时候我还没有成年,自认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你。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所拥有的一切,比他强一百倍——论血脉,我拥有黄金血脉;论地位,我是大长老之子、未来的圣战士;论实力,我终将站在整个黄金种族的巅峰。现在日日夜夜守护在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他!你为什么要对他念念不忘?” 尤朵拉看着奥古斯,那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纯净眼眸中浮现出了一抹困惑和不接。她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中却多了一丝疏离:“奥古斯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何要这样执迷不悟。”奥古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可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了,“他救过你,这一点没有错。但他是一个外人,一个与我们黄金种族毫无瓜葛的外人。他当年出手救你,我们族里已经付给了他足够的报酬——钱、资源、人脉,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了什么。此事早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你为什么就不能忘记他?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出身高贵,体内流淌着传承了千年的古老黄金血脉,而他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在枪林弹雨中讨生活的佣兵头目罢了。尤朵拉,你清醒一点——最值得你去珍惜、去托付的人,就站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心里面一直装着他?你跟他,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奥古斯。”尤朵拉忽然直呼他的名字,不再是平日里那声温和的“奥古斯哥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神圣,仿佛在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古兰斯特圣女。那股圣洁而高贵的气息从她的身上弥漫而出,高高在上,不容亵渎。她看着奥古斯那双燃烧着妒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什么我都不在意。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在我面前侮辱他。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萧哥哥,我就不可能活到今天,不可能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我从不请求你能够像我一样尊敬萧哥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肆无忌惮地侮辱他。我从来都不觉得,身为黄金种族的后裔有什么身份上的高贵与优越感。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活在这世界上的、普普通通的人,是这世上千万人中的一个。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我们的族人,他就要被你看低一等吗?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才是真正地可怕,真正地不可理喻。” “尤朵拉,你——”奥古斯被这番话堵得胸口一阵窒闷,脸上那副从容温雅的面具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正欲反驳,眼角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的两幅画。他的目光被那两幅画死死地攫住了——那是两幅与四壁上那些头像截然不同的完整画像,画幅更大,描绘的也不仅仅是单人肖像。其中一幅画中,赫然还有尤朵拉本人的身影。 奥古斯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过去。他近乎失神地盯着那两幅画,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前迈了两步。左边那幅画,画的是凌烽的单人全身像——那是在血战之岛的帐篷里,尤朵拉为他画下的第一幅完整画像。画中的凌烽身形挺拔如枪,衣襟猎猎,那张刚毅的面孔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阳刚威霸之气。右边的画布上,画的则是一男一女正在相拥的画面。画中的男人自然还是凌烽——他微微张开双臂,将一个娇小的身影轻轻地环在怀中。而那个依偎在他胸前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尤朵拉自己。画像中,尤朵拉将脸面轻轻地枕在凌烽的右肩上,只露出一个柔和的侧脸,可从她那微微上翘的眉眼和唇角之间,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一丝满足与欢喜——那是一种终于得以见到日思夜想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幸福。 这幅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因为尤朵拉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注入了她全部的心神与灵魂。那是她在血战之岛帐篷中画下的第二幅画——那一幅她最终没有给凌烽看的画。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因为那个拥抱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份温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奥古斯的双拳骤然握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被压制了太久的妒火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彻底吞噬殆尽。他死死地盯着那幅相拥的画像,声音沙哑而阴冷,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还真的去了血战之岛?真的跟他见了面?还跟他——抱在了一起?” 当初尤朵拉执意要去血战之岛寻找凌烽,这件事一度惊动了族长圣里奥本人。奥古斯当然也知道此事——他当时便极力反对,甚至在长老会上公开表示这太过冒险。但最终,圣里奥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固执,允许她前往血战之岛与凌烽见面。奥古斯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重逢,几句客套的寒暄,仅此而已。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尤朵拉不仅仅见到了凌烽,还与他拥抱在了一起,甚至还用画笔将那个拥抱永远地定格在了画布之上。 “对啊,我去了血战之岛,跟萧哥哥见面了。”尤朵拉坦然地迎上奥古斯那阴鸷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欠他一句谢谢,一句当面跟他亲口说的谢谢。五年前他救了我,我连当面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他就离开了。这个遗憾压在我心里头整整五年。所以在血战之岛上,我把这句谢谢补上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两幅画又是怎么回事?”奥古斯抬起手,指向墙上那两幅画,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你给他画画——画他的全身像,画你们的拥抱像——还把这些画挂在你的画室里,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看着?你们还抱在了一起?你可是黄金种族的圣女,你的身体神圣不可侵犯,你怎么能够跟一个粗俗卑贱的外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尤朵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站起身来,用身体挡住了奥古斯看向那两幅画的视线,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这是我的私事。我认为,你还没有权利管到我个人的私事吧?” 奥古斯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和斥责:“尤朵拉,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你是黄金种族一脉的圣女,受全族顶礼膜拜,你的身体、你的血脉、你的一切都神圣不可侵犯。你怎么能够跟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佣兵抱在一起?这是对黄金种族一脉的亵渎,这将会成为你整个人生中最难以洗刷的污点。” “够了。”尤朵拉的声音骤然拔高,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切的怒火,那股从她身上弥漫而出的圣洁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朝奥古斯涌去,“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样说萧哥哥。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要把我赶出去?”奥古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尤朵拉,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明白我的心意?这个世界上,注定要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他算什么?一个跟我们毫不相干的外人,一个低贱的佣兵,他也胆敢染指你?尤朵拉,你最终是属于我的,我们在一起是众望所归,也是整个族人都愿意看到的最完美的结局。你明白吗?” 尤朵拉怔怔地看着奥古斯,那双纯净的眼眸中满是错愕。她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在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哥哥来看待,从我记事起,你就是我尊敬的兄长。我对你只有兄妹之间的情义,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男女之间的情感。奥古斯,你到底怎么了?” “你只是把我当成哥哥?哈哈哈哈——”奥古斯仰头发出一阵悲怆而愤怒的狂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画室中回荡着,带着几分压抑了太久的苦涩和恨意,他笑够了,才低下头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赤裸裸的伤痛和愤怒,“真是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我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陪伴着你,为了能配得上你我拼了命地修炼血脉、磨练武道。到头来,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兄长看待?那你喜欢的人是谁?是那个魔王吗?他一个外人,一个跟我们黄金种族毫无瓜葛的人,你认为你们真的能够在一起吗?别忘了黄金种族的祖训和誓言——身为圣女,若是与外族通婚,那是叛族大罪。这个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尤朵拉的脸色微微一白。奥古斯的话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般准确地扎进了她心头最脆弱的那道伤口。她怎会不知道黄金种族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祖训?黄金圣女终身不得外嫁,必须选择本族血脉最为纯净的战士结合,以保证黄金血脉的纯正传承。这是铭刻在黄金圣殿石柱上的铁律,是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于撼动的天条。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黯淡,但那抹黯淡很快便被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坦然地看着奥古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如何,我跟你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一直以来都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兄长,没有、也永远不会有其他的感情。就算将来我真的被推上圣女的祭坛,终身不能嫁给一个外人——那我宁可孤独终老,也绝不会跟你在一起。奥古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感情是无法强求的。你更无法强求我对你的兄长之情转变成为夫妻之情,这绝不可能。” “都怪那个魔王——全都怪他。”奥古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孔此刻已经变得有些狰狞扭曲,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画室中那些沉默的画像宣战,“我就说了,应该把魔王除掉,这对我们黄金种族一脉才是最有利的选择。族长不应该拒绝我的提议,应该立刻派人去把魔王杀掉。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奥古斯你说什么?”尤朵拉的脸色骤然剧变,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怒意。她向前迈出一步,神圣而威严的气势从她身上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你疯了——你竟然想要除掉萧哥哥?谁给你这样的权力?谁让你胆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疯了?不,我没有疯。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想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我们这一族最高利益的考虑。”奥古斯盯着尤朵拉那张因愤怒而染上红晕的绝美面孔,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注定无法改变的。就算是祖训,在必要时也同样可以重新解释。如若族长最终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你又岂能违抗你父亲的命令?我注定是黄金种族未来的圣战士——只有我,才配得上你。我终将站在整个黄金种族的巅峰,而你,将会是我的女人,与我一同守护这片海域、这座城池、这一脉传承。这是命运的安排,谁也改变不了。” 说着,奥古斯朝着尤朵拉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热焰,仿佛他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尤朵拉看着这个朝她走来的、她曾经亲切地唤作“哥哥”的年轻男人,只觉得他是那样的陌生。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疯狂。她的心头一紧,但那张绝美无瑕的面孔上却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变得更加凝静——一种近乎神圣的凝静。她站在原地,如同一尊不可亵渎的女神,身上那件素白长裙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看着奥古斯,声音平静得如同古井中的水:“奥古斯,你给我停下。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奥古斯一步跨上前,猛地伸手抓住了尤朵拉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尤朵拉那微凉肌肤的瞬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像是在抓住一件自己倾尽所有却始终无法拥有的珍宝。 尤朵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后抬起眼眸。她的目光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是一种穿透了一切虚妄与疯狂之后才会拥有的宁静。她的玉脸之上恍如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圣洁而不可侵犯,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神谕般庄严而不可违逆:“奥古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正在做什么?你想让你们全家都上火刑场吗?亵渎圣女,是何等罪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尤朵拉那平静如水的声音和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面前,奥古斯浑身猛然一个激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他僵在原地,盯着眼前的尤朵拉,那双原本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了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敬畏。他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抓住尤朵拉手腕的手。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尤朵拉,这一生你注定无法摆脱你自己的使命和命运。就算你心里面装着他,那也没用。你想跟他在一起,那就是叛族,是违背祖训,后果有多惨烈你自己比谁都清楚。等我成为真正的圣战士的那一天——你就是我的女人。”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画室门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是那样的高大挺拔,但步伐中却带着几分不甘的踉跄和压抑的暴怒。 直到奥古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尤朵拉才如同虚脱了般,缓缓坐倒在画架前的那张椅子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浮了上来,在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那泪水滑落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上——那是凌烽的画像。画中的男人棱角分明,目光深邃,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桀骜笑意,仿佛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从容应对。尤朵拉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展颜一笑。那笑容虽然带着几分泪痕的苦涩,却依旧纯净如初雪。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上那张坚毅的面孔,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萧哥哥,记得你以前护送我回来的路上,曾经跟我说过——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坚强。唯有坚强起来,才能去面对眼前的一切困难,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一直记着你的话,从来都没有忘记。我会坚强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学着像你那样坚强。我不会让我的族人去伤害你,绝对不会。” 画室门外,奥古斯满脸怒容地从廊道中走了出来。当他看到守在廊道拐角处的银狮菲克时,那张铁青的面孔上几乎是瞬间便收敛起了所有的怒容,重新换上了一副从容温和的表情。这份收放自如的变脸功夫,着实令人心惊。 他走到菲克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菲克叔叔,当初在血战之岛上,你见到了魔王本人,对吗?你能否告诉我——魔王究竟有多强?” 菲克微微一怔,他看着奥古斯那张重新恢复了平静的面孔,心中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奥古斯少爷,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告诉我,魔王到底有多强大?”奥古斯追问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菲克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菲克沉吟了片刻,那张如岩石般刚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和敬意。他缓缓说道:“魔王很强——他的强大,无法用任何标准来衡量,可以说是深不可测。更可怕的在于,他仍然很年轻,他的实力还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在血战之岛上,我亲眼看到各方势力的高手联合围杀他,却被他逐一击溃。他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判断力,是我生平仅见。” “如果——以我目前的实力与魔王一战,胜负如何?”奥古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追问道。 “您?”菲克看着奥古斯那双充满了期待和不甘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奥古斯少爷,恕我直言——倘若现在的您与魔王一战,那毫无胜算可言。一丝机会,都不会有。” 奥古斯那张俊美面孔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离开了圣女殿。他穿过回廊和庭院,步履从容,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大长老之子。可当他走到无人处时,那张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近乎扭曲的阴鸷。 魔王很强?菲克从来不会骗人,看来那个男人真的很强。可是——我一定要变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魔王,只有他死了,尤朵拉才会彻底死心。可我如何才能迅速变强?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尤朵拉的心离我越来越远,族长的态度也越来越模棱两可,我等不及了。 基因战士?血脉融合?死亡神殿的人不是在研究血脉融合吗?如果他们能够用那项技术提纯我体内的黄金圣血,让我的血脉纯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比尤朵拉的血脉还要纯净——那我会怎么样?我会成为整个黄金种族的掌控者,我会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战士。到那时候,族长还敢拒绝我吗?祖训还会是阻碍吗?尤朵拉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黑色的种子,在他心中那团燃烧了太久的妒火中悄然生根,然后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蔓延滋长。他竟然想到了要跟死亡神殿合作——要借助那些想用黄金血脉来研究基因战士的人之手,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完完全全就是丧心病狂。可在那团名为嫉妒的烈火灼烧下,他的理智已经被彻底焚尽。嫉妒,有时候远比仇恨更能让一个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333章 西月楼密谋 江海市,明月山庄。 凌烽并不知道在极其遥远的古兰斯特城中所发生的一切,更不会想到他出于好意将死亡神殿觊觎黄金血脉的消息告诉菲克、提醒他加强防范之后,由这个消息所引发的后续一系列变化是何等的巨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已经悄然埋下了一场灾难的种子。此刻的他刚刚洗过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用毛巾随意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秦明月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那些建筑设计书籍和那张大幅地形图纸。她手中的铅笔在图纸上轻快地移动着,时而停下来翻阅一下手边的参考书,时而托着腮陷入短暂的沉思。那张精致的面孔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连凌烽走到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凌烽站在秦明月身后,低头朝茶几上看去。那张地形图纸上,秦明月已经用铅笔大致勾勒出了一个学院应有的雏形——教学楼的区域、训练场馆的位置、宿舍楼和食堂的分布、操场和绿化带的规划,每一处都用娟秀的字迹做了标注,线条虽然还是草稿阶段,但整体布局已经清晰可见。 “已经设计出来了?”凌烽在秦明月身边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诧异。他从出门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秦明月竟然已经拿出了这么完整的一个初步方案。 “你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本身设计这些又不是很难,地形图是现成的,我只需要按照地形走向来规划功能分区就可以了。”秦明月头也不抬地说着,兴许是伏案太久有些累了,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脖颈,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大体的设计图我能够画得出来,就是还差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比如各个场馆的内部结构、排水和电路的设计、园林景观的布置,这些需要专业的工程师来细化。” 凌烽一笑,站起身来绕到了秦明月的身后。他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秦明月的双肩上,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秦明月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张了张口,本想出声拒绝——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昵。可话到嘴边,她感受到那双温热的大手上传来的力度恰到好处,拇指在她的肩胛骨附近缓缓按压着,那股积压了一整晚的酸疼竟在那一瞬间缓解了不少。拒绝的话便这样咽了回去。 凌烽一边按揉着秦明月酸疼的双肩,一边开口说道:“我今天跟父亲聊了很多关于武道学院的事情。父亲的意思是,武道学院的主要目的是弘扬华国的武道文化,这是学院的根基和灵魂。但武道本身就是华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既然我们要弘扬武道文化,为什么不同时弘扬其他的传统文化呢?比如茶道、书画、围棋、书法这些国粹。我觉得在武道学院的规划建设中,不妨也加入专门学习茶道、书法、国画等方面的功能区。让武道学院的学生学到的不仅仅是拳脚功夫,还有这些传承了千年的文化瑰宝。” 秦明月正在图纸上修改一处细节的铅笔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眸,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闪过一抹被点亮的光芒。她转过头来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和认同:“云龙,你这个提议真的非常好。比方说你提到的茶道文化——这的确是华国源远流长的一道古文化,从陆羽的《茶经》到宋代的点茶法,再到明清的功夫茶,几千年的积淀不是别的国家能够比拟的。可现在真正懂得茶道文化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甚至有些东洋国的茶道流派还对外声称他们的茶道文化才是正统。每次听到这种论调,我都觉得很不甘心。” 秦明月本身也热爱茶道。秦老爷子之所以特别喜欢喝秦明月亲手泡的茶,就是因为她在茶艺上确实有着相当不俗的造诣——从选茶、辨水、控温到冲泡的手法和节奏,每一道工序她都烂熟于心。因此当她听到凌烽提起在武道学院中加入茶道等传统文化课程时,那份共鸣和兴趣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涌上来的。 “尽可能多地加入一些传统文化课程,那武道学院的教程内容就不会太过于单调,会显得更加丰富多元。”凌烽说道。 “你说得对。那我就按照这个构思来重新调整一下布局设计。”秦明月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的空白处飞快地做了几个标记,然后又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一并说出来,我正好一块儿考虑进去。” “学院文化课程的教学楼、练武场、实战对练室、后勤保障楼、学生宿舍楼、教职工公寓……”凌烽掰着手指头,将他与父亲对话中讨论出来的武道学院大体规划建设方案一一道来。从训练场馆的地面材质到宿舍楼的容量规模,从食堂的餐饮配给到医疗室的应急配置,他说得很详细——这些都是在东灵山时与罗老闲聊中,从部队的正规化建设中学到的一些理念。 秦明月在进行规划设计时也参考了国内一些知名武术学院和体育院校的设计图纸作为参照。此刻听着凌烽的描述,她心里面大体的设计轮廓越来越清晰。她重新拿起画笔,开始在图纸上快速地勾画起来,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原本酸疼难耐的双肩此刻竟是好了许多。在凌烽持续的按摩揉捏之下,那股积压了整晚的酸疼感正在逐渐消散,肩颈部原本紧绷僵硬的肌肉也得到了缓解。那双温热的大手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最需要放松的位置上。这种感觉极为舒适,也很放松。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承认——看来这家伙的按摩还真是有些用处。至少比他自己吹嘘的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要靠谱得多。 秦明月又埋头忙了将近两个小时,修修改改、增增删删,终于将一份更加完善的设计草图呈现在了图纸上。凌烽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图纸上的功能分区清晰明了,动线合理流畅,甚至还在几处关键区域做了详细的注释说明。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份草图已经很不错了,决定明天拿过去给父亲过目,再做最终的定夺。 忙完之后秦明月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凌晨。不知不觉间,她竟在这张茶几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腰背,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图纸旁。 “明月,很晚了,赶紧去休息吧。你看你白天在公司忙,晚上回来又忙于设计图纸,这要是把身体累坏了,秦老爷子可是要拿我是问的。”凌烽将茶几上散落的书籍和图纸简单地归拢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秦明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瞪了凌烽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才不会呢。爷爷那么偏袒你,私底下还一个劲儿地劝我要跟你和睦相处,不要欺负你之类的……我真是无语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呵呵一笑,理直气壮地说道:“秦老爷子这是爱屋及乌——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孙女婿不是?老爷子疼孙女婿,那是天经地义的。” “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哼,我上楼休息去了。”秦明月脸色微红,懒得再跟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斗嘴,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声音放柔了几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未来的老婆大人,晚安。”凌烽丝毫不将脸皮当回事,笑着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 秦明月脚下一个趔趄,脸颊又是一阵滚烫。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了楼。凌烽听着楼梯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将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妥当,关了客厅的灯,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奥丽薇亚的身影——这位情报女王现在就住在江海市的君悦大酒店里。一想到她,他隐隐有些头疼。头疼的原因无他——这位情报女王也太没一点女人应有的矜持了,简直是热情奔放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也不知道明天她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江海市,西月湖。 西月湖是江海市最大的自然湖泊,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得天独厚的自然美景。湖面开阔如镜,四周绿树成荫,沿湖修建的木栈道曲径通幽,几座古色古香的凉亭点缀其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吸引着无数市民和游客前来游玩观赏。尤其是在夏季的夜晚,西月湖更是消暑纳凉的绝佳去处。湖面上吹来的清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湖边几株百年树龄的古榕树下,一群孩童正围着粗壮的树干追逐嬉戏,捉迷藏的欢笑声此起彼伏。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闲聊纳凉,情侣们手牵手沿着木栈道漫步,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嬉闹声、说话声交织成一片,点缀着这座城市的夏夜。 临近西月湖东侧,矗立着一栋造型典雅的小楼,名为西月楼。楼高九层,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是一处极为高档的私人会所。平日里能够出入此地的人非富即贵,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入内。而登顶西月楼,便可以将整个西月湖的美景尽收眼底——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灯火与近处的湖光水色交相辉映,景致美不胜收。若能在西月楼上一边与老友饮茶畅谈,一边欣赏西月湖的月夜之美,倒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享受。 然而今晚,西月楼六层的一间贵宾包间内,气氛却与窗外那番祥和美景格格不入。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窗前,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的西月湖。夜色笼罩下,湖面上倒映着四周的灯光,碧波荡漾,波光粼粼。湖风从敞开的窗缝中钻进来,清爽宜人。可这名男子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他五十多岁的年纪,按理说正值壮年,可他却已是满头白发,那头白发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双目阴沉而浑浊,死死地盯着窗外,显然不是在观赏风景,而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事。 咚咚咚——包间的房门被敲响了。 男子回过神来,缓缓起身走到门前。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当先一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英伟挺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另一人则是一身灰色的东洋武士服,腰间别着一柄修长的武士刀,脚下踩着木屐,身形精瘦,眼神阴鸷。这两人,正是李风云与井野。 “林家主,久仰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李风云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去。 “李先生,井野先生,两位里面请。”白发中年男人伸手与李风云握了握,侧身将二人让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灯光照亮了白发男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憔悴和阴郁,可从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眉宇间残存的威严中,依然能辨认出他曾经的身份。此人正是林家家主,林威。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林威竟是失去了往昔那个身为林家家主的风采与威严。不仅脸色变得蜡黄憔悴,连头发也在极短的时间内白了大半。他像是遭受了什么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垮了一大截。 事实上,这世间最大的打击,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儿子林飞宇死了——死在添香阁的那张床上,死得不明不白。当初林飞宇在添香阁中离奇身亡,林威几乎疯了。他动用了林家所有的人脉和财力,请来全国最权威的法医前来鉴定儿子的死因。可一份又一份鉴定报告摆在他面前,结论都惊人地一致——死于纵欲过度,严重耗损体内精气而亡。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所有法医给出的结论如出一辙。 对这个结论,林威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信过。他不信自己那个虽然纨绔却身体底子不差的儿子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猝死在一家会所的床上。可不信又能如何?连权威法医都鉴定不出林飞宇有被人杀害的致命伤,那就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无法立案调查。没有任何证据,便没有任何人可以追究。他只能忍着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将林飞宇的遗体送进了火葬场,葬入了林家祖坟。 然而在林威的心中,他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判断——他的儿子是被人谋杀的。而那个凶手,就是凌烽。只是他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件事与凌烽有关。明面上,他无法针对凌烽采取任何行动。但这不代表暗中他不会有所举动。蛰伏了这段时间,林威终于在今夜,在这座西月楼上,与李风云、井野进行了这场极为隐秘的会面。一场酝酿已久的复仇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包间的门缓缓关上,将所有不可告人的密谋都锁在了这间灯光昏暗的屋子里。李风云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林家主,我得知令郎不幸去世的消息后,深感心痛。林家主痛失爱子,这份伤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还望林家主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此事已经过去了。”林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从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岩石下挤出来的,“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我,已经走出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将凌家从江海市的地图上彻底抹去——不,不仅仅是凌家,还有那个凌烽。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用命来偿还我儿子的命。” “所以林家主才通过那些渠道找到了我们,想要合作?”李风云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和深思。 林威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阴鸷眼眸,冷冷地说道:“我知道李先生的血龙会在北方势力庞大,多年前李先生就曾经想要将血龙会的势力入驻江海市,只不过被乔四挡了回去。如今,我能够帮助李先生达成这个多年未了的心愿。林家会为你提供充足的资金保障,也会帮你打通在江海市所有需要打通的关系——不管是码头的物流通道,还是城中那些隐藏的灰色地带,我林家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根基还在。我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杀了凌烽。” “至于井野先生,”林威转过头来,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洋武士,“贵公司恒索集团一直想要开拓江海市海港运输方面的业务,这一块,我的威胜集团完全可以与贵公司达成深度合作。威胜集团在江海市的物流和港口领域经营了二十多年,从报关到仓储到运输,一条龙的服务网络都是现成的。另外,井野先生不是一直希望在江海市的武道街开设一家武馆吗?我已经通过中间人将武氏武馆盘了下来,不知井野先生对这间武馆的位置和规模是否满意?” 井野那双薄如刀锋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用那口流利却带着明显东洋腔调的华国语说道:“林家主很有诚意。你赠予我的那间武馆,位置极佳,正好就在武道街的核心地段,我非常满意。北辰武馆今日已经正式挂牌,从今往后,那里便是我北辰一刀流在江海市弘扬东洋武道的据点。” “凌家的凌家武馆也正在那条武道街上。我听说凌家武馆刚刚在武道大会上得了什么第一,风头正劲。”林威冷冷地说着,眼中翻涌着怨毒的光芒,“我希望井野先生开设的北辰武馆,能够用实力将凌家武馆彻底碾压——最好是让他们一败涂地,名誉扫地,将那家武馆从武道街上彻底抹去。我要让凌烽亲眼看着他们凌家的招牌被人踩在脚下,看着他父亲毕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林家主大可放心。明天,我东洋北辰一刀流的精锐武者就会陆续抵达江海市。”井野的语气中满是笃定和自负,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寒芒,“东洋武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历经数百年传承而日益精进,绝非华国这些花拳绣腿的所谓武道世家所能抗衡。不需林家主提醒,我北辰武馆既然已经在武道街插旗,就自然会逐一挑战这条街上所有的武馆。而凌家武馆——作为武道大会的第一名,自然首当其冲。我北辰武馆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们彻底击败,让他们再也没有颜面在那条街上立足。” “好,好。”林威连说了两个好字,那张蜡黄憔悴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没有任何的温度,反而显得格外狰狞和疯狂,像是一头在黑暗中露出了獠牙的垂死困兽,“井野先生有这样的信心,那我就放心了。萧家——我一定要让他们从江海市消失,一定要让凌烽死无葬身之地。我要用他的血,来祭奠我儿子在天之灵。” 第334章 实地考察 林威的眼中透出一股阴沉的冷意,那目光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既疯狂又令人胆寒。他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儿子,林家偌大的家业就只有一个继承人。可现在他的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找不出儿子的确切死因,法医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警方也立不了案。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坚信自己的儿子是被谋害的,而凶手就是凌烽。因此他要报复,疯狂地报复,不惜一切代价地报复。 他蛰伏了这段时间,这种蛰伏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像一条毒蛇般将自己藏匿在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再做致命的反扑。在这段时间里,他通过自己多年来在商场上积累的人脉和渠道联系上了李风云。他早就知道这个北方血龙会的龙头老大,也知道李风云五年前曾率领整个血龙会大举南下,妄图攻占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最终却在乔四爷的阻拦下铩羽而归。林威还打听到,李风云并未因五年前那场失败而罢休,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蛰伏待机,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君临江海市,彻底掌控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林威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主动联系上李风云,开出的价码让李风云几乎无法拒绝——他答应给李风云提供充足的资金保障和广泛的人脉渠道,帮助李风云在江海市建立自己的霸业。唯一的条件只有一个:让李风云手底下的势力将凌烽除掉。 恰好那个时候井野也来到了华国。井野与李风云早就相识,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纽带。井野此行华国怀揣着弘扬东洋武道的野心,而江海市这座被誉为“武道之乡”的城市正是他最理想的目标。李风云与井野一番商议之后,决定以考察商业投资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江海市——这个身份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他们堂而皇之地在这座城市中活动。暗地里,他们却与林威达成了三方合作,利用林威在江海市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和便利条件,来实现各自的野心。 “林家主,如今的形势你也很清楚。江海市警方对于地下势力的打击力度前所未有地严厉,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些曾经盘踞多年的势力,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灰飞烟灭了。”李风云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和试探,“我血龙会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入驻,谈何容易。有些形势,可不是单单用钱就能够解决的。” 林威听得出李风云话中的弦外之音——他是在说,林家光有钱还远远不够,不一定能够帮血龙会实现在江海市的霸业。毕竟有些关系不是光靠钱就能打通的,有些门槛也不是光靠资金就能迈过去的。一股外来势力要想在江海市这样的大都市占据地下势力的一席之地,需要有一个能够倚靠的深厚背景作为支撑,否则根基不稳,即便勉强站住了脚也会被轻易铲除,就如同当初的铁狼帮和江山会一样。 对此,林威只是淡然一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张蜡黄憔悴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李先生尽管放心。林家背后还有大人物在撑腰——绝非你想象中的那种暴发户或是普通的商贾,而是真正有实力、有根基的存在。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如果没有背后那尊大人物的支持,单单凭着我林家自己的能量,我也不敢轻易夸下这样的海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我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同样对凌家极为不满。正因如此,我们之间才有了合作的基础。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血龙会在江海市不会缺少任何必要的支持。” “有林家主这句话,那我就彻底放心了。”李风云端起面前的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朝林威遥遥一举。 “那就预祝李先生和井野先生都能够顺利实现各自的目标,也预祝我们的合作愉快。”林威也端起茶杯,三人相视一笑。 “合作愉快。”井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凌厉如刀的寒芒。 很显然,林威这是在借势——借用李风云的血龙会和井野背后的东洋武道势力来对付凌家,对付凌烽。他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可以说是生无可恋。林家坐拥庞大的资产,却没有后人能够继承——他的妻子在生林飞宇之前曾经流产过一次,好不容易怀上林飞宇后历经波折才顺利生产,但之后身体受损严重,再也无法受孕。林威又不想另娶他人,更不屑于随便找个女人来生子延续林家后代。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家到他这一代就绝后了。正因如此,林威心中才会如此悲愤欲绝。他宁可将自己毕生积累的财富全部砸进去,也要搞垮凌家,替儿子报仇。他认定了凌烽就是谋害林飞宇的元凶,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的这个判断。 他找不出任何证据,靠的纯粹是自己的判断和直觉。他绝不相信林飞宇是真的纵欲过度而亡——那不过是凶手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伪造一个让人难以启齿的死因来掩盖真正的罪行。所以他要报复,他要用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方式报复凌家。即便——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的报复错了对象,他也不在乎。反正林家与凌家之间早在此前就已经结下了无法化解的仇隙,林飞宇生前更是屡次针对凌家武馆和凌烽本人。在某种意义上,林飞宇的死,林威自己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一直纵容儿子为所欲为,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但他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只会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泻在凌烽身上。 说白了,林威如今的心态已经彻底扭曲。他急于为儿子的死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让他的仇恨得以安放的靶子。他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具体的人,让他可以去恨、去摧毁。而凌烽,恰好就是他选中的那个靶子。林威、李风云、井野,这三个人加在一起,或许确实能够在江海市搅动起一些风波——毕竟他们的背后各自代表着本土商业势力、北方地下势力和东洋武道势力这三股力量。然而对于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凌烽来说,这点小风波恐怕他连放在眼里都懒得放。在黑暗世界那些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他没见过?什么样的明枪暗箭他没挡过?这三人的联手,顶多也就是让他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清晨,凌家老宅。凌烽骑着怪兽赶了回来,车身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手中拿着一份设计草图——这是昨晚秦明月花了一整晚时间精心设计出来的,关于武道学院建设规划的详细草图方案。他打算拿过来给父亲凌万军过目,听听他的意见。毕竟武道学院归根结底是凌家的产业,父亲作为凌家家主和凌家武馆的馆主,在学院的建设方向上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由于最近灵儿正忙于期中考试,一大早刘梅就送她去学校了。凌万军独自一人刚吃过早餐,正坐在客厅里喝着早茶,手中翻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凌家武馆的声名在武道大会后如日中天,连江海市的本地媒体都开始关注起这家百年武馆的传承故事,报纸上甚至刊登了半版关于凌家武馆的专题报道。看到凌烽行色匆匆地走进来,凌万军放下手中的报纸,微微诧异道:“烽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明月山庄那边没什么事吧?” “父亲,这是明月昨晚设计出来的武道学院规划建设草图。我拿过来给您看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或者补充的。”凌烽大步走进客厅,将手中那份设计草图铺展在茶几上,用手指着图纸上的各个区域开始逐一解释。 “明月设计的?”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放下茶杯,将那份设计草图移到面前,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子认真地端详起来。图纸上的线条娟秀而流畅,各个功能区域的划分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做了标记,一目了然。 “明月已经拿到了那块地的地形图,她就是以那块地形图为基础来进行规划设计的。”凌烽站在父亲身旁,指着图纸上的各个分区逐一解释,“父亲您看,这是最主要的教学大楼,坐北朝南,采光最好。教学大楼内部又分为文化授课区和武道实战授课区两大板块——东翼是文化课教室,西翼是武道训练馆,中间以回廊相连。教学大楼后面是一座室内的综合训练馆,里面有标准的擂台、力量训练区和器械区,雨天也能保证训练不打折扣。此外,还有室外的训练场地——包括标准的田径跑道、露天的练武场和沙地搏击区。还有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些传统文化课程——茶道、书画、围棋这些——我也让明月安排了专门的授课楼层,就在教学大楼的三楼,单独划出了一个传统文化教学区。” 凌万军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当他的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些用娟秀字迹标注的细节时,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由衷的赞赏之色。他摘下老花镜,抬起头来看着凌烽,感慨地说道:“设计得非常好,真的是没想到明月还能进行建筑规划设计,这丫头当真是多才多艺。这个设计图我看了之后觉得很不错,各个区域的规划都极为合适——你看这几栋楼之间的间距,既保证了采光和通风,又不会浪费土地;还有这室外训练场的选址,正好在那片原生树林的旁边,夏天训练时树荫能遮阳,冬天树叶落了又有阳光。明月显然是把每一寸土地都充分利用起来了,而且绿化方面的规划也做得很到位。我觉得这份设计图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修改,就这样挺好的。” “这么说父亲您也没什么意见了?”凌烽笑着问道,心里暗暗替秦明月感到高兴。能得到父亲这样一位挑剔的武道行家的认可,说明她昨晚那番心血确实没有白费。 “哈哈,当然是没什么意见。难得明月有这份心了,不仅把秦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抽出时间来为凌家的武道学院亲自画设计图。云龙,你可要加把劲了,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凌万军呵呵笑着,伸手在凌烽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那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凌烽笑了笑,将图纸重新卷好,说道:“我跟明月的事父亲不必操心,我们自有打算。既然父亲没什么建议,那我去找上官叔一趟——这份设计草图也得给他过目才行。他出地,明月出资,父亲出力,三方合作,总得让每一方都看过图纸,觉得满意了才能往下推进。” “对对对,确实是应该给你上官叔过目过目。他是这块地的原主人,对地形地势比我们熟悉得多,他的意见很重要。你赶紧去吧,别让上官兄久等。”凌万军点头说道。 凌烽旋即告别了父亲,拿着设计草图走出老宅,翻身跨上怪兽。他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即拧下油门驶出了巷道。途中他拿出手机给上官天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正要去他家里找上官泓商议武道学院设计图的事。上官天鹏闻言后自然十分高兴——他巴不得学院的事能尽快敲定下来。他在电话里非要亲自过来给凌烽带路,两人便约好在一个折中的路口碰面。 凌烽骑着怪兽一路飞驰,很快就来到了与上官天鹏约好的那个路口。他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青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没等多久,便看到前方一辆拉风到爆表的迈凯伦豪华跑车呼啸而至,引擎声低沉而霸道,流畅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简直是拉风得不行。那辆跑车在路口轻巧地画了个弧线,停在凌烽身旁,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上官天鹏那张洋洋得意的笑脸。 “你奶奶的,你这小子是故意开着豪车出来炫耀拉仇恨的吧?”凌烽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笑着骂道,“你看路边那些美女,眼睛都快粘在你车上了。你要是把车往她们面前一停,保准她们主动拉开车门坐进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也就能顺势脱单,彻底摆脱你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单身生涯了。” 上官天鹏从跑车上跳下来,嘿嘿一笑,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衣领,煞有介事地说道:“萧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可是专一的好男人,从来不会被这些庸脂俗粉所迷惑。我的心里只有武道和兄弟,女人什么的都是浮云。倒是你——你那****的做派我可学不来,你可别想着带坏我啊。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凌家武馆新一代标杆的好青年。” “你妹的,在老子面前你还装纯。找打了是不是?”凌烽笑骂着,伸手就要去拍上官天鹏的后脑勺,被这小子灵活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好了,不跟你扯皮了。走吧,我找你父亲有正事要谈。” “好嘞,萧哥跟我来。”上官天鹏重新钻进他那辆迈凯伦,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低吼,稳稳地驶上了公路。凌烽骑着怪兽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江海市繁华的街道,朝着上官世家的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凌烽随着上官天鹏来到了一处守卫森严的高档别墅区。穿过那道由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大门之后,一片占地极广的独立区域映入眼帘——五栋联排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区域中,每栋别墅之间以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相隔。这就是上官世家的府邸,果真是大气恢弘,光这占地面积和联排别墅的气派就让人感受到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财大气粗。 上官天鹏将车驶入别墅区内部一个地面上修建的巨大车库。这车库的规模和里面停着的车让凌烽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除了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之外,还有法拉利、兰博基尼等好几辆不同颜色的顶级跑车一字排开,每一辆都被保养得锃光瓦亮,车漆反射着车库顶灯的光芒。看来这小子没别的什么败家爱好,就是喜欢玩车了。不过玩车可是极为烧钱的,光是这些跑车的保养和维护费用一年下来就是个天文数字,并非人人都玩得起。 “萧哥,别光顾着看车了。你要是喜欢哪辆,回头我借你开几天,反正我一个人也开不过来。”上官天鹏锁好车门,笑嘻嘻地招呼凌烽跟上。他领着凌烽穿过车库与主楼之间的景观走廊,走进了主厅。上官泓得知凌烽要来,早已在主厅里等着了。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和一壶刚沏好的大红袍。看到上官天鹏领着凌烽走进来,上官泓呵呵一笑,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烽儿你来了。来来来,过来坐着喝茶。这是刚到的武夷山大红袍,市面上可是难得喝到真货。你这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往后可要常来,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跟上官叔客气。” “会的,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上官叔。”凌烽笑着走过去,在上官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上官天鹏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动作虽然大大咧咧,但倒茶的姿势倒也有几分模样——这大概是被他父亲耳濡目染熏陶出来的。 “上官叔,明月已经将武道学院的规划设计图设计出来了。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给您过目一下这份设计草图。”凌烽从怀中取出那份设计草图,展开后双手捧着递给了上官泓。 “哦?明月那丫头还会建筑设计?我来好好看看。”上官泓接过设计草图,从茶几上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他低下头,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看得极为认真。他公司旗下也有地产开发业务,多年来经手的大大小小建筑项目不计其数,看到过的关于建筑方面的设计图纸成千上万。这双眼睛早就练就得火眼金睛——一份设计图纸的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脸上满是赞许之色,由衷地点头说道,“设计得很不错。格局大气,区域划分合理,又能充分地利用每一寸土地,这些细节都处理得很好。看来明月在建筑设计方面的功底相当扎实——这建筑设计,最重要的就是格局。格局设计得大气,而且科学合理,又能物尽其用地把土地利用率提到最高,那这份设计图就是合格的。明月显然是做到了这一点。” “格局大气,细节方面也处理得很好。你看这训练场馆和教学楼之间的间距,这个动线设计确实是用心了。”上官泓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处,又将它重新卷好递还给凌烽,话锋一转说道,“烽儿,依我看不如我们亲自去那块地皮上实地看一看。有些东西在图纸上看不太直观,到了实地对照着地皮再看这份设计草图,哪里合适哪里需要调整,一目了然。这样后续施工的时候也能少走弯路。” “好,这样确实更直观一些。我也正想到实地去看看,把图纸上的位置和实际的地形对照一下。”凌烽点头赞同。 “那我们这就出发。”上官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上官天鹏连忙将杯中最后一口茶灌进嘴里,也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父亲和凌烽的身后,三人一同走出了别墅。管家已经将上官泓平日里惯坐的那辆黑色奔驰从车库里开了出来,稳稳地停在门前。上官泓和凌烽上了后座,上官天鹏则坐进副驾驶位,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朝着武道街后方那块地的方向驶去。实地考察这一趟,能让他们对这份设计草图有一个更直观的判断。 第335章 魔王之名 奥丽薇亚坐在怪兽的后座上,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那副茶色墨镜戴上。怪兽呼啸飞驰之下,迎面而来的劲风将她那一头酒红色的秀发吹扬而起,如同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露出了一张艳丽绝伦的西方美人面孔。她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在超短热裤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无比耀眼,结实而匀称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原本凌烽骑着的这辆怪兽回头率就已经是百分之百——那四根直插向天的粗壮排气筒,那棱角凌厉的车身线条,那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引擎声浪,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再加上身后坐着这样一个性感艳丽的西方女郎,那就更加引人注目了。所过之处,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男人们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女人们看了则恨不得自己能够取代奥丽薇亚的位置,坐在那辆霸气机车的后座上。 “魔王,你今天就骑车带我好好逛一逛这座城市吧,好吗?”奥丽薇亚凑到凌烽耳边,大声地说道。风太大,她必须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吹散。 “你抱着我的双手能稍微松开一些吗?你这样会让我分心的。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之下出了什么意外。”凌烽颇为无奈地说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上那股柔软的压迫感,那份触感虽然旖旎,却让他的腰椎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他这是在提醒奥丽薇亚——保持安全距离。 奥丽薇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环在凌烽腰间的手臂,像是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非但没有如凌烽所愿收敛一些,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让那份柔软与温暖更加紧密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凌烽感受到了背后那股更加明显的压迫感,握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女人,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吗?他索性不再说话,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上,专心地骑着车。 约莫半个小时后,怪兽终于抵达了名爵世纪小区。这是一座高档住宅区,大门口的石材立面气势恢宏,两根粗壮的石柱撑起了一道巨大的拱门。这里的房价每平米起步便是数万元,能住在此地的非富即贵。说是住宅区,其实里面的园林景观和配套设施比起许多独栋别墅区也不遑多让。 凌烽将怪兽停在名爵世纪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一边抽一边等着。大约十分钟后,上官天鹏那辆迈凯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而至。那辆玄黄色的跑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吱的一声稳稳地停在了怪兽旁边。车门向上掀起,上官天鹏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哇,好酷的车。”奥丽薇亚摘下墨镜,打量了一眼那辆迈凯伦,笑着赞叹道。 “嘿嘿,跟凌哥这辆钢铁猛兽比起来,我这辆小跑车算不上什么。”上官天鹏谦虚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业主卡,朝大门方向扬了扬,“走吧,我们进去。” 上官天鹏作为这里的业主,拿出业主卡在门禁系统上刷了一下,厚重的大门便无声地滑开了。他领着凌烽和奥丽薇亚走进了小区。名爵世纪内部的环境规划得极好——蜿蜒的石板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灌木和花丛,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在阳光下投下大片的浓荫。小区中庭位置甚至还有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波光潋滟,一群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弋。湖心有一座小巧的凉亭,四周绿树成荫,环境清幽怡人。 上官天鹏领着两人走进其中一栋楼,乘电梯直上第六层。这一层只有两户人家,私密性极佳。上官天鹏走到601号房间门前,从口袋里掏出刚从保洁公司取来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介绍道:“就是这间。平时没人住,我自己也很少过来,里面的一切都是新的。虽说没人住,但每个礼拜都会有保洁公司的人过来打扫清理,所以干净得很。奥丽薇亚小姐你尽管放心在这里住下,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门打开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套三百多平米的超大平层公寓。光是客厅就有上百平米,宽敞得可以同时容纳几十个人开派对。客厅的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的玻璃推拉门,门外连着一个露天的大阳台,阳台上摆着藤编的休闲椅和茶几,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小区中庭的人工湖。无论是朝向还是采光都极好,午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偏欧式——米白色的真皮沙发,精致的石膏线条吊顶,复古的铜质吊灯,墙上还挂着几幅抽象油画。这样的装修风格自然也很符合奥丽薇亚的审美观,毕竟她常年在欧美生活,对欧式风格的舒适与奢华早已习惯。 “房子真大,这么大的房子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住?”奥丽薇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推开每一扇房门看了看,回到客厅时眼中满是惊喜和满意。 “不然你还想让谁来住?”凌烽靠在沙发上,随口问道。 奥丽薇亚咯咯一笑,走到凌烽身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魔王,其实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过来住的嘛。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要是担惊受怕了怎么办?” “你还会担惊受怕?”凌烽突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堂堂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手握着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连死亡神殿都奈何不了她——要说她独自一人住在大房子里会担惊受怕,这可真的是天方夜谭了。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找借口。 “那啥,凌哥,房间钥匙我就放在茶几上了。你跟奥丽薇亚小姐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武馆——最近武馆那边挺忙的,有些新弟子已经陆续加入进来了。翔子、李漠他们都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帮忙。”上官天鹏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放在茶几上,边说边朝门口退去,动作之迅速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上官天鹏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好意思再继续待下去了。奥丽薇亚都毫不避讳地当着外人的面说着让凌烽没事了过来住下陪她了,这分明是暗示意味极浓的话。别人老友重逢、久别相见,自己傻乎乎地杵在那儿当电灯泡,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万一待会儿看到些什么更加亲密的画面,那就更尴尬了。所以上官天鹏当机立断,选择立刻撤退。 凌烽何尝不知道上官天鹏这小子心里面在想什么。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上官天鹏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出门去,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反正以那小子的脑回路,解释也是白费口舌。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看向奥丽薇亚,问道:“这个住的地方还满意吧?” “当然满意,满意极了。”奥丽薇亚走过来,很自然地靠着凌烽坐了下来。她将双腿蜷到沙发上,整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垫里,那张明艳的面孔上带着一抹惬意的笑容,“我一直梦想着能在一个舒适安宁的城市里,住着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每天都可以看得到你——那就是我心目中最美好的生活了。你看,现在我的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你说我能不满意吗?” 凌烽吐出一口烟雾,青色的烟气在午前的阳光中缓缓升腾。他没有接奥丽薇亚那句带着几分告白意味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地问道:“我想你这段时间也不光是来江海市度假的吧?终究还是要工作的。回头你需要什么设备,尽管跟我说——比如你工作所需要的那种型号的超级计算机,还有配套的服务器、加密通讯设备等等。我帮你采购过来。” 说起这个,奥丽薇亚的眼眸骤然一亮,整个人从慵懒的蜷缩姿态中坐直了身体。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专业而郑重:“我的确是需要几台配置足够强大的超级计算机,用来重新搭建我的情报处理系统。在伦敦的时候,我所有的设备都在撤离前被我自己销毁了。不过这种型号的超级计算机可不是随便在电子市场就能买到的——它需要跟专门的厂家预订,每一台都有独立的编号和追踪系统。问题是,死亡神殿的人已经盯上了我。他们拥有极为顶尖的黑客团队,会密切关注全球范围内这种特定型号超级计算机的采购流向,以此来反推我的行踪。所以我没法用自己的身份和渠道出面购买,任何一次采购都会被他们捕捉到信号。” “不需要你出面。你只需要把你所需要的超级计算机的具体型号、配置参数,还有你需要的其他设备,一并告诉我。我来帮你搞定这一切——而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江海市这边。”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而从容。他有的是渠道——黑暗世界中那些专门做灰色设备交易的地下商人,魔王佣兵团遍布全球的人脉网络,还有罗老那边军方的关系,随便哪一条路都能绕开死亡神殿的监视。采购几台超级计算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啊,我回头就把详细的清单列给你。”奥丽薇亚笑着点了点头。能够重新搭建起自己的情报系统,对她来说就意味着能够重新投入到对死亡神殿的追踪中。 接下来,凌烽又跟奥丽薇亚聊了一些关于黑暗世界那边的最新动态。自从得知死亡神殿正在秘密研究基因战士的消息之后,他便格外留意当今世上那几尊绝世强者的动向——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梵蒂冈战神、陆战之王海狼。这些站在黑暗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每一个人都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量。死亡神殿要研究基因战士,这件事会不会也牵扯到他们其中的某一位?或者说,他们是否也在暗中进行着类似的计划?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覆盖全球,她所掌握的信息远比任何人都要全面。两人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宽敞客厅里,低声地交谈着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秘密与阴谋。 凌家武馆。 上官天鹏驱车而至,他那辆迈凯伦的引擎声在武道街上传出去老远。他将车停在武馆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武馆大门。刚跨过门槛,他便扯开嗓门大声喊道:“翔子,李漠,阿明,铁牛,快出来——有大新闻啊,跟凌哥有关的!” 吴翔他们正在前院的训练场上指导新加入的弟子进行基础训练。这些新弟子都是武道大会之后慕名而来的第一批学员,一个个练得汗流浃背、热火朝天。听到上官天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将训练交给几个已经可以独立带训的老学员,便一起朝上官天鹏迎了上去。 “天鹏,什么事让你激动成这样?跟打了鸡血似的。”李漠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满脸通红,眼睛放光,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往外倒。 “走,走,我们到后院里说。”上官天鹏拉着几个人快步穿过前院,一直走到武馆后院那棵老桂花树下,确认周围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先说好啊,一会儿我说的事情,你们一个个都得对明月嫂子保密——谁要是说漏了嘴,凌哥怪罪下来,我可扛不住。” “没问题,肯定保密。”吴翔、李漠等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你们绝对想不到——有个洋妞,不远万里专门从国外跑到江海市来找凌哥了!”上官天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夸张地比划着,“凌哥今天早上还特地跟我要了一套房子,专门给那个美女住。我靠,你们是没看见啊,那个洋妞真的是太性感、太漂亮了——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那身材简直绝了。凌哥这艳福,真的是让人不服不行。” “凌哥以前不是在海外待过很多年吗?他在海外认识一些美女,这也很正常吧?不过对方大老远专程跑来江海市找他,说明凌哥的魅力确实不是盖的。”李漠双臂环抱在胸前,点了点头。在场的几个人中,也只有他同样在海外混迹过,对于这种事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 “万一让明月嫂子知道了,那可怎么办?”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到时候再说呗。反正现在我们先把嘴闭严实了,这事绝对不能从我们嘴里漏出去,能瞒多久是多久。”上官天鹏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过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挺奇怪的——那个美女从头到尾一直喊凌哥‘魔王’。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凌哥在海外时的外号?还是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称呼?” “你说什么?!”李漠整个人骤然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死死地抓住上官天鹏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上官天鹏疼得龇牙咧嘴。李漠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天鹏,你刚才说什么?那个洋妞喊萧哥什么?” “魔王啊。我也觉得好奇呢——难道凌哥在海外的时候外号就叫魔王?”上官天鹏被李漠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后退,“喂,李漠,你松手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魔王……魔王教官……难道凌哥真的就是魔王教官?对了,一定就是!凌哥精通杀人之道,而且对黑拳界的事情了解得那么透彻,更是精通各种黑拳的搏杀之术——他教给我们的那些杀人之道的拳法,根本不是什么武道世家的传承,那是真正在黑拳擂台上才能磨练出来的搏杀技巧。除了那位传说中的魔王教官之外,还能有谁?”李漠松开了抓着上官天鹏肩膀的手,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在桂花树下转起了圈。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那张平日里沉着冷静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我真笨——我应该早就想到的,那么多线索就摆在眼前,凌哥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我居然到现在才把一切都串起来。魔王教官——整个黑拳界公认的最强教官,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传奇!我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还手把手地教了我这么久,哈哈哈哈——” 李漠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一会儿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来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会儿又挥拳在空中胡乱比划,仿佛要将胸腔中那股无法言说的激动和狂喜全部宣泄出来。他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就像是疯魔了一般——准确地说,更像是一个虔诚信徒突然发现自己的信仰对象原来就生活在自己的身边,那份冲击和震撼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 “李漠这是怎么了?”陈启明看着李漠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满脸不解地问道。 “好像是在发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上官天鹏揉着自己被捏疼的肩膀,盯着李漠那又哭又笑、手舞足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这的确像是有点疯癫的状态——问题是,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疯了?”吴翔皱着眉头,他和李漠认识的时间最长,深知李漠这个人性子虽然直,但极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此刻这副模样,显然是被什么事情狠狠地触动到了灵魂深处。 上官天鹏认真地想了想,双手一拍,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笃定地说道:“依我看,极有可能是被凌哥给刺激到了。你们想想,李漠这家伙以前不也是在海外混的吗?同样是混海外的,看看人家萧哥——回到江海市之后,立马就有个性感美艳的西方美女大老远地追上门来。再看看李漠——别说有美女从海外不远万里地来找他了,就是平时走在大街上,路边的大妈都懒得看他一眼。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不,一下子就被刺激到了,心态崩了。” “哦——”吴翔、陈启明和铁牛三人纷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在上官天鹏这番听起来合情合理、入木三分的分析面前,他们觉得李漠这突如其来的疯癫状态总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魔王教官……真的是魔王教官……”李漠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眼眶中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那是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多年的黑拳拳手,在得知自己毕生所崇拜的偶像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时,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第336章 武馆门前的对峙 李漠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激动亢奋得满脸通红,胸中那股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怎么也压不下去。回过神来后他一个箭步冲到上官天鹏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促而狂热:“凌哥在哪里?快,告诉我凌哥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立刻就去!” “靠——凌哥正在跟那位美女单独相处,你让我带你去找他?你想死我可不想死。”上官天鹏毫不客气地白了李漠一眼,将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漠的肩膀,“李漠,我知道你心里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同样是混海外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但看开一点吧,谁让你没有凌哥那份魅力和气场?你要有凌哥那样的本事和魅力,保准也有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不远万里地来找你。这事嫉妒不来,认命吧。” “天鹏说得对,咱不能跟凌大哥比,不是一个量级的。”陈启明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双手一摊,表示这是客观事实。 “嘿嘿。”铁牛憨厚地挠着后脑勺,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嘿嘿一笑的表情分明也在附和上官天鹏的结论。 李漠一时间愣住了。他疑惑地看着上官天鹏、陈启明和铁牛等人脸上那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他皱起眉头,诧异地问道:“你们这都是在说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叫我受到了打击?什么嫉妒不嫉妒的?” “李漠,天鹏说是因为有个西方美女来江海市找凌哥,所以你被刺激到了,刚才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简直像是得了失心疯。难道不是这样吗?”吴翔笑着打趣道。他是武馆里最沉稳的,但面对自家兄弟的出糗时刻,也乐得添一把火。 “我勒个去——这是谁造的谣?天鹏?你这家伙就知道损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受刺激?”李漠一阵无语,用力地一拍大腿,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刚才的失态完全是因为凌哥!我是真没想到凌哥的真实身份竟然会是这个——这太让我激动了,太让我兴奋了!那可是一个传奇啊,一个在黑暗世界中不可逾越的传奇!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了解魔王教官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等人面面相觑,看着李漠眼中那副近乎狂热的崇拜表情,都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 “李漠,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凌大哥的真实身份?”陈启明忍不住追问道。 上官天鹏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瞪大眼睛说道:“李漠,难不成是因为那个美女一直喊凌哥‘魔王’,你才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亢奋的?魔王这个称呼到底有什么名堂?” “对,就是魔王!”李漠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在海外的黑拳界中,提起‘魔王教官’这四个字,那将会引起何等的轰动。黑拳界里,位于西伯利亚的地狱训练营简直就是一个圣地——一个源源不断培养出黑拳界至强拳王的神圣殿堂。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魔王教官的存在。但凡经过魔王教官亲手训练并且成功从地狱训练营毕业的黑拳高手,他们都在黑拳界的各大赛场上绽放光芒,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整个黑拳界公认为一个不可复制的传奇。” 吴翔、上官天鹏等人闻言后,一个个脸色都怔住了。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这个名字他们虽然从未涉足,但在李漠的描述中,那显然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残酷世界。而凌烽,竟然是那个世界的传奇? “天鹏,你还记得我刚回江海市那会儿,跟凌哥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提起过在中东魔王赛场刚结束的一场黑拳顶级赛事吗?”李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揭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真相般兴奋不已,“当时的‘战斧’安格斯击杀了‘狂魔’巴克,登上了魔王赛场的至高宝座。而安格斯——正是魔王教官亲手训练出来的弟子!还有,我刚回来时不是跟郑武对战了一场吗?当时我明明已经落了下风,就是凌哥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让我反败为胜,将郑武击倒在地。当时我就觉得不可思议,凌哥是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穿郑武的破绽的?后面凌哥开始训练我们,教给我们一击必杀的应敌之道,那些招式和理念,与我听说的地狱训练营的训练方式有着太多相似之处。那时候我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测,但一直不敢确定。不曾想,凌哥原来真的就是魔王——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顶级强者!” 上官天鹏砸吧了一下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凌、凌哥这么厉害?魔王——这名号听着就霸气,难怪连那些青龙会、铁狼帮什么的在凌哥面前都不堪一击。” 李漠激动地笑着,那份喜悦和狂喜甚至比他自己当初在黑拳擂台上赢得第一场胜利时还要浓烈:“那是当然!否则凌哥岂能拥有魔王之名?我真是笨,早就应该想到了——凌哥是从海外回来的,恰好他回来的那段时间,黑拳界里都在传一个消息,说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的魔王教官已经离开了那里。两条线索都对得上,我却一直没能把它们串起来,真是蠢到家了!” “我靠——这么说凌哥在海外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经历啊?这次回江海市,简直就是王者归来,碉堡了!难怪那些什么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在凌哥面前都不堪一击,说灭就灭。”上官天鹏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那些战绩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一样。 “凌哥真的是太低调了,这么久都没有跟我透露过他的身份。要知道,我最崇拜的人就是魔王教官啊。”李漠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那是梦想成真时的无法自抑,“我毕生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到魔王教官的指点。哪怕只是看他打一场拳,哪怕只是听他训几句话,我都觉得这辈子值了。不曾想,回到江海市之后,我就一直在被魔王教官亲手教导着。只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今天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幸运。” “得了吧,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要去给凌哥暖床不成?只怕凌哥一脚把你踢飞出去。”上官天鹏调侃着说道。他这人就这样,气氛越是正经的时候他越要插科打诨。 “别说风凉话了。凌哥呢?我真想现在就见到凌哥,我要亲口跟他说——我李漠这辈子能当他的师弟,是我最大的荣幸。”李漠急切地四处张望,恨不得立刻飞到凌烽面前。 “等等吧,凌哥今天肯定会来武馆的,但不是现在。”上官天鹏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人家一个大美女不远万里地跑到江海市来找凌哥,我们总得给人家一点独处的时间吧?哪有你这样不解风情地要去打扰的?小心凌哥罚你面壁思过,让你对着桂花树站三天三夜。” “好吧,那我就在武馆等着。哈哈,我真的很高兴——终于是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心中的偶像。凌哥真的就是我的偶像啊,魔王教官,威名赫赫,让人向往。”李漠搓着双手,在桂花树下来回踱步,那份激动怎么也按捺不住。 他话刚说完,武馆前院便有几名新学员快步跑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年轻学员气喘吁吁地说道:“翔哥,你们都在这里。武馆外面来了好几个人,穿着打扮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人,说要看看我们武馆。” “什么人?”吴翔眉头微微一皱,脸色顿时认真了起来。北辰武馆昨天刚挂牌,今天就有人来凌家武馆门口转悠,这绝非偶然。 “走,出去看看。”吴翔沉声说道,率先朝前院走去。 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等人也立刻跟了上去。几个人快步穿过前院的训练场,推开凌家武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只见武馆门外站着八个身穿统一灰色武士服的男子,他们的服饰制式整齐划一——腰间束着黑色腰带,脚下踩着木屐,每个人都站得如同一根钉子般笔直。这八个人神色不善,正齐齐昂着头盯着凌家武馆门楣上那块历经百年风雨的牌匾,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蔑。那表情仿佛恨不得立刻将那块“凌家武馆”的牌匾摘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踩碎。 “东洋武者?”吴翔的目光从这八张冷峻的面孔上逐一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对方这身打扮,分明就是东洋北辰一刀流的标准武士装束,与昨天井野所穿的那身一模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堵在我们武馆门口干什么?”李漠一步跨上前去,声音洪亮而凌厉。他刚刚得知凌烽就是魔王教官,心中那股豪气和战意正高涨着,此刻看到有人上门挑衅,哪里还按捺得住。 “你们就是凌家武馆的弟子?”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他的华语带着浓重的东洋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磨中碾出来的,干涩而生硬。他微微昂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吴翔等人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我叫石天章六,是东洋帝国北辰一刀流流派的武者。我北辰武馆已经在武道街正式成立,听闻这条街上实力最强的武馆就是你们凌家武馆。我们特意过来看看——看看这所谓的最强武馆,到底有几分成色。” “原来是昨天刚开的那家北辰武馆的人啊。”上官天鹏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我们凌家武馆当然是最强的——这一点整个武道街都知道,武道大会上十二连胜的战绩摆在那里,不是谁吹出来的。我们不介意你们过来顶礼膜拜,你们要是诚心想对着我凌家武馆的牌匾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那我们欢迎至极。毕竟对强者保持敬畏,也是你们东洋武道的基本修养嘛。” 上官天鹏这番话可谓是毒舌到了极点。那些东洋武者中有好几个显然也听得懂华语,听懂了他话中夹枪带棒的讽刺和羞辱。顿时,一道道凌厉而森冷的气息从这八个东洋武者身上同时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一股股毫不掩饰的浓烈敌意与杀意。几个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里是凌家武馆的地盘,还容不得你们来撒野。真把这里当成你们东洋国了?”李漠毫不客气地向前一步,他刚刚得知凌烽的真实身份,心中的战意和底气比平时更盛了几分,声音冷厉如刀,“都给老子滚远点——别影响我们武馆的弟子训练。就你们这样堵在门口,我们武馆还怎么招收新学员?别的学员想过来报名,都被你们这帮人挡在门外了。你们这是来‘看看’,还是来堵门的?” “凌家武馆果然是很蛮横。”为首的那个东洋武者石天章六冷冷一笑,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和不屑,“也不知道你们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们这份蛮横和粗野。在我们东洋,越是没什么真本事的武馆,嘴皮子上的功夫就越厉害。” “你们一个个都围堵在我们武馆门口,还想让我们对你们客气一点?是不是还要给你们端茶倒水、敲锣打鼓,你们才觉得合乎情理?”李漠冷笑了一声,毫不退让地说道,“真是奇了怪了——跑到别人家门口来耀武扬威,还嫌主人态度不好,你们东洋人的脸皮都是这么厚吗?” “我们是秉持着武道交流的目的而来。”石天章六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从李漠身上缓缓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挑衅,“既然凌家武馆号称是武道街最强的武馆,我们北辰武馆作为新入驻的武道馆,自然要过来拜一拜码头,观摩一番。怎么,你们连让人看一眼都不敢?还是说,你们这最强武馆的名头,不过是个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们开战?”陈启明性子本就暴烈,听到石天章六这夹枪带棒的话,目光骤然一沉,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了,一股刚猛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你们敢吗?”石天章六眯起了那双细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轻佻而挑衅。他身后那几个东洋武者也纷纷露出了同样轻蔑的表情,仿佛陈启明的质问不过是一个笑话。 “有什么不敢的?凌家武馆怕过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凌家武馆的规矩。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挑衅,真以为我们会怕了你们不成?”李漠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般凌厉。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石天章六,“我警告你们,最好现在就给我滚远点。否则,我们早晚把你们北辰武馆那块招牌给砸了,让你们灰溜溜地滚回东洋国去!” “胆敢侮辱我北辰武道,找死!”石天章六身边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武者猛地暴喝一声,向前跨出了一步。他腰间的武士刀刀鞘与刀锷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是被李漠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找死的是你们吧?”上官天鹏也站了出来,与李漠并肩而立。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家武馆弟子独有的锋芒与傲骨,“你们以为这是哪儿?这是江海市,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石天章六这些东洋武者一个个勃然大怒。他们自视甚高,在东洋国内,北辰一刀流是至高无上的武学圣地,北辰武圣更是被尊为活着的传奇。这些弟子们从小便被灌输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北辰一刀流的武道是天下最强的武道,没有任何一个流派的武学能够与之比肩。此刻看着吴翔、李漠这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地方武馆”的弟子胆敢与他们这般强势顶撞,还口出狂言要砸他们的招牌,这股怒火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彻底炸开了。 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几个东洋武者的手已经同时按在了刀柄上,只要石天章六一声令下,那八柄雪亮的武士刀便会同时出鞘。李漠、陈启明、上官天鹏等人也毫不退让,各自摆开了架势,身上的战意和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般升腾而起。两拨人马在凌家武馆门前对峙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翔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伸出双臂将身后蠢蠢欲动的李漠和上官天鹏拦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稳而冷静地说道:“都别冲动。一切等凌大哥回来了再说。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吴翔性格沉稳,在武馆的几个师兄弟中向来是最能沉得住气的那个。他虽然也看不惯这些东洋武者咄咄逼人、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但他心里清楚——眼下还不是冲动交手的时候。这些人来得蹊跷,专挑凌烽不在的时候堵上门来,嘴上说着“观摩交流”,可一言一行都是在刻意挑衅。说不定这些人就是抱着目的而来,想要借机激怒凌家武馆的弟子,引诱他们在冲动之下率先动手。一旦凌家武馆的弟子先动了手,那北辰武馆便占了理——他们可以说凌家武馆恃强凌弱、排挤外来武馆,到时候就算在擂台上对上了,他们也拿到了舆论上的主动权。这一手,不可谓不阴险。 名爵世纪。 凌烽仍在客厅里与奥丽薇亚攀谈着。他详细询问了奥丽薇亚关于黑暗世界中那几尊最顶尖的绝世强者——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梵蒂冈战神、陆战之王海狼等人的最新动向。自从得知死亡神殿正在秘密研究基因战士的消息之后,他便总觉得黑暗世界那边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只可惜,奥丽薇亚这边也没有太多关于这几尊绝世强者最新动态的确切消息。她的情报网络虽然遍布全球,但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行事实在太过隐秘,向来无迹可寻。不过她倒是捕捉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迹象——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大地之怒这些绝世强者手下的人,近期的活动频率明显比以往要活跃得多。各个势力的外围成员都在低调地调动着资源,像是在同时筹备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这种大范围内的同步异动,绝非偶然。 凌烽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总觉得黑暗世界那边要有大事发生了,或许都跟这几尊绝世强者有关。这些强者已经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让整个黑暗世界都习惯了没有他们直接插手的格局。但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坐在各自的王座上,而他们的野心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退。也许,他们终于觉得蛰伏得够久了,要重新走出来展现他们那至强实力的一面了。 正聊着,凌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翔打来的。他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喂,翔子,什么事?” “凌大哥,北辰武馆来了一帮东洋武士,现在就堵在咱们武馆门口。一共有八个人,为首的自称叫什么石天章六。他们嘴上说着是来观摩交流的,可实际上句句都在挑衅,态度横得很,已经扬言要挑战我们凌家武馆了。”电话那头,吴翔的声音虽然依旧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事态的紧张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李漠和上官天鹏的怒喝声。 凌烽的目光骤然一冷,瞳孔中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寒芒。北辰武馆——昨天才挂牌,今天便把第一批东洋武者拉到了凌家武馆门口。这动作之快,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了几步。他沉声说道:“稍安勿躁,我这就过去。在我到之前,别主动动手,但也别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 挂断电话后,凌烽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将手机收入口袋,语气简短而果断:“奥丽薇亚,我该走了。武馆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刚下飞机不久,先好好休息吧。回头我会安排人,将你需要的那些超级计算机和设备通过安全渠道运过来。” “魔王,你要去哪里?我也跟你去。”奥丽薇亚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轻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根本不打算接受“好好休息”这个安排。 凌烽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股“你甩不掉我”的笃定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情,任凭谁也拦不住。他不再多费口舌,拉开房门便大步朝外走去。奥丽薇亚踩着那双绑带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北辰武馆?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东洋武道界的势力,究竟在江海市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337章 北辰一刀流 武道街,凌家武馆。 以石天章六为首的那些北辰武馆的武者仍围在凌家武馆门外,丝毫没有要散去的意思。他们一个个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燃烧着一股被激怒后的熊熊战意,那目光如同八柄出鞘的利刃般死死地盯住了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现场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剑拔弩张的态势就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引爆一场混战。 石天章六这些人都出身于东洋国的北辰一刀流流派。从他们踏入武道修行的第一天起,就被门派的长辈灌输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北辰武道是当世第一武道,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武道流派能够与北辰武道相提并论。这种观念在他们的脑海中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为了他们世界观的一部分。再加上北辰一刀流流派中有着北辰武圣这尊绝世强者坐镇——那可是东洋武道界公认的活传奇,单凭一己之力便能威慑整个东洋武道界的存在——这更是让北辰一刀流的武者们自视甚高,对自己流派的武道推崇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根本不将其他流派的武道放在眼里。 尤其是对华国武道,他们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执念——他们要在这片土地上,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东洋武道的强大,要彻底粉碎那个流传了千百年的说法:东洋武道的起源来自于华国武道。在他们看来,这个说法本身就是对东洋武道最大的侮辱。因此他们此次来到江海市,就是抱着要将华国武道踩在脚下、为北辰一刀流扬名立万的野心。 石天章六他们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来到凌家武馆,嘴上说着是“观摩交流”,实际上就是来耀武扬威的。他们本以为凌家武馆的人会对他们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毕竟他们可是北辰一刀流的正统武者,来自那个有着北辰武圣坐镇的至高流派。岂料上官天鹏、李漠、陈启明等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更不会因为他们头上顶着东洋武者和北辰一刀流的名头就有所客气。别人都堵到自家门口来了,还客气什么?凌家武馆的铁血作风和强硬态度,让石天章六他们心中盛怒不已。按照他们的设想,事情的发展应该是凌家武馆的人对他们毕恭毕敬、诚惶诚恐才对——这群不开眼的家伙,怎么敢这样跟他们说话? 两拨人马便在凌家武馆门前对峙了起来,气氛剑拔弩张,火星四溅,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这场面也吸引了武道街上不少武馆的武师和弟子纷纷前来围观。他们围聚在凌家武馆大门外,很快就有人打探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些东洋北辰武馆的武者主动围堵了凌家武馆的大门,一个个态度蛮横,目中无人,丝毫不把华国武者放在眼里。因此凌家武馆的弟子才跟他们起了冲突。武道街上这些武馆平日里虽然各自为政,彼此之间也少不了竞争和摩擦,但在这事关民族大义的问题面前,以往的种种小摩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东洋武者也欺人太甚了吧?跑到武道街来堵别人武馆的门,还想让人家对他们和颜悦色?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这个道理。” “就是,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武道街上来了。一个个气焰如此嚣张,真以为他们北辰武馆是天下无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凌家武馆好样的,就该让他们见识见识华国武道的风骨。” “华国武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又岂是他们东洋武道所能比拟的。这帮人怕是在自己的弹丸之地待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支持凌家武馆,把这些东洋武者轰出去。堵在人家门口耀武扬威,还不让人说了?” 一时间,种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各大武馆的武师和弟子们同仇敌忾,齐刷刷地站在了凌家武馆这一边。不为别的,只因他们都是炎黄子孙,身体内流淌着的都是龙的传人的血液,骨子里都有着一致对外、捍卫武道尊严的热血和担当。也许平时他们和凌家武馆之间确实存在着竞争关系,偶尔也会有磕磕碰碰的小摩擦,但在民族大义的底线面前,那些都不过是自家兄弟之间的小打小闹。如今外敌堵门挑衅,整个武道街便凝聚成了一个拳头。 轰——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武道街的远处遥遥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滚滚闷雷般碾压而至,震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都在簌簌发抖。只见凌烽骑着怪兽,正顺着武道街的青石板路飞驰而至。机车那巨大的引擎声回荡在武道街的上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观望。当看清骑在车上的人是凌烽之后,原本围聚在凌家武馆门前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朝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期待和振奋——正主来了。他们都知道,凌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当初武家少主上门挑衅,被他当场打废了扔出门去。今日北辰武馆的人围堵凌家武馆,又会引发什么样的事端?那个叫井野的东洋人昨天在挂牌的时候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而此刻凌烽回来了,这出好戏的真正主角才刚刚登场。 “凌哥,凌哥来了!”上官天鹏第一个叫出声来,那张满是怒火的脸上顿时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凌大哥——”吴翔也喊了一声,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 “凌哥,我的偶像!”李漠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刚刚得知凌烽就是魔王教官,此刻看到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的身影,那份崇拜和敬仰几乎要溢出胸腔。 吱——怪兽在凌家武馆门前稳稳地刹停,宽大的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刹车痕。凌烽翻身下车,脸色冷峻如刀削斧刻,双目抬起,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般扫向了石天章六等八名北辰武馆的武者。一股浓烈得恍如从地狱深处弥漫而出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笼罩向了石天章六等人。那感觉,就像是一尊沉睡已久的魔王在这一刻骤然苏醒,正在人世间冷眼行走,所过之处带来的是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无边魔威。 “就是你们围堵我凌家武馆?”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般钉入在场每一个东洋武者的耳中。 “你是谁?”石天章六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语气中那份之前面对吴翔等人时的倨傲和蛮横已经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他的眼中满是警惕之色,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无上魔威有多么可怕。那股气势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北辰一刀流武者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这让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绝对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强者——其实力之深,绝非他所能抗衡。 “给老子滚蛋。就凭你也有资格问我是谁?”凌烽双目一沉,眼中隐隐有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在弥漫,那股气势如同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猛虎在俯视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你知道你现在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是谁的地盘吗?这是我凌家武馆的地盘,你们却胆敢围堵上门?不要命了吗?” “你——”石天章六被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堵得胸口一阵窒闷。他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当众呵斥过?身为北辰一刀流的核心弟子,即便是在东洋国内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正欲发怒,忽而眼角的余光一挑,看到了前方正有一个人大步走来。那张阴沉如水的面孔、那身标志性的灰色武士服、那柄从不离身的武士刀——正是井野。石天章六那张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心头的压力仿佛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凌少主的口气真是大得吓人啊。竟敢开口让我北辰武馆的人滚蛋?”随后,一声冷漠而阴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源头,便看到井野脸色阴沉地大步走来。他依旧是那身灰色的武士服,腰间别着那柄修长的武士刀,脚下踩着的木屐每踏出一步,木底便与青石板路相击,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哒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武道街上回荡着,像是一面战鼓在敲击着节奏。他身上凝聚起了一股凌厉如刀的气势,那股气势的锋芒,一如他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武士刀——锋芒毕露,割人面疼。 “井野君——”石天章六等人纷纷朝井野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意。北辰武馆在这条武道街上正式开馆,井野便是当仁不让的馆主。再加上井野自身的实力极为强悍,更是得到过北辰武圣本人的亲手指点——这份荣耀在北辰一刀流中极为罕见。因此石天章六他们对井野的敬重,是发自骨子里的。 “原来是你啊。我就说我凌家武馆门前怎么突然多了几条狗在吠叫,原来是背后有人在指使。”凌烽冷冷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可那话语中的讽刺和锋芒却比任何一把刀都要锋利。他靠在怪兽的车身上,双臂随意地环抱在胸前,那姿态轻松得仿佛是在闲话家常,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井野脸上。 “八嘎——你让我愤怒了!”井野怒喝一声,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死死地盯着凌烽,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凌烽方才那句话无疑是将石天章六这些北辰一刀流的武者直接形容成了在他家门口狂吠的狗,而他井野就是那个唆使狗来咬人的幕后主使。这份羞辱,简直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狠辣。 “你放肆!”凌烽猛然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武道街上空炸响。他站直了身体,那股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魔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如同一座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他盯着井野那双翻涌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凌家武馆不允许任何人来撒野。别说是你,就算是北辰武圣亲自来了,在这块地盘上也给我乖乖地收敛着。你他妈的又算是什么东西?这几天三番五次地派人来我凌家武馆门前吠叫,一个个气焰嚣张,狂妄不可一世,真当我凌家武馆是软柿子,随便什么人都能捏一把?” “竟敢出言侮辱武圣大人,你这是在找死!”石天章六厉声开口,语气中已经毫不掩饰地带上了一抹凌厉的杀机。在他和所有北辰一刀流弟子的心中,北辰武圣就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不,他本身就是武道的神。任何人胆敢对武圣大人出言不逊,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武圣大人若是亲临,抬手之间便可将你们这些蝼蚁全部镇杀。你们根本不配让武圣大人多看一眼。”另一个东洋武者同样怒声喝道,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武士刀的刀柄上,青筋在手腕上根根暴起。 在他们的信仰中,北辰武圣早已是超越凡俗的存在。凌烽却丝毫不将北辰武圣放在眼里,还出言羞辱,这简直比直接侮辱他们本人还要让他们无法接受。在他们心中,这股怒火早已压过了对凌烽实力的忌惮,化作了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意。 凌烽冷笑了一声。他虽从未与北辰武圣交过手,但对这个名号一点也不陌生——北辰武圣在黑暗世界中的声望,与死亡神殿的死神、黑十字圣殿的圣殿之主、地狱组织的撒旦、杀手圣堂中的屠夫等人比肩齐名。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那些年,比北辰武圣更强的存在他也见过,比这更凶险百倍的场面他也经历过。所以就算是北辰武圣真的亲临此地,他凌烽也绝无半分惧色,照样敢跟他正面一战。 “这世上还没有谁敢夸口说能够抬手之间就将我凌烽镇杀。你们这些当弟子的,替你们的主子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凌烽的语气淡漠而笃定,目光从石天章六等人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刀锋刮过骨面,“按理说,你们远道而来,我们武道街上各家武馆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我本也想对你们客气一些——毕竟来者是客,这是华国的待客之道。但你们这分明就是给脸不要脸,一个个自视甚高,端着架子,摆出一副北辰武馆天下第一的嘴脸。今天更是变本加厉,竟敢围堵我凌家武馆的大门。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想开战吗?” “战就战。”井野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般冰冷而凌厉,他向前跨出了一步,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阴鸷而决绝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我北辰武馆正式向你凌家武馆下战书。双方的擂台之上,一决胜负。那一方若是战败,就亲手砸掉自家的招牌牌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围观的各家武馆武师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以武馆的招牌牌匾作为对战输赢的筹码?这在武道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牌匾是一家武馆的根,是世代传承的象征,是开馆祖师爷留下的信物。砸掉牌匾,就意味着这家武馆从此彻底消失,再无颜面在武道界立足。 “有意思。以武馆的招牌牌匾来作为比试对战胜负的赌注?”凌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着井野那张阴沉的脸,目光显得颇为玩味,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踏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猎物。 “对。怎么,你不敢吗?还是说——你害怕了?”井野冷笑着,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以为凌烽的沉默是在犹豫,是在掂量胜算。 “砸掉牌匾,等同于砸掉了一家武馆的根基和命脉。在华国的武道界,各家武馆之间即便是有深仇大恨,也极少会提出以砸掉对方牌匾来作为胜负的筹码。这是对一家武馆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华国武道的底线。”凌烽缓缓开口,他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一股澎湃绝伦的气势从他身上激荡而出,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向四周。他盯着井野,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决绝,“而你,一开口便是以砸武馆牌匾来作为筹码赌注,说明你此番前来,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要砸我凌家武馆的招牌,将我凌家从武道街上彻底抹去。好——很好。这一战,我凌家武馆接下了。战败者,亲手砸掉自家牌匾,滚出武道街。” 第338章 战书 凌烽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场接受了井野向凌家武馆所下的战书。井野以武馆牌匾来作为这一战胜负的赌注,从中已经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真实意图根本不是什么武道交流,而是想要砸了凌家武馆的招牌,将凌家从这条传承了百年武道的街道上彻底抹去。如此行径,与他此前口口声声所说的“秉持武道文化交流而来”简直是南辕北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要将凌家武馆毁掉。 一般而言,只有怀着深仇大恨的对头才会提出以砸对方牌匾作为胜负筹码。凌烽自认凌家武馆此前从未与远在东洋的北辰一刀流流派有过任何瓜葛,更谈不上什么过节。可井野一上来就直指要害,开口便是要砸掉凌家武馆的牌匾,这背后的意图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对方分明就是冲着凌家武馆来的,而且来势汹汹,早有预谋。再则,井野与李风云是一伙的——他们这次来到江海市,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商业考察,而是别有所图。如今井野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露出了他狰狞的真面目,他要让凌家武馆退出武道街。 面对这样的挑战,凌烽心中只有一个字——怒。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地打上门来,要砸凌家世代传承的招牌,要说背后没有什么人在暗中推动,他是绝不会相信的。既然对方已经把战书甩到了他脸上,开口闭口就要砸凌家的牌匾,那他还有什么可忍的?不需要忍,也不必忍。原本对于北辰武馆,凌烽是打算抱着不闻不问、不主动冒犯也不主动接触的态度,他想看看北辰武馆到底要在这条街上怎么发展,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如果对方真是以武道交流的心态而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武道无国界,华国武道与东洋武道之间能够坐下来切磋交流,互相取长补短,倒也是一桩美谈。可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井野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进行什么武道交流,他抱着打压凌家武馆的目的而来,妄图砸了凌家的牌匾,迫使凌家武馆退出武道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这是凌烽一直秉承的信念,也是刻在魔王骨子里的铁律。因此对于井野咄咄逼人的挑战,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应下。 “翔子,你去把我父亲接过来。”凌烽转头对吴翔吩咐道。 吴翔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凌烽的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凌哥,我现在就去。”凌万军是凌家武馆的馆主,如今北辰武馆正式约战凌家武馆,并且以各自武馆的牌匾作为胜负的赌注筹码——这关乎凌家武馆的百年声誉与存亡根基,自然要让凌万军知晓,并且请他亲自到现场坐镇,亲眼目睹整个对决的过程。 凌烽将目光重新转向井野,语气淡漠而凌厉:“你想怎么一个比试法?” “轮番对战,直至一方武馆的弟子全部战败,或者直至一方武馆主动认输。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战败的人不能再继续登台。”井野显然早有准备,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说出了规则。 “可以。场地呢?”凌烽问道。 “为了公平起见,比试的场地不能放在凌家武馆,也不能放在我北辰武馆。最好是在一个公共的擂台场上,众目睽睽之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井野提出了他的要求。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既不想在凌家的地盘上打,也不想让凌家觉得他们仗着主场优势欺负人,选一个中立场地,胜负都无话可说。 “那就去演武楼吧。演武楼内的擂台就是武道街的公共擂台赛场,武道大会也是在那里举办的。那里的擂台,整个江海市武道界都认可。”凌烽沉声说道。 “可以。”井野没有任何迟疑便答应了。 呼——就在这时,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呼啸而来,引擎声清脆而流畅,稳稳地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凌烽抬眼一看,便认出了这辆车——这是唐果的座驾。正好此间事了,他也正准备找唐果有事。保时捷跑车的车门打开,唐果率先跳了下来,紧随其后走下车的是柳如烟。唐果穿着一身简洁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青春靓丽的气息。柳如烟则是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依旧是那副淡雅如烟、优雅如玉的气质,兴许是这段时间以来被凌烽多次“滋润”过的缘故,她的眉眼之间比从前更多了一抹浓浓的成熟女人的风韵,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心跳加速。 “凌哥——”唐果一看到凌烽,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你们怎么来了?”凌烽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我可是武馆的正式弟子呢,我来训练不可以啊?”唐果俏皮地白了凌烽一眼,随即眼珠子一转,嘻嘻笑着补充道,“至于如烟姐嘛——她可能是想你了呗。” “果儿,你胡说什么呢?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柳如烟那张妩媚的面孔上顿时飞起了两朵红晕,恼嗔地瞪了唐果一眼。虽说她与凌烽之间早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但那毕竟是没有公开的事情。此刻被唐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饶是她在商场上再怎么从容干练,此刻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魔王,莫非这位美女就是你的未婚妻?”奥丽薇亚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问道。奥丽薇亚随凌烽来到武道街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她听不懂华语,但她也看得出来凌烽跟井野这些东洋武者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过她心中丝毫不以为然,更不会为凌烽担心什么。因为她太了解凌烽的实力了,那绝非眼前这几个东洋武者所能抗衡的。 倒是唐果与柳如烟的出现引起了她的注意。唐果青春靓丽,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活力,精致的五官如同瓷娃娃般讨喜;而柳如烟则是妩媚撩人,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浓郁女士风情,一颦一笑间那股千娇百媚的迷人魅力让人移不开目光。奥丽薇亚下意识地便以为柳如烟就是凌烽的未婚妻——从年龄上来看,柳如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唐果毕竟还显得太年轻。 柳如烟听得懂英文,听到奥丽薇亚这句话后她的脸颊微微一红,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女郎——高挑的身材,傲人的曲线,明艳的面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自信而热情的魅力。她礼貌地用英文回应道:“你好,我叫柳如烟。” “哇,这位姐姐好性感,好高挑啊——”唐果仰着头看向奥丽薇亚,她比奥丽薇亚足足矮了将近一个头。奥丽薇亚那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加上曲线分明的身段,站在人群中便如同超模般引人注目。 “呃——忘了跟你们介绍,她叫奥丽薇亚,是我以前在海外认识的朋友。昨天刚从国外过来江海市游玩,我顺便招待了她。”凌烽轻咳了一声,对着柳如烟与唐果介绍道。 “你好,你可真漂亮。”奥丽薇亚朝柳如烟伸出手,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 “你也是。”柳如烟微笑着与她握了握手,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礼貌的问候。 一时间凌烽被这几个各有千秋的大美女围在中间,这画面落在不远处的井野眼中,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他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轻蔑:“凌少主,我北辰武馆与你们凌家武馆的比试对战绝非儿戏。你这样左拥右抱、顾盼流连的态度,简直是对武道的一种侮辱。如果你们凌家武馆不敢应战,那不妨现在就开口认输。要战,那就尽快,在这里磨磨蹭蹭,是想拖延时间吗?” “拖延时间?真是可笑。既然你们皮痒了,巴不得快一点被教训,那我完全可以成全你。”凌烽冷冷地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那你还在等什么?要战那就现在就战。”井野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满是不耐烦的战意。 “等我父亲过来。我父亲才是凌家武馆的馆主。这一战事关凌家武馆的百年声誉与生死存亡,自然需要我父亲过来亲自坐镇。”凌烽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井野的咄咄逼人他已经尽收眼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为对手的急切而乱了方寸。 正说着,吴翔此前开出去的那辆轿车已经驶了回来,稳稳地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副驾驶座的车门率先被推开,凌万军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和急促,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凌烽所在的位置。他大步走上前来,沉声问道:“烽儿,这是怎么回事?” 凌烽朝井野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冷意:“这位是北辰武馆的馆主井野。他代表北辰武馆向我凌家武馆正式下达了战书。战败一方的武馆牌匾,要被当众砸烂。这些东洋武者先是围堵我凌家武馆的大门,又公然下战书,以武馆牌匾作为赌注——我已经接下了他的战书。” “竟有此事?”凌万军的脸色骤然一沉。他虽然体内的暗伤已然痊愈,自身却已经没有半分内家气劲,可那股多年执掌武馆所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势却丝毫不减。此刻他动怒之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便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不少围观的武师都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一般而言,武馆之间的对战,极少会出现用武馆牌匾来作为胜负赌注的筹码——除非是彼此之间有着深仇大恨,抱着砸馆毁门的歹毒目的而来,否则绝不会有人提出这样的条件。牌匾是武馆的根,是世代传承的信物,砸人牌匾等同于掘人祖坟,这是武道界最犯忌讳的事。 井野一上来就是要以武馆的牌匾作为赌注,这如何不让凌万军愤怒?这分明是在宣告——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武道切磋而来,而是妄图砸掉凌家武馆的牌匾,将凌家从这条街上连根拔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挑战,而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对决。 凌万军也知道武道街上原来的武氏武馆已经退出,被来自东洋的武者接手,成立了北辰武馆。对于此事他心中多少有些诧异,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吴翔他们不要主动去挑衅对方。不曾想,凌家武馆不愿犯人,对方却是主动找上门来了。这自然无法容忍。“真是狂妄至极。竟然以武馆牌匾作为胜负赌注的筹码——简直是欺人太甚。好,那就一战吧,让他们亲眼看看华国武道的真正实力。”凌万军冷冷地说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阁下就是凌馆主?久仰了。既然凌馆主也同意一战,那就开始吧。”井野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目的已经达成,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那就去演武楼。”凌烽不再废话,转身招呼凌家武馆的吴翔、李漠、陈启明、上官天鹏、铁牛等人,一行人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演武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凌家武馆对战北辰武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条武道街。各大武馆的武师和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武馆中涌了出来,少说也有数百号人,浩浩荡荡地跟随着凌家武馆的队伍,一同朝着演武楼的方向走去。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亲眼见证凌家武馆将那个嚣张跋扈的北辰武馆彻底击败,为武道街的各大武馆出一口恶气,也为华国武道争一口尊严。北辰武馆实在是太高调了,那副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态度,根本不将华国武道放在眼里,早已惹怒了武道街上的每一家武馆。此刻他们放下彼此之间所有的成见与竞争,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柳如烟、奥丽薇亚、唐果三人也跟着人群一同走进了演武楼。柳如烟与唐果没想到刚过来找凌烽便遇上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唐果显得颇为兴奋,挽着柳如烟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柳如烟却有些隐隐的担忧——或许是因为她心里太过于在乎凌烽了,即便她知道这个男人天塌下来都能扛住,可每一次看到他站在风口浪尖上,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心。至于奥丽薇亚,她全然不担心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凌烽的实力。她跟着过来,纯粹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亲眼看看那个在东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北辰一刀流,在魔王面前会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模样。 演武楼内,那座经历过武道大会洗礼的标准擂台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正中央,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在擂台台面上,照得那块深蓝色的帆布泛着淡淡的光泽。擂台四周的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武道街上各家武馆的武师和弟子,也有闻讯赶来的其他武道世家之人,甚至连一些不属于武道界的普通观众也挤了进来,想要一睹这场关乎两家武馆生死存亡的对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这场龙争虎斗的开始。 第338章 演武楼 演武楼。 当初武道大会便是在这座演武楼内举行,擂台上那块深蓝色的帆布台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那场盛会的余温。如今时隔不久,演武楼的擂台场上又迎来了一场极为重要的对决。这是凌家武馆与北辰武馆之间的对决,更是华国武道与东洋武道之间一次针锋相对的正面碰撞。自从凌家武馆在武道大会中以十二连胜的赫赫战绩勇夺第一之后,凌家武馆便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江海市各大武馆公认的翘楚。而凌家更是被尊为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这份荣誉是实至名归的,是用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打出来的,是整个武道界有目共睹的事实。可以说,这一次凌家武馆站出来接受北辰武馆的挑战,正是众望所归,也是武道街上各家武馆最愿意看到的局面。各家武馆都希望凌家武馆能够替他们出一口恶气,将北辰武馆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走进演武楼后,凌家武馆与北辰武馆各自占据擂台一侧的区域落座。北辰武馆那边,井野正将石天章六等八名东洋武者召集到身边,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显然正在排兵布阵,决定率先派谁登场应战。 凌家武馆这边,吴翔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师父,凌大哥,我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这第一战,理应由我来打。请师父和凌大哥准许。” 凌烽看向吴翔,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嘱托。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第一战就由你上。记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你自己绝对不能先乱阵脚。稳住下盘,守住中线,把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凌大哥,我记住了。”吴翔郑重地点头,将凌烽的嘱咐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这时,北辰武馆那边也已经确定了首战的人选。一名身形精悍、面容沉稳的东洋武者站起身来,稳步朝擂台走去。此人名为江口健治,脸色沉着如水,一双细长的眼眸中精芒内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浸武道多年的沉稳气度,一看便知绝非善茬。江口健治翻过擂台围绳,站定在台面中央,气势沉稳如磐石,抬眼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 吴翔面不改色,从容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朝着擂台上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稳如泰山,正是他一贯的武道风格。这第一战,由他来打。 “双方交战,分出胜负即可。擂台之上,不可蓄意伤人,更不可伤及性命。”凌万军端坐在台下,声音沉稳而威严地开口说道。这话既是对凌家弟子的约束,也是对北辰武馆的提醒——擂台有擂台的规矩,比试并非生死之战,分出胜负便止,一方倒地不能再战或口头认输,另一方便当即刻收手。 “开始吧。”井野阴沉着脸,冷冷地说了一句。 擂台上,江口健治与吴翔相隔数米对峙而立。江口健治双腿并立,双手握拳护于身前,浑身散发出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势,如同深潭中的静水,波澜不惊却暗藏汹涌。从他的起手式中便能看得出来,此人自身的武道走的是沉稳厚重的路子——下盘扎实,重心沉稳,双拳的防守位置滴水不漏。这样的对手绝对是难缠的,因为他们足够沉稳,不冒险也不冲动,稳扎稳打,不急不躁。而一旦让他们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便会如同鲨鱼嗅到血腥味一般,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击。看来井野派出江口健治作为首战选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要第一战求稳,拿下开门红,为后续的出场选手奠定心理优势。 凑巧的是,吴翔自身的武道路子走的同样是沉稳稳健的类型。两个武道风格大体相同的人对战,比拼的就不仅仅是拳脚功夫了,更是各自的耐心、意志力以及攻防之间招式转换的临场判断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露出破绽;谁能在最恰当的时刻抓住对手的失误,谁就能笑到最后。 “嗬——”江口健治猛地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暴喝,脚下步伐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吴翔疾冲而上,率先发起了攻势。他施展而出的第一招便是空手道中最为凌厉的前踢——右腿如同弹簧般骤然弹出,脚背绷直,脚尖如同一柄短矛般直取吴翔的面门。腿势如风,迅猛异常,所过之处夹带起一股凌厉的腿势劲风,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低沉的破空之音,可见这一腿中内蕴的力道是何等惊人。 说起来,东洋武道同样讲究练气,由气生力,这一点与华国武道中的气劲之力颇有相通之处。只不过东洋武道的气劲分级用的是“段”来衡量——一段气劲为入门,二段气劲为初成,以此类推,段位越高,气劲便越强。从江口健治这一记前踢的腿势力道来看,此人起码修炼到了四段以上的气劲之力,这已经相当强悍了。 吴翔眼中目光微微一沉,面对这凌厉迅猛的一腿,他并未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抬起,小臂肌肉绷紧如铁,横档而上,硬生生地招架向了江口健治前踢而至的这一腿。砰的一声沉闷撞击,吴翔的手臂与江口健治的脚背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吴翔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对方腿势上传递而来的那股力劲极为强横霸道,如同怒涛般冲击向他的全身。不过吴翔的下盘马步扎得极为稳健,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擂台台面上,身体岿然不动,将那股冲击力尽数化解于无形。 挡下对手的第一腿之后,吴翔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展开了反击。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然击出,拳势沉稳而爆发力十足,直取江口健治的胸膛。这一拳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对方腿势刚收、重心尚未完全稳定的那个微妙间隙。江口健治的反应也极快,右拳几乎在同一时刻出击,于瞬息间与吴翔的拳势正面碰撞在一起。一拳之后,江口健治的攻势骤然变化——他化拳为掌,右手五指紧紧并拢,形成掌刀之势,以掌代刀,一记凌厉的手刀前切而出,横斩向吴翔的脖侧。掌刀破空,发出嗤嗤的锐响,那股凌厉的气势竟与真刀相差无几。 吴翔右腿迅速朝前横跨一步,身体微侧,左臂横档于前,精准地招架住了江口健治这记凌厉的掌刀。紧接着他右臂屈肘,一肘如同铁锤般猛然挥出,狠狠撞向江口健治的咽喉要害。这一肘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让人猝不及防。江口健治瞳孔微缩,身体迅速侧身闪躲,堪堪避过这一肘的锋芒。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嗖的一声朝前疾冲,冲至中途却猛然刹住脚步,借着那急停的惯性,一记空手道中杀伤力极大的回旋踢狠狠地朝着吴翔的腰侧横扫而去。这一腿势来得又快又突然,时机刁钻,力道沉猛,显然是他蓄意为之的杀招。 吴翔对这突如其来的回旋踢确实有些猝不及防。他原本的防守重心在正面,而对方这一腿却从侧面横扫而来,角度刁钻。但吴翔并未乱了阵脚,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抽身拧腰,双臂交叉横档于腰侧,硬是在间不容发之间挡住了对方这势大力沉的一腿横扫。轰的一声巨响,吴翔的身形在那一腿的冲击下微微晃动,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半步。江口健治这一腿的回旋之力确实极为强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击。江口健治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显然这一次势在必得的攻击未能取得他预料中的战果,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甘。 吴翔那沉稳如磐石般的打法让江口健治遇到了一定的阻碍。按理说他自己也是走这种武道套路的人,理应知道如何以稳制稳。可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心中竟有些莫名的窝火。兴许是他觉得身为北辰一刀流流派的正统传人,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便是东洋武道天下第一,而自己修炼多年,此刻却连一个华国武馆的弟子都久攻不下,这简直是对他身为北辰一刀流传人的一种耻辱。这股焦躁的情绪如同暗火般在他心底燃烧,让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江口健治心浮气躁之下,再度朝吴翔疾冲而上。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北辰一刀流流派的武技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嗤嗤——他以掌为刀,在他自身那股气劲的催动之下,空气中隐隐传来恍如实质般的刀气破空之声。他的双掌轮番劈斩而出,掌锋凌厉如真刀,切割着面前的空气,密如骤雨般地斩向吴翔的周身要害。 “战!”吴翔暴喝一声,声如洪钟。他将自身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凝聚而起,悍然将盖手六合拳的拳势施展开来。大开大阖的盖手六合拳在他手中全面铺展,拳势一展开便密不透风,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般将自己周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一股威慑六合八荒的磅礴气势从他的拳势中彰显而出,如同狂风暴雨般迎战向了江口健治那凌厉的掌刀攻势。 砰砰砰!瞬息之间,擂台之上吴翔与江口健治便剧烈无比地厮杀在了一起。江口健治主攻,掌刀如雨,招招狠辣;吴翔主防,拳势如墙,滴水不漏。两人出招、拆招的对打过程极为精彩,攻防之间转换如行云流水,台下围观着的各家武馆武师和弟子们全都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紧张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 然而台下的井野脸色却显得越发阴沉。他目光如刀般盯着擂台上两人的每一个动作,心中却已经暗暗生出几分不安。他看得清清楚楚——江口健治的攻势有些急了。江口健治最大的优势是稳健,是他那份不急不躁、稳扎稳打的沉稳心性。但此刻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般,攻势虽然依旧凌厉,但章法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浮躁和冒进。这绝非好兆头。再则井野也没有想到,吴翔的攻防竟然能做得如此沉稳老练,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对手利用的破绽。更让井野吃惊的是,吴翔居然能够有意识地去弥补自身拳势上的破绽与漏洞——这并不是每一个武者都能做到的事情。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凌烽之前的指点所致。凌烽针对凌家武馆每一个弟子的特点逐一打磨,让他们认清了各自攻势上存在的破绽,并且有针对性地去弥补和改进。如此一来他们在对战时便能够有意识地去封堵那些原本极易被对手抓住的漏洞,让对手无机可乘,从而无形中提升了自己的实战能力。 凌烽站在台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盯着擂台上的战况。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舒缓了几分——江口健治越打越急躁,吴翔却依旧沉稳如初。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擂台上的形势将会越来越有利于吴翔。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江口健治的掌刀攻势确实极为凌厉狠辣。饶是吴翔将盖手六合拳全力施展开来,也有数次被对方的掌刀逼得险象环生,差一点就被突破了防守。这主要在于吴翔从未接触过北辰一刀流的武技,对这种以掌代刀、掌掌致命的独特攻击方式难免有些不适应,需要在交手中逐步摸清其路数和规律。 但同样的,对方又何尝接触过华国武道?一念至此,吴翔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有了应对之策。既然对方对华国武道同样一无所知,那自己又何必拘泥于正面硬碰硬的防守?他看着前方,江口健治又是一记掌刀自上而下如同力劈华山般斩杀而来,掌风凌厉,势大力沉。吴翔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正面格挡,而是身形骤然朝后一退。这一退看上去就像是来不及闪躲的仓皇后退,使得他原本连绵不绝的盖手六合拳连贯拳势被中断了。而且在倒退之际,他的身形更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右侧腰肋部位因为后退的步伐而短暂地暴露了出来。 江口健治在之前的猛攻中一直都在苦苦寻找吴翔的破绽。可吴翔那沉稳到近乎无懈可击的防守让他始终无机可乘,心中那股焦躁越积越深。此刻看到吴翔身形一退,终于露出了这一丝他梦寐以求的破绽,江口健治顿时如同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眼中精芒爆射。他暴喝一声,右掌如刀,以最快的速度直取而上,锋利的掌刀横切向吴翔暴露出来的右侧腰肋部位。在江口健治看来,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制胜良机——吴翔后退之下重心未稳,右侧破绽已现,这一掌刀袭杀而去,吴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守。 然而就在江口健治这一记掌刀直取而来的瞬间,吴翔后退的脚步却猛然间稳稳站定。他那看似因仓皇后退而露出的破绽,竟在同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复存在。那根本就是一个假象——一个精心设计的、专门用来迷惑江口健治的诱饵。 “气吞八荒!”吴翔暴喝一声,声如炸雷。这是盖手六合拳中极为凌厉的一式杀招——而这一式“气吞八荒”的精髓,恰恰就在于由退而进。先退后进,先抑后扬,如同弹簧被压到极致之后的骤然反弹,唯有如此,方可真正做到气吞八荒。所以方才吴翔那一退之下露出的一丝破绽,不过是一个精心布下的陷阱,一个用来诱敌深入的幌子。如果是换做熟悉华国武道的武者,或许能够从吴翔后退时脚下步伐的微妙变化中看穿这一式的拳势变化。可惜江口健治从未接触过华国武道,他看不出那看似仓皇后退的脚步中藏着的精妙步法,也看不出那看似失控的重心转换中暗含的蓄力之道。所以他上当了。 “吼——”江口健治猛地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怒吼。就在吴翔右侧部位那一丝破绽骤然消失的瞬间,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拼命想要抽身而退,将自己的身体从吴翔那已悄然变招的拳势笼罩范围中撤出来。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掌刀已经全力斩出,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前冲的攻势上,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在瞬间收回。 砰!吴翔这暗中蓄势已久的“气吞八荒”重拳,比江口健治的掌刀快了一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这一拳中灌注着吴翔最为强横的气劲之力,是他在整场比试中积蓄已久、终于在最佳时机释放出来的全力一击。江口健治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那股巨力的冲击下翻涌不止。他张口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吐而出,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朝后倒飞而去,脚下的木屐在擂台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嗖——吴翔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他催动拳势,密集如雨地攻杀而上,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江口健治奋力抬起双臂格挡,可方才那一拳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双臂的气劲运转都变得滞涩迟缓。几拳之后,他的防守便被吴翔彻底击穿,又是重重一拳击中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击倒在地。 吴翔在江口健治倒地的瞬间便止住了拳势,并未对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对手乘胜追击。他就这样站在擂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对手,充分体现出了一个华国武者应有的气度与风范。江口健治挣扎着用双手撑住擂台台面,几次试图站起身来。他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滴落在深蓝色的台面上,染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双腿便是一阵发软,身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紊乱,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江口君,退下。”擂台下,井野脸色阴沉如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江口健治闻言,咬了咬牙,最终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踉跄着翻身走下擂台。随着井野这句话说出口,很显然这一战北辰武馆输了。吴翔为凌家武馆拿下了首战的胜利。 啪啪啪啪——刹那间,演武楼中围观的各家武馆武师和弟子们全都起立,掌声如雷鸣般炸响,呼喝声此起彼伏,震得整座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用力地鼓掌,用力地欢呼,那种发自内心的振奋与畅快让无数人热泪盈眶。这不仅仅是吴翔一个人的胜利,更是华国武道在东洋武道的正面挑战面前交出的第一份响亮的答卷。 第339章 馆主之战 石天章六盯着李漠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与憎恨。愤怒、耻辱、不甘、怨毒——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一起,将他的理智一口一口地吞噬殆尽。他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嘶吼着:我怎么会输?我怎么能输?北辰一刀流的刀道不是天下最强的吗?北辰武圣大人不是说过北辰一刀流的刀道是不可战胜的吗?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连剑道都没修炼过的华国武者?一定是他那种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循的打法扰乱了自己的心神,否则凭我石天章六的实力,绝不可能败在他的手下。再说北辰武馆已经输了第一场,这一场绝对不能再输了。如果连我都败了,北辰武馆的面子往哪搁?北辰一刀流的名声往哪搁? 极度的仇恨与愤怒彻底摧毁了石天章六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他猛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武士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股凌厉而森然的杀机从他身上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他猛地暴喝一声:“受死——” 嗖——石天章六的身形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般骤然暴起,脚下木屐在擂台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一跃而上,朝着李漠毫无防备的后背疾冲而去。他手中的武士刀早已高高扬起,尖锐的刀锋在演武楼的灯光下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芒,如同一道银色的毒蛇般朝着李漠的后背直刺而去。这一刀又快又狠,将他全部的愤怒和杀意都倾注其中,分明是奔着要李漠的命去的。 “哗——”突生变故,整个演武楼中骤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没有人能想到在这最后一刻,石天章六明明已经落败,居然还会从背后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对手。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一出手便是置人于死地的致命杀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武道比试的底线。观众席上的武师和弟子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小心——”凌家武馆的座席上,上官天鹏和陈启明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口。他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冲上擂台去化解李漠此刻面临的致命危机。 李漠已经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异常。他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多年,那股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对杀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一缕尖锐凌厉的杀机从身后锁定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锋利无比的锋芒,内蕴着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森然杀意。李漠猛地转身回头,他眼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看到石天章六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柄寒光闪闪的武士刀的刀锋,距离他的胸口不过近在咫尺。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刀尖上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刺透了他胸前的衣襟,触及了他胸口的皮肤。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彻骨的死亡之意笼罩了李漠的全身。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闪躲,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武士刀朝自己的心脏位置刺来。 场中的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李漠的性命危在旦夕。 “啊——”柳如烟与唐果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两张绝美的面孔上血色尽褪,忍不住同时发出了惊呼。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双眼——她们不敢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惨剧,不敢看那柄武士刀刺入李漠胸膛的瞬间。 “别闭眼。”奥丽薇亚的声音忽然在她们耳边响起。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仿佛擂台上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危机,而是一出早在预料之中的剧目。 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台场上,有风骤起。一股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劲风将早已手足无措、僵立在原地的李漠的头发猛地吹扬而起。紧接着,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从李漠的身侧闪电般探了出来,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钢钉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石天章六那只持刀的手腕。就在那柄武士刀的刀尖距离李漠的胸膛仅仅不到一寸的距离时,这只手如同铁钳般将那柄刀牢牢地定格在了原地。刀尖再无法前进哪怕一丝一毫,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住了。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擂台上投了过去。他们看到了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李漠的身前,那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他们也看到了那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石天章六握刀的手腕,接着那只手扣着石天章六的手腕朝上一托,那柄武士刀的刀锋便被硬生生地拽离了李漠的胸膛。就此,那形如定局一般的死亡危机,被这道身影在电光石火之间化解于无形。 “那是——凌家少主!是凌家少主!” “没错,真的是凌家少主!他化解了这场危机!”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神迹!这是何等的速度和反应能力才能化解这样的危机?” “凌家少主果然名不虚传,让人敬佩!” 整个演武楼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沸腾的状态。无数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振臂高呼。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冲上擂台、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了李漠致命危机的人影究竟是谁——正是凌烽。 “是凌哥!哈哈,是凌哥出手了!”上官天鹏喜极而笑,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一双手掌拍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凌大哥——”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纷纷开口,又惊又喜,兴奋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方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李漠要命丧当场了,那种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们压垮。而现在,凌烽的出手让他们从地狱瞬间回到了人间。 “是凌哥,他好厉害……”唐果喃喃自语,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凌烽……”柳如烟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就知道,有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然而擂台场上的这一切还远未结束。凌烽扣住了石天章六持刀的手腕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拖着石天章六的手腕朝右侧猛地一带——石天章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那只铁钳般的手掌中传递而来,他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般,完全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巨力所牵引着,朝着右侧方位踉跄跌去。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闪电般搭在了石天章六那条被扣住的手臂的肩关节上。他的五指如同五根钢钉般嵌入对方的关节缝隙,施展出了他千锤百炼的反关节技——三段折。 咔嚓——咔嚓——咔嚓!三声极为刺耳、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石天章六的那条右臂,从手腕开始,接着是肘关节,最后是肩关节,三处关节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被硬生生地依次折断。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楼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啊——”石天章六的口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被宰的牲畜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嘶鸣。他手中的武士刀再无力握持,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台面上。然而凌烽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反手之间便握住了石天章六尚且完好的左臂,朝着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拧——咔嚓!又是一声刺人耳膜的骨折声传来,石天章六的左臂也被生生拧断。 这还没完。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一股骇人的威势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他的双腿几乎是同时横扫而出,如同两根粗壮无比的钢柱般朝着石天章六的左右双膝狠狠地扫了过去。那股刮带而起的腿风凌厉而狂暴,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咔嚓——伴随着清脆而恐怖的骨折声,还有石天章六那如同杀猪般凄厉的惨嚎。他的双腿从膝盖处齐齐折断,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一滩烂泥般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匍匐在擂台台面上,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痛苦的惨嚎,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 砰——凌烽的右脚抬起,狠狠地踩在了石天章六的胸膛上。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将他的胸骨踩得咯吱作响,却又没有当场要他的命。 静。死一般的寂静。整个演武楼中数百号人,此刻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那个一脚踩在东洋武者胸膛上、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魔王般的男人。强势。霸气。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两个词。擂台上那道身影,如魔如神,傲然而立,俯视众生。无边的威势在他周身弥漫开来,深沉如狱,浩瀚如渊。他悍然出手便将石天章六的四肢悉数打断,最终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上,就像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这是何等的威风?又是何等的张狂?又是何等的强势与霸道? 这让人看着很爽,不是吗?这让人看着解气,不是吗?这让人看着热血沸腾,不是吗? “哗——”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演武楼中骤然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掌声如雷鸣般轰鸣而动,震得整座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嗡嗡颤抖。各大武馆的武师和弟子们全都亢奋得不能自已,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这一幕让他们看得太解气了,太痛快了,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华国男儿就理应如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让对方彻底趴下。逾越底线,那就出手镇杀,毫不留情,铁血而又果敢。 “凌烽,你放开我的人!”擂台下,井野终于从方才那石破天惊般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双目中翻涌着狂怒的火焰,猛地暴喝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擂台。 “放人?”凌烽转过头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冷地盯着井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狗杂碎,明明已经战败,却从背后偷袭,一刀刺向我凌家武馆的弟子——这是要置人于死地。若非我及时出手,我凌家武馆的弟子此刻早就命丧当场。如此心思歹毒、心胸狭隘之辈,留他何用?他玷污了武道这两个字!” 说话间,他踩着石天章六胸膛的右脚猛地发力,开始缓缓地碾压。咔嚓——咔嚓!密集的骨折声持续不断地传了出来,那声音让人听着浑身汗毛倒竖。凌烽脚掌用力之下,将石天章六胸口处的胸骨一根接一根地踩断。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那股翻涌的怒火。 方才那一刻,李漠真的是险之又险。他若是反应慢了哪怕零点几秒,此刻李漠早就被那柄武士刀刺穿了心脏。当李漠击败石天章六,转身走下擂台的那一刻,凌烽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石天章六身上那骤然涌出的杀机。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李漠,身体便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擂台上冲去。果然,石天章六的杀机闪现之后,他便一跃而起,手持武士刀朝李漠的后背突袭刺杀而去。正是因为他提前做出了判断,提前冲上了擂台,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石天章六的袭杀,也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石天章六此举让凌烽怒火中烧。若非顾及到演武楼中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早就把石天章六的脖子给拧断了——对于这种背后偷袭的卑劣之徒,拧断脖子都算是便宜了他。 井野的脸色一阵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石天章六在落败之后进行突袭刺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全场数百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容不得他抵赖。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缓缓说道:“石天章六方才的举动的确不妥。你出手打断了他的手脚,他也算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接下来——我要正式向你挑战。因此,请你放人。” “你要与我一战?”凌烽的目光微微一眯,语气冷冽如刀。 “对。”井野向前跨出一步,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决绝而凌厉的战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井野,以北辰武馆馆主的身份,正式向你凌烽挑战。一战分胜负。” “好,那就一战吧。至于这个狗杂碎——姑且留他一条狗命,让他残喘于世。”凌烽说着,脚尖猛地一挑,将石天章六那瘫软如烂泥的身体从擂台台面上挑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北辰武馆的座席前方。几个东洋武者慌忙上前将他拖走。 “李漠,你没事吧?”凌烽转过身来,看向还站在擂台上有些惊魂未定的李漠,开口问道。 “啊?凌哥,我没事,我没事。”李漠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微发颤,但眼中的惊恐已经逐渐消散。 “刚才那一战你做得很好。没事的话就先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由我来打。”凌烽伸手在李漠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语气沉稳而有力。 李漠用力地点了点头,翻身走下擂台。凌万军起身迎接,伸手拍了拍李漠的肩头,然后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上。演武楼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了擂台之上。他们心知肚明——接下来这一战,将是北辰武馆与凌家武馆之间最强的碰撞。馆主对馆主,凌烽对井野。这一战将决定今日这场生死之约的最终胜负。 第340章 魔王之威 井野将身上披着的那件灰色武士袍缓缓脱下,认真地叠好,放在了擂台边角的位置。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每一个折痕都叠得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武士袍,而是一面即将在决战中飘扬的战旗。他的脸色同样郑重而认真,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在很大程度上将会决定北辰武馆与凌家武馆之间的最终胜负。井野身为北辰武馆的馆主,在这批东洋武者中,他自身的实力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而他也已经看出来了,凌烽在凌家武馆中同样是实力最强的那个人,那份深不可测的气场让他每一次对视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所以这一战,就是双方最强者的直接碰撞,胜负之数将决定今日这场生死之约的最终走向。 井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盯住了凌烽。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开始凝聚攀升,如同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武士刀——聚而不散,隐而不发。那股凌厉的气场凝而不泄,含而不露,可见井野对于自身那股“气”的掌控已经到了极为娴熟的地步。这绝对是一个高手,一个在武道修行上浸淫多年、根基扎实、经验丰富的真正高手。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沉凝,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从来都不惧怕任何强敌,对手越强,反而越能激发出他身体深处潜藏着的那股斗志与血性。更何况,眼前的井野虽然称得上是一个强者,但在他眼中,还远远没有达到顶尖的程度。在黑暗世界那几年,比井野更强、更狠、更凶残的对手他见得多了,能让他真正忌惮的却寥寥无几。 “请赐教。”井野盯着凌烽,微微躬身,用东洋武道传统的礼节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凌烽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正式的起手式,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的戒备。 井野的眼中骤然燃起了一团怒火。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可是北辰一刀流流派这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更是得到过北辰武圣本人亲手指点的天之骄子,一身实力放眼整个东洋武道界同辈中也罕有敌手。可此刻,在眼前这个华国男人口中,他却像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喽啰,仿佛连让对方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这如何不让他愤怒?怒归怒,井野却很清楚——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在擂台上,唯有依靠自己的实力将对手彻底击倒在地,才能证明自己,才能证明东洋武道。这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嗖——井野双足猛然一蹬擂台台面,脚下那双木屐在帆布台面上踏出两道沉闷的声响。一股雄浑厚重的气劲从他的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那气劲之强横,让他的衣袍都在瞬间鼓荡起来。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蓄满了力量的猎豹般一跃而上,朝着凌烽猛扑了过去。井野的右手五指紧紧并拢,手掌如同一柄淬过火的钢刀般高高扬起,借着前冲的势头,当头一刀朝着凌烽的面门直劈而下。 一股雄浑强大的劲力从他的掌刀之中骤然迸发而出,那劲力之凌厉、之锋锐,竟然恍如在虚空中凝聚成为了一柄气劲之刀的雏形。肉眼虽然看不见那柄刀,但在场的每一个武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刀意——就像是真的有一柄无形的刀从半空中劈斩而下,裹挟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当头斩向了凌烽。这一击之势极为凌厉,也极为凶险。不仅仅是快,当中内蕴着的那股气势更是震骇人心——一刀两断,断生,断死。这正是北辰一刀流流派中威名赫赫的“一刀两断诀”。一刀而下,可断生死,是北辰一刀流中最为凌厉的攻杀之道,取的就是那种一刀斩落、生死立判的决绝意境。 凌烽眼中精芒骤然一闪。就在井野这一式刀诀刚刚启动的瞬间,他便已经看出了其中暗藏的杀机和后手。他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右手握拳,一拳猛然轰杀而出。这一拳直取中门,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记直拳——这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唯有快,才能将手臂上的力量最大限度地爆发出来;唯有快,才能在对手的刀势尚未完全展开之前将其打断。 凌烽这一拳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在源头上打断井野这一式“一刀两断诀”的节奏。他看得出来,这一式刀诀绝非表面上那一记直劈那么简单。它的杀招藏在后面,藏在那些随之而来的变化之中。一旦让井野顺顺利利地将整套刀诀施展开来,将会给他带来一定的麻烦。所以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就是在对方的刀势尚未完全展开之前,用最直接、最狂暴的力量将其强行打断。这便是杀人之道的核心奥义——在对手最强的招式还未成形之前,将其扼杀于萌芽。 井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他清晰地感觉到凌烽拳锋上那股凌厉至极的杀伐气势扑面而来,那股气势之浓烈、之纯粹,让他这个在东洋武道界见惯了各种强者的北辰一刀流传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那一拳就像是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裹挟着一股有去无回的决绝杀意,直取他的面门。如果他继续将刀诀劈斩下去,他的掌刀或许能够斩中凌烽,但凌烽的拳头也必然会在同一瞬间轰在他的脸上。他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的掌刀先命中,还是对方的拳头先抵达,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不敢赌。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井野的一刀两断掌刀之势已经劈杀而下,迎上了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轰——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井野只觉得自己的掌刀像是劈在了一堵由精钢铸成的墙壁上,那股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麻。他的刀势被凌烽这一拳硬生生地挡了下来,未能按照他预期的轨迹斩杀而下。不过一刀两断诀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变化无穷,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够根据对手的招式实时调整自身的攻势。因此井野的攻势并未就此中断,反而在碰撞的瞬间变得更加凌厉。他的掌刀在碰撞之后顺势横斩而上,刀势笔直得如同一条直线,就像是一截袭杀而上的锋锐刀锋,笔直而又锋锐,朝着凌烽的咽喉要害横切而去。 “三荒八方雷!”凌烽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他不再试探,悍然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施展而出。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发出了一声声低沉的闷响,如同闷雷在擂台上空滚滚轰鸣。那实际上是凌烽内蕴着的那股强横爆发力量的拳风引动了四周的气流,爆发而出的拳势引爆声沉闷如雷,震得整座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微微颤抖。这恍如内蕴着八方雷动之威的拳势攻杀而出,内蕴着一股刚猛暴烈的气势,如同真正的天雷降临般席卷而上,强势无匹,将井野施展而出的一刀两断刀诀彻底吞没。 擂台场下围观着的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已经响成了一片。他们都是武道街上各家武馆的武师,对于武道都有着相当的见解和眼光。此刻看到凌烽轰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拳,那股拳势中蕴含的刚猛与霸道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的内心。“这就是凌家的八荒破军拳?果然强大惊人!”“如此拳势的确是够恐怖骇人的,太强大了——难怪凌家武馆能够在武道大会上夺魁,靠的确实是足够强大的实力。”“凌家能有此子,必然能够将凌家武道再度发扬光大。这是我们江海市武道的福音,也是一种骄傲。”“说得对,让我们看着凌少主怎么将这个东洋武者彻底击败吧!” 场中议论如潮,那些武师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凌万军坐在擂台下,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定着擂台上儿子的每一个动作。当看到凌烽将八荒破军拳施展而出的时候,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微微点头,语气赞赏地说道:“不错,不错。烽儿对于八荒破军拳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来催动这套拳法,跟以气劲之力来催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效果。或许,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来催动,反而更加能够体现出这套拳道中那股一往无前、破杀千军的真正威力。” “凌哥的拳势就是霸气!每次看凌哥对战,都会让人热血沸腾。”上官天鹏语气亢奋,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自己也冲上擂台去跟那些东洋武者干一架。 “不仅如此,看着凌哥对战,往往能够学到很多东西。以前我不知道凌哥就是魔王教官,现在知道了,再看着凌哥在擂台上所向披靡,更是激动得不行。魔王教官,那可是活着的传奇啊。”李漠的语气同样亢奋而激动,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也不知道这个井野能扛住凌大哥多少轮的攻势。”吴翔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中满是笃定和从容。 凌家武馆的这些弟子们,丝毫不为凌烽的胜负而担心。在他们心目中,凌烽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他们对凌烽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只要是凌大哥登上的擂台,就没有输的可能。 “凌哥真的好厉害啊,果不愧是我认定的师父。”唐果坐在观众席上,一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几乎要冒出崇拜的小星星了。柳如烟一语未发,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眸却是紧紧地盯着擂台上那道不可一世的霸气身影。不经意间,她的眼眸中便流露出了丝丝缕缕藏不住的爱意——擂台上这个散发出滔天气势的男人,正是她心中的挚爱。此刻亲眼目睹着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展现出如此霸气的一面,她心中如何不欢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希望自己的男人足够强大——越是强大,才越能带给她们足够的安全感。而凌烽,恰恰就是那种能让身边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安心的存在。 奥丽薇亚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从容而笃定的笑意。她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柳如烟说道:“之前我让你们别闭上眼睛,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魔王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男人。我见证了他的成长史——强势而又霸道,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变强,总会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擂台上那个东洋人,在他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柳如烟闻言微微一怔,她转过头来看着奥丽薇亚,忍不住问道:“奥丽薇亚,你所说的魔王就是凌烽?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奥丽薇亚笑着点了点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的光芒:“对,就是他。我跟他认识有五六年了吧。不过这次来江海市,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跟他见面。以往我们都是通过网络视频通话联系,我主要是给他提供一些情报消息,帮他在黑暗世界中定位目标、追踪敌人什么的。” “原来如此。”柳如烟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奥丽薇亚的身份绝不简单,但眼下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擂台上那场关乎两家武馆生死存亡的决战,才是此刻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轰——就在这时,擂台场上再度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只见凌烽的拳势与井野的掌刀又一次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井野自身那股武道气劲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排山倒海般地汹涌澎湃,试图用这股气劲之力将凌烽的拳势压制下去。然而凌烽拳锋上内蕴着的那股纯粹而狂暴的爆发力量同样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毫不退让地撞向了井野。两股力量在碰撞点轰然炸开,爆发出的气浪将擂台四周的围绳都吹得剧烈晃动。井野的掌刀之势在凌烽那霸道十足的八荒破军拳面前,非但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劲震得双臂发麻,身形都微微晃动了起来。 “四荒破敌杀!”凌烽根本不打算给井野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八荒破军拳的下一式已经接踵而至。他右拳再度轰出,拳势之上骤然凝聚起一股旋转如钻的劲风。那劲风之凌厉,刮过空气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落在人脸上便如同刀割般刺痛。这一拳就像是一柄高速旋转的钻头般钻杀而上,内蕴着一股破杀强敌的锐利之势,直取井野的面门。 “喝——”井野暴喝一声,双臂在身前猛地交叉。他的双手同时并指如刀,手掌之上凝聚着他毕生的气劲之力,于瞬息间朝着凌烽这势不可挡的一拳迎击而上。十字刀——北辰一刀流流派中的另一种至强武技。双手交错如同十字刀锋,攻守兼备,既可格挡对手的攻势,又能在交错的瞬间发动反击。这一式在北辰一刀流中被誉为最强的近身防御招式,井野此刻将其施展出来,显然已经是被凌烽逼到了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绝招的地步。 砰——凌烽的拳势与井野的十字刀毫无花哨地正面碰撞在了一起。那股旋转的拳劲与交错的掌刀猛烈对撞,爆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沉闷的巨响。一击之下,井野的身形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般朝后连连倒退。只因凌烽拳头上内蕴着的那股破杀强敌的凌厉气势实在是太过霸道了——饶是井野的十字刀已经足够锋锐,可在这一拳的轰杀之下仍旧是被摧枯拉朽般地崩溃瓦解。那股内蕴着的狂暴拳道力量更是透过他的双臂传导至全身,震得他体内气血剧烈翻腾,根本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脚下的木屐在擂台台面上蹭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啊?这、这怎么可能?”擂台下,北辰武馆的其他武者一个个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们心目中,井野大人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他是北辰一刀流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是得到过北辰武圣亲手指点的天才。按理说,他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凌烽击败才对。可他们眼前所看到的,却是井野被凌烽的拳势死死压制,节节败退。这让这些东洋武者们一个个手脚冰凉,不敢相信,更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倘若井野战败了,那今日这场对决,北辰武馆便彻底输了。 “井野大人还有更强大的手段没有使出来!井野大人一定会取得最终胜利!”一名东洋武者攥紧了拳头,几乎是嘶吼着说道。“对——井野大人绝不会输,他一定会获胜!”另一名东洋武者也跟着开口。他们用这些话语来互相打气,试图坚定自己心中那个摇摇欲坠的信念。 擂台上,凌烽并没有乘胜追击。他站在原地,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淡漠地看着对面那个呼吸已经微微紊乱的井野,冷冷地说道:“你就只有这点实力?那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北辰武圣亲手指点出来的弟子,多少该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第341章 胜负分晓 井野为之震怒。他竟是被凌烽给小瞧了——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种不以为然的神色,那种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淡漠目光,都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剜在他的自尊心上。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认,方才他的确是被凌烽的拳势逼得踉跄后退,落于下风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份不甘如同一团烈火般在他的胸腔中熊熊燃烧,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心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与战意。 “凌烽,你确实很强。说实在的,你并未让我感到失望。”井野死死地盯着凌烽,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凌厉的寒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你以为刚才那就是我全部的实力了吗?你错了。我会让你亲眼见证,北辰一刀流流派真正至强无敌的武道是什么样子。” “哦?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拭目以待吧。”凌烽冷笑着,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双臂随意地垂在身侧,站姿松散而从容,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即将拼命的北辰一刀流高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井野怒火攻心,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他可是北辰一刀流流派这一代中最为杰出的弟子,是得到过北辰武圣亲手指点的天之骄子。他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那种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从小被灌输、被培养、被无数人的赞誉和敬仰浇灌出来的。他此前还当众夸下海口,要将江海市各大武馆的武者尽数击败,丝毫不把华国武道放在眼里。可现在,北辰武馆的前两战全都输了,江口健治败在了吴翔手下,石天章六更是被李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他亲自登台之后,非但没有扭转颓势,反而被凌烽一拳接一拳地逼得连连后退。倘若这一战他不能挽回北辰武馆的颜面,那北辰一刀流流派的名声将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沦为笑柄。 井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不再多言,而是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接下来的攻势上。只见他自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那股原本就凌厉逼人的气势此刻变得更加磅礴雄浑,周身弥漫着的气劲如同被点燃的烈焰般层层暴涨。他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脱胎换骨,如同一头负伤之后反而更加狰狞可怖的野兽,那双逐渐变得赤红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凌烽,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与决绝战意。 井野大步朝凌烽冲了过去。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再度攀升一截。那股节节暴涨的气势极为恐怖骇人,仿佛有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苏醒,要撕破他的躯壳降临到这座擂台上。当他冲到凌烽面前时,口中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嗬——”他以掌代刀,右臂高高扬起。一股恍如来自修罗地狱般的恐怖气势从他的掌刀上骤然迸发而出,所带来的是近乎实质般的毁灭性威压。那明明只是一只血肉之躯的手掌,可当他劈斩而下时,竟让人恍惚间觉得那就是一柄真正的武士刀——刀势凌厉至极,掌缘破空之时甚至响起了尖锐的刀气风声。 明明只是一双肉掌,竟然能够施展出恍如真实刀锋般的刀势攻击。可见井野这一击的威力是何等骇人,也意味着他在刀道上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境界——那是以血肉之躯,触及了刀道精髓的层次。 擂台下,凌万军的脸色都不由得变得微微凝重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擂台上井野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刀势,心中暗自惊叹——东洋国的北辰一刀流武技,确实是有着其独到之处。这刀诀中蕴含的凌厉杀意和毁灭气势,让人为之惊叹。如果换做华国武道中任何一个气劲修为稍逊的武者,面对这样的刀势,恐怕早已被逼得手忙脚乱。 “毁灭修罗刀?”北辰武馆的座席上,一个东洋武者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对,这正是毁灭修罗刀——是武圣大人亲自传给井野君的至强刀诀!”另一个武者用力地点头,语气中满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真是厉害,不愧是武圣大人所创的至强武道刀诀。井野君已经将这套刀诀修炼到了如此境界,那个凌烽肯定要被击败,毫无悬念。”又一个东洋武者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信念。 “没错。毁灭修罗刀,那可是我们北辰一刀流流派中两大至强武技之一。一旦施展而出,同辈之中谁人能挡?我们就等着看井野君如何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凌烽彻底击败,一雪前耻,反败为胜。” 北辰武馆的座席上,那些原本已经有些垂头丧气的东洋武者们此刻纷纷雀跃起来,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都认出了井野此刻施展的武技——那正是北辰一刀流流派中一门至强无比的武道刀诀:毁灭修罗刀。这是北辰一刀流的镇派之宝,是北辰武圣本人亲自开创的最强武技之一。在所有北辰一刀流传人的心目中,毁灭修罗刀就是不可战胜的武道绝学,一旦施展出来,对手便只有败亡一途。 擂台上,凌烽看着井野那铺天盖地般斩杀而来的凌厉刀势,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有点意思。这样才对——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也不枉我站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骤然沉凝下来,双拳猛地一握。手臂上的肌肉贲张,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凸显而出,线条分明的肌群如同被锻造过的钢铁般棱角毕露。一股惊人的狂暴力量从他的双臂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极限力量。凌烽不再保留,悍然将自己淬炼多年的极限肉身力量悉数释放。他与井野对战至今,目的之一就是想要看看北辰一刀流流派中到底有哪些至强的武技,想知道这个被东洋武者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流派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如今井野终于将压箱底的毁灭修罗刀诀施展了出来,那他便没有必要再拖下去了。速战速决,一举将井野彻底击垮,并且——摧毁他那份根深蒂固的盲目自信。 轰——凌烽的身形骤然展动。他脚下在擂台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前暴射而出。一股滚滚魔威从他的身上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那气势之恐怖、之磅礴,让离擂台稍近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他以自身的极限力量催动出杀人之道的拳势,一股凌厉无边的杀意从他的拳锋上轰然爆发。那杀意之浓烈、之纯粹,仿佛凝成了实质,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撕成碎片。 凌烽轰出的拳势极为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没有任何复杂的蓄力动作,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的一拳。可正是这简单到极致的一拳,却是最为奏效的——因为简单,所以粗暴;因为粗暴,所以强横。他的拳锋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井野毁灭修罗刀刀式中的薄弱环节——那是在层层刀影之中唯一的一丝衔接间隙,是这套刀诀在攻防转换时不可避免的细微破绽。这破绽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根本无从捕捉,可在凌烽那双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魔王之瞳面前,却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他一拳轰杀而入,拳锋长驱直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掌刀刀影,直取井野的刀势核心。 砰砰砰——一声声接连不断的砰然巨响在擂台上炸裂开来。井野的毁灭修罗刀确实凌厉至极,每一记掌刀都内蕴着一股毁灭性的威势,让人如同置身于修罗地狱场中,四面八方皆是阴森恐怖的刀影,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杀伐气息。可不要忘了,凌烽绰号魔王——当世大魔王。区区修罗地狱场中的杀伐之气,又岂能困得住一尊真正的魔王?恰恰相反,身为魔王,理应镇压整个修罗地狱才对。在这股魔王之威面前,井野刀势中的修罗气息便如同小溪撞上了汪洋,被全面压制得死死的。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如同破竹般轰杀而上,硬碰硬地将井野毁灭修罗刀的层层刀式尽数抵挡了下来。 “毁天灭地,修罗刀诀!”井野暴喝一声,身上的气势再度猛然暴涨。一股更加狂暴的、携带着毁灭与修罗气息的威势从他的体内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他的双手同时并指如刀,掌刀在空中急速舞动,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每一记掌刀都化作了一抹凌厉无匹的刀式锋芒,裹挟着阴森森的修罗气息,层层叠叠地朝着凌烽笼罩而下。那些掌刀催动之间,竟是真的有锋锐的刀芒乍现而出——那是气劲凝聚到极致之后在掌缘形成的近乎实质的刀罡。一记记掌刀的刀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无坚不摧般从四面八方袭杀而上,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凌烽整个人彻底镇杀在内。 “六荒杀龙手!”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他不再保留,将全身上下的力量悉数齐聚于右拳之上。极限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动着周围的虚空,发出了阵阵低沉而浑厚的呼啸之音,宛如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狂龙正在挣脱枷锁、仰天怒吼。凌烽拳锋上激荡而出的那股拳道罡风,隐隐间竟像是凝聚成为了一条狂龙的虚影,依附在他的右臂和拳头之上,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一拳朝前轰杀而出,那股拳意之中的威势,便如同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是八荒破军拳中最具杀伤力的一拳——六荒杀龙手,号称杀龙手,有着博龙之威。在凌烽自身那股狂暴绝伦的极限力量催动之下,这一拳的威势已经达到了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地步。只见井野交织而出的层层刀网中,凌烽这杀龙手的一拳悍然轰杀而上。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层层压爆,那股拳劲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前席卷。在这股摧枯拉朽的拳势面前,那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刀网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刀网崩溃瓦解的声响连成一片,凌烽的拳势穿透了一切阻碍,直捣黄龙。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在演武楼中炸开。凌烽的拳势正面轰在了井野毁灭修罗刀的刀式核心之上,那股极限力量的冲击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至。井野只觉得自己的掌刀像是劈在了一座迎面撞来的山崖上,那股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虎口瞬间撕裂,鲜血从裂口中渗了出来。他的身形剧烈震动,双脚在擂台台面上蹬蹬蹬地连退了数步,几乎要稳不住重心。 “凌家横连腿!”凌烽的攻势根本没有给井野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杀龙手的拳势余威尚未消散之际,他的双腿已经如同狂风骤雨般横扫而出。凌家横连腿的腿势一旦展开,便连绵不断,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碾压而上。每一腿之势都内蕴着横断山峦、横荡千军的莫大神威。在凌烽自身那股极限力量的加持下,每一腿都重于千钧,以骇人的威压朝着井野当头碾压而去。 “我不信——怎么会这样!”井野的喉咙深处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他不信邪,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他再度将毁灭修罗刀诀疯狂地施展而出,一股更加暴戾的毁灭修罗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双手掌刀不要命地挥舞击杀,交织成凌厉无匹的刀网,拼死迎战凌烽那横扫而来的横连腿势。然而任凭他将掌刀刀式施展得再如何凌厉无匹,在凌烽那连绵不绝、重如山峦的横连腿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徒劳。凌家横连腿一经施展便连绵不断,前一腿的力道还未消散,后一腿便已经接踵而至。腿势叠加之下,那股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如同真正的山峦般碾压而下,逼得井野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给我倒下!”凌烽猛然间大喝一声,声震全场。他的双腿腿势在那一刹那骤然收敛——那漫天翻飞的腿影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唯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腿横扫。呼——这一腿裹挟着凌烽全身的极限力量,如同一条钢鞭般横扫而出。腿势所过之处,空气被碾压得发出接连不断的密集音爆声。那一腿的威势如同真正的山岳崩塌般压塌而下,将井野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那股毁灭性的阴影之中。这一腿太快了,快到井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这一腿内蕴的杀伐之力太恐怖了,如同泰山压顶般当头镇杀而下,仿佛内蕴着万钧之力。在如此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招式、一切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啊——”井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毁灭修罗刀的刀式格挡而上。他的双臂交叉在身前,掌刀之上凝聚着他毕生最强的一击,试图挡住这势不可挡的一腿。然而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骨折声响起。井野横档而上的右臂在凌烽这一腿的横扫之下,如同枯枝般应声折断。那恐怖的力量并未就此消散,而是连同井野那根已经折断的右臂一起,狠狠地扫在了他的身躯上。井野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横扫而飞,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向了擂台边上的缆绳。 砰——井野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缆绳,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将缆绳都撞得剧烈变形,朝外弹出了将近一米。在缆绳自身的弹力作用下,他那已经软塌塌的身体又被猛地弹了回来,朝着擂台中央飞去。 呼——凌烽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井野的身体被缆绳弹回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然而出。这一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弹飞而来的井野胸膛上——砰!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井野的胸膛在这一拳之下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胸骨碎裂的咔嚓声随之传来。他整个人被这一拳之力再次轰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弧。他的身体越过了擂台围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擂台外的地面上,恰好倒在北辰武馆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东洋武者面前。 演武楼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上。凌烽独自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散发着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滔天魔威,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魔王般俯视着脚下的一切。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水都看不到,仿佛方才那番摧枯拉朽的攻势对他而言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漠地扫向擂台下那滩烂泥般的井野,然后又抬起眼来,从那些面色惨白的东洋武者脸上逐一扫过。如魔王临世,俯视众生,威霸绝伦。 第342章 愿赌服输 全场一片死寂。 骄横得不可一世的井野就这样被凌烽轰飞下了擂台,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姿势狼狈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尊严可言?哪还有此前那种咄咄逼人、丝毫不把华国武者放在眼里的倨傲气势?他就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狗般趴在地上,口中徒劳地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北辰武馆的那些东洋武者全都傻眼了。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石化木然般地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神色阵青阵白,一股莫大的恐惧感在他们的心间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他们像是被集体吓傻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趴倒在地上的井野,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伸手去将他扶起来。井野君怎么会败?井野君不是最强的吗?不是曾经得到过武圣大人的亲自指点吗?不是学会了“毁灭修罗刀”那至强无敌的武技吗?怎么还会败?这太不可思议了,让人完全无法置信。北辰武馆的这些东洋武者一个个全都惊得魂不附体。在他们之中,井野的实力毫无疑问是最强的,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敢在这条武道街上耀武扬威的全部底气所在。而今连井野都被凌烽击飞倒地,那还有谁能够抵挡凌烽?没有。一个都没有。甚至他们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错觉——就算是他们所有人一拥而上、联手围攻,也都会被凌烽一个接一个地击倒在地,不会有任何悬念。 擂台上那道魔威滚滚、傲然而立的身影,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巨山般横亘在他们面前,不可逾越,不可撼动,更无法战胜。 “你们还有谁要上场?全都给我上来!”凌烽的目光如电般扫向北辰武馆的座席,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他这一声大喝,使得那些呆若木鸡的东洋武者如梦方醒,一个个噤若寒蝉。在凌烽这股震慑人心的滔天威势面前,他们终于收敛起了之前那副倨傲无边、目中无人的姿态,纷纷低下了那颗之前扬得老高的头颅,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连迎接凌烽目光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人敢上场了吗?你们之前不是挺嚣张的吗?堵我凌家武馆大门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凌烽冷笑着,翻身跳下擂台,大步走到北辰武馆座席前方。他盯着这些面如死灰的东洋武者,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冷冷地说道,“没人敢上场,那就是你们败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战败一方的武馆牌匾——可是要被砸的。” “你——”一个东洋武者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容。砸匾?那等同于砸了北辰武馆的招牌,也等同于在北辰一刀流流派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份屈辱,对于将北辰一刀流视若神明的他们来说,简直比战败本身还要难以接受。 “你不服?不服那就来战。”凌烽语气骤然一冷,他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名出声的东洋武者疾冲而上。右拳毫无花哨地轰杀而出,势大力沉,强势绝伦,拳锋破空之时甚至响起了低沉的音爆。 “八嘎——”那名东洋武者惊怒交加地暴喝一声,仓促间倾尽全力出手,将他自身的拳势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拼命地抵挡向凌烽这一拳。然而在凌烽这杀人之道的拳势面前,他那点反抗便如同螳臂当车。凌烽这一拳长驱直入,摧枯拉朽般地破开了他所有的防守拳势,紧接着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那股呼啸而起的腿风刺得人耳膜生疼,那名东洋武者想要闪躲却已经来不及了,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中腰侧,整个人咳血横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身后那群同伴的脚下。 那些东洋武者一个个脸色极度震惊,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实力在凌烽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不堪一击。是的,不堪一击。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无比痛苦,也沉重地打击到了他们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毕竟他们此前可是一直将东洋武道奉为圭臬,坚定不移地认为东洋武道才是天下第一,远胜于华国武道。而事实证明,他们错了。这一战,他们遭到了彻彻底底的惨败。 “你、你欺人太甚……”一个东洋武者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欺人太甚?真是可笑。你们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堵我武馆大门、扬言砸我凌家牌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欺人太甚?送给你们四个字——罪有应得。”凌烽冷笑着,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淬过火的匕首般扎进这些东洋武者的心窝里。 北辰武馆的武者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涨红,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都无法反驳。这一次,他们真的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提出以牌匾为赌注的人是他们自己,如今战败了要被砸匾的也是他们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既然战败了,那就按照事先约定的赌注来办事。”凌烽盯着北辰武馆的这些武者,语气淡漠冰冷,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你们北辰武馆的牌匾,我现在就去砸。”说完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演武楼中端坐着的各家武馆的数百名武师和弟子,朗声说道:“诸位,你们方才也都听到了。北辰武馆向我凌家武馆下战书,赌注就是各自武馆的牌匾,输的一方武馆牌匾被砸。如今北辰武馆已经彻底落败,那就该兑现他们自己提出来的赌注要求——砸匾。” “砸!该砸!”观众席上立刻有人高声响应。 “砸匾!谁让他们如此嚣张跋扈,不把我们华国武道放在眼里。” “可不是嘛,我在武道街上待了大半辈子,还真没听说过有哪家武馆之间的对战会以武馆牌匾来作为赌注筹码的。他们提出这样的赌注,分明就是居心不良,妄图砸掉凌家武馆的百年招牌。岂料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支持凌少主的决定,砸掉北辰武馆的牌匾。让他们知道在这条街上,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撒野的。” “走,我们也去看看去。”场中各家武馆的武师们纷纷站起身来,群情激奋。他们簇拥着凌烽、凌万军以及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演武楼,浩浩荡荡地朝着北辰武馆的方向走去。 凌烽大步走到北辰武馆的门前。那块昨天才刚刚挂上去的牌匾,此刻正高高地悬在门楣之上——“北辰武馆”四个泥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仿佛还在炫耀着它主人的不可一世。早有看不惯这些东洋武者的武馆弟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架人字梯,稳稳地架在了北辰武馆的大门前。凌烽毫不犹豫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双手握住那块牌匾的两侧,将它从门楣上摘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对着围聚在街道上的数百号人。 北辰武馆的东洋武者也跟了过来。井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膛上那个凹陷下去的拳印依旧触目惊心。他还能活着,自然是得益于凌烽手下留情。此刻他看着凌烽将北辰武馆那块他亲手挂上去的牌匾高高举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声音沙哑而急促地喊道:“不、不要……请、请手下留情。” 呼——就在这时,数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围观的人群面前急刹停下。车门纷纷打开,最先走下车的是李风云,他身后的几辆车上则跳下来十几个血龙会的弟子,一个个面色冷峻、气势凌厉。李风云快步走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身负重伤被人架着的井野,也看到了北辰武馆门前凌烽正高高举起那块牌匾,作势欲砸。 李风云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暴喝出声:“凌烽,你给我住手!” 凌烽眼角的目光淡淡地瞥了李风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双手握着这块牌匾的两边,猛地朝下一砸,同时右腿的膝盖朝上狠狠地冲顶而起。砰——先是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在武道街上空炸开,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刚刚挂上去不到两天的“北辰武馆”牌匾在凌烽的膝撞之下应声断裂,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凌烽随手将这两截断裂的牌匾扔在了地上,伸脚踩住其中一截,抬起眼来盯着被两个人架着的井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你脚下所站着的,是华国的土地,并非你们的弹丸小国。因此,这里绝不是你能够撒野放肆的地方。事实证明,你的东洋武道也不过如此。往后好好地收起你那份目中无人的高姿态。华国武道源远流长,你可以不尊重,但你绝不能轻蔑贬低。” 井野那张惨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心在滴血——牌匾被砸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意味着北辰一刀流流派在这条街上被当众狠狠地羞辱了一把,这份耻辱将会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般刻在每一个北辰一刀流传人的脸上。要知道井野前来江海市的武道街开设北辰武馆,本身就是代表着北辰一刀流流派而来。如今牌匾被砸,等若北辰一刀流战败受辱,这是井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可这又能怪谁呢?以牌匾为赌注这个主意,本身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凌烽,你好大的胆子!如此公然砸了北辰武馆的牌匾,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故砸掉一家武馆的牌匾,你这是无视武道规则的存在,这是会触犯众怒的。”李风云大声地叫喊起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 凌烽如同看白痴一般看了李风云一眼,冷笑着说道:“李风云,你管得可真是够宽的啊。你怎么就不先问问井野,我为什么要砸掉北辰武馆的牌匾?愿赌服输——北辰武馆战败了,那就要接受这个结果。这是他井野自己当着整条武道街的面提出的赌注,怎么,现在输不起了?” 说完,凌烽的目光淡漠地扫了井野最后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愿在此地多做停留。他转过身去,招呼自己的父亲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大步走去。 “凌家武馆好样的,为我华国武道争了光。”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凌少主果真是少年英勇,神威无敌,让人敬佩。”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武师捋着胡须,由衷地赞叹道。 “哈哈,不管怎么说,咱们武道街上各家武馆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痛快,痛快。”众人纷纷大笑,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待到四周的人群渐渐散去,李风云才走上前去扶住了井野。他看着地上那两截被踩得裂开的牌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忍不住问道:“井野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烽他怎么敢砸了北辰武馆的牌匾?我不是跟你说过,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吗?” “他怎么会这么强?怎么会如此强大?我怎么会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井野对李风云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块断成两截的牌匾,嘴唇翕动着,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上此刻更是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去。李风云见状,知道此刻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只得先吩咐身边的人将井野扶进北辰武馆内,又让人将地上那两截断裂的牌匾捡了起来,暂时放进武馆的角落里。 在武馆内,李风云从其他东洋武者口中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得知是井野主动向凌家武馆下达战书、并且以武馆牌匾作为赌注时,他那张一向从容沉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怒意。如果当时他在场,他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井野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今天他独自去处理了一些与林家对接的事务,与井野暂时分开,谁曾想就这短短半天的时间,井野居然会冲动到如此地步——不等他回来商议,便擅自作主向凌家武馆下了战书,最终导致了自家武馆牌匾被砸的惨败结局。 如此一来,李风云已经部署好的一整套计划全都被打乱了。这让他极为恼怒,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责备:“井野,这件事你为何不跟我商量一声再做决定?你这样做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到极为被动的局面。我的全部计划,全都被你今天这一战给打乱了。” “商量?我井野做事,凭什么要跟你商量?”井野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怒火和屈辱,“你不是说凌家武道不堪一击吗?你不是说我北辰一刀流的武技无人能及吗?我怎么会想到凌家武馆如此厉害?我哪里会想到那个姓凌的强到了这种地步?我只想早一点将凌家武馆击倒,将他们从武道街上驱逐出去,这难道有错?” “现在争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李风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怎么办?你觉得我还有脸面继续待在江海市吗?”井野的声音沙哑而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北辰武馆的牌匾被当众砸断,这是对我北辰一刀流流派的极大侮辱。我要立刻动身返回东洋,我要亲自去请武圣大人出面。只要武圣大人出面,弹指之间便可将凌家武馆彻底抹杀,才能血洗今日之辱。” “什么?你要离开?”李风云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他费尽心思将井野拉到江海市来,就是看中了北辰一刀流的武道实力和井野背后的资源人脉。如今井野若是就此带人离开,那他辛辛苦苦暗中谋划的一切,就真的是要付诸东流了。 第343章 惺惺相惜 凌家武馆。 一战而胜,武馆内的气氛却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充斥着狂喜与欢呼。凌家武馆的弟子们不会被一场胜利就轻易冲昏了头脑。他们会反思,会回味,会在战斗结束之后静下心来,去清醒地认识到对手的强项与长处,从而才能更加清楚地认清自身的不足。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在武道之路上不断精进,源源不断地取得进步。 但不管怎样,凌家武馆将北辰武馆彻底击败,这终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华国武道绝不逊色于东洋武道。那些东洋武者之前是何等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如今却灰溜溜地被人抬出了演武楼,连武馆的招牌都被当众砸断。这份痛快,让他们这些亲历者感到由衷的自豪。 凌万军在后院的老桂花树下与弟子们围坐闲聊。他看着吴翔、李漠等人,那张一向严肃的面孔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点头说道:“你们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不仅是武道修为大有长进,对战方面的经验也积累得相当丰富。这真是一件大好事。看来烽儿回来之后,教给了你们很多实战的东西。你们也要牢牢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胜不骄,败不馁,坚持自己的武道之路,才能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 “师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吴翔等人纷纷郑重地点头。 凌万军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的奥丽薇亚。这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西方女郎从演武楼开始便一直跟在凌烽身边,凌万军早就注意到了她,只是此前一直没有机会询问。此刻武馆里清静了下来,他便忍不住开口问道:“烽儿,这位是?” “哦,父亲,她是我以前在海外认识的朋友。名叫奥丽薇亚。这次她从未到过华国,知道我回了江海市,就专程过来这边看看,也算是游玩一番。”凌烽介绍道。他说得很简洁,既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没有透露奥丽薇亚那情报女王的敏感身份。 “原来如此。既然是你的朋友不远万里从海外过来找你,你就好好招待人家吧。来到江海市便是客,我们凌家不能失了礼数。”凌万军微笑着说道。他虽然听不懂英文,但从奥丽薇亚那落落大方的举止和从容不迫的气质中,也能看出这个姑娘绝非等闲之辈。 凌烽应了一声,随即转向奥丽薇亚,向她正式介绍了凌万军的身份。其实奥丽薇亚早就猜出了这个气质儒雅、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便是凌烽的父亲,直到此刻凌烽亲口确认,她才大大方方地朝凌万军展颜一笑,用英文说道:“凌叔叔,你好。很荣幸见到你。” 凌万军虽然不擅长英文,但日常简单的问候语还是能听懂的。他也笑着回应道:“你好,你好。欢迎来到江海市。我们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国外那些大城市,但好玩的地方也不少。让烽儿带你四处走走看看。” 李漠这时悄悄把凌烽拉到了一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凌哥,你就是我的偶像啊,请收下我的膝盖吧——” 凌烽一脸狐疑地看着李漠那副像是打了鸡血般的亢奋模样,不解地说道:“你这小子发什么疯呢?打赢了一场比试,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凌哥,我今天才知道——你就是黑拳界中那位传说中的魔王教官!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开始打黑拳的第一天起,魔王教官就是我的偶像,是我做梦都想见一面的人啊。”李漠激动不已地说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凌烽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他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身为魔王的身份,但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提起。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回到江海市便是想与从前那段血腥厮杀的生活做个了断。不过既然李漠已经知道了,他倒也不回避,只是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漠也不隐瞒,把上官天鹏听到奥丽薇亚喊凌烽“魔王”之后,将整件事告诉了吴翔和他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天鹏这小子……”凌烽咬了咬牙,低声嘀咕了一句。他还真没想到上官天鹏这小子嘴巴这么快,不仅把他和奥丽薇亚那点捕风捉影的“绯闻”传了出去,还顺带把他魔王的身份也一并捅给了李漠。看来回头非得找机会修理修理这个家伙不可。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漠也是在海外混过黑拳圈的人,对魔王这个名号如此崇拜,倒也不奇怪。 “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只是我既然回来了,便是想跟以往那段生活告一段落,觉得没有必要刻意提起。”凌烽看着李漠那激动难耐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过你既然知道了,也不要到处声张就是了。这个身份在华国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是必须的,凌哥你放心,我这张嘴绝对严实。”李漠用力地点着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咧到耳根的傻笑,“凌哥,我真的很激动啊。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到魔王教官的指点。没想到我李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回来江海市之后,我就一直在接受你的亲自指点啊。” 凌烽看着他那副发自内心的高兴劲儿,心中也颇为感慨。他正色说道:“你自身的底子是很不错的。打黑拳出身的人,骨子里有一股狠劲,这是很多武道世家的弟子所欠缺的东西。你今天的兵器对战就做得很好,把杀人之道的理念融入了铁棍之中。如果往后你想要去黑拳界那些顶级赛场中对战,我可以帮你圆梦。只不过,要想达到能够登上死亡赛场那种级别的要求,你接下来要接受的训练将会比现在残酷十倍。有信心吗?” 李漠闻言眼前一亮,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几乎是吼着说道:“有信心!有凌哥指点,我当然有信心!就算是地狱训练我也扛得住!” “那就好。”凌烽点了点头。 看着武馆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凌烽便招呼上奥丽薇亚,又朝唐果和柳如烟招了招手,带着她们一同离开了武馆。他有件事需要找唐果单独谈谈,是关于奥丽薇亚的。 “凌哥,你找我有事啊?”唐果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向凌烽,好奇地问道。 “对,我找你确实有点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凌烽说道。 “那去哪里好呢?”唐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凌烽略一沉吟,说道:“要不就去奥丽薇亚现在住的地方吧。我找你谈的事情也跟她有关,正好一起当面说清楚。” “也好啊,我反正没什么意见。”唐果爽快地应道。 凌烽随即看向柳如烟,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存:“如烟,你公司那边要是没什么急事,也一块儿过去吧。难得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 “可以。”柳如烟轻轻点了点头。她今天本就是特意来凌家武馆的,公司那边的事情早已安排妥当,倒也不急着回去。 “果儿你知道名爵世纪住宅区吗?奥丽薇亚目前就住在那个小区,是天鹏提供的一套房子。你要不知道这个小区怎么走,就跟在我车子后面。”凌烽说着,翻身跨上停在一旁的怪兽,招呼奥丽薇亚坐上车。 奥丽薇亚轻盈地跨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凌烽的腰。凌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怪兽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前呼啸而去。唐果发动她那辆红色保时捷跑车,载着柳如烟稳稳地跟在了怪兽后面。 “如烟姐,我看那个奥丽薇亚跟凌哥好熟的样子呢……我都还没有坐过凌哥那辆怪兽,好羡慕她啊。”唐果一边开着车,一边撅着小嘴说道。 柳如烟坐在副驾驶座上,语气平静而从容:“她跟凌烽都认识五六年了,当然很熟。你想坐他那辆机车?那你直接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他又不会拒绝你。” “如烟姐,你就不想坐?”唐果狡黠一笑,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瞄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的脸颊顿时微微一红,她瞪了唐果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果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老把我往他身上扯啊?你今天是存心要调侃我是不是?” “人家只是觉得你跟凌哥之间有点、有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怪怪的感觉,嘻嘻。”唐果吐了吐舌头,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好啊你,竟敢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不掐你。”柳如烟语气微恼,伸手就要去捏唐果的耳朵。 “不要啊,人家还要开车呢!”唐果连忙缩着脖子叫喊起来,两个女人在车厢里笑闹成一团。 约莫半个小时后,凌烽率先抵达了名爵世纪高档住宅区。他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唐果那辆红色保时捷便跟了上来。凌烽朝她们挥了挥手,领着三人一同走进了小区大门,穿过中庭那个碧波荡漾的人工湖,走进一栋楼,乘电梯直上六楼。奥丽薇亚从包里拿出房门钥匙,打开了601号房门,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哇,这房子还挺大的呢。这是上官小鸟的房子啊?”唐果一走进房间便忍不住惊叹了一声。三百多平米的超大平层公寓,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欧式风格的装修典雅而奢华,落地窗外那个露天大阳台更是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小区中庭的湖景尽收眼底。 “天鹏基本都没过来住过,所以就让奥丽薇亚暂时住一段时间。等她自己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再说。”凌烽解释道。 “你们喝点什么?冰箱里有饮料,也有矿泉水。”奥丽薇亚走向开放式的厨房,拉开冰箱门问道。 “随便拿点饮料吧,其实也不是太渴。”柳如烟微笑着说。 第344章 多重力道初现 北莽山,半山腰的那片隐蔽空地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将整片空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水的光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已经在这里训练了整整两个小时,挥出的拳头不下千次。双臂的肌肉早已酸胀不堪,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断地压榨着自己的力量,也在不断地感应着自身力量频率的微妙变化。一拳轰出,第一重力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砸在身前那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树干剧烈晃动,树冠上的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枯叶飘零而下。这一拳的威力依旧惊人,依旧是他目前所能打出的极限一击。但凌烽知道,这一拳的威力和上一个小时打出的那一拳,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极限就是极限,如果找不到突破的方法,他打一万拳也是同样的结果。 可他没有气馁。相比昨天在北莽山上的训练,他今天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在第一重力道轰杀而出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尝试性地去控制自身手臂上的肌肉群。那种感觉还很模糊,很微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扇门的轮廓。有时候能触碰到,有时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在第一重力道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的那一瞬间,他的肌肉深处似乎有一股潜藏的力量在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喷薄而出。 “我自身的肌肉淬炼得还不够。一拳而出,第一重力道爆发的时候,未能有效彻底地控制住肌肉群的收缩,所以还不能爆发出第二重力道。不过凡事都需要一步步来——只要我持续不断地练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完全掌控手臂上的肌肉,从而真正地爆发出第二重力道。”凌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不移的光芒。他坚信这条路能够走通,坚信太爷爷提出的多重力道理论绝非空想。那个曾经在江海市叱咤风云的老人,毕生未能完成的心愿,将由他来亲手实现。 他再度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开始新一轮的出拳。右拳如同一枚重型炮弹般呼啸而出,拳锋撕裂空气,爆发出低沉的音爆。在拳头轰中树干的瞬间,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轨迹。他尝试着在第一次收缩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电光石火之间,让肌肉再次进行第二次收缩。一次,两次,十次,百次——每一次都失败了。第二重力道依旧没有出现。 凌烽并未气馁。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这是从未有人真正走通过的禁忌之路,是他太爷爷毕生未能实现的遗愿。若是这么容易就能练成,那也不会有“从未有人成功”这个说法了。练习到最后,他双臂的肌肉已经酸胀到了极点,每一根肌纤维都在抗议般地颤抖着。这种酸胀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沮丧,反而让他心中隐隐有些欣慰——肌肉酸疼,说明训练有效果,说明那些深层肌群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激活和淬炼。 “淬炼肌肉还需要借助器械的辅助。如果能在魔王佣兵团的训练基地里就好了,那里拥有着全世界最完善的训练设备。算了,我还是去一趟秦氏集团吧——那里虽然比不上专业训练基地,但也有一间配置不错的训练室。去那里看看高云他们的训练情况,同时也能借助训练室里的器械来继续淬炼自身的肌肉。” 凌烽心中打定主意,弯腰捡起搭在树枝上的上衣,随意地披在肩头,大步走下北莽山。他翻身跨上停在山脚的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飞驰而去。 秦氏集团。 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将车停在公司门前的广场上。他推门走进一楼大厅,前台那几名青春靓丽的接待员看到他,一双双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如今凌烽在秦氏集团里的知名度实在是太高了——一个阳刚霸气、实力深不可测的铁血教官,还曾在危机中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化解了整个公司的险境,这样的男人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教官——”前台那几个女孩纷纷微笑着跟他打招呼,目光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热情和仰慕。 “嗨,你们好。”凌烽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径直走向电梯。 “凌教官,你有两天没来公司了哦。今天是来训练保安部的成员吗?”一个肤色白嫩、水灵俏丽的女孩开口问道。她叫李曼,正是当初死亡神殿雇佣兵冲入秦氏集团时,曾被一名黑袍武士劫持住的那名前台小姐。凌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刀口下救了出来,从那天起,她对凌烽便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激和仰慕。 “那当然。秦总雇我为保安部的教官,每月都要发工资,我总得尽到自己的责任嘛。”凌烽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电梯按钮。 “那我们可以去看凌教官你训练吗?”李曼期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这个当然可以——只要不影响到你们的工作就行。”凌烽笑了笑。恰好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他朝那几个青春靓丽的前台小姐挥了挥手,便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后,他靠在电梯壁上,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长得帅还真是件麻烦事——更麻烦的是,自己的未婚妻还是这家公司的老总。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么受公司女员工的欢迎,不知道她会不会吃醋。算了,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也没什么好怕的。 电梯很快便升到了三楼。凌烽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训练室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训练室里传来一阵阵热血沸腾的喊话声—— “所有人都动起来,绝不准偷懒,压榨我们身上最后一丝力量,这样才能蜕变!方侯,你的负重扎马步把重量提到十五公斤——别跟我讨价还价,我知道你扛得住!” “还有龙飞,你的卧推今天必须挑战一百公斤!突破不了就别想下课!” “张伟,你的深蹲再来一组——动作做标准了,膝盖别内扣!” “大家一起随我动起来!凌教官不在,我们理应更加努力,理应更加拼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好让凌教官下次过来的时候,能真真实实地看到我们自身实力的长进!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凌教官对我们的栽培!” “苦一点怕什么?累一点又算什么?只要能够变强,一切都是值得的!继续吧,加大力度训练下去!” 凌烽站在训练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高云那洪亮而充满血性的喊话声,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他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高云正带领着龙飞、方侯、张伟、陈德胜等保安部的成员热火朝天地训练着。有的人在负重深蹲,有的人在卧推杠铃,有的人在扎马步,每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练功服湿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可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甚至连吴小宝也在场中跟着训练。他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只是因为训练进度比其他成员晚了一大截,此刻正由高云亲自带着,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开始补课。 “可以啊,你们倒是越来越像样了。我很高兴。”凌烽走进训练室,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凌教官——”高云、龙飞、方侯、吴小宝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看到门口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后,每个人的脸上都绽开了激动而惊喜的笑容。 “别停下来,继续训练。我过来是跟你们一起练的。”凌烽摆了摆手,大步走进训练室中央。 “凌教官要跟我们一起训练?哈哈,那我们就算是想偷懒都不行了。”方侯笑着说道。 “你小子还想偷懒?要不要我给你单独开开小灶?”凌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侯。 方侯连忙摆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哪敢啊,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过有凌教官在,我们练起来肯定会更有动力,更有激情——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那是必须的!”龙飞等人齐声大笑。 凌烽点了点头,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说道:“继续训练吧。在我眼中,你们目前的力量层次还远远不够。等你们自身的力量强度再上一个台阶,我会教给你们更强大的搏杀术。至于小宝——你训练的时间比较晚,落下的进度比较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过来问我。” “是,凌教官!”吴小宝大声应道,眼中满是激动之色。他一直遗憾自己受伤错过了凌烽最初的那段训练,如今终于能正式加入进来,心中那股劲头比谁都足。 凌烽督促高云、龙飞他们继续训练,而他自己也没有闲着。他走到器械区,双手各自拿起一个六十斤重的哑铃,独自走到训练室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开始了专属于他自己的训练。他要借助这些器械的重量来进一步淬炼手臂上的肌肉群。 呼——呼——凌烽双手握着两个各重六十斤的哑铃,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平直地出拳。每一次出拳都刮起了一阵猛烈无匹的劲风,训练室里的空气被他拳锋带起的气流搅动得呼呼作响。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拳速——即便双手握着加起来足足一百二十斤重的哑铃,他的出拳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仿佛手中握着的那两个哑铃不过是纸糊的道具,丝毫不能拖慢他半分节奏。 只见他右手握着哑铃朝前一拳平直地轰出,拳锋破空,发出沉闷的音爆。紧接着他猛地收拳而回,在这出拳与收拳的过程中,他手臂上的肌肉正在按照他的意志进行着精准的收缩与舒张。每一次收缩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钢铁般坚硬;每一次舒张却又迅速而流畅,为下一次收缩蓄足了力道。一收一缩之间,那些深埋在肌肉纤维深处的潜能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挖掘出来,他的肌肉群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反复刺激下,悄然发生着微妙的改变。 凌烽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练习着。双臂一次次地握着哑铃出拳,又一次次地猛地收回,再出击,再收回,如此反复,周而复始。那动作看着单调乏味到了极点,可他的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一个六十斤重的哑铃,换做寻常人,双手拎着都觉得费劲,至于将它单手举起来、平行于胸推出去再收回来——放眼整个江海市,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做到的人。凌烽却是在出拳——不是缓慢地推,而是双手各握六十斤的哑铃在极速地出拳。这份力量之恐怖,这份耐力之持久,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高云他们训练了一阵之后,渐渐注意到了凌烽这边的动静。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器械,围了过来,看着凌烽双手握着那两个巨大的哑铃正在不知疲倦地出拳,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凌教官这、这也太逆天了吧?”方侯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两个好像都是六十斤重的哑铃啊——加一块一百二十斤。我单手拎四十斤的都费劲,更别说像凌教官这样出拳了。”张伟倒吸了一口凉气。 “凌教官这样出拳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分钟了吧?居然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有,这真的是太强悍了。难怪凌教官总说我们的力量层次不够——的确,如果以凌教官自身的力量来作为参照标准,我们跟他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陈德胜感慨万分地说道。 龙飞不信邪地走到器械区,挑了一个四十斤重的哑铃,右手握着,学着凌烽的样子想要平行向前推动。他咬着牙推了五六次,手臂便已经开始剧烈地颤抖,肘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得不将哑铃放了下来。而他所拿的哑铃不过是四十斤重,凌烽所握的却是足足六十斤,并且在极速出拳,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这一比较之下,他们就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凌烽自身那股力量的恐怖与骇人。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了过来。龙飞、方侯等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顿时全都愣住了——只见秦氏集团各个部门的美女员工们,正三五成群地朝训练室这边涌了过来。有前台那几个青春靓丽的美女,有策划部的几个时尚女郎,有行政部的文员,甚至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也来了。一时间芳香扑面,美色当前,一大群莺莺燕燕如同潮水般涌进了训练室。 高云、龙飞、吴小宝、方侯等人全都看傻了眼。他们在这间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地训练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平日里别说这么多美女,就连一只母苍蝇都懒得飞进来。 “凌教官呢?凌教官在哪里?我们要来看凌教官训练!”有美女迫不及待地开口喊了起来,踮着脚尖在人堆里四处寻找凌烽的身影。 龙飞、方侯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稍稍让开了一条通道,同时目光朝着正在训练室角落里不知疲倦地出拳的凌烽看去。这些闻风而来想要一睹凌烽训练风采的美女们顺着他们的目光朝前一望,便看到了那个赤着上身、双手握着两个巨大哑铃正在不断出拳的男人。汗水早已将他全身浸透,练功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线条分明、如同雕塑般棱角毕露的肌肉轮廓。每一次出拳,他双臂上的肌肉线条便贲张而起,如同一条条虬龙缠绕在古铜色的皮肤之上,充满了原始而粗犷的阳刚之气。 “天呐——这么重的哑铃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就不累吗?这样练了多久了?”有人惊叹。 “应该持续很久了吧,你看他全身都是汗水。这身材真的好好啊,好有男人味。”有人低声嘀咕。 “真的是名不虚传呢。看着凌教官训练,让人感觉好热血沸腾啊。”有人双眼放光。 “凌教官流了好多汗啊,我想去给他擦擦汗。”前台的那个漂亮女孩李曼盯着凌烽的背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一旁的龙飞闻言连忙说道:“小兰,凌教官训练的时候都是进入忘我状态的,你别去打扰到他了。万一打乱了他的节奏,反而不好。” “哦——好吧,那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好了。真的很帅呢。”那个叫小兰的女孩托着腮,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烽。龙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想被小兰这样看着,可人家从始至终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林晓梦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穿过前面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员工,落在训练室角落里那道挥汗如雨的身影上。她听说凌烽训练保安部的时候很热血、很有感染力,正好手头工作不忙,便跟着下来看看。其实她之前就曾看过凌烽的训练——那时候是和方雪一起来的。说起来她与凌烽之间的渊源,要追溯到凌烽第一天来秦氏集团报到的时候。那天在电梯里,两人之间闹了些小小的误会和不愉快。后来凌烽一飞冲天,成了公司里人人敬仰的英雄教官,而她依旧是那个兢兢业业的人力资源部部长。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公司里擦肩而过,客套地打个招呼,便再无更多交集。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这个男人汗流浃背、专注忘我的样子,林晓梦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有些微不可察的触动。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余音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凌烽并不知道公司里来了大批美女正围观他训练。他所有的心神与注意力,全都倾注在了那挥舞而出的拳头上。他手握哑铃,极速出拳,牵动着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出拳,他都仔细地感受着肌肉从收缩到舒张、从爆发到回收的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脖颈、脊背不停地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他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剧烈地酸痛起来,每挥出一拳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这种酸疼与肿胀的感觉,恰恰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淬炼肌肉本就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唯有咬牙坚持下来,才能达到心中所预想的效果,才能真正触碰到那扇通往多重力道的大门。 他渴望练成多重力道。他必须要练成多重力道。龙炎组织那边最多还有一个月便会正式启动,届时他将面对的是从全军各大战区挑选出来的兵王级别的顶尖战士。那些桀骜不驯的强者绝不会因为一纸任命就对他俯首称臣,他必须用绝对的实力去碾压、去征服。而多重力道,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更何况,在江海市这边,还有北辰武馆背后的北辰一刀流虎视眈眈,还有那个躲在暗处一直没露面的死神,还有那个觊觎着黄金血脉、可能与死亡神殿有所勾结的奥古斯。这些潜在的威胁如同一座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这一切。 “呼——”最终,凌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从忘我的训练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将手中那两个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滑的哑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此刻的他早已汗如雨下,全身衣物尽数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凌教官,给你擦擦汗。”这时,一声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他眼前出现了一张洁白的手帕,手帕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气。 凌烽也没多想,接过手帕后随意地在脸上擦了一把。闻着手帕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回头一看——这一看之下,他整个人差点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十几个年轻靓丽的女员工,全都在用亮晶晶的目光盯着他看。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凌烽吓了一跳,手里的手帕差点没拿稳。 他这才注意到,给他递手帕的正是公司前台的李曼。他连忙将手帕还给李曼,有些窘迫地说道:“谢谢啊——你们都不上班吗?怎么跑到训练室来了?难不成你们也想健身?” “凌教官,她们都是慕名而来,专程来看你训练的。”龙飞在一旁促狭地笑道。 凌烽一抬眼,看见高云、龙飞、方侯等人全都站在一旁看热闹,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写满了幸灾乐祸和羡慕嫉妒。他脸色立即一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教官特有的威严:“你们瞎掺和什么?有站着看热闹的力气,就说明训练强度还不够。全都给我上擂台,练习对战训练!” “是,凌教官!”高云等人连忙收敛起脸上的嬉笑,齐声应道,转身朝擂台走去。 凌烽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些莺莺燕燕的美女们,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啥——这里面全是些大老爷们,一身臭汗的,真没什么可看的。不是说我不让你们看啊,只是万一因为你们看热闹耽误了工作,秦总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咦?林部长你也在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 林晓梦站在人群中,听到凌烽这句话,心中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才注意到我?什么人啊。她都站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这家伙从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过一眼。 林晓梦努了努嘴,正想要跟凌烽说句什么,忽而间旁边一个策划部的美女已经抢先一步走了上去,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盈盈地说道:“凌教官,你也口渴了吧?来,喝瓶水吧。” “谢谢,谢谢——只是我这里的学员这么多,他们也都是汗流浃背的,一瓶水可不够啊。”凌烽接过水瓶,礼貌地笑了笑。 “没事,还有水呢,我这就去拿过来分给他们。”那名美女脸色微微一红,转身便要去取水。 凌烽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前这些美女一个个对他如此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公司里的女员工都对他的训练这么感兴趣了?又是送水又是递手帕擦汗的,莫非自己的春天来了?可问题是——自己未来的老婆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啊。万一秦明月知道了公司里的女员工成群结队地跑到训练室来看他训练,回去还不得醋坛子翻一地?这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凌教官,你每天都这样训练吗?” “那当然,你看凌教官体格这么健壮,肯定每天都要练的。” “凌教官,你衣服都被汗水浸湿透了——要不你把衣服换下来吧,这样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的。” “凌教官,要是我有空了也来训练健身,你会教我吗?” “凌教官,你也收我们当你的学员吧。” 一个个美女围着凌烽,七嘴八舌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直让这位在擂台上面对井野的修罗刀诀都面不改色的魔王大人,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难以招架。 凌烽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身边这些美女们的热情围攻,用“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大家该回去工作了”这样的理由将她们一个个劝了回去。当他终于抽出空来,下意识地朝方才林晓梦站的位置看去时,却正好看到那个冷艳的身影独自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训练室。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凌烽心里唯有暗自苦笑——看来自己方才忙着应对那帮莺莺燕燕,无暇顾及她,又要让这位美女部长在心里头记上一笔了。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结束,那些扎堆在训练室里围观的美女们陆陆续续地散去,各自回各自的工作岗位。训练室里重新恢复了男人之间挥汗如雨的氛围。凌烽走到擂台边,看着高云、龙飞、方侯、张伟、王博等人脸上那股迫不及待的期待表情,他沉声说道:“之前我已经教过你们最基本的拳道与腿势,也教给了你们发力的技巧,还有团队配合作战的战术。今天,我要教给你们更进一步的搏杀术——连击。” “连击,顾名思义就是接连攻击。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将自己的拳道攻势与腿势攻势连贯起来,形成一连串不间断的组合攻击手段。连击的基础,仍旧是我教给你们的最基本的拳道与腿势。没有那些基础,连击就是空中楼阁。” 凌烽环视着面前这些站得笔直的保安部成员,继续说道:“当你与一个敌人对战的时候,你一拳打出去,被对方格挡住了——那接下来是继续出拳?还是改换出腿?出拳的话怎么出?出腿的话又怎么出?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在对战中,我从来不去提倡保守的打法——所谓保守的打法,就是一拳一脚,有板有眼,打完一拳收回来,再打下一拳。这种打法缺少了一种灵活机变的应变能力。” “真正的生死对决中,你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将是你们的武器——拳头、手掌、肘部、膝盖、腿脚,甚至是你们的头部和牙齿,全都可以用来作为攻击的手段。连击的作用就在于,在与对手交锋的过程中,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破绽和弱点所在,然后接连不断地发动攻击,一波接一波地压上去,直到将对手彻底击倒为止。” “接下来我教给你们的,是拳势中三种基本拳法——直拳、勾拳、摆拳之间的组合切换运用,以及腿势中前踢、横扫、侧踹等腿法的配合运用。这些组合都不复杂,但关键在于——用对了时机,用对了位置,就能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凌烽猛地提高音量。 高云等人立刻昂首挺胸,双脚并拢,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烽身上。 “接下来我给你们演示拳道和腿势最简洁有效的连击招式。你们认真地看,然后认真地跟我学。记住——招式不难,难的是融会贯通,难的是在实战中灵活运用。” “是!”高云他们齐声大喝,声如洪钟,在训练室里回荡开来。 凌烽开始为高云他们亲自示范基础拳道中直拳、勾拳、摆拳的组合变化。他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个出拳的轨迹都清清楚楚,每一处发力的细节都配合着简短的讲解。拳道之间的组合变化本身并不复杂——直拳开路,勾拳侧击,摆拳封堵,三拳连出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些动作,高云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在单独练习中掌握了。可当他们看到凌烽将这三拳组合在一起打出来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震撼。明明是最基础的拳法,可组合在一起之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势——拳影重叠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铁网,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死了。 事实上,凌烽所演示的这套拳道组合变化,其核心奥义暗合了杀人之道的拳势。它的宗旨只有四个字——简单,粗暴。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将对手击倒。 由于招式本身并不复杂,高云、龙飞、方侯等人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动作要领。他们认真地看着凌烽的示范,然后开始一遍遍地模仿和练习。凌烽走到他们中间,一个一个地纠正他们的出拳角度和发力方式——高云的直拳够快但不够狠,需要在出拳的瞬间将腰胯的扭转力量传递到拳锋上;龙飞的勾拳角度太窄了,应该再拉开一些弧度,这样才能绕过对手的格挡;方侯的摆拳太飘了,下盘不稳,重心需要再压低几寸。 凌烽教得极为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高云他们也学得极为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了数十次,直到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也不肯休息。在凌烽的悉心指导下,他们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这套看似简单实则内蕴着强大爆发力的拳道组合变化。 不过,掌握了招式不等于就能够在实战中灵活运用。凌烽让他们在擂台上分成两人一组,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实战对练。他的计划很明确——第一步,让高云他们先将这套拳道变化的出招方式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出手时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而然地打出来;第二步,再让他们在真正的实战对抗中逐渐掌握这套连击术的运用时机和技巧。至于实战对练的对手,凌烽已经有了打算——等高云他们把这套连击术练熟练了之后,就带他们去凌家武馆,让吴翔、李漠这些擂台经验丰富的核心弟子陪他们过招。那些师弟们下盘稳、出招快、经验足,能在实战中逼出高云他们的潜能,让他们更快地将这套连击术融会贯通。 凌烽盯着高云、龙飞他们训练了一阵,纠正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看着他们已经慢慢摸到了连击术的门道,不需要他一直盯着了,他便让他们继续反复练习,直到出招的动作达到行云流水般的熟练程度为止。 安排妥当之后,凌烽独自走到训练室里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经过刚才那段休息,他双臂上原本酸胀不堪的肌肉已经缓解了不少。在刚才那番双手握着哑铃极速出拳的高强度训练中,他隐隐有了一些明悟——他发觉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在那一收一缩之间,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被他自己意识所掌控的苗头。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之后,终于触及到了一扇门的轮廓。 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他走到一个沉重的沙袋面前站定,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他让自己的心境重新归于平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然后他右手猛地握拳,全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悉数灌注于右臂之上。他一拳重重地朝着眼前的沙袋轰击而去。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训练室里炸开,震得整个训练室的窗户都在嗡嗡发抖。正在擂台上对练的高云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去。当他们看到是凌烽在对着沙袋练拳时,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自己的训练。在他们看来,凭着凌教官那股恐怖的怪力,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凌烽这一拳轰在沙袋上,爆发而出的仍旧是一重力道。沙袋被砸得猛地朝后荡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固定沙袋的钢链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他右臂上的肌肉在这一拳轰出之后瞬间紧绷在了一起,一块块肌群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的意识控制下进行着第二次的收缩与舒张。在肌肉紧绷与舒张的交替过程中,一股极其细微的力道从他的肌肉深处滋生出来,沿着整条手臂的肌肉线条朝拳锋的方向传递而去。 只是——这一丝力道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全神贯注地去感应,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就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丝,细密到几乎看不清,却能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湿润的气息。这一丝力道实在太弱了,弱到根本不足以顺着凌烽的手臂传递到他的拳头部位,便已经在肌肉中消散殆尽。对于战斗而言,它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然而,凌烽脸上的表情却是凝固住了。他整个人仿佛呆住了一般,傻傻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的眼中翻涌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之色,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用沙哑而发颤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力道——难道,那就是二重力道?我成功了?我真的触碰到二重力道的门槛了?” “哈哈哈哈——”凌烽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这一刻他胸腔中翻涌的情绪,比打赢任何一场擂台赛都要畅快淋漓。 方才那一刻,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在他一拳轰出之后,手臂上的肌肉再度紧绷收缩之下,确确实实地滋生了另外一丝力道。那一丝力道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确实实是第二重力道,是他在轰出第一重力道之后额外产生的新力量。这证明了凌烽所走的这条淬炼之路是正确的,也证明了他的太爷爷凌山河当年提出的多重力道理论是完全行得通的。那个老人在临终前将这个未竟的心愿留给了凌家后人,而今,他的曾孙终于在无数次挥汗如雨之后,亲手触碰到了这扇门。 不过凌烽心里也很清楚,方才他右臂内再度生成的那一丝力道实在太微弱了,对于真正的战斗于事无补,几乎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可这一丝力道却是能够通过往后持续不断的肌肉淬炼而得到增强的。它就好比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很幼小,也很脆弱,可只要给它持续不断的养分和淬炼,它就能够一天一天地成长,一天一天地变强,直到最终成为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存在。而它所需要的那份养分,就是来自于对肌肉源源不断的、近乎苛刻的淬炼。 “再试一次。”凌烽压下心中的狂喜,眼中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刚才他是右拳轰出的,这一次他换成了左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左拳,蓄足了全身的力量,然后猛然出击。轰——又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训练室里炸开。凌烽左手一拳重重地轰在了眼前的沙袋上,沙袋再次被砸得剧烈荡起。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左臂上的肌肉,试图让肌肉在第一次收缩完成之后再进行第二次的紧绷与舒张。那一刻,果真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力道从肌肉深处产生了。那是真实存在的力道,虽然微弱得如同烛火,却确确实实地被凌烽捕捉到了。 “就是这一丝力道!这就是在第一重力道之后再次产生的力量——第二重力道!虽然现在还很弱,但只要我能将这第一重力道和第二重力道完整地重合叠加在一起,打出去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二重力道!所以现在我还不能算是真正练成了多重力道,只是刚刚摸索到了它的门槛。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我有绝对的信心,一定能真正练成二重力道!” 凌烽握紧了双拳,心潮澎湃,激动万分。此刻他心中的那份狂喜和激动,简直是笔墨难以形容。这意味着他开始寻找到了一条能够突破自身极限力量的至强之路。这是他太爷爷毕生未能走完的路,而今他用自己的汗水和坚持证明了这条路的前方确有光亮。只要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抵达那个连太爷爷都未能亲眼看到的终点。 第345章 罗斯柴尔德家族 秦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秦明月近期一直在全力推进秦氏集团的海外业务拓展计划。早在数月之前,她就已经与当今世上最为著名的金融家族之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商务代表取得了联系,就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展开了初步的沟通和洽谈。秦明月的战略构想非常清晰:借助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美乃至全球范围内积累了两个多世纪的庞大商业网络和深厚资源,为秦氏集团撬开海外市场的大门。此前,这位代表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双方的沟通始终停留在试探性的阶段,这让秦明月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但今天,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终于传来了确切的回音——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高层已经决定派遣一支专业商务考察团队,亲自前来江海市对秦氏集团进行实地考察,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商讨双方合作的具体框架。这个消息让秦明月为之振奋,她立刻与对方敲定了具体的行程安排——一周之后,这支商务考察团队便将正式抵达江海市。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秦明月需要集中精力来筹备这次至关重要的接待工作。这场接待的质量和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将直接决定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这笔重量级合作能否顺利达成。她冲了杯热咖啡,端到办公桌前,一边小口地抿着,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接待方案的各个细节。好在一周的时间还算充裕,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稍稍放松下来的秦明月拿过手机,习惯性地登上了公司内部的员工微信群。她特意注册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号混入了这个群里,群里的员工们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小号背后是谁,自然也就想不到自家老总闲暇时也会翻看他们私下的聊天记录。秦明月此举倒不是出于什么监视的目的,她只是觉得通过微信群这个窗口,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员工们对公司的真实想法和诉求,这比任何正式的员工满意度调查都要来得鲜活和真实。 登上微信后,秦明月发现群里的聊天记录居然多达上千条。她不由得有些诧异,平时群里虽然也算热闹,但像今天这样消息数量爆炸式增长的状况并不多见。她点开微信群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向上滑动,看着看着,脸色便渐渐怔住了。群里那些女员工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聊天内容中夹杂着一张张刚刚发出来的照片,而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凌烽的。秦明月彻底愣住了,继续往上翻看,发现这些照片几乎都与凌烽有关——有些照片中,凌烽正双手握着两个硕大的哑铃,平行于胸前极速地来回出拳,光是看照片都能感受到那份让人心头震撼的力量;还有些照片是凌烽结束训练后被人抓拍的,汗水浸透了练功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秦明月看着这些照片,心中满是惊讶,又往下翻看那些聊天记录,只见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都在议论凌教官是如何有男人味,与外面那些柔弱的男生完全不一样,充满了阳刚之美。还有人说凌教官的身材真好,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带给人真正的安全感,甚至还有人在猜测凌教官好像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秦明月看着这些聊天记录,简直是无奈得说不出话来。之前自己的秘书苏雪就曾提过,说公司里的训练室现在都快成了一道风景线,只要凌烽过来训练,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各个部门的单身女员工都会闻风而动跑去围观。当时她听了还觉得苏雪说得有些夸张,此刻亲眼看到群里这些女员工的热烈讨论和现场照片,她总算是信了。 “这家伙哪有这么大的魅力?”秦明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她名义上是凌烽的未婚妻,可此刻却只能躲在微信小号的背后,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女员工们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自己的未婚夫。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群里还有好几个女员工非常直白地表达了对凌烽的好感。虽然她知道她们是因为不清楚凌烽和自己的关系才会如此毫无顾忌,可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公司里的这些女员工要是得知她们的老总就是凌烽的未婚妻,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秦明月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明目张胆地议论过凌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秦明月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那笑意中既有几分无奈的忧虑,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欣慰——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终究是她秦明月的未婚夫,自己的未婚夫在公司里如此受到欢迎和认可,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她选择的肯定。她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这也成为了让秦明月隐隐感到棘手的问题,公司里的单身美女可是相当不少,而且当中不乏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的女员工,这样的事态要是处理不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那能怎么办呢?公开自己跟凌烽之间指腹为婚的关系?想到这,秦明月的脸颊微微泛红。就眼下而言,她还真的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在公司的公开场合去宣布她与凌烽之间的关系。并非说她不愿意,而是她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那种在众人面前坦承自己感情归属的事,对她这个习惯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私下里却有些内向含蓄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思来想去,秦明月还是决定给凌烽打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一来是跟他商量接待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表团的事,二来也是想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这么多女员工的关注。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凌烽的号码。 训练室内,凌烽正独自站在沙袋前,一拳接一拳地轰击着那只沉重的沙袋。他已经连续挥出了几十记重拳,每一拳都全力以赴地尝试着调动手臂肌肉的第二重收缩。那股微弱的第二重力道如同初生的火苗般时隐时现,他小心翼翼地捕捉着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感觉。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不寻常的疲惫感涌了上来——那股感觉就像是浑身的力气被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抽空了大半,双臂的肌肉隐隐发软,呼吸也变得比平时急促了不少。这让凌烽心中有些惊诧,以他平时的体能和力量,即便是连续挥拳数百次也不会有这种明显的疲惫感。他立刻意识到,修炼这二重力道所消耗的体能恐怕是平时的数倍之多。这意味着即便他最终掌握了这项发力技巧,每一次施展二重力道级别的攻击,对自身体能的消耗速度也会是平时的四五倍,甚至更高。不过这其实并不难理解——二重力道一旦修炼成功,爆发出来的威力将会是单一极限力量的两倍,与此相应,所需要的体能消耗自然也是施展单一力量时的数倍,这才合乎常理。如果施展两倍力量所需消耗的体能跟施展一倍力量时一样,那反倒是不合理了。简单地说,爆发出来的力量越强,所消耗的体能就越是巨大。凌烽想通这一层之后,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体能储备,在这二重力道面前恐怕还远远不够用。看来往后还需要在体能方面进行更加系统、更加强化的专门训练才行。 正当他浑身疲惫、准备稍作休息顺便观看高云他们练习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秦明月。凌烽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秦明月的声音,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凌烽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后经过擂台时顺便扫了一眼高云、龙飞、方侯他们练习的情况。这几个人的连击动作比起刚学的时候已经流畅了不少,有了几分连击术应有的连贯感和节奏感,但距离真正的熟练和实战中自如运用还有不小的差距。他嘱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们继续反复练习不要松懈,然后便大步走出训练室,乘电梯直上顶楼。电梯停在了顶层,凌烽走出电梯,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秦明月的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明月,找我什么事?”凌烽走进办公室,随手将门合上,目光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秦明月。 秦明月在凌烽到来之前已经斟酌了一番措辞,抬起眼眸看着他身上那件胸前湿了一大片的练功服,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开口说道:“你怎么不换件衣服再上来?这衣服都湿透了,公司里中央空调温度又开得低,你也不怕着凉感冒?训练完了好歹换一身干爽的再到处走动。” 凌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到秦明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口说道:“没事的,我这身体扛得住。以前在海外的时候,零下几十度穿着单衣照样训练,这点冷气不算什么。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说换衣服的事吧?” “当然不是。”秦明月没好气地白了凌烽一眼,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咖啡杯,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你今天在训练室训练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过去观看?而且我了解了一下,其中大部分都是公司里的女员工。有这回事吗?” 凌烽闻言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秦明月的耳朵里。不过他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女员工确实是自发跑去训练室围观,但这又不是他叫来的,他全程都在专心训练,跟那些女员工的交流也仅限于客套的寒暄和几句关于健身的简单问答。想到这里,他立刻挺直了腰杆说道:“确有此事。我也没想到咱们公司的女员工对训练健身会抱有这么大的热情。她们确实是过去看我训练了,但我与她们之间的交流,仅仅是局限于训练健身方面的最基础内容。明月你请放心,我跟她们是一清二白的,现在不会有任何超出同事关系之外的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有。” 秦明月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抹恼羞的红晕。凌烽这番话简直是一针见血地说中了她心中所想,偏偏这家伙又是一副信誓旦旦的坦荡表情,把她之前在心里头梳理好的那套措辞全给堵了回去,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她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从桌上那一堆文件中抽出那份修改过的设计草图,平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处修改标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练与专注:“关于武道学院的事。你拿给我的那份设计草图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上官叔叔在上面用红笔标注的那几条修改意见确实非常中肯。我已经按照上官叔的意见重新做了相应的调整。你现在就可以把这份修改后的图纸拿去给凌叔和上官叔过目,他们要是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了,那咱们就可以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土动工了。” “好,那回头我就拿过去给父亲和上官叔看看。”凌烽点了点头,随即由衷地说道,“明月,这件事真的是太麻烦你了。说实话,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在建筑设计领域还有这么深的造诣。我每天晚上一想到这个,连睡觉都会笑醒。” 秦明月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双美眸中满是疑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居然还会连睡觉都要笑醒?” “这个嘛——”凌烽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想到自己的媳妇不仅长得倾国倾城,各方面的能力还如此出众——既能领导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还能精通于建筑设计这样的专业领域,一张图纸到了你手里就变成了布局合理、功能完善的设计方案。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真没想到你拍马屁的功夫也日渐长进了。”秦明月嗔了一声,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转而认真地开口说道,“好了,跟你说件正事。一个星期之后,公司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客户要亲自带领他的商业团队前来江海市考察秦氏集团。我正在部署一些接待方面的事宜,你也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有什么好的想法。” “重要的客户?”凌烽闻言微微坐直了身体。 秦明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和期待:“对方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商务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你应该听说过吧?那是全球范围内影响力最庞大的金融家族之一,经营了两个多世纪的金融帝国。我想通过他作为桥梁,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建立起正式的合作关系,借助他们遍布全球的资源和网络,推动秦氏集团的业务向海外市场全面进军。” “罗斯柴尔德家族……”凌烽缓缓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他很快回过神来,开口说道,“那是历经两三百年的老牌金融世家了,在全球金融界的影响力确实非同小可。既然对方能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商务代表,身份自然也是非同一般,这样的贵宾确实需要好好招待。” “那你有什么好的接待方法吗?”秦明月追问道。 凌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接待这种事,说到底无非就是把对方招待周到。只要让对方在江海市住得舒适、吃得满意、考察得顺利,那接待工作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至于另外一半,则取决于秦氏集团自身的实力和底气。依我看,以秦氏集团目前的规模和业绩,只要在考察期间向对方展现出足够的综合实力和合作诚意,对方也不会轻易拒绝与秦氏集团展开合作。毕竟生意场上无外乎一个利字——就算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的金融世家,也同样希望他们的资产能够得到更进一步的增值。只要秦氏集团能够让他们看到这个前景,合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说得倒是轻松。问题的关键在于,到时候具体怎么个安排法?”秦明月有些无奈地说道。 “公司不是有专门的公关部吗?公关部的核心职责就是负责招待贵宾,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他们应该已经很娴熟了。之前的大型商务活动、外商考察团接待,公关部都处理得不错。这次完全可以让他们来做具体的执行工作。”凌烽说道。 “主要是这一次的合作事关重大,关乎秦氏集团未来数年的海外战略布局。我想找一个稳妥可靠的人来牵头负责整个接待方案,把控每一个环节。”秦明月说着,那双美眸忽然转向了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凌烽,要不这次的接待工作就由你来负责吧?你可以调动公司内一切你需要的资源——公关部的人员可以任你调遣,财务部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你只需要保证将对方招待好、考察顺利进行就行。” “我?”凌烽诧异了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他是真没想到秦明月会把这么重要的担子压到他的肩上。 秦明月美眸一瞪,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怎么,你不愿意啊?刚才不是还说能为自己的媳妇分忧解难是你毕生的梦想吗?” “好吧,怎么会不愿意呢。能够为自己的媳妇分忧解难,那可是我毕生的梦想之一。”凌烽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秦明月面前,微微俯下身来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和郑重,“接待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不过现在,你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休息一下。你眼圈都有些发红了,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资料了?” 秦明月被他突然凑近的距离弄得心头微微一慌,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份不加掩饰的心疼。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知道了。你自己训练也别太拼命,一身汗的,快去换件衣服吧。” “行,那我先下去了。晚上我来接你回家。”凌烽直起身来,朝她笑了笑,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便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秦明月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轻轻地舒了口气,重新端起了咖啡杯,嘴角却浮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第346章 书房夜谈 萧云龙离开秦明月的办公室后回到了训练室。推开门,高云他们仍旧在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地反复练习着连击招式。每一个人身上都淌下了一滴滴汗水,练功服早已湿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除了口渴的时候停下来猛灌几口水之外,他们连拿起毛巾擦一下脸上汗水的工夫都舍不得耽误。萧云龙看在眼里,心中感到很满意。虽然高云他们的天赋不算好,身体条件也不算太出众,可他们胜在足够努力,足够有毅力与恒心。他们不是天才,却肯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这就足够了。 萧云龙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到哑铃区,再次拿起那两个各重六十斤的哑铃,继续平行于胸地不断出拳。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淬炼手臂上的肌肉群——通过挥动哑铃出拳时那一收一缩之间的反复刺激,不断地凝聚和控制双臂上的肌肉,从而达到能够精准掌控肌肉收缩节奏的目的。如今他已经摸索到了凝聚二重力道的途径,那就是通过自身肌肉的二次收缩来产生。挥拳而出的瞬间,控制手臂上的肌肉,使其在第一次收缩的力道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再度紧绷收缩,从而爆发出第二重力道。当这第二重力道足够强大,与第一重力道叠加在一起的刹那,便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二重力道。 他练习了一阵,放在哑铃架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萧云龙放下手中的哑铃,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公子羽。他走到训练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喂,小羽,查到什么消息了?” “有空吗?有空的话你过来我住的地方找我。你自己亲眼看看,或许更直观一些。”电话那头传来公子羽清冷的声音。 “好,我这就过去。”萧云龙挂断电话,转身走到高云等人训练的擂台前。他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来,说道:“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你们已经足够努力了,可别把老命都拼掉。全都停下来,好好休息,同时回味体会一下今天练习术的心得,彼此之间多交流交流。训练这东西,不是说一味地闷头苦练就一定能出效果,还要懂得总结和反思。” 龙飞、方侯、张伟他们闻言后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也是累坏了,一旦放松下来便瘫坐在擂台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充实而满足的笑容。 “我先走了。回头有哪方面的问题不会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萧云龙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出训练室。他离开秦氏集团大楼,翻身跨上停在广场上的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呼啸离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萧云龙来到了江海市郊外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的围墙上爬满了茂密的绿藤,围墙内生长着一株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将别墅内部的景象全都遮掩得严严实实。这是萧云龙第二次来到这里了——第一次来时,他确认了公子羽就是当年那位老大哥遗留下来的女儿。自那以后,两人之间便建立起了一种基于信任和共同目标的默契。 萧云龙停下车,走上前去正欲按门铃。可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门铃按钮,那扇厚重的铁栅门便已经无声地自动打开了。别墅大门敞开之后,萧云龙看到了公子羽正站在门内的石板小径上。她仍旧是那样的美丽而冰冷,整个人像是用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精雕细琢而成。她双眸中的眼瞳宛如点漆,漆黑如墨,很黑却很亮,恍如两颗嵌入雪白宣纸上的黑宝石,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 “我从监控录像上看到你过来了,所以提前开了门。”公子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调子。她养的那条纯种杜高犬大黑正跟在她身后,那条大狗看到来者是萧云龙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叫声,尾巴微微摇了摇——它还记得这个男人,自然也记得他身上曾经散发出来的那股让所有猛兽都本能战栗的可怖气息。 萧云龙走进了别墅,公子羽反手将别墅的大门关上,引着他穿过玄关,走进宽敞的客厅。萧云龙在沙发上坐下,公子羽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情报文件,递到他面前,语气简洁而直接:“你所想要的情报,基本都在这里面了。” 萧云龙点了点头,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仔细阅览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微微拧起,显得颇为意外。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血龙会的李风云跟林家的林威接触过?” 公子羽在萧云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疏离。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李风云与林威的确有过秘密会面。虽然他们的会晤进行得非常隐秘也极为谨慎,但终究难逃我派出去的盯梢人手。此外,那个从东洋国过来的井野已经带着他手底下的那批东洋武者离开了江海市,今晚的航班返回东洋。” 萧云龙的脸色越发沉凝。他确实没有想到李风云会在暗中与林威接触。如此说来,这一次李风云大张旗鼓地前来江海市,背后是得到了林威的财力资助与人脉支持?自从那一晚李风云与井野以商业考察的名义抵达江海市之后,萧云龙便委托公子羽帮他盯着李风云的一举一动。公子羽掌管的添香楼在江海市的特殊地位无人能及,只要是在这座城市的范围内,她想要知道什么消息,总会有办法弄到手。这一次果然查出了重要的线索——李风云与林威之间存在着某种利益勾连。 “看来林威是想要借助李风云的势力来对付我。他对林飞宇的死始终耿耿于怀,应该是认定他儿子的死与我有关了。”萧云龙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淡漠而凌厉。 “所以林威暗中与李风云接触,想要帮助李风云将他血龙会的势力入驻江海市,目的就是借刀杀人,让李风云来除掉你?”公子羽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唯一可惜的是,林威太高估了李风云的能力,也太低估了我的实力。”萧云龙冷笑着,眼中翻涌的杀意渐渐盛烈起来。他将那份情报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庭院,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原本我打算就此放过林家。在我眼中,林家从来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对手。当初林飞宇若非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我的底线,他也不会死。林飞宇死后这段日子,我看着林家毫无动静,本以为林威就此沉寂,不再多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林威之前的沉寂不过是在蛰伏——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再扑出来咬我一口。” 他转过身来,看着公子羽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林家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江海市了。” “你要对林家出手?”公子羽问道。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当然。我不久之后还会离开江海市,我不能放任林威这样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在我离开的时候对我父亲、对凌家虎视眈眈。”萧云龙的语气淡漠而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夜色撩人,霓虹闪烁。又是一个繁华而迷离的夜晚。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轿车平稳地驶入了林家别墅的庭院。电动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停稳后,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拉开车门。头发花白的林威从后座走了下来,他脸色蜡黄而憔悴,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烦躁与阴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老爷,您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要是还没吃过,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准备。”管家毕恭毕敬地问道。 “不用了,我不饿。”林威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别墅正门走去。 偌大的别墅空旷而寂静,每一盏灯都亮着,却照不透那股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死气沉沉。这栋曾经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家宅,如今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没有半分生机,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大厅正中的神龛位置,设立着林飞宇的灵位,黑白画像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他再也回不来的世界。每次回到家,林威抬头看到那幅黑白相框中儿子的面容,心脏都会如同被人拿着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剜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飞宇,父亲绝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你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着吧。”林威走到灵位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他那张苍老而阴沉的面孔前缭绕盘旋。他在灵位前静坐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儿子那永远定格在年轻模样的面孔,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在这栋别墅里,这段时间已经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林威坐在灵位前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得上前打扰。 许久之后,林威才缓缓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二楼走去。今晚他的心情确实糟糕到了极点。回来之前他刚跟李风云通过电话,得知了今天武道街上发生的一切——井野率领北辰武馆的东洋武者向凌家武馆下了战书,最终却是惨败收场。北辰武馆的牌匾被当众砸断,井野也带着手底下的东洋武者灰溜溜地离开了江海市,当晚便乘航班返回了东洋。这个消息让林威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原本他寄予厚望地以为井野和他背后的北辰一刀流有足够的实力击败凌家武馆,将凌家从武道街上彻底驱逐出去。现在想来,是他太一厢情愿了。凌家武馆又一次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粉碎了他精心策划的复仇计划,让他的心愿再次落空。 “凌家武馆就真的这么强吗?我不信——我绝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战胜凌家。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林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扭曲的狰狞。他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要发狂。如今井野已经战败逃走,他原先布好的棋局已经彻底被打乱,他需要冷静下来重新部署后续的计划。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转身朝二楼自己的书房走去。 林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之中。他反手将书房门合上,然后伸手摸到了墙边的灯光开关。 啪——头顶的照明灯骤然亮起,柔和而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林威将身上那件深色西装脱下,正准备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可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那是他从来不抽的牌子。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般猛地一僵。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朝前看去。一看之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彻底石化在原地,瞳孔在地震般的惊骇中骤然放大,连灵魂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躯壳。他手中那件昂贵的西装脱手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看到了一个人。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那张只有他才能坐的皮椅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个男人姿态随意地靠在他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书桌边缘,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青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深沉如渊、慑人魂魄的魔威,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家主,我们又见面了。”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而从容,仿佛是在自己家里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第347章 致命的证据 书房寂静,灯光明亮。 一道身影挺拔如山,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的皮椅上。他身上有股如魔似神般的滔天威势弥漫而出,无形中将前方僵立在门口的凌威牢牢锁定。那是一种沉默而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间书房的空气都在他的气场之下凝固成了有形的实体,压在凌威的胸口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费力。这位在江海市商界叱咤风云多年的林家家主,此刻竟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按在爪下的猎物,动弹不得,逃无可逃。 “林家主,很吃惊,对吗?”凌烽的声音淡漠而平静,那平静中却内蕴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之意,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徒劳地挣扎。 凌威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故作镇定地说道:“凌烽,你、你怎么会在我书房里?你这是擅自闯入私人住宅,是犯罪!我可以立刻报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朝书房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伸手便要去够门把手,显然是想夺门而出。 凌烽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张皮椅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从笔筒里随手拿起的钢笔。他看着凌威那强装镇定却遮掩不住慌乱的动作,语气骤然一冷,如同刀锋刮过冰面:“林家主,既然我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书房,要想取你性命,不过在我一念之间。你觉得此刻打开那扇门逃出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话音未落,凌烽微微眯起了双眼,一股冷冽如刀的杀机从他的瞳孔深处迸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间书房。在这股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侵袭下,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光芒都似乎变得惨白了几分。凌威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倘若他真的继续伸手去转动那个门把手,他的生命便会在这一瞬间彻底终结。他相信凌烽有这个能力,也必然会毫不留情地这样做。这个男人眼中的杀意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凌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凌烽此番深夜潜入他的书房,显然不是来取他性命的。若是真要杀他,他推门进来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不会有这番对话。想到这里,凌威压下心头的恐惧,冷冷地说道:“私自闯进我家,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不过这也正常——你连杀人都敢,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林家主,你这话还真说对了。对我来说,杀人确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凌烽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随意,“我杀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以前在战场上,枪林弹雨,尸骨累累,杀到血流成河。杀到最后蓦然回首,发觉唯独只剩下自己站在血泊中央,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敌人的尸体。那种感觉很落寞,也很孤寂。我想,林家主你肯定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对吧?”凌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不明白凌烽为何突然跟他说起这些。但他能从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一种已经超越了威胁的东西——那是一种对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力。 “我做人的原则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凌烽将手中把玩的钢笔随手搁回笔筒,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威,声音冷了下来,“我倒是想知道,我凌烽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惹得林家主如此不痛快,竟然要暗中联合血龙会的李风云,妄图借李风云的手来将我除掉?” 凌威的脸色骤然一变。他与李风云暗中会面的事做得极为隐秘,每一次见面都是通过中间人牵线,地点也都是临时更换的私密场所。他自认为滴水不漏,凌烽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面对凌烽那如同刀锋般直刺而来的目光,凌威心中清楚——任何形式的否认和抵赖在此刻都是徒劳的。这个男人既然能深夜坐在他的书房里等他回来,既然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李风云的名字,那一定是已经掌握了他与李风云暗中接触的足够证据。他咬了咬牙,索性将那层伪装彻底撕破,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疯狂的恨意:“对!我凌威就是要对付你,就是要对付凌家!我要替我儿子报仇!凌烽,别以为你能够瞒天过海——虽然飞宇身上查不出任何致命伤,但我敢百分百肯定,飞宇的死与你有关,说不定就是你亲手下的毒手!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他死了,我当然要替他报仇!” 凌烽静静地听完了凌威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靠回椅背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看来林家主这是打算鱼死网破、放手一搏了?说得也是——你的妻子已经被你安排到了加拿大,江海市这边唯独只剩下你孤家寡人一个。你没什么后顾之忧,自然可以肆无忌惮。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林家主为何如此笃定地咬定林飞宇的死与我有关?” “凌烽,你别再装了!”凌威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嘶吼着说道,“除了你,还能有谁会对飞宇下这样的毒手?还有谁能如此狠心?就是你——你就是凶手!” “真要如此,林家主为何不去报案?为何不走正常的法律途径?”凌烽笑着反问,那笑容看在凌威眼中却是无比的刺眼。 “我——”凌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倘若有证据,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证据,他早就去报案了。可问题是,林飞宇的死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法医给不出他想要的鉴定结论,警方也立不了案。他空有一腔恨意,却连将对手告上法庭的资格都没有。 “林家主,你以为把你妻子转移到加拿大就足够安全了吗?你留在江海市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放手对付我了吗?”凌烽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这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在加拿大?你查了我妻子的行踪?”凌威脸色骤然大变,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啪——凌烽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明亮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语气淡漠而笃定:“除非你妻子离开地球,否则无论她在世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我愿意,我都能在一个小时内将她的行踪查得清清楚楚。你说林飞宇是我杀的,可你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原本我已经不打算再跟你林家计较——你林家是兴是衰,是存是亡,我都不在乎。可偏偏这个时候,你跳了出来,暗中联合李风云、井野这些人来对付我,对付凌家。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到底,是吗?” “跟我作对,那就是我的敌人。”凌烽弹了弹烟灰,眼中翻涌起一抹冰冷的寒芒,“对于敌人,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只会彻底歼灭。我要想除掉你,还有你那个躲在加拿大的妻子,简直易如反掌。而且我可以保证,杀了你们之后不会有任何人能追究到我的头上。你也知道我在海外长大——可你知道我在海外究竟是做什么的吗?大不了我重返海外便是,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对了,我恰好看过你妻子的照片,风韵犹存,保养得相当不错。海外的地下市场里,很多蛇头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因为保养得好,客人多,赚的钱也多。” “你混蛋!”凌威彻底被激怒了,他如同一头被捅了心窝的困兽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嘶声吼道,“凌烽,你敢动我妻子一根头发,我、我杀了你!我会让你凌家上下不得好死,全都给我儿子陪葬!” 凌烽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动了。快得如同鬼魅,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右手如同钢钳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凌威的咽喉,将凌威整个人如同一只小鸡般按在了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砰的一声闷响,凌威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桌面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想杀我?还想对付凌家?”凌烽居高临下地盯着凌威那张因窒息而涨得紫红的脸,嘴角挂着一抹冷冽而讥讽的笑意,“你有这个能力吗?在我眼中,要杀你就跟踩死一只蝼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你放心,我今天不会杀你,也暂时不会去动你远在加拿大的妻子。因为那样做实在没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你林家彻底垮掉,要的是你林家彻底败亡——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毕生积攒的一切,一点一点地灰飞烟灭。既然你不珍惜我给你的机会,还处心积虑地要对付我和我的家人,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你这个魔鬼——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凌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曾经在商场上从容不迫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惊骇。 “我曾把一个敌人绑在柱子上,凌迟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共两千八百九十一刀,他才彻底断气;我也曾将一个出卖我兄弟的叛徒灌入水银,活生生地将他的皮剥下来,填上稻草后挂在营地门口示众。”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平淡中透出的寒意却让凌威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要论杀人的手段,我掌握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对于你,我暂时还不打算动用这些手段。我倒觉得,如果能亲眼看着一个人被一点一点地逼到绝路,逼到发疯,逼到精神彻底崩溃,那种感觉——想必也是相当不错的。” 凌烽说到这里,忽然俯下身来,凑到凌威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可那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淬过毒的匕首般狠狠地扎进凌威的心脏:“所以,你惹了我,这世上便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你。包括那个在你背后给你撑腰、你以为稳如泰山的大人物——南宫世家的老爷子,南宫望。” “什么?你、你——”凌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了数倍,整张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很吃惊?很意外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林家与南宫世家之间的关系?”凌烽冷笑着,缓缓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书桌上瑟瑟发抖的凌威,“南宫世家是一个隐世世家,而有些显世世家则是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你林家,恰好便是其中之一。其实想要查清这层关系并不难。此前我只是猜测你林家背后必然有所倚仗,只是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不过现在——”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账目明细,在凌威眼前晃了晃,那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有了这份账目明细,一切便都了然于目了。” 凌威挣扎着抬起头来,当他看清凌烽手中那个熟悉的账本时,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嘶声惊呼道:“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个账本?”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朝着书房右侧角落里那个嵌在墙体内的保险柜看去。一看之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瘫软了下来——那个他以为固若金汤的保险柜,此刻柜门正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凌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发颤地说道:“你把那个东西还给我——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跟凌家作对。我这就带着林家上下所有人离开江海市,永远不再踏足这座城市半步。你把它还给我,一切都好商量。”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凌烽冷笑了一声,随手翻开那本账目,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审视,“这个绝密的账本我刚才大致翻阅了一下,发觉里面涉及到的黑幕交易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权钱交易、利益输送、非法暗箱操作——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林家主,我倒是有些好奇——按理说,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理应第一时间销毁才对。你为何要特意将它保留下来?难不成你是打算有朝一日,借助这些特意留下的证据来要挟南宫世家,好让你林家从南宫世家的掌控中彻底独立出来?” 凌威瘫在地上,浑身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世家那边,一定很不希望看到这份账目流落到外界。这会给他们带来难以估量的麻烦。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你林家。”凌烽将那本账目收入怀中,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冷冽而笃定,“凌家主,你说呢?” 他松开了扣住凌威咽喉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在这间弥漫着恐惧气息的书房里多做停留。 凌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是灌了铅一般,扶着书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看向凌烽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了,凌家主,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因为明天,你将会很忙。”凌烽走到凌威面前,伸手在凌威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动作看着随意,可凌威却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两座大山压住了一般,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瘫倒在了地板上。 凌烽收回手,再没有多看地上的凌威一眼。他转身从容地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不紧不慢,稳如泰山,仿佛只是在自己家里随意走动了一番。 凌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脑海中一片空白。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朝楼下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老爷,出什么事了?”管家慌慌张张地应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被惊醒的值夜下人。 “你们没看到吗?刚才有个人从楼上走了下去——快,快报警!有人私闯民宅,有人入室盗窃!”凌威扶着楼梯扶手,语气急促而失控地喊道。 管家闻言,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身旁的几个下人,又抬起头来看着凌威,困惑不解地说道:“老、老爷,我们几个一直都在一楼值班,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啊。大门也一直锁得好好的,没有人动过。” “什么?你们一个人都没看到?刚才明明有个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你们一个个全都眼瞎了吗?”凌威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 “老爷,我跟下人们一整晚都守在一楼大堂和门口,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老爷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精神有些恍惚?”管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他是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人。 凌威愣在原地,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面如死灰地靠在墙上。他早就该想到的——既然凌烽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林家别墅,大摇大摆地坐在他书房里等他回来,又从容不迫地撬开了他的保险柜取走了那份致命的账本,那他要想离开的时候,又岂会被这几个普通人察觉? 第348章 商业考察 凌家武馆。 凌烽离开林家后径直回到了武馆,并且提前通知了乔四爷、金刚、张傲他们前来会合。夜色已深,武道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武馆后院的桂花树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当凌烽走进后院的时候,乔四爷、金刚和张傲已经坐在石桌旁等候了。看到凌烽大步走来,三人同时站起身来,乔四爷率先开口问道:“凌老弟,这么晚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四爷,不着急,坐下来说。”凌烽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一旁的吴翔给他倒了杯热茶。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缓缓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沉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今晚李风云和他的血龙会,一定会有所行动。” “哦?此话怎讲?”乔四爷神色一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透出几分凝重的询问之意。 凌烽将手中的茶杯搁在石桌上,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冷笑着说道:“四爷,恐怕你还不知道——这一次李风云大张旗鼓地来到江海市,明面上打着商业考察的幌子,实际上暗中一直跟林家勾结在一起。” “林家?”乔四爷的脸色明显怔了一下,对于这个消息显然感到颇为意外。金刚和张傲也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诧异——林家,那不就是林飞宇那个已经死去的纨绔子弟的家族吗? 凌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林家贼心不死,始终想要对付我和我的家人。林威那个老家伙表面上沉寂了这段时间,暗地里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一直在寻找机会。这一次李风云来江海市,就是林威在暗中牵线搭桥。他许给了李风云足够丰厚的承诺——资金、人脉、背后的势力支持,要帮李风云的血龙会正式入驻江海市。而林威对李风云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他出手把我除掉。” “什么?李风云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想对付凌哥你?他们真是狗胆包天了,找死!”李漠闻言顿时怒不可遏,握紧的拳头在石桌上砸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个李风云和血龙会,还想来江海市撒野?林家又是什么意思,借刀杀人?必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否则真让他们骑到我们头上来了。”陈启明也愤然说道,他那火爆脾气最听不得这种背后算计的事。 乔四爷摆了摆手,示意几个年轻人先不要激动。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如此说来,李风云当初来江海市时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商业考察,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依旧不死心,依旧惦记着将血龙会的势力渗透进江海市。这一次他不惜联合东洋武者,更是让人所不齿。不过——既然他已经跟林家勾结在一起,那你打算怎么办?” “井野其实也跟林威之间有合作。林威原本盘算着让井野的北辰武馆在武道大会上挫败凌家武馆,将我们凌家的招牌砸掉。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北辰武馆败了,牌匾被我亲手砸断。井野也带着那些东洋武者灰溜溜地离开了江海市。”凌烽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回来之前,刚刚去了一趟林家。我去找了林威,跟他做了一番深入的交流。按照我的预判,此刻的林威已经坐不住了——他会逼着李风云立刻动手,孤注一掷地想要把我除掉。” “凌老弟,你的意思是——李风云今晚就会按捺不住,提前展开行动?”乔四爷眼中骤然闪过一缕精芒,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他和血龙会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深知李风云此人的行事作风——隐忍而果决,一旦决定动手便绝不会拖泥带水。 “不错。李风云不是打着商业投资的幌子来江海市吗?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引蛇出洞,让他彻底原形毕露。”凌烽冷笑着,手指在石桌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乔四爷沉声说道,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压抑了许久的战意,“五年前在憾龙山上让他逃了回去,这一次他既然还敢卷土重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凌老弟,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走吧,我们去憾龙山。”凌烽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夜色中那座巍峨山峦的方向,语气笃定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五年前,李风云在憾龙山败走而退,灰溜溜地撤回了北方。那就让历史——再重演一次。” 林家别墅。 一辆黑色宝马轿车疾驰而至,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车子还未完全停稳,后座的车门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身形挺拔、英伟不凡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下来,正是李风云。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急色,显然是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满头华发的林威早已等候在别墅门口。看到李风云下车,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那张蜡黄而憔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阴沉:“李先生,你总算来了。快快请进,有要事相商。” 李风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林威大步穿过客厅,径直上了二楼那间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的书房。林威反手将书房的门牢牢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这才转过身来。 “林家主,你如此十万火急地找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李风云看着林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林威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李先生,我需要你手底下所有人手——今晚,全部出动。不计任何后果,不惜任何代价,务必给我除掉凌烽。今晚,凌烽必须死。” 李风云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着林威那张近乎扭曲的面孔,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务必在今晚?林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急迫?”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今晚能把凌烽除掉就行。否则过了今夜,你的血龙会要想进军江海市,将永远再无机会。”林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急躁,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两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林家背后那位一直给我们撑腰的大人物,实际上就是南宫世家。南宫世家是一个隐世世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手段通天。而我林家,则是依附于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可今晚——凌烽那个混蛋,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林家,撬开了我的保险柜,拿走了一份关乎南宫世家的绝密资料。一旦这份资料的内容泄露出去,南宫世家绝不会再给我林家提供任何庇护,甚至还会反过来将我林家彻底碾碎。到那时候,你的血龙会也将失去所有来自我这一方的支持。所以,今晚我务必让凌烽身首异处——他死了,那些秘密才能永远烂在棺材里。” “南宫世家?”李风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虽然是北方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但对于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世家也并非一无所知。他沉吟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和试探,“能够被称为隐世世家的存在,底蕴之深厚确实非同小可。林家主,除掉凌烽之后,你当真愿意将林家一半的资产转让给我?” “当然!我林威说到做到,绝不反悔。我已经没有后人了——飞宇死了,林家到我这一代就绝了后。我要这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如果这一半的资产能换来凌烽的命,能替我儿子报仇雪恨,那就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交易。”林威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刻骨的恨意。 他确实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孤注一掷了。一旦让南宫世家得知凌烽手中握有那本记录着两家长年累月私下交易的秘密账本,林家将要面临的将不仅仅是被抛弃,而是一场灭顶之灾。到那时候,林家别说什么一半资产,恐怕所有资产都会被南宫世家以各种名目尽数吞没,连这栋住了几十年的老宅都未必能保住。 李风云沉默了。林家的资产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至少十亿以上——房产、股权、投资、收藏,这些他之前派人详细调查过,心中大致有数。如果能拿到一半,那将是数亿的巨额财富。更何况,林家背后还有一个隐世世家在撑腰,倘若能与南宫世家搭上关系,自己在北方的势力将如虎添翼。届时血龙会在林家势力和南宫世家的鼎力相助下成功入驻江海市,他便能凭借手中庞大的资产和人脉,将南北两边的地下势力网彻底打通。到那时候,他李风云就是整个华国地下世界的真正霸主。富贵险中求。 李风云抬起头来,目光中翻涌着决绝而凌厉的光芒,沉声说道:“好,成交。林家主,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今晚,我便展开行动,誓必除掉凌烽。” “好!我林某人一生言出必行,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出尔反尔。”林威的眼中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光芒,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部加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咬着牙说道,“李先生,我手底下有一批精悍的枪手,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今晚行动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全部出动,听从你的调遣,全力配合你的人。我就不信,他凌烽一个血肉之躯,还能挡得住子弹。就算他有九条命,今晚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李风云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便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精悍的声音。李风云直截了当地问道:“小风,凌家武馆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老大,就在刚才,凌家武馆里出来了好几个人,包括凌烽本人、凌家武馆的几个弟子,还有乔四和他的手下。他们总共上了三辆车,刚刚离开了凌家武馆。”电话那头那个被称为小风的男子压低声音汇报着。 “凌烽和乔四在一起?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李风云的眼中骤然迸射出一抹精光。 “我们的人正在盯梢,目前正在尾随他们。从他们的行车方向来看,似乎是朝着北郊外去了——那条路,是去憾龙山的方向。”小风回答道。 “憾龙山?他们去憾龙山干什么?难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我在憾龙山里设立的秘密据点?”李风云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沉而凌厉,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的思索之后,他冷声下令道,“小风,你继续给我死死盯着他们。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保持安全距离。我现在立刻带人赶过去与你会合。” “是,老大。”小风简洁有力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李风云放下手机,脸色沉凝如水。他转过身来对林威说道:“我手下的人刚刚监控到凌烽一行人正朝憾龙山方向移动。林家主,你手下的那些枪手可以立刻动身了,让他们直接赶往憾龙山与我会合。昨天我已经让我血龙会的一批人马秘密潜入江海市,就潜伏在憾龙山一带的隐蔽据点中。也不知凌烽他们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纯属巧合,竟然直奔憾龙山而去。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工夫去找他。他既然自投罗网,那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李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只要能将凌烽击杀,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所有的承诺我今晚之内便会逐一兑现。”林威语气急促而激动,眼中燃烧着赌徒般孤注一掷的疯狂。 李风云不再多言,朝林威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开。他走出林家别墅,坐进那辆黑色宝马的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出了别墅大门,朝着憾龙山的方向呼啸而去。 车驶上主干道后,李风云戴上蓝牙耳机,又拨出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粗犷而沉稳的声音。李风云沉声吩咐道:“喂,罗山吗?我刚得到确切的线报,凌烽和乔四等人正在驾车朝憾龙山方向驶去,小风正在盯梢他们的车队。你立刻召集憾龙山据点里的兄弟们做好埋伏,把所有的暗哨都布下去。今晚,我们要在憾龙山下,彻底除掉凌烽和乔四,不留活口。” “乔四和那个凌烽正赶往憾龙山?那真是太好了!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老大你放心,今晚一并除掉他们,为我们血龙会进军江海市彻底扫清障碍。”电话中传来了罗山那粗犷而满是杀意的声音。 “罗山,你听清楚了——在凌烽和乔四的车队进入伏击圈之前,你的人绝不可轻举妄动。等他们全都进了包围圈,我到了之后,再听我号令一起动手。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憾龙山。”李风云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老大放心,我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让所有人各就各位,把网撒开,就等他们自己撞进来。”罗山沉声说道。 “好。”李风云挂断了电话,将耳机从耳朵上摘了下来。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与压抑了五年的怨毒。 罗山是李风云麾下的第一悍将,也是血龙会八大堂主之首。他自身的实力在血龙会中仅次于李风云本人——当初憾龙山下的刚熊不过是个打前站的先锋,真正的精锐主力一直潜伏在暗处,由罗山统领。这也是李风云敢于将赌注压在今晚的最大底气。他早在南下江海市之前就已经部署妥当——罗山带领血龙会最精锐的主力秘密潜入江海市,在憾龙山中设立隐蔽据点,随时待命。 “凌烽,乔四——今晚就一决胜负吧。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血龙会五年前的失利,今晚我要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李风云低声自语,那张英伟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猛地踩下油门,宝马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在苍茫的夜色中朝着憾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愈发深沉,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这片沉寂的山林间拉开帷幕。 第348章 收网 憾龙山。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如此夜色笼罩之下的憾龙山四周一片空寂,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即便是车辆也极少有经过这边的,因此显得越发的孤寂无声。唯有那宛若轻纱笼罩般的月华从天幕中洒落而下,笼罩着整座巍峨雄伟的山体,将山脊上那些嶙峋的岩石和苍劲的古松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山风从谷口灌入,吹得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私语。 呼——呼——呼——就在这时,三辆车子从夜色中呼啸而至。两辆轿车,一辆造型彪悍的巨型机车。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憾龙山下死一般的沉寂。三辆车子在山脚下那块开阔的空地上稳稳地停了下来。凌烽踩下怪兽的刹车,将支脚踢下,翻身下车。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波澜不惊的面孔。 后面两辆轿车的车门也相继打开。乔四爷、金刚、张傲、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纷纷走下车来,站在凌烽身旁,齐齐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在夜色笼罩下黑黢黢的憾龙山。他们的脸色看似平静,可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今晚的憾龙山,注定会成为一个腥风血雨的战场。 “鱼已经上钩了。”凌烽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语气低沉而笃定,“刚才我们开车过来的时候,有辆车一直在跟踪我们。对方的跟踪技术勉强算是及格——至少没有蠢到跟丢了。可惜,那点伎俩还逃不过我的眼睛。现在那个跟踪我们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弯道口上,借着弯道的掩护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个探子当然是血龙会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李风云很快就会赶到。” “就等着他过来——只要他敢踏上这块地,今晚就让他有来无回。”乔四爷冷冷地说道,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战意和冷意。 凌烽弹了弹烟灰,不急不缓地说道:“四爷,先不急着动手。别忘了我们今晚真正要钓的,不只是李风云这条鱼。我们要让他彻底原形毕露——把他所有藏在暗处的底牌、所有的阴谋、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都摊在明面上。只有把他的真面目彻底揭穿,他的血龙会才会被连根拔起。这才是今晚这一局棋的最终目的。” 乔四爷微微一怔,他转过头来看着凌烽那张在烟火明灭间忽明忽暗的面孔,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等会儿听我的指令行事。”凌烽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抬起,朝憾龙山的方向扫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陡然一沉,霍然转过头去,目光如同两道冷电般射向身后那座巍峨雄伟的山体。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锋芒。 “全都过来——”凌烽压低声音,迅速带着身边的人撤到山脚下一处由高大岩石和茂密林木交错构成的天然掩体后方。这个位置背靠着憾龙山的山体,面前又有巨石和古树作为遮挡,形成了一个三面封闭、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憾龙山上有人。而且人数还不少。”凌烽将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有力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方才他凭借多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敏锐直觉和对危险气息的感知能力,清晰地捕捉到了憾龙山上潜伏着人手的动静。那些人正在缓慢地移动,从高处的山腰位置向下散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间距,正在无声地编织着一张包围圈。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将山脚下这片空地彻底封锁。 “憾龙山上潜伏着人手?那肯定就是血龙会的人。如此说来,李风云早在南下江海市之前就已经把血龙会的势力秘密转移了过来,让这批人马事先潜伏在憾龙山内,等待他随时下达行动命令。”乔四爷沉吟着,那双老辣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血龙会的人都来了正好——今晚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得日后再费手脚。”金刚攥紧了那双砂锅大的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对血龙会那晚在憾龙山下的嚣张行径一直憋着一股怒杀之意,此刻听到山上全是血龙会的人,那股战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先按兵不动,一会儿听我指令行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暴露位置。”凌烽沉声叮嘱道。 “好。” “凌哥,我们知道了。”乔四爷和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纷纷点头。 呼——呼——就在这时,前方的夜色深处再度传来汽车引擎的咆哮声。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如同巨兽的瞳孔般直直地照射过来,灯光中裹挟着一股浓烈森然的杀机,毫不掩饰地朝着凌烽和乔四爷等人席卷而来。吱——两辆车子在憾龙山脚下急刹停稳。当先那辆车的车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高大英伟的身影从车上大步走下。来者气势浑厚如山,周身散发着一股内敛却又咄咄逼人的锋芒,举手投足间仿佛要搅动世间风云,尽显一代枭雄的霸气和野心。 血龙会老大——李风云。 “李风云,你果然来了。”乔四爷目光如刀般牢牢地锁定了李风云,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爆发。 “不错,我来了。我来,是为了送你们下地狱。”李风云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笃定和自负。他的目光在乔四爷身上停了片刻,又缓缓扫过凌烽和他身后的那些凌家武馆弟子,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得意,“正好你们所有人都在——倒是给了我一个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真是狂妄至极。就凭你一个人,也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你是在说天方夜谭吗?还是脑子出了问题?真要疯了,建议你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李漠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他刚刚得知凌烽就是魔王教官,此刻正憋着一股要在偶像面前好好表现的劲头。 “等你们全都倒下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说大话。”李风云冷冷地说道。他的姿态极为从容,仿佛在他眼中,乔四爷和凌烽这些人已经是网中之鱼,只要他一声令下开始收网,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出生天。 凌烽靠在身后的岩石上,手指夹着那根还没抽完的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看着李风云,语气淡漠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林威叫你来的吧?林威现在应该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他给你许诺了足够丰厚的报酬,让你今晚务必要将我击杀。对吗?” 李风云的目光微微一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冷冷地说道:“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你们全都要死。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我的目的就是想要进军江海市,将这座城市的地下势力收入囊中。只要拿下江海市,我就能打通南北两边所有的地下势力网络。到那时候,我李风云将会是掌控整个华国地下势力的唯一王者。原本我有着更加周详的计划——井野那个心高气傲的东洋人本是我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背后的北辰一刀流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武道资源,我本想循序渐进,让井野将东洋那边的至强武者一个个全都请到江海市来,共谋大事。谁曾想井野此人目空一切、刚愎自用,根本不堪大用,不听我的安排便擅自向凌家武馆发起挑战。” 李风云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井野败了也好,败了灰溜溜地滚回东洋更好,省得到时候还要分他一杯羹。今晚过后,江海市将会彻底被我收入囊中。你们,谁也阻止不了。你们唯一的下场,只有死。” “果然是死性不改。我就知道你这一次重返江海市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现在你总算是原形毕露了——但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就凭你,也想要我们的命?找死的人是你自己。”乔四爷怒声喝道。 “哈哈哈哈——乔四,你真是天真得可笑。”李风云仰头发出一阵狂傲的大笑。那笑声在山谷中层层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他笑够了,才缓缓低下头来,那双眼中翻涌着冰冷而得意的杀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跑到憾龙山来跟你们单打独斗吗?此地早就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不管你们今晚来憾龙山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巧合也好,是陷阱也罢。总之,这座山上已经埋伏了我血龙会最精锐的主力。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来,朝着憾龙山上高声喝道:“罗山——动手!” 嗖——嗖——嗖——随着李风云这一声令下,憾龙山上骤然之间爆发出了一股股凌厉强悍的气息。那不止十人、二十人的气息,而是上百人的气息凝聚在了一起,汇聚成了一股杀伐气势极为浓烈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憾龙山上席卷而下,将山脚下的凌烽和乔四爷等人牢牢地笼罩其中。杀!除掉他们!扫清障碍!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从憾龙山的山腰处传递而来,声势浩大,震得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颤抖。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血龙会帮众如同被捅了窝的蚁群般倾巢而出,从山上的各个隐蔽处蜂拥而下,手中的砍刀和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浓烈杀机摄人心魄,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砰——砰——紧接着,枪声骤然炸响。一颗颗子弹划破夜空,打在凌烽等人藏身的岩石和树干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木屑。很显然,这些埋伏在憾龙山上的血龙会成员中,有人持有枪械武器。几乎就在憾龙山上血龙会主力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憾龙山东侧的方向上,又有一股新的力量从黑暗中冒了出来。那是一队约莫十五六人的枪手,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制式武器,身上散发着冷酷而凶狠的气息。他们从侧翼迅速包抄过来,刚一进入射程便毫不犹豫地端起手中的枪械,朝着凌烽他们的方向疯狂扫射。这一队枪手正是林威暗中豢养的那批亡命之徒,是他最后的底牌,原本专门用来暗杀凌烽的。此刻在林威的调度下,他们赶来憾龙山配合血龙会的人马,意图用密集的火力将凌烽等人彻底剿灭。 “掩护好自己,不要冒头!”凌烽迅速将身体紧贴在岩石后方,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场中的形势。乔四爷、金刚、张傲以及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立刻利用身边的林木和岩石作为掩体,各自寻找最隐蔽的位置藏好。骤然间大作而起的密集枪声彻底打破了憾龙山下这片夜色的宁静,子弹撞击岩石的尖啸声、击中树干的碎裂声、弹壳落地时清脆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交响曲。 滴——滴——滴——就在这时,前方的公路尽头猛地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警笛鸣叫声。转眼之间,八辆警车从夜色中呼啸飞驰而至,车顶的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紧随其后的还有数辆墨绿色的武警专用车辆,引擎的咆哮声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为首那辆警车顶部的扩音器骤然响起,一个清亮而威严的女声在憾龙山的山谷上空回荡开来:“血龙会的人员听令——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警笛之声此起彼伏,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和武警车辆从公路尽头疾驰而来,迅速在山脚下的开阔地带展开,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扩音器中的喊话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警告着那些正从山上蜂拥而下的血龙会帮众。 “有警察?可恶——我中计了!”李风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他听着那刺耳的警笛声,看着那些警车如同钢铁洪流般朝他的方向碾压而来,胸腔中骤然涌起一股被人算计的愤怒和惶恐。他猛地一咬牙,身形如同一道鬼影般朝憾龙山方向疾冲而去——他要借着山上的地形和夜色,趁警方的包围圈尚未完全收紧之前逃出生天。 吱——吱——吱——一辆辆警车在憾龙山脚下急刹停稳。最前方那辆警车的车门率先被推开,一个飒爽英姿的女警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正是叶曼语。她右手紧握着一支*****,枪口朝天,另一只手抓起车载扩音器,不断高声下达着命令和喊话。紧随其后,其余的警车门纷纷打开,一个个身着便衣的精锐刑警鱼贯而出,迅速依托车辆和地形展开战术阵型。同时,从后面那几辆武警车辆上,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警战士也迅速跳下,在指挥官的指令下有条不紊地散开,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血龙会的人都给我听清楚了——你们携带致命武器,非法集会,暴力抗法,妄图在江海市制造流血事件,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国家法律!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否则你们将没有任何改过自新的机会!”叶曼语通过扩音器大声地警告着,她的声音坚定而威严,在山谷中反复回荡。 砰——砰——回应她的却是一发发从山上而来的子弹。子弹打在警车的车身上,溅起一片火星。叶曼语迅速低下身来,借着警车车门的掩护,对着肩头的对讲机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山脚下那处天然掩体中,凌烽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机。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乔四爷、金刚、李漠等人沉声吩咐道:“四爷,金刚,李漠——憾龙山上血龙会的主力都聚在那儿。你们借着山上的林木地势作为掩护,从侧翼摸上去,把那些散兵游勇一个个解决掉。都小心些,他们手里有枪,不要正面硬冲。张傲,你的枪法最好,留在下面压制他们的火力点。” “知道了。”乔四爷等人齐声应道。 凌烽随即转过身,朝着叶曼语的方向高声喊道:“叶警官,东侧方向有一队枪手,大约十五六人,全都是林威养的死士亡命之徒。当心他们!” 叶曼语听到凌烽的喊话,立刻朝身边的几个刑警队长做了个手势。武警那边的指挥官也迅速调整了火力部署,将一部分枪口调转向东侧,对准那批正在朝凌烽他们疯狂扫射的黑衣枪手。 很显然,今晚这出大戏,从头到尾都是凌烽与叶曼语所代表的警方势力精心策划的一场联合行动。凌烽先去林家搅动风云,拿到那份致命的账本,逼得林威狗急跳墙,不得不催促李风云提前动手。然后他故意带着乔四爷和武馆的弟子们直奔憾龙山,将李风云和整个血龙会的主力全部吸引到这个早已被警方暗中布控的口袋阵中。让李风云和血龙会的人当着警方的面原形毕露、暴力抗法,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是凌烽今晚真正的计划——让法律来审判那些应该被审判的人,让子弹去消灭那些胆敢持枪反抗的亡命之徒。 第349章 憾龙山之战 罗山,血龙会二号人物,八大堂主之首,李风云麾下的第一悍将。此人身形魁梧如熊,豹头环眼,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周身散发着一股粗犷狰狞的气息。他带领着血龙会最精锐的一队人马正朝东侧方位急行军,准备与右翼的另一股人手合兵一处,从侧面包抄围杀乔四爷等人。罗山听到了右侧山林中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喊杀声,那些声音在夜色笼罩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判断右翼的人马已经与乔四爷交上了火,正准备带人过去增援,一举将乔四爷那伙人彻底歼灭。 然而就在他气势汹汹地率领人马刚冲出去不到二十米,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骤然间如同无形的尖刺般从斜前方的密林中而来,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心脏。那股气息之凌厉、之冰冷,让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悍将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本能恐惧。 “危险!所有人做好反击准备!”罗山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暴喝出口。他的声音在山林中炸开,可已经晚了。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一道矫健如龙的身影便从旁侧的密林中悍然杀出。那股气势如同风卷残云般狂暴而凌厉,裹挟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威霸气息,滚滚魔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蔓延开来,瞬间便冲入了血龙会这队人马之中。一冲之势猛若狂龙,挡在最前面的两名血龙会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两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般直接倒飞而出,身体在半空中便爆发出一连串密集而刺耳的骨折声。 转瞬之间,那道身影已经如同虎入羊群般杀入了血龙会弟子之中。所过之处惨嚎声此起彼伏,断裂的兵器脱手飞出,倒地的身躯横七竖八,没有一个人能够挡住他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罗山脸色骤然大变,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对方便已经杀穿了他们的前排防线,如同摧枯拉朽般碾压而入,全然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和调整的机会。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此人显然早就潜伏在这一侧,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陷阱。能够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而不被他罗山察觉,这份潜行的功夫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道强势杀出的身影,正是凌烽。他早已感应到了罗山身上那股远超其余血龙会帮众的强大气息,便提前潜行而上,埋伏在这片密林中,静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这些血龙会分子中有不少人手持枪械,在这片地形复杂的山林中一旦拉开距离便极难应对。因此凌烽一出手便直接杀入他们的阵型中央——只要陷入混战,对方便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否则子弹不长眼,打中的多半是他们自己人。随着凌烽冲杀进来,这场遭遇战瞬间变成了一场近距离的混战。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掉落在地面上的手电筒胡乱地投射出几道摇曳的光柱,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视野。这样的作战环境对于凌烽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在丛林中,他就是一尊不可战胜的王者。 砰——砰——凌烽将杀人之道的拳势悍然施展开来,每一拳都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可就是这种简洁到近乎原始的拳法,却蕴含着最为纯粹的杀戮美学。他的重拳所过之处如同泰山压顶,眼前的两名血龙会弟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轰飞而出,胸口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呼——紧接着,凌烽的腿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刮起了一阵猛烈无匹的腿势旋风。一腿横扫之下,右侧的数名血龙会弟子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般纷纷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倒在地上非死即伤,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能力。 如此骇人的攻势彻底惊呆了这些血龙会帮众。他们面露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纷纷下意识地朝后退缩。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仅仅凭着一人之力,就能将他们数十人的队伍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他们在凌烽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那狂暴到近乎恐怖的爆发力量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 “给我滚开!”凌烽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他身上那股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伐气势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深沉如狱,摄人心魄。他就这样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通道,逼向了队伍后方那个豹头环眼的魁梧大汉。砰砰砰——罗山面前那些试图护住他的血龙会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在凌烽那双铁拳的轰杀之下,他们根本无从抵挡,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朝两边拨开的稻草般纷纷朝两侧跌飞出去,让出了一条直通向罗山的血路。 “你、你是凌烽?”罗山死死地盯着正朝他大步逼来的凌烽,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泛起了血丝,忍不住厉声喝问道。 “正是我。胆敢犯我江海,妄图围杀我,那就送你下地狱。”凌烽的声音冰冷如刀。话音未落,他已经欺身而上,转瞬间便冲到了罗山的面前。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杀而出——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复杂的蓄力动作,可就是这一拳,却内蕴着狂暴无匹的极限力量和凌厉杀伐的无上威势,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般轰向罗山的面门。 罗山脸色剧变,如此拳势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之感。这一拳太过于霸道强势了——不,这已经不是霸道能够形容的,那股内蕴在拳锋中的气势,分明是一种镇压当今世上一切强敌的绝对自信。罗山毕竟不是寻常之辈,他是血龙会八大堂主之首,是仅次于李风云的第二号高手。面对这致命的一拳,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没有修炼内家气劲,走的同样是纯粹的力量武道之路,一身蛮力早已被他淬炼到了极为强横的地步,单论力量竟不弱于以天生神力著称的金刚。 呼——罗山的拳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轰杀而出,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拳锋之上。他的拳道战技也极为精湛,比起凌烽之前击败的那个血龙会堂主刚熊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刚熊的拳势虽然刚猛,却失之粗糙;而罗山的拳势在狂暴之余还有着精准的控制和精妙的发力技巧。砰!两人的拳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拳锋上各自内蕴的恐怖力劲如同两股洪流般对撞在一起,朝四周席卷开来,将地面上的枯枝败叶都掀飞了起来。罗山勉强挡下了凌烽这一拳,但他的身形却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脚下不受控制地朝后滑退了半步。体内的气血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烈翻涌,右臂更是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痹感,从拳头一直蔓延到肩膀。这让罗山惊惧无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虽然走的是力量武道的路子,可他的实战能力足以击败那些气劲之力达到六阶的武者。然而面对凌烽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拳,竟震得他体内气血翻腾,右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这个年轻人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居然能挡下我全力一拳,很不错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凌烽冷冷地说道。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左右两侧猛地有七八名血龙会帮众不顾一切地朝他围杀了过来。这些人手持锋利的军刀,有的直刺,有的横斩,有的斜劈,从不同的角度同时袭向凌烽的周身要害。 “不过蝼蚁而已,给我滚!”凌烽暴喝一声,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朝右侧弹射而出。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当先那名男子直刺而来的军刀。紧接着他在反手之间便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根手指如同钢钉般嵌入对方的关节缝隙,一拧一折之下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手腕应声折断。那柄军刀在脱手的瞬间便被凌烽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砰——凌烽一记膝顶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胸腹之间,将其整个人撞得倒飞而出,身体砸在身后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凌烽手中的军刀已经朝前横斩而出——嗤!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一道喷溅而出的血线。右侧另一名男子的胸腹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捂着伤口软倒在地。 凌烽的左拳在同一瞬间轰杀而出,狂暴无匹的拳势搅动着四周的气流,如同平地炸开了一记闷雷。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左侧一名男子的面门上,那张面孔在拳锋下塌陷变形,整个人朝后仰面便倒。紧接着凌烽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闷响,又一名持刀刚冲到一半的男子被这一腿扫中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一根树干上滚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嗖——凌烽的身形毫不停留,朝左侧疾冲而去。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那些正从左侧蜂拥而来的血龙会帮众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下一秒凌烽的身影便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嗤!当先一名男子猛地感觉到咽喉部位传来一股森寒彻骨的锐利刀气,他脸色惊骇欲绝,想要闪避却根本来不及。一柄军刀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刀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凌烽手持军刀,将杀人之道的攻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没有任何浪费体力的废招。每一刀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每一腿横扫,必有一片哀嚎。此刻的凌烽就像是一尊行走在人世间的绝世魔主,于这漆黑的密林中展开了一场冷酷无情的杀戮。手起刀落,血光四溅,所过之处,那些血龙会帮众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眨眼之间,那些试图围攻凌烽的血龙会帮众便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 呼——就在这一刻,凌烽的背后猛然传来一道刚猛强横的腿势劲风。突袭而来的正是罗山——他抓住了凌烽方才清剿那些杂兵时露出的一个极短暂的间隙,闪身而至,右腿如同一柄抡圆了的战斧般朝着凌烽的后背狠狠地横扫而去,腿上裹挟的劲风将地面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给我退!”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声震山林。他根本没有转身,右腿在同一瞬间旋转着朝后横扫而出。那旋转的腿势带动着他的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过去,他横扫而出的那一腿精准无比地迎击上了罗山偷袭而来的腿势。砰——一声极为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都吹得弯下了腰。罗山的右腿在与凌烽腿势碰撞的瞬间,竟隐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骨裂声。一股锥心刺骨般的剧痛从他的小腿骨上传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惊恐万分——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淬炼到了极为强横的地步,常年的极限训练让他的骨骼硬度远超常人。可面对凌烽方才那一腿的横扫,他感觉就像是被一根坚硬无比的钢柱狠狠地砸中,几乎要打折他的腿骨。 呼——呼——凌烽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双腿轮番横扫而出,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在他脚下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连绵不绝的腿势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内蕴着一股横断山峦、横荡千军的磅礴威势。层层叠叠的腿影将罗山整个魁梧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了其中,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嗬——”罗山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他奋力挥出双拳,同时双腿也拼命地横扫而出,试图对抗凌烽那内蕴着恐怖巨力的连绵腿势。他的拳势刚猛,腿势凌厉,确实有着血龙会第二高手的实力。在凌烽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横连腿压制下,他居然还能勉力支撑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 “给我倒下!”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右腿如同一条卷起的飓风般横扫而出,呼啸的腿风将周围的空气都抽得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这一腿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般当头镇压而下,势大力沉,摧枯拉朽。罗山脸色剧变,他接连发出数声怒吼,双臂奋不顾身地横档而上,将全身残余的力量都灌注在这最后的防御上,试图将凌烽这致命的一腿抵挡下来。砰——凌烽这一腿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地砸在了罗山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击溃了他双臂上的防御,将他的手臂震得朝外荡开,腿势的余力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哇——”罗山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夜色中炸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中般朝后连连倒退,脚步踉跄虚浮,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然而他倒退的身形还未站稳,一股锐利的风声便已经扑面而来。嗤——一柄军刀从他的咽喉处精准地贯入,刀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了一蓬滚烫的鲜血。罗山的身体骤然僵住,咽喉里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缓缓低下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柄刺入自己咽喉的军刀——直没至柄。 凌烽松开刀柄,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冲去。在他身后,罗山那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枯叶和尘土。至此,血龙会埋伏在憾龙山中央方位的这支主力队伍全军覆没——除了那个还在密林深处狼狈逃窜的李风云之外。 第350章 宿命之巅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微光,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但憾龙山山巅之上,一场持续了整整五年的宿命对决终于走到了尽头。李风云的身体急速下坠,山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将他那件深色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仰面朝天,望着山巅上那个正探身向下、徒劳地伸出手去的身影,望着乔四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望着憾龙山巅那片被晨光微微染亮的天空。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释然与坦荡。他这一生纵横北方地下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头来,他选择了一个最体面的方式退场。坠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短暂得又像是一声叹息。最终,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惊起林中几只栖息的飞鸟,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山巅之上,乔四爷仍保持着探身向下的姿势,右手还僵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仿佛仍攥着什么东西。他抓到的,却只是虚空。晨光从东边的山脊背后透过来,照在他那张线条刚毅的面孔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缓缓合拢,收回了那只空荡荡的手。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沉重的仪式。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深谷,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复杂而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李风云,你说若有来生,要与我喝上一杯。”乔四爷对着那片深谷,低声自语,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何须来生。今晚回去,我便敬你三杯。”他转过身来,面朝凌烽和张傲等人,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对手的人才能读懂的落寞。最强的敌人,往往也是最懂你的人。 凌烽走上前来,站在乔四爷身侧,同样低头望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谷底。他在黑暗世界纵横多年,见过太多枭雄落幕的方式——有的在绝望中困兽犹斗,有的在恐惧中跪地求饶,有的在背叛中被自己的人乱刀砍死。但像李风云这样,在败局已定之际,选择松开手、带着最后一丝尊严坠入深渊的,却是凤毛麟角。这份气魄,值得他敬重。 “四爷,天快亮了。”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乔四爷不需要安慰。他只是抬手在乔四爷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传递一份不言自明的默契。 乔四爷点了点头,将目光从谷底收回。他整了整衣襟,那张冷峻的面孔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从容,只是眼底深处那道波澜,恐怕还要很久很久才能平息。金刚和张傲也走了上来,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乔四爷身后。金刚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微微泛红,他跟随乔四爷多年,深知李风云这个名字在四爷心中占着怎样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对手,那是一个值得用命去搏的宿敌。如今李风云死了,四爷赢了——可这份胜利里,却没有多少酣畅淋漓的痛快,反而像是一壶老酒被人一口喝干,只留下满嘴复杂的余味。 山腰处传来一阵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叶曼语带着刑警和武警队伍赶了上来,她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枪已经收回枪套,肩膀上那台对讲机正时不时传来山下各处卡点的汇报。她的目光在山巅上迅速扫了一圈,看到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血龙会帮众,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山巅边缘、背影显得有些萧索的乔四爷,以及他身旁的凌烽。她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凌烽说道:“憾龙山上的血龙会人员已经全部控制,重伤的正在往山下转运,还能走的已经全部戴上手铐,由武警押送下山。总共抓获和击毙的人数还在清点中,初步估计超过七十人。山下的包围圈没有发现任何漏网之鱼——你呢?李风云呢?” “李风云死了。”凌烽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转过身来,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他败给了四爷,然后自己松开了手。” 叶曼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悬崖方向走了两步,探头向下望了一眼。晨光尚未照进谷底,那片深谷依旧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能听到谷底传来的溪涧水声。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作为警察,她理应要将每一个犯罪分子绳之以法、送上法庭接受审判。但作为一名武者,她也能理解李风云最后的选择——与其带着手铐在监狱里了此残生,不如死在一个值得的对手面前,死在这座见证了他两度败北的憾龙山之巅。也许对他来说,这才是最体面的落幕。 “李风云一死,血龙会就彻底群龙无首了。不过山下的那些残兵败将还在,还有林家那边——”叶曼语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凌烽,“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林威,他养的那些枪手已经全部被我们击毙,一个活口也没留。但林威本人的罪证,我们还需要时间搜集。光凭今晚这些枪手的行动,要定他的死罪还缺一份最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亲手签发的命令,或者他与李风云之间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凌烽从怀中取出那本他从林家保险柜中亲手取来的账目明细,递到叶曼语面前。那本账目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陈旧的黄色,封面上还残留着林威的指纹,“这里面记录了林家与南宫世家多年的私下交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同时这份账目也足以证明林家长期雇佣这批枪手,为南宫世家和自身的利益排除异己。有了它,再加上今晚血龙会帮众的口供,足够把林威送上法庭了。还有,李风云在憾龙山下亲口承认的那些话,你的人都应该录下来了。那就是他们与林威勾结的直接证据。” 叶曼语接过那本账目,随手翻开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这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账本,这里面的内容一旦公开,牵扯到的绝不仅仅是林家一家——那上面提到的南宫世家,是江华市的庞然大物,即便她是个不畏权势的警察,也知道对付这种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世家需要更加谨慎和周全的准备。 “这份证据太重要了。我得立刻回局里,把这些东西交给专案组。林威那边今晚应该还在等李风云的好消息——他恐怕还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一副手铐。”叶曼语将那本账目郑重地收入怀中,抬起头来看着凌烽,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难得的带上了一抹柔和的神色,“凌烽,谢谢你。要不是你今晚布的这场局,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下血龙会,也不可能拿到林威的这些铁证。” “谢我做什么,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事。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让蛇自己出洞的机会。”凌烽淡淡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山巅上那些正在被武警押送下山、灰头土脸的血龙会帮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 叶曼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认真:“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组织的事——现在血龙会的事了了,你应该有时间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你说过要训练我的,不会是想赖账吧?” “当然不会。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训练可不是警校里跑几圈操场、打几组靶子那么简单。”凌烽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看我像是怕吃苦的人吗?”叶曼语挺直了腰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晨光从东边的山脊背后洒过来,照在她那张清丽而倔强的面孔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好。等我消息。”凌烽点了下头,随即补充道,“在这期间,你没事的时候来找我,我可以先带你进行一些前期的体能训练。等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带你去正式的报到。前提是你自己得先做好准备——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可是真正的强者。” “一言为定。”叶曼语的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她转过身去,对着肩头的对讲机下达了一连串收队的指令,然后快步朝山下走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清点战果、审讯嫌犯、整理证据、上报案情,今晚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收尾的工作却一点都不轻松。 乔四爷站在山巅边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深谷。晨光已经完全铺展开来,将整座憾龙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山谷间的雾气正在渐渐散去,露出了嶙峋的山石和蜿蜒的溪涧。远处江海市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座城市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对昨夜发生在这座山上的生死搏杀一无所知。老对手,一路走好。他在心中无声地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过身来,对凌烽和金刚等人说道:“走吧,下山。打了这一夜,肚子倒有些饿了——我请客,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正有此意。”凌烽笑着回应。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朝山下走去,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山岩上。在他们身后,憾龙山之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山风在松林间穿行,发出低沉而悠远的涛声。那是大自然唯一为这场宿命对决奏响的挽歌。 第351章 夜色已深 夜色已深,城市却未眠。炫色酒吧是江海市颇有名气的一家夜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娱乐街区。当凌烽骑着怪兽抵达时,酒吧门口的停车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正倚在车门旁抽烟聊天,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息。低音炮的轰鸣声透过酒吧的墙壁传出来,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凌烽将怪兽停好,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炫目的镭射灯光在昏暗的空间中疯狂旋转,将舞池中扭动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碎片。dj台上,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随着节奏摇摆,手中的打碟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这种地方凌烽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那些年,他出入过的酒吧和夜店比普通人吃过的饭馆还多。不过自从回到江海市之后,他便很少踏足这种场所了。 他站在入口处的台阶上,目光如鹰隼般从人群中扫过。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音乐扭动的男男女女,吧台旁坐着一排端着酒杯的客人,卡座区更是觥筹交错、人影幢幢。他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最终锁定在了靠角落的一个半封闭式卡座上。奥丽薇亚那一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十分醒目。她坐在卡座的沙发外侧,姿态慵懒而从容,手中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她身旁坐着的是柳如烟,正侧着头与奥丽薇亚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微醺的笑意。而唐果则窝在卡座最里侧的沙发上,小脸红扑扑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只已经空了的鸡尾酒杯,显然是喝了不少。 不过凌烽的目光并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太久。他注意到,在这三个女人的卡座周围,至少有四桌男人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朝她们那边瞟。有的装作跟朋友聊天,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那边瞄;有的索性连装都懒得装,端着酒杯直勾勾地盯着,那眼神中的意图不言自明。这也难怪——奥丽薇亚和柳如烟本就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一类女人,一个热情奔放、身材火辣,一个妩媚成熟、气质迷人,再加上一个青春靓丽的唐果,三个不同类型的绝色美女坐在一起,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花臂的平头男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奥丽薇亚她们的卡座走去,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他的几个同伴坐在后面的卡座上起哄怪叫,显然是替他壮胆。 凌烽冷冷地勾起嘴角,迈步朝那个卡座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无形威压。当他走到那个花臂男人身后时,对方正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朝奥丽薇亚递过去,口中说着什么——音乐声太大,听不太清,但从奥丽薇亚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冷淡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话。 “这位兄弟,”凌烽伸手拍了拍花臂男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对方整个人僵了一下,“她们是我带来的。你要是想请人喝酒,吧台那边有的是人。” 花臂男人直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他比凌烽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将衣袖撑得紧绷。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桌五六个同伴,似乎是觉得人多势众底气十足,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语气挑衅地说道:“你谁啊?先来后到懂不懂?我跟这位美女聊得好好的,你插什么队?” 凌烽没有多废话。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扣住了花臂男人那只握着酒杯的手腕,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一收一拧。花臂男人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酒杯脱手坠落。凌烽左手一抄,稳稳地将那只即将砸在地上的酒杯接在手中,杯中的威士忌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他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松开花臂男人的手腕,语气淡漠地说道:“这杯酒我替她喝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花臂男人握着自己酸痛发麻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他身后那几个同伴见状纷纷站起身来,可当他们迎上凌烽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冷冽如刀的眼眸时,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那双眼眸中的光芒,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词——杀意。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斗狠时的那种虚张声势的狠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东西。花臂男人咽了口唾沫,连场面话都没敢撂下一句,便灰溜溜地带着他那帮同伴逃离了卡座区。 “魔王,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一会儿,我可能就要忍不住自己动手了。”奥丽薇亚笑盈盈地看着凌烽,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朝他举了举空杯。她的华语虽然还带着几分外国人的口音,但已经说得相当流利。 “谁让你们三个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凌烽在奥丽薇亚身旁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空了的酒杯和凌乱的果盘,最后落在窝在沙发角落里正在傻笑的唐果身上,“果儿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吗?谁给她灌的酒?” “她自己要喝的。”柳如烟一只手撑着微微发烫的脸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眸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语气中满是无奈,“她说今晚高兴,非要庆祝一下。我拦不住她,就让她喝了几杯低度数的鸡尾酒。结果谁知道她酒量这么差,没几杯就这样了。” “我没醉!”唐果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挥舞着两只小手,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倔强和不甘,大声抗议道,“我清醒得很!凌哥,你看我还能走直线——我走给你看!”说着她摇摇晃晃地从卡座里站起身,刚迈出第一步,脚下那双高跟鞋便是一崴,整个人朝前一栽,直直地扑进了凌烽的怀里。凌烽伸手扶住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小呼噜的唐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叫没醉?”凌烽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唐果放回沙发上,让她靠着扶手躺好。小丫头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梦话,睫毛微微颤动着,睡得倒是挺香。 “她今晚确实挺高兴的。奥丽薇亚教了她几个新的黑客技术,她学得特别快,然后就嚷嚷着要请客,带我们来这里庆祝。”柳如烟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鸡尾酒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瞟了凌烽一眼,“你呢?这么晚才过来,又在忙你那些刀光剑影的事?” “今晚确实处理了些事情。不过都解决了。”凌烽没有细说,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他拿起奥丽薇亚放在茶几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辛辣而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方才那番搏杀后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几分。 奥丽薇亚放下手中的空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狡黠而智慧的光芒。她微微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魔王,既然你来了,有件事刚好要跟你说。今天我和果儿已经把我需要的那几台超级计算机的型号和配置清单整理出来了。果儿说她会通过她父亲公司的采购渠道去下单,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到货。等设备到了之后,我就可以开始重新搭建我的情报系统了。” “这么快?”凌烽微微挑眉,对这个效率颇为满意。 “那当然。我可是情报女王,没有情报系统,就像鸟没有了翅膀。”奥丽薇亚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杯,脸上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等我的系统重新上线之后,我会第一时间继续追踪死亡神殿的动向。上次在东欧那条线索虽然暂时断了,但我总觉得离真相已经不远了。死亡神殿不可能永远躲下去——尤其是在他们和北辰一刀流之间明显存在某种联系的情况下。迟早会露出马脚。” “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现在虽然藏在江海市,但死亡神殿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的黑客团队不比你手下的精锐差。”凌烽沉声说道。 “放心吧。经历过上次在伦敦的暴露事件之后,我已经升级了所有的加密协议。就算他们追踪到了信号,也只会绕地球转三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奥丽薇亚笑得神秘而狡黠。 凌烽点了点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他站起身来,将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唐果轻轻抱了起来,小丫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凌哥,我还能喝”。柳如烟也跟着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拿起自己的手包。奥丽薇亚将茶几上那几个空杯简单地归拢了一下,拎起挎包跟在凌烽身后。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就这样在酒吧深处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穿过舞池,朝门口走去。 出了酒吧大门,深夜的凉风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凌烽将唐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柳如烟那辆车的后座,然后转过身来对柳如烟和奥丽薇亚说道:“你们先回去,奥丽薇亚你送如烟和果儿一起回名爵世纪。今晚果儿这样,就别送她回家挨训了。等明天酒醒了再说。我骑车跟在你们后面,确认你们安全到家了我再走。” “好。那你自己也小心。”柳如烟点了点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奥丽薇亚则抱着唐果的小脑袋,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更舒服些。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深夜稀疏的车流之中。凌烽翻身上了停在路边的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稳稳地跟在她们的车后。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昏黄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夜风裹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烟味和酒气。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前方那座在黑暗中沉睡的城市。今晚这一仗,血龙会覆灭,李风云坠崖,林威的铁证也交到了警方手中。但这些都只是开始。南宫世家,北辰一刀流,还有那个潜伏在黑暗深处的死亡神殿,这些才是真正的大鱼。不过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351章 酒吧风波 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镭射灯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来回扫射。凌烽沿着过道走到尽头,没看到奥丽薇亚她们的身影,便转身朝舞池方向望去。舞池中央人潮涌动,他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很快便捕捉到了奥丽薇亚那头标志性的酒红色长发。她正随着音乐节拍舞动着,身旁的柳如烟和唐果也在音乐的节奏中放松地摇摆着身体,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凌烽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靠在舞池边的栏杆上看了片刻。他看得出来她们今晚确实玩得很尽兴——这段时间以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压力和疲惫,能在这样的夜晚彻底放松一回,并不是什么坏事。他的目光从舞池中扫过,注意到有几个年轻男人正有意无意地朝奥丽薇亚她们的方向靠近,便不再停留,迈步朝舞池中走去。 “凌哥!”唐果率先看到了他,眼睛一亮便喊出了声。奥丽薇亚听到喊声也回过头来,看到凌烽后脸上绽开了一个明艳的笑容。柳如烟停下舞步,随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嘴角也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跳够了吗?”凌烽走到她们面前,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清晰。 “差不多了,都有些累了。回座位上休息一会儿吧。”柳如烟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说道。几个人便一同离开了舞池,回到之前订好的卡座。茶几上已经摆着几只空杯和一些小吃,唐果一坐下来便端起自己的饮料杯灌了一大口,奥丽薇亚则靠在沙发上,随手将长发拢到一侧,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果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家里人知道你来酒吧吗?”凌烽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道。 “我爸妈这几天出差了,不在江海市。我跟他们说我跟如烟姐在一起,他们挺放心的。”唐果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俏皮地笑着,“只要没人通风报信,不让他们知道我来酒吧玩,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回头要是让唐叔叔知道了,我可就要替你背这个锅了。”柳如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没人说就没事。”唐果端起酒杯朝凌烽举了举,“凌哥,我敬你一杯。”凌烽看着她那张已经微微泛红的小脸,说了句“你少喝点”,便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与她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几个人正随意地聊着天,偶尔碰杯,气氛轻松而惬意。唐果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最近在学校里的趣事,奥丽薇亚则说起她在欧洲时遇到的一些奇葩客户,柳如烟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几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从酒吧另一侧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凌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他看到那个刚才在舞池中被他拦住的板寸头此刻正跟在这群人身后,用手指着他的方向,对那个光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这位兄弟,刚才在舞池里,你对我朋友动手了?”光头男人走到卡座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凌烽问道。 “你那朋友手伸得太长了,我只是提醒了他一下。如果你也想来提醒,最好想清楚再开口。”凌烽端着酒杯,语气平淡。 光头男人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冷笑一声说道:“我是这一带看场子的,外号豹哥。你在我照看的场子里欺负我的人,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混?今天这件事,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他说着便伸出手去,想要拍在茶几上加重语气。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茶几,凌烽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五指收拢的瞬间便让光头男人的手腕定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我今天陪朋友喝酒,不想扫了兴致。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光头男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液压钳死死咬住,那股力道大得惊人,让他的指节都在咯吱作响。他的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发力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身后的几个同伴见状,纷纷抄起桌上的空酒瓶便要冲上来。 凌烽一把将光头男人的手腕朝下一压,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茶几边缘。然后他站起身来,左手接过迎面砸来的一个酒瓶,随手搁在桌上,同时右腿横扫,将最前面一个冲过来的壮汉扫翻在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却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那几个壮汉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全都倒在了地上,不是抱着肚子就是捂着被踢中的大腿,没有一个还能爬起来。整个卡座区一片死寂。 凌烽松开光头男人的手腕,将他推回到他那群倒地的同伴中间。他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群人中唯一还站着的板寸头身上。板寸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不停地打颤,想要逃跑却连脚步都迈不动。 “刚才在舞池里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你明知道那种行为不对,却还是带着人来报复。”凌烽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有些错误,犯一次可以原谅;犯两次,就得付出代价。”他伸出手,握住了板寸头那只刚才试图对奥丽薇亚做小动作的手掌,五指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板寸头的两根手指应声脱臼,疼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吧,喝得也差不多了。”凌烽转过身来对三个女人说道。 几个人走出酒吧大门,深夜的凉风迎面扑来,与酒吧里那浑浊燥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唐果被风一吹,脚步都有些虚浮了。凌烽让柳如烟开车,自己则骑着怪兽跟在她们的车后,确认她们安全回到了名爵世纪才放心。夜风从耳边掠过,怪兽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低低地回响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炫色酒吧,灯光依旧闪烁,音乐依旧喧嚣,仿佛刚才那场冲突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第352章 夜归明月 名爵世纪,奥丽薇亚暂居的那套宽敞公寓里。几个女人显然还沉浸在方才酒吧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凌烽那干净利落的出手所带来的兴奋之中。唐果一进门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往宽大的沙发里一窝,意犹未尽地挥舞着小拳头说道:“凌哥你刚才那一拳真的是太帅了!那个豹哥冲过来的时候我还紧张了一下,结果你单手就把他挡下来了,他脸色都变紫了。还有那几个拿酒瓶的,你一脚一个就全撂倒了——比电影里演的还利索!” 奥丽薇亚从冰箱里取出几瓶矿泉水,随手扔给唐果和柳如烟各一瓶,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碧蓝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慵懒而满足的光芒。她今晚确实是尽兴了——在舞池里跳得酣畅淋漓,在酒桌上喝得畅快无比,最后还看了一场魔王亲自出手的现场表演。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夜晚。她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口问道:“魔王,你呢?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她内心深处的期待。 凌烽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透过玻璃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天际线,听到这话不由转过头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沙发上的唐果便抢先一步,小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笑容:“对呀对呀,凌哥你就留下来吧。反正这里房间多得很,你睡一间,我们三个挤一挤也行。这样明天早上还能吃到你熬的粥——上次在明月山庄,明月姐说你熬的芹菜瘦肉粥可好吃了,我都还没尝过呢。” 柳如烟轻轻拍了拍唐果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果儿,你别瞎起哄。”她说着抬起眼眸看向凌烽,那双狭长而妩媚的丹凤眼眸中波光流转,有着几分含蓄的关切,也藏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期待。她没有开口挽留,但那沉默的目光却比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更有分量。 “我还是回去吧。明早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早点休息。”凌烽笑了笑,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朝门口走去。他走得很干脆,因为他太了解奥丽薇亚了——这位情报女王喝了酒之后胆子比平时更大,行事作风更加不拘一格。留下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头疼。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三个女人——奥丽薇亚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朝他挥手告别,唐果正朝天花板挥舞着小拳头抗议“凌哥胆小鬼”,柳如烟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朝电梯走去。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静。怪兽的引擎声在夜色中低沉地咆哮着,如同一头在黑暗中独行的猛兽。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凌烽的脸上一道接一道地掠过,明明灭灭,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深夜的凉风裹挟着海边城市特有的微咸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淡淡酒气。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前方那座在黑暗中沉睡的城市。今晚这一仗收获颇丰——血龙会彻底瓦解,李风云坠崖身亡,林威的铁证也顺利交到了警方手中。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南宫世家那尊庞然大物还盘踞在暗处,北辰一刀流的人虽然灰溜溜地撤走了,可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卷土重来。还有死亡神殿——那个始终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宿敌,以及他们觊觎的黄金血脉。这些都让凌烽心中那根弦不敢有片刻松懈。 不过此刻,在凌晨的凉风中,在这短暂的归途上,他难得地让自己的思绪放空了片刻。车轮下的公路向前延伸,将他带回那座承载着他所有归属感的港湾。 明月山庄。别墅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秦明月穿着一身素雅的丝质睡裙,靠坐在床头,手中翻着一份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表团的详细背景资料。她的目光落在资料页上那个烫金的家族徽章上,眉头微微蹙着,正在努力将那些繁杂的人物关系和社交礼仪逐一记在心里。这次的合作对秦氏集团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差错。她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怪兽那标志性的低沉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声在山庄前院中回荡了片刻便归于沉寂。她的手指微微一顿,资料页从指尖滑落,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片刻之后,楼梯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显然是不想惊扰到她,但秦明月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凌烽探进半个身子,看到她还没睡,便索性推门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藏不住的心疼:“这么晚了还没睡?又在忙活什么呢?” “在看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表团的资料。后天就到了,我得把这些细节都记清楚,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差错。”秦明月将手中的资料搁在床头柜上,摘下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抬起眼眸看着凌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他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厉和衣襟上若有若无的酒气,却没有追问什么。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他若是不想说,追问也是徒劳。 凌烽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厚厚一沓资料上,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几页。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几位核心成员的详细履历,每个人的喜好、习惯、禁忌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他放下资料,伸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柔若无骨,微凉,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累不累?”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几分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温和。 “还好,习惯了。只是怕万一有什么疏漏,人家大老远从欧洲飞过来,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秦氏集团寒酸。”秦明月说着,抬起眼眸看着他。那双明眸中有着几分疲惫的红丝,却依然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这些天为了接待方案的细节反复推敲,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关,从接机的车队到酒店的套房,从会议的流程到晚宴的菜单,事无巨细都要过目。这份用心,不仅仅是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是秦氏集团海外战略的关键一环,更是因为她骨子里那股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的倔强。 凌烽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和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了外套,掀开被子在她身旁躺了下来。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秦明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随即便柔顺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口上。她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如同远山深处的战鼓。那股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仿佛靠在这个胸膛上,所有的疲惫、焦虑和压力都被隔绝在外,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几道淡淡的银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得这个夜晚的静谧而安宁。秦明月闭上眼睛,感受着凌烽那只温暖的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着,那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疲倦的孩子入睡。 “凌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也带着几分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愿意坦露的温柔。 “嗯?”凌烽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嗅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清雅香气,鼻尖几乎埋在她柔顺的青丝里。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出去玩一趟吧。就我们两个。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不用看文件,不用谈生意,什么都不用想。”秦明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衣襟上轻轻画着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想去看看山,看看海,看看那些不是高楼大厦的东西。” 凌烽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温声说道:“好。不管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去东灵山看日出也好,去海边看潮起潮落也好,或者去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古镇住上几天也行。只要你高兴就好。” 秦明月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话。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凌烽的胸膛,感受着他那份让她无比踏实的体温。夜更深了,窗外的月色越发柔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像是一首从亘古以来便存在着的摇篮曲。就这样,她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在那些繁杂的资料和即将到来的接待任务之外,偷得了一小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宁时光。 第353章 南宫世家的决断 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华市北郊,南宫世家那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仆人们早已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有的在修剪庭院中那些价值不菲的盆景,有的在擦拭回廊上那些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有的在厨房里准备着主子们的早膳。整座庄园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无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世家中,规矩和秩序早已刻进了每一个下人的骨子里。他们走动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说话时语调低得如同耳语,连目光都不敢在主子们身上停留太久。 南宫世家大门外,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轮胎与石板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辆黑色轿车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大门前的石阶下。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衣角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灼。他几乎是冲进了南宫世家的大门,对周围那些朝他行礼问好的仆人们视若无睹,径直朝东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二老爷。”沿途的仆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然而这位被称作“二老爷”的中年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脸上的神色绷得紧紧的,脚下生风般穿过回廊和庭院,直直奔向东苑最深处那座幽静独立的小院——东望园。 东望园正是南宫世家的老爷子南宫望的起居之所。这位退居幕后却依然手握家族大权的老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日清晨卯时必起,在园中打一趟南宫世家的镇家绝学“南宫镇天拳”,风雨无阻,数十年如一日。南宫临海穿过那道由两株百年古槐拱卫的月亮门,果然看到了一道略显清瘦却腰杆笔直的身影正在园中那片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上缓缓挥动着拳势。老人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圆融意境——拳风过处,园中那几株老梅树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南宫望的拳势已然达到了圆通之境,一拳一式都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早已脱离了招式套路的桎梏,这是武道境界臻至化境才有的气象。 “父亲,父亲——”南宫临海快步走进园中,声音急促得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南宫望缓缓收回正在推展的拳势,双手徐徐下压,气沉丹田,这才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一双老眼中精芒内敛,不怒自威。看到次子这般失态的模样,老人那双微微泛白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告诫:“临海,大清早的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个样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也得先稳住自己的心神。你这副模样,将来如何担得起南宫家的大梁?” 南宫临海快步走到老人面前,也顾不上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辩解,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沉声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只是此事太过紧急,我不敢耽搁。我刚截获到一则流传出来的消息——是关于一年前我们暗中打压中金矿业致其破产,而后通过威胜集团大量收购中金矿业股票,最终拿下中金矿业旗下矿产的那件事。这是详细的信息报告,父亲您过目。” 南宫望那双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光芒。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之后仔细阅览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便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般越来越阴沉,那股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威压也越来越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当他看到文件中那条关于内幕交易的详细细则时,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石桌上,沉声喝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流传出去?这里的交易内幕和详细数据,每一条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这些东西当年不是全都应该销毁干净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 “父亲,我们南宫家这边保存的资料的确是已经销毁得一干二净,连备份都没有留下。可您别忘了——”南宫临海说到这里,那双精明的眼眸中翻涌起一抹阴冷的寒光,语气骤然压低了几分,“当年我们是通过林威的威胜集团来操控这桩收购案的。我们这边销毁了,不代表林威那边也会照做。这些数据如此详尽,绝非常人所能掌握,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威那个狗东西暗中留下了这些资料,想要日后反咬我们一口。” 南宫望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眼缝中透出的光芒却凌厉得如同淬过火的钢针。他缓缓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冰冷的石桌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叩击都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良久,他才冷冷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林威这条狗暗中藏了这些要命的证据,准备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反过来咬它的主人一口?哼,看来他是忘了——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他不过是我南宫家养的一条狗,一条狗居然还妄想着反咬主人,简直是活腻了。” “当年知道这些交易内幕的人,除了我们南宫家的核心成员之外,就只有林威这个经办人了。眼下这些消息被如此精准详细地流传出来,除了林威那里出了问题,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南宫临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冷意。 “林威——呵,看来他那个死在添香阁里的儿子让他彻底昏了头。丧子之痛冲垮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才敢做出这样不知死活的事。”南宫望冷冷地说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南宫临海,问道,“此事要不要告知你大哥,让他回来一趟?根据我的判断,林威手中恐怕不仅仅保留了这一桩交易的证据。以往我们南宫家与他之间的所有交易往来,他很可能全都暗中留了底,根本没有按照我们的要求彻底销毁。这是蓄谋已久啊——他藏了这么多要命的东西,分明是包藏祸心。” 南宫临海口中的“大哥”,正是南宫望的长子南宫临云,南宫世家的现任家主,也是南宫流风的亲生父亲。南宫临云如今正在京城那边走动,与几个举足轻重的政界人物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接触,事关南宫世家未来数十年的大局。 “无需告知临云。”南宫望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果断,“你大哥眼下正在京城那边处理极为紧要的事务,南宫世家未来十年的布局全系于此。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分心。不过是区区一个林威,一条养了多年的狗而已,难道还要惊动家主亲自回来料理?我们自己便能处理妥当。” 他顿了顿,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冷冽而决绝的寒芒,沉声吩咐道:“临海,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林威,让他即刻前来南宫世家面见于我。就说有要事相商,不得推脱,不得延误。我要亲自问问他——他这条狗,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父亲。我这就去安排。”南宫临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东望园。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道上渐渐远去,园中重新恢复了清晨特有的宁静,只剩下老梅树上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南宫望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曦,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翻涌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深沉。那只苍老的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从他被尊为南宫世家老爷子以来,还从来没有养过一条会反咬主人的狗。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两个半小时后。南宫世家后院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从江海市直飞而来的私人直升机平稳地降落下来。螺旋桨带起的巨大气浪将停机坪周围的草坪压出了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轰鸣声在整座庄园上空回荡了片刻才渐渐消散。机舱门打开,南宫临海率先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纪约莫五六十岁、却已是满头白发的男人。他的脸色蜡黄而憔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虽然依旧剪裁考究,却遮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颓败。正是林家家主——林威。 “二爷,不知老爷子亲自召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林威跟在南宫临海身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安——南宫世家动用私人直升机专程到江海市接他过来,这阵仗前所未有。要知道以前即便是最为机密的交易,也都是他去主动登门汇报,何曾有过南宫世家派人来接的待遇?这份特殊,让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浓。 “到了议事大厅,面见我父亲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南宫临海的语气冷淡而疏离,连正眼都没看林威一眼,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径直朝前走去。林威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沉重了。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可看到南宫临海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只得加快脚步,默默跟在南宫临海身后,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的电动摆渡车,朝着南宫世家议事大厅的方向驶去。 议事大厅内,南宫望早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等候。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装,须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的脸色阴沉如水,一双老眼中翻涌着冷冽而深沉的寒意,让整座大厅的气氛都凝固了几分。大厅两侧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投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南宫临海领着林威快步走进了议事大厅。林威一进门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南宫望,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声音中满是敬畏和小心翼翼:“林威见过南老,祝南老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哼。”南宫望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开来,如同敲响了一面沉闷的铜锣。他看着林威,冷冷地说道,“林威,你这话我可承受不起。扪心自问,我南宫世家待你如何?从你年轻的时候一文不名、在江海市的街头给人跑腿打杂开始,是谁给了你第一笔启动资金?是谁在你被对手算计得走投无路时替你摆平了所有麻烦?是谁一步步把你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让你坐拥万贯家财,在江海市呼风唤雨、风光无限?这些光鲜艳丽的背后,全是我南宫世家的扶持。而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恩将仇报,包藏祸心。如此行径,当真让我心寒。” 林威的脸色骤然剧变,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渗了出来。他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无辜和惶恐,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南老,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林威对南宫世家忠心耿耿数十年,从未有过二心。您说的这些,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还在给我装糊涂?”南宫望冷笑了一声,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随手朝前一扔。那份文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摔在了林威面前的青石地面上,“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 林威弯下腰,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那份文件从地上捡了起来。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份文件里记载的,正是他这些年精心保存下来的那本秘密账目上的交易明细——每一笔与南宫世家的私下交易,每一个被掩盖的罪证,每一条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而这些资料,正是昨天晚上被凌烽从他书房的保险柜中亲手盗走的。如今,这些要命的信息果然被凌烽散播了出来。他煞费苦心地藏匿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可以用来作为日后摆脱南宫世家控制甚至反制对方的一张底牌,到头来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催命符。 “这、这——”林威张口结舌,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那张本就蜡黄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昨晚凌烽从他书房的保险柜中盗走这本交易账目之后,他立刻找来李风云,几乎是倾尽林家一半的家产作为许诺,要求李风云不惜任何代价连夜除掉凌烽。只要凌烽一死,那本账目就能追回来,南宫世家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记录的存在。可昨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了——李风云不仅没能杀掉凌烽,反倒自己坠崖身亡,整个血龙会也在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灰飞烟灭。他的所有计划,都在昨夜那场腥风血雨中彻底化为了泡影。 “南老明鉴——这些消息,绝非是我放出去的!”林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不是你放出去的?”南宫望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林威,那双老眼中的寒芒愈发凌厉,“这些交易的内幕和详细数据,当年只有你我双方知晓。我这边早已命你销毁一切交易记录,只要你真的照做了,这些内幕消息绝不可能流传出来。眼下这些消息被一条条、一桩桩地公开,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当初根本就是心怀叵测,故意留下了这些交易账单!你留着这些东西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着有朝一日用它们来要挟我南宫家?林威啊林威,你是不是忘了——你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南老,这、这些记录只是我当时的一个备案。我只是想着万一将来出了什么岔子,能够用来核对查证,绝非是出于要跟南宫家作对的心思。昨晚——昨晚凌烽那个混蛋潜入我的书房,撬开了我的保险柜,将这些资料全部盗走了。这些消息是凌烽故意散播出来的,跟我无关啊南老!”林威声嘶力竭地辩解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凌烽?”南宫望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的寒意又冷冽了几分。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他的孙子南宫流风在秦家老宅被这个年轻人当众击退,前不久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更是踩着所有对手一战成名,就连北辰武馆的牌匾都被这个姓凌的后辈当众砸断。他冷冷地说道,“我不管这些消息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我只知道一件事——你还留着这些交易记录,这便是对我南宫世家的背叛和挑衅。你明明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将会对我南宫世家造成多大的麻烦,可你还是将它们留了下来。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冷酷决断,“如今这些内幕交易的证据已经被泄露出去,覆水难收。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总需要一个替罪羊去承担这一切。” 林威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他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望,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沙哑而尖锐:“南老——您、您是打算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不,您不可以这样做!您要是把我推出去,那些罪名加在一起,我林威这辈子就完了!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些年来他与南宫世家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幕交易,涉及的金额少说也有数亿乃至上十亿之巨,其中更是不乏走私、洗钱、非法操控金融市场等足以判死刑的重罪。一旦这些罪名全部由他一个人来扛,别说保住林家的家业,就连他这条老命都保不住。到时候等着他的,不是枪毙就是老死在监狱的高墙之内。 “不由你去承担,难不成你还想连累我南宫世家一起陪葬?”南宫望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淬过毒的匕首般扎进林威的心脏,“这些交易都是通过你的威胜集团来经手的,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你去认罪,一切就都到此为止。我南宫世家自然会念在你多年效劳的份上,替你打理好身后之事。可若是你不识抬举——”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未完的半句话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林威那张惨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狰狞和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南宫望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绝不会给他任何活路。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卑躬屈膝?他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南宫望,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而尖锐:“南宫望——狗急了还会跳墙,你可别把我给逼急了!逼急了,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你们南宫世家这些年来犯下的累累罪行,我林威可全都一清二楚。你们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走私、洗钱、操控市场,还有那些更早的事,比如凌家二十五年前那场被仇家围杀的惨案,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给我活路,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南宫世家好过!” 南宫望那双老眼中骤然迸射出一道冷冽如冰的杀机。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股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威压却让整座议事大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看着林威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果然——你果然是包藏祸心。居然连几十年前的那些旧事都被你打听到了。看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暗中搜集这些罪证,等待着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好,很好。既然你承认了,那我总算是可以心安理得地除掉你了。” 他缓缓抬起手,朝大厅的偏门方向做了个手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偏门方向疾掠而入。那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恐怖骇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在大厅中弥漫开来。来人一身黑衣,身材精悍,面容冷峻如刀削,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他一出手便精准地扣住了林威的肩胛和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收拢,瞬间便让林威动弹不得。那股从黑衣护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可怖,显然是南宫世家精心培养的死士,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林威被制住之后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他拼命地想要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口中发出一声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南宫望——你就算是杀了我,你们南宫世家也逃脱不了干系!你们南宫世家罪行累累,天理难容!你们的罪行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公之于众,你也会不得好死!你等着——会有人替我讨回这笔血债的!” “杀你?”南宫望缓缓走到林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不——你不是被杀。你是畏罪自杀。经过江海市警方和检察机关的联合查明,你所领导的威胜集团涉嫌多起数额极为巨大的经济犯罪,涉案金额触目惊心。事情败露之后,你身为威胜集团的法人代表,自知无法承担如此沉重的罪责,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法律威慑之下,选择了在自己的书房中服毒自尽。临死之前,你还留下了一封亲笔遗书,将所有的罪行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对自己多年来辜负南宫世家信任的行为表示了深深的忏悔。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林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眼眶几乎要裂开。他看着南宫望那张平静得近乎慈祥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这张脸,这几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是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树,如今他才真正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大树,这分明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他一辈子替南宫世家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到头来却连一个体面的结局都得不到。丧子之痛,复仇之恨,破产之辱,还有此刻被南宫望当弃子般甩掉的屈辱,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将他胸腔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吞噬殆尽。他张开口想要诅咒,想要将南宫世家那些更古老、更黑暗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吼出来——比如二十五年前凌家惨案的真相,比如南宫世家与那个远在东洋的北辰武圣之间不为人知的勾结。可那个黑衣护卫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他张口欲吼的瞬间,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结,只是轻轻一捏,他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带下去。处理得干净些。该准备的遗书和证据,都替他准备妥当。”南宫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那语气就像是在吩咐下人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琐事,而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黑衣护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如同拎一只小鸡般将林威拖出了议事大厅。林威的双腿在地上徒劳地蹬踹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呜咽。他的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死死地盯着南宫望那张渐渐远去的老脸,那目光中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到他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一生,从接受南宫世家第一笔施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他不过是南宫世家豢养的一条狗,狗的价值在于咬人和看门。当这条狗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开始暗中藏匿主人的把柄,甚至威胁到主人自身的安全时,它的死期便到了。而他为这一天所准备的所有后手、所有底牌、所有自以为精妙的布局,在南宫世家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353章 顺意大排档 板桥路,顺意大排档。夜幕下的板桥路热闹非凡,各家排档的灶台上火光冲天,炒锅与铁勺碰撞的铿锵声、食客们推杯换盏的喧哗声、老板娘扯着嗓门招呼客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将这条沿海街道的夜晚煮成了一锅滚烫的人间烟火。凌烽骑着怪兽呼啸而至,将车停在上次与叶曼语吃过饭的那家大排档门前。他熄了火,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位置那张圆桌旁的叶曼语。她已经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简洁的便装,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束在脑后,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冒着热气的菜,却一筷子都没动,显然是在等他。 凌烽叼着根烟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一口烟雾从肺腑中缓缓吐出,看着叶曼语那张明艳的鹅蛋脸上藏不住的凝重表情,开口问道:“这么急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电话里听你的口气,好像案子遇到麻烦了?” 叶曼语抬起头来看着凌烽,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里的锋利和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困惑和沉重。她沉默了那么两秒,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威死了。” 凌烽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梢微挑,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意外。他旋即将那块羊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咀嚼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在消化别的什么东西。他端起啤酒灌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林威?林家那个老狐狸?今天的事吗?” 叶曼语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凌烽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她继续说道:“今天下午突然有人爆料林威的威胜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证据确凿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此事惊动了江海市公检法三大部门,我随检察机关的人去林家别墅抓人,结果推开书房的门——林威已经死在书桌上了。法医鉴定是服用剧毒农药,说白了就是畏罪自杀。”她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审视的光芒,语速也慢了下来,“不过,凌烽——我发现你听到林威死了,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凌烽抽了口烟,双眼微微眯起,透过烟雾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叶大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林威的死跟我有关?你觉得是我潜入林家把他给办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叶曼语立刻否认,她的表情坦诚而直接,没有丝毫的试探和躲闪,“我从来没有怀疑他的死跟你有关——你若要杀他,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昨晚你潜入林家拿走账本的时候,随时可以取他的性命,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我只是觉得,你或许知道更多的内幕。因为从现场林威的死状来看,有一些疑点让我很不舒服。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淡的指印,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直觉告诉我那是被人用手掐住咽喉留下的痕迹。但法医那边鉴定了,没有提取到任何他人的指纹,食道也没有被外力压迫的损伤,结论就是自行服毒。可我就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凌烽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端起面前的啤酒又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冲淡了几分。他放下酒瓶,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林威这个人,从一介白手起家到掌控威胜集团,将林家带到江海市举足轻重的位置,说他是商界风云人物一点不为过。他在江海市这块地方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人,你觉得会因为东窗事发就喝农药自杀?一个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他的求生欲比谁都强。就算是他那些罪证全被曝光,他也不会自杀——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挣扎,找替罪羊也好,找关系疏通也好,总之绝不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喝下一整瓶农药等死。” 叶曼语的脸色微微一怔,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了几分,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林威根本不是畏罪自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跟我说说。” 这时大排档的服务员端着一大份干煸羊肉、一锅热气腾腾的牛杂羊杂汤锅和一锅豆豉焖黄花鱼摆上了桌,香气四溢,热气蒸腾。凌烽不慌不忙地拿起筷子,又朝服务员招了招手,要了几瓶冰镇啤酒。他将其中一瓶打开推到叶曼语面前,自己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吃点东西吧,菜都凉了。边吃边说。” 叶曼语看着他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急躁和好奇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副德行——你越是催他,他越是慢条斯理。她只好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嚼了几下却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目光始终紧紧地盯在他脸上。 “你这混蛋——别只顾着吃啊。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威之死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黑幕?那个指印,还有那本被你拿走的账本,还有今天那些精准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罪证——这一切是不是都有联系?”叶曼语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她恨不得伸手把凌烽手里的酒瓶夺过来,让他先把话说完再喝。 “林家实则是一个隐世世家的附庸家族。这个隐世世家就在毗邻江海市的江华市里,叫做南宫世家。”凌烽放下酒瓶,用筷子夹起一块焖得软烂的黄花鱼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毫不夸张地说,林家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能在江海市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全是背后南宫世家的鼎力扶持。林威说白了就是南宫世家养的一条狗——一条替他们打理见不得光的生意、处理那些脏活累活的好狗。既然是狗,那就得听主人的话。可如果有那么一天,这条狗不再听话了,甚至还想藏起主人的把柄,准备反咬一口的时候——你觉得主人还会留着它吗?” 叶曼语听懂了他的意思,那张清丽的面孔上渐渐浮起了一抹凝重和恍然的神色。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说道:“南宫世家?你说的就是那个江华市的南宫世家?你的意思是——是南宫世家逼死了林威?今天那些被爆出来的铁证,也都是南宫世家提供的?” “否则你以为呢?那些证据那么详尽,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金额、经手人都清清楚楚,像是内部账本直接复印出来的——除了南宫世家和林威自己,谁还能拿得出这种东西?当然是南宫世家在背后安排的。”凌烽冷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啤酒,“说到底,这些年林威通过威胜集团给南宫世家捞了多少钱,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连他自己恐怕都算不清楚。这些交易一旦全部曝光,就算是南宫世家根基再深,也免不了被牵连进去脱一层皮。所以事情闹大了,林威就成了南宫世家必须拔掉的钉子。弃车保帅——把林威这个替罪羊推出去,让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再让他‘畏罪自杀’,一了百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反咬的。”他抬起眼来看着叶曼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换做你是南宫世家的主人,你会怎么做?林威手里握着那么多能威胁到你的证据,留着他难道等他哪天真的反咬一口?所以,林威的死是迟早的事。从他把那本账目藏进保险柜的那一天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个南宫世家——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在他们眼中还有王法吗?”叶曼语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燃起了两团怒火。她本就嫉恶如仇,此刻听到这些黑幕内情,更是一股愤懑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在我眼里,南宫世家和林威,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威操控威胜集团这些年来,通过那些龌龊手段害得多少公司破产、多少投资人血本无归、多少家庭家破人亡,从道德层面来说他罪该万死。从法律层面来说,他就算是罪恶滔天,也应该由司法机关来定他的罪、判他的刑。可你别忘了,曼语,法律是人制定的,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是可以站在法律之上,按照他们自己的意志来行事的。” “你指的是南宫世家?”叶曼语冷冷地问道,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 “南宫世家?他们在我眼里还谈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撮。”凌烽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就像一座金字塔。那些真正站在塔尖上的人,才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制定者。下面的人需要遵守规则,而这些规则可以体现在法律上,也可以体现在生杀大权上。南宫世家还远远够不到制定规则的那个层次,但以他们这数百年积累的势力和人脉,在小范围内改变一些规则、让某些不该死的人去死,还是做得到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曼语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面孔上,“林威的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吧?” “对,被送到太平间了。法医鉴定完毕之后,按照程序应该由家属认领处理后事。”叶曼语点了点头,随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那现在林威的尸体应该已经被火化了。就算你对林威的死有什么疑虑,比如那道脖侧的指印——那又怎样?只要尸体一火化,所有的物证就全都随着骨灰烟消云散了。你还查什么?”凌烽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火化?这不可能——林威的尸体刚刚送去太平间不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火化?”叶曼语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不信。 “南宫世家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林威的尸体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林威的尸体是不是已经被处理掉了。”凌烽夹了块干煸羊肉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曼语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负责太平间那边对接的同事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她压低声音问了几句。然后凌烽便看到她的脸色从半信半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然。她缓缓放下手机,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太平间的人说,林威的妻子从加拿大传真了一份授权书过来,委托林家的一位远房亲属全权处理林威的后事。那位亲属赶到太平间之后,直接办理了遗体火化手续——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林威已经被火化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手脚够快的——从加拿大传真授权书过来,到家属签字、遗体火化,一气呵成。这要是没有人在背后安排协调,你信吗?”凌烽摇了摇头,端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现在死无对证了。就算你有一百个疑点,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推翻法医结论的物证。林威的案子,从法律层面上,已经板上钉钉——畏罪自杀。” 叶曼语怔怔地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很多领域都充斥着这种灰暗。我们确实没有能力去改变所有的不公,但我就是不甘心。明知道南宫世家不干净,明知道他们罪行累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法外吗?林威就算是罪该万死,那也是该由法律来审判他,而不是由另一群同样罪恶的人来决定他的生死。” “不,绝不会。”凌烽放下了手中的酒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寒芒,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和自信,“时机未到,就让南宫世家再多快活几天。但你要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们造的孽,犯下的罪,欠下的血债,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你期待的那种方式。” “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叶曼语端起面前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那酒液又苦又涩,就像她此刻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菜。桌上那锅牛杂汤已经渐渐见了底,干煸羊肉也只剩下几块零星的碎肉。凌烽抽出一根烟点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看着叶曼语,开口问道:“曼语,林威死的地方——你们警方已经封锁了吧?” “当然,林家别墅现在拉了警戒线,有我们的人轮流值班守着。怎么?”叶曼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愣。 “如果你方便的话,带我去林威死的那间书房看看。”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地说道。 叶曼语愣住了,她不解地看着凌烽,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去那个书房看什么?林威的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现在那里就剩一张空桌子和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林威这个人,虽然在我眼里算不上什么人物,但能在南宫世家这条毒蛇身边周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被吃掉,说明他也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以他的老奸巨猾,就算是到了最后关头,也不会什么都不留就走的。”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来,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拎起,“他就算是死,也会想方设法留下一些线索——一些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专门留给有心人去发现的东西。这叫死者的遗言。走吧,带我去看看。” 叶曼语看着他那笃定的神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说道:“行,我带你去。不过现在是晚上,现场有我们的人守着,能不能进去得看情况。我尽量吧。”她没有开车过来,便跟着凌烽走到停在排档门口的怪兽旁边。凌烽跨上车,她熟练地坐上了后座。 轰——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机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那强烈的推背感让叶曼语的身体不由得向后一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住了凌烽的腰侧。上次在滨海大道上,她为了求他训练自己,连更亲密的举动都做过了,此刻不过是坐个车,实在没什么好矫情的。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感受着掌心下那结实有力的肌肉轮廓,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时候她真的看不透这个男人——平日里他懒懒散散的,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甚至有些可恶;可一旦遇到事情,他却是她见过的最强大、最可靠的存在。他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对这个世道、对人心的洞察也透彻得让人心惊。他那份面对任何人都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看穿一切阴谋诡计的锐利,让叶曼语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依赖。她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去,才能淬炼出如今这副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和洞穿世事的目光。夜风继续吹,把她的马尾吹得在身后飘成一条笔直的线。前方林家别墅的方向,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第354章 林威之死 林威死了。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那间价值不菲的书房里,死在了一张他坐了二十多年的红木书桌前。书桌上还残留着半杯凉透了的茶水,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这些年威胜集团的内部文件。现场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挣扎打斗的痕迹。一纸法医鉴定书,一瓶残留着剧毒农药的空瓶,一段被南宫世家精心设计好的畏罪自杀的剧本。这桩案子,在法律层面上很快就会被盖棺定论——威胜集团董事长林威,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在案件被公检法机关正式立案调查之际,畏罪自杀于林家别墅书房内。 但凌烽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刻他正骑着怪兽,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朝林家别墅的方向飞驰。怪兽的引擎声在夜色中低吼着,车后座载着一个面色凝重的叶曼语。几分钟前在板桥路的大排档里,这位女警官亲口告诉他林威已死的消息,而他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叶曼语问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她带自己去林威死的那间书房看一看。有些事情,法医的鉴定报告写不出来,警方的现场勘查也发现不了,只有亲眼去看,才能找到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林家别墅坐落在江海市东郊一片幽静的私人领地中,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和精心修剪的园林。此时整栋别墅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起来,两名值班的警员正守在门外抽烟闲聊,看到一个身着便装的女警官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深夜来访,不免有些意外。不过叶曼语在局里的地位摆在那里,几句简单的交代之后便带着凌烽走进了别墅。别墅内部的装潢极为奢华,水晶吊灯、进口真皮沙发、墙上的名画和博古架上的古董,无一不在彰显着林家昔日的辉煌。可此刻这些昂贵的物件在黑暗中只能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整栋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仆从,没有一丝生气,死寂得像一座华丽的陵墓。 叶曼语领着凌烽穿过玄关和大厅,径直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扇书房的门。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和残留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即便隔了将近一整天,这间书房里那种死亡的气息依然没有完全散去。凌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书房的空间很大,两面墙壁都做成了嵌入式的红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拉着。书桌摆在正中央的位置,桌面上那个残留着剧毒农药的空瓶子已经被法医取走作为物证,只剩下一小滩干涸的深色药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痕迹。 没有挣扎,没有打斗,没有丝毫紊乱的痕迹。一切看着就像是林威在得知大势已去、罪行败露之后,万念俱灰,自己拧开那瓶农药一饮而尽。完美的自杀现场。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 但在凌烽这样的顶级强者眼中,这座书房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么寻常。至少有一点特别之处,从他踏进书房的那一刻起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一点特别之处就是气息——强者留下的气息。林威服毒身亡的时候,这间书房中还有至少一个人在场。那个人绝非寻常之辈,其实力甚至远胜于李风云这样气劲之力达到七阶的强者。那是一个足以让凌烽都为之侧目的高手,他在这间书房里逗留过,操控了林威的死亡,然后在警方赶到之前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无论那人的身法多么诡异,手段多么利落,有些东西是无法彻底抹去的。比如一个真正的强者在不经意间残留下来的那一丝气息——那丝气息极淡,淡到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刑警也完全感应不到。但对于凌烽来说,那丝气息就像是白纸上的一滴墨迹,清晰得让他能在脑海中推演出当时的整幅画面。 凌烽走到书房的办公桌后面,在原本属于林威的那张皮椅上缓缓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到当时的情境之中,凭借着书房里残留的一切线索,在脑海中重构那致命的最后几分钟——林威被南宫世家逼到了绝路,对方派来了一个实力恐怖的强者,这个强者钳住了林威的咽喉,控制住了他的身体,然后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手法强制性地操控着林威的右手,逼迫林威自己拿起那瓶农药喝了下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在林威身上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外伤,甚至连林威的食道内部都没有被外力压迫的痕迹,因为那不是被强迫灌入,而是被一种精妙到近乎恐怖的手法胁迫着“自己”喝下去的。在药效发作之前,那个强者松开了钳住林威咽喉的手,但仍控制着林威的身体无法动弹。林威伏在书桌上,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咕噜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能感觉到剧毒正在他的五脏六腑中蔓延,他拼命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由操控。但他还是做了最后的反抗——在身体彻底被药效夺去控制权的最后关头,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让自己的手指在书桌上划动了几下。 凌烽猛然睁开眼睛。“快,烧开一壶水,我需要大量的水蒸气。”他站起身来说道。一旁的叶曼语愣住了,不知道凌烽此举是要干什么。凌烽也没时间解释,快步走出书房,在二楼的客厅茶几下找到了一个烧水的电磁炉。他将电磁炉拿到洗手间接满水,端回书房内,插上电烧了起来。叶曼语有些愕然,她当然不会认为凌烽是口渴了想烧水喝,但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通他要做什么。凌烽只是掏出一根烟点上,静静地等着这一壶水烧开。 五分钟后电磁炉中的水滚沸而起,滚滚热气从壶口喷涌而出。凌烽掐灭烟头,端起这壶烧开的沸水移到书桌中间位置,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当作扇子,将这个电磁炉不断冒腾而出的水蒸气朝书桌桌面上扇去。随着一股股滚沸的水蒸气扑到桌面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空无一物的深色红木桌面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指痕般的线条,那些指痕在水蒸气的浸润下逐渐显化,由模糊到清晰,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书桌桌面上画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叶曼语惊呆了。她走上前来看着桌面上这些凭空出现的指痕线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凌烽放下水壶,快速说道:“这就是林威临死之前双手在书桌上挣扎划动留下的痕迹。书桌表面再干净也有细微的灰尘和油脂,林威的双手在桌面上反复划动,从表面上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只要用水蒸气扑上去,热气沾着桌面上被手指划动过的细微痕迹,就能显现出他临死前留下的线条。快,趁热气还没散,把这些痕迹临摹下来。”叶曼语如梦方醒,从书桌上找到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站在书桌后方的位置开始认真地在纸上描绘出此刻桌面上那些正在逐渐显化的指痕轨迹。 几分钟后书桌上显化而出的痕迹渐渐淡化消失,而叶曼语也已经将这些痕迹大致勾勒了下来。凌烽走到叶曼语身旁,接过那张纸放在书桌前仔细端详,沉声说道:“这就是死者遗言——林威临死前想要告诉别人的秘密。” 叶曼语看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线条,忍不住问道:“从这些又能看出什么呢?看起来像是随手乱画的。” “你再仔细看看,这些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的痕迹,绝非杂乱无章的随手涂鸦。它们线条明确地指向了同一个方位。”凌烽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的走向缓缓移动。叶曼语定眼认真地重新审视着纸上的临摹,渐渐地她也注意到了——那些指痕的确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一条条、一根根明确地指向了书房中的某个位置。如果林威临死前手指在桌面上的滑动只是无意识的抽搐或是垂死挣扎的抵抗,那这些痕迹理应混乱不堪、毫无头绪才对。但这些勾勒出来的线条却有着明确的方向性,仿佛在拼命地暗示着某种信息,某种他来不及说出口、只能用手指出来的信息。两人顺着这些线条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书房门口背后的那面墙上。 凌烽和叶曼语走到门口处,在这堵墙面前蹲下身来,从两侧开始朝中间敲击。墙面发出的都是沉闷实心声响,听着就是普通的砖墙。但凌烽没有放弃,一路沿着墙面继续敲击,手指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叶曼语从另一侧敲击过来,两人在中间的位置会合。就在凌烽的指节敲到距离地面约一米高的一个位置时,墙面发出的声音骤然变得空闷起来——“咯咯咯”的轻响,与之前所有位置都不同。这个位置是空心的。 叶曼语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走过来与凌烽一起沿着这个空心位置的四周反复敲击,最终确定了一个长约二十厘米、高约十厘米的暗格范围。凌烽右手握拳,在这个空心位置上试探性地挥拳击出。一拳下去墙面微微向内凹陷,露出了一层薄木板的内芯——外面是涂抹得与周围墙体完全一致的灰白色涂料,里面却只是一层不到一厘米厚的薄板,用最拙劣也最隐蔽的方式伪装成了实心墙体的模样。凌烽不再犹豫,第二拳爆发出了强横的力量,轰的一声这层薄板被击穿了一个缺口。他将碎裂的木板掰开,露出了隐藏在内的一个狭小暗格。 暗格不大,却塞满了东西。一叠手写的文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处还有几次翻阅留下的折痕。凌烽将里面的文件全部取了出来,叶曼语也拿起其中几份翻看着。文件的内容让他们两人同时沉默了——这些赫然都是林威生前亲笔记录下来的内幕。里面大部分是关于他通过威胜集团暗中帮助南宫世家完成的各种黑色交易,每一笔金额、每一次利益输送、每一个被牺牲掉的对手公司,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南宫世家采取种种恶劣手段迫害其竞争对手的详细记录——买通杀手制造意外事故、勾结内部人员窃取商业机密、利用金融手段恶意做空对手股票致人倾家荡产,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全都一一在列。这是一份足以将整个南宫世家拖入深渊的罪证清单,也是林威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后路。他太了解南宫世家了——他给这条毒蛇做了几十年的事,深知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南宫望绝不会让一个掌握着这么多秘密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所以他留了这份底牌,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准备在最危急的关头拿出来制衡南宫世家,甚至将这个养了他几十年也吸了他几十年血的主人一同拖下地狱。可惜的是这些他费尽心血保存下来的底牌,他还来得及拿出来就已经死在了那张书桌上。南宫世家的杀手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果断。 凌烽将那些文件逐页翻看完毕,正要将它们递给叶曼语归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暗格最深处还塞着一张残破的纸片。那张纸片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原本完整的一张纸被人粗暴地撕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半残角塞在暗格最不起眼的缝隙里。凌烽伸手将那张残纸拈了出来,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展开。 残纸上只有六个字,笔迹潦草而急促,与暗格中其他文件上那种工整记录完全不同的笔迹。那是林威在最惊惶、最急迫的时候写下的字,每一个笔划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度。六个字——凌家血案,南宫。 凌烽的目光落在“凌家”那两个字上,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那张残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凌家血案。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二十五年前凌家遭到仇家联合围杀,他的爷爷在那场血战中壮烈牺牲,他的父亲凌万军身负重伤、暗伤缠身整整二十五年。那场变故几乎将凌家连根拔起,让这个曾经的江海市武道第一世家险些覆灭殆尽。而林威临死前写下的这张残纸上,在“凌家血案”的后面跟着一个“南宫”和一个尚未写完的字。后面的内容被林威自己撕掉了,撕掉的半张纸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光是这六个字,再加上林威与南宫世家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就足以让凌烽的胸腔中燃起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的怒火。 南宫世家——不仅仅是贪赃枉法、操纵市场、草菅人命,在这一切黑幕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古老也更加血腥的秘密。那个在江海市隐匿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血仇,那个他父亲穷尽半生都在苦苦追查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的幕后真凶,极有可能就是南宫世家,或者至少与南宫世家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凌烽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张残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残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灼热而冰冷的杀意。南宫望——还有那个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的南宫世家。有些事情,也许远比他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而有些仇,也许远比他所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355章 残纸血字 一张残纸,寥寥六字。 凌烽盯着这六个字,眼中瞳孔骤然冷缩,一股浓烈无匹恍如实质的杀机从他的身上轰然宣泄而出,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一旁的叶曼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猛然惊醒,她顿感浑身一阵冰寒刺骨,无形中仿佛有一股莫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山般从头顶压塌而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凌烽,只因为那股压迫得她几乎要窒息的压力正是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 “凌烽,你怎么了?”叶曼语忍不住诧声问道。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翻涌如潮的杀意一寸一寸地压回心底。他手腕悄然一翻,将掌心的那张残纸不着痕迹地收入怀中,再抬起眼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他开口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愤怒。” 叶曼语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凌烽那一瞬间的异常,只当他是为林威生前的所作所为而愤慨,便接着说道:“是啊,我也极为愤怒。这些明显是林威生前保留下来亲笔记录的事件,其中大部分都指向了南宫世家。记录的桩桩件件都是他们见不得光的罪行——雇凶杀人、内幕交易、恶意操控市场、非法侵占资产,真没想到一个隐世世家暗地里竟是如此的肮脏黑暗。完全无视律法,为所欲为,简直让人发指。” 凌烽没有回应叶曼语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暗格中那些被取出来的文件上,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着那张残纸上留下的六个字。凌家血案,南宫。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凌家血案所指的,莫非就是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到的那场仇家联合围杀?而“南宫”二字所代表的,就是南宫世家?倘若如此,将这两个信息串联起来,结论便只有一个——凌家当年遭遇的那场血案,与南宫世家有关。 他仔细回忆着这张残纸的细节。纸面已经微微泛黄,边缘处的撕裂痕迹也已经陈旧,年份至少在五六年以上。也就是说这张残纸是林威在五六年前亲笔写下的,但不知何故被他撕掉了大半,唯独剩下这一角残纸留在了墙壁暗藏的暗格之内。五六年前他仍在海外,尚未返回江海市,林威根本不可能预料到有朝一日他会走进这间书房,更不可能预先埋下这张残纸来引导他与南宫世家之间的仇恨。 “南宫世家——我凌家当年的血案,真的与你们有关吗?”凌烽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道,目光中翻涌的杀意如同一片真正的尸山血海,“若真如此,我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凌烽,你说凭着手上这些罪证,能够扳倒南宫世家吗?”叶曼语开口问道。 凌烽回过神,看了一眼叶曼语手中那叠厚厚的文件,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还不能。现在不是扳倒南宫世家的最佳时机。但林威留下的这些东西却是压垮整个南宫世家的那根稻草——只是现在还没到放上去的时候。所以不用急,这些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那这些东西我们先保存起来?”叶曼语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交给我保管吧。这些资料你如果带回警局,一旦让南宫世家得知风声,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些罪证在归档之前就被人暗中销毁。放在我这里,反而更安全。” “好,那就交给你吧。”叶曼语点头答应。反正这些罪证本身就是通过凌烽才发现的——若非他留意到书桌上留下的那些指痕线索,她根本找不到这些东西。别说是她,恐怕换了任何人也找不到,那这些罪证也就永无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林家别墅外,距离别墅约莫数十米外的几棵法国梧桐的阴影下,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潜伏着。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整个人几乎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即便是从近处经过也很难发现阴影中藏着一个人。他望着前方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的林家别墅,看着外围偶尔有巡逻的警员走过,目光最终定格在别墅门口处停着的那辆造型彪悍的怪兽机车上。他盯着那辆机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身形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阴影中隐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江华市,南宫世家。南宫临海将手中的手机缓缓放下,脸色显得有些阴沉。在他对面坐着的是老态龙钟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南宫望老爷子。老人正端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将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 “怎么了?”南宫望抬眼看向次子,开口问道。 “刚接到江海市那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凌烽今晚去了林家别墅,而且不是一个人去的,是跟一个女警官一起。”南宫临海的语气低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南宫望那双老眼中的光芒立即冷了下去,点点锋芒显露而出。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着说道:“他这个时候去林家别墅,是什么目的?林威已死,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我们替他除掉了林威,他难道还不满足?” “林威的尸体已经第一时间火化了,现在只剩一捧骨灰。就算他凌烽有着千般手段万般之法,还能查出什么来?总而言之,今晚过后一切事情都与我南宫世家无关了。”南宫临海冷冷地说道。 南宫望却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临海,你认为这一次是我们南宫家胜了吗?不,我们输了——输给了那个姓凌的后辈。如果诚如林威所说的那样,凌烽手中握着一本明细账本,里面有我们南宫世家借助威胜集团之手进行的种种交易记录。他故意放出其中的一部分信息,目的就是逼迫我们除掉林威。而我们却不得不按照他的剧本走——弃车保帅,亲手将林威推进了火坑。他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是妙极了。从这点而言,我们南宫世家败给了他,而且是堂堂正正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局。” 南宫临海脸色微微一怔,旋即沉声说道:“父亲,我总觉得凌家已隐隐有再度崛起的迹象。这绝非一个好兆头。” “眼下摆在我们南宫世家面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将我们曾经与威胜集团参与过的那些内幕交易的痕迹全部抹掉,让凌烽手中握着的那本账本明细彻底沦为废纸一张。”南宫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冷厉,那双老眼中翻涌着森冷的寒芒,“接下来再考虑如何对付凌家。至于凌烽此人——绝不能任由他继续留在这世上。对付凌家的关键,说穿了就是如何对付凌烽。凌万军只有这一个儿子,只要凌烽死了,凌家就绝了后,气数也就尽了。” 南宫临海点头应道:“父亲放心,接下来我会着手安排将以往与威胜集团存在过的所有交易记录全部彻底抹除。如今林威已死,威胜集团在我们背后的推波助澜之下也很快会被彻底查封。当年那些事情,不会再有任何外人知晓。从这一点上来说,父亲大可不必过度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都要细微谨慎,才能不犯致命的错误。”南宫望缓缓说道,沉吟了片刻之后又补充道,“回头联系我们在江海市的接应人,让他们想法设法查清楚——今晚凌烽进入林家别墅之后,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南宫临海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议事大厅的门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道年轻俊雅的身影从容地走了进来。此人气质温润如玉,器宇轩昂,眉宇间自有一股飘逸自信的神采。他径直走到南宫望和南宫临海面前,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温和而有礼:“流风见过爷爷,见过二叔。” “流风,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南宫望看到这个俊逸非凡的年轻人,那双冷厉的老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慈爱与欣赏。走进来的正是南宫流风,他的亲孙子。 “爷爷,二叔,这些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晓了。”南宫流风站直身体,语气从容地说道,“林威之死不足为惜。他不过是我们南宫家养的一条狗,居然妄想反咬主人一口,死有余辜。眼下威胜集团被查,而我们南宫家此前与威胜集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海市那边需要我南宫家有个人去坐镇,处理善后事宜。故此,流风向爷爷请命——我愿前往江海市,全权负责此事的善后处理。” 南宫望微微一怔,目光在孙子那张自信从容的面孔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流风,你想要去江海市?” “对。”南宫流风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 南宫临海在一旁笑着开口道:“父亲,流风也长大了。再说流风一身才华在同辈中只怕无人能及,我觉得也是时候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了。这样将来才能逐步接管我们南宫家的庞大产业。” 南宫望沉默了半晌,捋了捋颌下那几缕花白的长须,缓缓点头说道:“流风,原本我是打算待到你父亲在京城那边的事情敲定之后,直接让你去京城活动历练。毕竟京城乃是华国首都,那里才是汇聚天下局势风云之地。不过眼下你想要去江海市处理此事,倒也未尝不可。” “爷爷,这么说您答应了?”南宫流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南宫望看着孙子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流风,我何尝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只怕你前往江海市,更重要的目的是冲着秦家那个丫头去的吧?” 南宫流风倒也不隐瞒,坦然笑道:“确实如此。明月在江海市,我想要追求她,那唯有也去江海市。我说过,明月将会是我一生挚爱,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去打动她的芳心。” “只可惜明月与凌家那小子……”南宫望轻叹了一声,旋即语气变得坚决起来,“不过,流风你既然中意秦明月,那爷爷便全力支持你。南宫家的子孙,想要的就该自己去争取。” “流风谢过爷爷。”南宫流风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南宫望问道。 “若无他事,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南宫流风语气笃定。 “也好。”南宫望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郑重之色,叮嘱道,“流风,记住——到了江海市,无需与凌家之人刻意起冲突,尤其是那个凌烽。此子的深浅连我都看不透,你暂时不要与他正面交锋。另外,到了江海市也不可荒废了自身的武道修炼,要尽快将气劲之力突破到七阶之境。” 南宫流风闻言,那张俊雅的面孔上浮起一抹从容而自信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流风谨记爷爷之言。此外,不瞒爷爷,气劲七阶之境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若想突破,随时都可以。只是我仍想继续巩固完善目前的境界,将根基打得更加扎实,所以才不急于求成。” “哦?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南宫望脸色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喜笑颜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南宫世家的麒麟儿终于要展翅高飞了,而那个在江海市搅动风云的凌家后辈,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第356章 凌家老宅 凌家老宅,深夜静谧。 凌万军得知凌烽竟然真的摸索到了多重力道的窍门,并且成功凝聚出了一丝第二重力道,他激动得身体都有些颤抖。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凌烽,眼中满是一名父亲的骄傲与欣慰。 “好,好,好!”凌万军连说三个好字,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烽儿,你太爷爷当年被誉为武道奇才,惊才绝艳,独创出‘多重力道’的理论,令整个武道界为之震动。但终其一生,他也未能将这一理论付诸实践。这成为了你太爷爷毕生的遗憾,也成为了我们凌家历代武者心中的一个执念。” 凌烽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敬重之色。 “你父亲我资质有限,年少时也曾试图摸索这条路,却差点走火入魔,武道本源尽碎,沦为废人。”凌万军语气低沉,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气变得铿锵有力,“但你不同!烽儿,你做到了!虽然现在只是一丝微弱的第二重力道,但只要走对了路,方向没错,那将这第二重力道练至大成,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二重力道叠加,一拳之威如同两拳同击,同阶之中谁人能挡?” 凌烽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将多重力道彻底修炼成功,重现凌家武学的荣光。您也不要心急,重修武道本源,讲究水到渠成。我看父亲这些天凝聚的拳势之气,已经颇有气象,想必用不了多久,父亲就能重聚本源。” 凌万军闻言,心中更是畅快,端起茶杯与凌烽碰了一下,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武道心得,直至夜深露重,凌万军才催促凌烽回房休息。 凌烽洗漱过后,躺在了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将从林威书房中带出的那些资料,又仔细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林威手稿中提及的那些权钱交易,林威与南宫世家一些人物的往来记录,这些账目和密函,足以在江海市掀起一场大地震。 但这些,对凌烽而言,都抵不过那一张残纸的重量。 他缓缓从贴身的衣袋中,摸出了那张微微泛黄的残纸。 纸上,那六个血红的字迹,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凌家,血,南宫!” 凌烽的眼中再度笼上了那层骇人的血色杀机,如同野兽在暗夜中苏醒。 南宫世家。 凌家二十五年前的那场灭门惨祸,他的爷爷、叔伯以及一众凌家高手,一夜之间被人血洗。他的父亲凌万军当时正带着他在外求医,侥幸躲过一劫,却也遭到了神秘势力的追杀,导致凌万军重伤濒死,武道本源破碎。 这些年来,凌万军为了他的安全,带着他隐姓埋名,最终落脚江海市,从不轻易提及当年的惨案。 而今天,这六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了二十五年的血腥大门。 “南宫世家……果然与你们有关。”凌烽的拳头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一股狂暴的杀意在他体内汹涌澎湃,仿佛要将他的胸膛撕裂。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向南宫世家,讨还这笔血债。 但他忍住了。 林威仅仅是南宫世家的一条狗,一个附庸家族的家主,他都能知晓一些内幕,说明南宫世家内部,知道此事的人恐怕更多。 但南宫世家在江海市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更是与省城的一些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单凭一腔血勇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铁证,需要将当年参与此事的凶手一个个全都揪出来,让他们跪在凌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血债血偿! “南宫世家,你们最好祈祷,当年的事情你们做得足够干净……否则,我凌烽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凌烽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狂暴的杀意强行压制了下去,眸子中的血色也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沉稳。 他必须要保持冷静。 父亲的武道本源尚未恢复,妹妹凌灵还小,才刚刚放假,正准备着她最热爱的舞蹈比赛。这个家,刚刚有了些安宁和温暖,他作为家中唯一的顶梁柱,绝不能自乱阵脚。 “一步一步来。林威死了,他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顺着这条线,就不信摸不到南宫世家的七寸。”凌烽心中盘算着。 他翻身起床,将那一张残纸连同林威的那些罪证,一起放进了房间内一个极为隐秘的暗格保险柜中。这些罪证原件,他要保留好,日后不仅能作为复仇的利刃,必要的时候,也能作为与某些势力周旋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凌烽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 但他没有躺下休息,而是盘腿坐在了床上,运转起了自身的功法。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体内的那股多重力道也开始缓缓流转,虽然那第二重力道依旧微弱得如同一缕游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父亲说过,第二重力道需要不断淬炼,如同锻造精铁,千锤百炼方能坚不可摧。” 凌烽稳住心神,尝试着将那缕微弱的第二重力道,缓缓融入到自己轰出的第一重力道之中,去感受那种叠加的轨迹,去磨合那种共振的频率。 夜色渐深。 凌烽沉浸在修炼之中,浑然忘我。 而在江海市的另一端,一场由林威之死引发的暗流,也在夜色下悄然涌动。 …… 翌日清晨。 凌烽早早便起了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拳风呼啸,震得院中的老槐树树叶簌簌作响。 “哥哥,早啊!” 凌灵清脆的声音响起,她从屋内走了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后,清纯靓丽,如同晨光中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灵儿怎么也起这么早?”凌烽收拳,笑着问道。 “我今天要去学校排练呀。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老师说要抓紧最后的时间练习。”凌灵走到凌烽身边,可爱的小脸上洋溢着一股认真劲儿,她歪着头看着凌烽,“哥哥,你答应过我要去看我比赛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凌烽伸手揉了揉凌灵的脑袋,笑道:“放心,哥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后天我一定会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坐在最前排,看着我们家灵儿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嘻嘻,那我就放心啦。”凌灵笑着,又蹦蹦跳跳地回屋去吃刘梅做的早餐了。 看着妹妹那无忧无虑的背影,凌烽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而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坚定。 这温馨的家,这可爱的妹妹,以及正努力恢复的父亲,就是他凌烽要誓死守护的一切。 任何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或势力,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哪怕是南宫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也无所畏惧。 吃过早餐,凌烽跟父亲说了一声,便骑着怪兽机车离开了老宅。 他要去一趟苏氏集团。 明月山庄那边秦明月已经去了公司,昨晚没回去,今天总得过去露个面。而且,关于林威的案子,他也想知道警局那边叶曼语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机车轰鸣,如一头钢铁巨兽,在江海市的街道上飞驰。凌烽的目光锐利如刀,这座城市表面平静的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将是这场汹涌暗流中,那位最终的破局者。 第357章 名爵世纪小区 凌烽骑着怪兽机车而来,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奥丽薇亚在江海市的落脚点,身为国际顶尖的情报专家,她的行踪一向极为隐秘。这栋别墅从外面看与普通住宅无异,但内部却被她布下了多重安保系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凌烽刚走到门口,门便自动打开了,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凌烽,你终于舍得过来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 凌烽走进屋内,便看到奥丽薇亚穿着一身真丝睡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正坐在一台巨大的曲面显示屏前。她那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西方面孔上,此刻带着几分幽怨的神色。 “我在修炼,手机放在客厅,没听到。”凌烽坦然说道,走过去在奥丽薇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找我这么急,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奥丽薇亚白了凌烽一眼,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随后显示屏上立即出现了一份份资料,其中还夹杂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你昨晚是不是去了林家别墅?林威死了,对吧?”奥丽薇亚开门见山地问道。 凌烽目光一沉,点了点头,说道:“是。林威在他的书房中服药自尽。我从他的书房中拿到了一些东西。” “我就知道。”奥丽薇亚叹了口气,她将显示屏上的一张照片放大,说道,“林威是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重要棋子,他手上掌握着南宫世家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他一死,南宫世家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你看看这个。” 凌烽顺着奥丽薇亚的手指看去,那张照片拍摄的是一处码头的场景,夜色中依稀可以看到几道身影正在搬运着什么东西,而其中一道身影的衣领处,隐约露出了一个血色的半月形标记。 “血月标记!”凌烽瞳孔骤然收缩,身上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爆发而出。 “你认识这个标记?”奥丽薇亚微微一惊,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烽情绪的变化。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翻涌的杀机,沉声说道:“昨晚在林威的书房,我发现了一张残纸,上面写着一行字……那张纸的背面,就有这个血月标记。奥丽薇亚,这个标记代表着什么?” 奥丽薇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快速调取了更多的资料,说道:“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血月标记隶属于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名为‘血月阁’。这个组织行事极为隐秘,专门承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暗杀、灭门等任务。据说血月阁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每一个都拥有不俗的实力。而血月阁的势力遍布华国各地,甚至在海外也有他们的据点。” “血月阁……”凌烽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你是说,血月阁承接暗杀、灭门的任务?” “对。”奥丽薇亚点头,她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看向凌烽,“凌烽,你怎么会对这个标记如此在意?难道……” 凌烽沉默了半晌,他的目光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二十五年前,凌家满门被血洗,那场惨案至今仍是一个谜。父亲凌万军从未向他详细描述过当年的细节,但从父亲偶尔流露出的痛苦神情中,凌烽能够感受到那场惨案的惨烈。 如今,血月阁这个线索浮出水面,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参与血洗凌家的势力之一。 “血月阁……南宫世家……”凌烽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浓烈的杀意在胸腔中激荡。 他需要证据,需要铁证来确认,血月阁是否就是当年参与围杀凌家的势力。而南宫世家,在这场血案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雇主,还是直接参与者? “奥丽薇亚,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两件事。”凌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奥丽薇亚,“第一,二十五年前,在江海市是否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灭门惨案,受害者姓凌。第二,南宫世家与血月阁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奥丽薇亚微微一怔,她从未见过凌烽流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那股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二十五年前的凌家……”奥丽薇亚呢喃了一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凌烽,难道你是……” “是。”凌烽没有否认,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就是那场惨案的幸存者。我父亲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侥幸躲过了一劫。但这二十五年来,我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当年的伤痛。凌家的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还。” 奥丽薇亚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为什么他对力量的渴望如此执着而疯狂。 背负着灭门之仇,隐忍二十五年,换做任何人,心中的仇恨都会化作无穷的动力。 “我会帮你查。”奥丽薇亚郑重地说道,“不过,凌烽,我必须提醒你。如果血月阁真的参与了当年的事情,那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能够存在二十五年以上而不被剿灭的暗杀组织,背后的势力恐怕超乎想象。”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却冰冷如霜,“所以,我不会冲动。我会一步一步来,先查清当年的真相,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一揪出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奥丽薇亚看着凌烽的背影,那个背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沉稳而不可撼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动着她所能掌控的一切资源,开始追查血月阁与南宫世家的关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别墅中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信息提示音。 凌烽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林威死了,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这条线就断了。但林威留下的那些罪证,却是一柄双刃剑。如果运用得当,可以给南宫世家带来极大的麻烦,但同时也可能打草惊蛇,让南宫世家更加警惕。 “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并非易事。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血月阁与南宫世家的关系,确认他们是否参与了当年的血案。”凌烽心中盘算着,“如果确定南宫世家是主谋之一,那即便南宫世家是庞然大物,我也要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抹除。” 就在这时,奥丽薇亚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凌烽,你过来看,我查到了关于血月阁的一条重要线索。”奥丽薇亚说道。 凌烽立即转身,快步走到显示屏前。 只见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份被加密过的文档,文档中记载着血月阁在江海市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这个联络点位于江海市老城区的一处废弃工厂地下,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这个联络点至今仍在运作。”奥丽薇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说道。 凌烽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坐标上,眼中杀机一闪。 “老城区……废弃工厂……”凌烽将那个位置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对奥丽薇亚说道,“继续帮我盯着南宫世家的动静。至于血月阁的这个联络点,我会找个时间去探一探。” “你一个人去?”奥丽薇亚皱起眉头,“太危险了。血月阁的联络点必然有高手坐镇,你一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凌烽打断了她的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至少,我要抓一个活口回来,撬开他的嘴,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奥丽薇亚知道凌烽的性格,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她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自己小心。如果需要支援,随时联系我。” “好。”凌烽点头。 他又在奥丽薇亚这里待了一会儿,将一些相关的资料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别墅,阳光刺眼。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咆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可在这片晴朗的天空下,却隐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黑暗与血腥。 “血月阁,南宫世家……你们欠我凌家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朝着萧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父亲还在修炼,妹妹还在为她的舞蹈比赛努力,这个家刚刚有了些温暖和希望。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来破坏这一切。 而那些曾经参与过凌家血案的人,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358章 慵懒 奥丽薇亚站在门口,听着叶曼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关上了门。 她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眸看向凌烽,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魔王,这位叶警官似乎对你的事情特别上心啊。”奥丽薇亚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了过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姿态依旧慵懒,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凌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你想多了。她是一名警察,追查案件是她的职责所在。林威的案子正好是她负责的,她来找我,纯粹是为了公事。” “公事?”奥丽薇亚轻笑了一声,翘起二郎腿,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上滑了几分,“一个女人大中午的,顶着这么大的太阳,从警局一路追查到名爵世纪,就为了跟你说几句公事?魔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凌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方才被奥丽薇亚挑起的火气还没完全消退,又被叶曼语撞见这暧昧的一幕,眼下实在没心思去讨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林威的案子牵扯出了血月阁。”凌烽放下水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奥丽薇亚,你刚才说的血月阁联络点,位置具体在哪里?离叶曼语说的那片老旧居民区有多远?” 奥丽薇亚见凌烽避开了话题,也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那间摆满了超级电脑的房间,凌烽跟在她身后。 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电子地图被放大,两个红色的标记点被标注了出来。 “你看,这是你说的那片老旧居民区,叶警官追踪到的信号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里。”奥丽薇亚指着其中一个标记点说道,然后又将手指移向另一个标记点,“而这个,就是我查到的血月阁秘密联络点,位于老城区的一处废弃工厂地下。这两个地点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凌烽的目光在两个标记点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冷。 不到两公里。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情报人员断定,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废弃工厂,具体是什么情况?”凌烽问道。 奥丽薇亚调出更多的资料,屏幕上出现了一家老旧工厂的照片。从照片上看,那是一家已经废弃多年的化工厂,厂房破败不堪,周围杂草丛生,铁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大锁。 “这家工厂叫宏达化工,五年前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封,之后就彻底荒废了。”奥丽薇亚解释道,“工厂占地面积大约二十亩,有三栋主要建筑,分别是生产车间、仓库和办公楼。根据我的线人提供的情报,血月阁的联络点就设在生产车间的地下,那里原本是工厂的污水处理池,被改造后成了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凌烽喃喃自语,这种设置他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中,很多组织都喜欢将据点设在地下,易守难攻,而且便于隐藏。 “入口在哪里?”凌烽又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奥丽薇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线人只查到了联络点的大致位置,但具体的入口在哪里,内部的结构如何,有多少人驻守,这些情报都没有。血月阁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想要打入内部极其困难。” 凌烽沉默了下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屏幕上的工厂照片,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从照片上看,这家废弃工厂简直就是为秘密活动量身定做的。周围人烟稀少,距离最近的居民区也在五百米开外,厂区内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隐藏人员和物资。而地下污水处理池的改造,更是一个绝佳的隐蔽所。 “如果我今晚去探一探,你觉得风险有多大?”凌烽直起身,看向奥丽薇亚。 奥丽薇亚皱起了眉头,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内部有多少人驻守,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更不知道内部的防御设施。贸然闯入,很可能会中埋伏。” “但这是目前我们能够接触到血月阁的唯一线索。”凌烽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林威死了,他背后那条线基本上断了。如果不从血月阁这边入手,我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奥丽薇亚叹了口气,她知道凌烽的性格。一旦他做出了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至少要等我收集到更多的情报再说。”奥丽薇亚坐回到椅子上,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一般滚动,“我已经在尝试入侵那个区域的监控系统,只要能够调取到近期的监控录像,就有可能分析出那个联络点的人员活动规律。” “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一两天。”奥丽薇亚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先去做你的准备,有了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情报收集工作急不得。奥丽薇亚已经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帮他了,他不能再给她施加更多的压力。 “好,那我先回去。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凌烽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奥丽薇亚忽然叫住了他。 凌烽回过头,只见奥丽薇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半晌才说道:“魔王,我知道你心里背负着什么。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凌烽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奥丽薇亚那一头金色的长发,说道:“放心,我不会冲动的。在没有把所有的仇人揪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 “那就好。”奥丽薇亚笑了,踮起脚尖在凌烽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去吧,我还要继续工作。晚上行动之前,记得来找我一趟,我给你准备一些东西。” 凌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从名爵世纪出来,正午的阳光刺眼夺目。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却并没有马上发动。他坐在车上,抬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脑海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血月阁的出现,让那场尘封了二十五年的血案,终于有了新的突破口。 父亲凌万军从未向他详细讲述当年那场惨案的经过,但他从父亲偶尔流露出的痛苦神情,以及那些噩梦中的呓语中,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个夜晚,凌家老宅血流成河。 爷爷和几位叔伯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家族中的武者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惨叫声、厮杀声、房屋倒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降临。 父亲当时正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他,从外地访医归来。还没进家门,就遭到了伏击。父亲拼死杀出重围,身负重伤,最终带着他逃出生天。但从那以后,父亲的武道本源也彻底破碎,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实力。 “血月阁……南宫世家……” 凌烽的拳头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如果血月阁真的参与了当年的血案,那他们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南宫世家雇佣的刽子手,还是说,血月阁本身就是那场阴谋的主使者之一? 这些问题,只有抓到一个血月阁的活口,才能够得到答案。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杀意缓缓压下。 发动了怪兽,机车轰鸣着驶出名爵世纪,朝着萧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凌万军正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泡茶,看到凌烽回来,脸上露出笑容:“烽儿回来了?中午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凌烽摇了摇头,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刘梅去接灵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喝杯茶,等她们回来了再一起吃。”凌万军给凌烽倒了一杯茶。 凌烽接过茶杯,温热的茶香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只觉得心中的那股戾气仿佛也被这温润的茶水冲淡了几分。 “父亲,今天练拳感觉如何?”凌烽问道。 凌万军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放下茶杯,有些激动地说道:“今天早上你出门之后,我又去演武场练了一趟八荒破军拳。烽儿,我感觉拳势中凝聚的气,比以往要浑厚了一些!虽然离重聚武道本源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绝对是进步!” “太好了!”凌烽由衷地替父亲感到高兴,“我就说父亲一定能够破而后立,重登武道巅峰。” “哈哈,这还得多亏了你啊。”凌万军爽朗地笑着,“看到你在多重力道上取得突破,为父深受激励。既然你能走通这条前无古人的路,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茶杯轻碰,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的温馨与平静,让凌烽心中那股浓烈的杀意暂时平息了下去。 他望着父亲脸上的笑容,望着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老宅,望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守护好这一切。 那些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他会让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灵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舞蹈练功服,脸上还带着排练后的红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刘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饭菜。 “灵儿回来了,排练得怎么样?”凌烽笑着问道。 “累死了!老师今天又给我们加练了两个小时,我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凌灵跑到凌烽身边,一屁股坐下,撅着小嘴抱怨道,“不过为了后天的比赛,再累也值得。哥哥,你可答应过要去看我比赛的,不许反悔!” “放心吧,天塌下来哥哥也一定去。”凌烽伸手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眼中满是宠溺。 “你每次都刮我鼻子,都快被你刮扁了!”凌灵抗议道,躲开凌烽的手,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梅将饭菜在桌上摆好,招呼着大家过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是粗茶淡饭,却其乐融融。 凌烽大口地吃着饭,看着父亲温和的笑容,妹妹俏皮的模样,刘梅慈祥的目光,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画面。 也正是这幅画面,让他更加坚定了今晚行动的决心。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沾染了凌家鲜血的刽子手,他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吃过了午饭,凌灵被刘梅拉去午休,小孩子长身体,中午必须得睡一会儿。 凌万军也回房休息去了,他要养足精神,下午继续修炼。 凌烽独自一人来到东院的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地面被晒得滚烫。 凌烽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那是他这些年在黑暗世界中拼杀留下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修炼。 八荒破军拳! 拳风呼啸,力贯千钧。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凌烽将自身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双臂的肌肉在出拳的瞬间猛烈地收缩与贲张,一股股狂暴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从他的拳头上倾泻而出。 而在这一拳拳的轰杀之中,他也在不断地感受着第二重力道的生成与叠加。 那股微弱的第二重力道,在一次次淬炼中缓缓壮大。虽然眼下依旧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在成长,像是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第二重力道……给我凝聚!” 凌烽暴喝一声,一拳破空而出。 这一拳,他将自身的极限力量全部爆发,同时双臂的肌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猛烈收缩。在那股第一重力道即将轰出的瞬间,第二重力道终于成功地追上了第一重力道的速度,两股力道在拳头处完成了瞬间的叠加。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前方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拳轰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成了!” 凌烽眼中闪过一道喜色。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他的确感受到了两重力道的叠加。那一刻,他拳头的力量暴涨了一截,虽然增幅还不足以产生质变,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从最初连第二重力道都感应不到,到后来勉强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无法传递到拳头的力道,再到如今能够让两重力道完成短暂的叠加——凌烽一步一个脚印,正在这条前无古人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二重力道大成之后,同阶之中谁人能挡?甚至,越阶而战也并非不可能!”凌烽心中豪情万丈。 他继续挥拳,挥汗如雨。 一遍又一遍,一拳又一拳。 炎炎烈日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用最朴素的修炼方式,淬炼着自身的武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凌烽终于停下了修炼。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透支的迹象。但他的眼睛却明亮得如同星辰,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与追求。 他走进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回到房间后,他拿出了那个暗格中的资料,再次将那张带有血月标记的残纸取了出来。 残纸泛黄,上面的六个血红字迹依旧刺眼。 凌烽翻到背面,盯着那个血色的半月形标记,目光如刀。 “今晚,我就要看看,你们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凌烽自言自语,将残纸重新收好。 他拿出手机,给奥丽薇亚发了一条信息:“情况如何?” 片刻之后,奥丽薇亚的回复来了:“有进展了。天黑之前来我这里一趟。” 凌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夜幕降临的时候,就是他行动的时候。 第359 章 办公室内的气氛 秦明月被凌烽············的瞬间·········································· 她本想推开他,可双手碰到他胸膛时,却使不出半分力道。 ······················································ 秦明月慌忙坐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衫和秀发,脸颊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凌烽倒是镇定得多,他站起身,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看向门口的方向。 “秦总,您在吗?财务部的季度报表送过来了。”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她看到站在沙发旁的凌烽,以及端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异样的秦明月,脚步微微一顿,但作为专业的秘书,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恭敬地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秦总,这是财务部送来的季度报表,需要您审阅签字。”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秘书应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体贴地将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 “好,不笑了。”凌烽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还是藏不住。 秦明月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假装翻看那份报表,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对了,说正事。”凌烽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关于武道学院施工的事情,我打算今天就去找唐果,让她帮忙联系她父亲。如果能够和唐氏集团达成合作,武道学院的建设就能尽快启动。” 提到正事,秦明月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凌烽,说道:“唐叔叔那边应该没问题。唐氏集团在施工质量方面确实是江海市首屈一指的。不过,施工的费用方面……” “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凌烽摆了摆手,“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武道学院的建设资金我来想办法。上官叔那边的意见是尽快动工,既然设计草图已经定下来了,就不要再拖延。” 秦明月看着凌烽,发现他在说正事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果断与魄力,跟方才判若两人。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秦明月说道。 凌烽站起身,走到秦明月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让秦明月的脸颊又红了起来。 “你……”秦明月嗔道。 “我先去忙了。”凌烽笑了笑,随后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明月,等武道学院的事情步入正轨,那些在暗处给秦氏集团制造麻烦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清理干净。到时候,你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秦明月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凌烽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她和秦氏集团。从当初那个突然闯入她生活中的男人,到现在成为她最信赖的依靠,这一路走来发生了太多太多。 “你自己也要小心。”秦明月轻声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了点头。 从秦氏集团出来,凌烽骑上机车,直接拨通了唐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唐果清脆的声音:“凌烽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小果,你现在在哪儿?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凌烽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就在奥丽姐姐这里啊,还没走呢。什么事啊?”唐果问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过去找你。”凌烽说完挂了电话,调转方向朝着名爵世纪驶去。 不到二十分钟,凌烽便来到了奥丽薇亚的住处。 门很快打开,唐果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歪着头笑道:“凌烽哥,你刚才不是刚走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奥丽姐姐啊?” “别胡说。”凌烽伸手在唐果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走进了屋内。 奥丽薇亚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衬衫,正坐在超级电脑前忙碌着。看到凌烽去而复返,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说吧,找我什么事?”唐果跳到沙发上坐下。 凌烽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小果,我想见你父亲一面,谈一件正事。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你要见我爸爸?”唐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什么事啊?你先跟我说说呗。” “凌家武馆准备扩建,与秦氏集团联手打造一所武道学院。现在设计图纸已经定下来了,需要一个施工单位来进行建设。”凌烽解释道,“你父亲在施工质量方面是江海市首屈一指的。所以我想亲自去找唐叔叔谈谈,看看能不能合作。” “武道学院?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唐果的兴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那我也要去报名!” “别闹,说正事。”凌烽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啦好啦,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唐果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语气变得撒娇起来,“爸,你在公司吗?……是这样,凌烽哥想见你一面,跟你谈点事情……嗯嗯,好,那我让他直接过去找你?” 片刻之后,唐果挂了电话,对凌烽说道:“我爸在集团总部,他说随时欢迎你过去。” “好,那我这就过去。”凌烽站起身。 “魔王。”奥丽薇亚忽然叫住了他,从电脑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关于今晚的计划,我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你去完之后,再回来一趟,我把整理好的情况告诉你。” 凌烽目光一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唐氏集团总部大楼位于江海市中心商务区,是一栋三十八层的现代化写字楼。凌烽将机车停在楼前,径直走进了大堂。 前台接待小姐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唐总,有预约。”凌烽说道。 前台小姐查询后恭敬地说道:“凌烽先生是吗?唐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在引领下,凌烽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台小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请进。” 门推开,凌烽见到了唐斌。 唐斌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商海的沉稳与威严。 此刻,这位掌舵人脸上却挂着热情的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凌烽,久仰大名啊!小果那丫头整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唐斌爽朗地笑着,主动伸出手。 凌烽握住了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唐叔叔客气了。小果是个好女孩,我也很照顾她。” “来来来,坐下说。”唐斌招呼凌烽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听小果说你有事要跟我谈?不知是什么事?” 凌烽开门见山地说道:“唐叔叔,我想请您帮我建一所武道学院。” “武道学院?”唐斌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说来听听。” 凌烽便将凌家武馆的现状、与秦氏集团的合作、以及武道学院的构想一一道来,详细介绍了规模、设计理念和未来规划。 唐斌听得很认真,直到凌烽说完,才缓缓点了点头。 “凌家武馆……我早有耳闻。”唐斌沉吟道,“凌家是武道世家,传承悠久。凌烽你有心将凌家武道发扬光大,这是一件好事。明月那丫头我也认识,她是我老友的女儿,这些年把秦氏集团经营得有声有色。” 顿了顿,唐斌继续说道:“唐氏集团在地产建设方面确实有丰富的经验。如果由我们来施工,质量和进度都能保证。不过……” “唐叔叔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凌烽说道。 “倒也不是顾虑。”唐斌笑了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凌烽,说实话,这段时间小果变化很大。以前她任性贪玩,但自从认识你之后,整个人成熟了不少,也懂得为别人着想了。我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心里很欣慰。” 凌烽微微一愣,没想到唐斌会说起这个。 “所以,于公,这是一桩生意,唐氏集团自然会按规矩来承接。于私,就冲你对我女儿的那份照顾,这个项目我会亲自盯着,确保建设万无一失。”唐斌郑重地说道。 “那就多谢唐叔叔了。”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不用谢我。”唐斌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唐斌这辈子最重的就是情义。你对我女儿有恩,那就是对我有恩。这个项目唐氏集团接了。至于具体的合同和方案,我明天就让工程部的人去跟秦氏集团对接。” 凌烽站起身,向唐斌深深鞠了一躬:“唐叔叔,这份情,凌烽记下了。” “哈哈,说这些就见外了。”唐斌也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凌烽啊,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你身上有一股气势,那是经历过风雨才能淬炼出来的沉稳与锋芒。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只要你不辜负小果的信任,我唐斌就是你的朋友。” 凌烽与唐斌对视,两个男人之间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唐氏集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凌烽骑着机车迎风疾驰。 武道学院的事情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这让他心中很是畅快。父亲一生的心愿就是重振凌家武馆,等武道学院建成之后,凌家武道的传承就有了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的另一根弦也在紧绷着。 夜幕即将降临,那意味着他今晚的行动也将要开始。 那个隐藏在老城区废弃工厂地下的联络点,那些可能与当年旧案有关联的人……这一切,都在等着他。 凌烽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加大了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划破黄昏的街道,朝着名爵世纪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60章 设计规模 唐振东将那份设计草图铺开在茶几上,目光专注而认真。他看了半晌,时而点头,时而用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脑海中已经将这座武道学院的全貌勾勒了出来。 “明月这丫头,果然是才华横溢。”唐振东抬起头,由衷地赞道,“这份设计无论是整体布局还是细节处理,都堪称一流。既保留了传统武道的厚重感,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简洁与实用。说实话,我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的设计方案,像这样兼具美感与功能的,着实不多见。” 凌烽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秦明月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能够得到唐振东这样业内大亨的认可,还是让他感到欣慰。 “唐叔过奖了。那这个项目,唐氏集团愿意承接吗?”凌烽问道。 唐振东笑了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云龙,你可知道,我这个当父亲的,最在意的是什么?”唐振东忽然问道。 凌烽微微一怔,不知唐振东为何突然转换话题。 一旁的唐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插嘴道:“爸,你不是在谈正事吗?怎么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唐振东摆了摆手,示意女儿稍安勿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凌烽身上,等待着回答。 凌烽沉吟片刻,说道:“唐叔,我想,作为父亲,最在意的应该是子女的平安与幸福吧。” “不错。”唐振东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云龙,小果这丫头自从认识了你们之后,整个人的变化很大。以前她任性、贪玩,做事情三分钟热度,我给她报过无数的兴趣班,没有一个能坚持超过一个月的。但现在,她每天早出晚归去武馆训练,风吹雨打从不间断。作为父亲,我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爸,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啊……”唐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唐振东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小果能有这样的变化,很大程度是因为你。当然,还有萧家武馆那些师兄弟们对她的照顾。这份情,我唐振东记在心里。” 凌烽连忙说道:“唐叔言重了,小果是自己有悟性,也肯下苦功夫。” “你不必谦虚。”唐振东摆了摆手,“其实,你们第一次见面那晚的事情,小果后来都跟我说了。在银月夜总会,如果不是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我唐振东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命根子。你救了她,就等于救了我唐振东这条老命。” 凌烽沉默下来。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唐果在银月夜总会被人下药,如果不是他恰好在场,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也正因为那件事,唐果才会加入萧家武馆,才会认识了他和秦明月。 “所以,云龙,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唐振东的声音铿锵有力,“武道学院这个项目,唐氏集团接了。我会亲自组建最精锐的施工团队,用最好的材料,最严的标准,确保武道学院的建设万无一失。至于工程费用,唐氏集团只收成本价,一分钱的利润都不赚。” 凌烽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唐叔,这怎么行?该是多少就多少,不能让唐氏集团吃亏。” 唐振东抬手制止了凌烽的话,笑道:“你先听我说完。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别的。一来,是你对小果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二来,武道学院是弘扬中华武道的好事,我唐振东虽是一介商人,但也有一颗报国之心。能够参与这样有意义的项目,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可是……”凌烽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唐振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再者说,这个项目是萧家武馆和秦氏集团联合发起的。明月那丫头的父亲秦正阳,跟我是多年的老友。既然是世交之女的事业,我这个当叔叔的,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一旁的唐果看着父亲,眼中闪动着骄傲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重情重义,但此刻亲耳听到父亲这番话,她还是觉得无比自豪。 “唐叔,这份情,我凌烽记下了。”凌烽站起身,向唐振东深深鞠了一躬。 唐振东连忙起身扶住凌烽,笑道:“你这就见外了。来,坐下,我们再具体聊聊施工的计划。” 两人重新坐下,唐振东将那份设计草图再次铺开,开始详细地询问武道学院的规模、工期要求、地形条件等等。 凌烽一一回答,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盘托出。 唐振东边听边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他那张饱经商场风浪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神色。 “按照这个设计规模,如果组织得力,工期大概需要八到十个月。”唐振东放下笔,说道,“现在是七月,如果这个月就能动工,顺利的话明年四五月份就能竣工。当然,这中间还要考虑天气、材料供应等诸多因素。” “唐叔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切听您的安排。”凌烽说道。 “好,那我明天就让工程部的人去现场勘察,三天之内拿出详细的施工方案和预算。到时候我让人送到秦氏集团,让明月过目。”唐振东说道。 “那就麻烦唐叔了。”凌烽再次道谢。 正事谈完,唐振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他笑道:“云龙,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晚饭吧。小果,你去订个餐厅,今晚我们好好招待一下云龙。” 唐果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准备订餐。 凌烽却摆了摆手,说道:“唐叔,今晚恐怕不行。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改日我请您。” 唐振东看了凌烽一眼,他从凌烽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位久经商海的老江湖敏锐地意识到,凌烽今晚恐怕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改日。不过你可要记住,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唐叔。”凌烽说着,站起了身。 唐果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唐振东亲自将凌烽送到电梯口,临别时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云龙,你是做大事的人。但做大事的人,更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唐氏集团虽然在武道界没什么影响力,但在商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凌烽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唐氏集团,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深吸了一口气。 武道学院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这让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却还压在心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奥丽薇亚的电话。 “喂,奥丽薇亚,情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奥丽薇亚的声音:“差不多了。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凌烽挂断电话,发动了怪兽机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驶向名爵世纪,一路上凌烽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今晚的行动计划。 血月阁的秘密联络点,那座废弃的化工厂,那些可能参与过凌家血案的刽子手。 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年,再多等一个白天,已经是极限。 今夜,他就要亲手撕开那道尘封了二十五年的血幕。 机车驶入名爵世纪,凌烽停好车,快步走进了奥丽薇亚的别墅。 门一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气。奥丽薇亚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打扮,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那是情报女王进入工作状态时的神情。 唐果已经不在,显然是回去了。 “过来。”奥丽薇亚冲凌烽招了招手,转身走进了那间超级电脑室。 凌烽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间满是电子设备的房间。 五块液晶屏幕上,此刻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卫星地图,有的是建筑结构图,还有几块屏幕上滚动着他看不懂的代码。 奥丽薇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这是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收集到的情报。”奥丽薇亚指着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说道,“宏达化工厂的详细资料,包括当年的设计图纸、地下污水处理池的结构图,以及近三个月来周边的监控录像。” 凌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老旧的建筑图纸,标注着宏达化工厂的完整结构。从图纸上看,这家工厂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三栋主要建筑呈品字形分布,而地下污水处理池就位于生产车间的正下方,占地面积将近五百平方米。 “入口在这里。”奥丽薇亚将图纸放大,指着生产车间内部的一个位置说道,“污水处理池原本的入口是一个检修井,直径大约一米二。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这个检修井就是血月阁联络点的唯一出入口。” “唯一出入口?”凌烽皱了皱眉。 “对。”奥丽薇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意味着,一旦你进去了,如果出口被人堵住,你将没有任何退路。”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内部结构呢?能查到吗?” 奥丽薇亚摇了摇头:“查不到。污水处理池的改造是在工厂废弃之后进行的,没有任何报批手续,自然也查不到改造后的结构图。但从污水处理池的原始结构来看,内部应该被分割成了若干个区域。” “驻守人员呢?” “这个是最棘手的部分。”奥丽薇亚调出另一块屏幕上的画面,那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入侵了宏达化工厂周边三条街道的监控摄像头,通过人脸识别和行为分析,筛选出了近三个月来频繁出现在该区域的可疑人员。一共有八个人。” “八个……”凌烽的目光在那些模糊的画面上逐一扫过。 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有的扮作拾荒者,有的则是一身普通的上班族打扮。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冷漠与警觉,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才会具备的特质。 “这只是外围人员。”奥丽薇亚继续说道,“根据我的估算,联络点内部至少还有三到五名核心成员驻守。也就是说,你今晚如果硬闯进去,可能要面对十二到十三个敌人。” 凌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十二三个?倒也不算多。” “魔王!”奥丽薇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她站起身,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凌烽,“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血月阁的死士每一个都经过严格训练,他们的实力远超普通杀手。而且他们的联络点内必然有大量的武器和防御设施。你单枪匹马闯进去,就算能杀出来,也必然身负重伤。” 凌烽看着奥丽薇亚眼中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奥丽薇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血月阁是唯一的线索,如果我不去探一探,当年凌家血案的真相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水落石出。” “我帮你查,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查到更多的情报。”奥丽薇亚说道。 “时间?”凌烽摇了摇头,“林威死了,血月阁和南宫世家已经有所警觉。如果再拖延下去,他们很可能会转移这个联络点,到时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奥丽薇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凌烽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半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戴上这个。”奥丽薇亚将盒子递给凌烽。 凌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黄豆大小的微型耳麦,以及一副看似普通的战术手套。 “耳麦是加密通讯设备,能够屏蔽常规的信号干扰。手套的指节部位嵌入了陶瓷护甲,可以在你出拳的时候提供额外的防护。”奥丽薇亚解释道,“今晚行动的时候戴着它们。我会在这里通过卫星监控为你提供实时情报支援。” 凌烽戴上耳麦和手套,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 “还有这个。”奥丽薇亚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这是微型热成像扫描仪,可以穿透墙壁探测到内部的人员分布。有效探测距离是三十米,足够你在潜入联络点时使用了。” 凌烽接过扫描仪,将其装进战术背心的口袋中。 “谢谢。”凌烽看着奥丽薇亚,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郑重。 奥丽薇亚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她伸出双手,替凌烽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魔王,答应我一件事。”她轻声说道。 “你说。” “活着回来。”奥丽薇亚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管今晚能不能抓到活口,不管能不能查到线索,你都要活着回来。只要你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奥丽薇亚揽入怀中。 “放心,我不会死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凌家的血仇未报,父亲的武道本源未复,灵儿还没有长大……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奥丽薇亚将脸埋在凌烽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化不开。 片刻之后,凌烽松开了她。 “我该走了。”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知道留不住这个男人。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那是他必须去面对的命运。 “我会一直在频道上。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 凌烽转身,大步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江海市,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滨海都市装点得流光溢彩。 但在那些璀璨灯光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 而今晚,凌烽就要深入那个最深最暗的角落,去揭开那道血色的帷幕。 第361章 难以置信 秦明月接过那份施工合同,仔细地翻阅起来。 合同条款简洁明了,没有那些大项目常见的繁文缛节和弯弯绕绕。秦明月很快就看完了全部内容,当她翻到费用条款那一页时,一双美眸不由得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唐叔叔只收了工人的工钱?施工材料这一块全部由他承担?”秦明月抬起头,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惊讶,“这份人情也太大了,你怎么能答应?” 凌烽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以为我想答应?是唐叔执意如此。我再三推辞,他就是不肯让步。他还说,这是他替小果为萧家武馆出的一份力,如果我连这份心意都不肯收下,日后他在上官叔面前也没脸见人了。” 秦明月闻言,沉默了下来。 她认识唐振东,那是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腕人物,但同时也是个一言九鼎、重情重义的男人。既然他决定的事情,旁人确实很难改变。 “唐叔叔跟父亲是多年老友,这些年来秦氏集团和唐氏集团一直都有业务往来。唐叔叔的为人我很清楚,他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就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们。”秦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将合同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不过,你倒是真有本事,居然能让唐叔叔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你跟唐叔叔以前认识?” “素未谋面,今天是第一次见。”凌烽如实说道。 “那怎么会……”秦明月更加疑惑了。 凌烽在秦明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今天去唐氏集团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不过关于唐果曾经在银月夜总会遇险被他所救的事情,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至于唐振东最后跟他私下交谈的关于唐果想从军的事情,他更是只字未提,那是他答应过唐振东要保密的。 “原来小果在你那里学了这么久,难怪唐叔叔会这么慷慨。”秦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凌烽,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我的未婚夫大人,你是不是也太有魅力了?走到哪儿都能让人对你掏心掏肺的。” 凌烽被秦明月这句“未婚夫大人”叫得心头一荡,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秦明月身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椅子之间。 “明月,你这是吃醋了?”凌烽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 秦明月的脸颊瞬间泛红,她别过头去,哼了一声:“谁吃醋了?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一句而已。” “可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凌烽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秦明月的耳垂。 秦明月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整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她伸手抵住凌烽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可那只手软绵绵的,像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这是在办公室,你、你别乱来……”秦明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求饶的意味。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看着那双含着羞意又故作镇定的大眼睛,看着那微微抿起的红唇,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但他也知道分寸,上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已经把她吓得够呛,今天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这位美女总裁真的要恼羞成怒了。 “好,那就先放过你。”凌烽直起身,在秦明月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不过明月,合同你也看了,唐叔说明天就派人去现场勘察。武道学院的事情,总算是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嗯。”秦明月点了点头,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工人费用这块,秦氏集团来出。虽然唐叔叔免了材料费,但工人这一块的费用我们不能省,而且还要按照市场最高标准来支付。这是我唯一能坚持的。” “好,听你的。”凌烽爽快地答应了。 秦明月将合同收好,然后抬起头看着凌烽,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温柔:“凌烽,这些日子以来,你为武道学院的事情一直在奔波。从选址到设计,再到施工,每一步都有你的身影。谢谢你。”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伸手隔着办公桌握住了秦明月的手:“明月,你跟我之间,还需要说谢谢这两个字吗?武道学院不仅是萧家武馆的事,也是你秦氏集团的事,更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负责设计,我负责跑腿,天经地义。” 秦明月的手被凌烽握住,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来,却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又大又有力,根本挣不脱。她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凌烽松开了秦明月的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比较忙,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龙飞他们,他们会保护好你。” 秦明月闻言,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你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凌烽笑了笑,语气轻松,可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秦明月看着凌烽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也知道他所处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她曾经无数个夜晚因为这些而辗转难眠,但她也渐渐明白,这个男人不会因为她的担心而停下脚步,他有他必须要走的路。 “答应我,不管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秦明月轻声说道。 “我答应你。”凌烽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秦氏集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次第亮起,将夜幕映照得一片璀璨。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正在悄悄蔓延。 他发动了机车,却没有直接回萧家老宅,而是朝着名爵世纪的方向驶去。 夜幕之下,怪兽机车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如同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正在低沉地咆哮。 奥丽薇亚的情报已经准备就绪。 那个废弃的工厂,那片深埋地下的污水处理池,那些可能参与过凌家血案的刽子手。 一切的一切,都在等着他。 机车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凛冽的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凌烽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嘴角的弧度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二十五年了。 从那个血色的夜晚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五年。 父亲凌万军从当年的武道天才沦为了一个连本源之力都无法凝聚的废人,母亲在逃亡中撒手人寰,凌家上下数十口人命一夜之间化为亡魂。这一切的真相,被掩埋在时光的尘埃中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 而今晚,他就要亲手拨开那层尘埃,哪怕只有一丝缝隙。 机车驶入名爵世纪,凌烽在奥丽薇亚的别墅前停下。 门开了,奥丽薇亚早已在等着他。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那头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一扫平日的慵懒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与锐利。 “都准备好了?”凌烽问道。 “准备好了。”奥丽薇亚将他领进了超级电脑室,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戴上这些。”奥丽薇亚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黄豆大小的微型加密耳麦、一副指节处嵌入了陶瓷护甲的战术手套,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热成像扫描仪。 凌烽一一接过,将耳麦塞入耳中,戴上战术手套,再将扫描仪装入战术背心的口袋。 “耳麦我已经调试好了,加密频道不会被常规设备拦截。手套的指节部位嵌入了陶瓷护甲,可以在你出拳的时候提供额外的防护。扫描仪可以在三十米范围内穿透墙壁探测到人员分布。”奥丽薇亚飞快地解说着,然后她坐回到电脑前,五块液晶屏幕上已经分别显示着卫星地图、实时监控、通讯频道状态和另外几个凌烽看不懂的数据界面。 “宏达化工厂周边三个街区的监控我都已经入侵,可以实时监控。如果你进入工厂后遇到突发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奥丽薇亚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画面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屏幕上逐一扫过,将每一个关键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入口的位置你记住了吗?”奥丽薇亚又问。 “记住了。生产车间内部的检修井,直径一米二左右,是地下空间的唯一出入口。”凌烽说道。 “对。”奥丽薇亚的声音顿了顿,她转过身,抬头看着凌烽,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魔王,虽然这句话你已经听过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活着回来。” 凌烽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与不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放心。我说过,凌家的仇没报,我不会死。” “去吧。”奥丽薇亚点了点头,重新转回身去,双手放在了键盘上,“我会一直在频道上。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骑上怪兽机车,发动引擎,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划破了沉寂的夜幕,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城区,宏达化工厂。 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早年间,老城区也曾有过繁华的岁月,但随着城市的重心不断东移,这里渐渐变得冷清起来。街道两旁的路灯坏了大半也没人来修,路面上散落着无人清扫的落叶和垃圾,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剩下几家还在勉强支撑的老店,昏黄的灯光从半掩的卷帘门后透出来,显得格外萧索。 宏达化工厂就坐落在这片萧索的最深处。 五年前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封后,这里就彻底荒废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大锁,围墙上的铁丝网已经多处断裂,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面看,可以看到三栋灰扑扑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眶。 凌烽将怪兽机车停在了距离工厂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条偏僻小巷中,然后步行靠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脚步轻而稳,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是常年在黑暗世界的杀伐中淬炼出来的潜行技巧。 距离工厂还有三百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奥丽薇亚,我已经就位。报告目标区域情况。”凌烽压低声音,通过加密耳麦说道。 耳麦中很快传来了奥丽薇亚的声音:“收到。根据红外卫星扫描,宏达化工厂内部目前有四处热源反应。一处位于生产车间内部,两处位于仓库区域,还有一处位于办公楼。四处热源均为静止状态,应该是固定岗哨。另外,厂区外围没有发现流动巡逻人员。” “只有四处热源?”凌烽皱起了眉头,“地下空间呢?” “红外卫星无法穿透地表,地下空间的情况暂时无法探测。但从地面上的人员配置来看,他们的主力应该在地下。地面上这四个热源,极有可能是放风的哨兵。”奥丽薇亚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魔王,你要怎么进去?” 凌烽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尽收眼底。工厂的围墙大约三米高,铁丝网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然具有一定的防护作用。正门那扇铁门上的锁虽然是新的,但那显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种废弃工厂,谁会专门换一把新锁? “正面突破太显眼,我从侧面翻墙进去。”凌烽做出了决定。 “收到。我正在调取工厂内部的摄像头画面——等等,工厂内部没有任何摄像头。看来他们很自信,或者说,他们不想留下任何记录。”奥丽薇亚说道。 “后者可能性更大。”凌烽冷笑了一声,“血月阁这种组织,最怕的就是留下痕迹。” 他说完,身形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三百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二十秒就跨越了。 来到工厂侧面的围墙下,凌烽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夜中的鹰隼般腾空而起。他的右手在围墙顶端轻轻一搭,身体借力翻越而过,落地时悄无声息,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惊起几分。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 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中疯长出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齐腰深。废弃的设备零件散落一地,在夜色中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凌烽半蹲在杂草丛中,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生产车间就在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处,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上还残留着当年刷上去的标语,但字迹已经斑驳难辨。车间的大门虚掩着,从门缝中透出极微弱的灯光。 “我已经进入厂区,目前一切正常。”凌烽压低声音汇报道。 “收到。注意安全,我在监控外围街道,目前没有异常。”奥丽薇亚的声音传来。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猫着腰,借着杂草和废弃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生产车间靠近。 每一步都精准而谨慎,每一次呼吸都平稳而克制。 这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经验。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五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三分钟。 当他终于靠近生产车间那扇虚掩的大门时,耳麦中忽然传来了奥丽薇亚急促的声音:“魔王,等等!外围街道上有一辆车正在靠近工厂,车速很慢,看起来不像路过的!” 凌烽的身体瞬间停住,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贴在车间的外墙上。 “什么车型?几个人?” “黑色商务车,正在调取车牌信息……该死,车牌被遮挡了。车速降到二十码了,它在工厂正门停了!有人在下车!” 凌烽的目光一凝,身形一转,无声地隐入了一旁的杂草丛中。 夜色中,他听到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第362章 剪彩仪式 剪彩仪式结束后,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而喜庆。烟花爆竹的硝烟在阳光下缓缓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香味,那是属于喜庆日子的独特气息。 凌万军站在台上,与沈某某、韩锋、刘海明等人一一握手寒暄。他的脸上满是笑容,眼中却隐隐闪烁着几分晶莹。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从接手风雨飘摇的凌家武馆到如今武道学院正式破土动工,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艰辛与波折。 “凌家主,恭喜恭喜!”韩锋握着凌万军的手,由衷地说道,“武道学院建成之后,江海市的武道文化必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韩局长过奖了,这离不开你们的大力支持啊。”凌万军连忙说道。 刘海明也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道:“凌家主,你递交上来的文案我已经认真审阅过了。说句实在话,这些年教育局收到过不少关于开办各类培训机构的申请,但像凌家主这样,将武道文化的传承上升到精神层面、文化层面的,还是头一份。我已经跟局里的人打过招呼,审核流程会走加急通道,争取在武道学院建成之前把所有手续都办妥。” “刘局长,这真是太感谢了!”凌万军闻言,神色更加激动。 沈某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即将动工的土地,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忙碌着准备正式施工的工人们,微微颔首。他转头看向凌万军,语气郑重地说道:“凌家主,武道学院的建设,是江海市弘扬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项目。市政府这边,会持续关注。如果在建设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向市委市政府反映,我们会尽力协调解决。” “有沈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凌万军拱手说道。 “凌家主不必客气。”沈某某笑了笑,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这位就是令郎凌烽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凌烽啊,这段时日以来,江海市发生的几起大案要案的侦破,你功不可没。韩局长在我面前可没少夸你。” 凌烽闻言,走上前来,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道:“沈市长过奖了。作为江海市的一份子,维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我应尽的本分。” 沈某某看着凌烽,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从容,面对他这个一市之长,既不谄媚也不拘谨,气度不凡。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识人无数,像凌烽这样的年轻人,确实少见。 “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沈某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秦远博和唐振东也走了过来。 唐振东看了看手表,对凌万军说道:“万军兄,施工队已经全部就位。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剪彩仪式结束之后,就正式开始破土动工。你这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凌万军摇头笑道:“振东兄你才是行家,施工的事自然全凭你来安排。我这个外行就不指手画脚了。” 唐振东一笑,随即转身朝不远处一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那名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唐振东对他说道:“周工,通知下去,正式开工。” “是,唐总。”周工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施工区域。 片刻之后,工地上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挖掘机那巨大的铲斗深深插入泥土之中,缓缓抬起,将第一铲土挖了出来,然后倾倒在等候在一旁的工程车上。 这简单而庄重的动作,宣告着凌家武道学院正式破土动工。 凌万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眼角那细密的皱纹映得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如同少年。他在心中默念着,凌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凌家武道的传承,从今天起,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凌烽站在父亲身旁,没有说话,但他的心中同样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当初那个破败萧条的凌家武馆,到如今武道学院的破土动工,这一路走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不易。 吴翔、上官天鹏、李漠等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围在一旁,看着挖掘机一铲一铲地挖下去,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翔哥,等武道学院建成了,你就是大师兄了!”上官天鹏拍着吴翔的肩膀,咧嘴笑道。 吴翔笑了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大师兄也好,小师弟也好,只要能跟着师父和凌烽师兄习武,在哪里都一样。” “翔哥这话说得实在。”李漠在一旁点头附和。 “喂,我说你们几个,光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过些日子武道学院建起来了,你们可都是要当助教的人,还不赶紧去帮忙干活!”凌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凌烽师兄来了!”几个年轻人连忙转身,只见凌烽大步走了过来。 “干活就干活,谁怕谁啊!”上官天鹏撸起袖子,大步朝着工地走去,“搬砖我也认了!” “天鹏你等等我!”李漠也跟了上去。 凌烽看着这几个精力旺盛的家伙,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叮嘱道:“都小心点,别靠近施工机械!” 秦明月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她在凌烽身旁站定,与他一起看着眼前这片繁忙的工地。 “终于动工了。”秦明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终于动工了。”凌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工地,望向更远处——那里是江海市的高楼大厦,是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而在这片繁华之中,凌家的武道学院将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在想什么?”秦明月侧头看着凌烽,轻声问道。 “在想以后。”凌烽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武道学院建成之后,这里会有演武场、练功房、兵器馆,还会有教授茶道和书法的学堂。到时候,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在这里习武修身,传承华国武道的精神。” 秦明月听着,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向往之色。但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凌烽,武道学院能够顺利开工,唐叔叔和上官叔都帮了很大的忙。但你也别忘了,还有那些在暗中想要对付我们的势力。他们不会因为我们这边有了喜事就收手的。”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所以武道学院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会一个一个地把账算清楚。” 秦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握住了凌烽的手。 凌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转头看向秦明月,看到她眼中那一抹担忧,心中一暖。他反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轻轻握紧:“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唐果的声音:“凌烽哥!明月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唐果正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跑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她的身后还跟着上官泓和唐振东,以及正在陪着他们的凌万军。 “没说什么悄悄话,在聊武道学院的事情。”凌烽笑着说道。 “哼,我才不信呢!”唐果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凌烽和秦明月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促狭地笑了起来,“聊正事需要拉着手聊啊?” 秦明月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抽回了手。凌烽倒是面不改色,伸手在唐果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个丫头,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唐果捂着脑袋,撇了撇嘴,正要反驳,这时唐振东和上官泓也走了过来。 唐振东看着眼前正在施工的工地,感慨道:“武道学院的事,总算是在今天迈出最实质的一步了。上官兄,你说咱们两个老家伙,能不能活着看到这学院桃李满天下的那一天啊?” “哈哈,振东,你这话就说远了。”上官泓爽朗一笑,看向凌烽和秦明月,“有凌烽和明月这些年轻人在,你还怕看不到那一天?” 凌万军也走上前来,对着唐振东和上官泓拱手作揖,语气真挚地说道:“上官兄,振东兄,这一次武道学院能够顺利开工,全仰仗二位的鼎力相助。这份恩情,万军铭记在心。” 唐振东连忙扶住凌万军的手臂,正色道:“万军兄,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唐振东虽然是一介商人,但也有一颗敬重传统文化的心。小果自从入了凌家武馆,整个人比以前懂事了不少,这都是你的教诲。于情于理,这点忙我都是该帮的。” 上官泓也点头附和:“振东说得对。万军兄你就不必客气了。日后武道学院建成,我们都还要仰仗你的声望去把学院的名气打出去呢。” 几人在工地旁又寒暄了一会儿,沈某某、韩锋和刘海明因为公务繁忙,率先告辞离去。凌万军亲自送他们上了车,目送两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待沈某某等人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凌万军才转过身来,对身旁的凌烽感慨道:“凌烽,这一次沈市长亲自出席开工仪式,对我们凌家是莫大的肯定。日后武道学院的发展,更要兢兢业业,不能辜负了沈市长的期望。” “父亲放心。”凌烽点头应道。 秦老爷子这时也在秦远博和秦明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爷子年事已高,但今天精神格外矍铄,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断过。 “万军啊。”秦老爷子开口说道,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今天这个日子,凌家算是又迈出了一大步。我年纪大了,能看到这一天,也算是有福气。不过你也要记住,创业难,守业更难。武道学院建起来只是第一步,往后经营、教学、管理,样样都马虎不得。” “秦老教诲的是。”凌万军对秦老爷子极为敬重,闻言连忙躬身说道,“万军一定尽心竭力,不辜负秦老的期望。”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凌烽,眼中满是慈爱之色:“凌烽,明月这丫头,打小就被我宠坏了,性子有些倔。往后你可得多担待着点。” “爷爷,您说什么呢……”秦明月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轻轻跺了跺脚。 凌烽却坦然一笑,郑重地对秦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您放心。明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老爷子看着凌烽那真诚坦然的神情,不由得抚须而笑:“好,好。有你这句话,我这个老头子就放心了。” 凌灵这时也跑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条素净的碎花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整个人显得活泼又可爱。她跑到凌烽身边,仰着头问道:“哥哥,武道学院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 凌烽蹲下身来,与妹妹平视,笑着说道:“唐叔叔说了,大概八到十个月就能建成。到时候,灵儿就可以到学院里面来玩了。” “还要那么久啊……”凌灵嘟了嘟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学院建好了,我也要学武功,像哥哥一样厉害!” “灵儿想学武功?”凌烽有些意外。 “对啊!”凌灵认真地点头,“我要学武功,以后就可以保护爸爸妈妈,还可以保护哥哥!” 凌烽微微一怔,看着妹妹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凌灵的脑袋,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在黑暗世界中叱咤风云的魔王:“好,到时候哥哥亲自教你。”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挖掘机的铲斗一铲一铲地深入泥土,将这片沉寂了许久的土地唤醒。地基渐渐成型,钢筋水泥即将注入,一座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武道学院,将从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凌烽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繁忙的工地,然后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怪兽机车走去。 武道学院的开工,是一段新征程的开始。他需要去准备和面对的,还有很多。今晚的夜探行动虽然因为这几天武道学院的筹备而一再推迟,但他从未忘记那个隐藏在老城区废弃工厂地下的联络点,也从未忘记那张残纸上留下的线索。 有些账,是时候去算一算了。 第363章 远客临门 车队在江海市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秦明月与那位中年男子同乘一辆车,凌烽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来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 通过车内的交谈,凌烽得知这位中年男子名叫安德烈·罗斯柴尔德,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负责亚太地区投资事务的核心成员之一。他谈吐优雅,措辞考究,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显然是久经商海沉浮的老手。 “秦总,来之前我已经对贵公司做过初步的尽职调查。”安德烈靠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从容,“秦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贵公司在光伏逆变器核心芯片的研发上取得的突破,即便放在欧洲,也是一流的水准。这正是我们家族感兴趣的方向。” 秦明月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安德烈先生过誉了。秦氏集团在技术研发上确实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目前也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不过我们更看重的是,如何将这些技术转化为能够真正改变能源格局的产品。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拥有广泛的产业布局和深厚的资源网络,如果能与贵方达成合作,我相信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机遇。” 安德烈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他见过不少东方的企业家,有些过分谦卑,有些又过分张扬,像秦明月这般年纪轻轻却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确实少见。 “对了,这位是?”安德烈的目光投向副驾驶位上的凌烽。 “他叫凌烽,是我的未婚夫,也是秦氏集团的战略顾问。”秦明月介绍道,语气自然得没有丝毫犹豫。 凌烽侧过头,朝安德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安德烈脸上掠过时,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便礼貌地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这个叫凌烽的男人,虽然穿着西装,但身上那股气质却与商务场合格格不入——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气场。安德烈曾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安保团队中见过类似的人物,那些都是从全球最顶尖的特种部队退役的精英。 一个拥有这种气质的男人,只是区区一个“战略顾问”?安德烈将这份疑问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 车队抵达酒店后,安德烈一行人被安排入住江海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秦明月与他约定下午三点在秦氏集团总部进行正式会谈,随后便与凌烽一同离开。 “这个安德烈,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走出酒店大门,凌烽忽然开口说道。 秦明月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凌烽:“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有问题?” “倒不是有问题。”凌烽摇了摇头,拉开宾利慕尚的车门让秦明月先上车,随后自己坐到她身旁,才继续说道,“这种在超级家族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他说的每一句话,背后可能都有三层意思。跟他打交道,你要多留个心眼。” 秦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怎么,你担心我应付不来?” “那倒不是。”凌烽也笑了,“我家明月是什么人,谈判桌上什么时候吃过亏?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 秦明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什么叫‘你家明月’?我还没嫁给你呢。” “迟早的事。”凌烽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秦明月红着脸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但嘴角那一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下午三点,秦氏集团总部。 秦明月早已命人将会议室布置妥当。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矿泉水与会议资料,投影设备也已调试完毕。安德烈带着他的投资顾问和助理准时抵达,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凌烽依旧坐在秦明月身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面每一个人的神态与举止。 谈判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 安德烈的团队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对秦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核心技术、市场份额乃至供应链结构都了如指掌。秦明月则有条不紊地将秦氏集团的发展规划与合作诉求一一阐述,她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观点都有扎实的论据支撑。 双方在核心问题上并没有太大的分歧。罗斯柴尔德家族希望借助秦氏集团的技术优势打开华国新能源市场,而秦氏集团则需要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的渠道和资本来拓展海外业务。双方各取所需,合作的基本框架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秦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明天就会让法务团队起草正式的合作协议。”安德烈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微笑着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安德烈先生请讲。”秦明月说道。 “我听说秦氏集团最近在江海市投资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项目——凌家武道学院。我对华国的武道文化一直很感兴趣,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够去参观一下?”安德烈问道,语气诚恳而好奇。 秦明月微微一愣,这个请求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凌烽。 凌烽的目光与安德烈对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凌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他从这个金发碧眼的欧洲绅士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一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在商务谈判刚结束的时候,不去关心合同条款,不去关心财务数据,反而对一所还没建成的武道学院产生了兴趣? 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安德烈先生对华国武道有兴趣?”凌烽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确实如此。”安德烈转向凌烽,语气依旧温文尔雅,“我在欧洲的时候,曾跟随一位华裔老师学过几年太极拳。虽然只是皮毛,却让我对华国武道产生了极大的敬意。这次来到江海市,听闻凌家武道的传承历史悠久,便想借此机会增长一些见识。” 凌烽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笑了。 “既然安德烈先生有兴趣,那自然是欢迎的。不过武道学院目前刚开工不久,还只是一片工地,恐怕要让安德烈先生失望了。如果安德烈先生想了解真正的凌家武道,不如抽空去武道街走一走,凌家武馆就在那里。”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点头说道:“那就多谢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 会谈结束,双方握手道别。秦明月亲自将安德烈一行人送到电梯口,目送他们下楼后才转身回到会议室。 凌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会议桌上某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秦明月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我在想,这个安德烈,为什么会对武道学院感兴趣?”凌烽缓缓说道,“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负责的是新能源领域的投资。武道学院跟新能源,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要去参观?” 秦明月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他另有目的?” “未必是针对我们,但肯定不是他说的那样,只是单纯对华国武道感兴趣。”凌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他们如果想查什么,能查到的东西远比常人想象的多得多。也许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把秦氏集团和你身边所有人的背景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包括我。” 他转过身,看向秦明月,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不一定准。该合作就合作,正常推进就行。他的底细,我会让人去查一查。” 秦明月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问什么。跟着凌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早已学会了信任他的判断。 当晚,秦明月在酒店设宴款待安德烈一行。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安德烈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绅士做派,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对每一位敬酒的人都彬彬有礼。一场晚宴下来,宾主双方都对彼此的印象更加良好了几分。 散席后,凌烽先将秦明月送回明月山庄,然后独自骑着怪兽机车返回凌家老宅。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怪兽机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如同一头夜行的猛兽在低吼。 回到老宅,凌万军还在书房里翻阅着什么。听到凌烽的声音,他合上书走了出来。 “回来了?今天跟罗斯柴尔德那边的会面怎么样?”凌万军问道。 “还算顺利。合作的框架基本上敲定了,接下来就是法务对接的事。”凌烽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父亲对面坐了下来,“明月那边应付得游刃有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凌万军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今天周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工地那边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地基的浇筑已经开始,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主体框架就能立起来了。” “这么快?”凌烽有些意外。 “唐振东调过去的施工队伍确实厉害,设备和人员都是最好的。周工说照这个进度,工期可能比原先预估的八到十个月还要缩短一些。”凌万军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武道学院的事,凌万军这才起身回房休息。 凌烽独自坐在院子里,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抬头望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星子,脑海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突然到访,安德烈对武道学院表现出的兴趣,京城那边凌家老爷子和武道宗的动静,血月阁的秘密联络点,还有那张残纸上留下的六个血色字迹……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而他很清楚,网的中心,就是凌家。 “不管来的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烽自语了一句,站起身,朝着东院的演武场走去。 明天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打完一套拳。 第364章 夜幕下的暗流 从君悦大酒店出来,天色尚早,凌烽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载着秦明月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秦明月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问道:“凌烽,刚才在席间你话不多,一直在观察韦恩。你看出什么了?” 凌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闻言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韦恩,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什么意思?”秦明月侧过头,目光落在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首先,他的身份就有问题。他明面上的国籍是m国,可他的口音带着意大利语系的腔调。他自己解释说童年随祖父在意大利长大,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凌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但他的右手看到了吗?中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吃饭的时候他曾经摘下来过一次,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看到了他中指根部有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身。” “纹身?”秦明月皱了皱眉,“一个纹身能说明什么?” 凌烽淡淡一笑,说道:“那个纹身图案极其独特,外行人看不出名堂,但我认得——那是意大利三大黑手党家族之一,斯格勒家族的特有标记。斯格勒家族每一个正式成员,中指根部都会纹上这个火焰图腾。一旦有人背叛家族,最残酷的刑罚就是将纹着标记的中指齐根切断,意味着被逐出家族,同时也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秦明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是说,韦恩的真实身份是意大利黑手党成员?可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正式任命的海外代言人,难道罗斯柴尔德家族不知道他的这层身份?”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凌烽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了一条林荫大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一个小小的黑手党背景,不可能瞒得过他们。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罗斯柴尔德家族对此心知肚明,根本不在意;要么,韦恩这个代言人的身份本身就另有隐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明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谈判了,难道要终止合作?” “为什么要终止?”凌烽偏过头,笑着看了秦明月一眼,“明月,你这可不像平常的你。他韦恩是什么身份,跟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有什么关系?只要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下来,罗斯柴尔德家族认这笔账,他韦恩就算是黑手党教父又如何?该做的生意照做不误。” 秦明月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凌烽说得没错,商业合作看的是合同和法律效力,而不是代言人的私人背景。她方才确实有些过于敏感了。 “不过,”凌烽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接下来几天的接触中,我会让人查查韦恩的底细。同时你这边也要多留个心眼,谈判桌上该谨慎的地方一步都不能退让。” “我明白。”秦明月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车子驶入秦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凌烽停好车,陪秦明月一同上楼。秦明月要为明天开始的正式谈判做最后的准备,而凌烽则去了三楼的保安部训练室。 训练室里,龙飞正带着方侯等人在练习。看到凌烽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喊了一声“烽哥”。凌烽扫了一眼他们的训练情况,点了点头,简单地指点了几句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的要领,便让他们继续练习。 他在训练室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奥丽薇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奥丽薇亚慵懒而性感的声音:“魔王,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又有活干了?” “两样都有。”凌烽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说道,“帮我查一个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海外代言人,名叫韦恩,目前公开的国籍是m国,但根据我的判断,他的真实身份是意大利斯格勒家族的核心成员。我需要你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尤其是他来华国之前这段时间的动向。” “斯格勒家族?”奥丽薇亚的声音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凌烽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显然她已经打开了电脑,“意大利三大黑手党之一,这些年一直在试图洗白,涉足地产、金融和高科技产业。你说的这个韦恩,我好像有点印象。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天亮之前我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还有一件事。”凌烽顿了顿,“上次你查到的海狼带特战队前往亚马孙雨林的消息,有没有新的进展?” “这件事说来话长。”奥丽薇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海狼那边我已经在持续追踪。根据最新的情报,海狼的这次行动确实不简单,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另外几方绝世强者的动向,似乎都在为同一件事做着准备。具体情况我还在梳理,等你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当面说。” “好,血月阁那个联络点呢?” “那家废弃工厂这几天没有异常动静。每天进出的就那么几个人,时间规律基本上被我摸透了。就等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随时可以行动。”奥丽薇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魔王,你欠我两次行动了,利息可是很高的。” 凌烽笑了笑,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秦明月从办公室出来,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微卷散落在肩头,淡施粉黛的面容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走吧,去接韦恩他们。”秦明月说道,目光在凌烽身上停留了一瞬,发现他还是下午那身西装,虽然依旧笔挺,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凌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怎么了?嫌我这身不够正式?” “没有,挺好的。”秦明月收回目光,嘴角却微微上扬。 车队再次驶向君悦大酒店。韦恩一行人已经在大堂等候,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晚礼服,配上那条暗红色的领结,整个人更显得派头十足。看到秦明月的车队抵达,他微笑着迎了上来。 “秦总,晚上好。你这身装扮真是令人惊艳。”韦恩由衷地赞了一句。 “韦恩先生谬赞了。晚宴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秦明月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晚宴的地点选在江海市一家极具特色的中式园林酒店。整座酒店依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生姿,假山流水间琴音袅袅,处处透着东方古典的韵味。 韦恩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雕梁画栋的水榭,回廊上摇曳的烛火。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对秦明月说道:“秦总,你今天的每一个安排都在不断地给我惊喜。这样的地方,在欧洲只存在于油画里。” “韦恩先生喜欢就好。”秦明月微微一笑,将他引到了湖心亭中早已布置好的宴席上。 晚宴的菜品是秦明月亲自挑选的,既有江海本地特色的顶级菜肴,也有几道精心改良的西餐,中西合璧,照顾到了每一位宾客的口味。韦恩每尝一道菜都赞不绝口,他的团队成员们也显然对这顿晚宴十分满意。 席间,韦恩终于提到了正题。 “秦总,这两天承蒙你的盛情款待,韦恩深感荣幸。不过我也不该忘记自己此行的正事。”韦恩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关于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我此前已经收到了贵公司发来的初步方案。不得不说,贵公司在新能源领域的技术积累令我们印象深刻。尤其是光伏逆变器的核心芯片技术,即便放在全球范围来看,也是一流的水平。”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地迎上韦恩的目光。她知道,真正的谈判其实已经开始了。 “韦恩先生过奖了。”秦明月语气从容,不卑不亢,“秦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投入已经持续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们走过了很多弯路,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目前我们的核心技术已经在国内多个大型光伏电站项目中得到了验证,性能稳定,转换效率在同类产品中处于领先水平。这也是我们敢于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洽谈合作的基础。” 韦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技术层面的优势我丝毫不怀疑。不过,商业合作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秦氏集团想要借助我们家族的渠道打开欧洲市场,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们需要看到更具体的回报方案——比如,股权结构和利润分成的比例。” 秦明月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说道:“具体的方案我已经让团队准备了一份草案,明天正式会谈的时候会递交给韦恩先生审阅。在这里我可以先透露一个框架——我们双方的合资公司将设在江海市,秦氏集团以技术和现有生产线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罗斯柴尔德家族以资金和欧洲渠道资源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 韦恩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弧线。 “此外,欧洲市场的利润分成,头两年按照五五比例分配。两年之后,根据市场份额和品牌影响力的实际情况,再进行动态调整。”秦明月补充道。 韦恩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秦总给出的条件,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合理。看来秦氏集团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来谈这次合作的。” “那是自然。”秦明月坦然说道,“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家族之一,与贵方的合作对秦氏集团而言是一次重要的战略机遇。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以诚相待。” 晚宴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韦恩一行人被送回君悦大酒店休息,约定明天上午十点在秦氏集团总部正式开始第一轮正式谈判。 凌烽开车送秦明月回明月山庄。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秦明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那个韦恩,谈判的时候够精的。”凌烽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抛出四十九的股份和两年五五分成,他居然没有当场讨价还价,这说明他手里的底线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明天正式谈判的时候,他肯定会提出更多的条件。” “我知道。”秦明月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的夜色,目光平静而笃定,“但我也有我的底线。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渠道确实诱人,可秦氏集团的技术不是谁都能替代的。至少在亚太地区,能在这个领域跟我们掰手腕的企业屈指可数。他韦恩再精明,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凌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在谈判桌上的自信与从容,与平日里在沙发上红着脸推他的那个秦明月,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秦明月安全送回明月山庄后,凌烽驱车返回凌家老宅。 夜已经深了。老宅里静悄悄的,凌万军和刘梅都已经歇下,只有凌灵的房间还亮着灯。凌烽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妹妹清脆的声音:“谁呀?” “是我,还没睡?”凌烽推开门,看到凌灵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里握着彩笔。 “哥哥你回来啦!”凌灵回过头,脸上绽出笑容,“我在画今天老师教的荷花,可是怎么都画不好看。” 凌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画册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荷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揉了揉凌灵的脑袋,说道:“画得很好了,比哥哥小时候画得好看多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画,早点睡觉。” “好吧。”凌灵乖巧地放下彩笔,爬上了床。凌烽帮她掖好被角,关了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凌烽没有立即入睡。他换上练功服,独自去了东院的演武场。 夜色如墨,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凌烽站在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拉开了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拳风呼啸,人影翻飞。 一遍又一遍,一拳又一拳。 当凌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练功服时,凌烽终于收住了拳势。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浸透了脚下的青砖。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明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第二重力道,又凝实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缓缓握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韦恩的真面目、海狼的动向、血月阁的联络点、京城凌家的阴谋——这些事情如同一团团迷雾,笼罩在他四周。但他并不畏惧,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迷雾终有散去的一天,而他手里的拳头,已经越握越紧了。 第365章 红梅夜色 凌烽走到红梅山庄大厅外的一处走廊下,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盛夏傍晚的风裹挟着梅花树特有的清冽香气拂面而来,倒是让人感到几分清爽。 他先拨通了柳如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头传来柳如烟温婉的声音:“喂,凌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如烟,今晚在红梅山庄有个宴会,明月让我邀你过来一起热闹热闹。你有空吗?”凌烽直截了当地问道。 柳如烟微微一顿,随即轻笑道:“明月让你邀请我的?那当然有空。红梅山庄是吗?我之前去过一次,是个很雅致的地方。几点开始?” “八点正式开始,不过你要是方便的话早点过来也无妨,明月已经在这里了。”凌烽说道。 “好,我收拾一下,大概七点半左右到。”柳如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挂了柳如烟的电话,凌烽又拨通了唐果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来,唐果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喂……凌烽哥?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我正睡觉呢。” “大白天睡什么觉?”凌烽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什么大白天啊,我昨晚跟奥丽姐姐熬夜追踪一个境外的服务器,一直到今天中午才睡下呢。困死我了……”唐果的声音越说越小,末了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凌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你赶紧起来清醒清醒。今晚红梅山庄有个宴会,明月让我请你过来。你和奥丽薇亚说一声,让她也一起过来吧。” 一听到有宴会,唐果的声音顿时精神了几分:“宴会?有好吃的那种吗?” “少不了你的。”凌烽笑道。 “那我现在就起床!对了,奥丽姐姐就在隔壁房间,我等会儿去叫她。她肯定也愿意去,她天天念叨着要见见你的那位未婚妻呢。”唐果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促狭起来,“等等……凌烽哥,你就不怕奥丽姐姐见了明月姐姐之后吃醋啊?” “胡说什么呢,赶紧起床准备。”凌烽笑骂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大厅。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奥丽薇亚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寥寥几行字,但凌烽的目光却瞬间凝固了。 “代号‘屠夫’,血月阁骨干成员,今日傍晚六时许入境江海市。此人于二十五年前曾活跃于江海市一带,极度危险。已将其入境照片及行踪轨迹发送至你的加密邮箱。” 二十五年前。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烽的心口上。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胸口那股翻涌的血色杀意差一点就要压制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戾气压了下去,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 “凌烽,电话打完了?”秦明月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的笑意。他大步走了进去,说道:“打完了。如烟说七点半左右到,小果和奥丽薇亚也会一起来。” “奥丽小姐也要来?”秦明月微微有些意外,但随即便露出了笑容,“那正好,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感谢她上次提供的情报帮助。” 蓝梅站在一旁,一双妩媚的眸子在凌烽脸上转了一圈,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她方才分明捕捉到凌烽走进来之前,身上有一瞬间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种寒意她并不陌生,那是只有在真正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具备的气息。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一笑,对秦明月说道:“明月,我们去看看宴会厅的布置吧,酒水和菜品我都让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你过过目,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好,梅姐费心了。”秦明月点了点头,又看了凌烽一眼,“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如烟她们到了就去门口接一下。” 凌烽点了点头,目送秦明月和蓝梅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蓝梅走路的时候,那件墨绿色的高叉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一截雪白修长的腿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她与秦明月并肩而行,一个清丽绝俗如同雪山顶上的白莲,一个成熟妩媚如同暗夜中绽放的玫瑰,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这一刻交相辉映,构成了一道极为赏心悦目的风景。 凌烽却无心欣赏。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翻出了奥丽薇亚发来的那份情报。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肩膀很宽,方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 照片下方是奥丽薇亚整理的信息:代号屠夫,本名不详,血月阁核心骨干之一,擅长近身格杀与冷兵器。二十五年前,此人曾在江海市一带频繁活动,之后销声匿迹长达十余年,直到近年来才重新在东南亚一带出现。此次入境所用的身份是伪造的马来西亚护照。 二十五年前。 凌烽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 二十五年前,这个男人在江海市。 二十五年前,凌家数十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血月阁的核心骨干突然在这个时候入境江海市,绝不可能是巧合。林威刚死不久,血月阁在江海市那个废弃工厂地下的秘密联络点还在运作,现在又多了一个“屠夫”——这一切都说明,血月阁正在往江海市调集人手。 他们在准备什么?或者说,他们在防备什么? “不管你们在准备什么,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了。”凌烽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他将手机收起,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盘算着今晚和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韦恩的晚宴必须应付,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关系到秦氏集团未来的发展,马虎不得。但晚宴结束之后,他需要立刻去找奥丽薇亚,把屠夫的情报摸得更清楚一些。那个废弃工厂的联络点,恐怕不能再等了,必须在血月阁有所察觉之前动手。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七点半刚过,红梅山庄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凌烽起身走到门口,便看到一辆白色的宝马缓缓驶入了山庄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柳如烟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淡雅的兰花,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清雅,像是从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如烟,这里。”凌烽朝她招了招手。 柳如烟款款走来,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赞叹道:“这红梅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光是门口这片梅花林,到了冬天不知道有多好看。” “你喜欢梅花?”凌烽笑着问道。 “梅兰竹菊四君子,我最喜欢的就是梅。”柳如烟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明月呢?” “她和梅姐在宴会厅那边检查布置,我先带你去见她吧。”凌烽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刚要往里走,山庄外又是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凌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便看到唐果那辆保时捷911跑车正从山庄大门处驶进来,开车的却不是唐果,而是奥丽薇亚。 跑车停稳,唐果先从副驾驶上蹦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款连衣裙,脚上蹬着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活泼,像一颗会走路的糖果。她远远看到凌烽和柳如烟站在门口,便兴奋地挥手喊道:“凌烽哥!柳姐姐!” 奥丽薇亚也从驾驶座上下来了。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件随意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而是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深v长裙,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皙的肩头,配上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西方女人特有的性感与大气。 凌烽看着奥丽薇亚这身打扮,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奥丽薇亚走到凌烽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一身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凌烽连忙说道,随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你来了正好,屠夫的情报——” “晚点再说。”奥丽薇亚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正从大厅里走出来的秦明月身上,“现在,先让我见见你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 秦明月与蓝梅已经检查完了宴会厅的布置,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奥丽薇亚,微微一怔之后便露出了大方得体的笑容。 “这位就是奥丽薇亚小姐吧?久仰大名了。上次叶曼语警官那条线索,多亏了你的情报支援才能追查到,一直没机会当面向你道谢。”秦明月走上前来,主动伸出了手。 奥丽薇亚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碧蓝色的眼眸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东方美人。从秦明月乌黑的发髻到肩头的锁骨,从黑色晚礼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到脚上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然后由衷地笑了起来。 “秦总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难怪魔王——”奥丽薇亚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瞟了凌烽一眼,“难怪凌烽每次提起你,都是一副恨不得马上飞回你身边的模样。”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奥丽薇亚小姐说笑了。凌烽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帮了他很多忙。今天既然来了,就请尽兴,千万不要见外。”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坐下慢慢聊。”蓝梅笑盈盈地招呼道,她那双妩媚的眼睛在秦明月和奥丽薇亚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无害的凌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进了大厅,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落了座。唐果一进门就缠上了柳如烟,叽叽喳喳地问她最近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新的菜式,柳如烟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答应改天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顿大餐。唐果这才满意地消停下来。 奥丽薇亚与秦明月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蓝梅让人送来了茶水点心,自己则在旁边作陪。凌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似悠闲地喝着茶,实际上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眼前这场寒暄上了。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盘算着奥丽薇亚发来的那份关于“屠夫”的情报。 奥丽薇亚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但她没有点破,只是与秦明月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两个女人从江海市的气候聊到欧洲的风土人情,又从秦氏集团的新能源项目聊到奥丽薇亚在情报安全领域的见闻,相谈甚欢。 蓝梅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她的目光时而落在秦明月身上,时而落在奥丽薇亚身上,时而又瞥向沉默不语的凌烽,那双朦胧水雾般的眼眸深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约莫八点钟左右,韦恩一行人的车队抵达了红梅山庄。 秦明月起身到门口迎接,凌烽自然也跟了上去。韦恩今晚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配上一条金色的领带,整个人显得更加绅士派头十足。他的团队成员们也都换上了正式的晚礼服,一行人鱼贯而入,阵仗颇为可观。 “韦恩先生,欢迎。今晚的宴会在红梅山庄举行,这里的梅花在江海市可是一绝,虽然现在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但这里的景致依然值得一赏。”秦明月微笑着说道。 “秦总费心了。每次我以为你已经把招待做到了极致的时候,你总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韦恩彬彬有礼地回应道,目光扫过红梅山庄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庭院,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赏。 晚宴在红梅山庄的主宴会厅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布置典雅而精致,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道菜品都是蓝梅亲自把关挑选的,既有江海本地的经典菜肴,也有几道精致的西餐,中西合璧,兼顾了每一位来宾的口味。 韦恩坐在秦明月的右手边,凌烽坐在秦明月的左手边,柳如烟、唐果、奥丽薇亚以及韦恩团队的核心成员依次落座。蓝梅作为山庄的主人,也在席间作陪,不时举杯与宾客们共饮。 席间的气氛融洽而愉快。韦恩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他的团队成员们也显然被这场宴会的规格和用心所打动,脸上的笑容比昨天又真诚了几分。 柳如烟坐在凌烽的斜对面,她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当韦恩提到欧洲的红酒文化时,柳如烟便接过话头,从法国波尔多聊到意大利托斯卡纳,对各种红酒的产地和口感如数家珍,让韦恩大感意外,连连称赞她见多识广。 唐果则在席间发挥了她的“开心果”本色。她一会儿用蹩脚的英语问韦恩欧洲有没有好吃的中餐馆,一会儿又跟奥丽薇亚争论意大利面和兰州拉面哪个更好吃,把整桌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奥丽薇亚今晚表现得极为收敛。她坐在唐果旁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品着红酒,偶尔与秦明月或柳如烟交谈几句。但凌烽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韦恩的右手——那只戴着铂金戒指的右手。 “这个女人,已经在做功课了。”凌烽心中暗想。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蓝梅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她那一袭墨绿色的长裙在烛光下流淌着丝缎般的光泽,映衬着她那丰腴曼妙的身段,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的成熟韵味。 “诸位,今晚的红梅山庄能够迎来如此多的贵客,实在是蓬荜生辉。这杯酒,我敬在座的每一位。”蓝梅的声音如同陈年美酒,醇厚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让人听了便觉得舒服。 众人纷纷举杯。 蓝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微笑着说道:“接下来我就不打扰诸位了,山庄里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说着,她款款离席。走过凌烽身旁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朦胧的眸子在凌烽脸上扫过,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随即便恢复了那副从容自若的笑容,飘然而去。 凌烽目送她离开宴会厅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女人话里有话,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头绪。 晚宴在九点半左右圆满结束。 韦恩一行人对今晚的招待赞不绝口,尤其是韦恩本人,在离开的时候握着秦明月的手,十分诚恳地说道:“秦总,这两天的经历让我对华国的商业文化有了全新的认识。无论是专业程度还是待客之道,秦氏集团都令人肃然起敬。我期待着明天的正式会谈。” “韦恩先生过奖了。明天上午十点,秦氏集团总部见。”秦明月微笑着回应。 送走韦恩一行后,柳如烟和唐果也先后告辞。柳如烟明天还有律师事务所的案子要处理,唐果则嚷嚷着要继续回去补觉,说她的生物钟已经完全颠倒了。 最后只剩下凌烽、秦明月和奥丽薇亚三人站在红梅山庄的门口。 夜色已浓,梅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山庄里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总,谢谢今晚的款待。”奥丽薇亚率先开口,她的笑容真诚而坦率,“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中要出色得多。魔王能遇到你,是他的运气。” 秦明月闻言,看了凌烽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奥丽薇亚小姐过奖了。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不正经,但在关键的事情上从来不掉链子。这一点,我想你也深有体会。” “确实如此。”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凌烽,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宴会结束了,该说正事了。屠夫是今天傍晚入境的,我追踪到他入境后第一站去了老城区。虽然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很快就在监控中消失了,但根据他消失的位置和时间来推算,他的目的地大概率就是之前我定位到的那个废弃工厂联络点。” “老城区……”凌烽的目光沉了下来,“那个联络点里到底有多少人?” “之前我的估算是不超过五个核心成员。但如果屠夫是专程赶来的,那这个联络点的重要性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高得多。”奥丽薇亚说道,“可能他们储藏的东西比情报更值钱,也可能他们在保护某个人。总之,今晚或者明天,你最好亲自去探一探。再等下去,风险就太大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江海市璀璨的灯火,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明晚韦恩离开江海市之后,我就动手。” 秦明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没有插嘴,但从凌烽那骤然变得冷峻的侧脸上,她隐约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366章 不速之客 南宫流风的出现让凌烽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南宫流风的到来对他而言不过是今晚宴会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转过身,跟上了秦明月的步伐,并肩朝着红梅山庄的宴会厅走去。 韦恩与南宫流风走在前方,两人不时侧头低声交谈几句,看上去确实是相熟已久的朋友。南宫流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立领礼服,袖口绣着暗纹云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优雅。他的笑容温润如玉,目光澄澈干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让人生不出半分恶感的翩翩公子。 但凌烽太了解这种人了。 越是笑得人畜无害的人,藏着的刀往往越锋利。 宴会厅中,宾客们已经陆续就座。秦氏集团的三位副总和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张闯正在低声交谈,柳如烟、唐果和奥丽薇亚三人坐在一处,蓝梅正陪着她们说话。看到秦明月和凌烽领着一行人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诸位,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海外代言人韦恩先生。”秦明月站在宴会厅中央,声音清亮而不失温婉,“韦恩先生此行专程前来江海市,与秦氏集团洽谈新能源领域的合作事宜。今晚的宴会,一是为韦恩先生接风洗尘,二是借此机会让在座的各位相互认识,增进了解。” 掌声响起,韦恩微微欠身,面带微笑地向众人致意。 “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流风公子,他与韦恩先生是旧识,今晚也应邀出席。”秦明月继续介绍道。 南宫流风向众人拱了拱手,笑容温润,礼节周到,没有半分倨傲之态。在场不少人听说过南宫世家的名头,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南宫少主,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介绍完毕后,众人依次落座。秦明月坐在主位,韦恩居其右,南宫流风坐在韦恩的右侧。凌烽坐在秦明月的左侧,他旁边依次是柳如烟、唐果和奥丽薇亚。蓝梅作为红梅山庄的主人,坐在秦明月对面,方便随时照应宴会上的大小事务。 秦氏集团的几位高层与韦恩团队的成员交叉而坐,张闯正好坐在韦恩两名投资顾问的对面,这方便他在席间与对方进行初步的接触与交流。 菜品开始陆续端上。蓝梅为今晚的宴会亲自拟定了菜单,每一道菜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前菜是红梅山庄的招牌——梅花醉虾和冰镇白玉鲍,主菜则是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煎澳洲和牛、金汤蟹黄翅,再配以几道精致的素菜和一道老火靓汤,中西合璧,既照顾了韦恩等人的口味,又充分展现了华国饮食文化的精髓。 韦恩尝了一口清蒸东星斑,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对秦明月说道:“秦总,这道鱼鲜嫩至极,调味也恰到好处,是我来华国之后吃到的最好的蒸鱼。” “韦恩先生喜欢就好。这道菜是红梅山庄掌厨的拿手之作,选用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南海空运过来的鲜活东星斑。”秦明月微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自豪。 南宫流风优雅地夹了一箸素菜,细嚼慢咽之后,抬头对蓝梅说道:“梅姐这红梅山庄的菜品,比起我上次来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这道翠玉白菜卷,清淡中带着一股梅花的幽香,令人回味。” “流风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蓝梅笑盈盈地回应道,她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眸在南宫流风脸上转了转,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秦明月身旁的凌烽。 凌烽正大口吃着面前的一盘黑松露煎牛排,刀叉使得虎虎生风,与南宫流风那优雅从容的餐桌礼仪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似乎对席间这些觥筹交错的寒暄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在唐果隔着柳如烟朝他做鬼脸的时候,冲她挤了挤眼睛。 奥丽薇亚坐在唐果旁边,她今晚穿的那条红色吊带长裙在烛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端着红酒杯,碧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打量着对面的南宫流风和韦恩。她的目光在韦恩右手那枚铂金戒指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到了南宫流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小姐,我敬你一杯。”奥丽薇亚忽然端起酒杯,朝秦明月举了举,“这两天常听凌烽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不仅人长得漂亮,气质更是出众,难怪凌烽每次提起你都眉飞色舞。”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端起酒杯与奥丽薇亚轻轻碰了一下:“奥丽薇亚小姐过奖了。凌烽在国外的时候想必多亏了你的照应,他这个人有时候粗枝大叶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啊?”奥丽薇亚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笑得意味深长,“他可没少得罪我。不过看在他几次三番救过我命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柳如烟低下了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盅汤。唐果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有八卦”的表情在凌烽和奥丽薇亚之间来回扫视。 秦明月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地说道:“他救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这一点,我倒是习惯了。” 凌烽干咳了两声,端起酒杯岔开话题:“来来来,今天是给韦恩先生接风,大家都别光顾着聊天,喝酒喝酒。” 韦恩哈哈一笑,也举杯应和,将那股微妙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南宫流风坐在韦恩身旁,始终保持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他时而与韦恩低声交谈几句,时而与秦明月搭话,话题从哈佛的校园生活聊到m国东海岸的风土人情,又聊到南宫世家最近在海外的一些投资项目。他的谈吐风趣而不失深度,每一个话题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冷落旁人。 当韦恩与秦明月谈到新能源领域的市场前景时,南宫流风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明月,说起来南宫世家最近也在关注新能源产业。不过我们主要的方向是储能技术,跟秦氏集团的光伏逆变器芯片倒是有不少互补之处。如果时机合适,也许我们双方也能找到一些合作的空间。” 秦明月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回应道:“流风公子说的不错,光伏和储能本身就是产业链的上下游。如果南宫世家有兴趣,日后当然可以详谈。” “那我就当明月你是答应了。”南宫流风笑了笑,举杯向秦明月示意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凌烽一眼。 凌烽正大口嚼着一块牛肉,察觉到南宫流风的目光后抬起头来,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咧嘴一笑:“南宫公子对我们家明月的生意这么上心,真是难得啊。不过今晚的主角是韦恩先生,合作的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萧兄说得对,是我喧宾夺主了。”南宫流风歉然一笑,朝韦恩点了点头,“韦恩,抱歉,今晚是你的主场,我不该提这些。” “流风你太见外了,你我之间哪有什么主客之分。”韦恩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 凌烽继续低头吃他的牛排,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南宫流风这只笑面虎,今晚出现在这里绝不单单是为了赴一场接风宴。他是在向秦明月传递一个信号——南宫世家在关注秦氏集团,南宫世家有与秦氏集团合作的能力和意愿。而他,南宫流风,依然没有放弃对秦明月的追逐。 至于这个信号里藏着几分真、几分假,凌烽暂时还懒得去分辨。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流风要是真敢把手伸得太长,他不介意再把那只手剁一次。 晚宴进行到一半,张闯抓住机会向韦恩的投资顾问团队介绍了秦氏集团在海外市场的发展现状和未来规划。他准备充分,数据翔实,几位投资顾问频频点头,显然对秦氏集团在东南亚和中东市场的布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韦恩本人则与秦明月聊得更加深入。两人从新能源行业的政策环境聊到技术路线的演进趋势,又聊到欧美市场对华国品牌的接受程度。韦恩几次三番试探秦氏集团在合资公司控股权和利润分成上的底线,秦明月则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让步也不强硬,始终将话题控制在双方都能接受的框架之内。 凌烽虽然在旁边显得漫不经心,但实际上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秦明月与韦恩的每一句对话。当韦恩第三次试图将话题引向股权比例时,凌烽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说道:“坐久了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各位慢用。” 他拍了拍秦明月的肩膀,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红梅山庄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梅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小径上,斑驳陆离。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蛙鸣,倒让这片宁静多了几分生气。 凌烽走到庭院中的一方石凳上坐下,掏出手机,翻出了奥丽薇亚之前发给他的那份关于“屠夫”的情报。他又看了一遍那张刀疤脸的照片,将那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血月阁,二十五年前,屠夫,江海市。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虽然完整的图景还远未显现,但已经隐约可以看出轮廓了。血月阁与凌家当年的血案脱不了干系,而这个屠夫既然在二十五年前活跃于江海市,那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至少也是知情者。 今晚的宴会结束后,他需要尽快行动。韦恩和南宫流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血月阁的线索不能断。一旦屠夫察觉到风吹草动,很可能会再次销声匿迹。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个醇厚而带着几分慵懒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凌烽回过头,便看到蓝梅端着一杯红酒款款走来。月光洒在她那件墨绿色的高叉长裙上,泛着幽幽的光泽。她走动时那条修长的右腿若隐若现,肌肤在月色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梅姐。”凌烽收起手机,站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坐,不用跟我客气。”蓝梅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了腿,抿了一口红酒,那双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在凌烽脸上转了转,“萧云龙,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你身上的杀气很重。” 凌烽目光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梅姐说笑了,我就是个给明月跑腿打杂的,哪来的什么杀气。” 蓝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南宫流风这个人,你要多留个心眼。他在江海市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对外说是谈生意,但这半个月里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人手翻了一倍都不止。红梅山庄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总能听到一些外面的风声。” 凌烽心中一动,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梅姐是想提醒我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罢了。”蓝梅站起身,端着酒杯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对了,替我转告明月一声,红梅山庄随时欢迎她来。无论带不带朋友,我都给她留最好的位置。” 说完,她便款款而去,那丰腴曼妙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梅花树的暗影之中。 凌烽站在庭院中,望着蓝梅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山庄老板娘那么简单。 第367章 月下之约 六角亭阁中,夜风徐徐,带来了后花园中那片梅花林特有的清冽香气。凌烽靠在亭阁的廊柱上,看着柳如烟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丽温婉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女人,从最初相识到现在,从来都是把所有的苦楚往自己肚子里咽。她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时是这样,她独自一人远赴海外求学时是这样,她白手起家创办贸易公司时也是这样。如今茂业集团遇到了困境,柳乘风腆着脸求上门来,她明明可以不理会,却还是因为放不下柳家这份血脉牵连而选择了伸出援手。 即便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他的感受。 “如烟,你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分寸,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凌烽弹了弹烟灰,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而温和,“你想帮茂业集团,那就帮。柳乘风是你大伯,你可以原谅他,但不必信任他。茂业集团是你柳家的基业,不能让它垮在柳乘风手里。至于你爸妈那边,他们想搬回柳家大宅就搬回去,那是他们的家,本就该是他们住的地方。” 柳如烟听着凌烽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云龙,我怕你觉得我太心软,分不清是非。” “你心软是好事,这世道心硬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个。”凌烽笑了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走到柳如烟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了,要是那个柳乘风日后还敢动什么歪心思,你就告诉我。我保证,他会后悔自己姓柳。” 柳如烟被凌烽这句话逗得扑哧一笑,眼中的泪光也随着这声轻笑消散了几分。她抬起头,迎上凌烽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眸,轻声说道:“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等茂业集团这次的麻烦过去之后,我会盯着柳乘风,不会再让他做任何对柳家不利的事。” “这还差不多。”凌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亭阁中坐了一会儿,柳如烟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们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明月那边该找我们了。” 凌烽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起身往回走。穿过那条幽静的梅花小径时,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柳如烟的手。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却没有挣开,只是低下了头,加快了几分脚步。 回到宴会厅时,张闯的演示汇报已经接近尾声。韦恩和他的团队成员们显然对秦氏集团在海外市场的布局印象深刻,几位投资顾问甚至已经在用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韦恩本人则侧着头,一边看着张闯演示的数据图表,一边与秦明月低声交谈。 南宫流风依旧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姿态优雅而从容。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台上,偶尔又扫过秦明月的侧脸,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当凌烽和柳如烟一前一后从后花园的方向走回来时,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随即便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唐果和奥丽薇亚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唐果已经趴在了桌上,面前摆着一盘被她吃得只剩几颗樱桃的果盘,整个人昏昏欲睡。奥丽薇亚则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碧蓝色的眼眸在场中缓缓扫过,看到凌烽和柳如烟回来时,她冲凌烽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凌烽直接无视了她的眼神,走到秦明月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明月,我先送如烟她们回去,等会儿再来接你。” 秦明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坐回座位上的柳如烟,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小心开车。” 凌烽又向韦恩和南宫流风分别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柳如烟、唐果和奥丽薇亚面前,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唐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问道:“结束了吗?我睡着了……” “结束了,你再睡下去,山庄的人就要把你当成装饰品留在桌上了。”凌烽笑着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奥丽薇亚站起身时,凌烽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回去之后把屠夫的最新动向发到我手机上。今晚我可能要去探一探那个联络点。” 奥丽薇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碧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用同样压低的声音说道:“小心。” 凌烽领着三人走出红梅山庄,先将唐果和奥丽薇亚送上了她们来时开的那辆保时捷跑车。奥丽薇亚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唐果一上车就像一只小猫似的蜷在副驾驶座上,眼睛已经又闭上了。 “到名爵世纪给我发个消息。”凌烽对奥丽薇亚说道。 “知道。”奥丽薇亚发动了引擎,跑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缓缓驶离了山庄。 凌烽又走到柳如烟的车前,帮她拉开了车门。柳如烟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摇下车窗看着他。 “如烟,茂业集团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凌烽趴在车窗上,语气认真地说道。 “好。”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你也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凌烽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担心血月阁的事。这些天柳如烟虽然从没主动问过,但从她和奥丽薇亚以及唐果的接触来看,她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一些他正在查的事情。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凌烽直起身,朝她挥了挥手。 目送柳如烟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凌烽转身走回红梅山庄的宴会厅。 张闯的演示汇报已经正式结束,韦恩正站起身来与他握手,显然对秦氏集团海外市场的表现相当满意。秦明月也站起身来,与韦恩又交谈了几句,然后韦恩一行人便在秦明月的陪同下走出了宴会厅。 凌烽走上前去,与秦明月并肩而立,目送韦恩等人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车队。 南宫流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宾利飞驰的车门前,回头朝秦明月微微一笑,说道:“明月,今晚多谢款待。过几天南宫世家在江海市有个小型的茶会,不知能否有幸请你赏光?” 秦明月礼貌地笑了笑,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说道:“流风公子客气了。等时间定下来再说吧,最近公司的事情确实比较多。” 南宫流风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又朝凌烽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夜色中短暂地交锋了一瞬,然后他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驶离红梅山庄。偌大的山庄门口,只剩下凌烽、秦明月和蓝梅三人。 “总算结束了。”秦明月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在整场宴会中始终从容得体,但毕竟是从早忙到晚,眉宇间还是透出了几分疲惫。 “明月,你这般操劳,我看着都心疼。”蓝梅走过来,伸手揽了揽秦明月的肩膀,“今晚的宴会办得非常好,韦恩那边对你的接待显然很满意。接下来的谈判,应该会顺利很多。” “多亏了梅姐帮忙,否则光是这些菜品和场地布置就够我头疼的。”秦明月由衷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蓝梅笑了笑,然后看向凌烽,“萧先生,明月就交给你了。回去的路上开车小心。” “梅姐放心。”凌烽点了点头。 秦明月上了那辆玛莎拉蒂,凌烽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红梅山庄。山庄的红色灯笼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明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南宫流风今晚来得很巧。”凌烽忽然开口说道。 秦明月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场面话。”凌烽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不是偶然。他跟韦恩认识也许是真,但他选择今晚出现,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你是说,他在刻意制造机会接近秦氏集团?”秦明月皱了皱眉。 “也许不单单是秦氏集团。”凌烽顿了顿,“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人手最近多了不少,这事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南宫流风不会无缘无故在江海市待这么久。” 秦明月沉默了。她知道凌烽与南宫世家之间的那笔账,迟早是要算的。而南宫流风,这个表面上温润如玉、实则深不可测的南宫少主,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韦恩这边,接下来两天的正式谈判你有把握吗?”凌烽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松了几分。 “今晚的接触下来,我觉得把握比之前更大了。”提到正事,秦明月的眼中又恢复了那种从容自信的神采,“韦恩对新技术的判断力非常敏锐,他重视的是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只要他们在技术上认可我们,商业条款上的分歧都可以谈。” “那就好。”凌烽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韦恩这边的谈判,我可能没法全程陪着你了。” 秦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你今晚要行动?” “嗯。”凌烽没有隐瞒她,“血月阁那边,有一条新的线索。有一个代号叫‘屠夫’的家伙今天傍晚刚刚入境江海市,很可能已经到了他们的联络点。这个人二十五年前曾在江海市一带活动过,也许他知道一些关于当年凌家的事。”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车窗外的夜色。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明月,”凌烽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答应过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保护好自己。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秦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信你还是不该信你。不过我还是选择信你。”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过右手,握住了秦明月搭在膝上的左手,轻轻握紧。 车子驶入明月山庄时,夜已经深了。山庄里的佣人大多已经歇下,只有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凌烽将秦明月送到房门口,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便转身下了楼。他没有在明月山庄多停留,骑上了停在山庄车库里的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划破了深沉的夜幕,朝着老城区奥丽薇亚所住的名爵世纪方向疾驰而去。 第368章 隐痛 凌烽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指腹按在蓝梅头顶的百会穴上,以一种极为均匀的力道缓缓揉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一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跟随的韵律。 “塞纳河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金色的光芒映在河面上,碎成无数片粼粼的光斑……” 蓝梅的身体仍然在颤抖,双手死死攥着凌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将发丝打湿成一绺一绺,整张脸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但她的眼睛——那双原本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永远看不清深浅的眸子,此刻正努力地睁着,望着凌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目光里混杂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依赖。 “河岸边有个卖可丽饼的小摊,焦糖的甜香混着烤杏仁的味道飘过来。你买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软糯。你继续往前走,一个街头艺人正在拉小提琴,拉的是一首你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但旋律很美,像月光洒在河面上……” 凌烽的手指从百会穴移到了太阳穴,又从太阳穴移到了风池穴。他的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下按压都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得如同老中医在施针。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平稳的节奏,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就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重新入睡。 渐渐地,蓝梅攥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一些。 她的呼吸从原先那种急促的粗喘,慢慢地变得平缓了几分。虽然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但身体那阵剧烈的颤抖已经减轻了许多。她的目光仍然望着凌烽,但眼中的惊恐与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安宁。 “梅姐,你现在不在红梅山庄,你在塞纳河畔。那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恐惧。河水静静地流淌,晚风轻轻地吹,你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片梧桐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 凌烽没有停下,继续按着她头上的穴位,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他能感觉到,蓝梅紧绷的头皮正在他的指腹下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那些因为剧痛而暴起的青筋也在慢慢平复。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蓝梅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脸上的痛苦已经消散了大半。她的手从凌烽的衣袖上滑落,无力地搭在身侧,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凌烽没有立即停手,又按了一会儿,确认她的气息已经完全平稳下来之后,才缓缓收回了双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卧室布置得很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梳妆台,台上搁着几瓶护肤品和一柄檀木梳,梳子上还缠绕着几根细软的发丝。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过很多次。空气中弥漫着蓝梅身上那股特有的幽香——那是一种混合了栀子花与檀木的气息,清雅而不甜腻——但在这幽香之下,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股气味。那是药片特有的微苦气息,从床头柜的抽屉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三粒药片。 白色的药片在地板上散落着,其中一粒已经滚到了床脚。他弯腰将三粒药片都捡了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一粒是他之前闻出来的吗啡片,强效镇痛,用于中重度疼痛;另一粒有着淡淡的苦涩气味,应该是某种镇静类的精神药物;第三粒颜色偏黄,气味最淡,他一时间没能辨别出成分,但凭经验判断,多半是一种抗焦虑药物。 三种药物组合在一起——镇痛、镇静、抗焦虑——这是一个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用药方案。而且从剂量和搭配来看,开这个方子的人水平不低,至少是精神科专科医生级别的。 但问题在于,这三种药里,有两种具有明确的成瘾性。 他将三粒药片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丢掉,也没有还给蓝梅。他不是医生,没有权利替蓝梅决定是否继续用药。但他知道,如果今晚没有他在场,蓝梅已经服下了这三粒药——而每一次依靠药物渡过发作期,都会让下一次发作来得更猛烈一些。 蓝梅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模样与醒着时截然不同。醒着的蓝梅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风情万种的红梅山庄老板娘——她的笑容慵懒而迷人,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她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让每一个试图读懂她的男人都无功而返。但此刻,睡着了之后的蓝梅,脸上那层精致而坚固的壳终于卸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苍白而脆弱的、属于一个普通女人的面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松弛下来,像是终于从某个漫长的噩梦里逃出来,找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凌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 他不知道蓝梅醒来之后会不会再次发作,也不确定她服用的这些药物停药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戒断反应。在确认她彻底脱离危险之前,他不能走。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宴会厅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和人声——张闯的演示汇报大概已经接近尾声了。凌烽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一条信息:“梅姐身体不适,我在后园小楼照顾她。你先陪着韦恩,不用找我。” 片刻之后,秦明月回了一个字:“好。” 简洁利落,没有多问。她知道凌烽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理由。 凌烽将手机收起来,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轮被云遮去大半的弯月上。月光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将院子里那些梅花树的影子投在窗棂上,随风摇曳,如同墨色的水彩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父亲凌万军的脸。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很小,住在远离江海市的一个偏僻小镇上,凌万军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那些被仇家砍出的刀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更深处的伤——武道本源的破碎——却永远无法愈合了。每天夜里,父亲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口中喊着他听不懂的名字。有时候他会疼得浑身痉挛,那种疼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像是被活生生从灵魂里撕扯掉了一块。 镇上的老郎中说这是“惊悸之症”,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实在没办法,老郎中给了一瓶止痛片,说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吃一片。凌万军吃了两次之后就再也不肯吃了。他当着年幼的凌烽的面,把那瓶止痛片扔进了灶膛里,看着火苗将塑料瓶身吞噬、扭曲,然后说了一句话。 “爹不能靠这个东西活着。爹还得把你养大。” 从那以后,每一次发作,凌万军都是硬扛过来的。他咬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冷汗把整条褥子都浸透。小凌烽就蹲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死死地握着。有时候凌万军发作完了,会虚弱地笑一笑,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揉一揉儿子的脑袋,说一句:“没事了,爹没事了。” 后来,随着身体渐渐恢复,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年,再也没有发作过。 凌烽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重新落在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身上。 蓝梅的症状和父亲当年并不完全相同。父亲的痛苦源于武道本源破碎之后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崩塌,而蓝梅的痛苦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创伤。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所承受的那种痛苦,都不是单纯的药物能够治愈的。那是某种深埋在心底的东西,是某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在灵魂深处留下的创伤。药物只能压制症状,永远无法根除病因。就像用纱布堵住一个不断渗血的伤口,表面上看血止住了,但伤口下面依旧在溃烂。 而他今晚看到的那三粒药片里,有一粒是吗啡。 吗啡是什么东西,凌烽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在黑暗世界的那些年里,他见过太多被这种东西毁掉的人。一开始只是一片止痛,然后是一片不够要两片,两片不够要三片,到最后整个人就变成了药物的奴隶,瞳孔涣散,骨瘦如柴,活得不像人,死得不像鬼。 蓝梅显然已经对吗啡产生了依赖。虽然从她抽屉里那三瓶药的存量来看,她一直在刻意控制用量——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自律,每一次发作都尽量少吃、尽量拖延——但依赖就是依赖,迟早有一天会失控。或许是一年之后,或许是下个月,或许就是下一次发作的时候。 他正想着,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蓝梅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凌烽身上。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似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像是一个惯于披甲上阵的人忽然被人看到了甲胄之下血淋淋的伤口。 “你……一直在这里?”蓝梅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与平日里那个醇厚慵懒的嗓音判若两人。 “怕你醒了再发作,就没走。”凌烽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之前倒好的温水,递了过去,“喝点水。” 蓝梅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两根面条,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凌烽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他的动作自然而克制,扶稳之后便收回了手,没有多余的触碰。 “谢谢。”蓝梅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杯中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凌烽等她喝完水,将水杯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回椅子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蓝梅靠在床头,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她似乎在犹豫什么,几次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又抿紧,手指在被角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轻声开口了。 “你刚才说,我头疼发作的时候会陷入某种虚幻的场景里,心里充满了恐惧……”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你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你怎么会知道?” “我父亲当年也有过类似的症状。”凌烽坦然说道,“他受过一次很重的伤,从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发作的时候跟你的情况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的诱因是身体上的创伤,而你……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刺激。” 蓝梅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烽以为她不打算再开口了。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小截,将她脸上的光影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明处,苍白而脆弱;一半在暗处,像她那些从不示人的过往。 “你说得对,是精神上的刺激。”蓝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怪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个男人,我以为他会娶我,会和我过一辈子。结果他没有娶我,也没有和我过一辈子。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听话的、好用的、用完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工具。利用完了之后,就扔掉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冰冷的、连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的自嘲。 “扔掉也就算了。这世上每天都有女人被男人辜负,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他偏偏连活路都不给我留。”蓝梅的声音渐渐失去了温度,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要把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就像抹掉一个用过的杯子、一张写废了的纸。他们追杀了我整整三个月。” “我从华国逃到东南亚,又从东南亚逃到中东,最后是一艘偷渡船把我带到了欧洲。三个月里,我睡过垃圾堆,喝过下水道里的水,用自己的头发缝过腿上的伤口——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就那么一针一针地缝。”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大腿外侧,那里的裙子底下藏着一道早已淡去的疤痕,但那个位置、那道触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神父,我早就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街角了。” 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蓝梅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指上,那双手平日里涂着精致的指甲油,端着红酒杯时优雅得像一件艺术品,但此刻它们死死地攥着被子,指骨几乎要刺穿皮肤。 “后来神父收留了我,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还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我跟着他在教堂里住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次梦到的都是同一件事——他们在追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然后我就会被吓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神父说,这是创伤之后常见的反应,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好的。我也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好。”蓝梅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但我的情况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后来我开始头疼,那种疼你刚才看到了——就像有千百根针同时扎在脑子里面,疼得我恨不得撞墙。再后来,头疼发作的时候会伴随着幻觉。我又回到了那条被追杀的路上,那些人就在我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神父带我去看医生,医生给我开了药。”她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三粒白色的药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厌恶、依赖、恐惧和无奈混杂在一起的眼神,“一开始确实有效,发作的次数少了,疼得也没那么厉害了。但慢慢地,药量需要越加越大,停药之后发作得比以前更凶。医生说这是药物依赖,让我慢慢减量,可我减不下来。” “我不是没有试过戒掉。”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的脆弱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固执,“我试过很多次,至少不下十次。最长的一次,我坚持了两个月没有碰这些药,我以为我已经成功了。可那天晚上,发作来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我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幻觉里那些人的手都已经抓到了我的衣服。我实在撑不住,又吃了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凌烽。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她的眼眶里蓄着泪,那些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被强行按在眼眶里的碎钻,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所以你说,我继续吃这些药,迟早会把自己毁掉——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凌烽,有些时候,人不是不想选对的路,而是选对的那条路太难走了,走着走着就走不下去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极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吞没。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凌烽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苍白面容下那道始终不曾彻底断裂的倔强,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却始终没有让它们落下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是尊重。 一个被逼到绝境却依然没有放弃的女人,一个明知道自己走在悬崖边上却还在努力往回走的女人,值得任何人尊重。 “梅姐,”凌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按摩时那样刻意放缓,而是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而笃定的语调,“我来帮你想个法子。” 第369章 席间交锋 凌烽大步朝着秦明月与韦恩交谈的那张桌子走去。他步伐从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尤其是在扫过南宫流风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时。 “韦恩先生,今晚的菜品还合口味吧?”凌烽走到桌前,很自然地拉开了秦明月身旁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韦恩面前空了大半的酒杯续上了红酒。 韦恩抬头看到是凌烽,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萧先生,你们华国的美食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今晚的每一道菜我都非常喜欢,尤其是那道清蒸东星斑,简直是艺术品。” “那就好。韦恩先生既然喜欢,改天我让人专门给你送几条到酒店去。”凌烽爽朗一笑,随后目光转向南宫流风,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咦,流风公子怎么也坐在这儿?今晚不是给韦恩先生接风洗尘吗,你怎么反倒比韦恩先生还忙?”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桌上的人都能听出那话里藏着的刺。 秦明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了凌烽一眼,却没有出声制止。她太了解凌烽了,这家伙从不无的放矢。 南宫流风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道:“我与韦恩许久未见,方才听他提到一些欧洲新能源市场的动向,正好南宫世家在这方面也有涉猎,就多聊了几句。若有喧宾夺主之处,流风向萧兄和明月赔个不是。”说着,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向凌烽示意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流风公子多虑了,什么喧宾夺主不夺主的,这又不是戏台子,不分什么主次。”凌烽摆摆手,话锋一转,“对了,刚才在聊什么?让我也听听,长长见识。” “我们在聊欧洲光伏市场的政策壁垒问题。”秦明月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在谈判桌上的从容,“欧盟对进口光伏产品有一系列的技术认证标准,其中最关键的是iec61730的光伏组件安全认证。韦恩先生认为,秦氏集团要想进入欧洲市场,第一步就是要拿到全套的iec认证。” “这有什么难的?”凌烽不以为然地问道。 韦恩笑了笑,解释道:“萧先生有所不知,iec认证的周期通常需要六到八个月,而且测试费用不菲。不过——” “不过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秦明月接过了话,“秦氏集团的核心产品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进行iec认证的前期测试,目前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审核阶段。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拿到证书。” “真的?”韦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秦总,你之前可没跟我提过这个。” “商业谈判嘛,总得留几张牌在手里。”秦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从容而自信。 韦恩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与秦明月轻轻碰了一下:“秦总果然是深谙谈判之道。看来我这次来江海市,遇到的是一位相当强劲的对手。” “韦恩先生错了,我们不是对手,是合作伙伴。”秦明月纠正道。 “说得好,是合作伙伴!”韦恩兴致高昂,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气氛正热烈之际,南宫流风忽然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转向凌烽:“对了,萧兄,听说你们凌家武馆最近在筹建一所武道学院?而且已经破土动工了?” 凌烽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酒杯边缘,闻言后嘴角微挑:“南宫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这种小事也值得惊动你这位南宫少主?” “凌兄说笑了,这可不是小事。”南宫流风的笑容依旧温润,“江海市是华国的武道之乡,武道文化底蕴深厚。凌家武馆能够牵头建立武道学院,对整个武道界而言都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武道学院的审批流程并不简单,尤其是涉及到学历教育和招生资质,需要教育部门的层层审核。凌家武馆在这方面可有把握?” 这话说得关心备至,仿佛南宫流风真的是在为凌家的武道学院操心似的。 凌烽将杯中的红酒慢慢转了一圈,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弧形的痕迹,然后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流风:“南宫公子对教育审批这一块很熟悉?” “略知一二。南宫世家旗下有几所民办高校,当初走审批流程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头。”南宫流风坦然说道,“如果萧兄需要帮忙,流风可以代为引荐几位教育系统的朋友。毕竟武道学院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能帮上忙的,流风义不容辞。” 秦明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南宫流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关心武道学院、主动提供帮助,实际上却是在暗示——南宫世家在教育领域有深厚的人脉和资源,而这些东西,凌家没有。 这哪里是在帮忙,分明是在向秦明月展示南宫世家的肌肉。 “那我先谢谢南宫公子的好意了。”凌烽笑了笑,端起酒杯朝南宫流风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不过,审批的事就不劳流风公子费心了。市里的沈市长和教育局的刘局长在武道学院的开工仪式上亲自出席剪彩,他们对这个项目相当支持。审批嘛,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这话一出,南宫流风端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自然是知道沈某人亲自出席武道学院开工仪式的事。江海市市长出席一个民办武道学院的剪彩,这本身就释放了一个极强的信号——官方在站台。凌烽此刻把这张牌打出来,就是要告诉他,凌家在江海市不需要靠南宫世家的人脉,照样能走得通。 “那倒是我多虑了。”南宫流风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容,将杯中酒饮尽,又说道,“不过萧兄,武道学院建成之后,光靠凌家武馆现有的师资力量,恐怕不太够用吧?一所学院的运营,需要大量的教练、课程体系、教材研发等等。这方面,南宫世家倒是积累了不少经验,如果萧兄有兴趣,我们可以深度合作。” 凌烽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终于明白南宫流风今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干什么了。 南宫流风不是在关心武道学院,他是在当着秦明月的面向凌烽递出一根橄榄枝——合作。而一旦凌家接下了这根橄榄枝,就意味着欠了南宫世家的人情。南宫流风今天可以拿武道学院做文章,明天就可以拿秦氏集团做文章,一步一步地把手伸进凌家和秦氏集团的势力范围。 这个人,比凌威那帮蠢货高明太多了。 “南宫公子的好意,凌某心领了。”凌烽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不过凌家武馆建武道学院,图的是将凌家武道的传承原汁原味地传下去。南宫世家的武道体系跟我们凌家不是一个路子,硬要合作反而容易水土不服。所以,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凌家的事,南宫世家别想插手。 南宫流风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细微的变化,他原本温润如玉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锐利了几分。两个人隔着秦明月和韦恩,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韦恩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忽然凝滞下来的微妙气氛,连忙打圆场:“秦总,今晚天色已晚,我看今晚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我的团队到秦氏集团总部,正式开始第一轮谈判,你看如何?” 秦明月也顺势起身,微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韦恩先生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见。” 众人纷纷起身,韦恩的团队成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凌烽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向韦恩伸出手:“韦恩先生,今晚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凌先生太客气了。”韦恩握住凌烽的手,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南宫流风也站起身来,他先向秦明月点了点头,然后对韦恩说道:“韦恩,我的车就在外面,要不要一起走?” “当然,我们车上再聊。”韦恩拍拍南宫流风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了宴会厅。 凌烽站在原处,目送着南宫流风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秦明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 “对付这种人,绕弯子反而会让他得寸进尺。”凌烽收回目光,脸上的冷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懒散的笑容,“南宫流风今晚是来探虚实的,我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后面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与其让他天天惦记着,不如直接把话说明白——凌家的事,他别想插手。”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必在韦恩面前让他下不来台。毕竟他和韦恩确实是朋友,如果他在韦恩面前说一些不利于秦氏集团的话,明天的谈判可能会受影响。”秦明月说道。 凌烽摇了摇头:“你错了。韦恩是生意人,生意人最看重的是利益。他不会因为南宫流风的几句话就放弃和秦氏集团的合作——如果这笔合作能够给他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带来足够的回报的话。再说,南宫流风虽然和韦恩认识,但这种相识多半是基于各自家族的资源交换,谈不上什么真交情。韦恩是个聪明人,他分得清什么是正事,什么是人情。”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凌烽说的有道理,但心里那根弦还是不由得绷紧了几分。 这时,柳如烟和唐果走了过来。她们今晚都喝了不少酒,唐果的脸上已经飞起了两团红晕,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凌烽哥,我们要回去了,你送不送我们?”唐果眨了眨那双晶亮的大眼睛,问道。 “送,当然送。”凌烽应了声,又看向秦明月,“明月,我先送她们回去,等会儿再来接你。” “好。”秦明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蓝梅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凌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秦明月:“明月,今晚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还有硬仗要打,别太累了。” “梅姐,今晚真的太感谢你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你吃饭。”秦明月握着蓝梅的手,由衷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蓝梅笑了笑,又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但转瞬即逝,“萧先生,替我照顾好明月。” “梅姐放心。”凌烽微微一笑,带着柳如烟和唐果走出了宴会厅。 第370章 硝烟未起 夜风从红梅山庄外的梅花林中穿过来,带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凌烽站在原地,指间的烟头明灭不定,映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他方才那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刃上滚过的,带着凛冽的锋芒。 南宫流风的脚步停住了。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到凌烽最后那句话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缓缓转回身来。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了他那张清俊温雅的脸。他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招牌式的温润笑意,但那双眼睛里——那双平日里干净透彻得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抹极淡极淡的阴冷,像是深冬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只是浮光掠影地一闪,便被那副完美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凌兄这番话,是在警告我?”南宫流风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 “警告?谈不上。”凌烽弹了弹烟灰,火星在夜风中散落如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南宫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警告,只需要把利害关系摆在桌面上,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南宫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但凌烽还是听出了那声轻笑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 “凌兄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南宫流风往前走了一步,与凌烽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在夜色中摇曳的梅花林,“说实话,这些年来我见过的人不少。有的怕我,有的巴结我,有的敌视我,有的想利用我。但像萧兄这样,既不把我放在眼里,又毫不掩饰杀意的,还真是头一个。” “所以呢?” “所以我很期待。”南宫流风侧过头,看着凌烽的侧脸,“期待看看萧兄究竟是真的有这份底气,还是只是一腔血勇。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人,话说得比谁都狠,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比谁都怂。” “那你大可以试试。”凌烽也转过头,迎上南宫流风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夜色中撞在一起,就像两柄无声交击的利刃,擦出了一片无形的火花。 “试是自然要试的。”南宫流风微微一笑,重新将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戴了回去,“不过不是今晚。今晚我是韦恩的客人,韦恩是明月的客人,在这样的场合闹出什么不愉快,对明月不好。萧兄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吧?”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将烟头掐灭,弹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凌兄刚才提到了林家,提到了林威的死。”南宫流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我承认,林威确实与南宫世家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但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死,我南宫世家一概不知。萧兄如果想从林威这条线上查出什么来,恐怕要白费力气了。” “我从没说过我要查什么。”凌烽淡淡地说道。 “是吗?”南宫流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或许是我多想了。不过萧兄,有句话我还是想说在前头——不管你怎么看我,怎么看我南宫世家,我对明月的心意是真的。我追求她,不是为了跟你斗气,也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我是真的喜欢她。” 凌烽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让南宫流风捉摸不透的坦荡。 “南宫公子,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一件事。”凌烽笑着摇了摇头,“明月她是个人,是个有自己主见和判断的女人,不是一件可以被人争夺的战利品。你喜不喜欢她,那是你的事。她选不选择你,那是她的事。至于我——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不管她选择谁,谁也伤害不了她。” 南宫流风沉默了。 这一次他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他似乎在咀嚼凌烽这句话里的含义,又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改变不了什么。”凌烽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山庄大厅的方向走去,“因为事实本来就摆在那里,你我心知肚明。今晚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再聊下去,我怕会忍不住动手。毕竟我刚才说过,任何人都可以冲我来,但要是有谁暗中针对我身边的人——我不介意让南宫世家绝后。”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南宫流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了,回头给京城凌家那位凌绝峰带句话。就说我凌烽随时恭候他的大驾,不用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南宫流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的梅花林旁,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暗流。 凌烽回到宴会厅时,韦恩一行人与秦明月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张闯正在收拢桌上的投影设备,秦氏集团的几位副总也站起了身,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韦恩握着秦明月的手,正在说着什么道别的话。 凌烽没有凑过去,而是走到大厅另一侧,柳如烟和奥丽薇亚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唐果已经趴在柳如烟的腿上睡着了,一张小脸压得变了形,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睡得相当投入。 “她今晚喝了多少?”凌烽看着唐果的睡相,忍不住问道。 “就一杯红酒。”柳如烟无奈地笑了笑,“果儿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实在太差了,差到一杯倒的地步。” “那你们先送她回去,我等明月这边忙完就走。”凌烽说着,看了奥丽薇亚一眼,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 奥丽薇亚心领神会,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回去之后立刻查韦恩在意大利时期的背景,便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走吧,把这小醉猫扛回去。我看她这个样子,明天怕是要睡到中午。” 柳如烟点了点头,与奥丽薇亚一起将唐果搀扶起来。唐果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脑袋一歪,继续睡了过去。 送走了三人,凌烽重新回到主桌旁。秦明月已经送走了韦恩和南宫流风,正独自站在桌前整理文件。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今晚的晚宴总体来说是成功的,韦恩的态度比预想中更加积极,这对于明天的正式谈判无疑是个好兆头。 “累了吧?”凌烽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存。 秦明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刚才你跟南宫流风在外面聊了那么久,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互相试探试探底线罢了。”凌烽耸了耸肩,从桌上拿起秦明月的包,“走吧,送你回去。” 秦明月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走出红梅山庄时,蓝梅正站在门口送客。她又换回了那套墨绿色的高叉长裙,站在红灯笼下,丰腴曼妙的身段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看到凌烽和秦明月走出来,她迎上前两步。 “明月,今晚的宴会很成功,祝贺你。”蓝梅握着秦明月的手,语气真挚。 “多亏了梅姐帮忙。”秦明月由衷地说道。 蓝梅笑了笑,松开秦明月的手,转向凌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各自心里在想什么。方才在那间小楼里发生的一切,那个被冷汗浸透的夜晚,那三粒被扔在地上的白色药片,以及她裙子肩带崩断时那一瞬间的狼狈与羞赧,都还历历在目。 但蓝梅终究是蓝梅。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自若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凌先生,替我照顾好明月。”她说。 “梅姐放心。”凌烽点了点头。 秦明月挽着凌烽的手臂走出山庄大门时,夜已经深了。怪兽机车就停在门外的停车场里,凌烽跨上车,秦明月熟练地坐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幕,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驶去。 车厢——或者说机车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风迎面扑来,将秦明月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她将脸贴在凌烽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衬衫下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凌烽。”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凌烽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谢谢你帮我挡开南宫流风。他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在暗示秦氏集团需要依靠他才能跟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如果不是你在场,我还真不太好直接拒绝他。”秦明月说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说过,任何人想打你的主意,不管是什么主意,先过我这一关。”凌烽说着,稍稍加快了车速。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明月山庄后,凌烽将秦明月送到房门口。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秦明月转过身,看着凌烽那张在光影中被勾勒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 “早点休息。”她说,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闪进了房间,将门关上了。 凌烽站在门外,摸着唇上残留的温度,笑了笑,然后转身下了楼。他骑上怪兽机车,没有回凌家老宅,而是朝着名爵世纪的方向驶去。 奥丽薇亚的情报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今晚在南宫流风那里打了一场嘴仗,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战斗还远没有开始。血月阁的屠夫,那个在二十五年前活跃于江海市的刀疤脸男人,才是他眼下最需要揪出来的目标。南宫世家和京城凌家的阴谋可以慢慢周旋,但血月阁的线索稍纵即逝,绝不能等。 机车驶入名爵世纪时,已是凌晨时分。凌烽停好车,走到奥丽薇亚的别墅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自动打开了。他走进屋,看到奥丽薇亚正坐在那间超级电脑室中,五块液晶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资料和图片。 “如烟和果儿呢?”凌烽问。 “如烟已经回去了,果儿在客房睡得跟猪一样。”奥丽薇亚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你过来看这个。” 凌烽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上。那是一份被翻译成英文的意大利警方内部档案,档案的抬头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眉眼间依稀可以辨认出就是今天的韦恩,只不过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了至少十五岁。 “韦恩·斯格勒,意大利斯格勒家族现任族长马里奥·斯格勒的次子。”奥丽薇亚用鼠标划过高亮的几行字,“二十三岁之前活跃于意大利南部,主要负责家族在那不勒斯的赌场和地下钱庄业务。二十五岁那年忽然从意大利消失,所有公开记录里都找不到他接下来三年的踪迹。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二十八岁,身份变成了美籍意大利裔商人,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投资银行建立了业务联系。从那以后,他步步高升,最终在五年前成为了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亚太地区的海外代言人。” “一个黑手党家族的次子,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高级经理人?”凌烽眯起了眼睛,“他消失的那三年干了什么?”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奥丽薇亚调出另一块屏幕上的资料,那是一些散落在各个数据库中的出入境记录和资金流水,“我用了几种不同的算法拼凑了他那三年的轨迹。虽然不完整,但大致可以看出,那三年他先去了一趟中东,然后又出现在了南非,最后在东南亚待了大约半年。三年后他重新露面时,名下多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有一笔高达两千万美元的资金注入,来源是一家在瑞士注册的私人银行——这家银行正好是斯格勒家族用来洗钱的主要渠道。” “所以他的身份转型是斯格勒家族一手安排的?”凌烽若有所思。 “不只是安排,更像是渗透。”奥丽薇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罗斯柴尔德家族虽然在金融界呼风唤雨,但他们对内部人员的背景审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严密——至少在二十年前是如此。韦恩用美籍身份和三年洗白后无懈可击的履历,成功进入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体系,然后利用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是斯格勒家族埋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棋子?”凌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次他来江海市,除了跟秦氏集团谈合作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但从他目前的行动轨迹来看,他这几天除了参加你们安排的宴会之外,几乎都待在酒店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动向。”奥丽薇亚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反侦察意识太强,我们根本捕捉不到。” 凌烽沉默了。 韦恩的身份确实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次子,用三年时间洗白身份,潜入罗斯柴尔德家族,花了十五年时间爬到亚太区代言人的位置——这份隐忍和心机,绝非常人所能及。他这次来江海市,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新能源项目,那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但眼下韦恩还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他能做的也只是暗中观察、提防,而不是贸然行动。毕竟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对秦明月来说至关重要。 “韦恩的事你继续帮我盯着。现在说另一件事。”凌烽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屠夫那边怎么样了?今晚有没有新的动静?” 第371章 夜探 夜色如墨,凌晨的名爵世纪小区一片沉寂,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凌烽走出奥丽薇亚的别墅时,耳机里还在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屠夫今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离开过联络点,去了老城区一家通宵营业的洗车场,凌晨一点才返回。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他刚回去不到一个小时,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如果要动手,今晚是最佳时机。” 凌烽跨上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任何号码。今晚的行动不需要任何人陪同,尤其是在屠夫这个人极有可能知道当年凌家血案内幕的情况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行动,而是私仇。 机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驶出名爵世纪,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海市特有的咸湿海风气息,将凌烽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奥丽薇亚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个方脸刀疤的男人,那双冷漠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二十五年前,这双眼睛也许亲眼目睹过凌家老宅里的那场屠杀。也许,这双手也曾亲自沾过凌家人的血。 宏达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与上一次凌烽来踩点时一样,这片废弃的厂区依旧是那副荒凉破败的模样。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同样锈蚀的大锁,围墙上的铁丝网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三栋灰扑扑的建筑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眶。 凌烽将机车停在距离工厂一公里外的一条偏僻小巷中。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奥丽薇亚给他的微型耳麦已经塞好,指节处嵌入了陶瓷护甲的战术手套戴在手上,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着一把军刺、一支强光手电和两个备用弹匣。他想了想,又从车座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了一把装在腋下枪套里的手枪,固定在左侧肋部。这是他在黑暗世界中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也永远不要高估你的运气。 “奥丽薇亚,我已就位。汇报目标区域实时情况。”凌烽压低声音,按了一下耳麦上的通讯键。 耳麦中很快传来奥丽薇亚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收到。红外卫星扫描显示,宏达化工厂地面区域目前没有热源反应。地下区域红外无法穿透,无法监测。但从今晚屠夫返回的时间节点来看,地下联络点内至少有三个人——之前驻守的两名核心成员,加上屠夫本人。另外,二十分钟前工厂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的路口,有一辆无牌面包车短暂停靠过,车上下来两个人,步行进入了工厂区域。我没有捕捉到他们离开的热源信号,所以——他们大概率还在地面上。” “两个新来的?是血月阁的人?” “身份无法确认,但他们下车的动作非常专业,两人交替掩护,走的路线恰好避开了周边所有监控摄像头的有效视野。这绝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到的。”奥丽薇亚的声音顿了顿,“魔王,里面的敌人数量可能比我之前预估的要多。你确定今晚要动手?” “屠夫能在这里待多久谁也不确定。他在血月阁内部的级别不低,这次入境大概率是临时任务,任务一完成就会撤离。今晚不动手,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凌烽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奥丽薇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干脆利落地说道:“明白了。我会全程盯着外围,一旦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记住,活着回来。” “放心。”凌烽轻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关掉了麦克风。 他没有急于翻墙进入厂区,而是先绕到了工厂东北侧的一片废弃居民楼附近。奥丽薇亚提到的那辆无牌面包车就在这里停靠过。他蹲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 果然,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轮印。从轮胎压痕的深度和宽度来看,是一辆中型面包车,与奥丽薇亚的描述吻合。凌烽顺着车轮印往前看去,发现车子在路口停了几分钟——地上有几滴新鲜的水渍,那是空调冷凝水——然后又缓缓驶离,车轮印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工厂的方向。 他站起身,沿着那两个新来者步行的路线,翻过了一处坍塌的围墙,进入了厂区。 厂区内部比他上次来时更加安静。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废弃的设备零件在月光下投下怪诞的阴影。凌烽半蹲在杂草丛中,目光迅速扫过前方的三栋建筑——生产车间、仓库、办公楼。上一次来踩点时,地面上的四个固定岗哨分别位于车间内部、仓库两处和办公楼。但今晚,奥丽薇亚的红外扫描没有发现地面热源。 这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地面岗哨今晚取消了;要么这些人采用了某种反红外探测的手段——比如隔热披风,或者干脆躲在厚厚的混凝土墙体后面。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血月阁这个联络点的警惕程度比之前更高了。 凌烽没有贸然靠近任何一栋建筑,而是沿着厂区围墙内侧的阴影带,绕了一个大圈,先靠近了那栋两层高的办公楼。办公楼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没有进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扇破碎的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的瞬间,他的军靴踩到了一块碎玻璃,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他立即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三十秒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办公楼里没有人。 他迅速而无声地搜索了一遍办公楼的一层和二层。从地面上散落的烟头和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来看,这里之前确实有人驻守过——至少有一两个人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还待在这里。但现在,人去楼空。 仓库的情况也一样。两间仓库的门都是虚掩的,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化工原料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地面上有明显的脚印痕迹,同样是新鲜的,但此刻没有人在。 地面上的岗哨全部撤掉了。 这很不寻常。 血月阁这种级别的暗杀组织,对于据点的防御向来极为严密。撤掉地面所有岗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准备撤离这个联络点,所有人员都收缩到了地下空间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要么这是一个陷阱,他们要故意清空地面,引诱可能存在的潜入者直接进入地下,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 无论是哪种可能,凌烽今晚都必须进去。 他来到了生产车间的内部。车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生产设备,生锈的管道和反应釜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骨架。他按照奥丽薇亚之前提供的位置,在车间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检修井。 检修井的盖子是盖着的,但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新鲜的机油污渍——是鞋底蹭上去的。有人不久前从这里下去过。 凌烽将微型热成像扫描仪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来,打开开关。巴掌大小的屏幕上显示出了检修井下方的热源分布图。扫描仪的探测深度只有三十米,但这个深度已经足够让他看到检修井正下方大约五米处有一个狭小的空间,此刻没有人。再往下大约八米处,有三个稳定的热源信号,呈品字形分布,应该是坐在某处没有移动的人。更深处还有两个热源信号,但信号强度较弱,被厚厚的混凝土结构衰减得很厉害,应该是处在更靠内的位置。 底下至少五个人。 凌烽将扫描仪收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扣住检修井的边缘,无声地掀开了井盖。井盖下方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梯,垂直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他没有开手电,而是凭借着黑暗世界中淬炼出来的夜视能力,一步一步地往下爬。铁梯的横档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停下两秒,确认下方没有反应后才继续往下。 下降大约五米后,他来到了一个狭小的过渡空间。这是一个大约三平方米的平台,四周是粗糙的水泥墙,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刷着防锈漆,门把手的位置装着一个密码锁。密码锁的指示灯是绿色的——门没有锁。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地面岗哨被撤掉,地下入口的门没有锁,一切都像是在为某个行动做准备。要么是撤离,要么是陷阱。 凌烽将军刺拔出来,反手握在左手中,右手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他用肩膀轻轻推开了铁门。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这里原本是工厂的污水处理池,被改造后成了一个大约五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原本的污水池被分割成了若干个区域,用混凝土墙隔开,形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走廊和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应急灯,发出惨白色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另一股更淡却更让人不适的气味——那是血腥味。 凌烽沿着走廊无声地前进。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都标着编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区。他经过编号为一号、二号、三号的房间时,每个房间都快速扫了一眼——一号房是通讯室,里面摆着几台无线电设备和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二号房是一个小型武器库,架子上摆着几把***和若干弹药箱;三号房是休息室,里面有几张行军床,床上凌乱地堆着被褥。 当他接近四号房时,他听到了声音。 是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四号房里传出来,隔着一扇厚重的铁门,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个字凌烽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边的线人刚传来消息,凌家那个小子最近在查林威的案子。林威留下的东西里,可能有关于二十五年前那件事的线索。” 凌烽的脚步停住了。 他整个人贴在了四号房外的墙壁上,呼吸几乎停止。铁门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他侧过头,借着那极窄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里有三个人,都坐着。正对面是一个方脸刀疤的男人——正是奥丽薇亚情报里的屠夫。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另外两个人背对着门坐着,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都是精悍的练家子,肩背宽厚,脖颈粗壮,是典型的格斗高手体型。 “林家那条线不是早就断了吗?林威死之前把能烧的都烧了,还能留下什么?”其中一个背对门的人问道。 “林威是个老狐狸,他做了两手准备。一部分资料被他提前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目前我们的人正在追查这些资料的下落。”屠夫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不过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他顿了顿,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面前的两个同僚。 “上头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江海市的联络点清理干净。所有文件,所有痕迹,一点都不能留。南宫那边已经在催了,说最近风声太紧,让我们的人全部撤出江海市,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门外,凌烽握着军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南宫。 第372章 风暴前夕 训练室中,那沉重的沙包仍在剧烈地来回晃荡,铁链与横梁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凌烽站在沙包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指节处的皮肤因为方才那恐怖的力道而微微泛红,但更让他注目的,是那一拳轰出时体内所奔涌的两重劲力。 第一重力道破空而出,第二重力道紧随而至,两重力道在拳锋处叠加,一瞬间爆发出的破坏力远远超出了一加一的范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同一条河道中同时掀起两波巨浪,前浪未平后浪又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冲击足以摧枯拉朽。 他在哑铃区苦练了将近四十分钟,双臂肌肉早已酸疼不堪,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此刻他看着那仍在摇晃的沙包,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 从最初连第二重力道的存在都感知不到,到后来勉强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无法传递到拳头的力道,再到如今能够让两重力道完成真正的叠加——虽然这种叠加还不够稳定,能打出这样一拳需要他蓄力片刻、集中全部心神——但这一步,他已经跨过去了。 在凌家历代先辈的心血结晶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的后来者。他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通这条从未有人走通过的路。 “云龙师兄!”训练室门口传来了方侯的声音,他刚从擂台上下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才那一下沙包都被你打飞了,这也太猛了吧?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谁能扛得住?” 凌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接过方侯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好好练,你们以后也能做到。” 方侯咧嘴一笑,又跑回擂台上继续训练去了。凌烽坐在训练室角落的长椅上,拧开第二瓶矿泉水慢慢喝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他望着那片光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在地下联络点听到的那番对话。 “上头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江海市的联络点清理干净。所有文件,所有痕迹,一点都不能留。南宫那边已经在催了。” 三天。昨天已经过去了一天,也就是说,血月阁的人最迟后天就会全部撤出江海市。一旦他们撤离,再想追查就是大海捞针。那条通往二十五年前真相的线索,将会再一次从指缝中滑落。 “南宫那边已经在催了”——屠夫这句话几乎等于亲口承认了南宫世家与血月阁之间的关系。但光是偷听来的这一句话,还不足以作为证据。他需要拿到更实质的东西:文件、通讯记录、转账凭证,或者是——一个活口。一个级别足够高、知道足够多内幕的活口,能够将血月阁与南宫世家之间的勾当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他原本打算今晚就动手。但屠夫已经接到命令要撤离,联络点内的防御一定会比平时更加严密。贸然闯入的风险太大,一旦打草惊蛇,屠夫和他手下的那几个人随时可以提前撤离,换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得在他们撤离之前动手。”凌烽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情报,以及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站起身,跟高云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训练重点,然后离开了训练室。乘电梯上到顶楼时,秦明月正在会议室里与韦恩的团队进行实地考察后的初步评估汇报。凌烽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秦明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神情专注而从容,正在回答韦恩团队中一名投资顾问提出的关于秦氏集团财务结构的问题。她看起来状态很好,昨晚的疲惫已经被一夜的休息驱散殆尽。 凌烽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杯咖啡,靠在窗边慢慢喝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秦明月率先走了出来,看到凌烽时微微一怔:“你一直在外面等着?” “刚练完拳,上来歇会儿。”凌烽将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韦恩他们怎么说?” “初步评估很顺利。他们明天会提交一份正式的评估报告,如果报告的结果符合预期,后天就会进入正式的合同谈判阶段。”秦明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振奋,但随即便注意到了凌烽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你好像有心事?” “算是吧。”凌烽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详细解释,“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需要处理。韦恩这边有龙飞他们暗中盯着,安保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学会了不再追问那些他暂时不愿说出口的事。 下午两点,凌烽骑着怪兽机车离开了秦氏集团。他没有直接去名爵世纪,而是先回了凌家老宅一趟。 凌万军正在演武场上练拳,看到儿子回来,收住拳势,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今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武道学院那边周工上午刚来过电话,说地基浇筑已经全部完成,明天开始搭建主体钢架结构。” “父亲,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凌烽站在演武场边上,目光落在父亲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上,“从明天开始,我想让吴翔他们几个轮流来老宅这边值守。武馆那边暂时减少一些对外课程,把重心放在核心弟子的训练上。” 凌万军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将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看着凌烽那张认真得没有半分笑意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有些苗头。”凌烽并没有全盘托出,他不想让父亲在武道本源尚未恢复之前为这些事分心,“京城那边可能最近会有些动作。武馆这边提前做些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要好。” 京城。凌万军听到这两个字,眼角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几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毛巾搭在演武场的木桩上,缓缓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凌烽,你比爹强。”凌万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爹花了二十五年都没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你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到了京城。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沉住气。京城那潭水,比江海市深得多。” “我明白,父亲。”凌烽走过去,在凌万军对面坐下,“我不会贸然行事。今天跟您说这些,只是想让武馆这边有所准备。” 凌万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重新站起身,走到演武场中央,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的拳风再次在院中呼啸而起,那拳势比方才更加刚猛,却也更加凝重。凌万军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拳已经替他说了——无论京城那潭水有多深,无论凌家曾经从那里带走了多少伤痛,只要有人敢再伸手过来,他就会用这双正在慢慢恢复的拳头,将那只手砸得粉碎。 凌烽看着父亲挥拳的身影,沉默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老宅。 凌灵刚刚午睡醒来,正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凌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迷糊地问道:“爸,哥哥又出去了吗?” “你哥有大事要做。”凌万军收住拳势,转头对女儿笑了笑,“灵儿乖乖写作业去。” 凌灵哦了一声,总觉得父亲今天的笑容里藏着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名爵世纪。 凌烽将怪兽机车停在奥丽薇亚的别墅门前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刚熄火,手机就响了——是叶曼语打来的。 “凌烽,林威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叶曼语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严肃,连平日里习惯性的嗔怒都没有了,“技术科恢复了林威手机里被删除的一部分数据,里面有几条加密短信,发信方是一个境外号码,经过初步分析,这个号码极有可能归属于你之前提到的那个血月阁。” “具体内容是什么?”凌烽的目光一凝。 “短信内容已经被加密,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但有一条短信的加密等级较低,已经破译出来了。”叶曼语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林先生,南边的人已经出发,预计后天抵达江海。请做好接待准备。落款是一个红色的月亮符号。” 南边的人。后天抵达。 凌烽脑海中闪电般地将这三个信息拼合在一起。林威死前,血月阁就已经派人来江海市了。屠夫是今天凌晨抵达的,但这条短信说的是“后天抵达”——那么今天,还有另一个人要来。 “叶警官,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哪一天?” “三天前。”叶曼语迅速回答,“也就是说,短信里说的‘后天’,就是今天。” 今天。血月阁还有一个人今天抵达江海市。而这个人要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的林威。 “叶警官,这条线索非常重要。你那边有没有关于这个‘南边的人’的更多信息?航班、入境口岸、体貌特征,任何细节都行。”凌烽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目前还没有,但我已经让技术科在调取今天所有入境江海市的可疑人员的信息。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叶曼语说着,话锋一转,“凌烽,你是不是已经在查血月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件事跟当年的凌家血案有关,我不把你卷进来,是为了保护你。”凌烽沉默了片刻,坦然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叶曼语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更加坚决:“老李也是我心中过不去的那道坎。我说过,血月阁的事,我要和你一起查。下次行动你再敢瞒着我,我就直接带队去围了那个废弃工厂。” 凌烽苦笑了声,跟叶曼语约定了保持联系后挂了电话。他走进奥丽薇亚的别墅时,奥丽薇亚正坐在超级电脑前,面前同时开着七八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正想找你。”奥丽薇亚头也不抬,语气罕见的严肃,“韦恩的背景我挖得更深了。他不仅是斯格勒家族的核心成员,而且在十年前,他还曾经以私人名义投资过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你猜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谁?”凌烽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塞尔吉奥·巴雷拉的人。”奥丽薇亚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照片,“巴雷拉,意大利籍,公开身份是罗马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但他的另一个身份更有趣——意大利黑手党最高委员会‘我们的事业’的现任负责人。换句话说,他是整个意大利黑手党联盟的教父级人物。” 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韦恩,斯格勒家族次子,罗斯柴尔德家族亚太区代言人,同时还是意大利黑手党教父的生意伙伴。这几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复杂”两个字能概括的。 “巴雷拉和韦恩之间的联系,罗斯柴尔德家族知道吗?” “大概率不知道。巴雷拉的身份伪装得非常深,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档案里都是一张白纸。如果不是我恰好有一个线人曾经混进过巴雷拉在罗马的一次私人聚会,我也挖不到这条线索。”奥丽薇亚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韦恩这个人,不仅仅是一个来谈生意的商人。他的身后,是意大利黑手党联盟的势力网络。不管他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份新能源合同。” 凌烽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将刚才叶曼语提供的线索告诉了奥丽薇亚——林威手机里那条加密短信,以及今天即将抵达江海市的神秘人。 “时间对得上。”奥丽薇亚迅速调出另一块屏幕上的情报,“屠夫是昨晚到的,接下来还有一个人今天到。这说明血月阁正在往江海市集中人手。他们要做什么?” “不是要做什么,而是要撤。”凌烽将昨晚在地下联络点偷听到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屠夫接到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清理联络点,然后全部撤出江海市。南宫那边已经催他们了。” “南宫?”奥丽薇亚倒吸一口凉气。 “对。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明确——血月阁与南宫世家有直接联系,南宫世家在催促血月阁撤离江海市,因为林威的案子牵扯得越来越广,他们怕被顺藤摸瓜查到根上。”凌烽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双手撑着窗台,望着远处渐渐西斜的夕阳,“血月阁一撤,当年凌家血案的线索就彻底断了。所以,今晚我必须动手。” “两个人。”奥丽薇亚转过身,面向电脑屏幕,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屠夫,加上今天新到的那个人。联络点内现在至少有六个核心成员。你一个人不够。”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凌烽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帮我联系叶曼语,就说今晚的行动需要警方在外围配合。她不是一直想参与吗?这次给她一个机会。” 第373章 谈判桌上的拳头 会议室的门口被凌烽双手推开时,里面那凝滞得几乎要结成冰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沉重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将长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秦明月抬起头,看到凌烽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释然。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韦恩团队提出的合作条款,每一条都像是一根扎在她心头的刺。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只是多年来在商场上淬炼出的从容与克制让她始终没有发作。此刻看到凌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竟有一种堤坝即将决口时终于有人扛着沙袋冲上来的感觉。 韦恩也看到了凌烽。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他坐在秦明月的右手边,身后是他带来的投资顾问和法务助理,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书草案,正是这份草案让秦明月的脸色如此难看。 “凌先生,我们正在与秦总进行正式的商业谈判,你这个时候闯进来,恐怕不太合适吧?”韦恩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腔调,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凌烽没有理他。他先走到秦明月身边,将一份文件从她面前抽过来,扫了两眼。那是韦恩团队提出的合作条款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二十几条。凌烽大致看了几行,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将文件随手扔回桌上,然后拉开秦明月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他刚训练完,身上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深灰色背心,结实的肩臂线条在背心下若隐若现。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将目光慢悠悠地投向坐在对面的韦恩。 “韦恩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凌烽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韦恩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昨晚在红梅山庄的宴会上,他亲眼见识过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南宫流风逼得退场的。那双看起来懒散无害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他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淬炼出的直觉都在发出警报。 “凌先生是指?” “你搞错了一件事。”凌烽将烟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烟雾直直地盯着韦恩,“你现在的身份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海外代言人,不是斯格勒家族的二少爷,更不是巴雷拉教父的生意伙伴。所以,你在谈判桌上开出的条件,应该对得起你胸前挂着的那枚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徽章,而不是一副黑手党收保护费的嘴脸。”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韦恩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被戳破秘密的惊慌失措——像他这种人,早就练就了一张铁铸的面皮——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警觉。他的瞳孔在那短短的一刹那急剧收缩了一下,握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中指根部那枚铂金戒指上隐约露出的火焰纹身,在那惨白的指节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秦明月的呼吸也停了一瞬。她不知道凌烽是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些信息,但她知道,这一刻凌烽是来掀桌子的。他不是来谈条件的,他是来告诉韦恩——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所以别再耍花招。 “凌先生,”韦恩沉默了几秒钟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斯格勒?巴雷拉?这些名字我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过很正常。毕竟你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履历表上,也没写这些。”凌烽弹了弹烟灰,将烟头掐灭在面前的一个空茶杯里,然后拿出手机,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奥丽薇亚发到他手机上的,巴雷拉在罗马一处私人庄园里与韦恩举杯合影的照片。照片上的韦恩比现在年轻几岁,但眉眼间的轮廓一模一样,他身旁的巴雷拉正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一个装饰着斯格勒家族火焰纹章的壁炉。 凌烽将手机屏幕转向韦恩,没有再说话。 韦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上。脸上的神情在短短几秒间经历了几个极细微的变化——从警觉到权衡,从权衡到冷静,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懂得在劣势下做出来的表情:认账,但不服输。 “凌先生的情报网络果然令人佩服。”韦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但这跟我们今天的谈判有什么关系?不管我的个人背景如何,我现在是以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言人的身份坐在这里。而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是商业行为,与任何其他事情无关。” “说得好,商业行为。”凌烽将手机收起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既然是商业行为,那就按商业规则来。你开出的那些条件——秦氏集团承担全部风险,亏损了赔付你们全部资金,盈利了你们分走七成。这叫商业规则?这连高利贷都不如,高利贷至少还知道借钱不还只能砍人,你倒好,连砍人的力气都省了,直接要把整家公司吞下去。” 韦恩身后的法务助理想要开口,被韦恩抬手制止了。 “国际能源开发的资格证书,秦氏集团根本没有,但你非要他们提供。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新能源领域有两张闲置的资格证书,前几天刚到期续签过。你不拿出来,故意卡这一道,是为了什么?”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是为了让秦氏集团知难而退,转而去找南宫世家帮忙?因为南宫世家手里正好也有一张能源资格证书,对吗?” 韦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但他依旧没有慌乱,只是看着凌烽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韦恩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跟谁合作最划算。”凌烽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韦恩,“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是双赢的买卖。秦氏集团有技术、有市场、有团队,你们有渠道、有资金、有品牌。这笔生意做成了,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会更稳固,你为家族带来的利润会让所有人闭嘴。但如果你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把这件事搅黄了——你觉得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查不出来吗?你觉得马里奥·斯格勒会为了一个搞砸了大事的儿子,去得罪整个家族的长老会吗?” 韦恩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平稳得滴水不漏的节奏,而是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凌烽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深的要害——马里奥·斯格勒,他的父亲,斯格勒家族现任族长。一个将家族利益看得比血缘更重的男人。如果韦恩真的因为这次与秦氏集团的谈判失职而暴露了身份,第一个抛弃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秦明月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看着凌烽用她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方式,一步一步地瓦解韦恩的心理防线。她忽然觉得,这个在沙发上厚着脸皮索吻的男人,和此刻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让我把话再说得更明白一些。”凌烽直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韦恩身后,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没有人知道凌烽说了什么。但从韦恩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惧。 凌烽直起腰,拍了拍韦恩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然后他走回到秦明月身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对秦明月笑了笑:“明月,拿一份秦氏集团原本拟好的合作条款给韦恩先生看看。我觉得他会重新考虑的。” 秦明月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从文件夹里取出了那份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亲手拟定的合作草案,推到了韦恩面前。 会议室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韦恩身后的团队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表态。韦恩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份新的合作草案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他将面前那份装满苛刻条款的文件夹合上了,推到桌边。然后拿起秦明月递过来的那份草案,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五分钟后,韦恩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不再是宴会上那种彬彬有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职业假笑,而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佩服,以及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秦总,贵公司的法务团队水平很高。这份草案里的条款,我没有太大意见。具体的细节,我的团队会继续跟进。”韦恩站起身,向秦明月伸出了手。 秦明月也站起身,握住了韦恩的手。她看到韦恩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男人刚才承受的压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很高兴能与秦氏集团合作。”韦恩说着,目光转向凌烽,犹豫了一下,也向他伸出了手,“萧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谈判对手。”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凌烽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 韦恩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他的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秦明月转过身,看着靠在椅子上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的凌烽,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刚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凌烽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青灰色的烟圈缓缓升腾,散开,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我跟他说——‘我知道巴雷拉在找什么。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是你在十年前截走了那批货,就好好谈这笔生意。’” 第374章 骑士勋章 会议室外,秦明月正在来回踱步。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后站着秦氏集团的两位副总和法务部主管,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辛苦准备了几个月的合作谈判,眼看着就要因为韦恩提出的那些苛刻条款而功亏一篑,谁心里都不好受。 看到凌烽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秦明月立即迎上前两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把韦恩一个人留在里面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没什么,只是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凌烽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伸手轻轻按了按秦明月的肩膀,将她往走廊的方向引了几步,“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想想,我们不用着急。” “给他们看一样东西?什么东西?”秦明月的眉头依旧紧锁着。她不是不相信凌烽,而是这次的合作对秦氏集团来说分量太重了。她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筹备这个项目,从最初的市场调研到后来的合作方案设计,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把关,就是为了能够让秦氏集团借助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渠道打开欧洲市场。如果这次合作因为韦恩的故意刁难而搁浅,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枚勋章。”凌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骑士勋章。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在中东顺手救了几个被武装分子绑架的欧洲银行家,其中有一个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当时的族长。那老头挺有意思,非要塞给我这么个玩意儿,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就拿出来亮一亮。我一直嫌它硌口袋,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说得轻松随意,就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小故事。但秦明月听完之后,却久久没有说话。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骑士勋章。秦明月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她在欧洲求学期间曾经在一位老教授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传闻——罗斯柴尔德家族会向极少数对家族有重大恩情的外人颁发骑士勋章,分为青铜、白银、黄金三种级别。能够得到青铜勋章的,已经是为这个家族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白银勋章的获得者,在整个欧洲商界都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而黄金骑士勋章——据那位老教授说,近百年以来,罗斯柴尔德家族只颁发出去过三枚。 “你刚才说……顺手救了几个银行家?”秦明月盯着凌烽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过去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是啊,顺手。”凌烽笑了笑,将烟头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那会儿我正好在那边办点私事,碰巧遇到了。中东那地方你也知道,乱得很,出门买个饼都能碰上枪战。对了,明月,等会儿韦恩出来了,你不要主动跟他提勋章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谈的合作正常谈,条件就按你原先拟定的那份来。他要是再敢提那些苛刻条款,你就问他一句——需不需要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本部重新评估一下他这个代言人的工作表现。” 秦明月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韦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比进去之前慢了许多,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有敬畏,有不安,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不是哭,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之后骤然放松时,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痕迹。 他手里握着那枚金色的骑士勋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枚比掌心还小的金质勋章,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他的团队成员跟在他身后,一个个面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在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什么。其中那个在凌烽动手时身上散发出杀机的男人,此刻连看都不敢看凌烽一眼,只是沉默地站在韦恩身后,脸色铁青。 “秦总。”韦恩走到秦明月面前,语气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客气——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彬彬有礼,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恭敬的客气,“我想我们之前的谈判可能存在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新坐下来,按照贵公司提出的合作草案,逐条讨论。我的法务团队刚才已经重新审阅了秦总拟定的那份条款,我们认为——非常合理。” 秦明月身后的副总张闯闻言,差点把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十分钟前还趾高气扬地说“罗斯柴尔德家族全世界只有一个”的韦恩,现在居然主动说秦氏集团拟定的条款“非常合理”? 秦明月深深地看了凌烽一眼,然后对韦恩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韦恩先生愿意重新谈,那我们当然欢迎。请。” 一行人重新走进会议室。韦恩在进门之前,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凌烽面前,将那枚骑士勋章双手奉还。他的动作极其郑重,双手捧着勋章微微弯腰,那姿态不像是一个跨国集团的代言人在归还一件物品,更像是一个犯了大错的下属在向上级交还信物。 “凌先生,非常感谢您让我看到这枚勋章。之前如果有任何冒犯之处,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韦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凌烽和他两个人能听到。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斟酌过,但语气里那份敬畏是真实的。 凌烽接过勋章,随手揣进裤兜里,拍了拍韦恩的肩膀:“好好谈生意,别想太多。” “是。”韦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这一次,会议室的门没有关。凌烽没有跟进去,他靠在会议室外走廊的墙壁上,重新点燃了一根烟。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他看到秦明月重新坐在了主位上,韦恩坐在她对面,两人面前各自摊开着那份由秦明月亲手拟定的合作草案。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韦恩没有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逐条认真地审阅着条款。 “韦恩先生,关于第一条,秦氏集团以技术和生产线入股,占合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罗斯柴尔德家族以资金和欧洲渠道资源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这一条您有异议吗?”秦明月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清晰而从容。 “没有异议,这一条非常合理。”韦恩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第二条,欧洲市场的利润分成,头三年按照五五比例分配。三年后根据市场份额和品牌影响力的实际情况进行动态调整。” “五五分配可以接受。不过关于动态调整的具体标准,我想请秦总再详细说明一下。”韦恩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质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协商。 凌烽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接下来的谈判不会再有任何障碍。韦恩是个聪明人,在黄金骑士勋章面前,他那点黑手党背景根本不够看。罗斯柴尔德家族可以不追究他隐瞒双重身份的事,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继续当这个代言人,但前提只有一个——他把分内的事情做好。而那枚黄金骑士勋章所代表的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最高级别的恩情和信任,韦恩要是敢在持勋者面前耍花招,他的职业生涯乃至身家性命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秦明月的秘书苏雪端着一壶新泡好的茶走了过来。她看到凌烽靠在墙上抽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会议室里瞄了一眼,脸上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凌先生,秦总他们这是……重新开始谈了?”苏雪压低声音问道。 “嗯,重新谈。”凌烽弹了弹烟灰。 “那韦恩先生的态度……”苏雪欲言又止。她刚才亲眼目睹了韦恩在谈判桌上的强硬与刁难,现在看到韦恩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跟秦明月逐条讨论条款,这个反差实在太大了。 “大概是忽然开窍了吧。”凌烽随口敷衍了一句,从苏雪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谢谢,你给里面也送几杯进去。” 苏雪半信半疑地端着茶进了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难以置信变成了震惊。她在秦氏集团当了三年秘书,跟过秦明月参加过无数场谈判,从未见过有谁能让一个态度强硬的谈判对手在短短十分钟内彻底翻盘。 “萧先生,您到底施了什么魔法?”苏雪忍不住问道。 “魔法?”凌烽笑了笑,将空茶杯放回她手里的托盘上,“这世上哪有什么魔法。不过是让他们知道,秦氏集团的背后站着谁罢了。” 苏雪还想追问,但就在这时,凌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叶曼语。他立即放下茶杯,朝苏雪示意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里,按下了接听键。 “凌烽,那个今天入境的神秘人身份查到了。”叶曼语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很急促,“缅甸籍,护照上的名字叫吴昂,但技术科比对了他护照上的照片和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是血月阁在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之一,绰号‘蝰蛇’。今天上午九点他通过江海国际机场入境,入境理由是旅游,但他没有任何行李,而且一出机场就换乘了三辆不同的出租车,最后在距离你说的那个废弃工厂大约两公里的一个公交站下车。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下车之后呢?监控没拍到?” “那条街道是老城区最偏僻的路段,监控设施本来就不完善。他显然提前踩过点,下车的位置恰好是三个监控盲区的交界处,然后就凭空消失了。”叶曼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现在正在带队排查附近商户的私人监控,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凌烽沉默了片刻。蝰蛇,血月阁东南亚地区负责人,专程从缅甸飞过来,今天上午刚刚抵达江海市。算上昨晚入境的屠夫,血月阁在这个小小的废弃工厂联络点里已经聚集了两名地区级负责人,再加上原有的四到五名核心成员,这股战力如果放在黑暗世界的情报评估体系里,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佣兵团的实力。 血月阁把这么多精英集中在江海市,不可能是为了开一场欢送会。 “叶警官,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凌烽压低声音,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我现在在秦氏集团,有些事情走不开。你能不能把你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蝰蛇的资料发到我的加密邮箱?包括他的照片、入境记录、监控截图,还有那三辆出租车的车牌和路线。”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叶曼语的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凌烽,你上次在名爵世纪答应了要让我一起参与,这次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去,我就——” “今晚。”凌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而坚定,“今晚行动。但有一个条件——你的人负责外围封锁,里面的行动由我主导。血月阁的人不是普通罪犯,我不想看到有警察在行动中伤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叶曼语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警察对市民的语气,而是一个愿意并肩作战的战友:“好。我会把资料发给你。今晚的行动时间和具体方案,等你确定之后通知我。记住,这次你要是再把我晾在一边,我就直接带队冲进去。” “知道了,叶警官。”凌烽笑了笑,挂了电话。 他重新走回到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隔断往里面看了一眼。秦明月正在跟韦恩讨论合资公司董事会的席位分配问题,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轻笑从里面传出来。 凌烽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奥丽薇亚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韦恩已经搞定,秦氏集团的合作谈判回到正轨。叶曼语那边有新线索,血月阁东南亚负责人蝰蛇今早入境,已经到了联络点。今晚行动,目标:活捉屠夫或蝰蛇,至少一个。” 第375章 风暴之眼 韦恩退出办公室时,脚步虚浮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深灰色的西装面料上洇出了一块不规则的深色痕迹。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吹出恒温二十二度的冷风,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不是空调能驱散的。 他的助理和法务顾问正等在走廊尽头,看到韦恩走出来,立刻迎上前去。助理刚要开口询问谈判的进展,就被韦恩用一个极细微的手势制止了。 “什么都别问。马上回酒店,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韦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他手下这些跟随多年的心腹从未见过的紧张。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秦明月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大步朝电梯走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秦明月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凌烽。 她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的面前摊着韦恩最新提出的那份合作条款——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能源资格证书,打通银行业融资渠道,初期引入十亿美元以上的资金,亏损盈利双方共担,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这样的条件优渥到几乎不像是一场商业谈判的结果,更像是某种形式的投诚。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凌烽拿出了一枚她从未见过的勋章。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秦明月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被蒙在鼓里太久之后自然而生的好奇。 凌烽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枚黄金骑士勋章。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枚勋章上,将上面雕刻的狮子和独角兽映得纤毫毕现。那两只扶盾兽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鬃毛和鳞甲根根分明,中间五支箭矢的箭尖闪烁着凛冽的金光。 “你想知道什么?”凌烽将勋章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随手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所有。”秦明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凌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的架势,“这枚勋章是什么?为什么韦恩看到它就像老鼠见了猫?你刚才提的那个大卫男爵又是谁?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罗斯柴尔德家族扯上关系的?” “问题还挺多。”凌烽笑了笑,将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掐灭,然后坐直了身体。他看得出来,秦明月这次是真的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今天不说清楚,以她的性格,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先说这枚勋章。”凌烽将黄金骑士勋章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明月面前,“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骑士勋章,分青铜、白银、黄金三个级别。黄金是最高级别的,近一百年来只颁发出去过三枚。算上我这一枚,一共四枚。获得这枚勋章的条件只有一个——对罗斯柴尔德家族有不可替代的救命之恩,而且救的不是某个普通的家族成员,必须是整个家族,或者说至少是家族核心命脉层面的存亡危机。” 秦明月拿起那枚勋章,指尖轻轻摩挲着勋章表面精细的雕刻纹路。勋章不大,比她掌心还小一圈,但入手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救过罗斯柴尔德家族?”她抬起头,看着凌烽。 “大概八年前吧。”凌烽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时候我在中东处理一些私事。碰巧遇到了几个被当地武装分子绑架的欧洲银行家,其中一个叫大卫·罗斯柴尔德。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第六代传人,洛希尔金融集团的**,英国女王册封的终身男爵。当时他被关在一个废弃油田的地下室里,看守他的武装分子大概有三十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吧,把那些看守清理干净了,把人带了出来。”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就像是在描述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训练。但秦明月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就能轻描淡写概括的经历。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一个废弃油田的地下室,孤身一人的救援行动——这背后涉及到的情报收集、渗透潜入、近身格杀和撤离路线规划,每一项都足以让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头疼。 “后来大卫男爵非要给我这枚勋章,说以后只要我拿出这枚勋章,罗斯柴尔德家族可以为我做任何一件不违背国际法和家族底线的事。”凌烽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勋章的表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我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就是个累赘,放在抽屉里吃了七八年的灰。今天收拾韦恩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就顺手拿来用了。” 秦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勋章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茶几上。那动作比平时放任何东西都要郑重几分。 “所以你说的让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负责人来跟你谈,指的就是这位大卫男爵?”秦明月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 “不一定是大卫本人,他年纪大了,未必方便亲自飞一趟。但他会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凌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窗外江海市的天际线,“韦恩只是个代言人,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他手里的权限是有上限的,刚才他开出的那些条件已经是他的权限天花板了。但罗斯柴尔德家族能给出的远不止这些——欧洲市场的渠道整合、全球金融网络的资源对接、顶级能源技术的专利授权,这些都需要真正能拍板的人来谈。” “你让韦恩去通知大卫男爵,那大卫男爵会来吗?”秦明月问道。 “他会来的。”凌烽转过身,目光笃定而坦然,“罗斯柴尔德家族最看重的就是信诺。这枚勋章代表的是一份尚未兑现的承诺,一份沉甸甸的恩情。我既然主动联系他们,对他们来说就是还人情的机会。大卫男爵不会错过的。” 秦明月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力准备了几个月的合作方案,在凌烽那枚小小的金色勋章面前,就像是一场孩子气的过家家。她并不是失落,而是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这个平日里穿着背心裤衩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偶尔还会厚着脸皮在沙发上偷袭索吻的男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你今天这一出,南宫流风恐怕要气得跳脚了。”秦明月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提那个姓南宫的做什么?”凌烽撇了撇嘴,“他昨晚在红梅山庄跟韦恩嘀嘀咕咕那么久,今天韦恩就在谈判桌上加了那么多刁难条款,这里面没他的功劳我都不信。他不是想让秦氏集团知难而退,转而去求他吗?我偏让他看看,秦氏集团不需要求任何人,照样能让罗斯柴尔德家族主动把最好的条件送上门来。” 秦明月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伸手替凌烽整了整那件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深灰色背心的领口,动作自然而亲昵。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又不是外人。”凌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发揉得微微凌乱。 秦明月伸手将他的爪子拍开,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刘部长,把之前那份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的备案文件找出来,重新整理一份最新版的合作草案。对,按照最高标准来准备,所有条款都要做到最详尽、最优渥。我们接下来要接待的,不是代言人,而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真正负责人。” 挂了电话,秦明月坐回到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今天从谈判陷入僵局到韦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再到凌烽亮出骑士勋章彻底扭转局面,整个过程跌宕起伏得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她的肾上腺激素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凌烽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奥丽薇亚发来的。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东南亚裔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照片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画质不算清晰,但已经足够辨认出五官特征。 第二条是一行简短的加密文字:“蝰蛇,真名吴昂,血月阁东南亚地区负责人。擅长近身刀术和绳索绞杀,在缅甸、泰国和老挝边境地区有超过二十起暗杀记录。极度危险,建议优先清除。” 凌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将那张黝黑精瘦的脸和那双冷漠如蛇的眼睛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他回了一条信息:“今晚十二点,行动开始。你负责远程监控和外围情报支援,叶曼语的队伍负责外围封锁,里面的活我来干。” 不到十秒,奥丽薇亚回了一个字:“行。” 夜幕降临。 秦氏集团的大楼在夜色中依旧亮着不少灯光。法务部的几名律师正在加班加点地起草最新版的合作草案,秦明月亲自坐镇把关每一个关键条款。凌烽在训练室里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和战术长裤,然后跟秦明月打了声招呼,骑着怪兽机车离开了秦氏集团。 他没有直接去老城区,而是先回了凌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凌万军刚洗完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凌灵已经睡下了,她今天排练舞蹈累了一整天,晚饭都没吃几口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最后还是刘梅把她抱回房间的。 “父亲。”凌烽走进院子,在凌万军对面坐下。 凌万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全黑的装束上停了一瞬。当了半辈子武者的直觉告诉他,儿子今晚这身穿扮绝不是为了出去吃宵夜。 “什么时候动手?”凌万军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问道。 凌烽沉默了两秒,然后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今晚。” 凌万军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细节。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从树下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了一柄刀。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唐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凌”字烙印。刀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 “这是你爷爷当年用过的刀。”凌万军将唐刀放在石桌上,重新坐下,给自己和凌烽各斟了一杯茶,“当年凌家老宅被围,你爷爷就是用这柄刀,一个人砍翻了十三个杀手,最后刀口都卷了刃,他也没让那些人踏进后院一步。那里藏着我们凌家来不及撤走的女眷和幼童。” 凌烽的目光落在那柄唐刀上,伸手轻轻握住刀柄,拇指摩挲着缠在刀柄上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牛皮带子。他慢慢拔出刀身,月色下,刀身上那些被重新打磨过的豁口依然清晰可见,如同陈年的伤疤。 “我后来找人重新修过这把刀,重新开了刃,换了刀柄上的缠带。”凌万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茶面上那轮倒映的弯月,“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出当年的事,也迟早会有今晚这样的行动。这柄刀是凌家祖上传下来的,它沾过凌家人的血,也该为凌家人讨回点公道了。” 凌烽将唐刀插回刀鞘,双手捧着刀身,站起身来,朝父亲深深鞠了一躬。 凌万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这些年握拳练功磨出的老茧,但拍在凌烽肩上的力道,却重逾千钧。 “去吧。”凌万军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子,没有再回头。 凌烽将那柄唐刀背在身后,用战术背心上的刀扣固定好。然后他跨上怪兽机车,发动了引擎。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宅深夜的寂静,惊起了院中老槐树上一只栖息的夜鸟,扑簌簌地飞进了夜色深处。 机车驶出老宅所在的街道,汇入城市的主干道。夜风将凌烽的黑色t恤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那柄唐刀的刀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冷光。 耳机里传来了奥丽薇亚的声音:“魔王,外围监控已经全面部署。蝰蛇和屠夫都在联络点内,目前为止没有移动。叶曼语的人已经在工厂外围三个街区完成布控,通讯加密频道已建立。你的位置?” “距离目标还有十分钟路程。”凌烽看了一眼码表。 “收到。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血月阁联络点向京城方向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还在破解中,但从发送的时间节点和频率来看,很可能是一份撤离前的最后简报。” “京城。”凌烽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目光沉了几分。 “没错。这份简报的接收方,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血案的真正主使。”奥丽薇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拧紧了油门。怪兽机车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猛兽,朝着猎物所在的巢穴疾驰而去。 第365章 远方的来客 法国,波尔多左岸。 上梅多克产区的晨雾刚刚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葡萄藤叶特有的清冽气息。这片土地以生产顶级葡萄酒而闻名于世,举世闻名的拉菲古堡酒庄便坐落于此。沿着酒庄边缘那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碎石路往里走,穿过一片修剪得如同绿色天鹅绒般的草坪,便能望见那座气势恢宏的古老城堡。 城堡的外墙由米黄色的石灰岩砌成,岁月的风霜在石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无损它那股沉稳而内敛的庄严。高大的拱形圆门上方,雕刻着一枚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徽章——左右以狮子与独角兽作为扶盾兽,中间五支箭矢齐发。稍有见识与眼力的人都能认出,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五箭齐发的族徽,象征着家族创始之初五兄弟团结一心的精神传承。 城堡后方是一片辽阔的高尔夫球场,草色青青,在晨光中泛着露珠的微光。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正站在发球台上,双手握着球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前方球道的走势。 他的穿着简单朴素,白衬衫的衣袖随意地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被岁月侵蚀却依旧有力的手腕。但稍有眼力的人就能看出,他身上这件看似普通的白衬衫,面料出自英国萨维尔街最顶级的定制工坊,胸前别着的那枚圆形徽章上镌刻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徽——在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中,有资格在公开场合佩戴这枚族徽的只有一个人。 大卫·罗斯柴尔德男爵,罗斯柴尔德家族第六代传人,洛希尔金融集团**。当世金融帝国的真正掌舵者之一。 “嗖——” 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白色的小球应声飞出,在半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地后在果岭上弹了两下,缓缓滚到了距离球洞不足三英尺的位置。 大卫男爵直起身,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下落点,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清晨打一轮高尔夫,是这位掌控着万亿资产的老人在繁忙公务中为数不多的消遣。旁边的仆人立即递上毛巾和一杯温水,他接过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正要往下一个球道走去,便看见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城堡的方向朝球场走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家族徽章,五官轮廓深邃而英俊,举手投足间流淌着一种骨子里的优雅——不是刻意修饰出来的绅士做派,而是经过数代人底蕴沉淀后自然而然流露的气质。他走路时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明亮而澄澈,唇角挂着一抹淡然而从容的笑意。 “亚撒,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大卫男爵将毛巾递给仆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平日里想拉你陪我打一场球,可是比登天还难。” 来人正是大卫男爵的独子——亚撒·罗斯柴尔德。他闻言微微一笑,将身上的燕尾服脱下,旁边的仆人立即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另一名仆人手捧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中放着一根精致的银色高尔夫球杆。亚撒随手拿起,走到发球台前,也不见他如何蓄力,只是姿态优雅地挥杆——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球杆击中小球的那一刹那,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白色的高尔夫球如同一颗微型的流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轻轻落在果岭上,又弹跳了一小截,然后——径直滚入了球洞。 一杆进洞。在高尔夫运动中,这被称为“老鹰球”,即便是职业选手也需要几分运气才能打出的成绩。 亚撒看着那个消失在球洞里的白色小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父亲,您看,我又一杆进洞了。说实话,您的球技跟我确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老是陪您打球,我可提不起多大兴致。我来找您,是因为家族派出去的那枚黄金骑士勋章,就在半小时前有了消息。” 大卫男爵正准备继续挥杆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直起身,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认真之色。球场上的仆人都是服侍了大半辈子的老仆,无需吩咐便识趣地退到了听不到谈话的距离。 “黄金骑士勋章?”大卫男爵将球杆递给仆人,转身走到发球台旁的休息椅上坐下,“这几十年,家族颁发出去的黄金骑士勋章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枚,也是唯一一枚还能在外面流传的——是魔王的。” “对,魔王出现了。”亚撒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根据萨克传来的消息,我们家族在亚太地区的一个海外代言人,名叫韦恩,正在华国江海市与一家公司进行合作谈判。谈判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那枚黄金骑士勋章便被人亮了出来。那名代言人看到勋章后立刻联系了萨克,萨克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了家族本部。” 大卫男爵沉默了片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那张被岁月雕刻出深深皱纹的脸上,那双平日里睿智而深沉的老眼中,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色。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半分沉重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欣慰。 “魔王……”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世上能让我由衷敬佩的年轻人不多,魔王绝对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不仅是因为他的强大,更在于他骨子里的那份正直、担当与血性。当年他若贪图名利,我许他家族长老之位他都不要,如今却主动亮出了骑士勋章——看来他是遇到需要家族出面的难题了。” “父亲,当年的事,我想听您亲口再讲一遍。”亚撒认真地说道,“当年您秘密前往南非戴比尔斯公司考察,行踪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我们家族事后追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揪出那个内鬼。” 大卫男爵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绿茵茵的球场,望向远处天际那一抹淡淡的白云。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是快五年前的事了。戴比尔斯公司掌握着全球七成以上的钻石产量,是家族在珠宝产业链上最关键的一环。我那次去南非,名义上是参加戴比尔斯董事会年会,实际上是要和几个大股东秘密商议增持股份的事。知道那次行程的人,整个家族不超过五个——我、你的母亲、我的私人秘书、安保主管,还有萨克。事后追查,每一个人都没有泄密的动机和证据,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的声音沉重了几分,仿佛那段尘封的记忆至今仍然压在他的心头。 “我刚抵达约翰内斯堡的第二天,就遭到了伏击。那不是普通的武装袭击,而是七股当地武装分子势力和三股黑暗世界势力的联合行动。十股势力,平时彼此之间都是互相厮杀的死对头,却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对我进行合围——这背后若没有人居中调度,绝无可能。对方的指挥官精确掌握了我车队出发的时间、路线、随行人数和火力配置,连我的防弹座驾在哪一个红绿灯路口会被迫减速都算得一清二楚。” 亚撒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这段历史他曾听父亲提过,但每一次重新聆听,他仍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随行的安保团队有三十多人,都是退役特种部队精英,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打散了。我身边最后四个保镖,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就在我以为自己活不过那天的时候,魔王来了。” 大卫男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那双老迈的眼睛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他带着他的佣兵团从外围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十股势力的包围圈,在他的突击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我至今仍记得他冲到我面前时的样子——浑身是血,左肩中了一枪,后背还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战术背心的边缘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血泊。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把一把刚缴来的突击步枪塞到我手里,说了一句话——‘男爵,跟紧我,带你回家。’” 大卫男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事后我才知道,那十股势力的指挥官给魔王开出了天价——只要他撤走,不仅不追究他杀了那么多人的事,还额外给他五千万美元的买路费。魔王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把那个传话的中间人从指挥所里揪出来,亲手拧断了脖子。然后他和他的弟兄们,用命给我铺了一条活路。从南非内陆一路杀到德班港,又护送我登上家族派来接应的货轮,在太平洋上漂了整整十四天才回到欧洲。” 亚撒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一种极为明亮的光芒。他从小在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个富可敌国的环境中长大,见过无数财富、权势与荣耀,但对他来说,父亲讲述的这些故事才真正让他热血沸腾——一个男人,一支部队,在绝境中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杀出一条生路,不为金钱,不为权势,只为了一个承诺。 “父亲,这就是您当时给他颁发黄金骑士勋章的原因。”亚撒说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给他颁发勋章的时候,他身上的枪伤还没拆线,后背那道刀伤缝了四十多针。”大卫男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自嘲,“当时我让他留在家族,许他长老之位,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他这个人自由惯了,受不了规矩的约束。临走的时候,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男爵,以后有麻烦随时找我,只要不是帮你打架抢钱,其他都好商量。’说完就走了,连我让人准备的谢礼都没看一眼。” 大卫男爵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清晨静谧的高尔夫球场上显得格外爽朗。 “父亲,所以这次我要去华国。”亚撒站起身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魔王亮出了这枚勋章,就说明他需要我们。您一直教导我,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而不衰,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势,更是信诺与担当。魔王当年用命保住了您,就等于保住了整个家族的根基。如今他有需要,家族理应倾力相助。我想亲自走这一趟,当面向魔王表达家族的谢意——同时也想会会这个让您念叨了这么多年的人,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强者。” 大卫男爵看着自己这个年轻气盛却又不失沉稳的儿子,目光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审视。沉默了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魔王亮出黄金骑士勋章,这份情面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但亚撒,你要记住几件事——第一,这次去江海市,你是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去还一份恩情,不是去炫耀。对待魔王,要像对待我一样尊重。第二,你在欧洲学的那点格斗术和击剑,在魔王面前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收起你那颗好胜心,别在他面前丢人现眼。第三,这次的合作案不管是什么内容,条件上尽量满足对方,不要让魔王觉得我们家族在恩情面前还要讨价还价。” 亚撒认真地听完父亲的三条叮嘱,郑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以最诚恳的态度去见魔王,以最公道的方式谈合作。” “见到魔王了,替我向他问声好。就说我这个老头子随时欢迎他来波尔多做客,到时候我亲自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请他品尝这个世上最好的葡萄酒。”大卫男爵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眸里既有慈爱,也有沉甸甸的期许。 亚撒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自信而明朗的笑容:“父亲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朝城堡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晨光中的父亲。大卫男爵已经重新拿起了高尔夫球杆,继续他尚未打完的半场球。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些银丝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和那些远远站着的、忠诚而沉默的老仆人。 亚撒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航线已经提前申请好了,从波尔多直飞江海市的私人飞机随时可以起飞。萨克已经先行一步联系了家族在亚太地区的协调人,确保他落地江海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第366章 亚撒·罗斯柴尔德 韦恩躬身行礼的动作僵硬而卑微,与他平日里在各大跨国公司老总面前那副从容不迫的精英派头判若两人。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弹,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座巍峨的山岳。 亚撒·罗斯柴尔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双碧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移开了目光,打量着这座东方城市的机场。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他深棕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他身后那个戴着墨镜的魁梧男人始终保持着沉默,如一座沉默的铁塔般立在亚撒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呼吸沉稳而绵长,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像是铁匠铺里的风箱在缓缓拉动,蕴含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压迫感。韦恩团队中的那几个保镖——其中不乏从以色列特种部队退役的精英——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萨克跟你交代过的事情,你都记下了?”亚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韦恩耳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笃定。 “记下了,记下了,萨克先生已经将一切事宜都交代清楚。”韦恩连忙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亚撒少爷,酒店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 “不必了。”亚撒打断了他的话,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定制款,表盘上除了时间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韦恩知道那块表的价值足够买下江海市最繁华地段的一整层写字楼,“直接去秦氏集团。” “现、现在?”韦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不需要提前通知秦总那边——” “通知?”亚撒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在韦恩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韦恩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韦恩,你在华国待了多久了?” “回亚撒少爷,前前后后大约三年了。”韦恩小心翼翼地回答。 “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你学会这个国家的语言,熟悉这个国家的商业规则,但你似乎还没学会一件事。”亚撒转过身,朝着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劳斯莱斯车队走去,他的声音随着脚步的节奏不紧不慢地传来,“当一个人手里拿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黄金骑士勋章时,他不需要被通知。他只需要被迎接。” 韦恩浑身一颤,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亲自为亚撒拉开了车门。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下午四点。 秦明月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她批阅了几分文件,又合上,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又放下。这种坐立不安的状态对她来说极为罕见——即便是在秦氏集团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不曾这样心神不定过。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秦明月抬起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进来的是秘书苏雪,她的脸色有些古怪,快步走到秦明月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秦总,楼下前台刚刚打电话上来,说韦恩先生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秦明月皱了皱眉。韦恩昨天被萧云龙赶走之后,怎么今天又来了? “而且韦恩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外国男士,以及一个体格非常魁梧的保镖。”苏雪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前台说,韦恩先生对那位年轻男士的态度非常恭敬,几乎是……几乎是在伺候着。还有,韦恩先生让我转告您,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亲自登门拜访,希望能与秦总以及萧先生会面。” 秦明月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姓罗斯柴尔德? 萧云龙说过,今天会有人来——他真的做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而且不是普通成员,是族长的儿子,亲自从法国飞过来了。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萧云龙昨天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勋章。 “他们在哪里?”秦明月站起身,声音依旧镇定,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就在一楼大堂。因为对方没有预约,前台暂时请他们在休息区等候。”苏雪说道。 “立刻通知前台,以最高规格接待。把一号会议室打开,准备好茶水和点心,我亲自下去迎接。”秦明月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身对苏雪说道,“马上去三楼训练室,把萧云龙叫上来——不,让他直接去一号会议室。” 苏雪愣了一下。她在秦氏集团工作了三年,从未见过秦明月用这种语气说话。那语气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感。 秦氏集团一楼大堂的休息区里,亚撒正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而优雅。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家族徽章,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韦恩恭恭敬敬地站在亚撒身侧,不敢落座。他的目光时而瞟向电梯口的方向,时而又瞟向亚撒的脸色,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结果。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秦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长发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而不张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知性美。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沙发旁的韦恩,第二眼才落在那位端坐着的年轻男子身上。当她的目光与亚撒那双碧色的眼眸对上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这种气质不是金钱能够堆砌出来的,是几代人、上百年的底蕴沉淀在血脉里,才能熏陶出的气质。 “秦总,这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韦恩连忙上前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几分紧张,“亚撒少爷得知秦氏集团的合作意向后,专程从法国赶过来与您亲自面谈。” 秦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激动,脸上露出得体而大方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亚撒先生,欢迎来到秦氏集团。您的到来让我深感荣幸,也让我有些意外。请随我到会议室,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亚撒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自然。他的身高大约一米八五,比秦明月高了将近一个头,但他微微欠身的角度恰好让对方感到舒适而不压迫。他伸出手,与秦明月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不失礼也不逾矩。 “秦总客气了。凌先生是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最尊贵的朋友,他的未婚妻自然也是我们最尊贵的朋友。希望我的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秦总的工作。”亚撒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虽然咬字还带着一丝欧式的腔调,但已经足够流利到让人听不出任何生硬感。 秦明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并非因为亚撒的中文水平而惊讶,而是因为他提到了“凌先生”——凌烽。这个年轻人是为了凌烽来的。 “亚撒先生的中文说得非常好。”秦明月由衷地赞了一句。 “为了这次会面,我在飞机上练习了一路。”亚撒微微一笑,那笑容明朗而真诚,“我父亲说过,对值得尊重的人,用对方的母语交流是最基本的诚意。凌先生是值得让我用所有诚意去面对的人。” 一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凌烽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截烟,身上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深灰色背心,露出了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他刚从训练室上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苏雪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做负重深蹲——第五百公斤的重量,已经接近他极限的百分之九十。 亚撒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韦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秦明月站在两人之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两股无形的气场正在互相试探。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亚撒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亚撒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魁梧男人身上。那个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看似松弛实则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海狼的人?”凌烽忽然开口问道。 那个魁梧男人的身体极不明显地僵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后,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同行之后本能的审视与敬意。 “您认识我的教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粗粝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你的呼吸节奏和重心转移方式,跟海狼如出一辙。压轴箱式呼吸法,加上反常规的重心前置,整个黑暗世界只有海狼会这么教徒弟。”凌烽咧嘴笑了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别紧张,海狼虽然跟我算不上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几年前在刚果,我们还联手干翻过一票抢钻石矿的雇佣兵。你叫什么?” “***。”那个魁梧男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里那股警惕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海狼在亚马孙雨林那边的任务,你知道多少?”凌烽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但这个问题一出口,***的脸色就变了。 “凌先生,”亚撒恰到好处地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明朗的笑容,“这些事情我们不妨坐下来慢慢聊。今天我来这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当面向您表达谢意。四年多前您在南非救下我父亲,这份恩情,罗斯柴尔德家族从未忘记过。” 凌烽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不用老挂在嘴边上。你爹是大卫男爵?他身体还好吧?” “父亲身体很好,时常念叨您。这次出发前,他再三叮嘱我,见到您一定要转达一句话。”亚撒郑重其事地说道,“他说,波尔多古堡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他随时恭候您来品尝拉菲古堡最好的葡萄酒。” “那个老头还挺记挂我的。”凌烽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行了,客套话说完了。说正事——这次跟秦氏集团的合作,你能做主到什么程度?” 话题骤然转入正题,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凝重了几分。韦恩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秦明月坐在凌烽身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色平静,但心跳却在加速。 亚撒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装订精美的合作意向书,封面烫金的五箭齐发族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秦明月面前。 “秦总,这是我在飞机上亲自拟定的合作草案。您可以先过目,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当场讨论。”亚撒的语气坦然自若,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新能源领域拥有全球最完善的产业链资源。既然您是凌先生的未婚妻,那我们的合作就不存在所谓‘谈判’一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会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全部资源,至于秦氏集团需要付出的条件,由秦总您自己来定。我只负责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韦恩的脸彻底白了。他在罗斯柴尔德家族工作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个家族在任何一次商业谈判中说出“条件由对方来定,我只负责签字”这种话。这已经不是在谈合作,这是在还恩情。 秦明月翻开那份合作草案,目光迅速扫过其中几行关键条款。越看下去,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不止是优渥,简直是前所未有。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全套的能源开发资格证书、欧洲市场的全渠道资源、初期引入二十亿美元以上的资金,而且不占据合资公司的控股权。利润分成的比例,亚撒甚至直接在条款里留了一个空白——等着她来填。 她看了凌烽一眼。凌烽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懒洋洋的,仿佛眼前这份足以改变秦氏集团命运的合同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快递文件。感受到秦明月的目光后,他咧嘴一笑,朝她比了一个“你说了算”的手势。 秦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合作草案轻轻合上,抬起头,迎上亚撒那双碧色的眼眸。 “亚撒先生,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诚意让我深受感动。不过在正式的合同签订之前,我想先请两位用一顿晚餐。毕竟您从法国专程飞来,如果连一顿饭都不吃就开始谈条款,传出去该说我们东方人不懂待客之道了。”秦明月微笑道。 亚撒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真挚,没有半分虚伪的痕迹。他站起身,向秦明月微微鞠了一躬:“秦总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既然是凌先生的未婚妻亲自设宴,那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第367章 训练室的会面 训练室厚重的大门被高云从外面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高云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异国男子,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笃定;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在训练室的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也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高云正要开口通报,话还没说出口便自己咽了回去。因为凌烽正站在训练室中央的沙包前,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那一拳轰出的瞬间,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巨大的沙包猛地向后飞摆而起,铁链与横梁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刺耳得让人牙酸。但真正让高云说不出话的,是那一拳之后紧跟着响起的第二声闷响——那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浑厚,像是闷雷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他胸腔都跟着颤了一颤。 一拳,两声轰响。 那个重达上百公斤的沙包,在这一拳之下竟飞摆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在半空中来回晃荡,久久停不下来。 站在高云身后的亚撒脚步顿住了。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色,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加深了几分。而他身后的***——那个始终沉默如铁塔的男人——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一重力道破空,二重力道叠加,一拳两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遇到了真正行家之后才会流露出的郑重,“海狼教官曾经说过,多重力道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人体肌肉的生理极限决定了几乎不可能同时爆发两股独立的力道。可刚才那一拳,两重力道分明是分开的——第一重力道先到,第二重力道紧随其后,然后在同一个点上完成了叠加。这种发力方式,海狼教官研究了三年都没能摸到门槛。” “两重力道。”亚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凌烽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他早就听到了高云带人进来的动静,只是一直没有收拳——这套二重力道的发力节奏一旦被打断,再想找回状态就得花上半天功夫。 “亚撒,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凌烽将毛巾搭在肩上,大步朝门口走来,语气随意得像是见到了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高云听到凌烽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他还担心是自己擅自把人带进来惹了麻烦,现在看来,凌烽不仅认识这两个人,而且关系匪浅。 “凌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训练。”亚撒朝凌烽微微欠身,那姿态优雅而郑重,不像是场面上的客套,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敬意,“父亲说过,您是当世最顶尖的强者之一,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拳,即便是我在罗斯柴尔德家族见过的所有顶尖保镖中,也没有任何人能打出来。” “行了,这种恭维话留着以后喝酒的时候再说。”凌烽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亚撒,落在了***身上。他的目光从***那张古铜色的方脸上扫过,又滑过他魁梧的身形,最后停在他那双粗糙如同砂纸的大手上——指节处全是厚厚的老茧,拳锋处甚至有细密的骨痂,那是常年在极寒地带徒手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 “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出来的?”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 ***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低沉的调子:“六年前,在西伯利亚待过一年半。” “难怪你的重心转移方式是海狼的路子,但肌肉纤维的密度和发力结构又带着地狱训练营的印记。”凌烽将毛巾扔到一边的长椅上,从旁边的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大半杯,“海狼是从地狱训练营出来的第一批教官,他的徒手格斗术底子就是在那里打下的。你能同时被海狼和地狱训练营选中,天赋不差。” “在您面前,谈不上天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虚假的谦卑,只有一种战士面对更强者时坦坦荡荡的认可。 高云站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虽然英文不算精通,但大致还是听懂了一些。眼前这个戴着墨镜、气势如山的外国男人,竟然是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出来的——那个传说中每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学员能活着毕业的魔鬼训练营——而他在凌烽面前,说话的语气竟然像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行了,别站着说话了。”凌烽随手拉过两张长椅,推到亚撒和***面前,“坐。亚撒,大卫男爵身体还好吧?” “父亲身体很好,每天都坚持打高尔夫,精神矍铄。”亚撒在长椅上坐下,丝毫没有嫌弃这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旧椅子。他坐下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仿佛坐的不是训练室的旧长椅,而是古堡宴会厅里的高背椅,“出发前,他特意叮嘱我带一句话给您。” “那老头就是爱唠叨。”凌烽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说——”亚撒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那双碧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波尔多古堡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他随时恭候您来品尝拉菲古堡最好的葡萄酒。他还说,这个世界上让他真心敬佩的人不多,您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龙飞、方侯等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训练,远远站在擂台边上,看着这边。他们虽然听不太懂英文,但能感觉到这个气质非凡的异国年轻人说出的那番话,一定是极为郑重的话。 “等忙完这阵子,我去看看他。”凌烽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话锋一转,“说正事吧。你这次专程飞过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带一句话吧?” “当然不。”亚撒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到凌烽面前,“这是我在飞机上亲自拟定的合作草案。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 凌烽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合同拿给明月看就行。她是专业的,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凌烽站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一副拳套扔给高云,示意他们继续训练,然后重新转向亚撒,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不过亚撒,有件事我想先问问你——韦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提到韦恩,亚撒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坐在他身旁的***却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来江海市之前,我让萨克把韦恩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档案都调了出来。”亚撒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调子,“他在担任海外代言人期间,利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招牌为自己谋取过不少私利。这些事情家族并非不知道,只是他的业务能力确实出众,加上数额不算太大,家族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一次——”亚撒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来之前已经让萨克着手处理,韦恩的代言人资格已经被撤销。他的所有业务将由家族亚太区总部直接接管。” “你倒是干脆。”凌烽笑了笑。 “家族两百多年的基业,靠的不是心慈手软。”亚撒也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得让人几乎要忽略掉他话里的分量,“再说了,他刁难的是凌先生的未婚妻,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做任何事。” 凌烽看了亚撒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他看得出来,亚撒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处理韦恩,既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也是在向凌烽示好。而这种示好并不让人反感,因为它建立在真诚的感激和尊重之上,而不是虚伪的客套。 “行,韦恩的事就到此为止。”凌烽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干,站起身来,“既然是来谈合作的,那正主儿应该在楼上。走吧,我带你去见明月。商业上的事你们当面谈,我就不掺和了。” 亚撒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动作自然而优雅。***如影随形地跟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墨镜,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尊沉默的铁塔。 三人走出训练室时,等在门口的苏雪正好迎了上来。她刚才被秦明月派下来通知凌烽,结果刚到训练室门口就看到高云已经领着人进去了。此刻看到凌烽和亚撒并肩走出来,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见过韦恩那个代言人的派头,八个保镖开道,出入都是劳斯莱斯。而眼前这位据说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少爷的年轻人,竟然是打车过来的,还亲自跑到训练室这种地方来找人。 “苏雪,通知秦总了吗?”凌烽问道。 “通知了,秦总正在一号会议室等您和亚撒先生。”苏雪连忙回答。 “那就直接过去。”凌烽说着,侧头对亚撒咧嘴一笑,“亚撒,让你打车过来,这要是传出去了,欧洲那些老牌贵族怕是要笑掉大牙。” 亚撒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坦荡:“凌先生说笑了。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荣誉不来自排场,来自信诺。您是家族最尊贵的朋友,为了见您,别说是打车,就是让我从法国走过来,我也愿意。” 凌烽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亚撒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动作落在苏雪眼里,又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年轻人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族长的儿子,凌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拍人家肩膀?而那个亚撒少爷被拍了肩膀之后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一行人走到电梯口,正要上楼,凌烽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亚撒,晚上我可能不能陪你们吃饭了。”凌烽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今晚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亚撒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凌先生请便。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听候调遣。” ***也朝凌烽点了点头,那双灰色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客套,而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无条件信任。 凌烽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意心领了。不过今晚的事,我得自己来。”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去。电梯缓缓上升,透过透明的玻璃壁,可以看到整座江海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即将改变江海市商业格局的合作即将开始,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更为凶险的较量,也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 第368章 华国的乌龙茶 江海市,秦氏集团总部。 秦明月站在一号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叮声。方才苏雪打内线电话上来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三楼的训练室里和凌烽在一起。训练室。秦明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族长的儿子在训练室里等着,这种事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凌烽干得出来。她放下咖啡杯,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妆容,确认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上没有一丝褶皱,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凌烽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深灰色背心,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训练完的热气腾腾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另一个则是身形魁梧如铁塔、戴着墨镜的外国男人,即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整间办公室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明月,这位是亚撒·罗斯柴尔德,大卫男爵的儿子,专程从法国飞过来跟你谈合作的事。”凌烽一边说一边走到饮水机前,自顾自地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了大半杯,然后指了指秦明月,“亚撒,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明月。” 亚撒上前一步,右手平放于胸前,向秦明月行了一个标准的欧式贵族礼。他的动作优雅而自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配合他那张英俊明朗的面孔和无可挑剔的身姿,这个礼节在他做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秦总,久仰大名。凌兄是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最尊贵的朋友,能够与他的未婚妻合作,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荣幸。”他说的是中文,虽然咬字还带着一丝欧式的腔调,但已经足够流利到让秦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秦明月压下心头的紧张,脸上露出得体而大方的笑容,用流利的英语回应道:“亚撒先生,您的到来让我深感荣幸,也让我有些意外。您的中文说得非常好。”亚撒微微一笑,“为了这次会面,我在飞机上练习了一路。我父亲说过,对值得尊重的人,用对方的母语交流是最基本的诚意。凌兄和他的未婚妻,当然是值得我用所有诚意去面对的人。” 秦明月不由得多看了凌烽一眼。这个男人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凉白开,表情懒洋洋的,仿佛眼前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来串门。但他眼神里那种笃定——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让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亚撒先生,请坐。”秦明月伸手示意了一下会客区的真皮沙发,然后亲自走到茶台前开始泡茶。她的手法娴熟而优雅,紫砂壶在她手中如行云流水,不多时便斟出了三杯汤色清亮的铁观音。“这是我们华国的铁观音,产于福建安溪,属于乌龙茶的一种。亚撒先生远道而来,不妨尝一尝。” 亚撒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茶色,再嗅茶香,最后轻抿一口,闭目品味了半晌,才睁开眼睛赞道:“香气馥郁,回甘悠长。我在欧洲喝过不少红茶,但华国的乌龙茶确实别有韵味。看来日后我要多来华国,不为别的,就为了秦总这杯茶。”秦明月莞尔一笑,心中的紧张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这个亚撒,谈吐温文,举止优雅,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老牌贵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反而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凌烽将空水杯搁在茶几上,站起身说道:“明月,你和亚撒慢慢谈,我下去继续训练。合同的事你定就行,不用问我。”他拍了拍亚撒的肩膀,动作随意得让秦明月眼皮跳了一下——那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然后又朝***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秦明月与亚撒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那壶铁观音正冒着袅袅热气。***则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重新戴上了墨镜,如一尊沉默的铁塔。 “秦总,”亚撒率先开口,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到秦明月面前,“这是我在飞机上拟定的合作草案,您可以先过目。”秦明月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首页上烫金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五箭齐发族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条款,每翻一页,心中的震撼便多一分。这份草案的优渥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罗斯柴尔德家族几乎将所有资源和优势都毫无保留地投入进来,而留给秦氏集团的,几乎可以说是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和利益空间。在最后几页中,甚至连利润分成的比例都留了空白,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由秦总根据实际情况填写即可。” 秦明月将文件轻轻合上,抬头看向亚撒。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表情。“亚撒先生,这份合作草案的条件,坦白地说,是我经商以来见过的最优渥的条款。”她的语气坦诚而真挚,“但正因如此,我想我有必要向您确认——这些条款,确实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慎重考虑后的最终方案吗?” 亚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铁观音,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但当他抬起头迎上秦明月的目光时,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却多了一种她之前在韦恩眼中从未见过的东西——诚恳。“秦总,我接下来的话不是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在说,而是作为亚撒·罗斯柴尔德个人在说。”亚撒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四年多前,凌兄在南非救下了我的父亲。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我父亲遭到十股势力的联合围杀,身边的安保人员几乎全军覆没。是凌兄带着他的佣兵团从外围杀出一条血路,将我父亲从绝境中救了出来。他为此身负重伤——左肩中弹,后背被刀砍出一道四十多针的伤口,浑身是血,却没有说过一个‘疼’字。” 秦明月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份恩情,不是一纸合同能够偿还的。”亚撒的声音平静而真诚,“父亲从小就教导我,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势,更是信诺与担当。凌兄用命保住了我的父亲,等于保住了整个家族的根基。如今他亮出了黄金骑士勋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家族提出请求。秦总,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合作。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还一份迟到了四年多的恩情。合同上的条款写得再优渥,都不足以表达家族对凌兄的感激之万一。”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追问,因为她已经懂了——这份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更是一个百年家族对于恩情与信诺的郑重回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凌烽。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韦恩,想起他在谈判桌上开出那些苛刻条件时的嘴脸,又想到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亚撒·罗斯柴尔德——同样是在谈合作,差别之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那个让这差别发生的人,此刻正在楼下挥汗如雨地打着沙包,浑然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件事,改变了整个江海市的商业格局。 “亚撒先生,您的心意我已经完全明白。”秦明月重新翻开合作草案,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签字笔,“既然您说,利润分成的比例由我来填——”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秦氏集团董事长的干练与果决,也有一个东方女性特有的含蓄与优雅,“那我就填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数字。”她低下头,在留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数字。亚撒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畅快,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他拿起笔,在秦明月写下的数字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合上,郑重地放到一边。 “秦总,正事谈完了,我们聊点别的吧。”亚撒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卸下了某种正式场合的拘谨,“凌兄刚才在训练室里打出的那一拳,实在让我大开眼界。能跟我讲讲他的故事吗?毕竟,能让***这种海豹突击队出身的人都由衷敬佩的人,这世上可不多。”秦明月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江海市的天际线。暮色正在西边的天空中缓缓铺展,将云层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他的故事啊,”秦明月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那要从他回江海市的第一天说起了。那一天,他骑着一辆怪兽一样的机车,在高速公路上拦下了我的车……” 第369章 签约之夜 秦明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由亚撒亲手拟定的合作草案。她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每翻过一页,心头的震撼便加深一分。这份合同涵盖的领域之广、条件之优渥,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罗斯柴尔德家族几乎是将自己积累了数百年的资源和渠道毫无保留地摊在了桌面上,而留给秦氏集团的,是最大限度的自主权和利益空间。利润分成的留白处,她亲手填上去的数字依然醒目,旁边是亚撒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对面沙发上正在喝茶的亚撒身上。这个年轻的男人端着一杯铁观音,姿态闲适,神情坦然,仿佛刚才他签下的不是一份足以改变江海市商业格局的合同,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便条。 “亚撒先生,”秦明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仍微微发颤的情绪,“这份合同对秦氏集团来说,意义远超您的想象。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谢意。” 亚撒放下茶杯,碧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秦明月。“秦总,该表达谢意的是我。不,是我背后的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他的语气平静而诚挚,“四年多前在南非,如果不是凌兄,我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罗斯柴尔德家族失去的不仅是一位族长,更是整个家族在接下来至少二十年里最核心的掌舵者。那样的话,家族内部会因为争夺继承权而分裂,外部那些觊觎已久的势力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上来,把家族花了数百年建立起来的基业一块一块地撕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想象那个不曾发生的噩梦,“所以凌兄救下的不止是我父亲一个人,而是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延续。这份恩情,任何物质上的回报都不足以匹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地帮助凌兄身边的人——而您,秦总,就是凌兄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 秦明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的边角。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亚撒会在利润分成那一栏留白让她填写——他根本不在乎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这次合作中能赚多少钱。他在乎的,是把这份人情还得足够体面、足够彻底。 “好了,正事谈完了。”凌烽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秦明月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亚撒,晚上一起吃个饭。你大老远从法国飞过来,总不能连顿像样的饭都不吃就回去。明月,红梅山庄的梅姐今天在吗?借她的地方用一用,给亚撒接个风。” 秦明月被凌烽当着亚撒的面揽住肩膀,脸颊微微一红,但并没有挣开。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蓝梅的联系方式:“梅姐今天在山庄,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亚撒看着两人之间那自然而亲昵的小动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从未见过凌烽在黑暗世界中的样子——那个浑身浴血、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魔王——但他从父亲口中听过太多关于那个身影的描述:沉默、冷厉、杀伐果断,像一柄出鞘的刀。而此刻,那柄刀正被一个女人温柔地握在手里,心甘情愿地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晚宴地点定在了红梅山庄。秦明月打电话给蓝梅的时候,蓝梅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韦恩离开江海市、罗斯柴尔德家族少主亲自到访的消息,她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获悉。电话里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带过来吧,今晚山庄最好的厨子留给你们。” 傍晚六点,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和一辆黑色宾利一前一后驶入了红梅山庄的大门。凌烽开着那辆幻影,秦明月坐在副驾驶,亚撒和***坐在后排。下车前,凌烽回过头,朝亚撒咧嘴一笑:“你是我见过最不像贵族的贵族。打车去公司也就算了,连出席晚宴都不用清场封路。”亚撒笑着摇头,“萧兄,真正有实力的人不需要用排场来证明自己。这是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 蓝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站在山庄大厅门口,旗袍的侧缝开到大腿中段,将她那丰腴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看到凌烽一行人下车,她款款迎上前来,目光在亚撒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亚撒先生,欢迎来到红梅山庄。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蓝梅。”蓝梅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道。 亚撒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握住蓝梅的手,微微欠身,同样用法语回应:“蓝女士,您的法语让我有一种回到了波尔多的错觉。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红梅山庄——这个名字跟您的气质一样,清雅而有风骨。” 蓝梅微微一笑,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眸在亚撒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她将一行人引进了山庄最深处的一间私密包厢——那是一间临水而建的独立雅间,窗外就是一片荷花塘,暮色中的荷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蛙声与虫鸣交织成夏夜特有的乐章。包厢内的布置典雅而精致,一张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冷盘,桌旁的博古架上搁着几件青花瓷瓶和一方老端砚,墙角的花几上插着一束刚从山庄梅林里折下来的白梅。 亚撒在包厢门口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每一处细节。他见过太多奢华的场所——英国皇室的宴会厅、摩纳哥王室的宫殿、阿拉伯王室的行宫——但那些地方都是财富堆砌出来的奢华,而眼前这间包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诉说着另一种故事。那种故事叫做传承,叫做文化,叫做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 “蓝女士,这个地方太美了,美得不像是一间用来吃饭的包厢,更像是一间收藏东方美学的私人博物馆。”亚撒由衷地说。 蓝梅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声醇厚而慵懒,“亚撒先生过奖了。红梅山庄做的从来不是生意,是一种生活方式。既然是给朋友接风洗尘,自然要拿出最好的地方。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她说完便款款退了出去,那件墨绿色旗袍的下摆在门边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酒过三巡,冷盘撤下,主菜开始陆续端上。蓝梅为今晚的晚宴亲自拟定了一份菜单,没有采用西餐的分餐制,而是按照华国最传统的宴席规矩——冷盘开胃、主菜纷呈、汤品收尾、甜点压轴。每一道菜都兼顾了中西口味,既有清蒸东星斑和蟹粉狮子头这样的江海本帮经典,也有黑松露煎鹅肝和慢烤羊排这样的西式名品。亚撒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尤其是那道蟹粉狮子头,他吃完一个之后破天荒地又夹了一个,还特地向服务员请教了这道菜的做法,听得服务员小姑娘满脸通红。 ***坐在亚撒身旁,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他的坐姿笔挺如松,每一口食物都咀嚼得极为认真而迅速,那是长期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在任何环境下都要用最快的速度补充能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会在什么时候。但他吃到那道慢烤羊排的时候,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几分,那张古铜色的方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感。凌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也举起酒杯,两人隔着桌子无声地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战士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晚宴在融洽而轻松的气氛中进行着。秦明月和亚撒聊了很多——从欧洲的可再生能源政策聊到华国的新能源补贴机制,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百年传承聊到秦氏集团的发展历程。秦明月发现亚撒对于新能源领域的了解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入得多,他甚至能准确地分析出钙钛矿太阳能电池在未来五年内的产业化路径。而亚撒也发现这位东方女性企业家不仅仅是容貌出众,她的商业敏锐度和战略眼光,即便放在欧洲顶级商学院的案例库里也是顶尖水准。两人越聊越投机,合作草案里那些留白的细节在觥筹交错之间便被逐一敲定。 凌烽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对付面前的食物,偶尔插一两句嘴,更多的时候只是听着。他觉得秦明月和亚撒聊天的语速实在太慢,一个问题绕来绕去能说上十分钟。在黑暗世界里,谈事情从来没有这么讲究的——要么拿枪,要么拿钱,三句话敲不定就换下一个方案。不过他看着秦明月在谈判中那副自信从容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挺好。他的女人在商场上是个女王,那就让她当女王好了,他在后面把那些不长眼的麻烦都摆平就行。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凌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奥丽薇亚发来的加密信息。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说了句“出去抽根烟”,便推开包厢的门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窗,推开之后便是那片荷花塘。夜风裹着荷花的清香拂面而来,凌烽靠在窗边,划开手机屏幕。奥丽薇亚的信息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进湖面的石子:“海狼的任务简报已破译。代号‘基因猎人’,目标是摧毁死亡神殿在南美亚马孙雨林深处的基因战士研究基地。行动日期待定,海狼已经集结了一支由各国顶尖特种作战人员组成的联合突击队。另,血月阁联络点今晚无异常动静。屠夫和蝰蛇仍在内部,未离开。” 死亡神殿。基因战士研究基地。凌烽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驻了许久。他早就知道死亡神殿一直在进行基因战士的研究,这种研究需要顶尖强者的血脉作为药引,而黄金圣女尤朵拉就是他们盯上的目标。如今海狼亲自带队前往亚马孙雨林摧毁这个基地,说明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研究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已经到了足以引起各国军方警觉的程度。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情报,然后给奥丽薇亚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继续监控血月阁联络点,行动时间不变。今晚十二点。”发完信息后,他将手机收回口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月色下缓缓升腾,散去,如同他脑海中那些被压下去的思绪。今晚是签约之夜,是秦明月花了半年心血终于开花结果的日子,任何与黑暗世界有关的事情都不该在这个晚上打扰她。至于血月阁和死亡神殿,等今晚的宴会结束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去处理。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了包厢。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仿佛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份足以震动整个黑暗世界的情报,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亚撒正在跟秦明月讨论合资公司的名字。两个人各自在餐巾纸上写了几个备选方案,然后交换着看,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依旧是那副沉默如铁塔的姿态,但他面前那盘慢烤羊排已经空了——凌烽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秦明月抬头看到凌烽走进来,眼中的笑意还没褪去,朝他招了招手。凌烽走到她身边,她拿起餐巾纸给他看上面写着的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带着“罗斯柴尔德”与“秦氏”的字样,组合方式各有不同。凌烽扫了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其中一个:“就叫‘秦氏·罗斯柴尔德联合能源集团’——名字够长,听起来就很有钱。”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亚撒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说:“我觉得不错,够直接。”秦明月看看亚撒,又看看凌烽,最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用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个圈,将那个名字圈了起来。 第370章 骑马的趣事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在最后一记对轰之后各自分开。空气中还残留着拳劲激荡的余韵,擂台四周的绳索仍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摩根倒退三步方才站稳,而凌烽依旧如巨山耸立般岿然不动。 擂台下观战的亚撒、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吐出。方才那上百招的交锋对他们而言,已经超出了日常训练的认知范畴。无论是凌烽那如惊雷般炸开的拳势,还是摩根那深沉如狱的黑暗之拳,都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武道层次——那不是招式上的差距,而是整个生命层次与战斗本能之间的鸿沟。 摩根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他脸色略显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之后才慢慢平复。他抬头看向凌烽,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认可。“魔王之名,果真名不虚传。很强,我自认还差一截。” 凌烽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摩根,这话不对。若你在十年前的巅峰时期,我可未必能占到便宜。” “不,你无须这样安慰我。”摩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巅峰与低谷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如今我的实力并不比十年前差,反而在蛰伏的这些年里更加精进。但无论是战技、反应还是对战经验的运用,我都无法胜过你。至于肉身力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烽那双依旧沉稳如铸的手臂上,“方才一战中,你还没有使出真正至强的力量吧?”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坦然道:“眼下我正在修炼一种突破极限的发力方式,运用得还不够娴熟,所以没有在切磋中使出来。等日后练成了,再请你指教。” “这就对了。”摩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若你将真正的至强力量施展出来,我只怕撑不过你多少招。魔王,凭你目前的实力,已经足以去跟北极之王、南洋霸主这些顶尖强者正面争锋。黑暗世界已经有太久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王者了,而你——” “行了行了,这种话就别说了。”凌烽摆了摆手,弯腰捡起搭在擂台边上的衬衫,随手披上,“我对当什么王者没兴趣。有那功夫,不如回家陪老爷子喝杯茶。” 摩根看着凌烽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见过太多追求力量与权势的人,那些人眼睛里永远燃烧着贪婪的火焰,恨不得将整个黑暗世界踩在脚下。但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拥有撼动整个黑暗世界格局的实力,却甘愿缩在江海市这条武道街上,守着一间老旧的武馆,陪父亲喝茶,陪妹妹练舞,陪未婚妻吃饭。这种心境,摩根自问做不到,也正因如此,他对凌烽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两人从擂台上走下来。亚撒第一个迎了上去,他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观战时的激动神色,那双碧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萧兄,摩根,你们这一战实在太精彩了!”他由衷地赞叹道,“我在欧洲见过不少顶尖格斗大师的表演赛,但没有一场能与刚才那上百招的交锋相提并论。那些大师的比赛是表演,而你们这场,是真正的战斗。” “亚撒少爷过奖了。”摩根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 凌烽笑着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转头对吴翔吩咐道:“翔子,去泡壶好茶来,就用上回秦老爷子带来的那罐铁观音。打了这么一场,口干舌燥的。”吴翔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后院。 一行人来到武馆后院的茶室坐下。茶室不大,布置得简朴而雅致——一方老船木茶台,几只紫砂杯,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书法,写的是“武道修身”四个字,落款是凌家上代馆主的名字。窗外是武馆的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满了尚未成熟的青石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武馆的弟子们知道凌烽在招待贵客,都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只有远处训练场上偶尔传来几声呼喝和拳脚破空的声响。 吴翔很快便将茶端了上来。紫砂壶里泡的正是秦老爷子送的那罐铁观音,汤色清亮,香气幽雅。凌烽亲自给亚撒和摩根各斟了一杯,动作随意却自然。亚撒双手接过茶杯,先观茶色,再嗅茶香,最后轻抿一口,闭目品味了半晌,才睁开眼睛赞道:“萧兄,我现在总算是理解你为什么要留在江海市了。这样一杯茶,这样一方天井,这样一座老宅——在欧洲,再有钱也买不来。” “那当然。”凌烽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浑然没有半分品茶的讲究,“江海市是我的根,凌家武馆是我的根。不管在外面走多远,根在这里,人就得回来。” 亚撒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凌烽。“萧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但先说好,这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还人情,而是我个人的请求。”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盒,抽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的名片,双手递到凌烽面前,“日后你在欧洲有任何需要——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只要你打这个电话,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三十七个国家的一切资源,随你调用。”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吴翔和李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他们虽然不太清楚罗斯柴尔德家族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但从亚撒这句话的分量来看,那绝对是一个普通人连想象都够不着的高度。 凌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裤兜里,咧嘴一笑:“行,我记住了。不过亚撒,你今天给的已经够多了。又是合同又是名片的,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让刘姨多炒几个菜,算是给你接风。”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亚撒朗声笑了起来。 几杯茶下肚,话题渐渐从武道聊到了各自的生活。亚撒说起他小时候在波尔多古堡里学骑马的趣事,摩根说起他当年在黑暗世界中第一次遇到海狼时的情景,凌烽则讲了一些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发生的荒唐事。三个人用英语交谈着,偶尔摩根和凌烽会蹦出几个俄语词汇——那是他们都在西伯利亚待过的共同记忆。吴翔和李漠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看着凌烽难得如此放松的神情,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约莫下午四点半,凌烽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说道:“差不多了,咱们去老宅吧。老爷子这会儿应该在演武场上练拳,正好让你们见见。亚撒你不是对华国武道感兴趣吗?我们家老爷子的拳法,那才叫正宗。” 亚撒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那太好了。能亲眼见到凌家上一代家主的风范,是我的荣幸。” 一行人走出武馆时,吴翔和李漠也跟着一起——凌烽提前跟他们说过,晚上一起去老宅吃饭,人多热闹。凌烽骑着怪兽机车在前头带路,摩根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载着亚撒跟在后面,吴翔和李漠则各自骑着自己的机车尾随。这一支中西合璧的车队穿过武道街,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 凌家老宅。 老宅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那块写着“凌家武馆”的牌匾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牌匾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漆面也有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传承的印记。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如同一把巨大的绿色伞盖,将大半个院子笼罩在清凉的树荫下。树下的石凳和石桌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代凌家子弟在这树下练拳、喝茶、闲聊的时光。 凌万军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练拳。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练功服,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整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一株扎根大地的老松。他的八荒破军拳打得极慢,与凌烽那种雷霆万钧、刚猛狂暴的风格截然不同。每一拳递出都像是在推一座山,沉稳、凝重、一丝不苟。拳势虽然缓慢,但每一寸推进都蕴含着一种通达圆融的意境,仿佛那拳头不是在击打空气,而是在与天地之间某种无形的力量对话。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凌万军收住了拳势。他转过身,看到凌烽领着几个陌生人走进来,其中两个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父亲,我带了几个朋友回来。”凌烽大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这位是亚撒·罗斯柴尔德,这位是他的朋友摩根。他们从法国专程过来,今天刚到江海市。亚撒对华国武道很感兴趣,我带他来家里转转。晚上一起吃顿饭。” 凌万军的目光在亚撒和摩根身上分别停了一瞬。他注意到亚撒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只有真正百年世家才能熏陶出来的从容与优雅,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浮华,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分量。而那个叫摩根的魁梧男人,身上那股沉稳如山岳的气势更是让凌万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不透这个男人的深浅,能在自己面前收敛气息到这种程度的,绝非寻常之辈。 “罗斯柴尔德?”凌万军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忽然想起凌烽曾提过,这个家族当年曾受过他的恩情,“既然是凌烽的朋友,那就是凌家的客人。来来来,到院子里坐。刘梅——有客人来了,多备几个菜!” 亚撒走上前,朝凌万军微微欠身,用的是华国人最传统的抱拳礼。他在飞机上特地练过这个动作,虽然做得还有些生涩,但那份诚意足以弥补任何动作上的生疏。“凌伯父,冒昧登门,打扰了。常听萧兄提起您,今日得见,是我的荣幸。” 凌万军看着亚撒那标准的抱拳礼,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这一手抱拳礼,倒是有模有样。来来来,坐,不用客气。”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刘梅,把灵儿也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刘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院子里站着两个外国人,也是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便去后屋叫凌灵。不多时,凌灵便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在亚撒和摩根身上转来转去。她平日里在武馆里见过不少师兄师弟,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是头一回在家里见到。 “灵儿,过来,这两位是哥哥的朋友。这位是亚撒哥哥,这位是摩根叔叔。”凌烽朝妹妹招了招手。 凌灵乖巧地走到亚撒面前,仰起头,用学校里刚学不久的英语说了一句:“hello,nicetomeetyou.”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躲到了凌烽身后。 亚撒被凌灵那句带着浓厚中式口音的英语逗得眉眼弯弯。他蹲下身来,与凌灵平视,用中文慢慢地说道:“你好,灵儿。你哥哥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跳舞特别厉害。” 凌灵眨了眨眼睛,大概没想到这个外国大哥哥会说中文,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小圆。“你会说中文?”她忘了害羞,从凌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会一点点。”亚撒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还在学习中。” “那我可以教你!”凌灵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孩子对新朋友的好奇心很快就盖过了最初的羞怯。 刘梅从屋里搬出了几张竹椅,在槐树下摆了一圈,又端上来一壶刚泡好的菊花茶和几碟自家做的点心。众人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围坐下来。午后的暑气被树荫和穿堂风驱散了大半,蝉鸣声从远处传来,反而衬得院子里格外宁静。亚撒端着那杯菊花茶,看着院子里这一派安然的景象——老槐树、青石砖、练功的木桩、墙角那几盆开得正盛的月季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下来。在他长大的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是精致的、有序的、被精确计算的。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随性,却又充满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生命力。 凌万军与亚撒聊了几句,问起他父亲的身体和家族的情况。亚撒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凌万军虽然久居江海市,但当年在武道巅峰时期也曾与海外强者有过交手,眼界和阅历非寻常武者可比。他看得出亚撒这份气度绝非寻常商贾之家能培养出来,便问了一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历史渊源。亚撒便从家族的创始五兄弟讲起,讲了老梅耶如何将五个儿子派往欧洲五个最重要的金融中心,讲了滑铁卢战役中内森如何凭借情报优势为家族赢得第一桶金,讲了家族徽章上五支箭矢的含义——单支易折,五支成束则坚不可摧。他没有刻意渲染家族的辉煌,只是以平实的口吻陈述历史,但那份沉淀了数百年的厚重感,还是让在座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五箭齐发,团结一心。”凌万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和我们华国‘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难断’的道理如出一辙。能在数百年间始终秉持这一信条,难怪贵家族能绵延至今而不衰。这与我们凌家‘武道修身、以武立德’的祖训,其实是相通的道理。” 亚撒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伯父这番话,让我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财富和权势只是表象,一个家族真正能传承下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今天在凌家武馆见到那些年轻弟子们训练的场景,又在这里看到凌家的家传拳法和家风,我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凌万军笑了笑,抬头看了看老槐树那斑驳的树影,缓缓说道:“世人都以为武道传承的是招式、是功法、是秘籍,其实这些都是皮毛。武道真正传承的,是一股气。这股气,是祖宗传下来的骨头,是父辈立下的规矩,是后辈不能丢的脸面。招式可以被人学去,功法可以被人抄走,但这股气,是刻在凌家每一个人血脉里的,谁也夺不走。” 亚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朝凌万军鞠了一躬。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做得郑重。“伯父,今日一席话,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书都更有价值。这就是我来华国真正想学的东西——不仅仅是武道,更是武道背后的精神。” 摩根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此刻也站起身来,朝凌万军行了一个简单却极有力度的点头礼。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凌万军摆了摆手,笑道:“我一个糟老头子随口说几句闲话,哪值得你们这样郑重其事。来来来,喝茶,喝茶。”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秦明月到了。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一束刚买的鲜花,推门走进来时看到院子里坐满了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笑容。凌灵看到她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秦明月摸了摸凌灵的头,走过来在凌烽身旁坐下。 “秦小姐。”亚撒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 “亚撒先生,你太客气了,请坐。”秦明月将鲜花插在桌上的一个粗陶花瓶里,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这本来就是她家里的习惯。那束花是路边花店里最常见的品种——几枝百合、几朵雏菊,配着几片绿叶——但插在那个古旧的陶瓶里,却让整张石桌都亮了几分。 刘梅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道菜——一大盆红烧肉,油亮红润,香气四溢。她又炒了几个拿手菜,加上之前准备好的凉拌三丝、清蒸鲈鱼、蟹粉豆腐和一大碗老鸭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饭菜的香气与老槐树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还没动筷子就已经食欲大开。 “大家入座吧,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刘梅笑着招呼道,又特意对亚撒和摩根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外国人口味,就做了几道家常菜,要是吃不惯就跟我说,我再去做点别的。” 亚撒连忙站起来,用他那带口音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姨,我是来吃中国菜的,不是来吃西餐的。这些菜看起来非常美味,我早就想尝尝真正的中国家常菜了。”他看了看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补了一句,“比我在巴黎吃的那些米其林餐厅更有食欲。” 摩根也坐了下来,他脱下墨镜放在一旁,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满桌的饭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场面了——一群人围坐在院子里,桌上的菜是亲手做的而不是外卖送来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欢笑声。这种感觉,对于这个在战场上度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来说,比任何荣誉勋章都更让人感到安宁。 凌万军取出了他珍藏多年的一坛陈年花雕——那是秦老爷子几年前送给他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趁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又是凌烽第一次把外国朋友带回家吃饭,他便将这坛酒开了封。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粗瓷碗里,酒香四溢,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温热的、醉人的氛围中。 “来,亚撒,摩根,”凌万军端起酒碗,语气爽朗而豪迈,“你们是我凌家的客人。凌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对朋友,从来都是用心待之。这碗酒,敬二位远道而来。” 亚撒连忙端起酒碗,与凌万军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花雕酒入口绵柔,回味却醇厚绵长,与他喝过的所有欧洲酒都截然不同。这碗酒里承载的东西,不是一个品牌或者一个年份能够概括的。它承载的是一个家族对朋友的赤诚,是一种跨越了语言和文化隔阂的人情味。 “伯父,这碗酒,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亚撒放下酒碗,语气真挚。 摩根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张刀削斧刻般的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笑意。他平时滴酒不沾——身为护卫,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这一碗酒,他破例喝了。 凌烽端起酒碗站起来,拍了拍亚撒的肩膀,又朝摩根举了举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咧嘴一笑,然后将碗中的花雕一饮而尽。真正的朋友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凌灵坐在秦明月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红烧肉,油汪汪的小嘴翘得老高。她看了看亚撒,又看了看摩根,然后凑到秦明月耳边悄悄问:“秦姐姐,那个摩根叔叔怎么都不说话啊?他是不是不会说中文?” 秦明月忍住笑,也凑到凌灵耳边小声说:“摩根叔叔只是话比较少。他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凌灵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偷偷看了摩根一眼。摩根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刘梅的红烧肉更是被亚撒和摩根抢着吃了个精光。亚撒一边吃一边向刘梅请教红烧肉的做法,用手机认真记下了每一个步骤,说要带回法国让古堡的厨师也学一学。刘梅被他那副认真劲儿逗得合不拢嘴,连说下次他再来,一定再多做几个拿手菜。 饭后,刘梅端上了切好的西瓜和刚泡的龙井。众人重新回到槐树下,在暮色中品茶消食。夕阳已经沉到了院墙以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院墙上的爬山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凌万军和亚撒继续聊着刚才中断的话题——武道传承与家族信念——而摩根则与凌烽并肩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夕阳余晖中闪闪发光的木桩和沙包。 “魔王,”摩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今天跟你交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体内还藏着另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很年轻,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它的根基已经扎得非常深。如果有一天那股力量真正苏醒,你的实力会翻不止一倍。” 凌烽沉默了片刻,随即坦然点头:“我在修炼一种多重力道的法门,这是凌家上代先辈自创的绝学。目前我只能爆发出第二重力道,还不够稳定。但这条路的方向是对的。” “多重力道。”摩根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震撼,“能在同一次发力中叠加两股独立的力道,这在人体生理学上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你真的能将这条路走通,那你在力量这个维度上,将没有任何对手。” 凌烽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渐明的老宅,又看了一眼槐树下正与父亲相谈甚欢的亚撒,最后将目光落在秦明月和凌灵身上——秦明月正在教凌灵用英文跟亚撒说“欢迎再来”,凌灵学得磕磕巴巴,逗得亚撒开怀大笑。 “对手不对手的,以后再说吧。”凌烽将杯中的花雕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今晚不谈打打杀杀,就喝酒。” 夜渐深,虫鸣渐起。老宅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老槐树下的人影在灯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幕,终将成为许多人记忆中无法磨灭的一页。 第371章 老宅夜饮 北极之王、南洋霸主、陆战之王、夜之女王、梵蒂冈战神——这些名号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战力与权势。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凭一己之力影响一方地域的格局,掌控着庞大到令常人难以想象的势力版图。他们傲立在强者之巅,俯视众生,一言可决生死,一怒可伏千里。 因此,当摩根将凌烽与北极之王、南洋霸主等人相提并论时,这份赞誉的分量有多重,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吴翔和李漠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亚撒坐在擂台边的长椅上,目光中既有兴奋也有深意。***摘下墨镜后那双灰色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狼教官花了整整十年才站到那个位置,而眼前这个男人,比海狼至少年轻十岁。 然而凌烽闻言后,脸上并无半分欣喜之色。他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神情,仿佛摩根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从擂台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慢慢擦着脖颈上的汗,目光落在那仍在微微晃动的沙包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骄傲,没有自满,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笃定——像是心中早有方向,旁人的夸赞不过是路边的风声。 摩根注意到了凌烽这副不为所动的神情。他见过太多人在得到认可时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但凌烽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北极之王、南洋霸主这些名号,对他而言不是需要仰望的山峰,而是终将被跨越的路标。 “摩根,你也很强。凭你如今的实力,在黑暗世界中依然能稳稳占住一席之地。你仍然是当年那尊黑暗之王。”凌烽将毛巾扔回架子上,转身对摩根说道。 摩根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擂台地板上那些被拳劲震出的细密裂纹上,似乎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可我仍然觉得不够,还远远不及那个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凌烽能听见。那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淀了多年之后依然无法释怀的沉重。 凌烽心中一动。将近十年前,黑暗之王摩根正值巅峰,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世界中销声匿迹,将所有地盘、势力和名望一夜之间全部抛下。关于他的去向,黑暗世界中流传过无数版本——有人说他战死在了某场不为人知的巅峰对决中,有人说他遭到仇家暗算身负重伤隐退养伤,也有人说他被某个超级势力以天价收买从此隐姓埋名。但此刻,看着摩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凌烽忽然明白,摩根当年退出黑暗世界,恐怕与那个他口中“还远远不及”的人有着直接的关系。那个人是谁?能让当年的黑暗之王甘愿隐退,能让蛰伏十年后实力更胜从前的摩根至今仍自觉不如——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不曾露面的绝顶高手? 凌烽看着摩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便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朝摩根咧嘴一笑:“行了,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今天这场切磋,打得痛快。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跟我对轰上百招的对手了。你这几年蛰伏没白费,黑暗之拳比当年更扎实,尤其是那招黑暗王座,爆发力比我预想中强了一大截。” 摩根也笑了,那张古铜色的方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能得到魔王的夸奖,我今天没白来。” “哈哈,强,果然很强!”亚撒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还带着方才观战的激动神色,“凌兄,以往我只是间接地听说过你的辉煌战绩,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你真的很强,不愧被人称为当世大魔王。尤其是最后那一拳,一拳两响,整个沙包都被你打飞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谁能扛得住?” 凌烽淡然一笑,拍了拍亚撒的肩膀:“真要论起来,摩根与我相差无几。我也就是胜在还年轻几岁,体力上占了点便宜。对了,***,”他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亚撒身后的魁梧男人,“你从刚才看到现在,有什么想法?海狼有没有跟你提过这种发力方式?”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海狼教官曾经研究过多重力道的理论。他说过一句话——在这个领域里,不存在所谓的天才,只有拿命去堆、去试、去碰的疯子。因为每一次尝试两重力道叠加,肌肉纤维承受的撕扯力都是正常发力的三倍以上,稍有不慎就是筋腱断裂的下场。教官研究了三年,最终放弃了。”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凌烽,“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这条路走通的人。” 凌烽笑了笑,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这条路还没走通,顶多算是刚迈过门槛。真正的二重力道,应该是两股力道完全同步、同时抵达、瞬间叠加,而不是像我这样,第一重力道先到,第二重力道追上。这个时间差至少要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才算真正大成。不过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不知不觉都已经是下午了,咱们该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亚撒说道:“今晚在我家设宴款待你们。亚撒,你不会见怪吧?” 亚撒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坦荡:“凌兄,你这话就太客气了。你能带我去家里,说明你将我看成是真正的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父亲说过,世上最珍贵的宴席,不是在古堡的金厅里,而是在朋友的院子里。他说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就是在南非被你救下来之后,和你的佣兵兄弟们围在篝火旁分吃的那一锅不知道什么肉炖的汤。” “那个汤啊,我那帮兄弟里有个叫阿鬼的家伙,炖什么都往里面放半瓶辣椒酱,难吃得很。偏你爹还吃得津津有味。”凌烽摇了摇头,脸上却浮起一丝怀念的笑意,随即转向吴翔等人喊道,“翔子,天鹏,大牛,你们今晚也回去吃饭。今天不打拳了,都去老宅喝酒去。” 吴翔和上官天鹏等人自然是连声应下。于是一行人收拾了一番,走出武馆。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在前头带路,摩根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载着亚撒跟在后面,吴翔和李漠骑着自己的机车尾随。这支中西合璧的车队穿过武道街,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凌家老宅。 车队在老宅门前停下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暮色将老宅的院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院墙上的爬山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人声。 凌灵听到车声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子,两根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看到凌烽跨下机车,立刻雀跃着扑上来:“哥哥,你回来啦!” “灵儿,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凌烽一把将妹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当然乖了!老师说我的舞蹈进步可大了。”凌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目光越过凌烽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从劳斯莱斯里走下来的亚撒和摩根。她看到亚撒那头深棕色的头发和碧色的眼睛,便眨了眨眼,小声问凌烽,“哥哥,那个大哥哥和那个大叔是你的朋友吗?” “对。棕头发的是亚撒哥哥,从法国来的,今晚在咱们家吃饭。旁边那位是摩根叔叔,是亚撒哥哥的朋友。”凌烽放下凌灵,牵着她走到亚撒面前,“亚撒,这是我亲妹妹,凌灵。” 亚撒蹲下身来,与凌灵平视,用他那带着欧式腔调但已经相当流利的中文慢慢说道:“灵儿,你好。你哥哥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跳舞特别厉害。我可以做你的观众吗?” 凌灵瞪大了眼睛,大概没想到这个外国大哥哥会说中文,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小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用清脆的声音说了句在学校里刚学会不久的英语:“hello!nicetomeetyou!”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躲到了凌烽身后,探头探脑地又偷看了亚撒一眼。 亚撒被凌灵那句带着浓厚中式口音的英语逗得眉眼弯弯,朗声笑了起来。摩根也摘下墨镜,朝凌灵微微点了点头,那张刀削斧刻般的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笑意。这个从西伯利亚地狱训练营走出来的铁血战士,面对小姑娘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钢铁般的防线也不由得融化了几分。 “亚撒哥哥,摩根叔叔,快进来吧。我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多菜,我爸爸还搬出了一坛老酒,说今晚要好好招待你们。”凌灵很快就克服了羞怯,主动拉起亚撒的衣袖朝院子里拽。 众人鱼贯走进老宅。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碗筷杯盏摆得整整齐齐。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刘梅忙碌的脚步声,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一阵阵地飘出来,与老槐树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还没入座就已经食欲大开。 凌万军从演武场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的灰布衫,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他的目光在亚撒和摩根身上分别停了一瞬——亚撒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族气质让他微微颔首,而摩根身上那股沉稳如岳、含而不露的气势则让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朝两人拱手抱拳,爽朗一笑:“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到凌家做客。我是凌烽的父亲,凌万军。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饭菜马上就好。” “凌伯父,冒昧登门,打扰了。”亚撒朝凌万军微微欠身,右手平放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欧式贵族礼,“常听凌兄提起您,今日得见,是我的荣幸。父亲特意让我带话向您问好,说能教导出凌兄这样的人物,您一定是位了不起的父亲。” “哈哈,你父亲太客气了。”凌万军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众人引到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云龙,快给客人倒茶。灵儿,去厨房看看你妈那边还需不需要帮手。”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吴翔主动提起茶壶给大家斟茶。紫砂壶里泡的是铁观音,汤色清亮,香气幽雅。摩根端起茶杯,先是闻了闻茶香,然后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他平时只喝黑咖啡和伏特加,茶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淡太慢了。但在这座老宅的院子里,在这棵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代凌家子弟练拳习武的老槐树下,他忽然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云龙,你这两位朋友是从法国专程过来的?”凌万军问道。 “对,他们在法国也有些生意。这次来江海市,正好过来看看我。”凌烽说道,没有过多透露亚撒的身份。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觉得让父亲把亚撒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来相处,远比当成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来接待要舒服得多。 亚撒显然理解凌烽的用心。他端着茶杯,打量着院子的每一处细节——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墙角那几盆开得正盛的月季花,演武场上那些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木桩,还有院墙上那扇被岁月侵蚀得漆面斑驳的木门。他忽然想起父亲古堡里的那些挂毯和油画,每一幅都有上百年的历史,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供人参观,供人赞叹。但这座院子里的一切——那些磨损的木桩,那些起皮的墙漆,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月季——它们活着。它们不是被供奉在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一个家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真实生活的痕迹。 “这茶,还是要来华国喝才有那种意境和口感。”亚撒放下茶杯,由衷地感慨道,“同样的茶叶,带回法国去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坐在这院子里喝,才算是真正品出味道来了。” “亚撒,你要是喜欢喝茶,回头带一些回去。总是喝咖啡也单调,偶尔换换口味倒是不错。”凌烽笑道。 “那回头我带些茶叶回去,也让我父亲品尝品尝。”亚撒点了点头,转向凌万军,“伯父,听凌兄说,这凌家武馆已经有上百年的传承了?” 提到这个话题,凌万军的眼睛便亮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指了指演武场边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木桩:“那是凌家第三代传人,也就是我的太爷爷,让人从北方运来的铁桦木。铁桦木硬得跟铁一样,寻常木桩打上几年就得换,这批桩子打了几十年,越打越亮。武馆现在的房子是后来翻修过的,但这块地、这些桩、这棵槐树,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我爷爷在这树下教过我父亲,我父亲在这树下教过我,我又在这树下教过云龙。往后云龙也会在这树下教他的徒弟、他的儿子——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去。” 亚撒听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在欧洲,他也见过许多传承悠久的家族——有的家族藏着一座千年古堡,有的家族供着某位祖先的佩剑,有的家族把家谱刻在铜板上挂在宗祠里。但凌万军所说的这种传承,与那些都不一样。那不是被封存在玻璃柜里的荣耀,而是每天都在流动的血脉,是活着的、呼吸着的、薪火相传的生命。 “伯父,我在欧洲见过不少老牌贵族家族的传家之物,但今天您这番话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传承’。”亚撒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传承不是把东西供起来,而是让它在每一代人手里继续生长,就像这棵老槐树,根扎得越深,枝叶就越茂盛。我今天来凌家,学到的东西比我在任何一所商学院学到的都多。” 凌万军摆了摆手,笑道:“我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粗人,哪里懂什么商学院的学问。不过是守着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该怎么活就怎么活罢了。” 正说着,凌灵从厨房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春卷,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妈妈说了,让你们先吃着开胃菜,热菜马上就好。爸爸,你也快来帮忙端菜!”她学着大人的口气指挥道,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帮忙。亚撒卷起他那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的袖子,跟在凌灵后面进进出出地端菜,动作笨拙却极为认真。摩根也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那双能单手捏碎人喉结的大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的肉香让他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不多时,大圆桌上便摆满了菜肴。刘梅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拿手菜——梅菜扣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凉拌三丝、干煸四季豆,加上一大盆老鸭汤和几盘刚出锅的炸春卷,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这些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带着华国家常菜特有的锅气和温度,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秦明月也在这时赶到了。她下班后直接驱车过来,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和一束刚从花店买的鲜花。她把花插在石桌上的一个粗陶花瓶里,那束花是路边花店里最常见的品种——几枝百合、几朵雏菊,配着几片绿叶——插在那个古旧的陶瓶里,却让整张石桌都亮了几分。 “明月,你回来得正好,刚好赶上开饭。”凌烽接过她手里的包,很自然地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 “哇,刘姨,您做了这么多菜啊,好丰盛!又可以尝到刘姨的手艺了。”秦明月笑着走到刘梅身边,揽了揽刘梅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像是母女,“亚撒先生,刘姨的手艺可是一绝。你来到这里,就入乡随俗,好好尝一尝我们华国的家常菜。” 亚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满一桌菜肴,由衷地赞叹道:“我都已经闻到香味了,不用尝也知道味道一定很好。说实话,我这两天在江海市吃的华国菜,比我在巴黎任何一家中餐馆吃到的都强得多。那些餐馆做的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我才明白,少了的是‘家’的味道。” “云龙,招呼客人坐下来吧,可以开饭了。”刘梅解下围裙,笑着招呼道。 “我去把酒拿来。今晚大家好好喝一杯。”凌万军说着站起身,走进屋内,不多时便抱出来一坛用蜡封着口的酒坛。那坛子上贴着泛黄的红纸,纸上用毛笔写着“烧刀子”三个字,笔锋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凌万军自己的手笔。他撕开蜡封,一股浓烈得近乎霸道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连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仿佛被熏得晃了几晃。 “这坛酒是我五年前亲手酿的,一直埋在后院的地窖里。今天是云龙第一次把外国朋友带回家来吃饭,这坛酒就该在今天开了。”凌万军说着,亲自给亚撒和摩根各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杯里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极为浓烈却又醇厚绵长的香气。那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出来的高度白酒能比的,这种香气里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甘醇,还有埋在泥土下几年时间沉淀出来的陈香。 凌烽接过酒坛,给吴翔、上官天鹏、李漠、铁牛等人的杯子里也一一倒上,又给秦明月倒了半杯红酒——他记得秦明月喝不惯烈酒,提前让刘梅准备了一瓶法国波尔多的赤霞珠,还是亚撒从古堡酒庄里亲自挑的。最后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烧刀子,端起杯子站起身来。 “亚撒,摩根,你们是我在海外认识的朋友里,为数不多真正让我敬重的人。亚撒你这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放着私人飞机和总统套房不住,跟着我打车、爬训练室、喝大碗茶,这一份真诚我看在眼里。摩根你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蛰伏十年之后依然不失当年锋芒,今天擂台上那一战更是打得酣畅淋漓。今晚什么都不谈了,就喝酒。来,这杯酒敬两位。” “凌兄,你这话说得我有些惭愧。”亚撒端着酒杯站起身,碧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明亮,“我来江海市,本是为还一份恩情。但在这短短几天里,我收获的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份合同所能承载的东西。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武道精神,什么是家族的传承与担当。这些东西,是任何财富都换不来的。” 摩根也站起身,手里端着那只粗瓷酒杯。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他那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我在黑暗世界里混了二十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为钱杀人,有的人为名杀人,有的人什么都不为,纯粹嗜血。但你是唯一一个,拥有那么强的实力却甘心守着这间老武馆、守着这个家的人。魔王,这一杯,该我敬你。”他说完,不等凌烽反应,一仰头将整杯烧刀子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那张古铜色的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的笑意,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好酒。” 众人纷纷落座,觥筹交错间气氛很快便热闹起来。亚撒拿着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试了三次都滑掉了,最后在凌灵的示范下终于成功夹起来送进嘴里。他咀嚼了几口,眼睛顿时亮了,转头对刘梅竖起大拇指:“太太,这道菜实在太美味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猪肉。肉皮软糯,肥而不腻,酱汁香浓,口感非常丰富。这个菜在法国的中餐馆里根本吃不到。” 刘梅被亚撒夸得不好意思,一边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一边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这红烧肉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把做法写给你,你带回法国让厨师照着做。” 摩根吃东西的动作比亚撒利索得多。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练就了一身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进食的本领,筷子虽然用得不如凌烽那么行云流水,但夹菜、送饭、咀嚼,一套动作下来效率极高。他吃得很快,却没有半分粗鲁之态,反而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干练。当他吃到那道梅菜扣肉时,筷子明显顿了一下——梅菜的咸香和五花肉的脂香在他口中交融,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风味组合。他看了刘梅一眼,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夹了一片。 凌灵坐在秦明月旁边,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那两个外国客人。她注意到摩根虽然话很少,但每次吴翔或者李漠敬酒,他都会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一下,哪怕对方英文说得磕磕巴巴,他也认真地听,偶尔还会用俄语回一句,然后自己先干为敬。她还注意到亚撒每次给她夹菜之前都会先用公筷——哪怕他自己还不太会用筷子——那个认真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个外国大哥哥一点都不像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反而像是一个笨拙的新朋友。 “亚撒哥哥,”凌灵忽然开口,用清脆的声音问道,“你们法国的女孩子也跳舞吗?” “跳,当然跳。我们那里有一种舞蹈叫芭蕾,跟你跳的民族舞不太一样,但一样很美。”亚撒放下筷子,认真地对凌灵说道,“芭蕾舞者会用脚尖站立,像天鹅一样优雅。不过能练到这个程度的舞者很少,需要很多年的苦功。就像你们练武术一样,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我也要练很多年!”凌灵挺起小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和几分不服输,“哥哥说了,只要我坚持练,以后一定能在最大的舞台上跳舞。哥哥从来没有骗过我。” “我相信你。”亚撒朝她眨了眨眼。 酒过数巡,话题从武道聊到黑暗世界,又从黑暗世界聊到了各自经历过的最凶险的时刻。吴翔说起他第一次跟凌烽切磋时被一拳打得摔出去好几米,李漠说起他当年在海外执行任务时差点被困在一片沼泽地里出不来。摩根喝了几杯烧刀子之后话也多了起来,讲了一段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冬天徒手挖雪洞取暖的经历。那段经历的结尾是他冻掉了两根脚趾,但他的描述简洁到几乎冷漠——“天太冷,睡着了就醒不过来。所以不能睡。” 凌万军听着这些年轻人的故事,时而点头,时而抚掌而笑。他自己也曾是武者巅峰上的人物,虽然武道本源破碎之后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境界,但他听得出来这些故事里哪些是真的在绝境中拼过命,哪些是酒桌上的吹嘘。而那个叫摩根的魁梧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逼人的血腥气——不是刻意炫耀,而是那些记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随便翻出一段来,都是刀光剑影。 当凌烽提到死亡神殿的时候,摩根放下酒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 “魔王,”摩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之后才会有的郑重,“关于死亡神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太多人说过。大概五年前,我替罗斯柴尔德家族处理一桩在西西里岛的生意,正好接触到一个曾经给死亡神殿提供过外围安保服务的小型雇佣兵团。据那个兵团的头儿交代,死亡神殿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一两个超级富豪那么简单。他们有一个极其庞大且隐秘的资金网络,这个网络同时涉及欧洲最古老的三四个家族,以及亚洲和中东的一些势力。而且,死神本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了,“死神本人的实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处,一是为了避开各国军方的联合清剿,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和死亡神殿真正浮出水面的时机。” “什么时机?”凌烽问道。 “基因战士计划的完成。”摩根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死亡神殿真的能够制造出稳定可控的基因战士——哪怕只是小规模的——那黑暗世界现有的势力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到时候不光是黑暗世界,连各国政府都会坐不住。海狼这次带队去亚马孙雨林,目标就是摧毁死亡神殿在那里的一个基因战士研究基地。但他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毕竟,亚马孙雨林是死亡神殿经营了多年的老巢。” 这番话让席间的气氛短暂地凝重了几分。摩根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酒杯,与凌烽无声地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来来来,别光顾着聊这些,喝酒喝酒。”凌烽重新将众人的酒杯斟满,朝大家举起杯子,“今晚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要让那些刀光剑影的事扰了兴致。我们这一桌人,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有黑暗世界的王者,有秦氏集团的掌门人,有凌家武馆未来的栋梁——但今天晚上,咱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朋友。这杯酒敬一个‘缘’字,天南地北,能聚在这一桌,缘分。”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轻松。秦明月起身给大家唱了一段江南小调,声音柔婉如三月的细雨;亚撒唱了一首法国老歌,旋律悠扬而深情;凌万军拿出了他年轻时练拳用的铜烟斗,给摩根和亚撒各装了一斗自家种的烟叶,三个人吞云吐雾,聊得极为投机;凌灵拉着凌烽的袖子非要他表演一套拳法,凌烽被缠得没办法,走到院子中间打了一套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只打了前三式便收了拳,因为那股拳劲要是真的完全展开,院子里的碗筷怕是要碎一大半。饶是如此,亚撒和摩根还是看得连酒杯都放下了,直到凌烽收拳回座位才回过神来鼓掌。 夜色渐深,老槐树上的夜鸟早已归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院落更加宁静。众人杯中的酒续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深夜十一点左右。烧刀子那坛酒被喝得见了底,摩根喝得最多,但他始终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亚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话时法语时不时地冒出来,逗得秦明月直笑。凌烽自己也有了几分酒意,但头脑依旧清醒,只是脸上那层一贯的冷厉棱角被酒意泡得柔和了些,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凌兄,今晚是我、我这些年来吃过得最开心的一顿饭。”亚撒站起身来,脚步微微有些不稳,但说话的语气依然郑重而真挚,“以前父亲总跟我说,真正的宴席不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而在朋友家的院子里。今天我总算明白了这句话。谢谢你和伯父、伯母,还有灵儿。这份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凌烽也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行了,再客气就真见外了。你和摩根都喝了酒,今晚我让李漠开车送你们回酒店。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君悦大酒店,总统套房,安静,设施齐全,离机场也近,你们要走也方便。早点休息,明天什么时候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再带你们去尝尝江海的早茶——也是一绝。” 李漠今晚没怎么喝酒,主动接过车钥匙,扶着亚撒上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摩根走在后面,经过凌烽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右手,与凌烽重重握了一下。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在那短短的一握中交换了太多的东西——敬意、感激、惺惺相惜,以及一句无声的约定:不论何时何地,需要帮忙就说话,刀山火海,随叫随到。 然后他松开手,朝凌万军和秦明月分别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凌烽将最后一口烧刀子倒进喉咙,漱了漱口,然后接过秦明月递来的外套,也跨上了怪兽机车。夜色深沉,怪兽机车的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如同一头夜行的猛兽在低吼。他跟在劳斯莱斯后面,一路护送着亚撒和摩根到了君悦大酒店,看着李漠将他们送进电梯,又跟前台确认了房间已经安排好,这才重新骑上机车,往秦明月回去的方向驶去。 机车后座上,秦明月双手环住凌烽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她今晚喝了小半杯红酒,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亮。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凌烽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特有的淡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贴着那副如同一座山般安稳的后背,感受着透过那件薄衬衫传来的温度。 “凌烽。”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 “嗯?” “亚撒说你在南非救过大卫男爵。他还说你当时浑身是血,左肩中弹,后背被砍了一道四十多针的刀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事,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机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一瞬。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那都是快五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而且那道刀疤早就长好了,连疤都淡得看不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秦明月没有再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那些她还不曾知晓的故事,远比亚撒今晚在席间提到的要多得多。她不用急着问。他会在某个合适的夜晚,一盏茶一杯酒,一点一点地告诉她。她有的是时间。 身后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前方的路在车灯下延伸向无尽的夜色之中。这一夜,老宅的灯火、槐树下的笑声、烧刀子的烈、红烧肉的香、那坛陈年花雕里承载的情义,都将成为在场每个人心中无法磨灭的记忆。有些夜晚,就是用来铭记的。 第372章 骤雨忽至 三天后,江海市国际机场。 亚撒需要返回罗斯柴尔德家族了。他身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身份尊贵,此次前来江海市全程秘密而行,未泄露行踪,自然不能在江海市逗留太久。家族中有太多的事务等待他去处理,有太多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他还年轻,需要磨砺,需要锻炼,才能有朝一日真正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从父亲手中接过那个传承了二百余年的权杖。 停机坪上的晨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亚撒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机身侧面那枚五箭齐发的族徽在晨光中泛着低调而沉稳的光泽。凌烽站在停机坪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眼前这架造价数亿美元的私人飞机和即将登机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少主,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送别场面。 秦明月站在凌烽身侧,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职业装,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去的异国青年,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几天前她还是以一个企业家的身份在谈判桌上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周旋,而今天她却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送别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她身边那个正把玩着打火机的男人。 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秦氏集团的合作,前两天亚撒身边的一名助手已经从法国飞抵江海市,与秦氏集团正式签订了相关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按照此前亚撒所承诺的那样,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补充和明确。合同签完之后,那名助手便带着副本先行返回了欧洲。合同的正本此刻正锁在秦氏集团法务部的保险柜里,那份文件的分量,足以改变整个江海市的商业格局。 可想而知,随着这份合同协议的签订,秦氏集团将迈出国际化发展中最重要的一步。有了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个庞然大物保驾护航,秦氏集团在海外业务的发展几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起步——欧洲市场的渠道资源、全球金融网络的对接、顶级能源技术的专利授权,这些秦明月曾经需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去争取的东西,如今已经全部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带领她的团队,一步一个脚印地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业绩。 “亚撒,这一次你在江海市逗留的时间太短,也没能带你四处转转,看看这座城市的风景。”凌烽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江海市虽然比不上巴黎繁华,但一千多年的历史沉淀下来,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城西的古城墙是明代的,武道街上有好几家百年老字号的兵器铺,南郊的茶园这个季节正是采秋茶的时候。下次有机会,你过来住一段时间,好好放松玩些天。别每次都来去匆匆的,搞得跟打仗似的。” 亚撒点了点头,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他很快就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重新露出了那副明朗而从容的笑容:“凌兄,这一次时间确实太仓促了。家族那边积压了不少事务,我必须回去处理。不过待到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这次来江海市,我收获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不仅是那份合同,更重要的是认识了你,认识了秦小姐,认识了伯父和灵儿,认识了武馆里那些兄弟们。这些才是我此行最珍贵的收获。” “行了,这种话留着下次喝酒的时候再说。”凌烽笑着拍了拍亚撒的肩膀,“当然,也欢迎你去找我——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去欧洲。不过就冲着你父亲说的拉菲古堡里窖藏的珍贵葡萄酒,我说什么也得去一趟。让他把最好的那几瓶留着,别都让那些品酒师给糟蹋了。” 亚撒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朗而畅快:“到时候可一定要带上秦小姐——噢,不对,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嫂子了。父亲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们。他这几年每次喝到好酒都会念叨,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年在南非没有时间跟你好好喝一杯。他说下次见面,一定要补上。” 秦明月听到“嫂子”这个称呼,俏脸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恼地瞪凌烽一眼,而是落落大方地对亚撒说道:“亚撒,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亲自来这一趟,秦氏集团不可能如此顺利地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达成合作。这份情谊,秦氏集团不会忘记。日后你任何时候来江海市,我和凌烽都会以最好的方式接待你。” “千万别说谢字,这显得太客气了。”亚撒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而坦率,“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延续数百年,靠的是信诺与情义,不是锱铢必较的生意经。凌兄对我家族的恩情,远不是一份商业合同能够衡量的。能帮到秦小姐,是我和我家族的分内之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有些不舍地说道:“凌兄,秦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该登机了。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见。到时候不管是在江海市还是在波尔多,我都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凌兄好好聊聊——不聊生意,就聊武道,聊人生,聊那些真正有意思的事。” “好。”凌烽点了点头,伸出右手。 摩根也走上前来。他今天依旧是那副沉默如铁塔的姿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气场与三天前刚下飞机时相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更深的沉淀,像是某块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走到凌烽面前,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摩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右手,与凌烽重重握在了一起。 “魔王,”摩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热度,“这几天在江海市,与你交流武道,切磋拳法,让我重新燃起了当年的斗志与战意。十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但直到站上你的擂台,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些我以为已经熄灭的东西,其实一直埋在骨头缝里,等着一个重新点燃的机会。”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感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找回方向之后的笃定,“他日你若重返黑暗世界,告知我一声。黑暗世界少了你,少了一份精彩;少了你我并肩作战,便少了一段传奇。我也期待你的王者归来,也期待我自己的。” “黑暗世界确实该有些新气象了。那些老家伙们占着位置太久,也该有人去掀一掀桌子。”凌烽握住摩根的手,用力晃了两晃,“保重,摩根。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来找我。” 最终,凌烽与亚撒、摩根逐一握手告别。他站在停机坪的边缘,与秦明月并肩而立,目送亚撒和摩根一前一后登上舷梯。亚撒在舱门口回过身来,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机舱内。摩根紧随其后,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在舱门口停了一瞬,朝凌烽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也消失在了舱门之后。 舱门缓缓关闭。片刻之后,飞机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机身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在跑道的尽头昂首而起,如同一只银色的巨鸟般冲入云霄,向着欧洲大陆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只留下跑道上逐渐消散的气流尾迹。 这一次亚撒亲自前来江海市,不仅将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凌烽与亚撒、摩根之间那份跨越了身份与国界的友谊,在这一刻正式确立。这种友谊不是靠合同和利益堆砌出来的,而是靠真诚、靠坦荡、靠惺惺相惜的彼此认可,一点一点积累而成。 送走了亚撒与摩根,凌烽与秦明月并肩走出机场。怪兽机车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那彪悍的造型在一排排规整的轿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凌烽跨上机车,秦明月熟练地坐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晨曦已经完全展开,金色的阳光铺满整条机场高速,海风迎面扑来,将秦明月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 “接下来你该忙起来了吧?”凌烽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嗯。”秦明月将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干练的笃定,也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合作协议已经签了,接下来要组建海外项目团队,设立海外事业部,对接罗斯柴尔德家族那边的渠道资源。事情很多,但每一件都让人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 “那就放手去干。秦氏集团是你的舞台,你就该在上面发光。别的事有我。”凌烽说着,拧了一把油门,怪兽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秦氏集团,秦明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的团队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包括海外市场部总经理张闯、法务部主管刘部长以及几位核心项目经理。秦明月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那种在机场送别时流露出的温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她作为秦氏集团董事长特有的干练与果决。 “各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协议已经正式签署。从现在开始,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正式启动。张闯,你负责组建海外项目核心团队,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人员方案和项目排期表。刘部长,法务部这周内完成合资公司的注册手续和所有合规文件的备案。其他几位各自负责的板块,按照之前确定的计划同步推进。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每个人都清楚,秦氏集团正在迈出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步。这一步走好了,秦氏集团将从一家国内百强企业蜕变为真正意义上的跨国集团。 凌烽没有在会议室里多待。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秦明月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便放心地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商业上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帮——他的原则从来都很简单: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他的专业,不在这里。他的专业在三楼的训练室,在那些沙包和哑铃之间,在那些汗水与拳风交织的日日夜夜里。 训练室。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凌烽大步走进训练室的时候,高云正带着龙飞、方侯、吴小宝等人在进行连击训练。擂台上的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几个人的配合已经相当娴熟——高云主攻,龙飞侧翼策应,方侯和吴小宝交替掩护,整套连击战术行云流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虎狼之师的气象。 “萧教官!”看到凌烽走进来,几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继续练,别管我。”凌烽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训练室最深处的沙包区。 摩根在江海市的这些天,凌烽几乎每天都与他切磋交流武道方面的问题。摩根巅峰时期在黑暗世界中被誉为黑暗之王,是一个成名已久的顶级强者,他对肉身力量的运用、对战节奏的把控、对拳势与气息的配合,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擂台上对轰上百招,打完就坐下来喝茶复盘,拆解每一招每一式的得失。这种级别的切磋交流,对凌烽而言是一次极为难得的裨益——他在黑暗世界中杀伐多年,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但摩根的经验是另一种路子,更加沉稳,更加老辣,更加注重力量在身体内部的流转与控制。 尤其是在肉身力量的运用上,摩根给了他一个极为关键的启发。摩根说,真正的力量不是从肌肉里爆发出来的,是从骨骼的传导中叠加出来的。肌肉只是力量的发动机,骨骼和筋腱才是力量的传导器。如果只练肌肉不练骨骼传导,那再大的力量也会在传导过程中损耗掉一大半。 这句话让凌烽对多重力道有了新的理解。他在摩根离开后的这几天里一直在反复琢磨和实践这个理念,今天终于要做一个全面的检验。 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站在沙包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拳骤然轰出。拳锋破空的瞬间,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了一下,那沉重的沙包猛地向后飞摆而起,铁链与横梁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紧接着,第二重力道顺着他的右臂灌注而下,与第一重力道完美叠加,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轰响——那个沙包在两重力道的叠加冲击下,飞摆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几乎要荡到天花板的横梁上。 “二重力道,已经可以在实战中稳定运用了。”凌烽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左拳也轰了出去。同样的两重轰响,同样的飞摆弧度,左臂的发力已经完全不逊于右臂。这得益于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左右均衡训练——在黑暗世界中他见过太多只练右手的强者,一旦右手受伤就几乎丧失了全部战斗力。他绝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收拳,调整呼吸,蓄力。 猛然间,他的右腿横扫而出,如同一柄开山大斧拦腰斩向沙包。第一重力道破空而去的瞬间,他腿部肌肉群以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完成了二次收缩——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沿着大腿、膝盖、小腿一路传导至脚背,在最精确的那个点上完成了叠加。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连成了一片。那个重达上百公斤的沙包被这一腿扫得向后飞摆,弧度之大,比方才拳头轰击时还要夸张。铁链在剧烈的晃动中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整个沙包架都在微微颤动。站在远处训练的高云和龙飞都停下了动作,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一腿的威力,给他们的感觉已经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能爆发出来的,更像是一柄被机械驱动的巨型战斧。 “腿部的二重力道也成了。”凌烽收回右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手臂能够凝聚出二重力道,证明他已经摸索到了施展二重力道的核心途径——通过肌肉在极限发力状态下的二次收缩,滋生出第二股独立的力道,然后通过骨骼和筋腱的传导,将这两股力道在同一个点上完成叠加。同样的方法用来淬炼腿部肌肉,自然也能让腿部爆发出二重力道。只不过腿部的肌肉群比手臂更复杂、更庞大,控制的难度也成倍增加,所以腿部二重力道的掌握比手臂晚了几天。 现在,他的拳势与腿势都能够爆发出二重力道,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意味着二重力道体系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从最初连第二重力道都感知不到,到后来勉强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无法传递到拳头的力道,再到如今拳腿双通、收发自如——这条路,他已经走通了最关键的一步。 但凌烽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兴奋。他只是站在沙包前,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拳锋,眉头微皱,像是在不满意什么。这种不满意不是矫情,而是他一贯的自我苛求——在黑暗世界中,任何一丝不满足都可能成为下一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关键。 “二重力道的威力还远远达不到我心中的标准,仍然需要继续淬炼。尤其是两重力道之间的时间差——目前第一重力道先到,第二重力道大概有零点三秒左右的延迟。这个时间差虽然已经比最初缩短了大半,但在真正的巅峰对决中,零点三秒足以让对手做出反应。要把它压缩到零点一秒以内,甚至更短,短到让对手根本感觉不到两重力道的先后之分。” 他开口自语,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按着自己右臂上的肌肉群,感受着那些在训练中被反复撕扯又修复、再撕扯再修复的肌肉纤维。那些肌肉纤维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跳动,像是活着的、在不停生长的小兽。 除了时间差的问题,他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需要面对。 体能。 施展二重力道对体能的消耗堪称恐怖。普通的一拳一腿,动用的是单重力道,就像一部普通发动机在运转,油耗适中,散热正常。但一旦启动二重力道,就相当于突然打开了加力燃烧室——力量翻倍,但体能消耗也呈指数级增长。每一次二重力道的爆发,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两次极限发力,这对肌肉、筋腱、骨骼乃至心肺功能的负荷都远远超出正常范畴。 目前而言,凌烽能够连续全力施展五次左右的二重力道。五次之后,他自身的体能就会消耗大半,肌肉会开始颤抖,反应速度会明显下降,必须停下来恢复至少半小时才能继续训练。这还是在他自身基础体能已经傲视当世绝大多数强者的前提下——他自信自己目前的体能放眼全球所有顶级强者,至少能排进前五。即便如此,二重力道对体能的消耗依然让他感到捉襟见肘。 当然,如果在实战中,五次全力爆发的二重力道已经足够决定绝大多数战斗的胜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世界中遇到过需要让他连续使出五次全力一击的对手。但他从来不是以“够用”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人——在绝境中,多一次爆发就可能多一条命。所以体能必须继续提升,二重力道的爆发次数必须继续增加。 “体能也能够通过不断的训练来增强,只要方法得当,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接下来的训练中,一方面要继续淬炼肌肉群,缩小两重力道的时间差;另一方面要将体能训练作为一个独立的模块来强化。有氧耐力、无氧爆发、心肺功能、肌肉耐力——四个维度都得同步推进。” 他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这是他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养成的习惯——任何训练都必须有明确的目标和可量化的路径,盲目地堆训练量只会把身体练废。 训练了一个多小时,凌烽停了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又灌了大半瓶矿泉水。高云等人也正好结束了一轮连击训练,正坐在擂台边上休息。凌烽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给他们拆解刚才那轮训练中出现的问题。 “高云,你刚才那个左手摆拳之后衔接右手直拳,中间有明显的停顿。停顿的原因不是你体力不够,是你左手打完之后的回位路线不对——你不要先把左手拉回来再打右手,那样永远都快不了。左拳打完之后肩膀顺势左转,用转体的力量把右拳送出去,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试试看。” 高云听完,立刻站起来原地空击了几遍,动作果然顺畅了不少。 “龙飞,你的步法移动很快,但问题是移动之后的重心落点不够稳。你试着在移动的时候把重心稍微下沉两公分——不用多,就两公分。这样移动到位之后你的发力基础会更扎实。” “方侯,你的防守意识很好,但防守之后缺乏有效的反击。防守不是目的,防守是为了给反击创造机会。下次训练的时候专门练防守反击的衔接,防守成功的瞬间就是反击的最佳时机,不要等,直接打回去。” 凌烽对每个人的问题都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语气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他在黑暗世界中培养出来的眼光,让他能够在短短几分钟的观察里看穿一个人动作中最细微的破绽。这种能力不是天赋,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经验——在战场上,发现不了对手的破绽就会死,发现了却利用不好也会死。只有像他这样在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人,才能将这种洞察力炼成一种本能。 高云等人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原地试一下改进后的动作。这种一对一的精准指导对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学习机会——萧教官平时并不常开口,但每次开口都能直指要害,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萧教官,我们现在的水准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标准?”龙飞坐在擂台边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忽然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最近他感觉自己的体能和反应速度都有明显的提升,但因为没有对比参照,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凌烽一笑,目光在龙飞和方侯等人身上扫了一圈。他能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渴望——不是渴望被夸奖,而是渴望知道自己所处的真实位置。这种渴望是进步的动力,也是一名合格战士必备的心理素质。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那些闯进秦氏集团的死亡神殿外围人员再来一次,就你们现在的水平,一对一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前提是不要轻敌,不要慌张,把平时练的东西在实战中发挥出来。”凌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龙飞等人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几分。他们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些死亡神殿的外围人员是怎样凶悍的存在——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几乎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如果不是当时凌烽在场主导战局,仅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抗衡。而现在,凌烽居然说他们可以一对一干掉那样的对手,这无疑是对他们进步的最大肯定。 “当然,”凌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这只是外围人员的水平。死亡神殿真正的核心成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们那天遇到的人强出至少三个档次。所以不要骄傲,不要自满,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你们要记住,你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群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保安了。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一支虎狼之师——一支足以在任何情况下守护秦氏集团的中坚力量。” 高云听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他比龙飞等人年长一些,经历过的事情也更多,所以他更明白凌烽这番话的分量。虎狼之师——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而是凌烽在以黑暗世界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期待他们。 闲聊间,凌烽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是蓝梅打来的。 自从上次在红梅山庄帮她渡过那次病症发作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一个多礼拜里蓝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也没有刻意去打扰。他知道蓝梅的性格——这个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从容优雅之下的女人,不习惯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脆弱。那晚在红梅山庄后园小楼里发生的一切,她裙子肩带崩断时的那份狼狈,她神志不清时咬在他手臂上的那个牙印,她在月光下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让它们落下的那双眼睛——所有这些,对她而言都是盔甲上被撬开的一道裂缝。 而现在,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凌烽拿着手机走到训练室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喂,梅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凌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蓝梅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在宴会上端着红酒杯从容淡笑的慵懒嗓音,也不是在后园小楼里倔强讲述往事时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那是一个人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正在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痛苦时,勉强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呼救。 “凌、凌烽吗……我、我好像又不行了。”蓝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头很疼……就是那种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的感觉,比上次发作的时候还要剧烈。身上开始冒冷汗,已经浸透了两件衣服……我、我觉得我的病症又要犯了。而且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我自己一个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跟他预想中的一样——蓝梅的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复发了。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上一次在红梅山庄发作仅仅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种应激障碍的复发周期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几个月才发作一次,有的人一个月发作一两次。而对于蓝梅来说,一个多礼拜的间隔实在是太短暂了。这说明她的病情正在进入一个不稳定的高发期——可能是因为最近山庄的事务过于繁忙导致精神压力增大,也可能是因为上次发作虽然被他强行按了下来,但停药之后的戒断反应正在反噬她的神经系统。 “梅姐,你现在在哪里?”凌烽沉声问道,语气笃定而短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慌乱一起乱——他需要的是冷静,是精准的判断,是让对方感受到有一个足够稳固的锚点在身边。 “我就在红梅山庄,后园那栋小楼里。”蓝梅的声音勉强稳定了几分,但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仍然存在,“就是上次你送我过来的那栋三层小楼。我今天白天就觉得不太对劲,头疼得隐隐约约的,精力完全无法集中,山庄的事也处理不下去,就提前回了小楼休息。结果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之间头疼就剧烈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梅姐,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从秦氏集团到你那边大概需要半小时。”凌烽拿着手机朝训练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冷静地交代,“你听我说,在等我到的这段时间里,你先做几件事。第一,把所有药瓶全部放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抽屉最深处也好,柜子顶上也好,任何你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不要让它们在你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我、我已经把药都锁进保险柜了。密码换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随机数。”蓝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那笑意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人敬佩的倔强,“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这么做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住,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接到我的电话。” “做得很好。”凌烽快步走下楼梯,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稳又慢,他知道电话那头的蓝梅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脑海里一波又一波涌来的剧痛,他的声音就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缆绳,“现在,你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躺下或者靠着,不要站在地上。你上次发作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摔倒,这次一定要提前预防。然后闭上眼,开始做腹式呼吸——缓慢吸气,心里数四拍;憋住,数四拍;缓慢呼气,数六拍。就做这个呼吸节奏,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我在做……可是好难,我的手指都在抖,我能感觉到这次发作比上次更猛,那些幻觉已经开始出现了。”蓝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形成的本能的恐惧。她不怕疼痛,不怕困苦,不怕孤独,但她怕那些幻觉——那些幻觉里,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后颈上。 “那些幻觉都是假的,这一点你一定要咬死不放。”凌烽的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那种近乎霸道的笃定如同一记当头棒喝,“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只是你的大脑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虚构出来的画面。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早就消失在过去了。而现在,此时此刻,你躺在红梅山庄后园那栋小楼里,窗帘是拉着的,门是锁着的,没有任何人能进来伤害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蓝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片羽毛终于不再剧烈地颤抖。 “我挂了电话,马上出发。记住了——不论头疼到什么程度,不论那些幻觉有多么逼真,在我到之前,不要动,不要害怕。你能坚持这么久,再多坚持半个小时绝对没问题。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凌烽说完,挂断电话,直接冲下了楼梯。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爆发开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咆哮。凌烽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戴——他此刻的脑袋比任何头盔都更清醒——直接跨上怪兽机车,拧死油门,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了停车场,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焦黑的胎痕。 午后的街道上车辆不算少,但凌烽硬是凭借着他从无数次绝境突围中淬炼出来的驾驶技术,在车流中穿梭如鱼。怪兽机车的引擎轰鸣声在城市的楼宇间回荡,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但他全然不顾。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蓝梅说的那句话——“我把药都锁进保险柜了,密码换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随机数。”那个女人在被病痛折磨到声音都在发抖的时候,还能做出这种近乎自虐的自律措施,这份意志力,他打心底里敬佩。也正因为敬佩,他才更不允许她出任何事。 半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不到二十分钟。怪兽机车冲进红梅山庄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甚至来不及拦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裹挟着狂风呼啸而过,径直冲向后园那条通往三层小楼的廊道。 机车在小楼前戛然停下,凌烽翻身下车,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门是虚掩着的——蓝梅在给他打完电话之后,用最后的力气把门锁打开了。 他推门而入,蹬蹬蹬地冲上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依旧是虚掩的,从门缝里透出卧室里柔和的灯光。 推开门,凌烽看到蓝梅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脚,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但裙子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颤抖的身体轮廓。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露出来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个小口,血丝在唇角凝成一个小小的暗红点。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寒冷而起,而是从神经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平日里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永远看不清深浅的眸子,此刻正努力地大睁着,死死地盯住对面墙壁上一幅不起眼的油画。那是一幅塞纳河畔的风景画,画面上一对老夫妇坐在长椅上,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那是她用来对抗幻觉的锚点——凌烽上次在给她按摩时说过的话,她全都记住了。 “梅姐。”凌烽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蓝梅抬起眼,看到凌烽的那一刻,那双被痛苦浸透的眼睛里猛然迸发出一道亮光。那种亮光就像是一个在深海中挣扎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水面上的天光——微弱,却致命地重要。 “你……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那是一个想要笑却笑不出来的弧度,“我在想……你要是再晚到五分钟,我可能真的会想方设法撬开那个保险柜。刚才有一阵,头疼得我差一点就去拿砖头砸锁了。” “但我没晚。所以你不需要撬保险柜。”凌烽在她面前盘腿坐下,目光与她平齐,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那批药你已经戒了十二天,这是戒断反应最强烈的一个阶段。每一次你撑过去,下一次发作就会比这一次弱一分。撑不过去,一切归零,从头再来。你刚才已经扛住了最难的那一波,最危险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现在,看着我,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蓝梅用尽全力点了点头,咬紧了下唇,跟着凌烽的声音开始缓缓地吸气、憋住、呼气。 凌烽一边用语言引导她的呼吸节奏,一边伸出手,指腹精准地按在她头顶的百会穴上,以一种极为均匀的力道缓缓揉压。然后从百会穴一路按到两侧的太阳穴,再从太阳穴沿着耳后的风池穴一路往下,按过脖颈两侧的筋腱,按过双肩的肩井穴,最后停在她后背上部几处关键穴位上。他的手法比上次更加娴熟,更加精准,因为在那次之后他专门研究了人体神经系统的穴位分布图,就是为今天这样的时刻做准备。 “塞纳河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金色的光芒映在河面上,碎成无数片粼粼的光斑……” 他重复着上次的塞纳河叙事,那平缓而富有韵律的语调像一根缆绳,将蓝梅从那些恐怖的幻觉中一点一点地拽回到现实中来。他的指腹在她紧张到痉挛的肌肉上缓慢而坚定地推压,每一寸推进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约一刻钟后,蓝梅的颤抖终于开始减轻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里全是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印。她的呼吸从最初那种急促的粗喘,慢慢地变得平缓下来。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但已经不是那种大颗大颗往下滚的冷汗,而是细密的一层薄汗。她抬起头,看向凌烽,那双眼睛里的惊恐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把药锁进保险柜,密码换成了一个自己不记得的随机数。”凌烽收回手,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为什么这么做?” 蓝梅靠在床沿上,沉默了许久。她伸手将被汗水浸透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七八分镇定的脸。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沙哑而缓慢:“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再发作。我也知道,发作的时候我一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拿不到药——哪怕我在发作时恨不得撬开保险柜,但只要我撬不开,我就只能硬扛。这是一场跟自己的赛跑。要么我撬开锁吃下药,从头再来。要么你赶到,帮我扛过去。还好你来了。” 凌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靠在床沿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身上的家居裙被冷汗浸得透湿,整个人狼狈得不能更狼狈。但她此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清醒和坚决。她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去用最坚固的牢笼锁住那条软肋。这种近乎冷酷的自律,这种为了摆脱药物控制不惜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狠劲,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梅姐,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凌烽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一缕。那金色的光线落在蓝梅苍白的脸上,给她添了几分暖意。 “什么话?”蓝梅抬起头看他。 “上次你跟我说,你被一个男人欺骗,被追杀,被折磨,最终落下了这个病根。但你从来没有提过那个男人的名字。”凌烽转过身,倚在窗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恨他?或者说,你恨他,但你从来不提,是因为已经放下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蓝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但很快又缓缓松开。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停在梅树枝头的鸟都飞走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被时光磨得几乎听不出来的恨意。 “不是不想恨。是恨他,太便宜他了。” 她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清明的眼眸对上凌烽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男人叫——南宫烈。” 第373章 窒息 一路上,凌烽心急如焚。怪兽机车的引擎在街道上咆哮,排气管喷薄出炽热的尾焰,他将车速提到了极限,在车流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而过。他很清楚蓝梅这种病症发作时要承受的痛楚是何等剧烈——那种千百根针同时扎进头颅的刺疼,那种被恐怖幻觉淹没的窒息感,那种整个人被从内部撕裂的绝望。如果得不到迅速的缓解与开导,她会陷入一种完全失控的疯狂状态,到时候再想把她拉回来,难度会比现在大上十倍。 最关键的,上次蓝梅病症发作时凌烽在场。那一次她没有吃药,靠着他的引导和她自己的意志力硬扛了过来。那是她第一次在不依赖药物的情况下成功渡过发作期,相当于在漫长的黑暗中点亮了第一盏灯。但戒断反应从来不是一条平稳的下坡路——它是一条起伏剧烈的曲线,每一次发作都可能比上一次更猛烈。这一次蓝梅再度发作,在他赶到之前,倘若她忍受不住那种铺天盖地的痛楚而重新服药,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不仅是生理上的药物依赖会重新建立,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挫败感——那种“我果然还是做不到”的自我否定,会比疼痛本身更彻底地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只希望蓝梅的意志力能够足够坚定,能够坚持到他赶过去。 原本至少需要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凌烽只用了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怪兽机车冲进红梅山庄大门时,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焦痕。山庄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但整座红梅山庄空无一人——只有在承接宴会的时候,山庄才会将相关的服务人员临时请过来,而平日里这里只有蓝梅独自居住。这个习惯了用从容优雅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女人,在偌大的山庄里日复一日地独自面对夜晚的噩梦,这份孤独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大门敞开,显然是蓝梅特意而为,应该是她在与凌烽通电话之后用最后的力气留的门,以便于凌烽赶到之后能够直接入内。 凌烽在前院停下车,快步冲入山庄,穿过大厅,经过那条挂着红灯笼的长廊,直奔后院。后院的梅花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绿意,那些梅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夜晚举办宴会时的热闹喧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廊道尽头那栋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就在他冲到小楼门前的那一刻,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的嘶哑叫声从楼内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时发出的呼喊。 “啊——我好难受,我头好疼……” 凌烽面色骤变。他听得出来那是蓝梅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与平日里那个端着红酒杯从容淡笑的慵懒嗓音简直判若两人。他一脚踢开虚掩着的门,箭步冲入小楼,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蓝梅。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腿蜷起,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但裙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颤抖的身体轮廓。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被抽干了血色的纸,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沿着脸颊滑进领口。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永远看不清深浅的眸子,此刻空洞无主,像是在凝视着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梅姐!”凌烽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伸手稳稳地按住了她那双正在拼命揪扯自己头发的手臂。她的手臂冰凉而僵硬,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梅姐,我就在这里,我过来了。你看看我——看着我。你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你听到了吗?我就在你面前,谁也伤害不到你。” 蓝梅的神志已经趋向于半昏迷状态,脑海中的剧痛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在啃噬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但凌烽的声音——那个沉稳而笃定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声音——穿过那片将她包围的恐怖幻觉,像一根缆绳抛到了她的面前。她残留着的那一丝理智抓住了这根缆绳,拼命地往上爬。 “你、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断续,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刀刃上滚过,“我的头,我的头像要炸开了。我、我好像又看到他了……” “看着我,梅姐。别去看那些幻觉,看着我。”凌烽的双手从她的手臂移到她的头部,指腹精准地按在她头顶的百会穴上,以一种极为均匀而有力的力道缓缓揉压。同时他的声音稳定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挤进蓝梅被剧痛填满的意识缝隙里,“你现在在红梅山庄后园的小楼里,窗帘是拉着的,门是锁着的,午后的阳光正照在窗外的梅花林上。没有任何人能进来伤害你。你所看到的那些东西——不管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假的。是你的大脑在骗你,不是真的。” 蓝梅用尽全力点了点头,但她的身体仍然在剧烈地挣扎着。那种从神经深处蔓延开来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双腿在沙发上乱蹬,后背一次次地弓起又摔落。凌烽不得不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沙发上,另一只手继续在她头顶和颈侧的穴位上轮流按压。他指尖凝聚着力劲,一点一滴地输送入内,通过穴位刺激来缓解她那极度紧绷的精神状态。 “我好痛苦,我好难受……血,我又见到血了……他在那里,他就站在阳台上……我好害怕……”蓝梅的声音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嘶喊,银牙死死咬住下唇,已经咬出了血丝。那张原本美丽优雅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那些泪水在沙发的颠簸中沿着眼角滑落,浸入了鬓角的发丝里。 “梅姐,别怕,我就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伤害不到你,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那股近乎霸道的笃定如同一记当头棒喝,强硬地将蓝梅从幻觉的边缘拽回来,“你冷静下来,跟着我的声音走。想象一下你正在塞纳河畔散步,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脚下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路边有个卖可丽饼的小摊,焦糖的甜香混着烤杏仁的味道飘过来……” 这是他上次教蓝梅对抗幻觉的法子——用一幅具体而安宁的画面来替换那些恐怖的幻象。他反复地描绘塞纳河畔的每一个细节,声音平缓而富有韵律,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将蓝梅从寒冷的深渊中一寸一寸地往上托。 在他的引导下,蓝梅的情绪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她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地挣扎,呼吸的频率也开始从急促的喘息慢慢放缓。但这种缓解只是暂时的——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作从来不是一条平滑的曲线,而是像海上的风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平稳了不到几分钟,蓝梅的身体突然又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猛烈,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整个人开始疯狂地挣扎,双手挥舞间差点打到凌烽的脸。 凌烽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他伸出双臂,将蓝梅整个人紧紧地、却又不失分寸地抱在了怀里。他的手环过她的后背,稳稳地压住她的肩胛骨,将她的双臂固定在她身体两侧,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肩窝里。这个拥抱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抗拒的稳固——像一座山,像一棵扎根大地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老松。 “梅姐,你不是一个人。我就在这里,你感觉到我的温度了吗?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东西。那些幻觉不能伤害你,疼痛也不能打倒你。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上次你能撑过去,这次你也一定能。” 蓝梅在他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冷汗很快便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服。她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抵在他胸前,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正从这个男人的胸膛和手臂上传过来,那是与她冰凉的身体截然不同的温度,稳定、笃定、不可撼动。这股力量像是黑暗海面上的一座灯塔,微弱却致命地重要,让她在铺天盖地的剧痛和恐惧中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锚点。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小时。蓝梅的颤抖渐渐从剧烈变为轻微,又渐渐从轻微变为间隔性的痉挛,最后终于平息了下来。她攥着凌烽衣服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她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那件素色的家居长裙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急促呼吸下剧烈起伏的身体轮廓。她的脸埋在凌烽的肩窝里,呼吸从最初那种急促粗重的喘息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凌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尝试性地松开了双臂。蓝梅没有倒下去,也没有重新开始挣扎。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双眸仍然紧闭着,修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亮光。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痛苦的神色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那种从一场生死搏斗中侥幸生还之后才会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梅姐——”凌烽轻声唤了一句。 “嗯……”蓝梅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然后她那覆盖而下的修长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双眸缓缓睁开。她眼中的迷茫像一层薄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去,重新聚焦在凌烽的脸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看着那双深邃而沉稳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忽然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它是什么。 “梅姐,你先喝杯水。”凌烽松开手,转身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将蓝梅扶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将水杯递到她手里。 蓝梅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双手捧着水杯的动作有些笨拙。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从干燥的嘴唇流过,带着一股久违的清甜。刚才那大半个小时的挣扎让她的身体流失了大量的水分,此刻一杯温水下去,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得到了滋润。她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这一次你又没有吃药,硬扛了过来。”凌烽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坐下,与她平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你扛过去了,第二次你又扛过去了。每一场你赢下来的仗,都会让你下一次发作的时候更加强大。你知道吗,你的意志力远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这世上有很多人连第一次都扛不过去,你已经是第二次了。” 蓝梅靠在沙发上,用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将粘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凌烽,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凌烽,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你知道吗,刚才有一阵,头疼得我几乎要撞墙了,那些幻觉从来没有那么逼真过——他就站在阳台上,浑身是血,朝我走过来。我差一点就喊出声来了。但你的声音一直在,你的手臂一直抱着我,我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那个幻觉在你面前,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她顿了顿,眼眶里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欣慰,“这是我第二次不需要借助药物控制住病情了。我真的……真的很高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些药了。” “梅姐,我能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凌烽看着她,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这几次发作,我都在你身边,所以我能帮你扛过去。但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恰好在你身边。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这个病症如果得不到彻底的根治,它会一直在那里,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你要想真正摆脱它,就必须从根上入手。” 蓝梅的脸色黯了一瞬。她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空了的水杯,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根治?” 凌烽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认真:“梅姐,诚如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你需要把引起这种精神病症的原因告诉我。不是大概地说,是完完整整地说——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是怎么从那段经历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把这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挖出来,晾在阳光下,让它们不再在黑暗中发酵、腐烂、侵蚀你的神经。你不妨把我当成你的医生,把你的病因全部倾述出来。我父亲当年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每次发作都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但他扛过来了,没有靠药物,靠的是把那些事情说出来,不再让它们烂在心里。你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吗?他再也没有发作过。” 蓝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这种犹豫和挣扎反复了好几轮——她紧咬下唇,松开,又咬住,又松开——直到唇角那道被咬破的小口重新渗出血丝,她才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里那层让人看不透的水雾,而是一种清亮的、近乎脆弱的坦白。那是一个人在盔甲上自己动手撬开一道裂缝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把这些东西烂在心里了。你为了帮我,连我发作时发疯的样子都看过两回了,我还有什么好瞒着你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一个字都没有。但也许,说出来会好很多。也许你说得对,只有把它挖出来,它才不会继续烂下去。” “大概八年前,我并不在江海市,而是在云贵的一座小城市。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不久,在一家公司做小职员,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我那时候很单纯,对生活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想找一个踏实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后来经人介绍,我嫁给了一个男人。他比我大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挺老实本分的,话不多,看起来很可靠。我父母也觉得他不错——他是本地人,有稳定的工作,为人处事也彬彬有礼,在长辈面前很会说话。一番接触下来,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我就跟他结婚了。” 说到这里,蓝梅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互相摩挲着,像是在从那个动作里汲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谁知婚后就是我的噩梦的开始。”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水杯上,但她的视线明显穿透了水杯,落在了某个更遥远的、更灰暗的画面上,“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他无法像正常男人一样。我起初以为是新婚紧张,让他去医院检查医治,好好调理。他不但不肯去,反而勃然大怒,说我看不起他,说我在外面有别的男人,说我拿别人跟他比较。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整个人从床边扇到了地上。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又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踢了好几脚。”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凌烽看到她的手在膝上剧烈地发抖,指节掐进了掌心里,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红印。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不,应该说他的本性一点一点地暴露了出来。他不能行男女之事,就开始折磨我的身体。每到晚上他就拿着皮鞭、皮带这些东西抽打我——啪,啪,那种声音我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听见。打完了他还觉得不够,开始拿刀片在我背上划,一刀一刀,不深不浅,刚好划到出血但又不会伤及筋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享受。他在通过对我肉体的鞭打折磨来获得快感,那种快感是他无法从正常途径获得的。”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忍受不了他的折磨,提出离婚。他不肯。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贴着我的耳朵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杀你全家。你父母住在哪里我知道,你妹妹还在上学我也知道,你跑不掉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当时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父母,我怕他真的会做出来。我不敢报警,因为他在外面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做得太完美了,没有人会相信他在家里是一个魔鬼。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控制我。他怀疑我在外面有别的男人——其实我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但他就是不相信。他开始跟踪我,我去上班他跟着,我去买菜他跟着,我下楼扔垃圾他也跟着。到后来他索性辞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晚上回去还要受他的折磨——那间只有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地狱。” “那时候我已经快疯了,精神开始恍惚,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害怕,缩到路边不敢动。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体重从一百零几斤掉到八十斤不到。同事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邻居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我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能帮我。” 她说着说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克制,而是整个人趴在凌烽的肩头上,双手揪着他肩上的衣服,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缆绳,放声地、毫不掩饰地哭着,仿佛要将这八年来所有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耻辱和疼痛,全部随着泪水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抽泣都像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那些东西埋得太深太久了,挖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和肉末,疼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听着蓝梅这些话,凌烽沉默地坐着,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为冷厉的光芒——那是一种在黑暗世界中真正杀过人才会具备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在战场上、在贫民窟里、在那些法外之地的阴暗角落里,他以为自己对任何恶行都早已免疫。但他此刻听到的这个故事,仍然让他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想砸碎什么东西。 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有障碍的男人,不去正视自己的问题,不敢去面对自己的缺陷,反而将自己身体的无能迁怒到妻子身上,通过对她肉体的摧残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甚至辞掉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监视她、控制她,把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被囚禁在恐惧中的囚徒。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出的事。他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蓝梅所承受的是何等痛苦的折磨——白天在恐惧中度过,夜晚在疼痛中熬过,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同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每天闭上眼都害怕再也醒不过来。这种折磨持续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为她感到不平,都会为她感到愤怒。 “后来有一天晚上,”蓝梅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松开了揪着凌烽衣服的手,从他肩头缓缓直起身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仍然沙哑,但比起刚才已经平稳了许多,“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去。那一晚我特别的疲累,我只想回去后洗个澡就睡觉。谁知道他那天喝了酒,说要玩更刺激的。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绳索,说要捆住我的脖子,让我在地上趴着学狗叫。他手里还拿着皮带,说要给我‘加点颜色’。我不愿顺从,他上来就拳打脚踢,一边踢一边笑。我被他打得蜷缩在角落里,手在茶几上乱摸,摸到了一把剪刀——那把剪刀是我前一天缝衣服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 “我抓起剪刀,双手握着,对着他。我说,你不要过来。我说,你再过来我就——” 蓝梅的声音断在这里。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狭**仄的阳台,面前站着一个浑身酒气、眼睛里燃烧着疯狂怒火的男人。 “他不听。他一步一步地逼向我,一边走一边说——你捅啊,你捅啊,你这条母狗还敢拿剪刀对着老子?你看老子今晚怎么收拾你。我被他逼到了阳台上,已经无路可退,背后就是冰凉的铁栏杆。他忽然朝我扑过来,两只手伸向我的脖子。我太害怕了,我闭上眼睛,手里的剪刀好像往前伸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伸,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惨白。 “他胸口红了一片,血从他的白衬衫上洇出来,像一朵不断扩大的红花。他低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红色,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在阳台的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阳台的栏杆很矮,只到人的大腿高度。他就那么翻了出去。我疯狂地扑过去,想抓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趴在阳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到一楼的水泥地面上——就那个画面,那个他仰面朝天、血从后脑勺流出来、眼睛还睁着的画面,一直刻在我脑子里,八年了,一秒钟都没有模糊过。”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只有那个画面。救护车、医生、警察怎么来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是蹲在阳台上,抱着那把剪刀,一动不动,浑身发冷。后来我被警察带走调查。警方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查到了他长期对我实施家庭暴力的证据——那些被他藏在床底下的皮鞭、绳索、带血的皮带,还有我身上的伤,新旧叠加,法医鉴定完之后写报告都写了整整六页。最终认定我所犯的是过失致人死亡。接下来我被拘留,判了四年六个月。” “我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每年都获得减刑,最终只待了三年就可以出来了。但在这三年里,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血淋淋的一幕。有时候甚至会梦到他浑身是血地朝我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对我说——是你杀了我。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他死……” 她的声音再一次哽咽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将手背抵在唇上,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再次崩溃。 “出来之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一个人来到江海市。我不敢回家,不敢联系以前的任何一个朋友,我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我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改了名字,从头开始,独自创业。也许是老天可怜我,事业越做越顺,慢慢地有了红梅山庄,有了今天的一切。但我仍然是害怕夜晚的降临。害怕一躺下、一闭眼,就会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往下坠的画面。睡着睡着会尖叫着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被褥都被浸得透湿。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头疼,开始出现幻觉,最终确诊了这种病症。” 凌烽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在沙发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过身看着蓝梅。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火光,让蓝梅不由自主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梅姐,你刚才说,你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你觉得自己过失杀了他,手上沾了血,所以不配拥有安宁的夜晚。”凌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但你有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的男人,本来就该死。我听着你的叙述,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我都想立马去找他——不是杀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的手脚一根一根地打断,让他下半辈子永远躺在病床上,让他在那张床上日复一日地想起自己曾经用这双手做过什么。那才是他该受的惩罚。死对他来说,太轻了。” 蓝梅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凌烽,嘴唇动了两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视角来评述那个男人。在她身边的人——那些了解过她案情的人——要么同情她,说她命苦;要么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生怕触到她的伤疤。但从来没有人像凌烽这样,直截了当地、毫无保留地告诉她:那个男人该死。 “梅姐,难道你不觉得他该死吗?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做不出来他那样的事。他对你百般折磨,完全不把你当人看——拿皮带抽你,拿刀片划你,让你趴在地上学狗叫。既然如此,你何必还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这样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死不足惜。”凌烽的声音冰冷如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力量,“如果梅姐你是因为他的死与你有关而耿耿于怀,一直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那大可不必。你应该勇敢地去正视这个问题——不是正视你的‘罪行’,而是正视他曾带给你的那些伤害。不要逃避,不要自责,不要把自己关在那个你自己搭建的牢房里。” “只要你勇敢地去正视他——不是用恐惧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清冷的、审视的目光去看待那个曾经折磨过你的男人——你就会发现,他并不可怕。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弱到要靠折磨比自己弱的人来获得满足感的可怜虫。他的死在你看来是罪过,在我看来是必然——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他作孽太多,那天晚上不在你家阳台上翻出去,迟早也会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他的死与你无关,是你手中的那把剪刀替他按下了一个早就该按下的终止键。” 蓝梅怔怔地听着,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一种被理解了、被接纳了、被从罪责的牢笼中释放出来之后才会流淌的、滚烫的解脱。 “即便我明白这个道理也好,可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病症。它还是会发作,头疼还是会来,幻觉还是会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蓝梅抬起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凝望着凌烽,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坦诚。 “梅姐,只要你能勇敢地去正视这段经历,勇敢地去面对这段失败的情感婚姻,并且在心底里真正接受一个事实——这个男人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那你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剩下的一半,就是靠你自身坚定的意志力,在每一次病症发作的时候坚持不吃药,靠自己的意志力去硬扛。你每扛过去一次,下一次发作就会比这一次轻一分。你每扛过去一次,那些药物在你神经系统里留下的痕迹就会淡一分。慢慢地,你就能够恢复过来。” 蓝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复咀嚼凌烽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她忽然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轻声问道:“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凌烽迎上她的目光,忽然注意到她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在长久的黑暗之后重新开始向外张望的光芒。他想了想,决定把另一条路也告诉她。 “其实还有一条路。”凌烽顿了顿,看着蓝梅的眼睛,“梅姐你目前还是单身吧?” 蓝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的笑意:“是的,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我都是单身。历经那段如同噩梦般的婚姻之后,我对男人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只要有一个男性——尤其是年龄相仿的男性——靠我太近,我就会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开。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红梅山庄的宴会,宾客满座的时候我还能应付自如,因为那是工作,是场面上应酬。但一旦宴会结束,所有人散去,偌大的山庄只剩下我一个人,那种恐惧就会重新涌上来。” “那这条路的起点,就是你不再一个人。”凌烽的语气平静而认真,“其实,这个世上像那个男人一样病态的人并不多。你没必要因为一头畜生的恶行,就把所有男人都当成潜在的施暴者。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值得你欣赏、值得你信任的男人。一段真正健康的、稳定的、被珍惜的情感,本身就具有治愈的力量。它会像一束光照进你心里那个被黑暗占据太久的角落,把那些霉菌和潮湿驱散掉。如果你能找到一段成功且稳定的情感,那就能够弥补那段失败的婚姻带给你身心的伤害。那些旧伤口会慢慢愈合,你的病症自然也会随之减轻,直到痊愈。” “啊——你、你的意思是,我要找一个男人,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蓝梅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那抹红晕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显得格外醒目。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交握着,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早已摘掉婚戒留下的淡淡戒痕。“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找得到的?我对男人已经开始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你让我主动去接触一个男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我所说的只是其中的一条路。”凌烽没有催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梅姐,日后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合适的、值得信赖的好男人,倒也不妨勇敢地去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这个‘遇到’不需要你刻意去寻找——它就应该是自然而然的,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在你最不需要的时候到来。只要你能够从这段新的感情中找到一种安全稳定的感觉,一种被珍视被尊重的感觉,那你内心就不会再害怕。你的病症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缓解,直至痊愈。” 蓝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窗外微风吹过梅花林时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重新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放下的。”她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几分,“也许,从现在开始,我要学会重新生活了。为自己活,而不是为那段过去的阴影活。你说得对,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我该翻页了。” 凌烽也站起身,看着蓝梅那张重新浮现出几分血色和神采的脸,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蓝梅是真的听进去了。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么高深,而是因为她在两次发作中用自己的意志力证明了——她可以不依赖药物,她可以靠自己扛过去。这种对自己力量的重新发现,比任何外来的劝慰都更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蓝梅忽然转过身,那双恢复了七八分神采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光芒。“凌烽,你说过,如果我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那我的病症会自然而然地消失。可是你说——像我这样的女人,还能到哪里去找到一个合乎自己心意的男人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不经意地往凌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客厅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她这么一靠近,两个人之间便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她那张精致而成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眼眶周围还有未褪尽的微红,让她那双迷蒙的眼眸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光。 凌烽这才猛地注意到,在刚才那番长达近一个小时的挣扎中,他一直紧紧抱着蓝梅以控制住她剧烈的挣扎。此刻虽然已经松了手,但蓝梅并没有退回到沙发另一端的安全距离——她仍然坐在他近侧,家居长裙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凌乱,领口处露出小半截白皙的锁骨,肩膀上那个上次发作时被肩带勒出的红印还隐约可辨。她的体温、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以及她说话时轻轻拂过他手背的温热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这让凌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但他很快便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平稳而坦然的神情。他朝蓝梅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不失温度:“梅姐,你不需要刻意去寻找。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找来的,是遇见的。在那之前,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保持那份优雅与从容,保持那颗正在慢慢变得勇敢的心。你会发现,有些美好会不请自来。” 蓝梅看着凌烽那张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面孔,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轻盈而释然,是凌烽认识她以来听过的最轻松的一声笑。 “好吧,那就听你的——不找了,等着。” 她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看了凌烽一眼。那一眼里的光芒,不再是困在笼中的囚鸟向窗外张望时的小心翼翼,而是笼门已经打开,她正试着扇动翅膀。 第374章 情愫 蓝梅眼眸中流转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恍如沾染上了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那张艳丽无双的面容此刻微微泛起红晕,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的虚弱还未完全褪去,却又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柔色。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微启的唇间有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方才那场长达近一个小时的挣扎中,凌烽一直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手臂作为一道堤坝挡住了那些铺天盖地的剧痛和幻觉。此刻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但蓝梅并没有退回到沙发另一端的安全距离——她的肩头还轻轻抵着凌烽的手臂,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根本无法阻隔两个人之间尚未平息的温度。 面对蓝梅的问题,凌烽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作答。他并非听不出蓝梅话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试探,但正因听出来了,他才更加清楚自己不能给出任何模棱两可的回应。他与蓝梅之间的关系,最合适的定位是朋友——一个愿意在她最黑暗的时候伸出手的朋友,仅此而已。任何超出这个范畴的暗示或承诺,对她来说都不是帮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沉默了几秒后,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坦然:“梅姐,我想缘分到了的时候,你自然会遇到一个合乎心意的男人。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也急不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去寻找,而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当你的心境真正恢复了平静,当那些旧伤不再在夜晚隐隐作痛,你会发现,很多曾经你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降临。” “是吗?可是,这个缘分我已经等了好多年了……”蓝梅轻声自语,语气幽怨,带着一丝辛酸。她的目光落在凌烽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迷蒙的眼眸里有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在流转。她已经等了太多年,等到已经习惯了用从容优雅的外壳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等到已经放弃了对任何人的期待。但今天,在这个男人第二次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之后,她心里那扇紧闭了太久太久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梅姐,你如此美丽,如此优雅,要想找一个合乎心意的男人并非难事,因此不必伤感。”凌烽笑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你需要去正视自己曾有过的那段经历,正视那个伤害过你的人曾带给你的痛苦。固然,那些伤害对你而言的确是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曾经受过的苦何必非要去遗忘?把它当成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从而让自己大彻大悟,岂非更好?只要能够去正视这段经历,直面曾经的困苦,那就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 蓝梅听着这番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西斜,将梅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客厅的地板上。她静静地看着那些摇曳的树影,像是在看着自己这些年来的影子——那些被拉得变了形的、扭曲的、孤单的影子。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那层迷蒙的水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坚定的光芒。 “听着你的话,我真的是感悟到了很多。你放心,我会坚强起来的。我会去勇敢地面对过往的一切,我要克服自己的心魔,让自己走出那段岁月的阴影。”蓝梅点头说道,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郑重。 凌烽一笑,说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蓝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靠在凌烽身上。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眸子里闪过了丝丝羞赧。她慌忙坐直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肩头的衣襟。刚才那番剧烈的挣扎中,她身上的家居长裙被冷汗浸透了大半,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将成熟女性特有的柔美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脸色更红了。 “现在好像有些晚了,要不我们去吃饭吧。”蓝梅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待客时的从容,“红梅山庄的厨房里就有现成的食材。我去做几样小菜,你留下来吃顿饭,也算是让我表达一下谢意。今天要不是你,我只怕已经——” “梅姐,不必言谢。你能扛过来,靠的是自己的意志力。”凌烽也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已经偏西的太阳,“不过吃饭这个提议我接受。正好可以尝尝梅姐的手艺。” “要是做得不好吃,你可不要怪我。”蓝梅嗔笑了声,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先坐一会儿,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就下来。” 蓝梅上了二楼。她的卧室就在廊道尽头那间熟悉的房间里。她推开门,取出一套干净的家居衣裙,走进了浴室。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刚才被冷汗浸透的每一寸皮肤,也冲刷着脑海中那些翻涌的思绪。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靠在凌烽身上时,心间涌起的那股奇异的安宁感。那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它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让她心头微颤的暖意。自从八年前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之后,她对任何男性的靠近都有着本能的反感与警惕。但面对凌烽,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感,反而会有一种想要靠近他的冲动。这种感觉让她既困惑又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所吸引? 想到这,蓝梅顿感脸颊一阵滚烫,连忙将水温调凉了几分。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匆匆关掉水龙头,取过浴袍披在身上。站在浴室那面被水汽蒙得模糊不清的镜子前,她伸出手掌擦出一片清晰的镜面,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眸里透出点点娇羞,脸颊上那一抹绯红怎么都褪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然后走出浴室,换上一件素雅的连身裙后朝着楼下走去。 洗过澡后的蓝梅显得焕然一新,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般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淡雅的素色连身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成熟而不失纤细的身段。湿漉漉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刚刚恢复了血色的面容愈发清丽。她莲步轻移地走下楼梯,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随着每一个脚步无声地流淌。 凌烽看到蓝梅走下来,不由得眼前一亮。他站起身,由衷地笑道:“看来我所言不假,梅姐的美丽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如此成熟的风韵,让人看了都要心动。因此,要想找到一个合乎心意的男人,自然不难。” 蓝梅俏脸染上一抹红晕,她一双美眸嗔了凌烽一眼,轻哼道:“没想到你说好听的话还真是一套接一套的呢。这样的话只怕也不知道对多少个女人说过了吧?” 凌烽脸色一怔,连忙正色道:“梅姐,你千万不能冤枉我。这样的话我只对你说过。因为我所遇到的女人当中,也就你的气质显得如此成熟独特。” 蓝梅抿嘴轻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面却是莫名地泛起了一丝甜意。女人都喜欢唯一——即便是来自于男人的一句赞美,她也希望这是他对她一个人说过的话。 “走吧,我们去厨房。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给你做几道菜。”蓝梅领着凌烽走出了小楼,穿过那条廊道,来到了红梅山庄大厅后侧的厨房。山庄的厨房很大,平日里承办宴会时这里能同时容纳十几位厨师工作,但今天只有蓝梅一个人。她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取出几样食材——一块新鲜的五花肉、两条鲫鱼、一把青菜和几枚鸡蛋,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 “需要帮忙吗?”凌烽靠在厨房门口问道。 “不用,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厨房是女人的领地。”蓝梅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 凌烽笑了笑,便在大厅里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信息,说今晚在红梅山庄这边吃顿饭,晚些回去,让她不用等他。秦明月很快回了一条“知道了,开车小心”,简洁利落,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 由于只有蓝梅与凌烽两人,蓝梅只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红烧肉、清蒸鲫鱼、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配上焖得恰到好处的白米饭,简简单单的一桌家常便饭。菜虽然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用心。红烧肉的酱色均匀油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酥烂入味;鲫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滑,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之后香气四溢;青菜炒得碧绿爽脆,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在大厅的圆桌前相对而坐。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梅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大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将整张桌子和桌旁的两个人笼罩在一圈温暖的光晕中。 也许这样的家常便饭对于凌烽而言再简单不过——他在老宅里几乎每天都吃刘梅做的家常菜——但对于蓝梅来说,这一顿饭却显得意义非凡。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能够如此坐下来陪着她吃一顿她亲手做的饭。这些年来,凭着她的条件,有着无数的男人为她而趋之若鹜,能在红梅山庄的宴会上与她共饮一杯都是莫大的荣幸。但那些觥筹交错间的笑容和恭维,都是生意场上的应酬,与自己家里这一盏灯、一桌菜、一个人,完全是两码事。 对于凌烽,她只想着能够与他坐在一起吃这样一顿家常便饭,就是一种幸福的感觉。这份简单和自在,对她来说,比任何奢华的宴席都更珍贵。 “味道如何?”蓝梅看着凌烽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芳心一暖,忍不住问道。 “挺好的啊,真没想到梅姐你的手艺也这么赞。”凌烽笑着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尤其是这红烧肉,烧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跟刘姨的手艺比起来,你们俩各有千秋。” “真的不错吗?你可不要故意这样说来哄我高兴。”蓝梅说着,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她拿起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细嚼慢咽地品了品,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还能有假?真的是挺好吃的。”凌烽将碗里的米饭扫荡了一大半,又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吃得风卷残云。他在训练室里打了一下午的沙包,又经历了方才那番折腾,体力的消耗着实不小。 “那你多吃点吧,我再给你盛碗饭。”蓝梅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凌烽的空碗,起身走到厨房里又给他满满地盛了一大碗米饭,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这已经是第三碗米饭了。凌烽接过碗,继续大口地扫荡着桌上的菜肴。蓝梅自己没有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凌烽吃饭。她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中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她忽然觉得,这样看着一个人吃饭,竟然也是一种享受——那个人吃饭的样子毫不做作,每一口都吃得认真而满足。 没一会儿,凌烽又将第三碗米饭和桌上剩下的菜扫荡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蓝梅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和空了的饭碗,禁不住一笑,问道:“还吃吗?” “梅姐,这下真的是饱了。再吃可就要撑破肚皮了。”凌烽连忙摆手。 “我突然发觉,看着你吃饭也蛮好的——”蓝梅下意识地开口说着,话刚出口她脸颊便是一红,像是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某种意味。她急忙站起身掩饰般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我先去洗碗了,你坐一会儿吧。” 说着她便是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进托盘,脚步急促地朝着后面的厨房走去。 凌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如同他脑海中那些正在被理清的思绪。 蓝梅的病情已经进入了戒断反应最关键的阶段。两次成功扛过发作期,足以证明她的意志力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强大得多。但戒断反应从来不是一条平稳的下坡路——在接下来的几天甚至几周内,她可能还会经历数次发作,每一次的强度都不可预测。他需要给她留下一些能够在她独自面对发作时的应对方法。 他正想着,手机蓦地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是奥丽薇亚打过来的电话。 “喂,奥丽薇亚,怎么了?”凌烽接起电话。 “魔王,你都好久没有过来看望我了,我好想你呢……”电话那头,奥丽薇亚那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响,显然她正坐在那五台超级电脑前,一边工作一边打电话。 凌烽太了解奥丽薇亚了——这个女人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要么是心情特别好想逗逗他,要么是有重要情报要跟他分享。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不要调戏我,否则后果自负。是不是又查到了什么消息?” “你过来找我我就告诉你。”奥丽薇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在我面前你还卖起关子了啊。”凌烽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奥丽薇亚咯咯笑了起来,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好了,跟你说正经事,的确是查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跟血月阁和那个废弃工厂联络点有关。你快点过来吧。” 听到“血月阁”三个字,凌烽的目光骤然一凝。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而笃定的节奏:“好,我马上过去。” 这时,蓝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走到凌烽面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方才吃饭时的轻松变成了现在这副冷峻的样子,心里便猜到他是有正事要处理。 “梅姐,我有点事,要走了。”凌烽站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你先好好休息,往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第一,保险柜的密码继续保持不记得的状态,这个法子非常管用。第二,如果下次发作时我不在,你就用我今天教你的呼吸节奏,在脑子里反复回忆塞纳河那幅画面。第三,你卧室那幅塞纳河的油画别换位置,让它挂在原处。那是你的锚点。” “记住了。呼吸节奏、塞纳河的画面、油画锚点。”蓝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凌烽,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感激,“本来还想给你倒杯茶水,让你再多坐一会儿。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今天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下次吧。下次来的时候,你泡壶好茶,我慢慢品。”凌烽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他跨上停在院子里的怪兽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红梅山庄的宁静。他朝站在大厅门口倚栏而立的蓝梅挥了挥手,然后拧动油门,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了山庄大门,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蓝梅倚栏而立,眼眸遥望着凌烽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轰鸣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她回到大厅里,独自坐在刚才两个人相对而坐的那张圆桌前。桌面上的菜已经被扫荡干净,只剩下两副碗筷留下的浅浅印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凌烽坐过的那半边桌面,感受着那已经渐渐消散的余温,眼眸中像是闪过丝丝异样的情愫,但旋即却又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她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望着暮色笼罩下的梅花林。夜风轻轻吹过,梅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凌烽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缘分到了的时候,你自然会遇到一个合乎心意的男人。 她低声自问了一句什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关上了大厅的门,转身朝后园的小楼走去。今晚,她要一个人面对漫长的夜色。但她心里知道,即便他不在身边,今天他留下的那些方法,已经足够让她在黑暗中不再迷失方向。 名爵世纪。 凌烽骑着怪兽机车驶入这座高档住宅区,在奥丽薇亚的别墅前停好车。他走上前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美丽高挑的奥丽薇亚正站在门内,她今天穿着一件烈红如火的吊带长裙,深v的领口勾勒出傲人的弧度,裙摆短得只到大腿中部,完美地将她那高挑窈窕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她赤着脚站在玄关,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雪白的肩头,碧蓝如海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凌烽,润红的唇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怎么感觉你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凌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边走进房间一边说道,“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要随便打我主意。” “在你眼中,黑暗世界那些消息比起我这个人还重要啊?”奥丽薇亚关上门,赤着脚跟在凌烽身后走进客厅,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看都不看人家一眼,亏得人家今晚特意打扮了一番。” 凌烽在沙发上坐下,这才认真地看向奥丽薇亚——那件烈红色的长裙在她身上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那西方女人特有的明艳大气展现得恰到好处。 “你这一身确实挺好看。”凌烽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好了,说正事。你刚才在电话里提到了血月阁和那个废弃工厂联络点,查到了什么?” 奥丽薇亚在凌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那双修长笔直的长腿,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红酒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上次你让我破解血月阁联络点向京城方向发送的那段加密通讯,今天终于完全破译出来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里面的内容不多,但相当关键。简报的发送时间是四天前的凌晨一点四十分,正好是你在联络点探查之后不久。内容大意是——联络点清理工作已启动,预计三至五天内完成全部撤离。同时请求京城方面提供更多的掩护身份文件,用于核心成员撤离后的重新安置。落款是一个血色月亮的符号,旁边还有一个字母代号——g。” “g?”凌烽皱了皱眉。这个字母代号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示意奥丽薇亚继续。 “对,只是一个g,没有其他信息。但从简报的内容和语境来看,这个g极有可能是血月阁内部用来指代某个重要联络人或上级的代号。”奥丽薇亚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的墙壁上降下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显示出一份解密后的文字简报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另外,我已经定位到了这个废弃工厂联络点地下空间的结构图。从之前获取的原始设计图和近期的红外扫描数据来看,地下空间的规模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大得多——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污水处理池,而是三个串联在一起的地下空间,总面积可能超过一千平方米,最深的地方距离地面将近二十米。这意味着,血月阁在这里储备的物资和文件,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凌烽的目光在投影幕布上的那份地下结构图上来回扫视。图中的地下空间呈不规则的三连串布局,每个空间之间用狭窄的通道连接,主入口就是那个检修井,但在最深处还有一个标注为“疑似备用出口”的通道,通往工厂外围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废弃下水道井口。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要从这个联络点撤离,最快的路线不是从检修井出来,而是通过这个备用出口,直接进入城市的下水道系统,然后从任何一个下水道井盖离开。”凌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屠夫和蝰蛇现在还在里面吗?” “这个问题——”奥丽薇亚放下酒杯,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重新浮现,“才是今晚我叫你过来的真正原因。” 第375章 暗流涌动 奥丽薇亚坐在那张宽大的工学椅上,··························赤着的足尖轻轻点着地板。她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又抿了一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看着凌烽,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她显然很享受这种手握重要情报、让堂堂魔王殿下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开口的感觉。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蝰蛇从联络点出来过一次。”奥丽薇亚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撩拨的慵懒,而是恢复了她身为情报女王时应有的专业与干练。她拿起遥控器,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上。那是一段老城区公交站附近的监控画面,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东南亚裔男人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去了一趟江海市国际机场的货运站。在那里逗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空手返回了废弃工厂方向。”奥丽薇亚一边说一边切换着画面,每一张截图都精准地捕捉到了蝰蛇的动向——从公交站到货运站,从货运站的员工通道进入,又从同一个通道出来,最后重新消失在老城区那片监控盲区里,“我查了货运站今天的物流记录,今天下午有一批从缅甸仰光发过来的货物,收货方是一家注册在老城区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的名字也是假的,但货运站的工作人员确认,来取货的人就是监控里这个人。他在货运站里提走了两个标准尺寸的货运木箱,每个大约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他叫了一辆货运三轮车,把木箱运到了废弃工厂附近,然后由几个在工厂外围接应的人搬了进去。” “木箱里是什么?”凌烽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蝰蛇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很沉,从他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来看,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货运单上申报的是工业零配件,但重量对不上。两个木箱的总重量接近三百公斤,如果是零配件的话,密度太大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木箱里大概率是武器。”奥丽薇亚调出了那份货运单的电子扫描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血月阁正在往联络点运送重型装备,这意味着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冷静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第一,他们不打算空手撤离。联络点里还有大量的物资和文件需要销毁,而这些东西的重要性足够让他们花费精力去武装护送,而不是直接一把火烧掉。第二,他们预计撤离过程中可能会遇到阻力——或者说,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拦截的准备。所以他们在加强火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两个木箱是从缅甸仰光发过来的,而蝰蛇正是血月阁在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这批装备是他调过来的,说明他对这次撤离行动极为重视。”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在黑暗世界中养成的习惯——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先把所有情报在脑子里过一遍,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直到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找到。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蝰蛇离开联络点去取武器。四天前,屠夫在联络点内说了“三天之内全部撤离”。今天是第四天。血月阁的撤离计划因为某些原因推迟了,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在等待蝰蛇调过来的这批装备。或者他们在销毁联络点内堆积多年的文件和资料时遇到了超出预期的难度——二十年的秘密档案,不是说烧就能烧干净的。无论原因是什么,屠夫和蝰蛇目前仍然在江海市,仍然在那个废弃工厂地下的联络点里。 而那个神秘的代号g——如果它真的指向南宫世家——那么南宫流风在催促血月阁撤离这件事上,一定扮演着某个关键角色。 “蝰蛇返回联络点之后,到现在已经快五个小时了,联络点里还有没有其他动静?”凌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奥丽薇亚。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另一件事。”奥丽薇亚放下酒杯,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张红外卫星扫描的热成像图。图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傍晚六点四十八分,正好是太阳刚落山、地表温度开始下降的时段,红外信号在这个时间段的清晰度最高。图片中,宏达化工厂的地面建筑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热源反应,但在地下大约十五米的深度,有一片模糊却密集的热源信号,如同蚁穴般在地下蜿蜒。 “这是今天傍晚的红外扫描结果。你看这里,地下空间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热源信号密度比一周前增加了至少三成。这一片集中的小型热源——大概在这个位置——温度稳定在四十五摄氏度左右,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消失。如果是燃烧销毁文件的话,这个温度和时间跨度完全吻合。但最关键的是这里——”她的手指点在画面最深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两个稍大的热源信号,彼此靠得很近,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或者站着,“这两个信号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偶尔会有小幅度的移动,但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区域。这个位置,根据我之前获取的地下结构图,应该是联络点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大概率是联络点负责人的办公室或者档案室。” “也就是说,屠夫和蝰蛇很可能正在进行最后的密谈。他们两人一个是血月阁的骨干成员,一个是血月阁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平时一个在南亚活动,一个在东亚潜伏,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次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联络点里,又同时滞留在最深处密谈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在讨论什么?仅仅是撤离方案的话,用不了这么久。”凌烽站起身,双手撑在奥丽薇亚的椅背上,俯身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 “撤离之后去向哪里,如何避开各国情报机构的追查,联络点内那些资料中哪些需要带走、哪些就地销毁,以及——万一他们被发现了,该如何应对。”奥丽薇亚侧过头,凌烽的下巴几乎擦着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调戏他,而是罕见地保持了严肃,“这些都需要时间。但我感觉他们磨蹭这么久还不走,不仅仅是在讨论撤离方案。他们可能还在等什么——等京城方面的下一步指令,或者等某个人的到来。” “等那个g。”凌烽直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对。自从四天前那条加密简报发出去之后,京城方面只回复了一条极短的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奥丽薇亚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行已经被解密出来的文字。那行文字极其简洁,没有落款,没有代号,只有四个冰冷的方块字。 凌烽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收到,待命。” “待命。”凌烽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血月阁这种级别的暗杀组织,从来不会待命。他们要么行动,要么隐匿。待命,意味着京城方面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让他们暂时不要撤,留在江海市等下一步命令。而这下一步命令,很可能跟那个g有关。” “如果你是g,你会让他们在江海市等什么?”奥丽薇亚转过身,抬头看着凌烽。 “等一个时机。”凌烽走到投影幕布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那张地下结构图上来回扫视,“等一个江海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某件大事吸引过去的时机——那时候血月阁再趁机撤离,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什么大事?” “这就是我要查清楚的问题。”凌烽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奥丽薇亚,继续追踪京城方面与血月阁之间的加密通讯频率。上次那条简报发出之后四天才等到回复,下一次通讯随时可能发生。一旦捕捉到信号,不管能不能破译,第一时间通知我。同时盯紧这个废弃工厂外围所有出入通道——包括那个备用下水道出口。如果他们在半夜撤离,外围必须有人盯梢。另外,把蝰蛇今天去货运站取货的全部监控录像都发到我手机上,我要看看那两个木箱具体是怎么被运进联络点的,中途有没有更换过运输工具或转运人员。” “没问题。不过——”奥丽薇亚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妩媚的笑意,“在你走之前,能不能先把我刚才那句话回答一下?” “什么话?”凌烽低头看她。 “你夸我穿这身好看——就只说了那一句?”奥丽薇亚眨了眨眼,纤长的手指轻轻勾起自己肩头的吊带,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幽怨。 凌烽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勾在指间的那根吊带轻轻拨回原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举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肩头那片光滑温热的肌肤时,奥丽薇亚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正事说完了,别闹。”凌烽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你就这么走了?今晚不留下?”奥丽薇亚在他身后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凌烽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等把这些破事都处理干净,我陪你喝一晚上酒。现在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奥丽薇亚冲着那个消失在玄关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坐回到工学椅上,嘴角那抹妩媚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锐利的神情。她的十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情报女王的假期结束了——从现在开始,她要给魔王当好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怪兽机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凌烽骑在机车上,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他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晚获取的所有情报——屠夫和蝰蛇仍在江海市,血月阁正在往联络点运送重型武器,京城方面让他们“待命”,还有那个神秘的代号g。这些碎片正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血月阁撤离的时间之所以一再推迟,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在等待武器,更因为京城方面——或者说那个g——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可能与江海市即将发生的某件大事有关。南宫流风在江海市潜伏了这么久,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帮韦恩在谈判桌上设置几个关卡。那只笑面虎一定在筹划着什么更大的动作。 凌家大仇未报,血月阁这条线索绝不能断。今晚他需要回老宅跟父亲商量一件事——武馆的戒备需要加强,吴翔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变的准备。他不确定京城方面和南宫流风具体在谋划什么,但他很清楚,当风暴来临的时候,凌家武馆一定是他们最想拔掉的那颗钉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域,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风暴正在一座偏僻而神秘的小岛上悄然酝酿。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岛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座岛屿弥漫着一股内蕴着死亡的气息,岛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岛屿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黑色的城堡,整座城堡由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每一块石料都重达数吨,表面粗糙而冰冷,透着一股逼迫人心的阴沉与肃杀。城堡的正门上方雕刻着一柄血色镰刀的标记,那柄镰刀绘画得极为逼真,刀锋上似乎还挂着淋漓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盯着那柄镰刀看得久了,竟会让人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至,仿佛那柄镰刀不是雕刻在石头上的死物,而是一柄真的收割过无数生命的凶器。 这正是死亡神殿的总部——死神的老巢。 轰隆隆!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夜空中呼啸而至,巨大的螺旋桨撕裂了海岛上方沉闷的空气,刮起的飓风将停机坪四周的杂草压得伏倒在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城堡南侧一个隐蔽在山体中的停机坪上。这座停机坪被设计在山体内部,从空中很难发现,只有直升机下降到一定高度之后才能看到入口——就像这座岛屿上的一切,都是为隐秘和防御而生。 直升机停稳之后,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的一队人马走上前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斗篷的兜帽将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感应到两道极度阴森的目光从兜帽深处投射而出,如同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他身上有股极为浓郁的死亡气息在弥漫,那种气息不是香水或者药物模拟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仿佛已经在棺材里躺了许久的腐朽感。他走路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黑色的斗篷下摆在地面上无声地拖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不是走过来的,而是飘过来的。 这就是死神,死亡神殿的主宰,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存在之一。 死神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的裙口处用金色丝线绣出一朵曼陀罗花,那朵花绽放在她左胸的位置,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黑色的长裙将她那性感至极的身段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腰肢纤细如蛇············································裙摆侧面的开衩开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腿线。她有着一张冶艳无方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妩媚与危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分不清她是在对谁微笑,又或者只是在欣赏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景象。 这个女人正是血色曼陀罗,死亡神殿的第二号人物。她的来历很少有人知晓,只知道她跟随死神已经超过十年,是死神最信任的人——当然,在这种以背叛和杀戮为常态的组织里,“信任”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品。她的身后站着两列黑袍武士,一共十二人,每一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袍,胸口绣着血色镰刀的标记。这些黑袍武士是死亡神殿的核心战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筛选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们的双手上沾染的鲜血加起来足以染红一片海滩。 从死神亲自出迎的阵势来看,即将从这架直升机上走下来的人物绝对来头不小。 机舱门缓缓打开。舷梯降下,最先出现在舱门口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靴底踩在舷梯的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然后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再然后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猎装,最后是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孔——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五官深邃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一双淡金色的眼瞳中隐隐闪动着点点金辉,如同融化的黄金在瞳孔深处缓缓流动。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肩膀宽阔,腰身收紧,整个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尊贵的气势,如同一尊年轻的王者从云端降临凡间。 奥古斯,古兰斯特黄金种族一脉的年轻强者。其父亲是黄金种族长老团的核心成员,手握重权;而他本人体内流淌的黄金圣血纯度极高,仅次于黄金圣女尤朵拉,被誉为黄金种族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成长为黄金圣战士的武道天才。在古兰斯特,他的名字意味着荣耀、权力和无可限量的未来。而他此刻却出现在这座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孤岛上,与黑暗世界最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头目握手言欢。 死神率先走上前去,黑色斗篷下的面孔依旧隐藏在阴影中,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热情——那种热情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欢迎另一条毒蛇加入自己的巢穴,既是欢迎,也是试探。“恭迎尊贵的奥古斯少爷降临。这一路旅途劳顿,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接风宴席,请随我来。”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在耳中让人极不舒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能钻入你的脑子里。 奥古斯站在舷梯下,淡金色的眼瞳缓缓扫过面前的迎接阵势——死神、血色曼陀罗、十二名黑袍武士——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极为淡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死神阁下,果真是名不虚传。你身上这股死亡之气,确实让人敬畏。” 死神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这寂静的海岛上显得格外阴森:“奥古斯少爷气势非凡,不愧是黄金种族未来的圣战士。纵观整个黄金种族年轻一代,又有谁能够与奥古斯少爷比肩?未来的族长之位,除了少爷您,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配坐了。” 奥古斯听到这句话,眼中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死神这句话看似奉承,实际上是在精准地戳中他心中最深的那根刺——未来族长之位。在古兰斯特,能够继承族长之位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与圣女结合。但圣女尤朵拉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被黑暗世界尊为魔王的男人,那个让他每次想起都妒火中烧的名字——凌烽。他今天之所以跨越重洋来到这座孤岛,之所以愿意与死神这种活在阴影中的怪物合作,根源就在这里。他要把那个夺走尤朵拉全部目光的男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奥古斯压下心头的戾气,面色依旧是那副淡漠而倨傲的模样:“这一次我来找你,只希望你能够兑现你所承诺的事。我对你的宏图霸业没有兴趣,我只有一个目的——变强,然后亲手杀掉魔王。” “那是自然。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这就足以让我们的合作坚不可摧。”死神说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奥古斯少爷,请随我入殿一叙。” 一行人穿过一条幽暗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幽绿色的冷光灯,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幽冥之路。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同样雕刻着血色镰刀的标记,两个守在门前的黑袍武士在看到死神之后同时躬身,随后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机括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 城堡的内部远比外表看上去更加宏大。整个城堡的主体结构被掏空了大半,改造成了一个集居住、训练、实验于一体的综合基地。大厅高约十米,穹顶上悬挂着数十盏枝形吊灯,吊灯上的蜡烛不是普通的白蜡,而是一种燃烧时会发出幽蓝色火焰的特殊油脂。那幽蓝色的火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海底深处的宫殿,幽暗、冰冷,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奢华。 大厅中央已经摆好了迎接的宴席。一张长长的黑檀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丝绸桌布,桌布上绣着血色镰刀的暗纹。银质的餐具在幽蓝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水晶酒杯中已经斟满了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如同盛满了一盏盏凝固的鲜血。餐桌中央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用香料腌制过的地中海金枪鱼、点缀着金箔的鹅肝酱,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但显然极为考究的甜点。 奥古斯在死神和曼陀罗的陪同下入席。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表情依旧是那副矜持而淡漠的样子。他只是在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红酒、尝了一片金枪鱼之后,便将刀叉放下,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作为黄金种族的贵族,他从小接受的是极为严格的礼仪教育,在宴席上从不会失态。但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吃一顿饭的。 “死神阁下,”奥古斯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死神,“我们是不是可以直入主题了?” 死神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抬起右手,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席间那十二名黑袍武士便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地朝死神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鱼贯退出了大厅,连脚步声都整齐得如同一个人。随后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的曼陀罗,声音平静地说道:“曼陀罗,你也下去吧。” 血色曼陀罗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她的嘴角依旧是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目光在奥古斯那张英俊而倨傲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她站起身,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过,朝奥古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城堡大厅。她走路的姿态曼妙而优雅,那开衩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小腿。但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之外时,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就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上的曼陀罗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谁也不知道那香气里藏着的究竟是蜜糖还是毒药。 “奥古斯少爷,请随我来。”死神站起身,黑色斗篷的下摆如同一团流动的墨汁,拖曳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他领着奥古斯穿过大厅侧后方的一条隐秘通道,来到了内殿。 内殿是死神平日活动栖息之地。这里比外面的大厅小了许多,但更加幽深、更加私密。四壁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盏从穹顶上垂下来的铜质吊灯,散发着昏黄而幽暗的光。内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和几台正在运行的加密通讯设备。角落里立着一个古旧的武器架,架上摆着几柄造型各异的长刀和镰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此外还有一排书架,上面码放着一些皮面精装的书册,书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 死神示意奥古斯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下,然后亲自走到内殿角落的小吧台前,用一种极为考究的手法调了一杯鸡尾酒,转身递给了奥古斯。奥古斯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杯底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在死神身上。 “死神阁下,你所说的血脉融合,真的能够改变人体的基因结构,从而让一个普通战士的实力获得质的飞跃?”奥古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他知道基因战士这个概念,在古兰斯特,关于远古时代通过血脉融合创造超级战士的传说并不少见,但那些始终只是传说。而现在,眼前这个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男人却声称自己已经掌握了将传说变为现实的技术。 死神在他对面坐下,兜帽下那两道阴森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光芒。他开口时声音里那种沙哑的质感变得更加浓重,像是沙子从铁板上刮过:“不是质的飞跃,奥古斯少爷。是彻底的重塑。”他抬起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力量、速度、防御——这三个维度中的任何一个,经过成功的基因融合之后,都可以提升至少三到五倍。而这只是保守估计。”他将三根手指缓缓攥成一个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一旦基因战士的研究彻底完成,我们得到的将不是一个更强的人类,而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他们将会拥有猎豹的爆发速度、北极熊的绝对力量、骆驼的极限耐力。他们的伤口愈合速度将会是普通人的五到十倍,他们对疼痛的耐受阈值将会高到足以让任何酷刑失去意义。他们不会感到恐惧——因为恐惧这种情绪,本身就是由可以被修改的基因片段编码的。” “一支由这样的战士组成的军队,”死神松开拳头,掌心在桌面上缓缓摊开,像是在展开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宏图,“足以横扫黑暗世界的任何一股势力。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南洋霸主——这些所谓的绝世强者,他们的势力在基因战士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即便是各国的精锐特种部队,在单兵作战能力上也无法与基因战士抗衡。” “你的意思是说,基因战士比起各国的精锐特种兵还要强大?”奥古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黄金种族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单兵战力最顶尖的种族之一,但死神所描述的基因战士的战斗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死神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岂止如此?一旦血脉融合达到最佳比例,诞生出来的基因战士足以位列黑暗世界的强者之巅。他们的存在将会是一个个武装到牙齿的杀人机器。他们不惧死亡,不怕伤痛,他们对命令的服从是刻在基因里的——不是被训练出来的服从,而是从每一个细胞里就注定的绝对服从。奥古斯少爷,你想象一下,这样一支军队握在手里,还有什么敌人是不能踏平的?” 奥古斯将酒杯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直直地迎上死神兜帽下的阴影。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倒是听出来了,你的野心远不止于黑暗世界一隅。你的目标是整个世界,对吗?” 死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兜帽下那两道阴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像是野心、贪婪、疯狂和某种更深处的执念全部搅在了一起。“若能掌控整个世界,难道这样的前景还不足以让人心动吗?当然,要达到那个目标,仅凭基因战士还远远不够。它需要资源、需要时间、需要无数个关键节点上的精准操控。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只要基因战士研究成功,统领整个黑暗世界,是必然的结果。” “我没有阁下这么大的野心。就近期目标而言,我只想做一件事——变强,然后亲手杀掉魔王。”奥古斯说着,将目光从死神身上移开,落在内殿角落里那个摆满武器的架子上,“魔王也是你的敌人吧?” 死神沉默了一瞬。在那一瞬间,内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连那盏铜质吊灯上的烛火都不安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那股沙哑的腔调中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是。魔王的确是我的敌人,一生之大敌。我有一种预感,到最后我与魔王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所以我们的联盟,是基于一个共同的敌人。”奥古斯转头看着死神,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暖,只有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杀意,“我要亲手把魔王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合作了。”死神伸出那只枯瘦而苍白的手,与奥古斯握在一起。两只手——一只代表黄金种族最纯净的血脉,一只代表黑暗世界最深沉的邪恶——在这一刻交握在一起,如同一场恶魔之间的交易正在被正式敲定。 “基因战士的研究,需要强大而古老的血脉作为药引,才能融合其他被改造的基因片段?”奥古斯收回手,直截了当地问道。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做了功课,对于基因战士研究的基础条件有所了解,但他需要听到死神亲口确认。 死神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对。唯有通过古老而强大的血脉,才能作为载体去融合不同的基因片段。没有足够强大的血脉作为媒介,被改造的基因进入人体之后就会遭到免疫系统的疯狂排斥——那种排斥反应的烈度,比任何疾病都更猛烈。实验体在排斥反应中会高烧、痉挛、血管破裂,最后在多器官衰竭中痛苦地死去。我们试过很多种血脉——普通人的、武道高手的、特种部队精英的——都撑不过融合期。唯有传承了足够古老血统的强者血脉,才能承受住基因融合的冲击。” “所以你之前想要通过魔王找到古兰斯特黄金种族的圣女。”奥古斯的语气骤然变冷了几分,“你想要用圣女体内的黄金圣血作为药引,来研究基因战士。” 死神面不改色。他显然知道奥古斯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答案:“黄金圣女体内的黄金血脉纯度极高,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她的血脉纯度甚至可以与黄金种族一脉的始祖相提并论。因此一开始,我确实是将她的血脉作为最佳药引来规划整个基因战士项目。但那个计划失败了——魔王从中作梗,我们没能得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奥古斯脸上,声音变得更加热切了几分,“不过现在,有了奥古斯少爷你的加入,我们就不需要再打圣女的主意了。你的血脉纯度虽然略逊于圣女,但仍然是当世最顶尖的古老血脉之一,用来承载基因融合绰绰有余。” “记住,”奥古斯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锋利,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我可以与你合作。给你提供我体内的圣血用于基因战士研究。但你绝不能打圣女的主意。这是我唯一的底线。如果你敢越过这条底线——我们的联盟会在那一瞬间变成你最大的噩梦。” 死神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这是自然。有了奥古斯少爷你的合作,圣女的血脉就不再是必需品。我不会做无谓的冒险,更不会冒着失去你这个宝贵盟友的风险去做多余的事。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奥古斯靠回到椅背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重新恢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他拿起搁在桌上的鸡尾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可以给你提供我体内的圣血用于基因战士研究。但我也有我的条件——你手下的那些生物学家必须同时为我提纯体内的黄金圣血。只要我体内的圣血纯度提升到足够高的层次,我就能觉醒更强大的血脉能力。到那时候,我会亲手将魔王斩杀。” “这完全没有问题。”死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是他盼望已久的梦想即将实现的亢奋,“我手下的生物学家团队研究的就是人体血脉能力的提纯与融合。安德鲁博士和格尔斯博士在这方面是世界顶尖的专家。奥古斯少爷身为黄金种族最杰出的年轻强者,你体内的血脉力量本就强大无匹。只要通过他们的技术手段将血脉提纯融合,你的实力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力量、速度、耐力、反应——每一个维度的能力都会有跨越式的提升。到时候,斩杀魔王对你来说,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好。”奥古斯站起身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记住我们的约定——帮我变强,基因战士归你,魔王的命归我。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基因战士研究成功的那一天,就是魔王的身亡之日。”死神也站起身来,黑色斗篷下的阴影中传出他那沙哑而笃定的声音,“奥古斯少爷,合作愉快。” 奥古斯点了点头,伸出手与死神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两只手的交握比上一次更加用力,也更加冰冷。在这座隐藏在加勒比海域孤岛上的黑色城堡里,一场足以改变整个黑暗世界乃至全球格局的恶魔交易,就这样正式敲定了。 “奥古斯少爷,请这边走。我带你去参观我的实验室,也让你见一见安德鲁博士和格尔斯博士。他们是基因战士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对于血脉提纯有着无人能及的造诣。他们能够帮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血脉提纯。”死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朝内殿深处走去。 奥古斯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条隐藏在书架后面的密道,沿着一段盘旋向下的石阶走了大约三层楼的深度,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比上面的城堡大厅还要宽阔,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极为先进的生物实验室。白色的led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与上方城堡那阴森幽暗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实验室内摆放着各种奥古斯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基因测序仪、细胞培养箱、高速冷冻离心机、荧光显微镜、流式细胞仪——以及数十台正在运行的数据分析工作站。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在其中忙碌地穿梭,他们的动作紧张而有序,彼此之间几乎不说话,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实验区域被一道厚重的玻璃墙一分为二。玻璃墙的这一侧是数据分析区和样本处理区,墙的另一侧则是一个更加封闭、防护等级更高的核心实验区。透过那道玻璃墙,可以看到核心实验区内放置着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罐,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罐中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有几个培养罐里已经有了东西——那是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在淡绿色的液体中静静地悬浮着,管道和线缆从它们的身体上延伸出来,连接到罐外的各种监控设备上。 奥古斯在那面玻璃墙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培养罐中那些悬浮着的人形轮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 死神站在他身旁,双手负在身后,黑色斗篷下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培养罐上。他的声音在嗡嗡作响的机器运转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奥古斯少爷,这就是基因战士的胚胎培育区。你所看到的这些培养罐里的战士,还处于胚胎期。一旦注入足够强大的血脉作为药引,他们就能在六到八周内发育成熟,成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基因战士。而你的血脉,就是点燃这整个项目的最后一把火。” 奥古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那就开始吧。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当第一批基因战士从这些罐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魔王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死神闻言,黑色斗篷下传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那笑声在这充满仪器嗡鸣声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如同一群蝙蝠从洞穴深处同时振翅飞出。他向旁边的一名白大褂研究人员招了招手,吩咐道:“通知安德鲁博士和格尔斯博士,就说黄金血脉已经到位。让他们立刻到一号实验室来。” 然后他转向奥古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奥古斯少爷,这边请。从现在开始,整个死亡神殿的所有资源都会为你的血脉提纯和基因战士项目服务。” 奥古斯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那些在培养罐中缓缓蠕动着的人形轮廓,然后转过身,跟着死神朝一号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节点上。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变强,杀掉魔王。为此,他不惜与恶魔做交易。 而不久之后,当第一批基因战士从这些培养罐中破罐而出,当黑暗世界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络察觉到这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当凌烽不得不面对这场由死神和奥古斯联手掀起的基因风暴时——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第376章 龙炎勋章 江海市,武警部队基地。 凌烽骑着他那辆标志性的怪兽机车抵达基地大门时,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肖鹰快步迎了上来。这位罗老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护卫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做派,但看到凌烽时,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凌兄,又见面了。”肖鹰伸出手,与凌烽重重握了一下。 “上次一别,也有些时日了。”凌烽笑着打量了肖鹰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注意到肖鹰走路的步幅比上次见面时收窄了大约半寸——那是一种更紧凑、更高效的战斗步态。这种步态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而是一个人在持续精进自身武道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做出的调整,“肖兄最近在武道修炼上看来没少下功夫。” 肖鹰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倒是凌兄你——我怎么觉得你身上那股内敛的气势比上次更加凌厉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上次见面时,你给人的感觉是一柄归鞘的刀,锋芒尽敛。但今天,那柄刀虽然没有出鞘,却已经让刀鞘本身都在微微震颤了。” 凌烽笑了笑,随手将车钥匙揣进兜里,边走边说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精进,只是在力量层面上稍微摸到了一点新的门槛。”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肖鹰听到这句话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作为曾经在军中被誉为至强兵王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凌烽口中的“力量层面的门槛”意味着什么——到了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任何一丝力量的增长都是千难万难。那就像是在一座已经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再往上垒一块石头,每一块都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凌烽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显然不是垒了一块石头那么简单。 “说实话,我还真想找个机会领教一下你所说的这个新门槛。”肖鹰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发自内心的期待,“好让我看看,我跟你之间到底还差着多远的距离。” “肖兄不必自谦。往后你我都在军中,切磋交流的机会多得是。到时候可别嫌我下手重就行。”凌烽拍了拍肖鹰的肩膀,语气爽朗。 两人沿着基地内的林荫道走了一段,来到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小楼前。肖鹰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罗老就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慢慢谈。” 凌烽整了整衣领——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干净整洁的深色衬衫,扣子破天荒地扣到了倒数第二颗——然后伸手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罗恒老将军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中的茶水正冒着袅袅热气,整间屋子都弥漫着铁观音特有的清冽茶香。看到凌烽推门而入,罗老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云龙,来了。快坐快坐。”罗老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那双老迈却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凌烽,笑意更深了几分,“今天穿得很精神嘛。来,尝尝我刚泡的铁观音,这可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 “罗老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凌烽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回甘,确实是难得的好茶,“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今天把我叫过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喝茶吧?” “哈哈哈,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罗老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气十足,在不算大的会客室里回荡着。他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端起茶杯又给凌烽续了一杯,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郑重,缓缓开口道:“云龙,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凌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他知道罗老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不仅仅影响他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更将影响整个华国特战部队未来的格局。 罗老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那木盒不大,长约二十公分,宽约十公分,用的是上等的紫檀木,盒面上雕刻着两条盘旋的苍龙,龙首相对,正中央拱卫着一枚烈焰形状的徽章——那正是龙炎组织的标记。罗老将木盒放在茶几上,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先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在盒面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按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龙炎组织,已经正式成立了。”罗老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自豪感,“这是华国军方最高级别的特战组织,直属军委,独立于现有的任何一支特战序列之外。从今天开始,在华国军方的建制体系中,龙炎将是一个独立存在、直接对国家最高军事决策层负责的特殊作战单位。” 凌烽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木盒里装着的,是两样东西。”罗老轻轻打开木盒,盒内的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对肩章和一份文件。肩章是龙炎组织独有的特殊肩章,底纹是深沉的黑色,上面绣着金色的烈焰纹路,烈焰正中心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那是龙炎总教官的专属标志。文件则是一份委任状,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右下角已经盖上了军委和国防部的大印。 罗老将那份委任状双手拿起,郑重地递到凌烽面前。他站起身来,脊背挺直如同一棵老松,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庄严至极的肃穆。“凌烽同志,经中央军委批准,现正式委任你为龙炎特战组织首任总教官,授少将军衔。负责组建并训练华国第一支应对超常规威胁的特种作战力量。这份委任状,从它被签发的这一刻起,就代表着国家和军队对你的最高信任。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差事,而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但我相信,这副担子交到你肩上,是最合适的选择。” 凌烽也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即接过委任状,而是先向罗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并非正规军旅出身,他的战斗生涯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在黑暗世界的枪林弹雨中锻造出来的,但此刻他敬的这个军礼却无可挑剔——脊背挺直,指尖与眉齐平,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保持这个姿势数秒,然后才伸出双手,郑重地从罗老手中接过了那份委任状,也接过了那对肩章。 “罗老,这份任命我接下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坚定,“我会竭尽所能,把龙炎组织训练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一支在任何敌人面前都能挺身而出的铁血之师。” 罗老重新坐下,脸上的肃穆渐渐化开,变成了欣慰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严肃了几分:“云龙,现在没有外人,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之所以把龙炎组织的组建提到这么高的优先级别,之所以一定要让你来担任这个总教官,背后是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烽从未在罗老脸上见过的凝重。“军方高层已经注意到了国际上近期一些极为不寻常的动向。你常年在黑暗世界行走,对这方面的嗅觉应该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敏锐。首先是m国海狼的动向——他在不久前突然率领一支高度保密的特战分队前往亚马孙雨林,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演习或者反恐任务。海狼已经快三年没有亲自带队出过任务了,这次能让他亲自出动,只有一种可能——亚马孙那边发生了足以威胁到m国核心利益的大事。其次是黑十字圣殿与死亡神殿的暗中联手。”罗老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紫砂茶盘上一左一右画了两个圈,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这两股黑暗世界中最危险的势力,目前正在加速整合。他们整合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在背后推动这场整合?” 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基因战士。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他之前从奥丽薇亚那里获得的情报,与此刻罗老所说的军方情报,正在相互印证、相互补充,共同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威胁图景。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我们认为这两股势力的联合,指向的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向——基因战士的研发与量产。”罗老将茶盘上的两个圈用手指抹去,然后在桌面上用食指写了一个字:战。“军方并不清楚死亡神殿在基因战士研发上具体走到了哪一步,但从各方情报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来看,距离第一批基因战士成型,恐怕已经不远了。基因战士一旦被成功研发并投入实战,将彻底改变现代战争的形态。他们不是普通士兵用常规武器可以应对的敌人——他们在力量、速度、耐力和抗击打能力上,都将远超人类目前的极限认知。一支成建制的基因战士部队,可以在没有重型装备支援的情况下,完成渗透、斩首、破坏等高危任务,而现有的常规反恐和特种作战手段对他们的效果将极为有限。” “所以龙炎组织的真正使命,是培养出一批能够与基因战士正面抗衡的特种战士。”凌烽说道。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对。”罗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在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眼中显得格外锋利,“常规的特种作战训练体系,培养出来的战士虽然精锐,但在面对基因战士这种超常规威胁时,仍可能力有不逮。我们需要一批超常规的战士——他们不仅要精通所有的特战技能,更要在个体战力上达到足以与基因战士一对一对战的水准。这不是一个短期能实现的目标,但我们别无选择。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磨枪。” 凌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昨晚从奥丽薇亚那里获得的情报——血月阁在等待京城方面的下一步指令,江海市正处在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却依然脊梁挺直的老将军,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许,凌烽知道,自己肩上的这副担子,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重得多。 “罗老,我有一个条件。”凌烽开口说道。 “你说。”罗老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一个敢于在接受任命时就提出条件的人,说明他是真的已经在思考怎么把事情做好。 “龙炎组织的训练,必须完全按照我的方式来。我需要的不仅是服从命令的士兵,更是能在绝境中独立思考、自行判断、果断出手的战士。我的训练方法可能会很苛刻,甚至会让一些人承受不住。但我可以保证,从我的训练中走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凌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淬炼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罗老笑了,那笑声爽朗而畅快,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在轻轻颤动。“这个条件,不用你提,我本来就是要给你最高权限的。龙炎组织的训练体系、选拔标准、淘汰机制,全部由你一手制定。在训练场上的你,就是龙炎组织的最高指挥官。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你的训练方式——包括我在内。你要什么资源,军队给你什么资源;你要什么人,军队给你什么人。” 凌烽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惯常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罗老,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去训练基地看看?在正式接手之前,我需要先实地考察一下基地的设施条件,还有这批被选送过来的苗子们目前的水平。” 罗老正要回答,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肖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加密传真,脸色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峻。他快步走到罗老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罗老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皱眉,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最后那怒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极冷的凝重。 凌烽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追问——在军中,不该问的事不问,这是基本规矩。但罗老却主动将那份传真递给了他。 “这是今天凌晨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罗老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那声音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怒意,“武道宗宗主凌家那个老狐狸,昨天联合了十七家武道世家,正式向教育部门递交了一份申请——他们也要建立一所武道学院。名字就叫‘武道宗武道学院’,选址就在江海市。申请理由是‘更好地弘扬华国正统武道文化’。而且,他们的申请拿到了京城好几个部门的联名推荐,审批通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凌家这一手,摆明了是要跟凌家武馆对着干。” 凌烽接过传真,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上那些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文字。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惊讶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了——那是一种在战场上看到对手终于亮出兵刃时才会有的笑意。 “武道宗也要建学院?而且选址就在江海市?”凌烽将传真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凌家那个老家伙倒是够舍得的。江海市是武道之乡,他把武道宗的学院插在这里,就是要在凌家武馆的家门口立一杆旗。这旗立得住,武道宗和凌家的声望就压过我们凌家;立不住,那丢的就是整个武道宗的脸。只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他有没有想过,这杆旗万一被连根拔了呢?” 罗老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凌家联合的这十七家武道世家,几乎囊括了华国武道界七成以上有影响力的势力。如果他们真的在江海市成立了武道学院,对你们凌家武馆的影响恐怕不小。至少在人心的争夺上,这是一场硬仗。”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凌烽,“云龙,这件事你有把握应对吗?” 凌烽端起茶杯,朝罗老举了举,像是在敬酒一样。“罗老,您放心。他们搞他们的学院,我训我的战士,两不耽误。武道宗那帮老家伙们想玩文的,那就让他们玩。我们凌家武馆一贯来不喜欢打嘴仗,只喜欢在擂台上见真章。至于您的龙炎组织——”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交给您的第一批龙炎战士,个个都能把特种兵王打趴下。” 第377章 最后一枚人选 凌烽离开乔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将整座江海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在斜阳下反射出层次分明的光晕,由金黄到橙红再到暗紫,像一幅正在被夜色缓缓浸染的油画。他骑着怪兽机车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金刚的事情已经敲定了。乔四爷说得没错——金刚天生就是一个战士。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那与生俱来的恐怖爆发力,还有那股一旦认定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拗,都注定了他的舞台不在乔庄那方小小的院落里,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当初在武道大会上,金刚以一敌二的画面至今仍让凌烽记忆犹新。这样的苗子,只要经过系统的训练,将他的力量、速度和战术意识整合到一起,他的战斗力将会成倍增长。而龙炎组织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士——不需要多么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敌人。 上官天鹏那边也敲定了。上官泓的态度让凌烽由衷敬佩——这位江海市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明知道将独子送入部队意味着什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说“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总要有人去守卫,有人去捍卫”,这句话在凌烽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在黑暗世界中行走多年,见惯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背叛、贪婪、怯懦、自私——但他也见过人性中最闪亮的东西。上官泓这样的人物,让他觉得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希望。 现在他手里五个推荐名额已经用掉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其中一个是他早就想好要留给叶曼语的——那个从警局追到名爵世纪、又从名爵世纪追到红梅山庄,一次次向他逼问“什么时候让我变强”的女警官。她为了给老李报仇,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儿,倒是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但叶曼语这边还需要最后确认一次——龙炎组织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一旦进入就意味着要面对远比普通罪犯更加危险百倍的敌人,她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另外两个名额,吴翔和李漠。吴翔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帮父亲打理武馆事务。论资历,他跟随凌万军习武的年头最长;论实力,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对八荒破军拳的理解在武馆众弟子中首屈一指;论人品,这个年轻人沉稳踏实、重情重义,是凌家武馆最值得托付的核心力量。李漠则是有过军旅经历的,他对部队的规矩和节奏比谁都熟,进入龙炎之后可以迅速进入状态。这两个名额,他打算在临走之前跟父亲当面商量一次。 机车驶入江海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凌烽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拐向了警局的方向。他在警局门口停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曼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叶曼语压得极低的声音:“凌烽?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正在开会讨论城南那起连环抢劫案——” “我在警局门口。”凌烽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开完会出来一趟,有正事跟你说。不是案子的事,是上次你追着我问的那个问题——关于让你变强的那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凌烽能听到背景里传来会议室特有的嗡嗡人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然后叶曼语压低的嗓音重新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半小时。半小时后停车场见。” 半小时后,叶曼语从警局侧门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依旧是那副利落的马尾辫,只是眼眶下面隐隐有两团青灰色——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班处理林威案的后续,睡眠严重不足。但当她走到凌烽面前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点燃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开门见山,连招呼都没打。 凌烽靠在机车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上车,找个地方坐下来说。你总不希望我在这警局大门口跟你讨论怎么把你变成一个能徒手制服三名持枪歹徒的战士吧?” 两人最终在警局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里坐了下来。这家茶馆的隔断做得很好,每个卡座之间都用厚实的竹帘隔开,茶水倒进杯中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谈话声。凌烽要了一壶铁观音,给叶曼语倒了一杯,然后把自己即将担任龙炎组织总教官的事情,以及手里有几个推荐名额可以推荐合适人选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龙炎组织,是国家目前正在组建的最高级别特战单位,直属军委。我是它的首任总教官。进入龙炎的战士,将接受远超常规特种部队标准的训练。训练强度会非常大,大到超出你的想象——不是我吓唬你,很多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来的兵王级战士,第一次面对我的训练计划时都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整人。我要提前告诉你,训练过程中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可能会脱力到连筷子都拿不稳,可能会在负重越野中跑到呕吐,可能会在徒手格斗训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能。”叶曼语不假思索。 “进入龙炎之后,你不是警察,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训练场上,我的命令就是铁律,不允许质疑,不允许讨价还价,不允许有任何借口。你能做到吗?” “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龙炎战士不是用来执行常规治安巡逻任务的。龙炎要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危险的敌人。他们可能是国际上最顶尖的雇佣兵,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甚至——”凌烽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叶曼语,“甚至可能是你从未见过的新型敌人。他们的强大超出了常规部队的应对范畴。这就意味着,任何一次任务都有可能是单程票。你怕死吗?” 这一次,叶曼语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茶杯握在掌心里,看着那淡黄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凌烽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老李牺牲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他负责外围警戒,我负责后门封锁。如果那天晚上我的身手再好一些——不需要好太多,只需要好到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不落下风——也许我就能腾出手去支援他。也许他就不会死。这一年多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他在对讲机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叶队,他们人太多了,我怕是撑不住了,你们一定要堵住后门。’”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我不是不怕死。但我更怕的是——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只能站在外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而无能为力。所以,凌烽,你问我怕不怕死,我的回答是:怕。但我更怕的是再来一次‘早知道我应该更强’的遗憾。” 凌烽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茶杯,朝叶曼语举了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就不用再多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炎组织的正式推荐人选。这两天你把手头的案子交接一下,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出发的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 叶曼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像是在用那微苦的茶汤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然后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干练:“这次谢谢你了。对了,血月阁那边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凌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茶杯底下,算是结了账,“等你到了龙炎,有的是机会跟血月阁算账。现在别问太多,好好交接工作,做好准备。到了龙炎训练基地,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警就给任何特殊照顾。倒是有个心理准备——第一天训练,大概率会被揍得不轻。” 叶曼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从茶馆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在深沉的夜幕中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机车大灯劈开黑暗,在前方投下一道笔直的光柱。他终于凑齐了第五枚人选——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吴翔、李漠,五个性格迥异却各有特长的年轻人,将在他的训练下完成蜕变。他有信心。 回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灯还亮着。槐树下那张石桌旁,凌万军正独自坐着喝茶。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是凌万军自己的,另一只空着,显然是给凌烽留的。凌烽走进院子,在父亲对面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龙炎的事,定下来了?”凌万军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定下来了。罗老今天亲自送来了委任状,总教官,少将军衔。”凌烽从怀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将那对金色的肩章和委任状展示给父亲看。 凌万军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落在肩章的金线上,一闪一闪地泛着温润的光。良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那张被岁月和磨难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释然——就像是一个守了半辈子基业的老工匠,终于看到自己的徒弟亲手打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少将。”凌万军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你太爷爷当年在武道大会上一人连挑二十七名东洋武士,被当时的政府授予过一枚勋章。但那枚勋章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你爹我这一辈子,最风光的头衔也不过是武道街几大武馆公认的武师。如今你肩上的这副担子,比我们祖上几代人加起来的都要重。凌家到你这一代,算是出息了。” “父亲,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凌烽拿起其中一枚肩章,双手递到凌万军面前,“这副肩章上有凌家八荒破军拳的影子,有你当年教我扎马步、练拳架时在我腿上抽的那些藤条印子。您用一条残废的胳膊,一个破碎的武道本源,硬生生撑起了整个凌家。这份担子,现在我帮您挑。” 凌万军接过那枚肩章,端详了许久。然后他将肩章郑重地放回到木盒里,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儿子肩头时,力道重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吴翔和李漠这两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凌万军话锋一转。 “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凌烽重新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认真地说道,“我手里还有两个推荐名额,想留给翔子和李漠。翔子的基本功扎实,这些年在武馆里带弟子积累了大量的实战教学经验,性情沉稳,到了龙炎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李漠本身就有过军旅经历,对部队那一套了如指掌,进入龙炎后可以迅速融入,成为其他队员的标杆。这两个名额,我想听听父亲的意见。” 凌万军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吴翔十六岁进凌家武馆,到现在整整八年。这八年里,他把武馆当成自己的家,把凌家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兄弟,把凌家的武道当成自己的信仰。他的天赋不算最顶尖,但他的毅力、担当和那颗赤诚之心,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让他去,凌家武馆少了一个大弟子,但龙炎多了一根顶梁柱。这笔账,划算。” “李漠那小子——”凌万军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当年从部队退下来之后来凌家武馆拜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我只会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我说不会可以学,只要你能吃得了苦。他二话没说,当场在院子里扎了一个小时马步。这些年他在武馆里,话不多,但桩功从来不迟到,对练从来不留手,交给他办的事从来不打折扣。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兵。让他回部队,不是送去当学员的,是送回去归队的。” 凌烽静静听完父亲的这番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端起茶杯,与父亲无声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明天我跟他们谈。”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夜深了,父亲早点歇息。” 凌万军也站起身,端着茶盘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烽说了一句:“走之前,去你娘坟前上柱香。让她也知道知道。” 凌烽站在槐树下,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的灯光里,良久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凌烽在萧家武馆的演武场上分别找了吴翔和李漠。清晨的阳光刚照进演武场,木桩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蒸发,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吴翔正在带着初级弟子进行每天的晨练课目,李漠则独自在角落里打桩,拳脚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凌烽把两人叫到武馆后院的茶室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地将龙炎组织的事情全盘托出。他告诉吴翔和李漠龙炎是什么性质的部队,总教官是谁,入选意味着什么,他们将面对怎样的训练、怎样的敌人、怎样的危险。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率,没有刻意渲染荣誉,也没有刻意淡化风险。 吴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才放下杯子。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格外坚定:“凌哥,说实话,我舍不得武馆。舍不得师父,舍不得这些师弟师妹们,舍不得每天早上在演武场上带着大家晨练的日子。但我也知道,我继续待在武馆里,我的武道之路可能就走到这里了。我需要更大的舞台,更严酷的磨砺,才能突破自己眼下的瓶颈。所以——”他站起身,朝凌烽郑重地鞠了一躬,“我去。” 李漠的反应更加简洁。他听凌烽说完,只是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靶场、有没有格斗擂台、有没有实战对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只说了四个字:“算我一个。” 当天上午,凌烽将最终确定的三名人选名单——上官天鹏、金刚、叶曼语、吴翔、李漠——正式报给了罗老。罗老收到名单后很快回了信息,要求凌烽后天率领这五名成员前往龙炎组织的秘密训练基地报到。同时,罗老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武道宗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凌家联合十七家武道世家成立的武道宗武道学院筹备委员会,预计将在下周正式挂牌。这意味着,凌烽必须在离开江海市之前,为凌家武馆做一些必要的防御部署。 凌烽放下电话后,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武道宗要建学院,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凌家那个老狐狸为了扳倒凌家武馆,自然会绞尽脑汁利用武道宗这个名义上的正统身份,把武道宗学院作为插在武道街心脏上的一根钉子。但凌烽并不在意。 下午,凌烽再次来到上官家别墅,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亲手交给了上官天鹏。文件袋里装着正式的人选通知、报到时间、需要携带的物品清单以及一张飞往训练基地所在城市的电子机票。 “机票我帮你订好了,后天出发。”凌烽站在别墅门口,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好好陪上官叔两天。” 上官天鹏接过文件袋,解开袋口的缠线,拿出那份盖着红印的入选通知,盯着看了很久。上官泓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儿子的肩膀。 “萧哥,”上官天鹏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稳,“到了龙炎,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以后不管训练多苦,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离开上官家后,凌烽骑着怪兽机车前往警局。叶曼语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林威案的相关材料,还有一些待交接的日常案件卷宗。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你的。”凌烽将一个同样密封着的文件袋放在她的桌上,“里面有机票,后天的航班。训练基地的具体位置暂时保密,到时候会有专车在机场接你们。还有一份需要你签字的脱产培训协议——警局这边的手续,罗老那边已经通过上级部门协调好了,你们局长会放人。” 叶曼语拆开文件袋,逐页翻看。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审阅一份关乎生死的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凌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紧张。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警局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我突然想到,下次再看它的时候,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也许不再是叶警官——而是叶战士。”她站起身来,将那袋文件收进随身的警用背包里,“老李的事情,谢了。” 从警局出来,凌烽又去了乔庄。金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文件袋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连拆都没拆,只是用那双铁锤般的拳头紧紧攥着,然后朝凌烽点了点头。 凌烽看了看金刚那张粗犷的方脸上难得浮现出的郑重之色,忽然问道:“金刚,当年你为什么跟顶头上司打架?” 金刚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答道:“他罚我们班一个兵在烈日下跑十公里。那个兵前一天刚阑尾炎手术拆线。我跟他吵,他说我违抗命令,要先关我禁闭再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然后我就把他揍了。揍完之后,我被开除军籍,坐了三个月的军事看守所。” “后悔吗?” “后悔。后悔当时下手轻了。”金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凌烽也笑了。他站起身,朝金刚伸出拳头,金刚也伸出拳头,两只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后天出发,机票在文件袋里。到了龙炎,你可以重新当回你的兵了。这一次,没人会因为阑尾炎拆线罚你跑十公里。” 最后,凌烽回到凌家武馆。吴翔和李漠已经等在武馆里了。两人都没有回家——吴翔的家在外地,李漠的父母早已过世,凌家武馆就是他们的家。凌烽把两份文件袋分别递到他们手里,看着他们拆开,看着他们逐页读完,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向自己。 “后天出发。这两天,你们还是武馆的弟子。把武馆的事交接好,尤其是翔子,你手里的学员训练计划要交给天鹏——噢,天鹏也要跟我们一起走,那就交接给启明。还有,今晚武馆打烊之后,你俩跟我回老宅吃顿饭。父亲说了,走之前要吃一顿他亲手做的红烧肉。” 吴翔和李漠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朝凌烽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馆礼。那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向师父行礼时,向师兄行礼时,向武馆的牌匾行礼时。但这一次,他们脊梁挺得格外笔直,仿佛想用这个简单的动作,将这座他们挥洒了数年汗水的武馆、将这里每一根木桩每一块青砖,都刻进骨头里。 当晚,凌家老宅。 凌万军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他的厨艺不如刘梅精细,但分量足、味道正,尤其是那道招牌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酥烂入味,酱油和冰糖的焦香融在肉汁里,整间老宅都弥漫着那霸道的香气。刘梅则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和一大盆老鸭汤。 饭桌上,凌烽、吴翔、李漠三人围坐在凌万军两侧。凌灵乖巧地挨着刘梅坐,她虽然不太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特殊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父亲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哥哥和师兄们也比平时更加认真地听父亲说的每一句话。 凌万军端起了酒杯。杯中是烈度堪比烧刀子的陈年高粱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目光在吴翔和李漠脸上分别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 “翔子,李漠,你们在武馆的时间都不短了。在凌家,你们从来不是外人。今日,云龙举荐你们进入龙炎组织,这是你们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机会,也是国家对你们的信任。从今往后,你们穿的不再是武馆的练功服,而是军装;你们代表的不再是凌家武馆的弟子,而是华国特战序列中最精锐的战士。但你们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们将来肩上扛着多少颗星,凌家武馆永远是你们的根。凌家的武道、凌家的骨气,都刻在你们的骨头上,谁也带不走,谁也磨不掉。” 吴翔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微颤:“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您说只要肯下苦功,笨鸟也能飞得比鹰高。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八年。以后,不管我飞到哪里,武馆永远是吴翔的家。师父永远是吴翔的师父。” 李漠也端起了酒杯,他话不多,只是朝凌万军躬了躬身,然后一仰头将整杯高粱酒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张常年绷着、不苟言笑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几分。 凌万军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淌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放下酒杯后重重地拍了两人肩膀各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桌上那盆老鸭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像所有朴实而珍贵的家常时光一样,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饭后,凌烽独自来到演武场。月光洒在那片被汗水浸透了几代人的青砖地面上,将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映得清清楚楚。他脱掉外套,走到木桩前,缓缓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呼!呼!呼! 拳风在月色下呼啸而起。一荒风云起,二荒惊风雨,三荒八方雷,四荒破苍穹——他将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到最后,他的双拳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低沉爆鸣,和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承受冲击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收拳,站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尽头。 再过两天,他就要暂时离开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宅,离开江海市,前往龙炎训练基地。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今夜这一轮明月,不会忘记这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不会忘记父亲今晚在饭桌上对吴翔和李漠说的那番话——那些话,何尝不是对他说的。 凌家武馆的精神,从来不是固守一隅。而是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能像这株老槐树一样,把根扎下去,把枝叶伸向天空。 第378章 纠结 凌烽倒也没有想过金刚还有过一段在部队中服役的经历,后面却是因为跟顶头上司动了手被驱逐出部队,这成了他一生中的缺憾。金刚想要重返部队去证明自己,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看出金刚对乔四爷的那份牵挂与愧疚——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当年被逐出部队时无所依靠,是乔四爷出手救济了他,他便从此跟随在乔四爷身边,一跟就是五六年。在他心里,乔四爷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把他从一条不归路上拽回来的再生父母。若没有乔四爷当年的救济与引导,以他当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暴烈性子,恐怕早就误入歧途,这世上也早就没有金刚这号人物了。因此,乔四爷若不亲口应允,他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一步的。 “金刚,日后我这里你无需担心。你还年轻,并且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这是一名优秀战士最基础的底子。我相信你日后必然能战出一番成绩来。男儿在世,理应抵御外敌,为国而战——这才是真正的大势,也是每一个热血男儿所梦寐以求的。”乔四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缓而郑重,他看着金刚那张从十六七岁就跟着自己、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这副铁塔模样的面孔,眼中既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你在我身边窝了这些年,该是时候出去闯一闯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需要人成天守着的地步,你要是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那我乔四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四爷,我只是放心不下您。”金刚的声音闷闷的,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写满了纠结。 乔四爷朗声一笑,抬手在金刚宽厚的肩背上重重拍了一掌,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簌簌响了几下:“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毕生心愿已了,一生大敌李风云也坠崖而亡。于我而言,再无牵挂之事,也再无纷争之事。正好可以跟张傲等一帮老友游历山河,感悟人生,岂不快哉?你留在乔庄,每日不过陪我喝茶喂鱼,你这一身横练的筋骨岂非白白浪费了?去吧,去战场上找回你自己。” “四爷这份闲情逸致真是让人羡慕。”凌烽在一旁笑道,顺手给乔四爷和金刚各斟了一杯茶,“不过金刚你也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四爷说得对,你这一身本事窝在乔庄太可惜了。而且往后说不定还会有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到了那时候,你可要让我看看你在龙炎里学到的本事。” “哈哈,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乔四爷端起茶杯,朝凌烽举了举,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金刚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朝乔四爷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弯腰的角度和郑重的姿态,让乔四爷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然后金刚直起身,转向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萧哥,四爷,你们放心。我进了部队之后,绝不会给四爷丢脸,也不会给你丢脸。那些兵王级别的学员也许现在比我强,但我金刚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不够拼命。”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凌烽也站起身,伸出拳头与金刚重重撞在一起。那一记拳头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乔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闷有力。 凌烽告别了乔四爷和金刚,跨上怪兽机车驶离乔庄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他要在今晚跟父亲好好谈谈——关于龙炎,关于吴翔和李漠的名额,关于自己即将离开江海市之后武馆的安排,以及关于父亲刚刚开始复苏的武道本源。 怪兽机车在老宅门前停稳,凌烽刚跨下车,王伯就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这位在老宅守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今天那笑意里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练拳呢,您快去看看吧。”王伯一边接过凌烽脱下的外套,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父亲在演武场?”凌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王伯,您老怎么也激动成这样?” “少爷您去看了就知道了。老爷今天练拳的状态,跟往常不太一样。”王伯神神秘秘地笑着,朝东院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凌烽被王伯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便大步穿过庭院,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朝东院走去。老宅的东院是他从小练拳的地方,那方演武场上的每一块青砖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块砖在哪个位置微微松动,哪块砖的边缘缺了一个角,哪块砖上还留着他小时候扎马步时滴落的汗水印渍。他还没走到演武场边,远远地便听到拳风破空的呼啸声。 那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凌万军的八荒破军拳他从小听到大,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之一。父亲的拳势一向以通达圆融、浑然天成为特点,拳风沉稳而厚重,如同老牛犁地,每一寸推进都扎实得无可挑剔。但今天这拳风里,多了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极细极锐的破空之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骤然释放,虽然还远不如凌烽自己出拳时那雷霆万钧的声势,但那股子锐意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凌万军巅峰时期的影子。 凌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走到演武场边上,扶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站定,目光落在演武场正中央那道身影上。 凌万军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练功服,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整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一株扎根大地的老松。他的八荒破军拳打得并不快,一招一式都清晰分明,与凌烽那种雷霆万钧、刚猛狂暴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凌烽看得分明——当凌万军的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他拳头的四周隐隐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气流在旋转着,那气流微薄得如同春日清晨河面上刚浮起的雾气,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随着他拳势的推进,那层旋转的气流被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在拳锋达到最大穿透力的那一刻,骤然激荡而出,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劲漩涡。 那是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微弱到大概只相当于初入门的武者刚凝聚出气感时的程度,微弱到连一阶气劲之力的标准都还够不上——但它确确实实就是气劲之力。不是错觉,不是凌烽看花了眼,而是真真切切的、从无到有的气劲之力。 凌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当年凌万军被仇家重伤之后,武道本源彻底破碎,体内的气劲如同被砸烂的水缸,再也存不住一滴水。医怪前辈虽然妙手回春治好了凌万军身上那些陈年暗伤,但武道本源这种涉及到武者根基的东西,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能恢复。凌万军曾说过一句让凌烽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堵的话:“本源碎了就是碎了,就像一面镜子,摔碎了可以粘起来,但裂痕永远在。爹已经认命了。” 但现在,他看到的这一幕分明是在告诉他——凌万军不仅没有认命,还凭借着自己那股百折不挠的毅力,硬生生地在破碎的本源上重新凝聚出了一缕气劲。 “成功了!父亲,您成功了!”凌烽忍不住大喊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他一个箭步冲上演武场,脚下那几块青砖被他这一脚蹬得发出沉闷的回响。 凌万军收住拳势,转过身来。他方才练拳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之境,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拳势与体内那股新生气劲的感应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儿子什么时候站在了演武场边上。此刻被凌烽这一嗓子喊回神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成功了?”凌万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练拳之后的微微喘息。 “气劲之力!父亲,您现在尝试着凝聚体内的气息,然后再出拳试试看。”凌烽走到父亲面前,指着凌万军的右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催促一个刚发现自己能走路的孩子再多走两步,“您刚才打的那几拳,拳头四周有明显的真气波动——那是气劲外显!您难道自己没有感觉到吗?” 凌万军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是两块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和拳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他将右拳缓缓握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意念沉入丹田。然后他猛地睁眼,右拳朝前轰击而出——这一拳他使的是八荒破军拳的第一式,一荒风云起。 拳锋破空的那一刻,凌万军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一股极细极微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温热气流,从他的丹田之处滋生而出,顺着经脉流转过四肢百骸,最终凝聚在他的右臂之中,随着他轰击而出的拳头破体而出,在拳头四周形成了一圈极淡的气劲漩涡。那圈气劲虽然微弱,但却是确确实实地将拳锋周围的空气推开了一寸的距离,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如同针尖刺破丝绸般的破空之响。 凌万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臂伸直,拳头定格在半空中,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拳锋——那圈正在缓缓散去的气劲余波。然后他缓缓收回拳头,将那只手举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那种丹田温热、气随拳走、力由气生的感觉——已经整整二十五年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我……我成功了?!”凌万军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转头看向凌烽,那张被岁月和磨难刻满了沟壑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重新凝聚出了气劲之力?” “您成功了,父亲。破而后立——您真的做到了。”凌烽扶住父亲的肩膀,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控制不住的激动,“这不是错觉,不是巧合,是真真切切的气劲。虽然现在还只是极微弱的一丝,但气劲本身的存在就证明了您的武道本源已经开始重新凝聚。武道根基已经重生了。” 凌万军站在演武场中央,午后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练功服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就那么站着,良久没有说话,只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呼吸越来越粗重。然后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冠,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那笑声中气十足,爽朗豪迈,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二十五年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笑声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麻雀,扑簌簌地飞向天空。院子里的王伯听到这笑声,站在廊下抹了抹眼角。 笑够了,凌万军收住笑声,重新摆开拳架。这一次他不再像平时练拳那样沉稳缓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节奏,接连施展出八荒破军拳和凌家横连腿。一荒风云起,二荒惊风雨,三荒八方雷——他将自己所会的全部招式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扫腿,他都认认真真地感应着丹田处传来的那股温热感,感应着那股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劲顺着经脉流淌、凝聚、爆发的过程。 那股气劲很弱。弱到什么程度呢?若按照武道界通行的气劲之力等阶标准来衡量,连一阶都够不上,顶多只能算是刚摸到了气劲门槛的入门阶段。但凌万军的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满是欣慰与亢奋。 凌万军收住拳架,站在演武场中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色的气柱,足有一尺多长——那是内家气劲运转之后排出体外的废气,是武道本源重新开始工作的最直接证明。 “武道本源竟然真的能够重生。这件事说出去,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凌万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就连我自己,其实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也不怎么相信。只是觉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试一试。试了未必能成,不试就永远没有可能。” “父亲,您现在的武道本源相当于新生状态,气劲之力还很微弱,需要一段时间的滋养才能恢复到当年的水准。不过——”凌烽走到父亲身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您在内家气劲的修炼上已经有了几十年的经验,现在等于是用成熟的心境和经验去重新走一遍年轻时走过的路。这条路您走过,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坎,所以恢复的速度一定不会慢。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一次,您的身体再也没有那些陈年暗伤的拖累,经脉畅通,丹田完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凌万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像是在端详一对失而复得的珍宝。“你说的不错。这一次重修,跟当年年轻时懵懵懂懂地摸索完全是两码事。当年我练到气劲六阶足足花了十年,但这一次,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那个水准。而且——”他抬起头,那双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为锐利的光芒,“当年因为暗伤的牵制,我的武道境界始终卡在气劲六阶的关口上,再也无法寸进。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了整整大半辈子。如今暗伤尽去,本源重生,说不定有生之年,我还能冲击一下那些年轻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凌烽听着父亲这番话,心中那股暖意和敬佩之情愈发浓烈。他知道,父亲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空话。一个能够在武道本源破碎之后硬生生凭借意志力重新凝聚气劲的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对了,龙炎的事怎么样了?人选都定下来了吗?”凌万军收起了方才那股亢奋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如山的凌家武馆馆主。他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从石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一杯递给凌烽,一杯自己仰头灌了大半。 凌烽在父亲对面坐下,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这几天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五个推荐名额已经全部确定,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吴翔、李漠都已收到正式通知,机票和文件袋全部发放到位。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直飞训练基地所在的城市。 “叶曼语就是那个女警官吧?我记得你在名爵世纪那次行动里提过她。金刚的底子厚,力量方面是天生的战士料子。李漠有军旅经历,对部队那一套熟门熟路,能起到老带新的作用。吴翔性子沉稳,在团队里是天然的凝聚核心。”凌万军边听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逐一对五个人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天鹏那个孩子——我知道上官泓一直希望他能走上这条路。上官兄这个人,我打心底里敬佩。至于那个女警官,能让你点头推荐,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这五个人凑在一起,倒是一支不错的班底。” “现在就差明天跟翔子和李漠正式谈话了。我想听听父亲的意见——关于这两个名额,您觉得合适吗?”凌烽问道。 “合适。”凌万军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吴翔跟了我八年,他的天赋也许不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但他的韧性和担当是第一流的。这八年里他替我分担了武馆里大半的教学任务,任劳任怨,对凌家武道的理解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继续待在武馆里,他的武道之路很难再有大的突破。让他跟你去龙炎,对他自己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对龙炎也是一个稳得住阵脚的核心队员。” “至于李漠——”凌万军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小子从部队退下来那天,其实他的心就没离开过军营。他来凌家武馆拜师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他来练拳,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生锈。一把好刀搁在刀架上太久会钝,他需要一个重新开刃的机会。让他去,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帮他开了这最后一层封刃的油纸。” 凌烽听完父亲这番话,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端起茶壶给父亲续满茶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父亲,后天我就要带队去基地报到了。这一去恐怕至少两三个月回不了江海市。武馆这边我已经做了安排——铁牛和陈启明这段时间会轮流来老宅值守,初级和中级学员的训练由他们负责,高级学员班暂时合并成一个集训班,训练计划我已经写好交给启明。武道学院那边的施工进度由唐氏集团在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上官叔也答应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应武馆。但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凌万军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刚才我那一拳你看到了。你觉得你爹现在这副身子骨,还需要你担心?” 凌烽笑了笑,但目光依旧是那副认真的神色:“武道本源刚重生,您虽然能凝聚气劲了,但本源还很脆弱。医怪前辈上次临走前留了几副固本培元的方子,我抄了一份放在王伯那里,您记得每天按时煎服。另外训练量不要一下子加得太猛——您也别嫌我啰嗦,这些年在黑暗世界里我见过太多因为急于求成把刚修复的筋腱又练断了的案例。他们身边可没有一个比医怪更厉害的神医来救第二次。” 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副难得唠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凌烽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拍得凌烽的肩膀微微一沉。 “行,爹听你的。每天按时喝药,训练循序渐进,不贪功冒进。你安心去训练你的兵,把龙炎带好。你为国家训练出一支铁军,爹在这里把凌家武道传承下去,咱父子俩各守一方,各尽其责。等龙炎正式成军之后,记得回来看看。到时候你爹我说不定已经把八荒破军拳练到七阶了。” “那我可等着了。”凌烽站起身,朝父亲微微欠身。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桩,扫过院墙上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扫过头顶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将这一切深深地刻进记忆里。 后天就要走了。凌家老宅,凌家武馆,江海市——这些东西已经融在他的骨血里,走到哪里都不会丢。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办,一件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的事。他打算在临走之前,去一趟血月阁那个废弃工厂联络点。不是去抓人——联络点里的人大概率已经撤走或者正在撤离的最后阶段——而是去找一样东西。一样也许能让他更接近二十五年前那场血案真相的东西。 第379章 临行前的夜晚 凌万军能够重修出自身的武道本源,从而凝聚出气劲之力,这所代表的意义太过于重大了——这意味着他正式破而后立,挣脱了那道禁锢了他整整二十五年的枷锁,能够重新去追求自己的武道极境。凌烽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却此刻焕发着前所未有光彩的脸,心中涌起的那股欣慰与激动,比他自己练成二重力道时还要强烈得多。 就在他即将前往龙炎组织基地报到的时候,父亲能够重修出武道本源,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在此之前,凌烽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他一旦离开江海市,凌家武馆就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撑着。虽说武馆里有吴翔、陈启明这些得力弟子,但真正的主心骨始终是凌万军。如今父亲的本源重生,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与修炼,他的实力就会稳步提升,足以独当一面。这让凌烽能够更加无所牵挂地离开,去完成罗老交付的那份使命。 “父亲,恭喜您,真的成功了。”凌烽笑着走上前,从石桌上拿起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过去,“虽说目前您自身的气劲之力仍然很微弱,但我相信随着您持续不断的修炼,气劲之力会稳步提升。这条路您已经走过一遍,如今重走,只会比当年走得更快、更稳、更远。” 凌万军接过茶杯,并没有立即喝,而是将茶杯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瓷杯上传来的温热。他收起了拳脚之术,负手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练功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但他站得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老松,身上焕发出一股蓬勃的气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机,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被压在巨石下二十五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迎着阳光舒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的确,对于凌万军而言,唯有重修出自身的武道本源,能够再一次去追求自身的武道极境,弘扬凌家的武道传承,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此前由于暗伤的禁锢,他自身的武道境界停滞了二十多年,明明有着几十年的修炼经验和通达圆融的拳道意境,却因为本源破碎而无法凝聚哪怕一丝气劲,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被割去了舌头,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他一生之遗憾。而今能够重来,有机会去冲击那些年轻时因为暗伤而无法触及的更高境界,如何不让他激动? 身为凌家的传人,武道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凌家以武而立,传承百年,祖上凌山河曾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以一人之力连挑二十七名东洋武士,为凌家武道奠定了不朽的声名。他身为凌家家主,倘若在武道一途上就此止步,跟一个普通人一般再也不能凝聚气劲,那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凌家列祖列宗?又有什么底气去将凌家武道的传承延续下去? 所幸,这一切都能够弥补。随着他重修出武道本源,他就有机会一步步重来,去印证他自身的武道之路,去完成那些被搁置了二十五年的梦想。 “为父今天真的是很高兴,这一天我已经期待太久了。”凌万军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绵长而有力,将他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困苦与不甘,全都吐了出来,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医怪前辈所言极是——武道本源虽碎,但只要意志不灭,便能破而后立。如今本源重生,丹田重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没有任何桎梏能够牵制我。为父终于能够随心所欲地去追求自身的武道之境了。” “虽说眼下凝聚而出的气劲之力仍然很微弱——大概连一阶的标准都够不上——但这无妨。万事开头难,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凌万军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一种极为笃定的自信,那是几十年武道生涯沉淀下来的、任何挫折都无法摧毁的自信,“为父有着数十年修炼内家气劲的经验,对于气劲的运转、凝聚、爆发,每一层境界的关窍都了如指掌。这就像是一个老匠人重新拿起年轻时用过的工具,手也许会生疏几天,但技术本身已经刻在骨头里。只要持之以恒地修炼下去,不断地凝聚自身的内家气劲,为父就能够源源不断地增强自身的气劲之力。恢复到当年的水准,只是时间问题。而超越当年——那才是为父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 “哈哈,如此说来,假以时日,父亲必然能够触及武道极境的境界。”凌烽笑着说道。他很少在父亲面前笑成这样——不是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的笑。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武道一途,永无止境。谁也不知道何处是极境。”凌万军摇了摇头,语气转为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深沉与豁达,“为父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踏上武道巅峰。后来本源破碎,连普通武者都不如,才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如今虽能重修,但为父不再去想什么极境不极境了——只要能够达到自己心中的目标,将凌家武道传承下去,后继有人,那就足够了。真正要去冲击极境的,是你。你的路比为父更长,你的潜力比为父更大。尤其是那多重力道——那是一条从未有人走通过的路,而你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为父等着你替凌家武道开辟出一片新天地的那一天。”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父亲这番话虽然说得平淡,但字字千钧。武道一途,的确永无止境。他所走的肉身修炼之路与内家气劲修炼之路虽有不同,但道理相通——对于力量的追求同样永无止境。目前他能够施展出二重力道,往上还有三重力道,还有四重、五重、乃至理论上的极限多重。何处才能是尽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武道无穷,而人命有穷时,以有穷的生命去追求无止境的武道,只要达到自己心中的极境便是足够。 父子二人在演武场边又聊了一会儿武道心得,直到夕阳开始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凌烽才放下了茶杯,正色道:“父亲,此次回来除了看您练拳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 “哦?什么事?”凌万军也放下了茶杯,看向儿子。他注意到凌烽的神情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便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不是小事。 “罗老已经下来江海市了。今天上午他正式向我颁发了龙炎组织总教官的委任状。这意味着,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江海市,前往部队基地报到了。”凌烽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万军闻言后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了极为欣喜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凌烽肩头时,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云龙,为父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什么——担心一旦你离开江海市,凌家老宅和凌家武馆无人照应,担心为父的身体撑不住。但为父要告诉你,这些你真的无需去挂念。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凌家就不会倒。再则,如今为父已经重新修炼出了武道本源,实力会一天天恢复起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烽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一开始,我的确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过现在——我们凌家武馆在江海市已经站稳了脚跟,武道街中即便是以往那些对我们怀有成见的武馆,如今也是对我们敬佩有加。凌家武道学院也正在顺利建设之中,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更为重要的是,父亲您如今已经重修出武道本源,凝聚出了气劲之力,这才是让我真正放下心来的关键。您说得对——有您在这里坐镇,凌家就不会倒。” “你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好好地走下去,绝不可辜负罗老对你的期望。”凌万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双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深沉的情感,“罗老于我们凌家有恩——若非罗老出面,医怪前辈也不会亲自下来江海市为父医治。为父体内的暗伤能否痊愈且不说,连重获新生都是奢望。这份恩情,我们凌家要记一辈子。你去部队,替罗老练兵,就是替为父报恩。别的方面为父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训练战士这件事上——你的风格为父还是知道的。尽管放手去干,不必顾虑其他。” “父亲放心。别的方面我或许不擅长,但去部队当教官,正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凌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自信,那不是夸夸其谈的狂妄,而是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次生死搏杀验证过的底气,“我会为罗老打造出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一支在任何敌人面前都能挺身而出的国之利剑。” “好!为父等着你的好消息。”凌万军朗声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对了,关于你要去部队的事,你还未跟明月说吧?” 凌烽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没有。我打算今晚好好跟她说。明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我的选择。只是——以前不管去哪里,都在她身边,顶多隔几天就回来了。这次一走,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 “明月是个好女孩。从她当初在高速公路上被你拦下车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凌万军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成瑰红色的云霞上,“这一次你去部队,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为父只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跟明月之间的婚事能够早日确定下来。这样,不管是为父,还是秦老爷子那边,都能彻底安心了。” 凌烽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父亲那张难得露出几分狡黠笑意的脸,说道:“我怎么觉得父亲您这是想抱孙子了?” “哈哈,这个自然是想的。”凌万军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为人父母,自己的儿女长大了,自然是盼着儿女早日完婚,然后生儿育女,好让自己也能抱上孙子孙女,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不过为父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你和明月的感情一直很好,这就足够了。至于婚期——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办,为父不催你们。” “父亲放心吧,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凌烽站起身,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与承诺的意味。 “好。那你现在就去秦氏集团吧,明月应该还在公司。今晚带她回来吃饭——为父今天重修出了武道本源,心中高兴,让你刘姨多做几个菜,咱父子俩好好喝上一杯。也让明月一起来热闹热闹。”凌万军说道。 “行,我这就去。晚上我一定把明月带回来。”凌烽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走出老宅大门时,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暮色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间缓缓渗透下来,将整座老宅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演武场上,凌万军没有回屋休息,而是重新摆开了拳架——那个重新凝聚了气劲的父亲,正趁着心中那股亢奋劲儿,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刚重生的武道本源。拳风破空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等待了二十五年的乐章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凌烽收回目光,跨上了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驶出小巷,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 凌烽将机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上顶层。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开口。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秦明月说话从来不需要打草稿——但这一次要说的事情毕竟不同。她要留在江海市,秦氏集团刚刚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下合作协议,正是最需要她全情投入的时候。而他,却要去千里之外的龙炎基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一支前所未有的特战部队上。这件事往小里说,是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将被打乱;往大里说,是对彼此事业和信念的一次考验。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凌烽迈步走向秦明月的办公室,路过秘书室时,苏雪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凌先生,秦总在办公室里,正在跟海外事业部的张总他们开会。应该快结束了。”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去打扰会议室里的秦明月,而是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了一根烟。暮色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直到身后传来会议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张闯和几个项目经理鱼贯而出,看到凌烽站在走廊上,纷纷朝他点头示意。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等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电梯口之后,他才掐灭烟头,转身朝秦明月的办公室走去。 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排期表,右手握着一支笔,左手撑着额头,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主持会议时的专注与干练。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在忙着龙炎的事呢。” 凌烽走到她对面,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那张在暖黄色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明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后天就要离开江海市了。去龙炎基地报到。” 秦明月握笔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她慢慢将笔搁在桌上的笔架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烽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确认。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对。”凌烽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着跟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的事,海外事业部刚起步,公司的事一大堆。我不想拿我自己的事来让你分心。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了——后天早上的航班,我必须走。” 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烽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仍微微发颤的平静:“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上次在红梅山庄,罗老亲自出席武道学院的开工仪式,我就在想,罗老对你这样器重,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去做更大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明月,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秦明月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了几分,“我不想说什么别走,因为我知道那是废话。你凌烽从来不是能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的人。从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使命在身的人。以前你守护凌家武馆,守护江海市,守护我;现在你要去守护更大的东西。我要是拦着你,那才真的不配站在你身边。” 凌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她那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却依然倔强睁着的眼睛。“明月,谢谢你。我去龙炎,不仅仅是为了罗老的信任。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正在加速推进,黑暗世界的格局随时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我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一批能与基因战士抗衡的特种战士,等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这从来不是一份差事,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只是这样就委屈了你。秦氏集团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却不能在你身边。” “委屈?”秦明月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在凌烽的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释然,“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过我觉得委屈?秦氏集团是我的战场,龙炎是你的战场。我们各守各的阵地,等仗都打赢了,再去红梅山庄找梅姐好好庆祝。这样不好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在泪光中依然骄傲地扬着下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了当初在高速公路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开着车,面对一群来路不明的追兵,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按照他的········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株能在狂风暴雨中依然挺立的寒梅。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答应你,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会定期跟你联系。基地那边应该有卫星电话,我会想办法搞到通讯权限。另外龙飞和高云他们都在,他们会继续保护你和秦氏集团的安全。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 秦明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淡淡的汗味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退后一步,用手指理了理被凌烽抱乱了的头发,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干练的模样。“好了,煽情环节到此结束。说吧,今晚有什么安排?总不至于你后天就要走了,今晚还不回家吃顿饭吧?” “父亲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凌烽笑了起来,伸手自然地牵起秦明月的手,“今天父亲重修武道本源成功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重新凝聚出了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气劲。他高兴得不行,说要让刘姨多做几个菜,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 “真的?”秦明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凌万军感到高兴的光芒,“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去收拾一下,马上跟你回去。”她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文件迅速整理归类,拿起外套和包,然后走回到凌烽身边,挽起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走吧,回家吃饭。” 凌家老宅。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宅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下那张大圆桌已经摆好,桌上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刘梅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整桌拿手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糖醋排骨,加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和几盘精致的时蔬小炒,丰盛得像是过年。她知道今晚这顿饭的意义不一般——既是庆祝老爷重修武道本源的大喜日子,也是给凌烽送行。 凌万军坐在主位上,手里已经端起了那坛他珍藏多年的陈年花雕。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并肩走进院子,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站起身来朝两人招手:“明月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刘梅,灵儿,都出来吧,开饭了!” 凌灵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束刚从院子里摘的月季花,跑到秦明月面前塞进她手里:“秦姐姐,送给你!爸爸说今天有好事,我就去摘了花。” 秦明月接过花束,弯下腰在凌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灵儿,这花真漂亮。” 众人纷纷落座。凌万军亲自起身给大家斟酒——给秦明月倒了一杯红酒,给凌烽和自己倒了满满两碗陈年花雕,给刘梅和凌灵倒了两杯果汁。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烽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今天有两件喜事。第一件,我这把老骨头终于重新修炼出了武道本源,破而后立,又活过来了。第二件,凌烽蒙受罗老将军器重,即将担任国家新组建的特战部队总教官,这是凌家祖上几代人都未曾有过的荣耀。往后我们父子俩各守一方——我在江海市守住凌家武馆的传承,凌烽在部队训练国之利剑。这一碗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凌烽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碗,朝父亲微微欠身,然后仰头将整碗花雕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放下碗后对凌万军说了一句:“父亲,您放心。到了龙炎,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刘梅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凌灵还不太明白哥哥要去哪里,只知道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于是她整个晚上都黏在凌烽身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想自己。凌烽笑着把妹妹抱到腿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会想灵儿。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给灵儿带礼物。” “什么礼物?”凌灵眨着眼睛问。 “保密。反正一定是灵儿喜欢的。” 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她看着这一家人在灯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踏实。她举起酒杯,朝凌万军和刘梅敬了一杯,然后看向凌烽,轻声说道:“我也会经常过来看伯父和刘姨的。你只管安心去,家里这边有我们。”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用力握紧。 饭后,凌万军拉着凌烽在演武场上又练了一趟拳。月光下,父子二人并肩而立,各自摆开了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不同的是,凌万军的拳势沉稳通达,如老树盘根;凌烽的拳势刚猛凌厉,如雷霆裂空。两种截然不同的拳风在夜色中交织、碰撞、呼应,惊起了老槐树上的栖鸟,扑簌簌地飞向夜空。 练完拳,凌烽先送秦明月回了明月山庄。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前,秦明月转过身,替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凌烽的心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后天走的时候,告诉我几点的航班。我去送你。”她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凌烽点了点头,看着秦明月的背影消失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内,才重新跨上怪兽机车,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夜色深沉,机车大灯劈开前方的黑暗,如同他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充满未知,却值得奋不顾身地奔赴。 第380章 临别之夜 老宅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已经见了底,凌灵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刘梅怀里打着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去睡——她虽然不太明白今晚这顿饭背后那层离别的含义,但小孩子的直觉告诉她,哥哥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要再多待一会儿。 凌万军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凌烽和秦明月,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晚这顿饭吃得尽兴。天色不早了,凌烽,你先送明月回去吧。明天你还有不少事要准备,别喝太晚。” 凌烽也站起身来,朝父亲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他和秦明月留出独处的时间——明天一整天他要在武馆做最后的交接,后天一早就要出发,真正能留给他和秦明月好好说说话的时间,其实就只剩下今晚了。 秦明月向凌万军和刘梅道了别,又蹲下身抱了抱已经迷迷糊糊的凌灵。凌灵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秦姐姐你要经常来陪我玩”,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怪兽机车在夜色中驶出老宅所在的街道。秦明月坐在后座,双手环着凌烽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贴着那副如同一座山般安稳的后背,感受着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 回到明月山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山庄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秦明月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凌烽,一杯自己端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那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说什么、却又都不急于打破的默契。 最终还是秦明月先开了口。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凌烽,双腿蜷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姿态像个小女孩,但目光却是她作为秦氏集团董事长时特有的那种冷静与认真:“你后天就要走了。跟我说说龙炎的事吧——不是那些能说的部分,而是你想跟我说的部分。”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了她。他讲到罗老如何力排众议让他一个非军旅出身的人担任总教官,讲到龙炎组织的真正使命是对抗基因战士这种超常规威胁,讲到那十八名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级战士还在等着他去训练,也讲到了自己为什么在黑暗世界那些年里始终觉得有一件事没有做完——而现在,龙炎就是那件他必须去做的事。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直到凌烽说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你不只是去当教官。你是去为一场可能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战争做准备。你在抢时间——在基因战士被大规模投入使用之前,训练出能够与他们对等对抗的力量。” “对。”凌烽没有否认。他知道跟秦明月说话不需要兜圈子,她是一个能直面任何残酷现实的女人。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要面对的却是整个死亡神殿和黑十字圣殿的联盟。就算你把那十八个兵王都训练成了顶尖战士,面对基因战士的数量优势,你们又能撑多久?”秦明月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担忧——一种极深极深的、不愿意说出来却控制不住浮现在眼底的担忧。 “所以我不只是在训练十八个战士。”凌烽坐直了身体,目光中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这十八个人是种子。龙炎的规模不会永远只有十八个人——第一批成型之后,他们会成为教官,去训练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战士。我的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让它能够自我运转、自我复制、自我进化。就像凌家武馆一样——武馆的传承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被一代代人验证、修正、传承的训练体系。只要体系在,就算我不在了,龙炎也不会倒。” 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是在为别人而战。以前为家人,为朋友,为江海市那些被三大帮派欺压的普通百姓;现在他要为更多的人——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也不一定会知道他的名字的人。从前她还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负担,这是他的本能。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将秦明月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山庄庭院里的路灯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蛙鸣。这一夜,他留在了明月山庄。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承诺——承诺他一定会回来,承诺他一定会打赢那场仗,承诺他这辈子都不会辜负这个在深夜灯光下依偎在他怀里的女人。 清晨六点,晨曦刚刚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凌烽便已经起床。秦明月还在熟睡,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安静的侧脸。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去武馆做最后交接,中午来公司接你,一起吃饭。凌烽。” 他推开房门,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木质地板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多了一个必须活着回来的理由。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清晨的街道上车辆还很少,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而清新的气息。回到凌家老宅时,王伯已经开了院门,正在院子里洒扫落叶。凌烽跟他打了声招呼,先去了东院的演武场——父亲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凌万军正在扎马步。晨曦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练功服,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青砖地面上,一呼一吸之间,丹田处隐隐有气流在流转——那是气劲之力运转的迹象。相比昨天刚重修出本源时的微弱,今天他身上的气劲气息明显凝实了一丝,虽然还远远达不到一阶的标准,但进步的速度已经相当惊人。 “父亲,这么早就起来练功了。”凌烽走过去,站在演武场边上。他知道父亲这些天一定会拼命修炼,但亲眼看到天还没亮透就已经扎了不知多久马步的父亲,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敬意。二十五年,一个被命运击倒的人,用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重新站起来,而当终于能够再次出拳时,那种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淬炼自己的渴望——这就是武者。无论命运如何摧折,只要一息尚存,那股子骨子里的韧劲就不会断。 凌万军收住马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股流转的气劲渐渐平息下来。他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向凌烽:“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忙吧?武馆那边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翔子和李漠今天就交接完手里的学员训练计划,铁牛和启明接下来负责武馆日常教学。我上午去武馆做最后检查,中午跟明月吃顿饭,下午去见一趟奥丽薇亚,晚上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就出发。”凌烽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和父亲各倒了一杯凉茶,“父亲,我走之后,武馆的事您不要太操劳。铁牛和陈启明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日常教学他们完全能应付。您只管安心修炼,早日把气劲之力恢复到当年水准。” “为父心里有数。倒是你——龙炎那边的情况复杂,你一个空降的总教官,手下那些兵王未必一开始就服你。我听说那十八个人都是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凌万军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擂台上,拳头大就是道理。你的拳头够大,他们迟早服气。” “我明白。”凌烽笑了笑,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父亲的话虽然粗粝,却说出了部队训练最本质的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不服都会变成心服口服。 离开演武场后,凌烽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一番。他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昨晚秦明月依偎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话——“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他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镜中那个刮了一半胡子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将剩下的胡茬刮干净。该出发了,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归来。 上午九点,凌烽准时出现在凌家武馆。武馆的大门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弟子们还没有来,只有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个人在演武场上等着他。吴翔和李漠已经收到了正式的通知,明天就要跟凌烽一起前往龙炎基地报到。今天他们俩都换上了干净的练功服,站在演武场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既是期待也是不舍。 陈启明和铁牛则留下来负责武馆接下来的日常运营。凌烽将一份厚厚的手写训练大纲交给陈启明——那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出来的,里面详细列明了初级、中级、高级学员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考核标准和注意事项。 “启明,铁牛,武馆就交给你们了。”凌烽沉声说道,“你们俩都是父亲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这些年对凌家武道的理解已经相当扎实。接下来三个月我不在,你们就是武馆的主心骨。弟子们的日常训练按照这份大纲严格执行,尤其是高级班的学员,他们正处在技术成型最关键的时候,训练量不能减,但一定要注意防止受伤。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武道问题,就去请教父亲,他虽然本源刚重生,但拳理方面整个武道街没人比他更懂。还有,武道学院那边的施工进度,唐氏集团的周工会定期汇报,你们替我盯一眼。” 陈启明接过那份大纲,郑重地点了点头:“凌哥,你放心。武馆这边有我们,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还有一件事,”凌烽将目光转向吴翔和李漠,“你们俩明天就要跟我走,今天把手头的学员交接清楚。翔子,你手里那批中级学员交给启明;李漠,你负责的那几个新入门的初级学员分给铁牛。交接完之后回去收拾行李,随身物品不用带太多,换洗衣服和训练装备就够了。到了基地,所有装备都会统一发放。” 吴翔和李漠齐声应下。铁牛站在一旁,那张憨厚的方脸上写满了不舍,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吴翔和李漠的胳膊,那力道重得让两人都咧了咧嘴。 安排完所有事宜,凌烽独自走进武馆的大堂。大堂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楷书刻着四个大字——“武道修身”。牌匾下方是一个简朴的香案,案上摆着凌家历代馆主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点燃,然后退后三步,朝那些牌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香火袅袅升腾,在那些泛黄的牌位之间缭绕不散,他站在那里,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列祖列宗在上,凌家子弟凌烽,此去必将不负凌家之名。 中午十二点,秦氏集团。凌烽准时出现在秦明月的办公室门口。秦明月已经把手头的工作提前处理完,看到他推门进来,便将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身拿起包,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走吧,我订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就在公司附近。今天不谈工作,就陪你好好吃顿饭。” 那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菜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胜在环境清幽,菜品精致。秦明月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枇杷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上,光影斑驳。两个人点了几道招牌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还有一道用当季时蔬做的小炒。秦明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凌烽吃,时不时给他碗里夹一块鱼肉或者一筷子青菜。 “明月,”凌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临走之前,有件事我要交代你——南宫流风还在江海市。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比谁都阴险。我走之后,你要格外小心他的动作。他背后有南宫世家的势力,还有京城那边的关系网络,不是普通的对手。”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芒:“我知道。上次在红梅山庄的晚宴上,他当着你的面都不敢出格的举动,那是因为有你在旁边。你走之后,我一定会防着他。公司这边有龙飞和高云他们在,安全方面不会有大问题。而且——”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亚撒临走前把***留在了江海市,说要让他负责秦氏集团在欧洲期间的项目安全,但实际也是在保护我们。” 凌烽微微一愣。***是海狼的得意门生,一个人至少能顶三个普通保镖。亚撒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但这份心意,他记下了。“那就好。如果南宫流风有任何动作,不要跟他硬碰硬,第一时间联系龙飞和高云,同时通知奥丽薇亚。她虽然主要负责情报,但在紧急情况下有足够的资源调动。另外,我走之前会在武馆留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如果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用那个方式通知我,我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来。” 秦明月点了点头,将一只手覆在凌烽放在桌上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你放心去。我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我答应过你,要等你回来。”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笃定而笃定的光芒。 下午三点,凌烽告别秦明月,最后一次骑着怪兽机车来到名爵世纪。奥丽薇亚已经在别墅里等着他了。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件随意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衣,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五台超级电脑的屏幕上同时开着不同的数据界面。她显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很久了。 凌烽走进去的时候,她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道:“血月阁联络点的情况,我正想找你汇报。蝰蛇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去机场货运站取了一批武器。两个标准尺寸的货运木箱,总重量接近三百公斤,货运单上申报的是工业零配件,但实际装的应该是重型武器。他们还在往联络点里搬东西——这说明他们暂时不打算走,很可能在等京城方面的下一步命令。另外,屠夫和蝰蛇最近四十八小时的活动范围始终没有超出废弃工厂周边两公里的区域。红外扫描显示,地下空间的热源信号密度在一周内增加了至少三成,有几片集中热源的温度稳定在四十五摄氏度左右,持续了超过两个小时才消失——大概率是在烧毁··················但烧了这么久还没烧完,说明联络点里的文件数量远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凌烽站在她身后,目光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外热成像图上来回扫视。“继续盯紧。京城那边有任何新的加密通讯,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们既然还在等命令,说明他们背后的人还没有完成最后的部署。一旦完成,撤离信号就会发出。我们必须在撤离信号发出之前抓到我们要的人。” “明白。”奥丽薇亚转过身,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没有带着平日里那抹妩媚的笑意,而是多了一种认真得近乎庄严的神色,“龙炎的事——我听说了。罗老选你当总教官,是明智的。但没有我在身边给你提供情报支援,你在那边会不会不太方便?” 凌烽闻言,不由得笑了笑。“等龙炎那边的通讯系统稳定下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加密频道的权限。你还是我的情报女王——不管我在哪里。而且,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帮忙留意死亡神殿在欧洲和中东的动静。他们最近的沉寂不太正常,很可能在加速推进基因战士的研发。海狼那边如果有任何新的动向,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你不在江海市的这段时间,这座城市的情报网络我会替你维持住。凌家武馆、秦氏集团、红梅山庄——这三条线我都会定期做安全评估。任何异常,随时向你汇报。”奥丽薇亚伸出手,与凌烽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但握力却异常有力。 走出别墅时,暮色已经开始在天边铺展。名爵世纪小区里的路灯还未亮起,但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已经次第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凌烽跨上怪兽机车,最后看了一眼奥丽薇亚别墅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然后拧动油门,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该交代的人也都交代完了,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出发。 入夜,凌烽回到凌家老宅。刘梅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军用背包,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几双耐磨的训练袜。凌烽自己则从书房里取出了几样东西:那柄被凌万军重新开了刃的唐刀,用一个素色的帆布刀袋装好;凌家武馆的几本拳谱副本和一本厚厚的训练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在黑暗世界中积累的实战经验和训练心得;还有那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龙炎总教官的肩章和委任状。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背包的夹层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唐刀放在最外层最容易取出的位置——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武器永远要放在最顺手的地方。拳谱和训练笔记则被他用防水袋包好,塞进了背包最深处。那是对他来说与武器同等重要的东西——武器用来杀敌,而知识和经验用来培养更多的战士。 收拾完之后,凌烽来到院子里,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月光洒在演武场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木桩上,洒在石桌上的茶盘上,洒在墙角的月季花上。他在凌家老宅生活了太久,但此刻却忽然发现,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叶,都刻着他不曾仔细端详过的记忆——槐树下那方石桌是他小时候做功课的地方,演武场上那些木桩上的每一道裂痕他都知道是哪一年、被谁打出来的,墙角的月季是母亲生前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开了一茬又一茬。 夜深时,凌万军也披着一件旧外套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儿子身旁站定。两个人沉默地并肩站在槐树下,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座老宅,这方演武场,这株为他们祖孙三代人遮过风挡过雨的老槐树,都将留在这里,等他们归来。明天太阳升起时,凌烽将要奔赴他的使命。而凌万军,将用他刚刚重生的本源,为凌家的传承继续写下新的篇章。 临别之夜,安静而深长。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恍如凌家历代先祖在低声祝福——出发吧,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你的根永远在这里。 第381章 江海之约 大厅内那绚丽多彩的灯光仍在流转,橘黄与炫紫交织成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光影,轻柔的小提琴乐如同溪水般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组成的心形花束被秦明月捧在怀里,花瓣上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与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交相辉映。凌烽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环着她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身躯还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方才那个主动而热烈的吻,将她压抑在心底的所有不舍与担忧都倾泻了出来。 秦明月说她不要等太久。她说她还要等着他亲手为她披上洁白的婚纱。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凌烽心湖最深的地方,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在黑暗世界中,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经历过太多今日并肩作战、明日便阴阳两隔的残酷。所以他从不敢轻易许下承诺,尤其是对女人。但此刻他将秦明月紧紧抱在怀里,闻着她发间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听着她胸口怦怦的心跳声与自己胸腔里的跳动渐渐重合,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就算再硬的心肠,在这一刻也软了。 “我答应你,不仅要亲手为你披上婚纱,还要亲手为你戴上钻戒。”凌烽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立下一个必须活着回来的誓言。 秦明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忽然破涕为笑。那笑容在朦胧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像是雨后初绽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雨珠,却已经迎着阳光绽放开来。凌烽忍不住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光,指腹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时,他忽然觉得这条命以后都不完全是自己的了——有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个女人手心里。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凌烽松开手,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那木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盒面上雕刻着细腻的云纹,铜质的扣锁被擦得锃亮。他走回到秦明月面前,将木盒轻轻放在她捧着玫瑰花的手中。 秦明月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又抬头看看凌烽,眼中满是疑惑。她将玫瑰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木盒,轻轻打开了扣锁。盒盖翻开的那一瞬,她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面静静躺着一对玉镯。那玉镯的成色极好,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脂的羊脂白,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月光本身被凝固成了环状。镯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一朵若隐若现的梅花——那是凌家老宅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梅花形状。 “这是我娘留下的。”凌烽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她走的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她把这对镯子交到父亲手里,说将来给我媳妇儿。这些年这对镯子一直锁在老宅柜子的最深处,父亲轻易不肯拿出来。今天下午我去找他要了这对镯子,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拿了一块绒布把镯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然后放进这个盒子里,让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秦明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对温润的玉镯,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带着体温般的温润。她听到凌烽说“给我媳妇儿”这几个字时,脸颊腾地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害羞地低下头,而是抬起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眼中既有感动也有几分嗔怪。 “这太贵重了。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我怎么——” “你是我凌烽的女人。”凌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认真,“这对镯子跟了我娘大半辈子,后来又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配得上它的人了。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秦明月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一只手镯,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片薄脆的秋叶。凌烽伸手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玉镯,缓缓地、郑重地套进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玉镯滑过她手背的皮肤,尺寸刚刚好,不紧不松,仿佛这对镯子本身就是为她而生的。温润的羊脂白与她手腕上细嫩的肌肤相映成辉,那朵若隐若现的梅花在她腕间静静绽放,像是等待了漫长岁月之后终于找到了归宿。 “真好看。”凌烽低头看着她腕上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秦明月抬起手腕,在灯光下转了两圈,看着那只玉镯在自己腕间泛着柔和的光晕,眼中的泪水又忍不住滑了下来,但嘴角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她伸手去拿盒子里另一只玉镯,小心翼翼地也戴在了另一只手腕上,然后举起双手,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端详着自己手腕上这对沉甸甸的承诺。 “你什么时候走?”她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日里的镇定,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微颤。 “后天一早。后天上午的航班。”凌烽坦然说道。 “那我送你去机场。” “好。”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小提琴乐已经播放到了尾声,最后一个悠长的音符缓缓消散在夜空中。秦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放在茶几上。“这是上次亚撒临走前留下的,说是从他家酒庄里带的。今晚我们喝一杯。”她倒了两杯,端起其中一杯递给凌烽,自己也拿起一杯。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两个人相视一笑,轻轻碰了碰杯。 “为我媳妇儿。”凌烽端起酒杯,咧嘴一笑。 “谁是你媳妇儿,还没嫁给你呢。”秦明月瞪了他一眼,但嘴边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们边喝边聊,从第一次在高速公路上相遇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聊起,聊到凌烽刚回江海市时在红梅山庄宴会上把她从陈临风的纠缠中解救出来的那个晚上,聊到武道大会,聊到武道学院的开工剪彩,聊到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签约的那个下午。每一件事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但细细算来,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酒喝完了,人也微微有了几分醉意。秦明月靠在凌烽肩头,闭上了眼睛,嘴里却还在低声呢喃着:“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一定要回来。” 这一夜,明月山庄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清晨六点,晨曦刚刚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凌烽便已经醒了。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秦明月——晨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仿佛在做什么美好的梦。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凌烽轻轻握住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她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里,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他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去武馆做最后准备,下午回来接你吃饭。凌烽。” 他推开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秦明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又沉沉睡去。凌烽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轻轻带上了房门。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机车抵达武道街时,武馆的弟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铁牛带着一批初级学员在东院的演武场上进行每天例行的桩功训练,陈启明则在主馆里给中级学员讲解八荒破军拳第三式的发力要领。看到凌烽进来,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动作,朝他行注目礼。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武馆后院的茶室里——昨天他已经跟吴翔和李漠说好了,今天要做最后的交接。 后院的茶室里,吴翔和李漠早已等在桌前。他们两人今天都没有穿练功服,而是换上了干净整洁的便装,脚边各自放着一个收拾妥当的军用背包。看到凌烽推门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朝他抱拳行了一礼。那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向师父行礼时,向师兄行礼时,向武馆的牌匾行礼时。但这一次,他们抱拳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 “都坐下吧。”凌烽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茶桌对面坐了下来。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散开。“今天不训练,就聊聊天。明天就要去基地报到了,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们交个底。” 吴翔和李漠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神情格外认真。他们跟了凌烽这么久,知道他在开玩笑的时候可以很随意,但在谈正事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龙炎组织的训练强度,会远超你们在武馆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训练。”凌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我知道你们俩在武馆里是扛得住练的——翔子,你这八年从没缺过一次晨练;李漠,你在部队待过,知道极限训练的滋味。但龙炎不一样。罗老把十八个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交到我手里,我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成能够与基因战士抗衡的特种兵。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凌哥,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吴翔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武馆这些年,你教我们的不仅是拳法。你教我们的是——上了擂台,要么站着赢,要么躺着下。龙炎就是我们的新擂台。我们不会给你丢脸。” 李漠依旧是那副话不多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后只说了八个字:“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凌烽看着眼前这两个即将跟自己一起奔赴那片未知战场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下午,凌烽再次来到秦氏集团。这一次他没有去训练室,而是直接来到了秦明月的办公室。秦明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平日里那套干练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身舒适的便装——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简单地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女总裁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爽。她看到凌烽推门进来,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今天不谈工作。陪我去一个地方。” 两个人走出秦氏集团,凌烽骑上怪兽机车载着秦明月,按照她的指引朝江海市的南郊驶去。机车穿过繁华的市区,穿过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又穿过一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老街,最后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停了下来。草坪的尽头是一片断崖,断崖下方就是大海。这片断崖凌烽以前来过一次——那是他刚回江海市不久的时候,秦明月告诉他,每当心烦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 暮色正在西边的海平面上铺展开来。金色的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崖壁下方的礁石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中泛着七彩的光晕。海鸥三五成群地从崖壁上方掠过,鸣叫声随着海风远远地飘散。两个人并肩坐在崖边的长椅上,秦明月把头靠在凌烽肩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轮缓缓下沉的夕阳。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秦明月轻声问道。 “嗯?” “因为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秦明月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温柔,“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看日落。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我就自己来。上学的时候考试考砸了来,刚接手公司那阵子遇到难处也来。在这里对着大海坐一会儿,什么烦心事都能放下。”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像两颗即将升起的星辰,“以后你去了部队,不管遇到什么难处,记得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不要总是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的回来。” 凌烽握住了秦明月的手,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只手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她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夕阳继续下沉,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色渐渐转暗,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远处有渔船正在归航,桅杆上的灯次第亮起,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摇曳的光影。 晚饭两个人是在海边一家老字号的海鲜排档解决的。这家排档是秦明月从小吃到大的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认出了秦明月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上了一盘盘新鲜出锅的海鲜——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蒸生蚝、葱姜炒花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两个人挽起袖子,就着暮色和海风大快朵颐,没有红酒和烛光,却吃得比任何一顿大餐都更香。 入夜,凌烽送秦明月回到明月山庄。在门口,秦明月转过身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遍。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退后一步,笑着说:“明天见。” 凌烽看着她走进山庄大门的背影——那一头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马尾辫,那件被夕阳和海风浸染过的白t恤,还有她手腕上那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玉镯。她走到门口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而入,消失在门后暖黄色的灯光里。他跨上怪兽机车,在深沉的夜幕中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这一次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归来。为了一句沉甸甸的承诺,为了一个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次日清晨,江海市国际机场。 晨曦刚刚破晓,晨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上倾泻而下,将整个候机大厅映照得明亮而温暖。罗老派来的专车已经等候在机场入口,肖鹰亲自带队,吴翔和李漠已经先一步抵达,正在入口处等候。他们的背包都放在脚边,两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领口别着龙炎组织的临时通行证。叶曼语、上官天鹏和金刚也先后赶到,拖着各自的行李,在清晨的机场大厅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凌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骑着怪兽机车驶入机场停车场,这辆陪他在江海市风风雨雨走过大半年的机车将从今天起暂时停在这里,等他回来。他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背起背包——背包最外层插着那柄装在帆布刀袋里的唐刀,夹层里放着拳谱、训练笔记和龙炎总教官的委任状。他大步走向航站楼入口,远远就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阳中等着他。 秦明月也来了。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那对羊脂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站在送行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她身旁站着凌万军、刘梅和凌灵——凌灵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专程来送哥哥。凌万军穿着一身整洁的灰布衫,脊梁挺得笔直,手里牵着小女儿的手。刘梅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但努力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乔四爷、上官泓、蓝梅、柳如烟、唐果、奥丽薇亚,以及高云、龙飞、吴小宝等秦氏集团保安部的兄弟们。黑压压的一群人站满了航站楼入口处那一片区域,引得不少旅客好奇地侧目。他们中有凌烽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兄弟,有他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还有那些曾被他守护过、帮助过的人。 凌烽走到航站楼入口处,在众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将每一张面孔都深深地刻进记忆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要自己走了,但这些人——这些人的目光、期待和祝福,将是他心头最坚实的护盾。 凌万军走上前两步,站在儿子面前,伸手整了整凌烽衣领上那枚龙炎临时通行证的位置——那动作与昨晚秦明月替凌烽整衣领的动作如出一辙。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长篇大论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凌烽肩头微微一沉。“凌烽,凌家祖上几代人,没出过将军。你是头一个。为父在这里等你回来。” 凌灵跑上前抱住凌烽的腿,仰起头看着他。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但硬是忍着没哭出来。“哥哥,你答应过要给我带礼物的。不许忘了。”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灵儿。”凌烽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家乖乖听爸妈的话,好好练舞。等哥哥回来的时候,要看你跳最好看的舞。” 秦明月最后一个走上前。她站在凌烽面前,晨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那身白色连衣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手腕上的玉镯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与她的笑容交相辉映。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袋递到凌烽手里,声音平静而温柔,像是叮嘱一个出远门的家人:“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做的,还热着,你带上飞机吃吧。” 凌烽接过布袋,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糕点,隔着布袋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他握住了秦明月的手,感觉到那双纤细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两个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短暂的对视中交换完毕。然后秦明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 凌烽转过身,朝那辆等候的专车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了脚步,回身朝送行的人们挥了挥手,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懒洋洋的、却又无比笃定的笑意:“都别送了。等着我的好消息。” 专车驶离机场,汇入清晨的车流。凌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江海市熟悉的街景在眼前飞速掠过——武道街的牌坊、凌家武馆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老宅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红梅山庄那片在晨风中摇曳的梅花林、秦氏集团那栋高耸的写字楼——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记忆,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根。但他知道,他现在的离开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守护。为了这座城市的安宁,为了这些人的微笑,为了他所信仰的一切。 专车在高速公路的入口处拐上通往机场的方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江海市,也洒在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几道被握拳磨出的老茧,缓缓握紧了拳头。 “出发了。”他对自己说。龙炎组织第一任总教官凌烽,少将军衔,今天正式踏上征程。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好,是千军万马也罢,他答应过那个在海边断崖上靠在他肩头的女人,一定会回来。魔王的承诺,从来不会落空。 第382章 梅香如故 红梅山庄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后园那栋三层小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二楼卧室的窗户透出一圈朦胧的暖光。窗外的梅花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树叶飘落在窗台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蓝梅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凌烽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但她没有抬头看他。刚才在楼下大厅里那一番鼓足了全部勇气的表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那股劲儿过去了,她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凌烽也没有说话。他将椅子往前拉了几寸,离蓝梅近了一些,但又不至于太近。他能看到她低垂的侧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尽红晕,能看到她交握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他知道她在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个人把自己最柔软的心意双手捧出来之后,悬在半空中等待着被接纳或被拒绝的本能紧张。 “梅姐。”凌烽先开了口,声音是那种他很少用的温和调子,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跟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说话,“你今晚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蓝梅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她怕一抬头,看到凌烽脸上出现那种她最害怕的表情——不是拒绝,而是怜悯。 “我不是在可怜你。”凌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凌烽这个人,这辈子很少有可怜谁的时候。在黑暗世界里待久了,心肠会变硬,看到什么惨状都习以为常。所以我说我把你的话听进去了,不是客套,是事实。” 蓝梅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那你怎么想?”她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我在想,你说的那三个问题。”凌烽靠在椅背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是他惯常的那副懒散模样,但目光却是认真的,“你问我值不值得信任。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你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你问我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一时的感激。说实话,我觉得不完全是。感激一个人不会让你在深夜里反复想起他的声音——这是你说的。我信你。” “那第三个问题呢?”蓝梅问。第三个问题是她问自己如果错过这次会不会后悔。她的答案是会后悔一辈子。 “第三个问题,”凌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不想让你后悔。但我也不想给你一个空头承诺。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江海市,去部队报到。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中间能回来的机会不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病症还会不会再发作,发作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这些我都想过了。”蓝梅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我跟你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每一次我病症发作都是你在身边帮我扛过去的。你教我的那些方法——腹式呼吸、塞纳河的锚点画面、盯着油画——我都记住了。你在我的保险柜密码上逼我设的那个随机数,我到现在都没去破解。你走之后,如果我再发作,我就靠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 “部队驻地通讯不方便,未必每次都能接到电话。” “那我就给你留言。你什么时候看到了,什么时候回我。我不着急。”蓝梅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你看,我连这个都想到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凌烽看着蓝梅的笑容,在壁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她那张成熟的脸上此刻绽放着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光采——不是宴会上的从容优雅,也不是病痛褪去后的虚弱苍白,而是一种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之后的坦荡和轻松。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他认识蓝梅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在为他着想。第一次在红梅山庄发病,她怕给他添麻烦,硬撑到自己赶到;上次在家里发病,她提前把药锁进保险柜,就怕自己在发作时控制不住。这个女人的骨子里有一种极深的骄傲——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而今晚,她在他面前剥掉了所有的骄傲,把最不堪的过往和最柔软的心意一并摊开。不是因为软弱,恰恰相反,这是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梅姐,你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凌烽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 “你总是在为别人着想。第一次发病怕给我添麻烦,第二次发病提前把药锁起来。今晚你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是在告诉我——你不用我负责,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你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凌烽的目光直直地迎上蓝梅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担?” 蓝梅怔住了。 “第一次在红梅山庄,我完全可以把你交给山庄的服务人员,让他们送你去医院。但我没有。第二次在你家里,我完全可以让你吃药压制下去,然后一走了之。但我也没有。为什么?”凌烽自问自答,“因为在我看来,你从来不是负担。你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女人。一个人能在八年里独自扛着那种折磨,一边把红梅山庄经营成江海市最顶尖的会所,一边还不忘把保险柜密码设成随机数就为了逼自己戒药——这份毅力,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蓝梅低下头,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眼角。她不想让凌烽看到自己哭,但那只手已经湿了。 “所以你今晚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给你的回答是——”凌烽站起身,走到蓝梅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等我把龙炎那帮兵王都训趴下了,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等我回来。那时候如果你的心意还跟今晚一样,那我们再好好谈谈,关于未来。” 蓝梅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光,但笑容已经彻底绽放开来。那不是一个等待者的苦笑,而是一个终于得到回应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凌烽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间倾泻而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将整间卧室都照得亮了几分。远处梅花林的轮廓在月色中清晰可见,枝头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今晚的月亮真亮。”蓝梅也站起身,走到凌烽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的月色。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凌烽侧过头,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梅花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凌烽小时候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第一次见到极光时的震撼,聊蓝梅刚来江海市时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却咬着牙租下一个铺面卖茶叶的往事,聊那座还在建设中的武道学院,聊那幅挂在卧室墙上的塞纳河油画。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间钻进来,带着梅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夜色渐深,月光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蓝梅靠在窗框上,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但她舍不得去睡。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夜晚不再是需要独自熬过的漫长时光,而是可以安心享受的宁静片刻。 凌晨时分,凌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蓝梅也站起身,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她只是将他送到小楼门口,替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路上小心。”她说。 “保重身体。”凌烽点了点头,转身朝山庄外走去。 蓝梅倚在门框上,看着凌烽的背影穿过那条廊道,消失在梅花林的尽头。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混合着梅花清香的夜风吸入胸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仿佛将压在心头八年的什么东西也一并呼了出去。 她转身上楼,走进卧室,在那面梳妆镜前坐了下来。镜中的自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是被月光洗过。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再也没有过去那份沉重的自嘲和苦涩,只有一种重新找回自己的轻快。 “我可是蓝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在他回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好。”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 第383章 离别之日 离别之日终究是到来了。 这一天清晨,凌家老宅的院子里早早便聚满了人。秦明月、柳如烟、唐果、奥丽薇亚,以及萧家武馆的李漠、吴翔、铁牛、陈启明,还有秦氏集团保安部的高云、方侯、吴小宝、龙飞等人全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站满了老宅的前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舍,却也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蓝梅没有来。她已经离开了江海市。自从那一晚在小楼里与凌烽道别之后,她做出了一个自己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去执行的决定——去周游世界。临走前她给凌烽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说她要带着这段回忆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她告诉他,在她心里他就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从内心深处去定义,都是如此。她希望通过这段旅程彻底治愈困扰自己多年的病症。当有一天她再度回到江海市的时候,她会是一个全新的蓝梅,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困,不再需要在深夜里独自对抗那些恐怖的幻觉。她也希望到那时候能在凌烽面前展示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凌烽看完那条信息之后没有回复太多,只回了四个字:一路平安。他知道对于蓝梅来说,能够独自踏上这段旅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突破——这个曾经连夜晚都要依赖药物才能度过的女人,现在有勇气一个人去面对整个世界的广阔与未知。这份勇气,比他教给她的任何自救技巧都更有力量。 “凌烽,不必牵挂家里,也不必牵挂武馆。有我在,家里跟武馆的一切都很好。”凌万军站在儿子面前,双手负在身后,脊梁挺得笔直,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调子。但凌烽注意到父亲负在身后的双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凌烽,你去了部队想吃什么就打电话回来,刘姨做好了给你寄过去。训练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刘梅走上前,伸手替凌烽整了整衣领,声音有些哽咽。虽说凌烽并非是她亲生,但在她心里她早已将他视同己出。这个从海外归来的游子,她用一顿顿家常便饭和一句句温暖的唠叨将他重新融入了这个家。如今他要走了,她心里那份不舍不比任何人少。 “哥哥,灵儿会想你的。”凌灵拉着凌烽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水灵明亮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花。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哥哥,一路上都忍着没哭,但此刻站在哥哥面前终究是忍不住了。 “灵儿乖,哥哥也会想你的。”凌烽蹲下身,将妹妹抱在怀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松开手之后他用拇指擦去凌灵脸颊上的泪珠,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家乖乖听爸妈的话,好好练舞。等哥哥回来的时候,要看你跳最好看的舞。还有,别忘了哥哥答应过给你带礼物,不会食言的。” 凌灵用力地点了点头,努力忍住眼泪,朝凌烽挤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 凌烽站起身,目光转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秦明月。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那对羊脂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凌烽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凌烽临行前亲手戴在她腕上的承诺。她的眼眶分明已经红了,却仍然倔强地扬着下巴,嘴角努力勾起一个弧度。 “明月,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工作不要太累,明白吗?公司的事能交给团队的就交给团队,别什么都自己扛。”凌烽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被晨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 秦明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努力地想要给凌烽一个微笑,可笑着笑着眼眶也湿了。 “凌烽哥,你可要时常回来看我们啊。”唐果站在柳如烟身边,嘴巴撅得老高,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她和凌烽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最长,但在她心里凌烽早就不仅仅是一个武馆的师兄——他是那个在银月夜总会里把她从危险中救出来的恩人,是那个在她熬夜追踪情报时给她送宵夜的大哥哥。此刻他要走,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会的。你和奥丽薇亚好好配合,情报方面的事多上点心。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们已经搭建起一套完善的情报分析系统。”凌烽笑着揉了揉唐果的脑袋,又看向站在唐果身旁的奥丽薇亚。 奥丽薇亚今天出奇地安静。这个一贯来热情奔放、从不在意他人眼光的西方美人,此刻只是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碧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凌烽。她什么都没说,但凌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太多东西——有幽怨,因为那天在沙发上被唐果打断的好事至今还没下文;有不舍,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这样面对面看着他是什么时候;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你放心去,江海市这边的情报网络我会替你守住。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那一个眼神的交换已经足够。从黑暗世界的枪林弹雨到江海市的暗流涌动,奥丽薇亚始终是他最可靠的情报后盾。他走之后,整个江海市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情报网络都将由她一人统筹。这份担子不轻,但他知道她扛得住。 柳如烟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长裙,眼波如水。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走上前来说什么道别的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凌烽。凭着她与凌烽之间的那份默契,确实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她心中也是极为不舍,但她会把那份不舍深藏于心。她会在心里祝福凌烽,也会在心里每天都思念这个男人。她是凌烽回国之后第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女人,从当初在红梅山庄后园六角亭阁里的月下初吻,到后来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她从来没有向凌烽索取过任何名分或承诺。对她来说,只要凌烽心里有她的一个位置就足够了。 凌烽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热,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便稳稳地回握住他。“照顾好自己。”凌烽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也是。”柳如烟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如水,眼中却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晨光。 李漠、吴翔、铁牛、陈启明四个武馆的师兄弟站在院子另一侧。李漠和吴翔本应跟凌烽一起前往龙炎基地,但两天前罗老派来的人已经将他们和上官天鹏、金刚、叶曼语三人一并先接走了,说是让他们提前适应基地环境。所以今天他们俩还能站在这里送凌烽,只是等会儿凌烽走后,他们也要各自踏上归途——回武馆继续日复一日的训练,等下一次凌烽回来时检验他们的进步。 “你们几个,”凌烽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武馆就交给你们了。训练大纲我已经写好交给启明,你们照章执行就不会出大问题。遇到解决不了的武道难题就去请教我父亲,他在拳理方面的造诣整个武道街没人能比。另外,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更要团结——只要团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凌哥,你放心。武馆这边有我们,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吴翔郑重地说道。 李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拳头与凌烽重重撞在一起。那一记拳头的碰撞声沉闷有力,像是在无声地说:兄弟保重,等你回来。 高云、方侯、吴小宝、龙飞等保安部的兄弟们也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身上那股铁血军人的气势已经初具雏形。凌烽看着他们,想起大半年前在秦氏集团训练室里第一次见到这群人时的情景——那时候的他们还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保安,面对死亡神殿的****时连自保都成问题。而如今,他们已经蜕变成一支能够独当一面的虎狼之师。 “你们几个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别给我丢脸。”凌烽的语气看似随意,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头上,“秦氏集团的安全是你们的职责,但你们也要记住——你们不再只是保安,你们是战士。战士的尊严不在制服上,在拳头里。” “是,萧教官!”高云等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 最后,凌烽转过身,面向站在老宅正厅门前的父亲。凌万军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态,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他的眼角有些发红,但目光依然是那种久经风霜之后特有的坚定与深邃。 “父亲,刘姨,我走了。”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 凌万军点了点头,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仿佛把他全部的叮嘱、期许和不舍都压在了那一拍之中。“去吧。凌家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挺直腰杆。到了部队,好好干,别辜负罗老的信任。” 凌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灵儿的小脑袋,又深深地看了秦明月一眼,将她的面容——那微红的眼眶、那努力维持的笑容、那手腕上温润的玉镯——全部刻进记忆最深处。然后他毅然转身,走向停在老宅门外的那辆军用吉普车。 这辆军车是罗老安排过来接他的。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一名年轻的少尉,看到凌烽走过来,立即下车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凌烽弯腰坐进车内,将背包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院子里所有人都跟着走出了大门,看到他最熟悉的那些面孔在晨光中目送着他。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凌家老宅所在的街道。凌烽通过后视镜看到秦明月、柳如烟、唐果、奥丽薇亚站在最前排,不停地朝他挥着手;看到李漠和吴翔并肩而立,朝他抱拳行礼;看到高云等人站得笔直,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也看到了一贯坚强伟岸如同一座大山耸立般的父亲转过身去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像是在擦拭着浑浊的老泪。 那一瞬间凌烽的鼻子猛地一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父亲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如同一座大山般不可撼动,让他放心这个放心那个,让他不必牵挂家里不必牵挂武馆。也唯有在他转过身背对的那一刻,父亲才会流露出苍老的一面,才会流露出对儿子离去的不舍与伤感。这就是父爱,厚重却又无声。 车子渐行渐远,后方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凌烽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挺直了脊背。 这一次离开江海市,他心里倒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担忧牵挂。他在江海市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萧家武馆方面,他已经训练出了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他们四人坐镇。即便是一些气劲之力达到了五六阶的武者前去萧家武馆挑衅,吴翔、李漠他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萧家武道学院也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中,一切都在朝着正轨的方向稳步推进。更重要的是父亲凌万军如今已经重修出武道本源——用不了多长时间,父亲自身的武道实力将会突飞猛进,朝着自身的武道极境稳步迈进。有父亲在,武馆就不会倒。 秦明月这边,他已经帮助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订了海外业务的合作协议,圆了秦明月将秦氏集团的业务版图扩展到海外的梦想。接下来只需要秦明月好好经营发展,秦氏集团的实力必然蒸蒸日上。至于柳如烟,她的九州烟云贸易有限公司正在蓬勃发展的阶段,凭着她的能力自然是能够带领这家公司走得更远。还有蓝梅,她已经鼓起勇气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去寻找那个不被过去阴影所困的全新的自己。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了。这才能让他放心地离去,奔赴那个属于他的使命。 吉普车驶入武警部队基地,一路穿过几道岗哨,最终停在了基地深处的直升机停机坪前。凌烽远远便看到罗老已经站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他了,身后跟着肖鹰和另外两名警卫员。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整个人站在晨光中如同一棵老松,威风不减当年。 “罗老,我来了。”凌烽推开车门,大步走上前去。 罗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绽开了满意的笑容。凌烽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黑色作训服,脚上是一双耐磨的战术靴,背上只背了一个军用背包——包里装着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凌家武馆的拳谱副本和那本密密麻麻的训练笔记,以及最外层那柄装在帆布刀袋里的唐刀。 “就带这么点东西?”罗老看了看凌烽那个瘪瘪的背包,又看了看凌烽肩上那个显眼的帆布刀袋。 “部队里面不是讲究精简至上嘛。换洗衣服够穿就行,训练装备基地里应该有。至于这个——”凌烽伸手拍了拍肩上的刀袋,“这是临走前父亲给我的,说是我爷爷当年用过的东西。带上它,心里踏实。” “好一个精简至上。走吧,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飞往飞龙特种部队基地。”罗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停机坪上那架已经启动引擎的直升机走去。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停机坪四周的草丛压得伏倒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凌烽跟在罗老身后登上了直升机。肖鹰最后一个上来,关好舱门后坐在了靠近舱门的位置。直升机缓缓升空,武警部队基地的轮廓在舷窗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绿野中一块灰白色的方斑。然后直升机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方向的群山深处飞去。 “罗老,龙炎组织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到齐了?”凌烽靠在座椅上,提高了音量压过螺旋桨的噪音。 罗老点了点头,竖起两根手指:“一共二十一人。从各大特种部队中挑选出来的十八名兵王已经在三天前全部到位。你从江海市选出来的那三名队员——上官天鹏、金刚、叶曼语——前两天也已经送到了龙炎基地。现在就等着你这个总教官过去了。” 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连绵起伏的群山。从江海市往西南方向飞,越飞山越深,越飞林越密。起初还能看到一些盘山公路和散落在山间的村落,后来连公路都消失了,只剩下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无边无际地铺展到天际尽头。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任务绝对不会轻松。他要面对的是从各大特种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八名兵王——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部队里的顶尖人物,是能在枪林弹雨中独自完成斩首任务、能在极限环境下生存数周、能徒手制服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兵王首领。将他们聚在一起,他们谁也不服谁。再则,要让一个从未在华国特种部队中有过任何履历和战绩的人去当他们的总教官,去约束他们、训练他们、命令他们——可想而知他们心中会更加不服气。 因此凌烽能够想象得到他要想驯服这群桀骜不驯的兵王级强者,会有多不容易。不过这并不是他主要考虑的问题。在黑暗世界里他驯服过的刺头不比任何一个特种部队的教官少,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之徒、退役特种兵、街头拳王,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把普通士兵揍得满地找牙的狠角色。但到了他手里,不出三天全都服服帖帖。在擂台上,拳头大就是道理——这个道理在华国特种部队里同样适用。 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完成罗老交代的核心任务——大幅提升这些战士的作战能力,让他们能够应对即将到来的基因战士危机。根据奥丽薇亚收集到的情报分析,死亡神殿与黑十字圣殿的联盟正在加速推进基因战士的研发。海狼亲自率队前往亚马孙雨林摧毁基因战士研究基地的行动至今还没有确切的结果传回来,这说明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面对一切都未知的基因战士,最有效的应对之法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唯有绝对至强的力量才能摧毁一切敌人,包括所谓的基因战士。而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批兵王训练成能够与基因战士抗衡的超级战士,才是凌烽真正需要花心思去思考的问题。 直升机在群山上空飞行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原始森林渐渐变成了险峻的山峰。群峰如刀削斧劈般矗立在云海之中,山间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几条银练般的瀑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飞龙特种部队的基地就隐藏在这片莽莽群山的深处。 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凌烽透过舷窗看到下方的山谷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几条跑道和停机坪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基地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除了停机坪和跑道之外,远处还有成排的营房、训练场、靶场,以及一些从空中无法辨认用途的设施。整座基地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是一条蜿蜒穿过峡谷的公路,天然的地形屏障让它极难被外界发现和接近。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舱门打开,罗老率先走下直升机,凌烽和肖鹰紧随其后。停机坪前已经有一名穿着少将军装的中年男子笔直地站立着等候——他的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脸上的线条刚毅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才能淬炼出的凌厉气势。在他身后数名军官同样站得笔直,用肃穆而敬重的目光注视着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罗老。 那名少将大步迎上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标准得无可挑剔:“张啸风见过首长!首长好!” “首长好!”他身后的军官们也齐声喊道,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罗老还了一礼,点了点头,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像是一位金戈铁马的老将军在纵横沙场时挥斥方遒、杀敌千万的那股磅礴气势,即便年事已高,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气息仍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专车准备好了吗?”罗老问道。 “报告首长,已经准备就绪!”张啸风朗声回答。 “好。啸风,你随我一同过去。其余人等,都留在此地。”罗老简短地下了命令,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凌烽,“这位就是龙炎组织的总教官,凌烽少将。从今天起,他在龙炎基地内的权限与我平级。所有训练事务由他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张啸风的目光落在凌烽身上,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很快便被标准的军人礼节所取代。他朝凌烽敬了一个礼,沉声道:“凌将军,久仰大名。” 凌烽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平静地迎上张啸风的视线。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个男人在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中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试探与评估。张啸风身上有一种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淬炼过的铁血气息,而凌烽身上那股更深沉、更内敛、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刀般的气势,也让张啸风暗自收起了几分审视。 在罗老登上等候在一旁的军用越野车之前,凌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放眼打量着四周。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停机坪,看到了远处绿色的军营——成排的营房整齐地排列在山谷间的平地上,营房之间是整洁的碎石路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更远处是训练场,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士兵正在进行体能训练,一声声高亢洪亮的训练口号从那边传来,在群山间激起层层回声。一股铁血刚强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混合着山间清冽的空气和远处靶场飘来的淡淡硝烟味,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之肃然起敬。 这里就是飞龙特种部队,华国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之一。而龙炎组织——这个级别比飞龙特战队更高、更隐秘、更顶尖的特殊作战单位——就藏在这片群山环抱之中。 凌烽收回目光,弯腰登上了那辆军用越野车。罗老已经坐在后座上,张啸风亲自担任司机。越野车发动引擎,沿着基地内的碎石路缓缓驶离停机坪,朝山谷深处驶去。那里是龙炎组织的专属训练基地——一个独立于飞龙特种部队其他单位之外的秘密区域。从现在起,他就是这里的主宰。那二十一名等待着他的战士不会知道,接下来这几个月,他们将经历怎样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而凌烽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越野车在山谷间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三道由持枪哨兵把守的岗哨之后,最终在一道高大的铁丝网围墙前停了下来。围墙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金属牌匾,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刻着两个字——“龙炎”。牌匾下方的岗亭里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看到张啸风的车牌后立刻敬礼放行。大门缓缓滑开,越野车驶入龙炎基地内部。凌烽透过车窗看到了一排排崭新的营房、一座设施齐全的训练场馆、一个标准尺寸的靶场,以及远处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战术训练区域。这里是绝对与世隔绝的封闭训练环境,所有现代化的通讯设备在这里都被严格管制。龙炎组织的战士们已经在营房前的操场上列队完毕,正等待着他们的总教官。 第384章 龙炎初训 装甲作战车在训练区操场前缓缓停下,轮胎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密的沙尘。烈日当空,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整片操场上,将地面的黄土晒得发白,空气被高温蒸得微微扭曲,远处的山脊在热浪中模糊成一抹青灰色的剪影。 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张啸风少将。他笔挺地站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二十一名在烈日下纹丝不动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后是肖鹰,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罗老迈步下车,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立即走向操场,而是站在车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黄沙操场和操场上那些挺立如松的身影,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最后下车的是凌烽。当他从装甲车上踏下来、站在这片黄沙操场边缘的那一刻,操场上原本纹丝不动的人墙出现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那骚动很快就被军纪压了下去,但凌烽还是注意到了——二十一双眼睛在同一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不同的东西。 叶曼语的眼中有激动,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自从在江海市分别之后,她先一步被罗老的人接到了这座基地,在这里等待了两天。这两天里她一直在想,凌烽什么时候会到?此刻看到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教官军服从车上走下来,她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官天鹏的眼中有亢奋,那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亢奋。他在南少林练过五年硬功,在萧家武馆又跟凌烽学了半年拳法,此刻站在一群兵王中间,他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经验的,但他是最渴望证明自己的那个人。 金刚的眼中有敬重,还有一种极深的感激。如果不是凌烽,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重返部队,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座代表着华国特战部队最高水准的基地里。 而另外十八名从各大特种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他们眼中的东西就复杂得多了。审视、好奇、怀疑,以及被刻意压制的、骨子里那股谁也不服的傲气。他们中有人亲眼见过凌烽出手,但更多的人只是从简报上看到过这位新教官的资料——出身非军旅,没有军衔晋升记录,第一次进入华国军方体系就被授予少将军衔。这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背景,要么这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实力。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兵王,都是用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绩和勋章说话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一纸委任状就对一个空降的教官心服口服。 凌烽站在操场边缘,将所有人的目光一一收入眼底。他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烈日,万里无云,操场上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地面那层黄土被晒得滚烫,即使隔着战术靴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浪。二十一名队员已经在这片操场上站了至少两个小时,汗水将他们的迷彩作战服浸透了大半,但所有人依然挺立如松,没有一个人弯过膝盖。 “这批苗子的意志力还不错。”凌烽在心里给出了第一个评价。 “走吧,云龙。去见见你的学员们。”罗老侧头对凌烽说了一句,然后率先朝操场走去。 凌烽跟在罗老身后,步伐沉稳,不紧不慢。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那身龙炎组织的教官军服穿在他身上,将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阳光从他的侧面打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眉骨下的阴影中显得更加锐利逼人。 张啸风走到队列正前方,立定、转身,用洪亮而简短的声音喊道:“全体都有——立正!” 二十一双战术靴同时并拢,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没有任何一个人慢半拍,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稍息!” 罗老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名队员脸上缓缓扫过。当他的目光扫过叶曼语、上官天鹏和金刚三人的位置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直到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数十年戎马生涯中淬炼出来的,不怒自威。 “诸位,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一个人,是从华国各大军区、各支特种部队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战绩和荣誉,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是兵王级别的存在。但今天,你们被集结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当兵王。龙炎组织成立的使命,是要让你们在现有的基础上,突破自己的极限,成为更强的战士——成为国之利剑,成为能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炎战士。” 罗老顿了顿,侧过身,将站在他身后的凌烽让到了众人面前。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龙炎组织的首任总教官——凌烽,少将军衔。从今天起,他在龙炎基地内拥有和我同等的权限。所有训练事务,由他全权负责。包括我本人在内,任何人不得干涉他的训练方案,不得质疑他的训练标准,不得违背他的训练命令。”罗老说到这里,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队列中的每一个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二十一声回应整齐划一,震得操场上的黄沙都似乎颤动了一下。 但凌烽听得出来,这声“明白”里,有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罗老的绝对尊重,而不是对他这个新教官的认可。他并不在意。在黑暗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些初次见到他的雇佣兵、格斗家、杀手,所有人的眼神都和眼前这群兵王如出一辙。但用不了多久,那些眼神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罗老退后两步,示意凌烽上前说话。 凌烽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他没有像常规教官那样先来一段自我介绍或者训话,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右到左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像是在检阅一件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兵器。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风声和偶尔一两声从山间传来的鸟鸣。二十一名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而他只是沉默地、不紧不慢地从每一个人脸上看过去,那目光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轻飘飘地贴着每个人的面颊刮过去,不疼,却让人后颈发凉。 站在队列最右侧的是一排兵王,每个人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目光炯炯地回视着凌烽,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试探。有个别的人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位新教官的下马威太过老套——站军姿、不说话、用沉默制造压力,这套把戏他们每一个人在被选拔进特种部队的第一天就经历过。 但很快,最右侧那几个人的脸色就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暗自心惊的事实——他们无法判断这位新教官的真实实力。这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顶尖特种兵,往往能在第一时间凭直觉判断出一个人的危险程度:对方站立的姿态、呼吸的节奏、视线的落点、重心微调的方式,这些细节都会暴露一个人的训练水平和实战经验。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凌烽,全身放松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没有任何紧张的肌肉群,没有任何预设的防御姿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可就是这种极致的放松,反而让几个经验最丰富的兵王瞳孔微缩——在格斗界和特种作战领域有一个共识:真正的高手,永远是最放松的那个。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在面对任何局面时都保持这种近乎反常的松弛。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松弛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凌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黄沙操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任何扩音设备,靠的只是纯粹的胸腔共鸣和气息控制。单是这一手就让队列中几个原本嘴角微抽的人收起了所有轻视。 “我叫凌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总教官。”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有一种极笃定、极沉稳的力量感,“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凭什么当我的教官?他有什么资格来训练我?别急着否认。在你们自己的部队里,你们是兵王、是王牌、是天之骄子。你们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当标杆,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已经是最强的。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废物;但站在这里的,也没有一个是天才。你们只是二十一块原石,粗糙、棱角分明、杂质遍布。我的任务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杂质打掉,把你们锻造成能够上阵杀敌的利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队列中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换了是我,我也不服。所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二十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赤手空拳也好,群起而攻之也好,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队列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不是纪律上的骚动,而是心理上的。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锋锐。他们不是没见过嚣张的教官,但在这种级别的特战组织里,敢在第一次见面就放出这种话的教官,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有底气的人。而从这位新教官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势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叶曼语站在队列最左侧,心里暗暗为那群兵王捏了一把汗。她太了解凌烽了——这个在江海市单枪匹马灭掉三大帮派、在武道大会上以碾压之势击败所有对手的男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放这句话,就说明他有十足的底气。 上官天鹏的眼睛已经亮得发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在武馆里听师兄们讲凌烽的光辉战绩,在父亲的书房里听父亲说凌烽在擂台上的威猛表现,如今终于能在训练场上亲眼看到凌烽出手了。 凌烽看着队列中那些眼中燃起斗志的兵王们,心中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部队里,要想让兵王服你,靠的不是头衔,不是资历,不是罗老的信任和委任状,而是你本身的拳头够不够硬。他们可以因为军纪而表面上服从你,但那种服从是空洞的、是被迫的、是经不起真正考验的。凌烽要的不是这种服从。他要的是他们在亲眼见证过他的实力之后,心服口服地跟着他走上那条通往更强的道路。 “当然,”凌烽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不是今天。今天你们已经站了至少两小时军姿,体能消耗不轻。我凌烽从不趁人之危,也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给你们两天时间调整状态、恢复体力。两天之后的早晨六点整,就在这片操场上——我给你们公平挑战的机会。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别藏着掖着。” 说完这句话,凌烽往后退了一步,将主导位置交还给张啸风。 张啸风走上前,目光扫过全队,简短地宣布了接下来两天的安排——今天下午自由休整、整理内务、熟悉基地设施,明天全天由各队自行组织恢复性训练,后天早晨六点操场集合。解散命令下达之后,队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散开,大部分人都还站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凌烽身上。那道穿着教官服的高大身影正转身朝操场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他和二十一名兵王正面交锋的豪言壮语,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操作。 凌烽走出操场后,叶曼语朝身旁的上官天鹏和金刚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快步追了上去。他们本就是凌烽推荐进入龙炎的人选,在这里与凌烽重逢自然比别人更亲近几分。但他们的身份同时也是龙炎组织的正式队员,所以即便心中再激动,表面上也保持着基本的纪律和分寸。 “凌教官,”叶曼语在凌烽身后叫了一声。她本想脱口而出喊“凌烽”,但话到嘴边改了口——这里是龙炎基地,凌烽是总教官,当着其他队员的面,该有的规矩必须要有。 凌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阳光下他看到叶曼语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鹅蛋脸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那双杏眼依旧是记忆中的那股倔强与不服输的劲儿。她瘦了一些,但身上的肌肉线条比在江海市时更加紧致分明,显然是提前进入基地之后一直在刻苦训练。上官天鹏站在她身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一副想冲上来拍凌烽肩膀却又碍于纪律不敢乱动的模样。金刚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只是朝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铁铸般的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笑意。 “还习惯吗?”凌烽问道。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叶曼语身上。 “习惯。”叶曼语回答得干脆利落,“这里的训练强度确实比警队高出好几个档次,但我跟得上。就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兴奋,“那帮兵王太傲了。尤其是飞龙特种部队来的那几个,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走后门的似的。天鹏头一天差点跟他们起冲突。” “哦?”凌烽看向上官天鹏。 上官天鹏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凌哥,不是我先挑事的。是他们说我们三个是‘关系户’,说什么靠关系进来的迟早要自己滚蛋。我气不过就顶了两句,不过没动手——金刚把我拉住了。” “金刚做得对。”凌烽看了金刚一眼,然后又转向上官天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嘴皮子上的输赢从来都不重要。真正的输赢,在擂台上、在战场上。他们对你们有偏见是正常的,在部队里,尊重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后天早上,你们和我一起,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叶曼语用力地点了点头。上官天鹏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金刚沉默着一言不发,但他那双铁拳已经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还有一件事,”凌烽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从现在起,在训练场上我不是你们的凌哥,也不是你们的师兄,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推荐进来的人就给任何特殊照顾。恰恰相反——你们会比他们更苦。明白吗?” “明白!”三人几乎同时回应,没有半秒迟疑。 凌烽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回营房休整。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叶曼语步伐稳健有力,上官天鹏腰杆挺得笔直,金刚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 “云龙,”身后传来罗老的声音。凌烽转过身,看到罗老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饱含期待的笑意,“你刚才那番话,可是把整个龙炎的火都点着了。后天早上,你有把握吗?那帮小子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飞龙特战队来的那几个,个个都是张啸风亲手带出来的尖子。” “有没有把握,后天擂台上见。”凌烽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谦虚的成分,只有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罗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江海市做的那个决定——力排众议让一个非军旅出身的年轻人来担任龙炎总教官——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两人沿着操场的跑道并肩走了一段。罗老需要在今天之内返回京城,临走之前还有一些关于龙炎组织的事务需要跟凌烽当面确认。训练方案的框架、第一阶段的时间节点、后勤保障的协调、特殊装备的申请渠道——每一个问题罗老都问得很细,凌烽也答得很实。他对龙炎组织第一阶段的训练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想,包括体能极限突破、徒手格斗体系重建、冷兵器专项训练以及最后的实战对抗考核。罗老听完之后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些训练方案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啸风对接,他会无条件配合你。” 当天下午,罗老乘坐直升机离开了飞龙特种部队基地。凌烽站在龙炎基地的操场上,目送那架直升机缓缓升空,在山谷间盘旋一圈之后朝北飞去,最终消失在山脊线之外。现在,整个龙炎基地就剩下他一个教官和二十一名队员。再也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指导或干预,所有训练事务从此刻起全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这种感觉,和他当年在魔王佣兵团里带新兵的时候很像——但又不一样。那时他是带着自己的兄弟去杀人,现在是带着国家的战士去守护。责任的本质变了,但核心的方法没变——想成为最强的战士,就要经得起最残酷的淬炼。 送走罗老之后,凌烽没有急于去做任何事。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将龙炎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训练区的操场、格斗擂台、器械训练区、靶场、战术模拟区,以及训练区后方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林。那是野外战术训练区,占地足有数十公顷,山势陡峭、植被茂密,是进行野战训练和野外生存训练的绝佳场地。他将每一个训练区域的布局、每一处地形特征都牢牢记在心里,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相应的训练方案,将之前构想的框架与基地的实际情况逐一对照、修正、细化。他甚至在格斗擂台上站了片刻,试了试擂台的弹性系数和缓冲效果,又在器械区检查了每一台训练器材的状况,确认所有设备都处于最佳状态。后勤保障方面,张啸风派来的协调组已经将所有物资调配到位,从训练装备到医疗补给一应俱全。凌烽对此很满意——张啸风办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不愧是罗老亲自带出来的将领。 傍晚时分,凌烽回到教官楼,将从萧家老宅带来的唐刀从背包里取出来挂在了卧室的墙上。那柄古朴的唐刀挂在素白的墙壁上,刀鞘上那个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萧”字烙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然后他将训练笔记摊在书桌上,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龙炎组织第一阶段训练计划:极限体能重塑。 夜色渐深,群山环抱中的龙炎基地安静得只剩下偶尔从远处哨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山间夜风的呜咽。凌烽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他反复推敲着后天与二十一名队员正面交锋时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一场让所有兵王在事后回想起来都心服口服的胜利。但同时,他也需要在交手中观察每一个人的格斗风格、擅长技巧和性格弱点,这些信息将直接决定后续针对每个人的个性化训练方案。他不是一个只顾立威的教官,他要的是立威之后,能更高效地让这群原石彻底相信自己并跟随自己走上那条通往更强的路。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两天里,二十一名队员按照各自的节奏进行了恢复性训练,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最好的状态留到了第三天早晨。兵王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底下各自都做足了准备——有的人加练了体能,有的人在格斗室里反复打磨自己的杀招,还有的人凑在一起讨论对策,分析这位新教官可能存在的弱点。叶曼语、上官天鹏和金刚三人也在训练,但他们训练的重点不是如何对付凌烽——他们太清楚凌烽的实力了,他们训练是为了在后天的实战教学中能多撑几招,能多从凌烽身上学到一点东西。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龙炎基地的训练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军靴踏过黄土地面的整齐步伐声。六点整,二十一名队员准时在操场中央列队完毕,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站得笔直如松。晨曦从东面的山脊线上破晓而出,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操场,将黄土跑道染成了一片金黄。晨风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在朝阳中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 凌烽准时从教官楼的方向走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但胸口那枚金龙的标志依然醒目。他走路的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但每一步落地都极为扎实。当他站到队列正前方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用力回视他,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被压制了两天的斗志。 “立正——稍息!”凌烽亲自下达了口令,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按惯例,今天是本教官兑现承诺的日子。两天前我说过,你们二十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赤手空拳也好,一起上也好,只要有人能让我后退一步,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我说到做到。” 他的目光在队列中缓缓扫过,然后落在了站在队列中央的几个体格最为魁梧的兵王身上。 “第一轮,徒手格斗。你们出五个人,一个一个上。能撑过我三招的,有资格接受我后续的单独指导。能逼我后退一步的,我刚才的承诺立刻兑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的回应比两天前更加洪亮,震得操场边缘那排新栽的白杨树都似乎抖了几抖。 凌烽微微点头,转身朝操场中央的格斗区走去。格斗区的地面是压实的黄土,上面用白灰画了一个直径约八米的标准格斗圈。他在圈中央站定,朝队列的方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内勾了勾,像是在说——来吧。 二十一名队员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兵王们显然对“五个人选”极为重视,谁先上、谁后上、怎么打——这些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们快速协商完毕。最终走出来的第一个人,身形并不算最魁梧,但步伐极为轻快敏捷,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猎豹出击前的蓄势感。 “报告教官——飞龙特种部队,代号猎隼,请教!” “猎隼”在格斗圈对面站定,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军方格斗起手式。凌烽站在原地,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什么起手式都没有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紧张的肌肉群,呼吸的节奏与晨风吹过的频率几乎一致。 “别浪费时间。三招之内,你必须有至少一招能打到我。”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猎隼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凌烽猛扑而去。这一扑的速度极快,配合着他精瘦体型特有的爆发力和柔韧性,在启动的一瞬间就将距离压缩到了攻击范围内。他的右拳直取凌烽的面门,拳风凌厉,带着破空的呼啸——但这一拳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紧随其后的左膝——那一膝从下路隐蔽地顶起,角度刁钻,力道沉猛,直奔凌烽的肋部。这是猎隼在无数次实战中打磨出的招牌连击——右拳佯攻吸引防御,左膝顶肋一击制敌。在飞龙特种部队的格斗考核中,他用这一招至少放倒了十几个对手。 凌烽的身体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上半身微微侧转了大约十五度。这个角度恰好让猎隼的右拳从他的耳边擦过,同时也让那记凶猛的膝顶从他的肋侧滑开——拳风和膝风的余劲将他肩头的布料吹得轻轻拂动,但他的脚底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压实的黄土地上,连半寸都没有移动。 猎隼心头一凛,但他毕竟是飞龙特战队顶尖的格斗高手,一击落空之后立刻变招,左脚落地借力一蹬,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直取凌烽的膝盖外侧。这一腿若是扫实,轻则让对方失去平衡,重则直接致残。 凌烽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前进。他的右脚朝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般直接切入了猎隼的腿势内圈,在对方腿势还未完全展开、力道最薄弱的瞬间将攻击线彻底截断。然后他的左手轻描淡写地在猎隼胸口推了一把。那一推的力量并不大,但落点精准得可怕——恰好是猎隼重心转换最薄弱的节点。猎隼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杠杆撬动了般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黄色的沙尘。 四周安静了整整三秒。猎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在飞龙特种部队服役六年,徒手格斗从未遇到能如此轻松破解他招牌连击的对手。他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默默走回队列。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他认了。 凌烽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脚下那片黄土连个脚印的深度都没有增加。他朝队列的方向再次勾了勾手指。这一次,队列中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变了——审视和怀疑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真正的战意。高手与庸手的区别在于,庸手被打脸会恼羞成怒,高手遇到更强的对手会兴奋。这些从各支部队层层选拔上来的兵王,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高手。 接下来的三场较量,每一场都在验证这个道理。第二个上场的是一名来自海军陆战队代号“黑鲨”的壮汉,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一百公斤,浑身肌肉如同铁铸。他采取的是纯力量型打法——抱摔加地面压制。这是他的绝对优势领域,在海军陆战队他是重量级格斗冠军。但凌烽根本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在黑鲨抱摔的瞬间,凌烽单手压住他的肩膀,借力打力将他整个人的重心带偏,黑鲨那超过一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被撬动的小山般轰然倒在黄土地上,激起漫天黄尘。 第三个上场的是来自空军空降兵部队的“鹰眼”,以速度见长,出拳快如闪电,曾在全军格斗比武中拿过冠军。他采用快打快撤的战术,试图用高频攻击找到凌烽防御的破绽。但他打出的每一拳每一腿都被凌烽用最小幅度的位移避开或格挡,就像一只鹰试图啄咬一头狮子,无论怎么扑腾,都在狮子的爪风范围之内。三招过后凌烽出手了——不是攻击,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鹰眼胸口,发力一推。鹰眼整个人被震退两米远,双脚在黄土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却依然没能站住,最后还是坐倒在地。 第四个上场的是来自陆军某特种侦察营的“山猫”,擅长缠斗和关节技,试图通过锁技来限制凌烽的移动。他在第一招就成功抓住了凌烽的手臂,但还没来得及施展关节锁,凌烽的手臂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翻一震,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寸劲从手臂传导至山猫的手指,山猫的抓握瞬间被震开,整个人也被那股余劲震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摔出去的。 第五个上场的是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精瘦却肌肉极为发达的战士,来自陆军某特战旅,代号“蝰蛇”。他上场之前沉默了很久,一直在旁边观察凌烽的动作。他注意到凌烽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出击,都是在对方攻击落空或力道用尽的一瞬间进行反击。于是他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他不再试图用速度和力量取胜,而是在第一招虚晃之后,第二招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凌烽主动出手。在他看来,只要凌烽主动进攻,就意味着他的防御体系会出现破绽,那就是他的机会。 凌烽看穿了他的意图,却依然配合了他的剧本——在蝰蛇第二招故意露出空门的瞬间,凌烽一拳击出,直奔蝰蛇的胸口。蝰蛇眼中精光暴射,身形猛地一矮,一个滑步侧闪试图避开这一拳的同时从侧面发起反击。但凌烽的拳头在半途中骤然变向,仿佛那拳头的轨迹本身就是活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锐的弧线,拳锋精准地停在蝰蛇颈侧一寸的位置。拳风将蝰蛇脖颈上的汗毛全部激起,那股压迫感让蝰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你观察得很仔细,战术思路也比前面几个更灵活。但你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了——真正的杀招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让对手明明看到了你的动作,却依然无法做出有效防御。”凌烽收回拳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赛后点评,“合格。归队。” 蝰蛇深吸一口气,朝凌烽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回队列。他的脸上没有挫败感,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获得了他最渴望的东西:一个真正强者的亲自指点。 五场徒手格斗,凌烽全部碾压式获胜。没有一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更没有一人能逼他后退半步。队列中那些兵王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审视消失了,怀疑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高手彻底打服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敬畏与渴望。但凌烽今天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没有结束。徒手格斗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他安排的第二轮是冷兵器对抗。在后天的挑战开始之前,他需要让这群兵王们全面了解他的实力,不留任何疑点。 第385章 强者 烈日当头,炙热难耐。 操场上站列着的这二十一个人正是龙炎组织的第一批正式成员。他们于烈日下纹丝不动地站着,迷彩作战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抬手去擦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他们的目光纷纷看向正前方那辆正缓缓驶来的装甲战车,眼中既有对那位传奇老将军的敬仰,也有对即将揭晓的首任教官的期待与审视。 除了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三人之外,其余十八名战士都是兵王级强者。他们来自国内的东方神剑、东北猛虎、暗夜之虎、华南之剑、猎豹、雄鹰、雷神这几大特战部队,论单兵作战能力以及各项综合军事素养,每一个人在原部队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存在。甚至他们中不少人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原本教导他们的教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留在原部队已经无法再获得实质性的提升。正因为如此,当罗老从各大军区筛选龙炎组织成员的消息传来时,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他们期待能够担任龙炎组织首任教官的人是一个真正能让他们服气的强者——一个能让他们这群兵王心甘情愿低下头来从头学起的人。但在他们的预想中,这样的人物应该是军中的某位传奇教官,或是曾在实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老牌特种作战专家。他们从未想过站在他们面前的会是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年纪相仿、甚至在军中没有任何公开履历的年轻人。 装甲作战车在队列前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肖鹰率先走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凌烽从副驾驶座一侧推门而出,站定在操场边缘的黄土跑道上。他今天穿着那身崭新的龙炎教官军服,右胸口上刺绣的五爪金龙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下方“教官”二字简洁而醒目。 罗老与张啸风也先后下车。当罗老那身笔挺的军装和那一麦三星的肩章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队列中所有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那股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势,那种无数次从战火中走出来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气场,让操场上每一个兵王都不由自主地将脊梁挺得更直。 “首长好!见过罗老将军!” 二十一声呼喊汇聚在一起,震得操场边缘那排白杨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这些兵王们以前都见过罗老——罗老曾去他们所在的部队视察过,但那时候他们只是站在队列中远远地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而今天,他们能够面对面、近距离地站在罗老面前,成为他亲手组建的这支特殊部队的第一批战士。这份荣耀,让每一个人的胸腔里都像燃着一团火。 罗老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扫过。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深沉而炙热的光芒。 “你们好。”罗老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都是我亲自从各大特种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换言之,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内特种部队精英中的王牌。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一个人,代表着华国特战力量目前最高的单兵水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龙炎组织是我一手推动成立的。它的级别高于你们原先所在的任何一支部队,它的使命也远比任何常规特战任务更加艰巨。我将你们召集而来,成为龙炎组织的首批战士,其间意义不需要我再多说。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往后,你们每一个人,单单一个人,就要如同一支军队般的存在。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扛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才能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山风偶尔掠过,卷起几缕黄沙。 “大声告诉我——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二十一声怒吼同时炸响,声浪在群山间来回激荡,惊起了远处山林中栖息的鸟群,扑簌簌地飞向天际。那吼声中带着一种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在铁砧上砸出来的。 罗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你们有信心,那我对你们也有信心。从现在开始,你们应当忘记自己曾经的番号。不管你们以前来自东方神剑还是东北猛虎,来自暗夜之虎还是华南之剑——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龙炎战士。这里将会是你们实现涅槃新生的起点。我希望你们发扬军中不屈不挠、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精神,杜绝骄傲自满、不思进取的思想。唯有如此,你们自身的实力才能得到真正的长进。” “罗老,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队列最右侧的一名战士朗声说道。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脸色黝黑,脸型刚硬,双目如鹰隼般锐利逼人,身上有股即便在众多兵王之中也依然显得格外凌厉的气势。 罗老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在进入这座基地之前都已经签署了相关的保密协议。这意味着关于龙炎组织内的一切,你们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的至亲之人。龙炎组织将会是国内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是国家的倚天剑、屠龙刀。宝刀屠龙,号令天下;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我要求你们成为全世界最强的特战兵,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军队。所以,请你们牢记自己的使命,牢记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时许下的承诺。” 龙炎战士们一个个眼中闪过坚毅之色,体内的热血被罗老这番话彻底点燃。他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接下来,”罗老侧过身,目光转向站在他侧后方的凌烽,“我隆重地为你们介绍你们的教官。他往后将会全权负责你们的训练。对他的命令,你们要绝对服从。龙炎组织内不设繁琐的行政层级,由我直接管辖。换言之,只要我不在场,你们的教官就是龙炎组织内的最高长官。你们对他——必须绝对服从,不打折扣。” 他朝凌烽微微点头。凌烽会意,迈步走上前,与罗老并肩而立。 “他就是你们的教官,也是龙炎组织的首任教官——凌烽,少将军衔。” 凌烽。这两个字从罗老口中说出的一刹那,队列中那十八名从各大特种部队中挑选出来的兵王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们面面相觑,眼神在无声地交换着同一个问题:凌烽是谁?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在他们的认知里,能够担任龙炎组织总教官的人,应该是军中的传奇人物,是各大特种部队公认的顶级教官,至少也是有着辉煌战绩和丰富实战经验的资深特种作战专家。而他们所在的各支部队里每一个有实力、有声望的教官,他们全都知道名字和底细。凌烽这个名字,不在其中。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判断:凌烽绝不是军旅体系出身的人。倘若他是军中之人,能坐到龙炎总教官这个位置上,必然有着与之匹配的实力和声望,他的名字绝不至于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陌生。那么,一个非军旅出身、年龄和他们相仿、看起来比他们中不少人还要年轻的人,凭什么来当他们的教官? 这十八名兵王看向凌烽的目光中,质疑几乎没有任何掩饰。只是碍于罗老在场,他们才没有将那份质疑说出口。 与这十八人截然不同的是站在队列左侧的金刚、上官天鹏和叶曼语。他们三人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充满了激动和亢奋。他们认识凌烽,更清楚凌烽自身的实力是何等恐怖惊人——那是单枪匹马灭掉江海市三大帮派、在武道大会上以一敌众碾压所有对手、让罗斯柴尔德家族少主亲自从法国飞来拜会的存在。他们三个人能够站在这里成为龙炎组织的首批战士,本身就是凌烽一手推荐和担保的结果。 叶曼语眼波如水,看着站在罗老身旁的那道挺拔身影,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当初在江海市,她一次次追着凌烽让他训练自己、让自己变强,是为了给老李报仇。但她从未想过,凌烽最终给她的不是几次私下的格斗教学,而是一个进入国家最高级别特战组织的机会。她很清楚在这二十一个人当中,她的实力是最弱的一个——不单单因为她是女人,更因为她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特种作战训练。她的格斗底子是在警校打下的基础,加上后来跟凌烽学的那几手杀招,跟这群兵王比起来差距是全方位的。但她并不气馁,她心中有一股坚定的信念与毅力在支撑着她——她要完成所有的训练项目,她要让自己变强,她要证明女人也不会比男人差。她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龙炎战士,保家卫国,为老李报仇。 这时,凌烽的目光从眼前二十一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刻意施压,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在看到叶曼语时,他的目光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直到将所有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各位学员,你们好。我是凌烽,往后就是你们的教官,你们就是我的学员。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也感谢罗老对我的信任。我相信,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会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凌烽的语气平淡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和铺垫,“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完成我所规定的训练任务。仅此而已。” 除了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三人之外,其余十八名战士眼中都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他们碍于罗老在场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但那丝笑意中蕴含的不以为然,站在队列正前方的凌烽看得一清二楚。在这些兵王看来,他们从军多年,什么样的魔鬼训练没经历过?武装泅渡、负重越野、极限生存、高空跳伞——每一项他们都以优异的成绩完成过。他们并不认为还有什么训练项目是他们所不能驾驭的。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开场白简短到了近乎吝啬的程度,没有任何渲染和铺垫,说完便退后一步将主导位置交还给罗老。 罗老接着又对这些龙炎战士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训话,重申了龙炎组织的使命和纪律,然后看了看时间,转身对凌烽说道:“凌烽,我还要前往南方军区那边处理一些公务,必须现在出发。这里就交给你了。除了你和这些龙炎战士之外,基地里还有一些后勤保障人员——宿舍区的管理员、食堂的厨师班组、训练器材的维护技师等等。另外医疗部门也配备了一名战地医生,她叫洛樱,应该今天之内就能抵达基地报到。” “好,我知道了。”凌烽点头应道。 罗老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肩头时力道很重。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凌烽,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郑重:“凌烽,龙炎就交给你了。我等着你带给我一个惊喜——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罗老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凌烽的语气平静却坚定。 罗老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队列,朝二十一名龙炎战士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那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敷衍礼节,而是一个老将军将自己亲手组建的最精锐部队托付给他们的信任与期望。队列中二十一人同时立正,回礼的动作整齐划一。 礼毕,罗老转身上了装甲车。张啸风紧随其后。肖鹰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装甲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黄土地面卷起一阵细密的沙尘。队列中所有人目送着那辆车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龙炎基地大门外的山道尽头,那挺直如松的军姿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松懈。 车影彻底消失之后,场上的气氛便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十八名兵王原本绷紧的肩背明显放松了几分,队列中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有人在活动手指关节,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还有人将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姿态里透着一股松弛和随意。 “金刚,咱们这位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跟他认识?”站在金刚右侧的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士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他代号“重锤”,来自东北猛虎特战队,是金刚在部队里认识的老熟人。金刚沉默寡言,但重锤知道他从来不说虚的,所以想先从金刚嘴里套点情报。 金刚目不斜视,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重锤讨了个没趣,正准备换个目标继续打听。 “我让你们说话,让你们动了吗?” 冷不防,一声淡漠而沉稳的声音在队列正前方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笃定、极冷冽的穿透力,如同一柄被冰水淬过的刀刃,轻飘飘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凌烽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在几秒钟前还在交头接耳的兵王。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右到左缓缓扫过队列,最后停在方才那几个说话和活动手脚的人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比刚才罗老在场时更加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像是结了冰——不是冷,是一种让被盯住的人后颈发凉的锐利。 那几个刚才在低声交谈的兵王瞬间噤了声。倒不是因为凌烽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只有在面对真正危险人物时才会出现的警惕反应。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种兵,对危险有着近乎直觉的敏锐嗅觉。此刻他们嗅到的是一种极淡极淡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明还没掉下去,脚底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发麻。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聊家常,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你们在想——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凭什么当我的教官?他有什么资格来训练我?别急着否认,你们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偶尔卷过黄沙的声音。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但凌烽注意到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你们原来的部队里,你们是兵王,是王牌,是标杆。你们被战友仰望,被上级器重,被后来者崇拜。你们参加过无数次高强度训练,执行过无数次高危任务,拿过无数枚奖章和荣誉。你们有傲气的资本——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但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废物;但站在这里的,也没有一个是已经成型的利刃。你们只是二十一块原石——粗糙,棱角分明,杂质遍布。我的任务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杂质打掉,把你们锻造成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国之利剑。” 凌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一种坦坦荡荡的自信。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换了是我,我也不服。换了是我站在你们的队列里,突然冒出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在军中没有半点名气的人来当我的总教官——我第一个跳出来挑战他。所以我要说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声调拔高了几分,“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龙炎基地的训练操场就是你们的擂台。明天早晨六点整,还是这片操场——徒手格斗、冷兵器对抗,任何项目都行。你们二十一个人,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一个一个上也好,一起上也好,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而不倒地,或者能逼我后退一步——”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从此不再踏足龙炎基地半步。” 操场上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那些兵王们眼中的轻视、随意和不以为然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制了两天、此刻终于被彻底激起的熊熊战意。 站在队列中的上官天鹏听到这番话,浑身的血都像烧开了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在武馆被凌烽摔了无数次,他太清楚凌烽这句话的分量了。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是狂妄,但从凌烽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预告。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明天一早快点到。 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但他那双铁拳已经缓缓握紧,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战的意义所在——不是他要挑战凌烽,而是凌烽要靠这一战让这十八个眼高于顶的兵王彻底闭嘴。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魔王。 叶曼语站在队列最左侧,心里暗暗替那帮兵王捏了把汗。她不是在担心凌烽,她是担心这群还没见识过凌烽真正实力的兵王们明天会输得太难看。在江海市她亲眼见过凌烽出手——那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直了身体,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凌烽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有凌烽在,她忽然觉得就算自己是这支队伍里最弱的一个,也一定不会被落下。 第386章 一根烟的功夫 操场上一片死寂。 烈阳当空,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黄沙操场上,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被高温蒸得微微扭曲。但此刻站在这片操场上的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从他们的脊椎底部一路攀升到后脑勺,让他们仿佛置身于腊月寒冬。 杨威倒在黄土地上,嘴角溢出的那一丝血迹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试图用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让他刚一用力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王虎那魁梧如熊的身躯摔在两米开外,一双虎目圆睁着,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那一腿劈挂的力道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木桩,但凌烽仅仅用一个横档加一记肘击就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刘镇是三人中唯一还能站着的,但他那双原本灵巧如蛇的手臂此刻垂在身侧微微发颤,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拢拳。 三招。严格来说,从凌烽主动出击到三名兵王全部倒地,他只用了不到三个完整的呼吸周期。而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当凌烽转身从上官天鹏手中接过那根烟重新叼在嘴里时,那根烟的烟灰才刚刚烧到一半,连断都没断。 上官天鹏双手捧着那半截烟,整个人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当初在江海市天体广场,凌烽也是这样把烟塞到他手里,然后用一根烟不到的功夫把铁狼帮几十号人全部放倒。但今天这一场比那次更让他热血沸腾,因为今天凌烽面对的不是街头混混,而是三名来自东方神剑特种部队的兵王级强者。 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了几分。他知道凌烽很强,在江海市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亲眼见过凌烽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以碾压之势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但此刻亲眼看到凌烽在不到半根烟的时间里放倒三名兵王,他仍然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那三个人他之前试过手——杨威的拳、王虎的腿、刘镇的擒拿,每一个都是能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的高手。三人联手之下,他自问撑不过十招。而凌烽,只用了三招。 叶曼语站在队列最左侧,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有崇拜,有激动,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江海市警局,她追着凌烽让他训练自己时说过的一句话——“我要变得跟你一样强。”当时凌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现在她终于明白他当时为什么笑了——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变得跟他一样强。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让她变得比原来的自己强得多。 而那剩下的十五名兵王,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被击穿之后才会出现的复杂神色——有震撼,有敬畏,有重新燃起的战意,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对自己之前轻视态度的羞愧。他们中有人在军区格斗大赛中拿过冠军,有人在实战中徒手制服过持枪悍匪,有人在极限生存训练中创造过纪录。但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做同一件事——把自己代入杨威三人的位置,然后得出同一个结论:换了自己,只会倒得更快。 凌烽叼着烟站在操场中央,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溢出,在烈日下升腾消散。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兵王脸上逐一扫过,将每一个人眼中的震撼、敬畏、不服和重新燃起的战意都尽收眼底。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不是靠头衔和委任状压人,不是靠罗老的权威震慑,而是靠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教官,比你们所有人都强。而且不是强一点点,是强到一个你们目前还无法企及的层次。 “我知道你们中还有人心里不服气。”凌烽将烟头从嘴角取下,弹了弹烟灰,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闲聊,“刚才那一场,毕竟是他们三个先动的手。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占了先机。也许你们中有人在想——如果换做自己上场,用不同的策略,也许结果会不一样。这些想法,都很正常。” 操场上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兵王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凌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操场正中央那片被白灰圈出来的格斗圈内。他抬起右脚,在脚下的黄土上画了一道线——那道线并不深,但在所有人眼中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后天早晨六点整,还是这片操场。从今天到后天,你们有两天的时间调整状态、恢复体力、商量战术。在这两天里你们可以观察我、分析我、研究我的弱点和破绽。后天早上,你们二十一个人——除了上官天鹏、金刚和叶曼语之外——不管用什么方式,一个一个上也行,一起上也行,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能把我逼退到这条线之外,或者在我手下撑过三招而不倒地,我今天说的话依然算数。”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声调却没有拔高半分,反而压得更低了,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我会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从此不再踏足龙炎基地半步。但如果你们输了——你们所有人,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对我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必须无条件执行。不准质疑,不准讨价还价,不准有任何借口。我的训练会很苦,苦到你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刚才那场较量中拼了命把我打倒。” 他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烟头在指尖掐灭,弹进了不远处的沙坑里。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的回应比罗老在场时更加响亮,更加整齐。因为这一声“明白”不再仅仅是出于军纪的服从,而是出于一群战士在面对一个真正强者时本能产生的敬畏与敬意。那十八名兵王的眼神全都变了——审视消失了,怀疑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滚烫的斗志。他们中有人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有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急促,还有人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近乎亢奋的笑意。在部队里,能让兵王服气的从来不是军衔和资历,而是拳头。凌烽的拳头够硬,硬到让他们在震撼之余,反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渴望——跟着这样的人训练,也许真的能突破自己卡了许久的瓶颈。 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上官天鹏手中的那半截烟上。他走过去,没有把烟拿回来,只是看着上官天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场不算你观摩学习的内容。后天早上,你也要上。但不是挑战我——是跟你身边这群兄弟们切磋切磋。让我看看我不在武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偷懒。” “是!”上官天鹏咧嘴一笑,眼里那股亢奋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了。 然后凌烽转向队列,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命令:“全体都有——立正!今天是你们正式入队的第一天,我不安排高强度训练。所有人沿操场跑道慢跑五圈热身,然后以各自原部队为单位进行恢复性训练。中午食堂开饭后统一就餐,下午整理内务、熟悉基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你们三人跟我来。”凌烽说完便转身朝操场外走去。三道身影应声出列,跟在凌烽身后,在其余十八名兵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朝教官楼的方向走去。 教官楼一层是一间宽敞的战术研讨室,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和几幅地形图,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凌烽推门而入,示意三人随意坐下,自己则靠在一张桌子边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但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们三个叫过来吗?”凌烽开口,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上官天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因为我们三个是走你的关系进来的,所以要给我们开小灶?” 凌烽摇了摇头。“你们比其他人的起点差了一个档次,这是事实。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推荐来的就给你们任何特殊照顾——恰恰相反,从现在开始,我对你们三个只会比对其他人更严苛。私下里不训练的时候,我们还是武馆的师兄弟,是朋友。但一走上训练场,我的身份只有一个——总教官。我叫你们跑十公里你们就得跑十公里,我叫你们举两百斤杠铃你们就得举两百斤杠铃。不准喊累、不准偷懒、不准求情。你们不仅不能比其他队员做得差,还要做得比他们更好。因为你们是我凌烽亲手带出来的,你们的表现代表着我的水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三个人的心里。上官天鹏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金刚那双铁拳缓缓握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叶曼语则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金刚,你以前在部队待过,对军中的规矩和节奏比他们俩都熟。训练过程中你要多带带他们。尤其是天鹏——他天赋不错,但有时候容易飘。你帮我盯紧他。”凌烽看着金刚说道。 金刚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里透着一种让人踏实的沉稳。 “叶曼语,你是这些人里唯一的女性,也是起点最低的一个。但我要告诉你——在龙炎,我不分男女,只分强弱。其他队员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着你,我也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降低对你的标准。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有这份毅力和决心,但光有决心还不够。接下来的训练会非常苦,苦到你可能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能不能撑过去,靠的是你自己。”凌烽的目光落在叶曼语脸上,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却更加不容置疑。 “凌教官,我跟你保证,”叶曼语站起身,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给江海市警队丢脸。老李的仇还在我心里记着,我还没资格倒下。” 凌烽看着她那双被烈日晒得微微眯起的杏眼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初在江海市答应推荐她进龙炎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个判断:这个女警也许在体能和技术上不如那些兵王,但在意志力和韧性上,她不输给任何人。而真正决定一个战士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天赋,是意志。 “还有一件事。”凌烽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脸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道,“金刚、天鹏、叶曼语——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牢牢记住一件事:关于我在江海市的所有事情,关于我在黑暗世界的任何经历,一个字都不许在基地里提起。这是命令,听懂了吗?” “是!”三人同时应声,没有问为什么。 凌烽点了点头。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考量。龙炎组织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战单位,直属军委,他作为首任总教官,在队员们面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传奇故事来增加威信。他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那些黑暗世界的旧事,那些属于“魔王”的过往,只需要留在他和少数几个知情人的记忆里就够了。他不希望任何多余的话题在这座本应纯粹的训练基地里滋生蔓延。 “好了,你们先回营房休整。天鹏你去把后勤配发的装备都检查一遍,尤其是格斗护具和训练器材,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凌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晚上食堂开饭的时候帮我多打一份。我住教官楼。今天中午就先饶了你们,趁这两天好好调整状态。后天早晨六点——” “明白!”上官天鹏抢先喊道,“后天就是那群兵王们怀疑人生的日子。”凌烽笑了笑没有回应,推开研讨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龙炎基地恢复了平静。操场上传来了慢跑和拉伸训练的声音,那是十八名兵王在按照凌烽的指令进行恢复性训练。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平静只是表象——每个人都在为后天早晨那场较量暗暗蓄力。有人晚饭后还在格斗室里独自加练拳法和腿功,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凌烽在刚才那三招中暴露出的破绽,还有人专门去找杨威、王虎、刘镇三人询问他们与凌烽交手时的具体感受,试图从中找到克制之法。 凌烽独自一人将整座龙炎基地的训练设施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器械训练区的负重器材是否齐全、格斗区的擂台和保护垫是否符合标准、靶场的射击位是否需要校准。他在每一个训练区域都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相应的训练方案,将之前构想的框架与基地的实际情况逐一对照修正。他甚至徒步走进了训练区后方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林,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将几处适合开展野战训练和野外生存训练的地形特征都记在了脑子里。傍晚时分,张啸风派来的后勤协调组将一批崭新的训练装备送了过来,包括格斗护具、负重背囊和一批特种作战训练器材。凌烽亲自检查了每一件装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接收单。 夜幕降临,群山环抱中的龙炎基地安静得只剩下偶尔从远处哨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山间夜风的呜咽。凌烽回到教官楼,简单洗漱一番后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翻开那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心得的笔记本,继续完善他为这二十一名队员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案。他在杨威、王虎和刘镇三个名字旁边分别标注了他们的格斗特点和技术短板,又在那十八名兵王的名单后面逐一列出了需要重点观察的项目。灯一直亮到深夜,窗外的月光洒在教官楼前那片空旷的操场上,将白天的脚印和打斗痕迹都掩埋在银色的光华之下。 转瞬之间,两天过去了。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亮,龙炎基地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军靴踏过黄土地面的整齐步伐声。六点整,二十一名队员准时在操场中央列队完毕。晨曦刚从东面山脊线上破晓而出,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操场,将黄土跑道染成了一片金黄。晨风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在朝阳中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 凌烽准时从教官楼的方向走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二十一名队员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与两天前截然不同的是,这些目光里不再有审视和怀疑,只有一种被压制了两天、此刻即将爆发出来的熊熊战意。以及在这些战意之下,一份对强者发自本能的敬畏。 凌烽在队列正前方站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用力回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躲闪或低头。 “按惯例,今天是教官兑现承诺的日子。两天前我说过,你们可以挑战我。不论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不论徒手格斗还是冷兵器对抗,只要有人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我今天就脱下这身教官服离开龙炎基地。这个承诺——”他抬脚在地上画了一道线,恰好就是两天前那条线的位置,“依然有效。所以,今天你们有什么本事就全都使出来。” 凌烽说着目光扫向队列中央那几个体格最为魁梧的兵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第一轮,徒手格斗。你们不是不服吗?那就打到你们服为止。”他转身朝操场中央的格斗区走去,在圈中央站定后朝队列的方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内勾了勾。 队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兵王们显然对出场顺序极为重视,谁先上、谁后上、怎么打——这些问题在两天前就已经被他们反复琢磨过无数遍了。最终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精瘦、步伐敏捷的战士。他代号猎隼,来自飞龙特种部队,以速度和爆发力见长。 “猎隼请教!” 猎隼在格斗圈对面站定后,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摆出了格斗起手式。他的重心压得极低,双腿微屈,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凌烽依旧是那副双手负后、全身放松的姿态,连起手式都没摆。猎隼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凌烽,右拳凌厉如电直取面门。这一拳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紧随其后的左膝——那一膝从下路隐蔽地顶起,角度刁钻力道沉猛,直奔凌烽的肋部。 凌烽的身体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上半身微微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这个角度恰好让猎隼的右拳从他的耳边擦过,同时也让那记凶猛的膝顶从他的肋侧滑开。拳风和膝风的余劲将他肩头的布料吹得轻轻拂动,但他的脚底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压实的黄土地上,连半寸都没有移动。猎隼心头一凛,立刻变招,左脚落地借力一蹬,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直取凌烽的膝盖外侧。凌烽没有后退——而是前进。他的右脚朝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般直接切入了猎隼腿势的内圈,左手在猎隼胸口轻描淡写地推了一把。那一推的力量并不大,但落点精准得可怕——恰好是猎隼重心转换最薄弱的节点。猎隼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杠杆撬动般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黄色的沙尘。 四周安静了整整三秒。猎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朝凌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默默走回队列。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他认了。 接下来上场的四名兵王,每一个都在各自部队的格斗领域称王称霸。但猎隼的失败只是一个开始。黑鲨是海军陆战队的重量级格斗冠军,他的抱摔加地面压制在海军陆战队无人能敌。但在凌烽面前,他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抱摔的瞬间被凌烽单手压肩借力打力,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撬动的小山般轰然倒地。鹰眼是空军空降兵部队的全军格斗冠军,他的拳快如闪电,但他打出的每一拳每一腿都被凌烽用最小幅度的位移避开或格挡,最后凌烽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发力一推,他便整个人被震退两米多远坐倒在地。山猫擅长缠斗和关节技,但他抓住凌烽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凌烽一翻一震弹开了手指,整个人被那股余劲震得后退两步坐倒在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摔出去的。最后一个上场的蝰蛇是这五人中最有心眼的一个——他吸取了前四人的教训,不再试图用速度和力量取胜,而是故意在第一招之后卖出破绽引诱凌烽主动出击,试图在凌烽出手的瞬间找到反击的机会。凌烽看穿了他的意图,却依然配合了他的剧本——在蝰蛇露出空门的瞬间一拳击出。蝰蛇闪避之后正要发动反击,凌烽的拳头在半途中骤然变向,拳锋精准地停在他颈侧一寸的位置。拳风将蝰蛇脖颈上的汗毛全部激起,那股压迫感让蝰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你观察得很仔细,战术思路也比前面几个更灵活。但你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了——真正的杀招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让对手明明看到了你的动作却依然无法做出有效防御。”凌烽收回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赛后点评,“合格。归队。” 蝰蛇深吸一口气,朝凌烽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回队列。他的脸上没有挫败感,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获得了他最渴望的东西:一个真正强者的亲自指点。五场徒手格斗全部碾压式获胜,没有一人能撑过三招。凌烽的脚甚至没有离开过格斗圈中心半径一米的区域。队列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晨风吹过黄沙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队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魁梧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体型比金刚还要壮上一圈,浑身肌肉在作训服下鼓胀出硬朗的线条,一张方脸上架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刀疤,让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凶悍。他走路的姿态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每一步踏在黄土地上都能溅起一小片沙尘。 “报告教官——陆军雄鹰特战队,代号战斧,请教冷兵器!”他走到格斗圈前站定,声如洪钟,震得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都跟着抖了几抖。然后他转身朝操场边的器械架走去,从架上提起两柄未开刃的标准制式格斗斧,单手拎着走回格斗圈。那两柄斧子在他手里像是没有分量一般,但任何一个稍有格斗经验的人都知道,能将两柄实战用格斗斧单手拎得这么轻松的人,手臂力量绝对恐怖。 队列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战斧是雄鹰特战队公认的冷兵器之王,在去年全军特种兵比武中一人一斧横扫所有冷兵器项目。此刻他居然要挑战凌烽的冷兵器?而且还是擅长的双斧?这分明是要用自己最强的武器挑战教官——赢了固然解气,输了也心服口服。而且这家伙还很聪明——徒手格斗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但从冷兵器领域入手也许能逼出教官的真正实力,甚至找到突破口。 凌烽对战斧似乎有些印象,他微微颔首道:“你倒是不客气,捡自己最趁手的家伙上。行,你用什么,我用什么。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们。”他走到器械架前,从架上取下两柄与战斧手中一模一样制式的双斧,单手提着走了回来。那两柄斧在他手里同样轻若无物,但当他站到战斧对面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战斧朝凌烽抱了抱拳——斧子在手中不方便敬礼,但这份敬意是真心实意的。然后他怒吼一声,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拔升到顶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咆哮着朝凌烽猛扑而去。他的双斧一左一右同时劈下,斧刃破空发出刺耳的呼啸声,速度之快甚至产生了两道扇形的银光。这是战斧的招牌杀招——“双龙破”——在去年的全军比武中他用了三招就解决了所有对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正面硬接这一招。就连观战的金刚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凌烽没有后退半步。面对战斧那势大力沉的双斧劈砍,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中的斧子——没有格挡,没有劈砍,只是用斧背轻描淡写地敲在战斧左手斧的斧柄末端。然后左手中的斧子同时敲在战斧右手斧的斧背上。两个敲击的力道看起来极轻,落点却精确得如同手术刀——恰好是战斧发力最薄弱的两个力点。战斧只觉得自己双手的力道在那一瞬间被同时截断,如同一条咆哮奔涌的江河在入海口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腰截住,所有的力量都冲不出去,全部反噬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的双手虎口同时一麻,两柄斧子差点脱手飞出。 就在战斧因为双手麻木而空门大开的瞬间,凌烽的右斧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斧刃没有贴上皮肤,但那凛冽的金属寒气已经让战斧喉结上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过程从战斧发动攻击到被凌烽制住,只用了不到两秒。在场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凌烽没有用任何超出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用的只是精准到近乎可怕的敲击,外加对战斧发力节奏和力点转换的瞬间判断。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战斧双斧垂在身侧,整个人石化了足足十秒。然后他退后一步,将双斧放在地上,朝凌烽深深鞠了一躬。作为用斧子的人,他太清楚刚才那两下的分量了——如果凌烽用的不是斧背而是斧刃,他的双手已经在那一瞬间被卸了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回队列。 操场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五场徒手格斗、一场冷兵器对抗,全部碾压式获胜。而凌烽从始至终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但今天的实战教学还远没有结束。 “还有没有人想试试?”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此刻听在所有龙炎战士耳中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没有人再站出来。没有人再有任何怀疑。 “很好,既然没人了,那就轮到我来点名了。”凌烽忽然大步朝队列走去,来到王虎面前停下。王虎身高一米八五,身形魁梧如同一尊铁塔,正用灼热的目光看着凌烽。“王虎,你的扫腿力道足够但收腿速度偏慢。全力一腿扫出去之后如果被对方避开,你在收回重心的那零点几秒里,对方可以轻松反击你的支撑腿。用这个动作练收腿。”凌烽说着侧身空扫了一腿,在腿势达到最大范围的瞬间骤然收回,整条腿像弹簧般弹回原位,重心没有丝毫偏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收放自如得让人头皮发麻。然后他转向杨威继续指出他的问题——直拳力道有余但肩部提前泄力,暴露出拳路线让对方有预判时间。他当场示范了一拳,右肩直到拳锋完全递出的最后一瞬才微不可察地一沉,将全部力量贯入拳面发出沉闷的破空声。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但站在杨威旁边的几个兵王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压迫——如果这一拳实打实轰在胸口,肋骨至少要断三根。接着是刘镇,凌烽指出他关节技的基本功很扎实,但太依赖手部技术而忽略了下盘配合。他找了个陪练亲自演示——被抓住手腕的瞬间不退反进,右膝顺势顶进刘镇的腿间用胯部轻轻一撞,刘镇整个人便凌空飞了出去。全场哗然。这跟他们学过的所有擒拿反制技术都不一样——不是单纯的脱手或者锁技,而是用全身力量制造对手重心崩溃。 凌烽就这样挨个指导着队列中的每一个兵王,一一指出他们各自的问题。整整十七个人,他无一遗漏,如同在例行点评一群刚入门的学员。而被点评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飞龙特种部队的猎隼,还是海军陆战队的黑鲨,还是空军空降兵的鹰眼——没有一个不服气。他们全都在认真点头、仔细记忆,眼中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渴望。他们每一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在发力技巧上,有的在重心转移上,有的在战术思路上。但凌烽总能在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不足,同时给出极为具体的改进方法。这种将上百种格斗技巧信手拈来、融会贯通的功力,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教官。 “教官!你刚才卸掉战斧双斧的那两下——能不能再演示一次?”队列中忽然有人喊道,紧接着更多的附和声响起。凌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回格斗圈,将双斧从地上捡起来扔给战斧。“再来一次。这次放慢动作,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清了。”战斧接过双斧,眼中闪过一丝亢奋。他用比刚才慢了五倍的速度再次朝凌烽劈去,凌烽也以同样的慢速度重复了刚才的卸力动作,一边演示一边拆解发力点、力点转换和借力打力的物理原理。兵王们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人甚至半蹲着换不同角度观察凌烽手腕和斧柄接触时的细微变化。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不服气的挑战者,而是真正虚心求教的学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傲气都会转化为对知识的渴望。 第一堂课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凌烽宣布解散时,这二十一名战士站在操场上久久没有离去,只是看着凌烽大步朝教官楼走去的背影沉默不语。那个背影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官楼的门内。他们中有人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从凌烽徒手格斗连败五人,到持斧秒杀战斧,再到逐一精准点评指出每个人的问题并当场教学,所有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强到这种地步的人。 第387章 军医洛樱 龙炎基地的午后阳光依然毒辣,但生活区的碎石路上已经有了几分难得的轻松气氛。训练尚未正式开始,这些从各大军区汇聚而来的兵王们难得有一天的休整时间。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跟着,有人在活动刚才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有人在低声交流着方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交手,还有人只是沉默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凌烽那几招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制敌手法。 杨威、王虎和刘镇走在队伍中间。杨威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王虎的手臂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刘镇的虎口微微发麻,但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不是挫败,而是一种从骨子里被打服之后才会流露出的坦然与敬佩。他们三人是东方神剑特战队引以为傲的“三剑客”,在原部队中几乎没有遇到过需要三人联手才能应付的对手。而今天,三人在凌烽手底下连半根烟的功夫都没撑过去,这等于是把他们之前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全部碾压了一遍,却也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原来自己距离真正的强者,还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 “杨威,王虎,刘镇。”凌烽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喊了一声。 三人立刻快步上前,在凌烽面前站定。杨威下意识地想抬手敬礼,但胸口那股闷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王虎的手臂上那块淤青已经在作训服下洇出了一小片暗色的痕迹,刘镇的虎口还有些发麻,但他硬是咬着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你们没受什么伤吧?”凌烽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杨威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萧教官,我们自身的伤势并无大碍。这只是小伤,没什么的。再说当时我感应得到萧教官收了手,撤回了大部分的力道。因此我们没受到什么伤势。”他说的是实话。在被凌烽那一拳轰飞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在最后一刻骤然回收了大半,剩下的力量只是将他推了出去,而不是实打实地砸进他的身体。如果那一拳是全力施为,他现在绝不是胸口隐隐发闷这么简单。 “是啊,萧教官,我们没事。”王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这个人憨厚耿直,输了就是输了,服了就是服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心思。 凌烽看了王虎手臂上那块淤青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不管有事没事,最好去医疗室做一番检查。否则要是带着暗伤参加训练,只会加剧你们体内的伤势,到时候就不是一两天能恢复的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旁边一名队员问道,“罗老说基地里配备了一名战地医生,医疗室在哪儿?” 话音未落,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龙炎基地大门的方向由远及近。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正沿着基地内的碎石路疾驶而来,车轮碾过路面激起一片细细的尘土。吉普车在凌烽等人面前戛然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黑色的军靴踩落地面。那军靴擦得锃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靴底落地的声音干脆利落。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车内迈步而出,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站定了身形。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冷冽却又极为美丽的女人。细柳眉、丹凤眼、点绛唇,配上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瓜子脸,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标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带束得恰到好处,将军装下那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干练而飒爽。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像普通女兵那样剪短或盘起,而是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成了一条利落的低马尾,垂在肩后。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的,是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她的目光平静而清冷,扫过面前这群虎背熊腰的兵王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在她眼里这群在各自部队称王称霸的顶尖战士只是一群普通的陌生人。那种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高傲,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生人莫近。 “请问谁是萧教官?”她开口了,声音清澈而冷冽,像是山涧里流过青石的溪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凌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极短暂的一瞬,洛樱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在其他军人眼中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把三名兵王打趴下的教官,倒像是一个在尸山血海中走过无数遭之后把所有锋芒都收敛进骨子里的强者。但那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冽。 “我是。”凌烽说道。 洛樱立刻立正,右手抬起,指尖与眉齐平,朝他敬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收手时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我叫洛樱,按照上级命令前来报到,见过萧教官。” “洛医生,你来得正好。”凌烽朝她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正用好奇目光打量着这位冷面美女军医的杨威三人,“我这里刚好有三个学员需要检查伤势。你刚到基地,先带他们去医疗室看看,顺便熟悉一下医疗室的设备。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认认路。” 洛樱微微颔首,目光从杨威三人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跟上。”然后便转身朝生活区那栋挂着医疗室指示牌的二层小楼走去。她走路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那条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 杨威三人对这位新来的冷面美女军医的态度倒没有任何芥蒂。在部队里,医生就是医生,他们见惯了各种性格各异的军医——有的像老大哥一样随和,有的像眼前这位一样不苟言笑。对于兵王们来说,只要医术过硬,什么性格都无所谓。 医疗室设在生活区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内。一楼是诊疗区和药房,二楼是观察病房和医生值班室。整栋楼从外面看起来不大,但内部的医疗配置却相当齐全。凌烽跟着洛樱走进去时,目光在那些崭新的医疗设备上扫了一圈——心电监护仪、自动除颤仪、便携式超声波设备、负压吸引器,还有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药房里的药品柜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常见的消炎止痛药到一些战场急救用处方药应有尽有。这配置放在前线,已经足以应对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减员。看得出来,罗老在龙炎基地的医疗投入上下了重本。 洛樱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一件简洁的白色短袖衬衫。她一边洗手消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三个都有伤?” “杨威胸口被力道震了一下,王虎手臂有淤青,刘镇虎口拉伤。”凌烽简短地将三人的伤势情况报了一遍。他说得轻描淡写,洛樱却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看过这三人的档案,知道他们都是原部队的格斗兵王,能把三个兵王同时打伤的人,站在她面前还一脸若无其事。 洛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杨威三人依次坐到诊疗床上,开始逐人检查。她检查伤势的动作极为娴熟,每一个按压和问询都精准到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试探和重复。当她按压杨威的胸口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递给杨威,嘱咐他外敷三天、每日两次。王虎手臂上的淤青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只是皮外伤,她用冰袋做了冷敷处理后便打了包票。刘镇的虎口拉伤最为轻微,只是叮嘱他不要过度用力、热敷几次就好。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洛樱始终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冽面孔。但从她处理伤势的效率来看,这位冷面军医的专业素养显然不容小觑。凌烽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心里暗暗点头——罗老挑的军医,果然不是花架子。 “萧教官,”洛樱忽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调子,“我需要了解一下基地内二十一名队员的身体数据档案。包括身高、体重、体脂率、过往病史、过敏史和最近的体检报告。罗老说这些数据在你接手之前已经整理好了。” “有,都在我这。回头我让人送到医疗室来。”凌烽点头说道。罗老临走前确实给了他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装着二十一名队员的全部资料,包括每个人的身体数据、过往训练记录和医疗档案。 “另外,”洛樱翻了一页,目光从纸面上抬起,直视着凌烽的眼睛,“作为龙炎基地唯一的战地医生,我的职责不仅仅是被动地等你们受伤后来找我。我需要提前了解你的训练方案,以便在每个阶段对可能出现的运动损伤进行风险评估和预防。你可以不必告诉我训练的具体内容,但必须告诉我大致的强度等级、训练科目类型以及预期的体能极限值。如果我认为某阶段的训练强度超出了队员的可承受范围,我有权叫停。” 这句话一出口,站在旁边还在用冰袋捂着手臂的王虎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叫停教官的训练?这位冷面军医到底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当政委的? 凌烽却没有像王虎预想中那样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女军医。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姿态公事公办得近乎刻板,但她说出那句“我有权叫停”时,语气却没有任何迟疑——那是一种建立在充分专业自信之上的笃定。 “可以。”凌烽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训练方案我会给你一份副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看完之后也许会想修改我的方案。” “为什么?”洛樱的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我的训练强度,可能会比基地医疗配置最初评估的最高值还要高出一截。毕竟龙炎的训练标准不是常规特种部队能比的——如果是,那罗老就不必费心把我请来了。”凌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炫耀或挑衅的意味。 洛樱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双丹凤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对这位初次见面就敢放出这种话的教官的审视,也许是对那份尚未见到的训练方案的好奇。然后她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复了那副冷冽的调子:“那是你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我的职责是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训练而倒在我的医疗室外面。” 凌烽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没问题。”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洛樱一眼,“对了,食堂的开饭时间是下午六点。今天是你报到第一天,食堂刘师傅的手艺还不错。回头我给你送队员数据档案的时候顺便把训练方案带过来。” 洛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她从药柜里取出几盒常备药品开始清点库存,低垂的眼帘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凌烽推门而出,正午的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碎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杨威三人跟着走了出来,王虎压低声音对刘镇说了一句:“这位洛医生比咱们之前部队里那个老张头可冷多了。不过说话还挺有底气的——居然敢跟萧教官说有权叫停训练。”刘镇刚要点头,杨威却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低声说了三个字:“不简单。” 凌烽在医疗室外的碎石路上站了片刻,望着不远处那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的黄沙操场,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新来的军医做了一个初步评价——专业过硬、原则性强、胆子不小。这样的军医,在训练最艰苦的阶段会成为最可靠的保障,但同时也可能是最严格的监督者。这正是龙炎需要的类型。他还注意到医疗室里那些先进设备中有几台在常规部队医疗室里根本见不到的精密仪器,那是只有在战地急救和运动医学领域才会用到的高端配置——这说明洛樱在专业领域很可能不止是“合格”这么简单,她的专长也许恰好就是高强度训练状态下的运动损伤防治。 当天下午,凌烽将那份厚厚的档案袋和训练方案副本一并送到了医疗室。洛樱正坐在诊室的桌前清点药品库存,看到他进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连站都没站起来。凌烽也不在意,将档案袋和方案文件放在桌上,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洛樱等他走后,拿起那份训练方案翻开第一页。她的表情在最初几秒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她翻到第三页时,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教官的训练方案,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疯狂得多。 第388章 军中绿花 洛樱。凌烽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美女军官,记起了罗老临走前交代过的话——基地里会派来一名战地医生,就叫洛樱,负责龙炎基地内所有的紧急医疗救治工作。看来,就是眼前这位无疑了。她比凌烽预想中要年轻,也比预想中要冷得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配上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瓜子脸,站在正午的烈日下倒像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什么?她就是洛樱?军区中赫赫有名的第一军花?”站在凌烽身后的王虎第一个压低了声音惊呼出来,他那双虎目此刻瞪得溜圆,连手臂上那块淤青都忘了疼。他这一嗓子让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之前只听前线的兄弟提起过洛军医的名字,说她医术高超、貌美如花,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那帮家伙的形容词用得太保守了!”落星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激动。他这个人平时眼高于顶,能让他这么评价的军医可不多。 “军中第一朵军花,这可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啊!真没想到罗老居然把她调来我们龙炎基地了,以后训练受伤再也不用担心没人治了——不对,是再也不用担心治不好了!”唐箫也跟着起哄,嗓门大得整条碎石路都能听见。 一时间,凌烽身后的龙炎战士们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亢奋。他们在各自的军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洛樱的名头——前线最出色的战地医生之一,拥有丰富的战场急救经验和高超的医术,同时还是整个军区公认的军花。今天亲眼见到本尊,确实让他们这些见惯了枪林弹雨的兵王们也忍不住激动了一把。毕竟洛樱的确很美,凭着她自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加上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担当得起“军花”这两个字的分量。在部队这种以男性为主导的环境里,一位既专业又美丽的女军医本身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原来是洛军医,你好。罗老已经事先跟我提起过你,欢迎你来到龙炎基地。”凌烽笑了笑,目光从洛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扫过,语气坦然自若,没有被她的冷意影响分毫,“洛军医你来得正好,我手底下有三个学员受了点轻伤,你正好给他们检查一番。看看他们体内的伤势是否影响到明天的训练。” 杨威、王虎、刘镇三人闻言后脸上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丝喜色。原本他们还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并无大碍——不就是被震了一下、淤青了一块、虎口拉了道口子嘛,在部队里这算哪门子伤?但看到洛樱之后,他们忽然觉得这点小伤还是需要认真对待一下的。能够让这位名震军区的冷面军花亲自为自己检查伤势,这顿打挨得值了。他们是战士,是兵王,但也是一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跟洛樱这样级别的美女面对面的机会可不多。 “有三个战士受伤了?那就进医疗室吧。”洛樱说道。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从杨威三人身上扫过时没有多做任何停留,转身便朝医疗室走去。她走路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那条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摆动,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简洁利落的弧线。 凌烽转身看向手底下的学员,简短地下了命令:“杨威你们三人跟我进医疗室。其余人原地解散。晚上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喝杯小酒。然后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说完他便大步跟着洛樱走进了医疗室。身后的人群散开时,落星辰还站在原地望着医疗室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让旁边几个战友差点笑出声来的话:“我靠!早知道我也跟萧教官切磋一番,然后被萧教官打伤,那现在就可以接受洛军医的医治了。真是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没事,以后机会还多着呢。”唐箫拍了拍落星辰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给他出馊主意,“明天训练的时候你可以故意摔个跟头,擦伤到身体了之类的。那岂不是也可以接受洛军医的医治?” “故意摔跟头?那肯定会被萧教官揍个半死吧。你没看他刚才揍杨威他们三个的时候连气都不带喘的?还是算了吧。”落星辰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这个风险过高的计划。 龙炎战士们三三两两地朝宿舍楼走去。他们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场教训——被一个比他们还年轻的教官在半根烟的时间里收拾得服服帖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地洗个澡、躺在床上消化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有几个人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主动凑到叶曼语身边搭起话来。龙炎基地二十一名队员中只有叶曼语一个女战士,而且论姿色她并不比洛樱差多少,而论起身材的匀称矫健,常年在一线执勤的叶曼语比洛樱更多了一分力量感。在这群大老爷们看来,叶曼语自然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几个胆子大的兵王主动做了自我介绍,问她以前在哪个部队服役,怎么练出这么好的底子的。按照他们对叶曼语这种级别女战士的想象,她至少应该是某支女子特战分队的尖兵。当得知叶曼语之前是江海市刑警队的队长时,几个搭讪的兵王明显愣了一瞬——一个女刑警队长,居然能被选进龙炎这种最高级别的特战组织?但旋即他们便想到了刚才凌烽给他们的下马威,能被那位萧教官亲自推荐进来的人,哪怕起点再低,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叶曼语的脾气在江海市警队是出了名的火爆,换做平时有这么多男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她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但这会儿她并没有发作,反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战友——那种在战场上要把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战友。她需要融入这个群体,需要赢得这些兵王们的信任和尊重,而不是靠摆脸色来划清界限。所以她一边往宿舍楼走一边跟搭讪的学员们聊了几句,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在警队时参与过的几场硬仗,又问了一些关于特种部队训练节奏的问题,气氛倒也融洽。 医疗室内。医疗室的面积不算大,但内部格局合理,动线分明——进门是候诊区,往里是诊疗区,再往里走是药房和处置室,二楼则是观察病房和医生值班室。让凌烽暗暗点头的是这里的医疗设备配置,心电监护仪、自动除颤仪、便携式超声波、负压吸引器、数字x光机一字排开,药房里的药品柜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常见的消炎止痛药到一些需要特殊处方才能调取的战场急救用药一应俱全。这些设备他大多都见过——在西伯利亚训练营和黑暗世界的战场上,比这更简陋的医疗条件下他都处理过致命伤。但能在龙炎基地看到这种级别的配置,说明罗老在这些战士的生命保障上下了重注。 说起来杨威他们三人只是被凌烽自身的力道所震伤。凌烽对自己的出手分量是有精准把控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在发力之后撤回了至少四成力道,剩下的六成也只是把他们推出去,没有真正伤及内里。杨威他们自身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检查一番也好,能图个安心,也能看看这位新来的军医到底有几斤几两。 洛樱让三人依次坐到诊疗床上,自己则拉开帘子开始逐一检查。她先是给杨威三人各自做了基本的体格检查,又用数字x光机拍了胸部和手臂的影像。从她的操作手法来看,每一处按压的位置都精准地落在可能受伤的软组织区域,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轻飘飘地摸不到病灶,也不会用力过度加重伤情。她按着杨威被凌烽拳锋击中的胸口部位,指尖沿着肋骨走向逐一触诊,头也不抬地问道:“疼不疼?” 杨威本想逞英雄说“不疼”,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了车——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说“不疼”,洛樱可能就直接让他走人了。于是他临时改口:“不疼——呃,疼,疼。”那语气里的纠结和刻意的笨拙,让旁边的王虎差点没憋住笑。 “到底疼还是不疼?”洛樱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耐烦。工作中的她是极为认真的——一个在战场上要对战友生命负责的军医,对任何含糊其辞的回答都不会有好脸色。而一个女人认真起来是极有魅力的,特别是像她这样的美人。 杨威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虚,只好如实交代:“不、不是很疼。就是有点闷闷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震了一下。”他说的是实话。凌烽那一拳的二重力道虽然收了大半,但那股渗透力还是在他的胸肌深层留下了一阵酸胀感。 洛樱将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分别听了一下杨威、王虎和刘镇的心肺音,确认内脏没有问题之后便转身走向药柜。“那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只是被外力震得体内气血翻腾,软组织有轻微的挫伤和淤肿,但没有伤到骨骼和内脏。我给你们配一点活血化瘀和固本培元的药,回去按剂量服用,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就没什么大碍了。”她从药柜里取出几盒药,动作干脆利落地分装好递给三人。 杨威他们接过药,道了谢,却仍杵在诊疗室里磨磨蹭蹭,目光东张西望,看着都不肯走了。医疗室里的冷气比外面舒服,而给他们开药的这位军医又比冷气更让人挪不开眼。 凌烽见状,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们三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出去?按照洛军医所说的剂量服药,然后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要是谁因为没按时吃药影响了训练,别怪我不客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笑,但眼神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分量,让杨威三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他们现在对这个教官已经是从骨子里服了,哪还敢有半点怠慢。 “是,萧教官!”杨威三人齐声应了一句,捧着药盒便快步退出了医疗室。 医疗室里只剩下凌烽和洛樱两个人。凌烽靠在诊疗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洛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笑了笑:“洛军医,第一次见面,希望以后我们相处愉快。往后这基地里就你一个军医,我手下这帮小子的健康保障可全仰仗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设备、药品、人手——只要我权限范围内能调的,不会让你为难。” 洛樱正在整理刚才用过的器械,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似乎不太习惯有人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表达善意——在军中她虽然是公认的军花,但因为性格冷淡、不擅寒暄,大多数同事跟她相处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教官,说起话来却没有任何拘谨和客套,仿佛她不是什么冷面军医,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同事。这种坦荡和自然反而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多谢萧教官。”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凌烽倒不在意她的冷淡,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不知洛军医在基地里住在哪里?我倒是一个人住在一栋二层小楼内。那楼房间多得很,一层就有两间空房,二层整层都空着。如若洛军医不介意,可以去那栋小楼与我一起住。你住楼上,我住楼下,岂非正好?工作上也方便照应,你要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能找到人。” 洛樱闻言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凌烽,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审视——这个教官第一次跟她正式交谈,除了工作上的客套之外,第二件事居然是邀请她去他那栋楼一起住?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她那张莹白的玉脸上微微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但那红晕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惯常的冷冽压了下去。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只是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冷淡的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多谢萧教官的好意。不过我有地方住。医疗室的后面有一间小院,我就住在里面。这是罗老事先跟我交代过的安排。难道萧教官不知道?”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他哪里知道?他也是今天刚来龙炎基地,从踏上这片黄沙操场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这半天里他打了一场架、检查了一遍训练设施、走了两公里山路勘查野外训练区、把二十一名队员挨个点评了一遍,根本没顾得上把基地的每一栋建筑都逛一遍。他还真不知道这栋医疗室后面居然还带一间独立小院,而洛樱就住在那里。罗老临走前提过一句“医疗部门配备了一名战地医生”,但没跟他细说医生住哪。 “呵呵,我还以为你没地方住呢。有住的地方就好——当然,你要是住不习惯,搬去我那栋小楼,我那栋小楼的门口随时为你敞开。”凌烽笑着打了个哈哈,语气依旧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他看着洛樱略显冰冷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一个都有未婚妻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抱着大家能够好好相处、工作上方便协作的目的罢了。毕竟这基地里就我们两个是常驻的管理人员,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好关系总没错。” 洛樱听完这番话,眼睑微微低垂了一下。他说“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任何刻意强调或撇清的意味。这反而让她心里那一丝微妙的不适消散了大半。她重新抬起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硬了:“那就多谢萧教官的好意了。我想我会住得习惯的。罗老事先已经让人把小院收拾妥当,设施齐全,离医疗室又近,方便应急处理。” “行吧。往后有什么需求就跟我提,用不着对我客气。不管是医疗物资还是生活上的东西,我能办的一定办。你在前线待过,知道战场上每一秒都可能决定一个战士的生死。在这座基地里也是一样——训练场上出了意外,你就是那道最关键的防线。所以你的工作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凌烽这番话没有半分客套,语气认真而郑重。 洛樱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番诚意。顿了顿,她看了凌烽一眼,语气仍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话里已经开始有了几分逐客的意思:“萧教官,我需要熟悉一下医疗室内的环境,还要清点一遍所有药品和器械的库存。所以你——” 这等同于洛樱在下逐客令了。毕竟这里是医疗室,她是基地内唯一的战地医生,这间医疗室就是她的绝对地盘。就算凌烽是整个龙炎基地的总教官,进了医疗室也得听医生的。 凌烽自然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在意,干脆利落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那你先忙。现在都已经下午了,你去收拾一下你住的后院什么的。忙完了就出来,大家一块吃个饭。今晚食堂那边我让师傅准备了一桌接风宴,正好给你迎新。” 洛樱应了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得格外热情。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器械,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凌烽推门而出,正午的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他刚走到碎石路上,就看到上官天鹏和金刚两个人正站在医疗室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显然是在等他。 “嘿嘿,萧哥,你出来了——”上官天鹏一看到凌烽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一种让凌烽极为熟悉的、八卦兮兮的笑容。他还特意侧了侧身,目光一个劲地朝医疗室里面瞄,嘴里啧啧有声,“洛大美女在里面呢?萧哥,你俩孤男寡女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肯定有点什么故事吧?”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嫂子透露半个字。”上官天鹏举起手做发誓状,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快讲快讲,我保证不说不代表我保证不好奇。 “靠!你这小子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老子跟洛军医那是同事关系,跟男女关系完全扯不上边。她是基地的战地医生,我是基地的总教官,工作上有交集不是很正常?你这思想太龌龊,可千万别让洛军医知道。”凌烽没好气地在上官天鹏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否则往后你可要惨了。受个伤什么的她不给你医治倒也没什么,给你医治了在伤口里多缝两针、换药的时候手劲重点,可有得你罪受。医生想整你,手段多了去了。” “不至于吧?我看洛军医完全是萧哥你的菜。你看她那个性——冷若冰霜、生人勿近,跟萧哥你这股豪爽霸气正好互补。往后萧哥你将她驯服得服服帖帖的,她哪还敢在伤口上动手脚?说不定还主动上门给萧哥你按摩呢。”上官天鹏揉了揉后脑勺,笑得更欢了。 凌烽还没来得及踹这小子的屁股,一旁的金刚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萧哥,洛军医看上去有点冷。不会是性冷淡吧?” 凌烽顿时无语,转头看着金刚那张黝黑憨厚的方脸,后者正用一种极为认真的、探讨学术问题的目光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金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说金刚,还真的是看不出来你也这么闷骚。你怎么不说她是工作太投入、没时间谈恋爱?行,这个话题先打住。人家洛军医是正经的战地医生,你们别在背后瞎编排。” “叶曼语呢?”凌烽转移了话题。 “叶警官回宿舍了。”上官天鹏答道,“刚才有好几个人过去跟她搭话,可能是想认识一下。不过叶警官好像没怎么搭理他们,但也没发火,就是正常聊了几句。毕竟是刚到新地方,她大概也在适应。” “天鹏,往后不要叫她叶警官了,这是她过去的称号。现在她跟你们一样,都是龙炎组织的正式成员。直接喊她名字,或者叫她代号——如果她以后有代号的话。”凌烽说道。 “我知道了,往后会注意。”上官天鹏点头应下。 凌烽朝食堂方向望去,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烟囱里还没有炊烟,食堂班组应该还没开始准备晚饭。他迈步朝食堂走去,边走边说道:“走,去食堂看看。让食堂师傅准备一桌丰盛的菜肴,今晚大伙一起吃吃喝喝,算是正式开训前的动员餐。明天开始训练之后,所有伙食按标准配给,今天破个例。” 上官天鹏与金刚一左一右跟在凌烽身后,三人沿着碎石路朝食堂走去。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路面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精悍矫健,一个魁梧如山。宿舍楼和训练区附近分散着一些正在休整的龙炎战士,他们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从上官天鹏和金刚与凌烽并肩而行时那种自然而放松的姿态,以及凌烽刚才在碎石路上拍上官天鹏后脑勺那个亲昵的动作,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上官天鹏和金刚跟萧教官原本就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 这在部队里并不罕见。每一个总教官都会有自己的心腹和嫡系,他们或是从原部队带过来的,或是通过私人关系推荐进来的。但问题是——萧教官明明强大到能把三名兵王在半根烟的时间里全部撂倒,他带来的这两个人却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出众。金刚虽然体型魁梧,但在一群体格同样彪悍的兵王中也算不上最突出的;上官天鹏年轻得过分,身上甚至还有几分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气。这两个人凭什么能被萧教官看中?他们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疑问,恐怕要等到明天正式训练开始之后才能揭晓答案了。 龙炎基地的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一层建筑,内部空间宽敞明亮,能同时容纳五六十人就餐。后厨的配置也相当齐全——工业级燃气灶台、大型冷藏柜、标准化切配台、蒸饭柜,一应俱全。凌烽走进去的时候,食堂的刘师傅正带着两个帮厨在准备晚饭的食材。刘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在部队炊事班干了大半辈子,后来因为腰伤从前线退下来,被罗老专门调来龙炎基地负责后勤伙食。 “萧教官!”刘师傅看到凌烽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他已经在龙炎基地待了好几天了,知道这位年轻的总教官是整个基地的最高长官。 “刘师傅,今晚加几个菜,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凌烽笑着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语气随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今天是我们龙炎组织二十一名队员全部到齐的日子,后勤那边还来了一位军医。所以今晚咱们摆一桌——不搞特殊,就按你们炊事班最高标准做一桌菜,让大家都吃顿好的。酒也准备一些,但别太多,每人一瓶啤酒的量,明天还要训练。” “好嘞!”刘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道,“小张,把冷藏柜里那几块牛腱子和羊排拿出来解冻!小刘,再去菜窖里搬一筐新鲜蔬菜!今晚上咱们露一手,给首长们接风!”后厨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忙碌的锅碗瓢盆声。 凌烽又交代了几句关于以后日常伙食标准的注意事项——训练期间所有队员的餐食需要根据训练强度动态调整营养配比,高蛋白、高碳水、足够的微量元素和维生素,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刘师傅一一记下之后,凌烽便带着上官天鹏和金刚离开了食堂。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面的山脊线上缓缓沉落,金色的余晖将整座龙炎基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生活区的碎石路上开始有了人声,休整了一下午的龙炎战士们陆续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朝食堂方向走去。经过下午那场震撼之后,每个人都在心里憋着一股劲——今晚吃好喝好,明天开始,不管教官的训练有多狠,绝不能第一个倒下。 第389章 开训前夜 龙炎基地,食堂大楼。 一张张长条形的餐桌被拼接在一起,拼成了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围坐的长桌。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刘师傅带着两个帮厨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将他压箱底的手艺全使了出来。红烧牛腱子炖得酥烂入味,酱色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荡;烤羊排表面泛着金黄色的油光,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着羊肉特有的脂香弥漫在整间食堂里;清蒸鲈鱼的鱼身上划着匀称的花刀,葱姜丝在热油浇淋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再加上几大盘热气腾腾的炒菜和一盆老母鸡炖的浓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桌子中央还搁着几坛封泥刚被拍开的陈年老酒,浓郁的酒香从坛口溢出,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凌烽率先入座,龙炎组织的战士们依次在他两侧坐下。洛樱和叶曼语坐在靠近食堂门口那一侧,两个女人挨在一起,在满桌虎背熊腰的兵王中间格外显眼。食堂的刘师傅、赵师傅和几个帮厨也解了围裙坐到了桌尾,基地的后勤管理员和清洁工老周也都在席间。算起来一共三十个人,将这张拼接而成的长桌围得满满当当。这三十个人里只有洛樱与叶曼语是女人,她们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在这群嗓门洪亮的汉子中间倒像是一片喧闹中的宁静角落。 凌烽率先端起了酒碗。那是一只粗瓷大碗,碗口比他手掌还大一圈,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日光灯的清冷光辉。他从桌中央拎起酒坛,亲手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洛樱和叶曼语——都斟上了酒,只是给两个女人倒的分量少了一些。 “今天是我们龙炎组织正式成立的日子。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一起训练,一起吃苦,一起流汗,一起流血——也许还会一起流泪。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会一起变强。今天这顿酒是给兄弟们接风,也是给洛军医迎新。在座的不论是战士还是后勤,往后都是龙炎的一员。这一碗酒,敬龙炎!” “敬龙炎!”二十一名战士齐声吼道,声浪震得食堂的窗户都跟着嗡嗡作响。所有人同时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便灌。酒液顺着几个喝得最猛的兵王下巴淌下来,滴在作训服的领口上,没有人在意。烈酒入喉,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烧起一团火,那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一路烧到心头。 洛樱与叶曼语也端起了酒碗。两个女人的酒量自然不能跟这帮兵王相比,但也各自喝了小半碗。酒液入喉,洛樱白皙的面颊上立刻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让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叶曼语则是一口闷了小半碗,放下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虽然是女人,但在警队里跟一群大老爷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酒算不了什么。 放下酒碗之后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毕竟坐在长桌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今天刚用半根烟的功夫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但几碗酒下肚之后,那份拘谨便被酒精和肉香泡化了。兵王们开始互相攀谈,聊各自原部队的趣事,聊曾经执行过的惊险任务,聊某个难啃的训练科目,聊到兴头上便是一阵哄堂大笑。落星辰跟唐箫隔了好几个人还在大声争论着什么,好像是关于谁在某次全军比武中拿了第几名的问题,段东流在一旁拍着桌子当裁判,整个食堂热闹得像过年。 洛樱与叶曼语坐在一起,两个女人倒是显得一见如故。这并不奇怪——在这座被二十多个大老爷们占据的基地里,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同性同伴。洛樱面对叶曼语时,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绽放出了笑意,和叶曼语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天。叶曼语问她在前线当战地医生的经历,她简短地讲了几段——如何在炮火中给伤员做紧急手术、如何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用最简陋的工具完成复杂的清创缝合。她的叙述简洁而客观,没有半点渲染和夸张,但叶曼语听得出来,那些平淡的语句背后是一个战地医生在生死边缘无数次与时间赛跑的惊心动魄。 相比洛樱的冰冷气质,叶曼语则是显得火热奔放。这跟她那火爆的性格有关——她能跟兵王们碰碗喝酒,也能拍着桌子跟人争论格斗技巧的优劣。坐在对面的几个兵王已经跟她混熟了,有人叫她“叶姐”,有人叫她“曼语”,她也不在意,该怎么聊就怎么聊。酒过三巡,已经有龙炎战士在私下里给她们俩起了绰号——冰玫瑰与火玫瑰。这个比喻倒也贴切。 “萧教官,我敬你一杯!”落星辰率先端起了酒碗,站起来朝凌烽举了举。他是西南猎豹特种部队的兵王,性格直爽,今天在训练场上被凌烽一针见血地指出格斗缺陷之后非但没有挫败感,反而对这个年轻教官产生了由衷的敬重。他这一带头,其他兵王也纷纷举起了碗。 “萧教官,我们也来敬你!”杨威、王虎、刘镇三人也端起了碗。他们对凌烽的感情比别人更深一层——别人只是在旁观,他们是亲身体验了那股二重力道的恐怖。可正是那一拳一掌一推,让他们从骨子里服了这位教官。 凌烽笑了笑,端起酒碗来者不拒。他从桌中央拎起酒坛,将每个敬酒的战士碗中重新斟满,然后一仰头将自己碗中的烈酒灌下去,再翻过碗底亮给大家看。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地喝着,桌中央那几坛老酒很快便下去了大半,他的脸上却始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没有丝毫醉意。 如此酒量让在场所有人都暗自心惊。那可是一碗碗高度白酒,不是啤酒,更不是饮料。寻常人这么喝早就趴桌底下了,可凌烽却像在喝白开水一样面不改色。赵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在部队炊事班干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酒量惊人的兵王,此刻却忍不住感慨起来。 “我在军中见过许多海量的高手,号称千杯不醉的也有几个。但是像萧教官这样拿着大碗一碗碗地喝白酒的,我算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已经不是酒量的问题了,这是一种气魄。” “萧教官的这种气魄,我等敬佩!”段东流也端起了碗。他虎背熊腰,身上有股威猛如虎的气势,是条真正的汉子。能让他这种人心服口服的人不多,凌烽算是一个。 “不说这些客套的话,”凌烽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战士,“今晚就是要喝得尽兴。明天开始,你们就要正式开始训练了。所以今晚你们能放松就尽情放松。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等待你们的可不是这碗里的酒,而是训练场上刮不完的黄沙。你们一个个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来,凌哥,我们喝一杯。”金刚端起了大碗。他跟凌烽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话,两个字“凌哥”足矣。两只粗瓷大碗在半空中重重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碗中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两人同时仰头灌下,放下碗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喝到最后,凌烽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碗酒了。桌上最初摆着的那三坛老酒已经见底,赵师傅又从后厨搬出来两坛。第四坛酒的封泥被凌烽一掌拍开时,在座不少兵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王虎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杨威还在强撑着跟旁边的唐箫划拳,刘镇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凌烽倒酒的手依然是稳的,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洛樱与叶曼语没怎么喝。她们是女人,在座的兵王们虽然都是糙汉子,但这点绅士风度还是有的,没有人会强求她们喝酒。洛樱看着凌烽一碗接一碗地灌着烈酒,柳眉微微蹙了起来。她转头凑到叶曼语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个人莫非是酒桶不成?这样喝还不会醉啊?” “你说凌烽啊?他醉不醉我不知道,就算是不醉那也不稀奇。反正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奇迹都不足为奇。”叶曼语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了块红烧牛腱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江海市一个人单挑三名兵王还能在半根烟的时间里结束战斗,就不会觉得他喝酒不醉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洛樱闻言微微一怔,一双凤眸透过碗筷间蒸腾的热气朝着凌烽的方向看了过去。恰好凌烽也在此时放下酒碗,目光不经意间朝她的方向扫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洛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之态——那慌乱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在眨眼的工夫就被她惯常的冷淡压了下去。但她白皙耳根处那一抹尚未褪尽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她顺势端起了面前的酒碗,用这个动作掩饰住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 “好,那我敬萧教官一杯。”她举了举酒碗,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碗中剩余的小半碗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她的脸颊又红了几分,眼眶也微微泛起了水光——不是哭,是酒精刺激下毛细血管扩张的自然反应。 凌烽也端起碗回敬了一杯,放下碗后他眼中的酒意似乎在一瞬间收敛了几分,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原本喧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今天在训练场上你们自报姓名的时候,大家算是初步认识了。在这里我再说一件事——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三人,是我推荐进入龙炎组织的。换言之,他们三人以前和你们不一样,不是特种部队出身。金刚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退下来之后一直在我身边做事;天鹏是我武馆的师弟,底子是在南少林打下的;叶曼语以前是刑警队的队长,跟特种部队的训练体系完全不沾边。” 他顿了顿,目光从金刚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 “我把他们推荐进来,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身上有成为优秀战士的潜质。但推荐归推荐,训练归训练。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任何特殊照顾。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推荐来的人就给他们开后门,该跑的步他们一米不能少跑,该挨的揍他们一拳不能少挨。训练场上没有私交,也没有私情。只有总教官和学员。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金刚三人几乎同时回答道。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上官天鹏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表情,脊背挺得笔直。而叶曼语则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实凌烽说这番话,表面上是向所有人表明他一视同仁的态度,但更深层的用意是在给他们三人打预防针。尤其是叶曼语——在加入龙炎组织之前凌烽已经跟她说过,他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减少训练量。刚才那句话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给她敲响警钟,让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来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 叶曼语性格坚韧,自认为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她在心里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管训练有多苦、多累、多难,她都不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她要变强,唯有变强才能为老李报仇,才能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这份使命。 今晚这一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接风宴,无疑是拉近了凌烽与这些龙炎学员之间的距离。在此之前,虽然兵王们已经认可了凌烽的实力,但心中对这个年轻教官仍然存着一份拘谨和敬畏。而几碗烈酒灌下去之后,这份拘谨被冲淡了不少——他们发现萧教官在训练场之外其实是个豪爽坦荡、不拘小节的人,能跟他们拍桌子拼酒,也能跟他们讲荤段子开玩笑。这份亲和力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同时这场酒宴也让这些来自不同军区、不同特种部队的兵王们彼此之间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他们开始产生一种新的身份认同——不再以原部队的番号来划分彼此,而是真正开始觉得,自己是龙炎组织的一员,是龙炎组织的战士。 这场酒喝到晚上十点钟左右才散席。凌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龙炎学员们回去宿舍休息。几个喝高了的兵王已经站不稳了,需要战友架着才能走回宿舍楼。落星辰醉得最彻底,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还能喝”,被唐箫和段东流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拖了回去。王虎干脆是被金刚用一只手拎着衣领提走的,那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在金刚手里像一袋土豆。 凌烽自己也有了醉意。他虽然面不改色,但那几大碗烈酒毕竟是实打实地灌进了肚子里,走路的时候脚下也带了几分飘。他靠在食堂门外的杨树干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与山间清冽的夜风交织在一起。月亮已经从东面的山脊上升了起来,将整座龙炎基地笼罩在一层银灰色的光华之中。 “曼语,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洛樱忽然转过身,对身旁的叶曼语说道。她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刚才喝酒留下的淡淡红晕,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认真,“我住在医疗室后面的那间小院里。院子里有两间房,你我各住一间。这样你就不用跟那些男学员挤同一栋宿舍楼了,出入也方便一些。” 叶曼语闻言微微一怔。她现在所住的宿舍楼是跟其他男学员一起的,虽说部队里男女混住的情况并非没有,但确实有些不太方便。如果能够搬过去与洛樱一起住,对她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她没有立刻答应,因为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她手里——龙炎基地内所有队员的住宿安排都需要经过凌烽的批准。 “洛樱,我去问问凌烽吧。得他同意了才行。”叶曼语说道。 “问他干嘛?你是一个女人,跟二十个男人一起挤一栋宿舍楼,这本身就不合理。你用不着问他,直接把你的行李搬到我那儿就是了。”洛樱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她习惯了在医疗体系内独立做决定的节奏,对于这种需要请示汇报的流程有些不适应。 这时恰好凌烽掐灭烟头从杨树下走了过来。他听到两人的对话,便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曼语将洛樱的建议简单说了一遍。凌烽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早在他第一次踏进龙炎基地的宿舍楼时,就已经想到了叶曼语的住宿问题。让一个女警出身的女战士跟一帮糙汉子住同一栋楼,确实不太合适。之前是因为基地里只有洛樱一个女军医住在别处,没有其他女性住所,现在既然洛樱主动开口邀请,那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洛军医,你那儿还有空闲的房间?”凌烽看向洛樱,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有啊。我住的小院有两间房,一间是我的卧室,另一间正好空着。我跟曼语一人住一间,岂非正好?”洛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在月色下,她脸上那层因酒意而泛起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好。你们两人住在一起那最好不过,互相有个照应。”凌烽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同意了,然后转向叶曼语,“走吧,我帮你去搬行李。” 叶曼语点了点头,带着凌烽朝宿舍楼走去。分配给她的房间在宿舍楼一层最靠里的一间,门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和一个铁皮衣柜。她的行李不多——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如她干练利落的作风。 凌烽将行李箱和手提包一并拎在手里,跟着洛樱和叶曼语朝医疗室的方向走去。穿过医疗室的前门,绕过走廊,推开后门,眼前便是一片小小的庭院。那院子大约二三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不大却枝繁叶茂,在月色下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枇杷树旁还有一小片花圃,里面种着几株月季和栀子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开得正盛,花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院子后方是两间并排的平房,青瓦白墙,门口各挂着一盏壁灯,灯光将门前的石板路照得温润而柔和。 “这里很不错嘛,特别是这个小庭院。”凌烽环视了一圈,由衷地赞叹道,“摆上一张桌子,闲时坐在这儿喝杯茶,倒也是很惬意。比我想象中好得多——我本来还担心医疗室后面只是个杂物间改造的临时住所。” “就算是要喝茶那也没你的份。”洛樱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这可是我的私人居住地。当初罗老安排我住这里的时候就说好了——医疗室和这间小院都归我管。你可不能随便进来。尤其是训练期间,要是有人受伤了,走医疗室正门,别走后院。” 凌烽脸色一怔,摸了摸鼻子。他真没想到这位冷若冰霜的军医刚来第一天就给他立规矩——医疗室的正门归伤员,后院的侧门归她自己。这地盘意识倒是相当明确。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洛樱这样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的性子挺好相处。他把行李箱和手提包放在第二间房的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两人点了点头。 “行,行李放这儿了。你们两个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训练场见。”凌烽转身推开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月色如洗,将龙炎基地的碎石路照得如同一条银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处的教官楼。他沿着碎石路往回走,脚下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教官楼自己的房间后,凌烽没有立刻上床休息。他先去冲了个凉水澡,将满身的酒气冲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披着一件干爽的t恤坐到书桌前。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将桌上摊开的训练笔记照得清晰分明。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阶段训练计划那一页上又添了几笔——今天下午在格斗场上他对每一个兵王的格斗特点、技术短板和性格特质都有了直观而深入的了解,这些信息比任何档案数据都更有价值。他需要将这些第一手印象融入到训练方案中去,针对每个人的不同特点制定个性化训练模块。 写完训练笔记,他又翻开拳谱,将八荒破军拳的要诀从头到尾默了一遍。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多忙多累,睡前都要将凌家武道的核心拳理在心里走一遍。这不仅仅是复习,更是一种心境的沉淀。默完拳谱之后他关掉台灯,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窗外的月色已经升到了半空,整座龙炎基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祥和,远处群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守护着这片隐藏在深山中的秘密基地。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群兵王的苦日子就要正式开始了。而他有的是信心,也有的是耐心。打造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但今天他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兵王从骨子里认可了他这个教官。接下来的路,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把他们推上更高的台阶。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合上了眼。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很快便消散在山风之中。龙炎基地的第一个夜晚,安静而深长。 第390章 极限五公里 早晨八点,一轮红日从东面的山脊线上冉冉升起,金色的晨曦铺满整片黄沙操场,将那些被夜风吹平的沙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晨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远处靶场飘来的淡淡硝烟味,拂过操场上每一个挺立如松的身影。 凌烽站在队列正前方,背负双手,双脚微微分开,如同一根钉在黄土地上的铁桩。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眉骨下的暗影中显得格外锐利。在他面前,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列队而立,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站得笔直如松。他们目光内敛,闪动着一股坚毅而又亢奋的光芒——昨晚那场接风宴上的酒意已经随着一夜的休息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在胸腔里的劲头,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训练,把昨天在格斗场上被教官碾压的挫败感全部转化成提升自己的动力。 “战士的职责就是战斗。战斗不仅仅是各种击杀技巧的运用,更核心的是你们的精气神。”凌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可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模样,一个个无精打采,莫非昨晚的酒还没清醒?如果还没醒酒的,给我站出来,我再拿一坛酒过来让你喝个够。喝完直接卷铺盖走人,龙炎不要连酒精都代谢不掉的废物。” 操场上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脊背几乎在同一瞬间挺得更直了,胸腔里的那股劲头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他们是什么人?是从各大军区层层选拔出来的兵王,是能够在极限环境下生存数周、能在枪林弹雨中完成斩首任务的顶尖战士。被人说成“无精打采”,这比挨一顿揍还让他们难受。 “全体都有,给我打起精神!”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声闷雷在操场上空炸开。 “是,萧教官!”二十一声怒吼同时炸响,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在群山间来回激荡。金刚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浑身虬结的肌肉在作训服下鼓胀出硬朗的线条,一股威霸如虎的气势从他体内迸发而出;段东流双目圆睁,虎目中精光暴射,身上那股在东北猛虎特战队淬炼出的铁血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落星辰身形虽不算最魁梧,但他身上那股锋锐如鹰隼般的凌厉气息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刺得人皮肤生疼。其余人也全都不再收敛,一股股旺盛而强大的气息从他们身体内爆发而出,强盛的气血汇聚在一起冲天而上,在这片黄沙操场的上空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中既有铁血的刚硬,也有肃杀的冷厉,弥漫了整座训练场,连操场边缘那排白杨树的叶子都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簌簌发抖。 凌烽扫了一眼面前这支气势陡变的队伍,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要的就是这种状态——战士上训练场之前,首先要把精气神提起来。一支没有精气神的部队,再好的技术和战术都是空中楼阁。 “在我看来,战斗能力归根结底是三个核心要素的体现——体能、力量与速度。”凌烽的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充沛的体能能够让你们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中保持稳定的输出,不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成为战友的累赘;强大的力量能够让你们摧枯拉朽地摧毁敌人的防御,在近身格斗中一招制敌;高强的速度能够让你们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抢占先机,先发制人。这三个要素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相互支撑、相互制约。任何一个短板都会成为你们在战场上的致命弱点。”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向操场右侧。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负重袋,每一个都是标准的军用制式沙袋,灰绿色的帆布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训练,我会着重强化你们这三个方面的能力。从最基础的体能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加码。”凌烽的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语气骤然变得冷冽如刀,“那边堆积着的是负重袋,每个五十斤。全体都有——每个人去背起一个负重袋,绕着训练操场跑五圈。拿出你们所有的力气,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任务。完成时间越短,分数越高。而每一阶段训练的累计分数,将直接决定你们是否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最后一名累计分数不达标的——淘汰。” “淘汰”两个字从凌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操场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龙炎组织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战单位,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混日子的。但正因为每个人都不想离开,这两个字才格外有分量。 “现在,开始行动!” 凌烽一声令下,二十一名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多看一眼那个五十斤重的负重袋到底有多重——命令就是命令,执行就完了。 这个训练操场是标准的军用跑道,周长一千米。跑五圈就是五千米。寻常人就算是没有任何负重,跑五千米下来都要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倘若背着五十斤重的负重袋跑——那相当于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捆在背上——绝大多数人连五百米都撑不下来,心肺功能会率先崩溃,紧接着就是腿部肌肉的痉挛和身体核心温度的急剧升高。但这群人不是寻常人。他们是龙炎战士,未来将会是国家的倚天剑和屠龙刀,肩负着在最危险的战场上保家卫国的使命。对他们自然要用最严苛的标准。 十八名特种兵王出身的老兵们对这种负重跑训练并不陌生。他们以前在原部队每天都会进行类似的体能训练,只是负重的重量各有不同——有的部队跑十五斤,有的跑二十斤,最狠的也不过三十斤。五十斤确实是超出了他们以往的常规训练强度,但对于兵王级别的体能储备来说,这个重量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真正考验人的是这个重量与速度的结合——凌烽说了要用最短的时间,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场悠闲的慢跑,而是一场地狱式的竞速负重越野。 金刚率先冲到了负重袋堆放区,单手拎起一个沙袋甩到背上,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拎一个空书包。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配上这五十斤的负重袋反而显得比例协调了——仿佛这袋子本来就该背在他身上。他曾在乔庄跟着乔四爷练功的时候,每日都要扛着上百斤的石锁绕院子跑上百圈,这五十斤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热身。 落星辰动作最快,几乎在凌烽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形精瘦矫健,五十斤的负重袋背在背上似乎没有对他的速度产生任何影响,步伐依旧是那副快如闪电的节奏,双臂摆动有力而流畅,每一步落地都踩得极稳,溅起一小片黄沙。他当年的成名之战是在西南猎豹特种部队的一次极限越野考核中,用一小时四十分钟完成了一次负重三十公斤的山地越野,打破了全军的纪录。今天这五圈负重跑,对他来说不过是重新披挂上阵。 段东流虎目圆睁,背起负重袋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辆移动的装甲车。他的体型本就魁梧,一米八八的身高配上那副在东北猛虎特战队千锤百炼出来的腱子肉,五十斤的负重袋挂在他背上像一块小号的盾牌。他的步伐没有落星辰那么轻快敏捷,但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有力,脚掌落地时甚至能感觉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唐箫紧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显然也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佳状态。王虎和刘镇一左一右跟在金刚身后,这俩人在昨天被凌烽打趴下之后不但没有挫败,反而憋着一股更猛的劲头——输了就要加倍练,练到下次不再输为止。杨威跑在他们外侧,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每跑出几十米就会微微调整一下负重袋的位置,让肩部的压力分布更均匀——这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晨风中缓缓升腾。他站在操场中央那片被白灰圈出的格斗圈内,目光更多地落在队伍最后方那道曲线妙曼的身影上。 叶曼语背着五十斤的负重袋,跑在所有二十一名队员的最后面。那负重袋压在她纤细的肩背上,与她高挑匀称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袋子太大了,大到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遮住了大半,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在黄土地上艰难地交替迈动。才刚跑出不到五百米,她身上的迷彩作训服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明显的胸腔起伏。但她的步伐节奏还没有乱,双臂依然在配合着步伐有力摆动,那双杏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跑道,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 凌烽对于其他人倒不是太担心。那些兵王们的体能底子他昨天在格斗交手时就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两招的人,体能差不到哪里去。他真正担心的是叶曼语。背五十斤负重跑五千米,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确实太苛刻了。即便是在女子特战分队里,常规负重越野的标准也不过是十五到二十公斤,距离通常不超过三千米。而他现在给叶曼语的标准和那些兵王完全一样——五十斤,五千米,没有任何折扣。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龙炎组织被定义为国内最强的特战兵种,日后所要执行的是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子弹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绕道走。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仁慈与心软而害了叶曼语——在训练场上心软,就等于是把她往战场上的死路上推。如果她真的承受不了这个标准,他会毫不犹豫地让她退出,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去尝试、去突破、去证明自己。 很快,已经有人跑完了一圈。落星辰一马当先,步伐依旧轻快敏捷,五十斤的负重袋在他背上像个摆设。金刚紧随其后,呼吸均匀有力,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如同铁匠铺里的风箱,将大量氧气泵入那副庞大的身躯。段东流第三,王虎第四,杨威第五。其余人跟他们的差距也不大,紧紧咬着前面几人的步伐节奏。跑在最前面那一梯队的几个人已经套了最后面的队员大半圈。 落在最后面的仍然是上官天鹏和叶曼语。这倒也在凌烽的意料之中。当初在江海市的时候凌烽也曾训练过萧家武馆弟子的体能——他把吴翔、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带到北莽山中进行过多次拉练,对他们每个人的体能底子了如指掌。上官天鹏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下盘极稳,耐力也有相当的底子,但跟这群从特种部队层层选拔出来的兵王相比,无论是爆发力还是心肺功能都还有明显的差距。金刚虽然也曾离开部队多年,但他魁梧如山、力大无穷的体格本身就是为力量型体能而生的,加上在乔庄这些年从没间断过高强度训练,与这些特种兵王相比在体能上不相上下。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也越来越炙热。操场上的温度在短短半小时内攀升了将近十度,黄沙地面被晒得滚烫,隔着战术靴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浪。空气中的水分似乎被蒸发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滚烫的棉花。 叶曼语还在跑,咬紧牙关,顶着烈日,一步一步地朝前迈。她的体能消耗已经非常严重——背上的负重袋像一块越来越重的巨石,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肩带深深勒进肩窝的钝痛;双腿的肌肉从最初的有力蹬踏逐渐变成了机械性的交替,小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发出酸胀的警报,那是乳酸大量堆积的信号。她的呼吸已经从最初的均匀有力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细微的哨音,胸腔像一团被烈火灼烧过的柴堆,烫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她终究是跑完了一圈。对一个女人来说,背五十斤跑完一千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绝大多数未经专业训练的壮汉都做不到这一点。但叶曼语很清楚,以龙炎组织一名合格战士的标准来衡量,这还远远不够。她还有四千米要跑,整整四圈。而她的体能已经消耗了大半,接下来的每一米都将是对意志力的极限挑战。 她继续朝前跑着。得益于当初在江海市刑警队时每天坚持的高强度训练——晨跑五公里、格斗训练、体能考核——她自身的底子还算扎实,至少比寻常壮汉要强得多。若非如此,这第一圈她就根本跑不下来。但警队的训练终究不是特种部队的训练,两者的强度等级有着本质的差距。一圈跑完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背上的负重袋仿佛在不断地增加重量,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脊椎被压得往下塌。她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每一步的落地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将脚从泥沼中拔出来,再强行迈出下一步。 可她仍然在朝前跑着,没有停下来,没有减为步行,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她激发出了自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也绝不气馁的坚强意志——这股意志是她从警校一路带到刑警队,又从刑警队一路带到龙炎基地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在江海市,是她一次又一次追着凌烽让他训练自己,让他给自己一个变强的机会。凌烽给了她这个机会,亲手把她推进了龙炎组织的大门。她绝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操场中央,凌烽掐灭了烟头,将烟蒂弹进了不远处的沙坑里。他看着叶曼语那道在烈日下艰难前行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是欣慰,也是心疼。欣慰的是她没有放弃,心疼的是她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曾经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经历过远比这更加残酷的负重训练,他知道那种肺部像被砂纸反复打磨、双腿如同被灌了铅的滋味。但他没有开口喊停,也没有给她任何减负的指示。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用目光默默地注视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 落星辰已经套了叶曼语整整一圈。当他从叶曼语身边掠过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瞬间便被蒸发干净,呼吸急促而沉重,但她的步伐节奏还在,还在坚持。落星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加速朝前冲去。但他心里记住了这个画面——这个被萧教官推荐进来的女刑警,也许在体能和技术上远不如他们这些兵王,但在意志力上,她不输给任何人。 金刚也从叶曼语身边跑过了。他那双铁铸般的手臂有节奏地摆动着,每一步都踏得黄沙四溅。他看到叶曼语紧咬下唇,那张原本白皙娇嫩的鹅蛋脸此刻被烈日和汗水浸得几乎脱了相,但她那双杏眼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像是要把那条黄土跑道盯出一个洞来。金刚想起了叶曼语在江海市警队时那股不要命的拼劲——为了追一个持枪悍匪她能穿着高跟鞋追出三条街。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没有减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加油。 操场边缘医疗室后院的枇杷树下,洛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膝上摊着一本训练日志,但此刻她的目光却不在纸面上,而是越过后院的围墙,落在那片被烈日暴晒的黄沙操场上。她看到了叶曼语背着那个与她纤细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负重袋,在操场上一步一步艰难前进的身影。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昨天她看过凌烽的训练方案——极限体能重塑阶段。她知道叶曼语今天面对的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多更难的关卡在等着她。她忽然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医疗室。她要提前准备好电解质补液和肌肉放松的理疗设备,等叶曼语跑完这趟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给她做恢复治疗。 上官天鹏也在跑。他就跑在叶曼语前面不远的位置,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粗重呼吸声。他想回头喊一声“加油”,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对叶曼语的干扰。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步伐节奏稳住,用这个节奏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跑。 叶曼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第二圈的。当她踏上第二圈终点那条白线时,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操场的黄沙跑道、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头顶那轮刺目的烈日——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在视野中晃动。她的肺部像一团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的柴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刺痛,每一次呼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本能的、机械性的交替运动,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意志力将脚从泥沼中拔出来再强行迈出下一步。但她还在跑。 当叶曼语开始跑第三圈时,落星辰已经完成了全部五圈。他卸下负重袋,双手撑膝大口喘息了几下之后便直起身来,走到操场边缘拿起水壶灌了几大口水,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跑道上那道还在艰难前行的身影上。他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站在跑道边上,用一种沉默而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叶曼语——那目光不是怜悯,是战场上战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无声的敬意。 金刚也跑完了。段东流、唐箫、王虎、杨威、刘镇等人也相继完成了五圈。他们卸下负重袋,大口喘着粗气,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下。但没有人回宿舍休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跑道边上。这十八名兵王,这些在各自部队中从未正眼看过女兵的顶尖特种战士,此刻全都用一种沉默而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跑道上那道纤瘦却倔强的身影。 叶曼语还有最后一圈。她的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是挪动的程度,每一步的幅度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每一步的落地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踩下去再拔起来。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汗水已经流不出来了——体内水分严重流失,再继续跑下去有脱水和中暑的风险。但她还在跑。那双杏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前方那条黄沙跑道,和跑道尽头的终点线。 上官天鹏在跑完四圈半之后终于撑不住了。他的体能已经彻底耗尽,双腿一软跪倒在黄土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全是清水和胆汁。洛樱第一时间从操场边冲了过去,蹲下身将他翻过来检查瞳孔和脉搏,确认只是体能透支而不是中暑休克之后才松了口气。两名战士上前将上官天鹏架到操场边的阴凉处休息。 现在跑道上只剩下叶曼语一个人了。操场边缘站满了已经完成训练的兵王,落星辰第一个开口喊了一声。接着金刚那沉闷如雷的嗓音也加入了进来。然后是段东流、唐箫、王虎、杨威、刘镇,一个接一个,二十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群山间来回激荡。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完全是自发的,纯粹的,一群战士对另一个战士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敬意。 叶曼语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那些加油声她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但当她用眼角余光看到跑道边上那些站成一排的兵王们都在看着她、都在喊着她时,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猛地蹿了上来,支撑着她迈过了终点线。 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刹那,叶曼语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凌烽早有准备,在她倒地前的一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将她缓缓放倒在旁边的遮阳棚下。与此同时洛樱已经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她跪在叶曼语身边迅速检查了瞳孔、脉搏和体温,然后熟练地撕开一包电解质补液盐倒进水壶里,将吸管轻轻塞进叶曼语干裂的唇间。 “辛苦了。”凌烽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直起身,大步朝操场中央走去。他今天给这群兵王准备的训练还远没有结束——极限五公里只是今天训练开始前的热身。真正的训练,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91章 陪跑 操场上黄沙漫天。已经完成五圈负重跑的兵王们站在跑道边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在脚下的黄土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但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跑道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叶曼语即将跑完第二圈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了。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将脚从泥沼中拔出来,再强行迈出下一步。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细微的哨音。终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从跑变成了走,又从走变成了几乎要停下来的蹒跚。 “全都给我加速,跑起来!”凌烽的声音骤然在操场上空炸开,内蕴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闷雷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叶曼语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双已经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从黄沙中拔出来,继续朝前跑。她真的很累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背上的负重袋像一座不断加重的小山,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肩带深深勒进肩窝的钝痛。只要停下来,她只怕立刻就会倒在黄土地上爬不起来。可眼前的任务还没完成,她只能继续朝前跑。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段东流与金刚几乎不分先后地冲过了终点线——两具魁梧如山的躯体同时卸下负重袋,重重地砸在黄土地上,激起两团黄色的沙尘。落星辰紧随其后,相差不过四五秒。紧接着是冷锋——那个身材略显瘦削、一张脸冷若兵锋的战士。凌烽记得他,从昨天到现在冷锋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寡言地站在队列中,目光冷冽得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刀。但这样的战士往往能够在沉默中爆发出极为惊人的能量。果然,他在体能上丝毫不逊于那几个最强悍的兵王。 王虎、杨威、刘镇、李承风、唐箫等人也相继冲过了终点线。他们卸下负重袋,双手撑膝大口喘息,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下巴滴落。十五名兵王全部成功跑完了五圈。现在操场上只剩下上官天鹏和叶曼语还在跑。 上官天鹏已经跑完了四圈,还剩最后一圈。他虽说出身于上官世家,却无世家子弟贪图享乐的作风。他曾在南少林修炼五年,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扎马步、挑水、砍柴,后面在江海市又被凌烽进行体能和力量方面的强化训练,底子本就比寻常战士厚实得多。但他毕竟不是特种兵王出身,跟这群从各大军区层层选拔上来的顶尖战士比起来,体能上仍有不小的差距。他咬紧牙关,拖着两条已经麻木的双腿继续跑着剩下的最后一圈。他有着自己的傲气——一股不输于任何人的傲气。这份傲气是他父亲上官泓从小刻在他骨头上的。 叶曼语才跑了两圈半。即便是相对于军区中寻常的战士而言,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一个从未经历过系统化特种体能训练的女人,背着五十斤的负重袋在烈日下跑了两千五百米,换成普通部队的男兵也未必全能达标。但她的体能确实已经耗尽,双腿如同两根被榨干了所有力量的弹簧,再也蹬不出半分力道。她从跑变成了走,又从走变成了几乎要停下来的蹒跚,身躯在负重袋的重压下微微佝偻,汗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瞬间便被蒸发干净。 “叶曼语!给我跑起来,不要停下来!”凌烽的怒喝声如同炸雷般在操场上响起,“你不是说你不差于人的吗?不是说你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的吗?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话语到哪里去了?给我跑起来!” “萧教官——”金刚沉闷如雷的嗓音忽然响起,他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写满了不忍。他跟叶曼语在江海市就认识,知道这个女警为了追一个持枪悍匪能穿着高跟鞋追出三条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但此刻看着她在操场上摇摇欲坠的身影,金刚实在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去帮她跑吧。她剩下的圈数我来替她完成,我体能还够。” “萧教官,我们帮她跑完剩下的圈数吧。”段东流紧跟着开口,声如洪钟,虎目中满是焦急。 “萧教官,叶曼语是个女人,我觉得她能跑完两圈半已经很强了。”李承风也站了出来。 “是啊,萧教官,考虑到叶曼语是女的,能否放宽一些标准?同样的标准对我们来说是训练,对她来说可能真的超出身体极限了。”落星辰也忍不住说道。他是第一个跑完五圈的人,此刻却没有任何骄傲,只是用急切的目光看着凌烽。 一时间,操场边上站着的兵王们纷纷开口为叶曼语求情。他们是兵王,骄傲到骨子里的兵王,在各自部队里从来不屑于替任何人求情。但此刻,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在烈日下摇摇欲坠,他们心照不宣地破了例。 “都给我闭嘴!”凌烽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从这些兵王脸上逐一扫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冷冽。“按照你们的说法,日后上了战场,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也替她顶着吗?你们帮得了她一时,能帮得了她一世?你们能替她挡子弹,能替她背伤员,能替她完成每一次极限任务?如果她因为体能不足而倒在了战场上,你们谁能替她把命捡回来?” 操场上一片死寂。刚才那些出声求情的兵王们全都被凌烽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他们站在跑道边上,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教官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在战场上,体能不足就意味着死亡,没有人能替你去死。 “将三个负重袋给我扔过来。”凌烽忽然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冽的调子,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那冷冽之下压着的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金刚他们脸色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三个负重袋?教官要干什么?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服从本能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落星辰和金刚同时弯腰,从地上拎起三个还没有被使用过的负重袋,用力朝凌烽的方向抛了过去。三个灰绿色的沙袋在空中划出三道沉重的弧线,砰砰砰三声闷响砸在凌烽脚前的黄土地上,溅起一片黄色的沙尘。 凌烽弯下腰,一只手拎起一个负重袋甩到背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负重袋都是五十斤。三个负重袋加起来就是整整一百五十斤——那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战士全副武装后的体重。这个重量压上去的瞬间,凌烽脚下那双战术靴的靴底往黄沙里陷了将近一公分。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在适应这个重量的压迫感,然后—— 他跑了起来。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黄沙四溅,每一步的节奏都和叶曼语跑道上那道蹒跚的身影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他跑到了叶曼语的身旁,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盯住她那双已经被汗水模糊了的眼睛。 “叶曼语,你给我看好了!现在我背着三个负重袋陪着你跑!我为什么要训练你们这项体能?你给我听清楚了——日后上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你的队友有可能中弹倒地,有可能重伤昏迷,有可能被困在敌人的火力网里出不来。那时候你该怎么做?是背着你受伤的战友杀出重围,还是扔下你的战友不管不顾自己逃命?”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叶曼语耳边炸响。她那双被汗水刺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看着跑在自己身旁的凌烽——他背着三个负重袋,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但他的步伐依然是那么稳,呼吸依然是那么均匀,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训练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你选择扔下战友自己逃命,那你现在就可以停下。龙炎不需要这样的战士。”凌烽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碴子碾出来的,“但如果你选择背起战友杀出重围,没有足够的体能你做得到吗?一个战士全副武装后的体重就跟这三个负重袋差不多重!你连背着一个负重袋跑五千米都无法完成,一旦在战场上遇到队友重伤的情况,你拿什么去背?拿你的决心吗?还是拿你的眼泪?到时候你是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倒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曼语的心口上。她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夜晚,老李在对讲机里用最后的力气喊出“叶队,他们人太多了,我怕是撑不住了”的画面。那个她至今想起来仍然会从噩梦中惊醒的画面。那时候她就在距离老李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对讲机里枪声响起,然后归于沉寂。就是从那一天起,她发誓再也不允许自己在战友需要支援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猛然爆发,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终于亮出了獠牙。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吼叫——那吼声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不甘与不屈。汗水沿着她扬起的脖颈滑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她咬紧牙关,将那双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腿从黄沙中拔出来,继续朝前跑,不是走,是跑。 凌烽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跑在她身侧,步伐稳健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他没有再说什么激励的话,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叶曼语此刻的表现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他只是沉默地跑着,三个负重袋在他背上稳稳当当,每一次呼吸都均匀有力,胸腔起伏的节奏如同铁匠铺里那台永不熄火的风箱。 这个画面太震撼了。操场边上站着的金刚、落星辰、段东流、唐箫、冷锋以及其余所有已经完成训练的兵王们,全都沉默地注视着跑道上那两道并肩前进的身影——一道纤瘦蹒跚,却倔强得不肯停下;一道背负着整整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却稳如山岳。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眶都在微微发红。他们不是没见过教官陪跑,在各自的部队里也有教官会在训练时陪着学员一起跑。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教官背着三倍于学员的负重,就为了给自己的学员一句无声的承诺——你不是一个人在跑,我陪着你。 上官天鹏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刚才已经累得几乎要趴下,双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发软,每跑一步都觉得下一秒就会倒下。但当他看到凌烽背着三个负重袋冲上跑道的那一刻,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催着自己已经透支的身体继续发力朝前跑去。他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在武馆被凌烽摔了无数次,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了——凌烽从不要求别人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他既然敢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陪跑,就说明他对叶曼语的要求不是苛求,而是他确信她能达成的目标。 金刚站在跑道边上,那双铁拳在身侧握得指节发白。他跟随凌烽的时间最长,从江海市一路走到龙炎基地,他见过这个男人太多次为了身边的人把自己逼到极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圈数——还有一圈半,叶曼语,加油。 落星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追随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他是第一个跑完五圈的人,但此刻他没有任何优越感。他只是忽然明白了罗老为什么力排众议让一个非军旅出身的年轻人来当龙炎的总教官——不是因为凌烽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教官。一个既能把你练到吐血,又能在你最艰难的时候背起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你一起跑的教官。这种人,值得把命托付给他。 跑道上,凌烽依然在叶曼语身侧稳稳地跑着。三个负重袋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但他呼吸的节奏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甚至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对叶曼语说:“最后一圈了。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四步一吸,四步一呼。不要去想还有多远,只要想着把这一步跑完,然后跑下一步。每一步都是开始,每一步也都是结束。”他的声音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沉稳,像一根缆绳抛到了叶曼语面前。叶曼语咬紧牙关,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跟着凌烽的步频一步一步朝前跑。 操场上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了将近四十度,黄沙地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脊线。所有完成训练的兵王们依然站在跑道边上,没有一个人去阴凉处休息。他们用沉默的目光注视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当叶曼语终于跟着凌烽的脚步冲过终点线时,操场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欢呼声里没有怜悯,只有敬意。不是对一个女人完成了五千米负重跑的怜悯,而是对一名战士在最艰难的时刻没有放弃的纯粹敬意。 叶曼语冲过终点线之后双腿一软,身体朝前栽倒。凌烽早已有准备,在倒地前的一瞬间单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卸下了自己背上那三个负重袋。三个一百五十斤的沙袋砸在黄土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巨响,溅起的沙尘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金色的雾霭。他将叶曼语缓缓放倒在遮阳棚下的行军床上,洛樱已经提着急救箱从操场边冲了过来。她在叶曼语身边跪下,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电解质补液盐倒进水壶里,将吸管轻轻塞进叶曼语干裂的唇间。 凌烽站在遮阳棚下,低头看着叶曼语那张被烈日和汗水浸得几乎脱了相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但叶曼语在听到那句话之后,那双被汗水模糊的杏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嘴角却同时绽开了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然后凌烽直起身,转身面向操场上站着的所有龙炎战士。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金刚、落星辰、段东流、冷锋、王虎、杨威、刘镇、上官天鹏……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发亮,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冷厉,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与豪迈。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要帮队友完成任务。这话听着很感人,很仗义,很有兄弟情义。战场上确实需要这种精神。”凌烽的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真正的仗义不是替队友去死,而是让队友在任何时候都有能力自己活下去。你们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你们能替她跑完今天这五千米,能替她跑完她人生中每一次五千米吗?所以与其替她跑,不如陪她跑。陪她练,陪她摔,陪她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替她跑,她自己就能背着战友从最危险的地方杀出来。”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操场边缘那排正在晨曦中舒展枝条的白杨树。晨风从山谷间穿过,卷起细细的黄沙,在阳光下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然后他转回身,声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 “这就是龙炎。不是一个人的龙炎,是所有人的龙炎。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强到在任何绝境下都能靠自己活下去,同时又能在任何时刻毫不犹豫地为身边的战友挡子弹。这两者不矛盾——因为只有你自己先足够强,你才有资格保护别人。”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转瞬之间掌声便响彻了整片黄沙操场。那掌声在群山间来回激荡,与山谷中穿过的晨风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声浪。二十一名战士,连同站在遮阳棚下的洛樱和叶曼语,全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鼓掌——为他们将要并肩走过的那条路,为他们将要共同守护的那些人。 第392章 全面摸底 操场上黄沙渐渐落定。叶曼语站在队列中,双腿还在微微发颤,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汗水将她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脸色依然苍白,可那双杏眸中却闪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上官天鹏站在她左侧,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但他刻意将胸膛挺得比谁都高——他也跑完了五圈,他有资格站在这支队伍里。 凌烽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从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他的作训服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那是背着三个负重袋跑了将近两千米留下的痕迹。但他的呼吸平稳如常,站姿依旧如同一根钉入黄沙的铁桩,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眉骨的阴影下显得格外锐利。通过刚才那场负重越野,他对眼前这些龙炎战士每个人的体能水平已经有了一个直观而准确的判断。总体来说这批兵王的底子相当不错——落星辰的爆发力与速度、金刚与段东流的绝对力量与耐力、冷锋在沉默中持续输出的稳定节奏、杨威三人在体力分配上的老道经验,都达到了他心中制定的最低标准,甚至超出预期。稍微差一些的是上官天鹏与叶曼语,但这两个并非特种兵出身的人能跑完全程,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当初推荐他们进龙炎的眼光没有错。 “全体都有——归队,列队!”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二十一名战士迅速列队完毕。军靴并拢的声音干脆利落,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如同一杆标枪。他们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但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经过刚才那场负重越野和陪跑之后,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不只是对强者实力的敬畏,更是对一名教官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责任感的由衷敬佩。 “通过刚才的负重长跑,我对你们每个人的体能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凌烽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般从队列中扫过,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钉的调子,“总体来说还不算太差,比我来之前预想的下限要高一些。但这只是开始。体能是地基,力量是骨架,速度是刀刃——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你们的地基打得还不错,但骨架够不够硬、刀刃够不够快,还得练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转身指向操场另一侧的器械训练区。那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力量训练器械——从最基础的杠铃哑铃到专门定制的爆发力训练装置,还有几台用于测试核心力量与稳定性的专业设备。阳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洒下来,给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接下来是力量测试。我要摸清你们每个人目前的力量上限——上肢爆发力、下肢蹬踏力、核心稳定性、握力与腕力。每一项我都会打分,分数计入你们的第一阶段考核总评。”凌烽走到器械区边缘站定,转过身面朝队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测试内容很简单——你们每个人依次完成四组动作:负重深蹲、卧推、硬拉和引体向上。重量自选,次数不限。但有一点——必须做到力竭为止,我要看你们在极限状态下的力量表现。” 操场上的气氛为之一振。如果说体能是战士的根基,那力量就是战士手中最直接的武器。这些兵王在原部队里哪一个不是力量训练的尖子?金刚的深蹲能过三百公斤,段东流的硬拉在东北猛虎特战队保持了两年的纪录,落星辰虽然体型偏瘦,但他的爆发力在西南猎豹却是有名的。此刻听到要测力量,一个个眼中都燃起了斗志——刚才体能测试被落星辰压了一头的几个人,更是摩拳擦掌地准备在力量环节找回场子。 “金刚,出列。”凌烽点名。 金刚从队列中迈步而出,每一步踏在黄沙地面上都溅起一小片沙尘。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形站在力量训练区中央,在晨光中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五十斤的负重越野对他来说确实只是热身——此刻他浑身的肌肉才刚刚活动开,虬结的肌肉群在作训服下鼓胀出硬朗的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凌教官,我先来哪个?”金刚瓮声瓮气地问道。 “深蹲。重量你自己选,做到做不动为止。”凌烽指了指旁边的杠铃架。 金刚走到杠铃架前,看了一眼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杠铃片,伸出那只铁锤般的拳头在杠铃杆上敲了敲,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不少兵王都微微变色的举动——他没有从两百公斤开始热身,而是直接走到最重的杠铃片堆前,将两片五十公斤的杠铃片装上,又加了两片二十五公斤的,最后再加了两片十公斤的。左右各一百一十公斤,加上杠铃杆自重二十公斤,总重量二百四十公斤。 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二百四十公斤是什么概念?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深蹲极限通常在一百八十到两百二十公斤之间,二百四十公斤已经是接近专业举重运动员的水准。而金刚连热身都没做,直接把这个重量扛上了肩。 金刚深吸一口气,将杠铃杆扛在肩上,双腿微屈,·······然后整个身体如同一座缓缓下沉的山岳般往下蹲。当大腿与地面平行的瞬间,他猛地发力,浑身的肌肉如同被同时引爆的炸药,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双腿爆发而出。他站起来了。杠铃杆在他肩上微微弯曲,那是二百四十公斤的重量压出来的弧度。他稳稳地将杠铃放回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继续。”凌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金刚又做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如同铁匠铺里的风箱,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汗水沿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黄土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第五个,第六个——到第六个的时候他的动作开始有了明显的滞涩,大腿在最低点时微微颤抖,但从最低点推起的爆发力依然凶猛。直到第七个,他终于扛不住了,杠铃杆从肩上滑落砸在安全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七个。二百四十公斤深蹲七个。站在队列中的段东流眼睛都亮了——他在东北猛虎特战队时深蹲极限是二百公斤能做八个,二百四十公斤他自问最多三到四个。金刚这个成绩,在整个龙炎组织里恐怕无人能及。 “引体向上。能做多少做多少,不准借力,不准摆动。”凌烽指向旁边的单杠。 金刚走到单杠下,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横杠。他那双铁铸般的手臂猛地发力,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第一个引体向上就已完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八个,第十个。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标准的军规引体向上——每一次下巴都要越过横杠,每一次下降都要到手臂完全伸直,不允许任何借力摆动。做到第十二个时,他的速度开始放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根根暴起,但仍稳稳地拉过横杠。第十五个,第十六个——第十六个时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动作终于有了明显的颤抖,但仍咬着牙完成了最后一次全程动作,然后松手落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十六个标准引体向上,对于一个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壮汉来说,这个成绩堪称恐怖。 接下来是卧推和硬拉。金刚的卧推极限是单次一百五十公斤,硬拉则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六十公斤。四个项目测试完毕,金刚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但他那双虎目中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畅快。 凌烽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下金刚的各项数据,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列:“下一个,段东流。” 段东流从队列中大步走出,虎背熊腰的身形在晨光中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走到杠铃架前,同样是两百四十公斤的深蹲——他的动作比金刚更加标准流畅,每一次下蹲和推起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节奏。但他只完成了五个——五个之后他尝试第六个时被压在了安全架上。他站起来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金刚那个成绩的服气。引体向上他做了十四个,卧推一百四十公斤三次,硬拉二百五十公斤。综合数据仅次于金刚。 然后是落星辰。落星辰的体型是所有兵王中最精瘦的,但他的爆发力却是数一数二。深蹲他只加到一百八十公斤,但速度极快,连续做了九个;引体向上他做了二十二个,双手抓住单杠时那精瘦的身形像一只猴子一样灵活有力,每一次上拉都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多余的晃动。他的卧推不算突出,只有一百一十公斤,但他硬拉的成绩却让在场不少人吃了一惊——二百一十公斤。对于他这个体重级别的战士来说,这个硬拉数据已经相当惊人。 冷锋第四个上场。这个沉默寡言的战士一走到器械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只是盯着面前的杠铃,像是在盯一个即将被征服的敌人。他的深蹲加到两百二十公斤,稳稳地完成了六个,第七个时咬着牙推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前六个吃力得多。引体向上他做了十八个,每一个的动作都干净得像教科书。卧推一百三十五公斤三次,硬拉二百四十公斤。凌烽在记录冷锋的数据时多停留了几秒——冷锋的四项数据都不是最突出的,但非常均衡,没有任何短板。这种类型的战士在战场上往往是最难缠的对手。 紧接着杨威、王虎、刘镇三人依次上场。这三位东方神剑的三剑客在力量测试中各有千秋。杨威的下肢力量突出,深蹲二百二十公斤完成六次;王虎的卧推是所有人中最高的,达到了单次一百六十公斤;刘镇的核心力量与握力惊人,硬拉达到了二百三十公斤。 随后唐箫、李承风、王军、段东流等兵王也相继完成了力量测试。每一个人的成绩都被凌烽记录在那本厚厚的训练笔记上,每一个数字的后面都可能藏着他下一步针对性的训练方案。 上官天鹏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他在体能测试中勉强达标,但力量测试是他相对更有信心的领域——在南少林扎了五年马步,他的下盘和腿力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他选择了深蹲一百五十公斤,完成了八次;引体向上十三个,卧推九十公斤五次,硬拉一百七十公斤。这个成绩在普通人中已经相当不错,但和那群兵王比起来显然还差了一大截。他卸下最后一块杠铃片时喘着粗气,但目光中没有任何沮丧——他知道自己和这群兵王的差距有多大,但也知道只要跟着凌烽练,差距会一天天缩小。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叶曼语。当她从队列中走出来时,所有兵王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带着敬意的期待。刚才她在跑道上那副宁可爬也要爬到终点线的倔强,已经赢得了这群骄傲兵王的尊重。此刻她要挑战力量测试,所有人都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样的表现。 叶曼语走到杠铃架前,先是做了几个徒手深蹲作为热身,感受了一下双腿肌肉的状况。刚才那场五千米负重跑已经让她的腿部肌肉接近极限,但经过洛樱的急救处理和短暂的休息之后,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把。她选择了深蹲六十公斤——这对于一个女战士来说已经是不轻的重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杠铃杆扛在肩上,缓缓蹲下,然后用尽全力站起来。第一下成功了,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三下时她的腿部肌肉开始剧烈颤抖,但她咬着牙完成了第四下。第四下之后她终于撑不住了,杠铃落在安全架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她弯下腰大口喘息,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但站直之后眼中没有任何失败的沮丧,只有一种拼尽全力后的坦然。引体向上她完成了四个,卧推四十公斤三次,硬拉八十公斤——每一项都不算出色,但每一项她都做到了力竭为止。当她完成最后一下硬拉松手后,那双被杠铃磨得通红的手掌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朝记录数据的凌烽笑了笑,像是在说:我尽力了。 凌烽在叶曼语的各项数据旁边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然后合上笔记本,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形投在黄沙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刚才说过,力量是战士的骨架。”凌烽的声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在这片空旷的操场上清晰地回荡,“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好的体能也是空架子,再快的速度也只是花拳绣腿。今天你们测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将成为你们训练开始前的基准线。三个月后,我会再测一次。到那时候,你们每个人的数据都要比今天至少提升两成。金刚——你的深蹲和硬拉已经很强,但上肢力量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段东流——你的卧推和引体向上都不错,但下肢爆发力还要继续强化。落星辰——你的速度和爆发力是你的长板,但绝对力量是你的短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三个月后卧推至少要长三十公斤。冷锋——你各项都很均衡,均衡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战场上没有突出优势就意味着你可能在关键时刻缺少一击制敌的武器。我建议你在上肢力量上重点加码。上官天鹏——你的数据不算漂亮,但你的提升空间也最大,给我往死里练。叶曼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曼语身上。她的双臂还在微微发颤,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但那双杏眼依然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判的考生。 “你的力量基础比体能基础要好。六十公斤深蹲四次对于没有系统训练过的女战士来说已经相当不错。接下来你要重点加强上肢力量——引体向上四个在常规部队勉强够用,但在龙炎还远远不够。往后我会让洛军医针对你的身体状况制定一份饮食和辅助训练方案,跟上大部队的同时也要有专门的力量强化模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找她汇报,不准硬扛。” “是,凌教官!”叶曼语脆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悦。她听得出来,凌烽说这番话不是因为心软或是特殊照顾,而是基于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客观判断——需要加强上肢力量,那就加强上肢力量。这是专业意见,不是怜悯。这种被作为正式队员来对待的尊重,对她来说比任何宽慰都更受用。 凌烽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光,然后缓缓开口下达了今天训练的最后一道命令:“体能和力量的摸底测试到此结束。所有人原地休整十五分钟。然后各带装备,到操场后面的战术训练区集合。我们今天下午的科目是穿越障碍、单兵战术动作和小组协同推进。体能和力量是地基和骨架——战术动作就是在骨架外面披甲。光有力气不会打仗等于白练,今天下午我要看看你们的单兵战术水平。” “是,凌教官!”队列中二十一人齐声应答,声浪在群山间来回激荡。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这支刚刚成立的队伍中熊熊燃烧。他们的体能测试已经完成,力量底牌也已经被翻了个清楚,而真正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第393章 力量之门 凌烽话音落下,伸手朝叶曼语指了指。训练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曼语身上——这个今天刚跑完五千米负重越野、又在力量测试中做到力竭的女警,此刻正用那双杏眼看着凌烽,眼神里有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那种她一贯的不服输的倔强。 “你们所有人的训练方案都记在我这本笔记里了,自己对照着去练。”凌烽朝器械区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队员各就各位开始力量训练,然后转身朝训练室另一侧的独立训练区走去。叶曼语跟在他身后,湿透的作训服还贴在身上,但她刻意挺直了腰板,将脚步踩得和凌烽一样稳。她知道凌烽单独叫她出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几句鼓励的话。这个教官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安排背后都藏着精准的考量。 独立训练区的灯光比器械区更亮一些,地面上铺着防滑的塑胶垫,几台专门用于核心力量和稳定性训练的设备整齐地排列在墙边。角落里挂着几只不同重量的沙袋,旁边摆着一个专门用于腿部力量训练的深蹲架。凌烽走到深蹲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叶曼语。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刚才对全体训话时的那种冷厉,也没有私下闲聊时的那种随意,而是一种认真得近乎审视的神情。 “刚才的体能和力量测试,你的数据我都记下了。”凌烽开口说道,语气不急不缓,“五千米负重跑,你完成了。深蹲一百二十公斤,引体向上四个,卧推七十公斤。这些数据放在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女警身上,已经相当不错。但你的身体条件其实远不止于此——你的腿部基础力量并不差,你的核心稳定性也很好,这些东西你在警校打下的底子里都有。你的短板不在身体条件,在训练方法。” 叶曼语听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默默地做着笔记。她在警队的时候从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分析过她的身体素质——那些教官要么觉得她是女人所以放低标准,要么只是笼统地让她多练。像凌烽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的人,她是头一回遇到。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体能,不是力量——是发力结构。”凌烽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洁的弧线,“你在深蹲和卧推的时候,力量传导的路径不流畅。从髋部到核心再到发力肢体的连贯性不够,导致你的大部分力量在传导过程中损耗掉了。不是你的肌肉不够强,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学会怎么把分散的力量整合到一条线上。用最通俗的话讲——你的发力动作还需要重新打磨。发力结构不对,练再多也事倍功半。” 他走到深蹲架前,拍了拍那根冰冷的杠铃杆。“我给你制定的第一阶段目标,不需要跟金刚他们比。你的目标是深蹲一百八十公斤,卧推一百公斤,引体向上八个。一个月之内,必须全部达标。” 叶曼语看着那架深蹲架,目光沉静而坚定。一百八十公斤,比她今天的测试成绩整整高出六十公斤。引体向上从四个翻一倍到八个。对于体能和力量水平还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她来说,这几个数字不像是目标,更像是遥不可及的天堑。但她没有问“我怎么可能做到”,也没有说“这太难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对凌烽说了三个字:“我能行。” 凌烽看着她那双在汗水浸透下依然清亮的杏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欣赏的就是叶曼语身上这股劲——不是盲目的自信,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把目标咽下去之后咬碎牙齿也要做到的狠劲。这样的人,值得他花时间。 “洛军医会针对你的身体状况制定一份详细的营养补充和恢复方案,训练期间的饮食由她专门调配,你每天按照她给的标准去吃。力量训练初期会非常痛苦,你的肌肉纤维会在高强度的反复撕裂与修复中不断重构。这个过程意味着你每天都会浑身酸痛,每天都会觉得自己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但这是力量增长的必经之路,没有人能跳过这一关。”凌烽的话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静地剖开力量训练的本质。叶曼语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的训练会分为三个模块。”凌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模块是跟着大部队完成的常规体能和战术训练——这个标准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有任何降低,今天那五千米只是开始,后面会更难。第二模块是独立的力量强化训练——每天体能训练结束之后到我这里报到,我单独带你的发力矫正和力量专项训练。第三模块是洛军医那里的身体监测和恢复——每周至少两次全面体检,任何身体异常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这三块合在一起才是你完整的训练体系。明白了吗?” “明白!”叶曼语应声,声音不大但极为坚决,像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没有半分松动。 凌烽点了点头,走到深蹲架前,开始给叶曼语详细拆解深蹲的发力技巧。他让叶曼语先用空杆做了几个深蹲,在关键动作节点上逐一纠正——髋部后坐的时机、膝盖打开的角度、核心收紧的时机、下蹲与起立时呼吸的配合。他的语言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最关键的点上。配合他亲手示范的动作,叶曼语很快就理解了那些她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比如下蹲时吸气不是随意地吸,而是要在胸腔和腹腔形成一道稳定的气压支撑来保护腰椎;比如起立时不是单纯地用腿蹬地,而是要从髋部率先发力,将力量沿着脊柱一路传导到整个躯干。 “刚开始调整动作的时候,你深蹲的重量会暂时下降,这是正常的。不要因为重量掉了就心态失衡——先打好根基,把发力结构刻进肌肉记忆里,等你的身体彻底适应了正确的发力路径,重量会成倍地涨回来。”凌烽把叶曼语从深蹲架前拉开,自己站到位置上,扛起一百八十公斤的重量,以极慢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深蹲。整个动作从启动到结束耗时将近二十秒,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可以用尺子量。他放慢速度不是为了炫耀力量——以他的实力这根本不算什么——而是为了让叶曼语看清楚每一处肌肉和关节如何在正确的时机配合发力。 叶曼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凌烽刚才指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牢牢记在心里。当凌烽重新将杠铃架回原位时,她走到深蹲架前,重新扛起了空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流畅了许多——髋部后坐的角度、膝盖打开的宽度、呼吸与发力的配合,每一个细节都比方才更接近标准。凌烽站在一旁看了几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你去医疗室找洛军医,她会给你做详细的体能评估和营养方案。”凌烽说完便转身朝器械区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今天能跑完五千米,不是因为体能达到了什么水平,而是因为你够倔。但你记住——倔能让你撑过最难的关卡,但光有倔还远远不够。合理的训练方法才是让你持续变强的唯一途径。从现在开始给我好好打基础,把发力结构矫正到位。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脱胎换骨的叶曼语。” 叶曼语站在原地,看着凌烽大步走向器械区。他的作训服后背还残留着三个负重袋压出的印痕,从他平稳有力的步伐中看不出任何疲惫。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跑道上,这个男人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陪着自己跑了两千米,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喊着激励她的话。那时候她意识模糊,只觉得身边有一道山岳般稳固的身影,但她后来才知道——那两千米里他不仅背着一百五十斤,还有余力用最标准的发力动作给她演示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传导。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今天洛樱从操场边冲过来时冷静而专注的眼神,记得那包电解质补液盐的水壶塞进她嘴里时那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清甜,记得凌烽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你没让我失望。”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月后,深蹲一百八十公斤,引体向上八个。她要用这份成绩单告诉那个背着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她跑了将近两千米的男人,他没有看错人。 与此同时,器械训练区内的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了。二十名兵王在听完凌烽刚才那番关于深蹲和力量训练标准的训话之后,一个个全都憋着一股劲。金刚几乎是第一个冲到深蹲架前的,那双铁铸般的手臂随手就将杠铃片装到了两百四十公斤。在他看来三百六十公斤的深蹲远不是自己的极限,凌教官说一个月内要过四百五十公斤,那他就朝着四百五去。段东流紧随其后,虎目扫了一眼码放整齐的杠铃片,二话不说直接加到两百二十公斤。他今天在深蹲测试中比金刚少了整整二十公斤,以他的傲气绝不能容忍自己和魁梧如山的金刚之间隔着这么大的差距。落星辰选择了一百八十公斤作为训练重量,但他的训练方式与众不同——他不追求单次的极限重量,而是以极快的节奏完成连续的爆发式深蹲,每一组都做到力竭。他的优势是速度和爆发力,绝对力量虽然是短板,但他相信在凌教官的指导下这道短板迟早会被磨平。冷锋默不作声地走到最角落的深蹲架前,有条不紊地往上加片。他没有金刚那股霸气,也没有段东流那股不服输的张扬,他只是一下接一下地蹲下去又站起来,动作频率不紧不慢,呼吸节奏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他的数据就会倒吸一口凉气——他从热身到正式组的过渡最流畅,每一组的递增重量最均匀,组间休息时间最短,总做功量在所有人中最高。 杨威、王虎、刘镇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型互助小组,互相监督动作标准,在对方力竭时提供保护。上官天鹏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重量——一百五十公斤,但他的训练量非常大,组数多达八组,每组都做到力竭。他知道自己和这群兵王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但他更知道自己有的是时间,只要能练到比别人更拼命,迟早能追上去。 凌烽在器械区来回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训练状态,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人的姿势,或者针对某个人发力结构上的问题给出几句简洁的指导,甚至亲自示范某个技术动作。他在金刚身边站了片刻,看着他用两百四十公斤的重量完成了一组八个深蹲,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加重量的时候注意启动时机——从底部到中段的过渡有点急,控制力不够的话容易伤到膝盖。”金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下一次深蹲时明显放慢了底部到中段的过渡速度,果然发力流畅了许多。 唐箫是所有人中第一个练到极限的。他选择了二百公斤的深蹲重量,在第四组时终于撑不住了——扛起杠铃后整个人直接被压得坐倒在安全架上,杠铃砸在钢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靠在深蹲架旁大口喘息,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滴在脚下的防滑垫上,但他没有坐下休息,只是站了片刻便重新走上前,把重量降到一百六十公斤继续练。王军也紧随其后,他的深蹲极限是三百二十公斤,但训练时选择的是两百六十公斤做组,每一组的次数都比别人少,但他的组数多达十组——他的训练风格是高频次短间歇,追求总量积累。 训练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器械区内的空气被汗水蒸得又闷又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团湿热的棉花。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与杠铃片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地回荡着。当凌烽终于吹响训练结束的哨声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凌烽把所有人召集到训练室中央围成一个半圈,用最简短的几句话总结了今天力量训练的整体表现。他的点评简洁如刀,精确到每一个人——谁的动作需要调整、谁的节奏需要优化、谁的重量递增逻辑有问题。同时他也布置了明天的训练计划:上午继续体能强化和单兵战术动作训练,下午进行格斗技术的系统化教学。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的训练强度只会更高。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露出任何退缩的表情。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了同一个道理——站在凌烽面前,每一分进步都是用汗水和极限换来的。他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是最强的教官,而现在他要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证明他们配得上龙炎战士这个称号。 当晚,龙炎基地的宿舍楼里鼾声如雷。那些在原部队里以精力充沛著称的兵王们,此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瘫在行军床上睡得如同石头。叶曼语的房间里灯亮到很晚,洛樱用便携式超声波设备检查了她腿部肌肉的疲劳状况,又用专业的手法给她做了深层肌肉的推拿放松。这位冷面军医一边做推拿一边用她那冷淡的语调说了句“你的肌肉纤维耐力比数据上看起来要好”,这对于不轻易夸人的她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夜深时,凌烽独自站在教官楼的窗前,望着远处训练区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黄沙操场。桌上的训练笔记摊开着,新的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的数据和他对每个队员的分析。他在叶曼语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写下了“发力结构改善明显,态度极佳”,在金刚那一页标注了“膝盖需关注”,在落星辰那一页写着“速度型战士,需加强绝对力量以应对持久战”。然后他合上笔记关上灯。明天太阳升起时,更残酷的训练还在等着他们。 第394章 柔韧之训 凌烽的声音在傍晚寂静的野林中显得格外冷冽,像一盆冰水浇在叶曼语头上。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枯叶和泥土,咬紧牙关重新摆好姿势。玲玲的铃铛声还在林间回荡,像是她这次失误的余音,久久不肯散去。 这里是龙炎基地南面的一处原始野林,距离训练操场大约三公里。密林深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金线,斜斜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林中弥漫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溪涧的水声。 凌烽选择这片野林作为柔韧与敏捷训练的场地是有深意的——野林中的地势起伏不平,树根盘错、枯枝遍地,每一寸地面都不规整,恰恰可以最大限度地模拟战场上复杂多变的地形。他在林地间用绳索和树干搭建了十几道障碍,每道障碍上系着细麻绳,绳端挂着铜铃。规矩很简单——穿越所有障碍而不碰响任何一个铃铛。这只是第一关。真正考验人的是第二关——在穿越障碍的同时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袭。今天的突袭者就是凌烽本人。 在此之前,整个下午叶曼语已经在这片野林中被凌烽突袭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以她撞响铃铛或摔倒在地而告终。她身上那套迷彩作训服已经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手肘和膝盖的布料磨得起了毛,露出下面被擦红的皮肤。但她每一次摔倒之后都爬了起来,每一次失误之后都咬着牙走回起点重新开始。这份倔强让凌烽暗自点头,但远远不够。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摔倒了就停下来等你爬起来。 “再来。从第一道障碍开始。”凌烽退回到树林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倚着一棵粗壮的松树,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叶曼语。 叶曼语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夕阳的光线从她侧面的树冠缝隙中投射下来,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映得如同碎钻。她脚尖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母豹般窜了出去。第一道障碍是三道横跨在树间的粗绳索,高度分别在小腿、腰部和胸口位置。她抬腿跨过第一道,俯身钻过第二道,侧身滑过第三道。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铃铛纹丝未动。 第二道障碍是一组随机排列的树桩,桩面只有巴掌大小,间距不等,需要快速而精准的落脚点才能通过。叶曼语踩上第一个树桩时动作已经比今天第一次训练时流畅了太多——脚掌落桩时膝盖自然微屈,重心稳稳地压在核心,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但当她踩到第四个树桩时,凌烽动了。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从正面冲出来,而是从侧面一棵树后无声无息地闪出,速度快得像一道从树干中剥离出来的影子,一记直拳直奔叶曼语的肩侧。 叶曼语听到了右侧传来的破风声。如果在今天训练刚开始的时候,这一拳她会毫无悬念地挨上。但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反复摔打,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形成本能反应——右脚在树桩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借力朝左侧翻滚而出,落地时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单膝跪地时已经稳住了重心。 她没有碰响铃铛。 “很好。”凌烽收回了拳头,站在原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叶曼语的进步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女人对危险的反应直觉非常敏锐,那是她在刑警队多年一线执勤中淬炼出来的本能。刚才那一记闪避,从反应速度到动作选择再到落地姿态,已经有了几分特种战士的味道。 “知道刚才那次为什么能避开吗?”凌烽走到叶曼语面前问道。 “因为我听到了风声。”叶曼语站起来回答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汗水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脚下的落叶上,但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 “对。但不是因为你听到了风声,而是因为你在听。”凌烽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今天前几次突袭你之所以躲不开,是因为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障碍上,你的耳朵是聋的。刚才那一次,你在过树桩的同时耳蜗保持着对外围环境的警觉。这就是我说过的——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出现,他们会在你最分心的那一刻出手。所以你的警觉不能是一段一段的,必须是持续的、不间断的,要让它成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想,但永远不会停。” 叶曼语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凌烽的每一个字都烙进脑海里。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江海市,老李牺牲的那个夜晚。那天夜里她就是太专注于封锁后门,忽略了外围的动静,等到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当时她能像现在这样在专注的同时保持外围警觉,也许结局会不一样。这份遗憾是她心头永远的刺,也是她拼了命要在龙炎变强的原因。 “继续。还剩最后三道障碍。”凌烽退开几步,示意叶曼语不要停。 叶曼语重新站到树桩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状态。最后三道障碍是一组高低错落的横木,横木下方铺满了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同时凌烽会在她通过时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突袭。这是整套训练中最难的部分,之前好几次她都是在这里撞响了铃铛。她需要在连续的跳跃、蹲伏和跨越中保持身体的高度协调性,又要时刻警惕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教官,这种左右脑同时高负荷运转的状态,对体能和精神都是双重的极限考验。 第一根横木,顺利通过。第二根横木需要低姿匍匐穿过,她俯身钻过时耳畔听到左侧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本能地朝反方向躲避——因为经过数次失败后她发现很多时候凌烽故意用脚步声制造佯攻,真正的袭击来自另一个方向。她稳住心神继续匍匐前进,果然左侧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右侧一道劲风袭来。她早有准备,双手撑地一个侧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不大的弧线,双脚落地时恰好踩在第三根横木的起点,然后借着侧翻的余势顺势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般从横木上方翻过,稳稳落在终点的软垫上。 安静了整整三秒。林间的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叶曼语弯着腰大口喘息,双手撑在膝盖上,汗珠从她的鼻尖滴落,在软垫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凌烽,那张因极度疲惫而泛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做到了。我把整套动作跑通了。”她说,声音沙哑却充满喜悦。 凌烽走上前看着叶曼语身后那一片安静的铃铛。“整套动作连贯性比今天下午刚开始时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的身体柔韧性底子本身就不错,缺的只是正确的方法和足够的训练量。再练几天,这套障碍对你来说就不是挑战了。”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那接下来换一套更难的?”叶曼语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用你说我也会加难度。今天先到这里。晚上记得去找洛樱做腿部肌肉放松,明天还有更硬的仗等着你。”凌烽说着转过身朝野林外走去。叶曼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刚才那一次完美的穿越,不仅仅是对一下午训练成果的检验,更像是一道门槛——她终于用行动向自己证明了这条路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逾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野林。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残留着一抹即将燃尽的橘红余晖,将整座龙炎基地笼罩在一层温暖而短暂的暮色中。远处训练场上的黄沙操场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操场边缘那排白杨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一直延伸到碎石路边。基地的食堂方向飘来炊烟和饭菜的香气,隐约能听到刘师傅在后厨里中气十足地吆喝着帮厨们准备晚饭。生活区的碎石路上已有休整完毕的龙炎战士三三两两地朝食堂走去,看到凌烽和叶曼语从野林方向走来,纷纷朝他们挥手致意。经过今天那场震撼所有人的陪跑和力量训练之后,这群兵王对凌烽的态度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由衷的敬佩,而对这个能跟教官一起从野林里走出来的女队员也愈发刮目相看。 叶曼语回到宿舍楼之后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作训服,然后按照凌烽的指示去了医疗室。推开医疗室后院的木门时,枇杷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洛樱正坐在石凳上翻阅一份最新的运动医学期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洛樱合上期刊站起身走到叶曼语面前,伸手按了按她肩颈处几块核心肌群。从触诊的反馈来看,叶曼语的肌肉虽然疲劳度很高但并没有出现异常的僵硬或痉挛迹象,这说明今天的训练量虽然达到了极限但还在身体可承受范围内。“跟我进来,我给你做放松和超声波理疗。”洛樱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柔。 夜色渐深。龙炎基地的宿舍楼里,兵王们的鼾声此起彼伏,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首属于深山基地的夜曲。而在教官楼的书房里,那盏台灯依然亮着。凌烽坐在桌前,训练笔记摊开到新的一页,正在写今天的训练总结。他在叶曼语的进度记录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提笔写下一行字——“柔韧性与反应速度有明显突破,发力结构改善显著,第一阶段核心训练目标已初步达成。” 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笔记,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龙炎基地安静而祥和,月光洒在那片黄沙操场上,将白天那些脚印和汗水痕迹都覆盖在银色的光华之下。明天太阳升起时,更严酷的训练还在等着这群战士。而他有信心,也有的是耐心。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今天他又朝着这个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第395章 脚底的水泡 叶曼语坐在床边,将脚上那双沾满泥土和汗水的军靴脱下来时,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脚底传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牙将袜子也褪了下来。当那双脚的脚底暴露在灯光下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脚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肉,边缘泛着白色的死皮;有的还是完整的,鼓鼓地隆起着,里面蓄满了淡黄色的组织液。最严重的是脚后跟和脚掌外侧,几个水泡串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硬币还大的水泡群,边缘处已经开始渗血。脚趾缝间也有摩擦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皮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下面敏感的真皮层。 这些水泡是在负重越野跑和穿越障碍时磨出来的。五十斤的负重袋压在肩上,每一步落地时脚底承受的冲击力都是平时走路的好几倍。加上那些树桩、横木和绳索障碍需要不断地跳跃、蹬踏和急停急转,她的脚底在鞋子里不断地摩擦、挤压、再摩擦,水泡就在这一次次的摩擦中悄然形成。训练的时候她全神贯注地想着怎么避开障碍、怎么躲过凌烽的突袭,根本没注意到脚底的疼痛。但此刻停下来,那股被压了大半天的痛感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火辣辣的、针扎般的,像是有人用砂纸在脚底反复打磨。 “曼语,你的脚怎么了?”洛樱端着一杯热水推门走进来,看到叶曼语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立刻放下水杯快步走上前。当她看到叶曼语那双满是水泡的脚时,脸色微微一变——不是惊恐或嫌恶,而是一种职业军医在面对训练伤情时特有的严肃与专注。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片刻后提着急救箱回来了。 洛樱在叶曼语面前蹲下身,打开急救箱,从里面取出无菌手套、碘伏、一次性注射器、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动作熟练而迅速。她先戴上手套,用碘伏棉球仔细地给叶曼语脚底消毒。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肤时,叶曼语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吸了一口凉气。洛樱手上的动作很轻,但语气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你脚底这些水泡必须处理。磨破的地方要消毒包扎,大的水泡要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再包扎。否则明天继续训练,感染的风险很高。一旦感染,你就不是练不练的问题了——你会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曼语点了点头,看着洛樱低着头为她处理伤口。这位冷面军医工作时有一种格外的专注——她的手法又快又稳,先用碘伏给磨破的水泡消毒,然后取出一支一次性无菌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扎入水泡的边缘,将里面的组织液缓缓抽出。每抽完一个水泡,她都会用棉签轻轻按压水泡的边缘,让残留的液体完全排出,再涂上碘伏消毒,最后盖上无菌纱布,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好。处理完所有的水泡之后,洛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破损的皮肤,这才摘下手套,站起身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杯水递给叶曼语。 “脚底皮肤需要一到两天才能完全恢复。但以萧教官的训练强度,明天不可能给你休息。”洛樱靠在门框上,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不过话里的关切是藏不住的,“所以睡觉前把脚垫高,帮助血液回流,减轻水肿。明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换药,在脚底贴上专业的防护贴再穿鞋训练。训练结束之后第一时间过来消毒换药,绝对不能拖。另外——这个萧教官,第一天就把人练成这样,看来他说的‘极限训练’不是说说而已。” “谢谢洛姐。”叶曼语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抬头朝洛樱露出一个笑容。那张因疲惫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这个笑容让洛樱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今天经历了什么:五千米负重越野、极限力量测试、一整天的柔韧和敏捷训练。换作寻常人,光是那五千米负重越野就足以让人趴下。而叶曼语不仅全部坚持下来了,此刻还能笑着说谢谢。 “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他要敢让你明天带伤继续高强度训练,我会以基地首席医疗官的身份正式向他提出训练负荷调整建议。”洛樱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叶曼语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双脚。洁白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碘伏留下的淡淡棕色痕迹在纱布边缘若隐若现。脚底的疼痛在消毒和包扎之后已经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照顾后的踏实感。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今天在跑道上那个背着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自己跑了两千米的身影,想起了他冷着脸对所有人说“不准帮她跑”时眼底深处那一丝被藏得很好的关切。在龙炎基地里,有人用最严苛的训练把她逼到极限,也有人在她倒下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她。有这样一个教官,还有这样一个军医,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坚持下去。 食堂开饭的号声从窗外隐隐传来。洛樱扶起叶曼语,两个人一起朝食堂走去。走出医疗室后门时,枇杷树上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小庭院里种着的几株月季开得正盛。叶曼语走在碎石路上,每一步落地时包扎过的脚底都会传来一阵隐隐的疼。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但很快就重新加快了步伐——不是因为疼痛减轻了,而是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强者不是感觉不到痛,而是明知痛也要继续往前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从江海市刑警队一路追到龙炎基地,她从来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她只是为了当有一天再次面对老李牺牲的那种时刻,自己不再只是站在外围无能为力的那个人。 第396章 残酷 洛樱快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脸上那股滚烫的热度降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样一幕——她只是来找这个混蛋教官理论,谁知道他洗澡连门都不锁?更让她恼火的是,这家伙被撞见之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她嬉皮笑脸,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不算什么。她决定等凌烽出来之后,先把叶曼语的事情说清楚,然后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片刻之后浴室的门打开了。凌烽披着一件干爽的深灰色t恤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条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随意,与训练场上那个冷厉如刀的总教官判若两人。 “洛军医,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凌烽走到洛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毛巾搭在扶手上,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看了一眼洛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把打火机搁下了。 “什么事?凌教官,你觉得我找你能有什么事?”洛樱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今天这冷调里明显压着一股火气,“今天曼语回来,双脚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在渗血。她是你的学员没错,但她同时也是个女人。你给她安排负重跑五千米也就算了,还让她去树林里穿越障碍、练习敏捷,一练就是一下午。你知不知道足底大面积水泡如果处理不当会感染?一旦感染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到时候别说训练,她能不能继续留在龙炎都是个问题。” “叶曼语的脚起水泡了?”凌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转瞬即逝。他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严重吗?” “严重吗?你说呢!”洛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脚后跟和脚掌外侧磨出了连片的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袜子上都是血渍。我用碘伏给她消了毒,破了的水泡剪掉了死皮做了包扎,没破的也涂了药敷上了。暂时是没有感染的风险,但你如果明天还让她继续那样高强度的训练,我很难保证她脚上的伤不会恶化。我是龙炎基地的首席医疗官,我有责任对任何可能危及队员健康的训练方案提出质疑。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一句——你的训练方案,有没有考虑到女性队员的生理特点和承受极限?”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洛樱那双咄咄逼人的丹凤眼,反而直直地迎上去,坦然道:“我考虑过。所以在力量训练的标准上,我给叶曼语定的目标和其他人不一样。在体能训练中我也允许她用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来完成同样的任务。但有两样东西我不能给她打折扣——第一是极限意志力,第二是战场生存本能。今天她负重跑最后两圈的时候,所有人都劝我让她停下来,我没有答应。你知道为什么吗?” 洛樱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冷冽的凤眼盯着他。 “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子弹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绕道走。如果今天在训练场上我因为心疼她而降低了标准,那日后她上了真正的战场,当她需要背着受伤的战友从枪林弹雨中跑出来的时候,她的体能跟不上,她的意志力没有在训练中被逼到过极限,她可能就会死。”凌烽的语气平静而冷硬,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你说足底水泡处理不当会感染——你说得对。但战场上她受的伤只会比水泡严重十倍百倍。如果现在她连水泡都扛不过去,往后怎么面对真正的战斗创伤?” 洛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冷酷无情、不把队员当人看的魔鬼教官。他之所以这样训练叶曼语,恰恰是因为他把叶曼语当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来对待。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军医,你的职责是保护队员的身体健康。”凌烽放缓了语气,“我的职责是把他们训练成能够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这两个目标有时候看起来冲突,但归根结底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他们变得更强,更能保护好自己。” 洛樱听着凌烽这番话,脸上的冷意渐渐消融了几分。她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凌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总觉得一定有办法既能保证训练强度又能兼顾队员的身体健康。 “你说的我理解,但曼语的脚伤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明天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她的水泡会加重,感染风险会急剧增加。”洛樱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依然寸步不让,“我作为基地医疗官,建议你明天对叶曼语的训练内容做一些调整:避免长距离负重跑和高强度的脚底冲击训练,可以把重点放在上肢力量训练和不需要大量脚底支撑的技术动作上,等她的脚伤愈合之后再恢复正常训练。这不是降低标准,是合理安排。” 凌烽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嘴里,这次他点上了。青灰色的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明天叶曼语的训练做两处调整——把负重越野换成上肢力量强化训练,把障碍穿越换成格斗技术基础训练。这两天我不会让她做高强度下肢训练,但上肢和核心力量的训练量不会减。等她脚底水泡愈合之后再补上。这样的调整,你这个医疗官满意吗?”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我暂时没有意见。”洛樱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下摆,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会每天检查曼语的身体状况,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我随时会来找你。另外,凌教官,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刚才我进你门的时候,你的门是虚掩的。这是龙炎基地,虽然外人进不来,但基本的隐私意识还是要有。下次洗澡记得锁门。” 说完,洛樱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快而利落,军靴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凌烽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洛军医,你刚才说我是流氓——这个评价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是你自己没敲门就闯进来的,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你倒先给我扣了个帽子。” 洛樱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凌教官,我没工夫跟你做口舌之争。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明天我会去训练场监督你执行。”说完便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烽看着洛樱那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沙发扶手旁拿起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翻到记录着今天训练数据的那一页,在叶曼语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两笔——“脚伤,明日起调整训练科目,上肢力量强化为主,格斗基础为辅,暂停下肢高强度训练。”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脑海中回放着洛樱刚才那副气冲冲闯进来兴师问罪的模样。她说他是来尽军医的职责,实际上他知道,洛樱对叶曼语的关心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公事公办。这个冷面军医的心里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要柔软得多。而叶曼语能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位军医,也是她的幸运。 洛樱离开教官楼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先去了一趟食堂。刘师傅正在收拾灶台,看到她进来便乐呵呵地揭开蒸屉,里面热着几盘专门给晚归队员留的饭菜。洛樱挑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用饭盒仔细打包好,又盛了一碗热汤。回到小院推开叶曼语的房门时,看到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从洛樱书架上借来的解剖学入门,借着床头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洛樱推门进来,叶曼语放下书,刚要说话就被洛樱抢了先。 “先吃饭。给你带了清蒸鱼和炒时蔬,还有一碗豆腐汤。别急着谢我——我刚才去找凌教官理论了,他答应明天调整你的训练内容,暂停负重越野和障碍穿越,改练上肢力量和格斗基础。你脚上的伤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愈合,这期间不准逞能,一切听我的。”洛樱一口气说完,将饭盒和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用那双丹凤眼盯着叶曼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霸道。 叶曼语看着洛樱那副故作凶巴巴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温暖。她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汤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洛樱,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了两个字——“好喝。” 第397章 战地医生 凌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又看了看洛樱那张写满了不自在的脸,随手从沙发扶手上捞起刚才擦头发的那条毛巾往肩上一搭,算是给了个交代。 “洛军医,你是战地医生,什么伤没见过,我光个膀子你至于吗?再说了,这是我自己住的地方,大热天的在自己屋里光个膀子不犯纪律吧?”凌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洛樱懒得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她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到正事上——她今晚来不是为了跟他讨论穿不穿衣服的。 “凌教官,我过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洛樱在凌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你在制定训练方案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曼语是一个女人?她今天回来双脚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磨破了在渗血。我知道龙炎组织的训练标准很高,但训练讲究循序渐进,像你这样一上来就下猛药,谁受得了?我是基地的医疗官,曼语现在是我的病人,我有权根据她的伤情建议暂停训练,直到她脚上的水泡愈合为止。”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听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搁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洛军医,你上过前线,见过那些因为重伤被送下来的战士。那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想法?”凌烽的语气平静而认真。 洛樱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丹凤眼看着他。 “医者父母心,你肯定很难过。你一定会想,如果这些战士的本领再多一些、能力再强一些,也许就不会受伤,甚至还能活着回来。”凌烽继续说道,“龙炎组织的战士日后要面对的不是常规战场,而是更危险、更极端的环境。如果我现在因为心疼他们而降低训练标准,日后上了真正的战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你说曼语脚上全是水泡——我知道。但区区几个水泡算什么?忍住疼痛继续训练,等这些水泡磨成了老茧,她的脚就再也不会起水泡了。这才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如果每次起水泡都停下来休息几天,等好了再练,练了又起,起了再歇,如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她还来龙炎干什么?” 洛樱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换位思考一下她其实能理解凌烽的用意。她今晚来找他,更多是出于医生的本能——看到自己的病人受了伤,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停下来休息。但凌烽说的也没错,龙炎不是常规部队,这里的训练标准不能用常规思维来衡量。 “行,你说的有你的道理。但你至少要在训练方案上做一些调整——在曼语脚伤愈合之前,能不能减少对脚底冲击最大的那几个科目?”洛樱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寸步不让。 “这个可以。明天她的负重跑换成上肢力量训练,障碍穿越换成格斗基础。这两天她的脚不用承受高强度冲击,但其他部位的训练量不变。等她脚好了再补上落下的科目。”凌烽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这样的安排,洛军医满意吗?” 洛樱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家伙是不是在敷衍她。但凌烽的目光坦荡得没有半点躲闪,她最终点了点头:“如果你说到做到,那我暂时没有意见。我会每天检查曼语的恢复情况,一旦发现伤口恶化,我还是会来找你。” “随时欢迎。”凌烽站起身,从沙发扶手上拎起那件迷彩背心套上,“食堂已经开饭了。走吧,一块吃饭去。” “谁要跟你一块吃饭?”洛樱站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便朝门口走去。她步伐快而利落,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背影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但走出门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忘了什么,而是在心里默默地承认了一件事: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教官,其实比谁都在意他手下每一个队员的命。 龙炎基地的食堂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大厅里。训练了一整天的兵王们正围坐在长桌旁大快朵颐,筷子碰碗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将整间食堂烘得热气腾腾。凌烽走进食堂时,正在大口扒饭的落星辰第一个眼尖看到了他,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喊了声“凌教官好”,其余人也纷纷放下碗筷起身致意。 “都坐下好好吃,训练场上听我的,食堂里听肚子里的。”凌烽摆了摆手,走到取餐口自己打了一份饭菜,在队员们中间坐下。 他刚夹起一块红烧牛腱子塞进嘴里,坐在对面的落星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八卦兮兮的笑:“凌教官,刚才我好像看到洛军医从你那栋小楼里出来。这都快开饭的点儿了,她去找您干啥呀?” 凌烽面不改色地嚼完嘴里的牛肉,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哦,没什么。这不是快开饭了嘛,洛军医过去喊我一块来吃饭。你们别看洛军医平时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姓凌的,你脸皮能不能再厚一点?” 凌烽回过头,就看到洛樱端着一个饭盒站在他身后。她刚从食堂窗口打包了两份饭菜准备带回小院给叶曼语,路过长桌时恰好听到了他那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此刻正用那双丹凤眼冷冷地剜着他,白皙的面颊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周围的兵王们纷纷低下头拼命憋笑,落星辰更是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洛军医,正好,坐下来一块吃。”凌烽依旧是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伸手朝自己对面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必了。曼语还在等我送饭。凌教官,你慢慢吃——希望你的训练水平比你的脸皮更靠得住。”洛樱说完转身就走,军靴踩在食堂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叩击声,背影笔直而冷傲。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满桌的兵王才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落星辰笑得直拍桌子,金刚那张黝黑的方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两排白牙。凌烽看着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兵王,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笑骂了一句:“都给我好好吃饭,明天还有更硬的仗等着你们。谁要是明天训练撑不住,可别怪我不给他留面子。” “是,凌教官!”兵王们齐声应答,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在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基地里,他们渐渐发现,那个在训练场上冷厉如刀的总教官,私下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第398章 深夜来电 夜色渐深,龙炎基地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教官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奥丽薇亚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这个情报女王还是老样子——每次他联系她,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她二话不说就是一个视频弹过来,仿佛文字聊天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他按下了接通键。屏幕亮起,奥丽薇亚那张精致得如同希腊雕塑般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件慵懒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衣,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锐利。从她身后的背景来看,她正坐在那间摆满了超级电脑的房间里,五块液晶屏幕上同时开着不同的数据界面,蓝光闪烁。 “魔王,让我好好看看你。”奥丽薇亚凑近摄像头,碧蓝色的眼眸在屏幕中显得格外明亮,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凌烽一番,然后满意地靠回椅背上,嘴角浮起那抹凌烽再熟悉不过的妩媚笑意,“嗯,不错。穿军装的样子还挺帅的,比你在江海市整天穿背心裤衩强多了。看来部队的伙食不错,没把你饿瘦。”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江海市多不修边幅似的。”凌烽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说正事。上次让你盯的死亡神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基因战士的研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提到正事,奥丽薇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转过身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加密数据库的界面。“你猜得没错,死亡神殿最近确实不太平。准确地说,从半个月前开始,他们在全球多个地区的活动频率突然大幅下降,几乎所有外围人员都收缩回了核心据点。这种大规模的收缩很不寻常,根据我的分析,他们很可能是在集中所有资源加速推进基因战士项目的最后阶段。” “最后阶段?”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我截获了几条从加勒比海域发出的高强度加密通讯,虽然没能完全破译,但从通讯密度和加密层级来看,死亡神殿正在往总部调动大量高级别人员。与此同时,他们在黑市上大规模采购了一批只有在顶尖生物实验室才会用到的精密设备——包括基因测序仪、细胞融合培养系统和一批高纯度生物酶。这些东西的价格和稀有程度,不是常规医疗研究用得起的。”奥丽薇亚说着又调出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专业设备名称和数量,“还有更关键的一条情报——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格尔斯博士吗?就是被死亡神殿从m国军方手里劫走的那个克隆技术专家。我的一个线人在三天前确认,格尔斯目前就在加勒比海域的某个秘密据点内,与安德鲁博士一起主持一个代号为‘新人类’的项目。” “新人类。”凌烽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死神这家伙胃口不小,他是想造出一批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战士。” “不止如此。”奥丽薇亚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项目很可能已经越过了理论阶段,进入了活体实验阶段。有几个在黑暗世界中失踪的佣兵高手——实力大概相当于龙炎那些兵王的水平——最后一次被目击时都是在加勒比海域附近。之后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活动记录。我怀疑他们已经被死亡神殿捕获,成为了基因改造的实验体。” “实验体。”凌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如果基因战士真的已经进入了活体实验阶段,那第一批成品可能在多久之后出现?”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奥丽薇亚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一旦他们的技术路线被验证成功,基因战士的量产速度会非常快。毕竟他们不需要从头培养一个战士——他们只需要捕获现有的高手,然后进行基因层面的改造。这种改造一旦成熟,最快只需要几周时间就能让一个普通高手的战斗力翻倍甚至翻数倍。” 凌烽沉默了片刻。两三个月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他需要在基因战士被大规模投入使用之前,将龙炎组织的二十一名战士训练到足以与基因战士正面对抗的水平。这个任务的艰巨程度,远超他当初接下罗老委任状时的预估。 “魔王,”奥丽薇亚忽然凑近摄像头,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海狼那边有消息了。” “海狼?”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陆战之王海狼亲自率队前往亚马孙雨林摧毁基因战士研究基地的事,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这次行动的结果,将直接影响黑暗世界接下来的格局走向。 “海狼的行动成功了,但代价很大。”奥丽薇亚调出一份用红框标注的简报,“他带去的突击队成功摧毁了位于亚马孙雨林深处的基因战士研究基地,基地的核心数据和大部分实验设备都被炸毁。但死亡神殿早有准备——他们在突击队抵达之前已经转移了最关键的实验数据和几名核心科学家,海狼摧毁的只是一个半空的壳子。更糟糕的是,突击队在撤离时遭到了死亡神殿与黑十字圣殿联军的伏击,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员。海狼本人也受了伤,目前正在m国本土接受治疗。” “海狼受伤了?”凌烽的眉头皱了起来。海狼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位列黑暗世界绝世强者之一的存在,与北极之王、南洋霸主、夜之女王等人齐名。能让海狼受伤,说明死亡神殿在亚马孙雨林布下的伏击圈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伤得不轻,但命保住了。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彻底摧毁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项目,但至少延缓了他们的进度。海狼炸掉的那个基地是死亡神殿在南美最重要的实验据点,里面的设备和数据不是短时间内能重建的。”奥丽薇亚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屏幕中的凌烽,“海狼通过他的渠道给我传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告诉魔王,死神已经找到了替代黄金圣血的血脉来源。来源的身份我还没查清,但从时间上推算,这个新血脉来源极有可能是基因战士项目能够加速推进的关键。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奥丽薇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海狼的原话。 替代黄金圣血的血脉来源。凌烽的目光沉了下来。他记得当初在死亡神殿的情报中,基因战士的研究需要强大而古老的血脉作为药引,而黄金圣女尤朵拉的黄金圣血曾被视为最佳选择。后来尤朵拉被成功解救,死神失去了这个关键药引,基因战士项目一度陷入停滞。如今海狼说死神已经找到了替代品——那么这个替代品是谁? “继续追踪死亡神殿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在加勒比海域的据点。海狼的行动虽然没能彻底端掉他们的基因战士项目,但至少给我们争取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凌烽说完正准备关掉视频,屏幕中的奥丽薇亚却忽然往前凑了凑,碧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正事说完了。魔王,我们是不是该聊聊私事了?”奥丽薇亚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而慵懒。 “什么私事?”凌烽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你在部队里有没有想我?”奥丽薇亚眨了眨眼,嘴角那抹妩媚的笑意重新浮现,“我这边可是想你想得不得了。要不要看看我今晚穿的什么?” “奥丽薇亚——” “骗你的。”奥丽薇亚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恣意,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她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了几分,但眼神里那股柔软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保重,魔王。等基因战士的事了结之后,你得请我喝一杯。记住了,你还欠我一顿酒。” “不会忘的。你也注意安全,死亡神殿的人如果发现你在追踪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凌烽朝摄像头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刹那,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山林中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凌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海狼受伤的消息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基因战士的威胁正在从理论一步步走向现实,留给龙炎的时间不多了。他睁开眼睛,重新翻开桌上的训练笔记,在“基因战士”四个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合上笔记,关掉台灯,走到窗前。夜色如墨,群山沉睡。明天太阳升起时,更严酷的训练还将继续。而他心里清楚,每一个训练日,都是在与时间赛跑。 第399章 夜姬的消息 视频通话的窗口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奥丽薇亚那张冶艳的面孔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她似乎察觉到了凌烽语气中的变化,脸上那抹妩媚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那个在黑暗世界的情报网络中翻云覆雨的情报女王,在这一刻重新上线了。 “魔王,你对夜姬的关心有点不寻常啊。”奥丽薇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碧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地看着凌烽,“杀手圣堂虽然放出了狠话,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夜姬毕竟是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想要动她,光靠几个二三流的货色可不够看。就算是屠夫亲自出手,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你急什么?” “夜姬的命是我从火海里捞出来的。”凌烽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散开。“当年我把她从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身烧伤,连哭都不会哭了,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后来她跟在我身边待了一年,我教了她一些东西,然后她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去闯黑暗世界。这些年我从没过问过她的事,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但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奥丽薇亚问。 “屠夫是杀手圣堂的王牌,鹰刀和魔影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出动,我不担心。但杀手圣堂这次放出的是公开威胁——要么归顺,要么血偿。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会按江湖规矩来,不会搞什么一对一的公平对决。如果这三个人联手,或者用什么别的手段,夜姬一个人扛不住。”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道极冷极锐的寒芒,那寒芒在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在黑暗中骤然出鞘的刀锋。 奥丽薇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当初在血战之岛上,夜姬曾帮过凌烽的忙——那个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亲近的女杀手,唯独在面对凌烽时,才会露出那么一丝不属于杀手身份的柔软。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远不止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我会加派人手盯着杀手圣堂的动向。屠夫、鹰刀和魔影的行踪一向隐蔽,但我有几个线人一直在追踪杀手圣堂的核心成员名单。只要他们有异动,我这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奥丽薇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界面不断切换,“另外,我也会尝试联系夜姬。虽然她的行踪一向是最难追踪的,但如果她真的遇到了麻烦,也许会留下一些信号。” “嗯。”凌烽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关于基因战士,海狼那边有没有新的情报传过来?他在亚马孙的行动应该已经结束了。” 奥丽薇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海狼的行动结束了?这条消息我也是今天凌晨才截获的——海狼的突击队成功摧毁了死亡神殿在亚马孙雨林深处的基因战士研究基地,但代价很大。突击队在撤离时遭到了死亡神殿与黑十字圣殿联军的伏击,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员。海狼本人也受了重伤,目前正在m国本土接受治疗。” “海狼受伤了?”凌烽的眉头骤然皱起。那个在陆地上从未有过败绩、被整个黑暗世界公认的陆战之王,竟然在这次行动中负伤了。 “伤得不轻,但命保住了。”奥丽薇亚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海狼通过他的渠道给我传了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你——‘告诉魔王,死神已经找到了替代黄金圣血的血脉来源。基因战士项目的最后障碍已经扫清,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凌烽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训练笔记上。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二十一名队员的训练数据和个性化的训练方案,每一个数字、每一行备注都是他亲手写下的。这些队员——金刚、叶曼语、落星辰、段东流、冷锋、上官天鹏——他们每一天都在突破自己的极限,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强。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基因战士,这点进步还远远不够。 “继续追踪死亡神殿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的核心据点。有任何关于基因战士量产时间的情报,无论几点钟,直接联系我。”凌烽说完便准备关掉视频通话。屏幕中的奥丽薇亚却忽然往前凑了凑,碧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妩媚笑意。 “魔王,你欠我的那顿酒可别忘了。等基因战士的事了结之后,你得加倍补偿我。” 凌烽笑了笑,朝摄像头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视频。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刹那,整间书房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山林中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靠在椅背上,将今晚获得的所有情报在脑海中逐一过了一遍:海狼负伤,但基因战士项目被成功延缓;死神找到了替代黄金圣血的血脉来源,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夜姬被杀手圣堂公开威胁,处境危险。这三条线像三根紧绷的弦,同时压在他的心头上。但他知道,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焦虑,而是行动。 他重新翻开训练笔记,翻到记录着第一阶段训练计划的那一页,在页脚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基因战士量产倒计时约两至三个月,第一阶段训练周期压缩六周完成,第二阶段实战对抗训练提前启动。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来,在他脚下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明天太阳升起时,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更严酷的淬炼还在等着每一个人。 第400章 深夜加练 器械训练室的门被凌烽推开时,上官天鹏正扛着一百五十公斤的杠铃做深蹲。汗水沿着他年轻的脸庞滑落,滴在脚下的防滑垫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的双腿在微微发颤,每一次下蹲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但他仍咬着牙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才将杠铃重重地搁回深蹲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萧哥,你怎么来了?”上官天鹏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他的迷彩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匀称的肌肉线条。虽然训练量已经远超常规标准,但他那双眼睛里仍然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凌烽走上前,伸手在上官天鹏刚卸下的杠铃杆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金刚说你吃过晚饭就不见了。我猜你大概是在这里,果然被我猜中了。练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吃完饭过来活动活动筋骨。”上官天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地上那一摊汗渍骗不了人——晚饭是傍晚六点半吃的,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至少在这里练了四个小时。 凌烽没有拆穿他,只是拉过旁边的一张长凳,跨坐上去,双手搭在靠背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上官天鹏。“你觉得自己跟金刚他们差距很大?” 上官天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大,非常大。金刚深蹲能过三百六十公斤,我才一百八。段东流的硬拉能拉两百五十公斤,我连他的零头都不到。落星辰的爆发力和速度在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冷锋那个闷葫芦平时话都不说一句,但一上器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萧哥——凌教官,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叶曼语是女人,我是男人,我不能跑得比她慢、举得比她轻、撑得比她短。所以我想多练练,笨鸟先飞嘛。”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凌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上——器械室是禁烟区域,这点规矩他还是守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明知道你的体能和力量比不过那群兵王,还要把你推荐进龙炎?” 上官天鹏愣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回答道:“因为您是我萧哥?因为我是武馆的师弟?因为您想给我一个机会——” “放屁。”凌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龙炎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战组织,是罗老的心血,不是用来给关系户镀金的地方。我推荐你进来,是因为你身上有那帮兵王不具备的东西。” “什么东西?”上官天鹏的眼睛亮了起来。 “气劲之力。”凌烽站起身,走到上官天鹏面前,“你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回到武馆又学了几年的拳法传承,一身气劲之力已经练到了五阶。你以为这只是你私人的武道底子?我告诉你,在所有龙炎战士里,你是唯一一个拥有气劲之力的人。包括金刚、段东流、落星辰,他们再能打,走的是肉身力量的路线,跟你的气劲之力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上官天鹏的丹田位置。“他们想拥有气劲之力,需要从小开始练内家功夫,打坐、站桩、运气,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入不了门。而你已经有五阶的气劲底子,这本身就是他们永远不可能具备的优势。放着优势不用,跑去跟他们拼力量,这是拿自己的短板去撞人家的长处。” 上官天鹏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若有所悟。他不是不明白凌烽的意思,只是在此之前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总觉得自己体能不如人、力量不如人,就天然应该加倍去补这两样短板,却忽略了自己身上还有一样独一无二的武器。 “凌教官,那我应该怎么做?”他问,语气里的焦虑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到方向之后的清明与坚定。 “我没有练过气劲之力,所以对于气劲的修炼方法,我没有太多的指导可以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原则——任何力量,只要运用得当,最终的目的都是摧毁敌人。肉身力量与气劲之力虽然是两套不同的体系,但它们不是互斥的,而是可以相辅相成的。”凌烽走到深蹲架前,单手握住杠铃杆,轻松地做了一个标准的深蹲示范,“你看,同样一个深蹲,金刚他们练的是肌肉纤维的爆发力,是骨骼和筋腱的负荷能力。但你可以在深蹲的同时运转体内的气劲,将气劲贯穿到腿部和核心肌肉群中,让气劲成为你力量的放大器。这样你的每一次深蹲、每一次卧推、每一次引体向上,都不只是在练肌肉,还在练气劲——而且是在极限状态下练气劲。” 上官天鹏听着凌烽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在南少林的时候,他的师父曾经说过,气劲之力如果只停留在站桩和打坐中练习,那就等于把刀磨得再锋利也只是挂在墙上供着。真正的气劲,需要在实战中、在极限训练中、在身体最疲惫的时候反复捶打,才能化为己用。 “也就是说,我用气劲来辅助我的力量训练,同时用力量训练来激发我的气劲潜力?两样东西一起练,互相激发?” “就是这个意思。”凌烽赞许地点了点头,“而且你还要进一步去想——既然气劲之力可以贯穿到你的四肢百骸,那能不能和肉身力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发力方式?能不能在出拳的瞬间同时爆发肉身力量和气劲之力?这些问题我不能替你回答,因为我没有练过气劲。但你自己可以去找答案。你的优势不在蛮力,在于你比别人多一套动力系统。把这两套系统整合到一条线上,你的上限会比那群只会靠蛮力的家伙高得多。” 上官天鹏沉默地站在原地,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良久,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走到深蹲架前,重新扛起了一百五十公斤的杠铃。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蹲下去,而是先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劲在缓慢地流转——那是他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在武馆打了上千遍拳桩才凝聚出的气息。然后他将那股气劲缓缓贯穿到双腿,感觉到腿部肌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紧绷而充实。 他蹲了下去。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大腿与地面平行时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发力站起来。那股气劲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与他腿部肌肉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将一百五十公斤的杠铃轻松地推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凌烽问。 “比刚才轻了。至少在感觉上,比刚才那几组都要轻松得多。”上官天鹏将杠铃放回架上,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原来气劲还能这样用。我以前练功的时候只是在打拳时调动气劲,从来没有在力量训练中用过。” “这就对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训练重心不是去追金刚他们的数据,而是把你自己的这套体系练到极致。力量训练时调动气劲,格斗训练时也调动气劲,让你的气劲和肉身力量在每一次极限训练中不断磨合、不断融合。”凌烽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一个月后我对你的考核,不是看你深蹲过了多少公斤,而是看你在实战中能不能把这两套东西用到一起。我给你的标准是:一个月内,你要能在格斗中将气劲和肉身力量初步结合,至少能在我手下多撑两招。至于具体怎么练,你自己多琢磨琢磨。这条路没人走过,需要你自己去趟。” “我明白了。”上官天鹏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凌烽,眼中那股迷茫和焦虑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这支队伍里最弱的那个人——他不过是走了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路。既然路不一样,又何必用别人的尺子来量自己? “明白就好。把器械归位,回去洗个澡,睡觉。”凌烽转身朝器械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明天早上你要是因为熬夜而耽误了准时集合,我会让你把今天的训练量加倍补上。私人开小灶是好事,但不能影响整体训练节奏。” “是,凌教官!”上官天鹏朗声应道,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杠铃片归位。 凌烽走出器械训练室,外面的月光将整座龙炎基地笼罩在一层银灰色的光华之中。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训练场上的黄沙操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夜风,听到身后器械室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杠铃落地声,然后是上官天鹏自言自语的一句“再来一组”——这小子嘴上说明白了,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想再多练几组。 凌烽没有回头去催他。他知道,今晚对上官天鹏来说是一个转折点——他不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而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这种醒悟,比练再多组深蹲都更有价值。 第401章 考核之后 考核结束后,龙炎基地的气氛难得地松弛了下来。一个月的极限训练让这群兵王级的战士也被磨得筋疲力尽,每个人的体能和意志都被压榨到了极限的边缘。但此刻,当他们站在器械训练室里,看着凌烽在成绩单上逐一勾下“合格”二字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金刚和段东流互相拍了拍肩膀,这两个在力量训练中较了一个月劲的巨汉,此刻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满是惺惺相惜。落星辰靠墙坐着,大口喝着水,汗水沿着他精瘦的脸颊往下淌,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冷锋依旧沉默寡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在极限训练中被杠铃磨出了厚厚老茧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杨威、王虎、刘镇三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整个训练室里弥漫着一股汗水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但在这气息之中,还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一群战士在共同经历过极限淬炼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无声的默契与信任。 “全体都有,立正!”凌烽将成绩单合上,目光从眼前这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 二十一名龙炎战士瞬间列队完毕,军靴并拢的声音干脆利落。 “一个月的体能和力量基础训练到今天正式结束。你们所有人都达到了我定下的标准——包括上官天鹏和叶曼语。”凌烽说到这里时,目光在两人身上分别停顿了一瞬。上官天鹏挺起了胸膛,叶曼语咬住了下唇,但眼中那股倔强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亮。“但这只是开始。体能和力量是地基,地基打好了,房子才能往上盖。从明天开始,训练进入第二阶段——格斗技术与战术协同。这才是你们在战场上真正用来杀敌的东西。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一声怒吼汇聚在一起,震得训练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全体解散,自由活动。”凌烽挥了挥手。队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兵王们三三两两地朝训练室外走去,有人计划着好好洗个热水澡,有人打算去食堂饱餐一顿,还有人已经在商量着去操场后面的篮球场活动活动筋骨。而叶曼语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凌烽叫住了她。 “脚上的伤好了吗?”凌烽问,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是真的。 “好了。洛军医说水泡已经完全愈合,新的皮肤也长出来了。”叶曼语站得笔直,声音清亮而有力。这一个月对她来说是脱胎换骨的蜕变,从最初负重跑两圈就几乎虚脱,到如今能背负七十斤跑完五千米;从柔韧训练中不断撞响铃铛,到能在凌烽的突袭下连续通过所有障碍——这种进步不是数字能概括的。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最初的焦虑;她的动作里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多余的晃动。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龙炎战士了。 “那就好。去休息吧,后面的训练会更难。”凌烽转身朝器械室外走去。他今天也有自己的安排——虽然队员们放假了,但他作为教官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二阶段的训练方案需要根据这一个月的数据进行最后的调整,针对每个人的格斗特点和技术短板制定个性化的教学计划。而且金刚和段东流那几个家伙力量增长太快,原来的训练器械已经快要跟不上他们的需求,他得让后勤那边加订几组更高配重的杠铃片。还有洛樱提交上来的月度体检报告也得仔细看一遍,确认所有人的身体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待办事项,一边沿着碎石路朝教官楼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但刚走到教官楼门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皱。远处基地大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凌烽转过身,目光朝大门方向望去。那是一支车队——不是龙炎基地内部的车队,而是从外面来的。 第402章 月下歌声 凌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走到篝火堆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他环视了一圈围坐在篝火旁的龙炎战士们,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 “你们这帮兔崽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行,今晚破例给你们唱一首。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老子唱的是男人的歌,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听了要是不热血沸腾,那就趁早滚回去睡觉,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凌烽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树枝,在手中掂了掂,像是把它当成了一柄短剑。 “好!”落星辰第一个拍手叫好,兴奋得直拍大腿。 凌烽没有马上开口。他站在篝火前,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望向远处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群山。夜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得篝火呼呼作响,火星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般四下飞散。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呼啸声为他打着节拍。他的嗓音并不算多么出众,沙哑中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战火打磨出来的粗粝质感,但正是这种粗粝,让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 他唱的是黑暗世界佣兵之间流传的一首老歌。旋律简单而苍凉,歌词里唱着荒野、兄弟和永不回头的征途。当他唱到那句“握紧你的刀,别回头看,兄弟的血不会白流”时,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落星辰渐渐收敛了笑容。金刚那双铁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指节在火光中泛着白。段东流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被那粗犷而苍凉的旋律钉在了原地。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舞着升入夜空,与漫天繁星融为一体。凌烽的歌声在群山之间回荡,被山谷的夜风送得很远很远。当他唱完最后一个字,将那半截树枝扔进篝火中,溅起一团明亮的火星时,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落星辰第一个站了起来,端起酒碗朝凌烽举了举,什么都没说,仰头一口闷了下去。金刚紧随其后,那双铁铸般的手臂端起酒碗时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胸腔里那股被歌声点燃的豪情正在翻涌。段东流、冷锋、唐箫、杨威、王虎、刘镇——一个接一个的龙炎战士站起身来,朝凌烽举起酒碗,然后仰头灌下。 “我唱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凌烽笑着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地上捡起一串刚烤好的牛肉串大口嚼着,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把接力棒交了出来。 气氛在酒精和篝火的催化下愈发热烈。起初兵王们还有些拘谨——毕竟当着教官和两位女军官的面表演,多少有些放不开。但随着几碗酒下肚,那份拘谨便被烧得干干净净。落星辰第一个跳出来唱了一段军歌,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唱到副歌部分直接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合唱。段东流被推上去之后用他那沉闷如雷的嗓音唱了一首东北民歌,调子跑到了山那边,但那股子憨厚耿直的劲儿反而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后合。 上官天鹏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清唱了一段南少林的晨钟偈。那是他五年来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做早课时听到的第一段旋律,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子里。他那清朗的嗓音在夜色中回荡,与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将这深山中的篝火晚会染上了一层古老的禅意。唱完之后他朝大家鞠了一躬,笑嘻嘻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场面越来越热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萧教官,再来一首”。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金刚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塞到凌烽手里,落星辰直接端起酒碗走到凌烽面前敬酒,段东流更是在旁边扯着嗓子起哄。 “凌教官,您刚才唱的那首歌太短了,听得不过瘾!再来一首!”唐箫喊道。 “对!凌教官要是不唱,咱们今晚就不散了!”李承风也跟着起哄。 “凌教官,您要是不唱,那就是不给兄弟们面子!”落星辰端着酒碗,嬉皮笑脸地凑到凌烽面前。 “没错!凌教官不唱我们不散!”王虎那闷雷般的嗓音把篝火都震得晃了几晃。 凌烽看着这群平日里在训练场上被自己训得大气都不敢喘的兵王们,此刻一个个借着酒劲胆子肥了起来,又是递树枝又是敬酒又是扯嗓子,不由得笑骂了一声。他将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端起酒碗站起身来。“行了行了,一个个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不就是再唱一首吗?老子今晚豁出去了。不过这回不能光我一个人唱——洛军医,你也得来一首。”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坐在叶曼语身旁的洛樱。这位冷面军医正端着一杯饮料小口小口地喝着,冷不防被凌烽点名,杯子差点没端稳。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冷,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凌教官,你唱歌就唱歌,扯上我做什么?” “洛军医,大家都热闹着,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饮料多没意思。”凌烽笑着朝她举了举酒碗,“再说了,你是咱们龙炎基地的军花,军花献唱一首,兄弟们的士气比多跑十公里还管用。是不是?” “是!”兵王们齐声应和,那声势比回答训练口令还要整齐洪亮,震得篝火都跟着抖了三抖。 “你——”洛樱瞪着凌烽,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正想拒绝,身旁的叶曼语却推了推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洛樱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最终站起身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破冰般的松动。她没有唱军歌,而是选了一首旋律悠扬的老歌,歌声轻柔而清澈,在篝火的光影中缓缓流淌。与凌烽那粗犷苍凉的嗓音截然不同,洛樱的歌声像是一泓山涧清泉,将刚才那股被烈酒和战歌点燃的豪情轻轻包裹、沉淀,化作另一种温暖的、柔软的东西。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火星如萤火般在歌声中飞舞。当洛樱唱完最后一个音符重新坐下时,兵王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洛樱低下头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叶曼语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洛樱耳根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丹凤眼偷偷瞥了一眼正端着酒碗大口喝酒的凌烽。 夜色渐深,篝火渐低。烧烤架上的肉串被扫荡得干干净净,几坛老酒也见了底。龙炎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有人还在低声哼着刚才的歌,有人靠在战友肩头打起了盹,还有人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堆即将燃尽的篝火出神。凌烽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酒,目光从身边这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一个月的极限训练让他们每个人都瘦了一圈、黑了一层,但也让他们从一群各自为战的兵王变成了一支真正的队伍。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山谷中的虫声渐渐低了下去。明天太阳升起时,更严酷的训练还在等着他们。但今晚,这群年轻的战士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唱歌,将一个月来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融化在这温暖的火光之中。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更是一个仪式——标志着他们从各自为战的个体变成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第403章 溪边夜话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潺潺的水声与远处篝火晚会上隐约传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这片溪畔的角落格外宁静。凌烽坐在山石上,手里夹着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月色中缓缓升腾,被夜风吹散在溪面上。他偏过头看着洛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他私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洛樱被他这副表情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月光洒在她那张精致清冷的侧脸上,将那双丹凤眼映得格外明亮,眼底深处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与认真。 “你笑什么?”洛樱问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在溪水的背景音中却显得柔和了几分。 “我笑你这位军医管得还挺宽。内外伤也就算了,连战后综合症都要管。你就不怕把自己累死?”凌烽弹了弹烟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背靠着山石,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战后综合症不是小事。我在前线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有些战士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能吃能睡能执行任务,但某一天突然就垮了。不是身体垮了,是心理垮了。”洛樱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她微微前倾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溪面上那片粼粼的波光上,“他们中有人整夜整夜地失眠,有人会在半夜惊醒大喊战友的名字,有人从此不敢再碰枪。最严重的一个,他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暴起攻击了身边的战友——事后他自己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我像那种会突然攻击战友的人?”凌烽挑了挑眉。 “不像。”洛樱转过头,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他,“但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我看到你抹眼角了。” 凌烽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将烟头掐灭在脚下的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你这军医,眼睛倒是挺尖。” “所以我想问你,那些歌词里唱到的人——‘你合上眼睛却带笑’——是谁?”洛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认真。 凌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重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这次没有点上。他望着眼前的溪水,沉默了许久。久到洛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是我的兄弟。不是一个,是很多个。穆恩、石头、小刀、小武、老莫……”他顿了顿,将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每一个都念得很慢,像是怕念错了哪个字,“刚才那首歌是魔王佣兵团的团歌。每一句歌词都是我们自己写的——谁想到一句就记下来,有的写在烟盒上,有的写在弹壳上,有的直接记在心里。穆恩写的是一句‘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说这话的时候刚从一场恶战中活下来,身上还插着半截刀片。石头加了一句‘你踩着敌人尸骨上’——那晚他一个人守在据点门口,把来偷袭的敌人全都挡在了外面。我们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点战场时发现他靠在门板上睡着了,浑身上下全是血。” 洛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老莫走了。他替小武挡了一颗子弹,打在胸口正中间,连话都来不及留下一句。葬礼那天,我们谁都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直到半夜,石头忽然坐在营房外面唱起了这首歌,唱到那一句‘你说,你拼完最后一子弹,为了兄弟身先卒,你合上眼睛却带笑’——我们所有人全哭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哭得跟狗一样。” 凌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但他握着烟盒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起伏。 “所以刚才我唱这首歌的时候,你以为我在难过?”凌烽转过头看着洛樱,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懒洋洋的笑意,“不完全是。更多的是一种念想——那帮家伙还活着,还在继续战斗。只要他们的名字还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真正死掉。所以我唱这首歌,不是为了悼念他们,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忘了。” 洛樱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的表情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几分,那双丹凤眼里不再只是清冷,还多了一丝深沉的思索。“你以前带过的那些兄弟,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大部分还活着。穆恩还在带团,石头和小刀也在。我退下来之后,他们继续在黑暗世界里撑着。我和他们约定过——真正的兄弟不需要每天联系,三年五年不见面也无所谓。但一旦有人需要帮忙,不管隔着多远,刀山火海都会赶过去。”凌烽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或厚颜无耻,而是一种只有提起真正兄弟时才会流露出的笃定与骄傲。 “这就是你说的‘义薄天’。”洛樱轻声说道。 “对。就是义薄天。”凌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溪水依旧在潺潺流淌,远处篝火晚会的笑声此起彼伏,将这片寂静的角落与那个热闹的聚会连接在一起。洛樱坐在山石上,双手抱着膝盖,姿态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军医,倒像是一个在深夜里偶然窥见了他人心中秘事之后陷入沉思的普通女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对你有偏见吗?”洛樱忽然问道。 “因为你总觉得我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凌烽毫不客气地自嘲道。 “只是一部分。”洛樱轻轻摇头,“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不把队员当人看——或者说,不把他们当活生生的人来对待。你的训练强度远远超出了常规标准,你明知道曼语是女人还要让她背五十斤负重跑五千米,你让上官天鹏在已经力竭的情况下继续加练。在我看来,你只关心训练结果,不关心他们的身体,更不关心他们的感受。” “那你现在怎么看?”凌烽问,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味,只有一种坦然的审视。 “今晚之后,我的看法有些变了。”洛樱抬起头,目光从溪面上移到凌烽脸上,“你训练他们的时候不是不关心他们——恰恰相反,你正是因为太在乎他们的命,所以才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他们。你见过太多兄弟在你面前倒下,你不想让同样的悲剧再发生在现在这批队员身上。所以你在训练场上冷酷无情,但晚上会一个人去训练室找加练的队员,会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陪女队员跑两千米。” 凌烽没有说话。他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几圈。 “我不是在夸你。”洛樱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复了那份不冷不热的调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基地医疗官,我仍然认为你的训练方案有很多需要商榷的地方。但有一点我认可了——你的出发点不是冷血,是一种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兄弟的执念。”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细碎枯草,“篝火那边好像又开始唱歌了,你不回去吗?” “你先回吧。我再坐一会儿。”凌烽靠在石头上,朝她摆了摆手。 洛樱点了点头,转身沿溪边的小路朝篝火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萧教官,刚才我说的是实话——你唱歌确实不错。还有,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说那些故事了,随时可以来医疗室找我。” “那可得提前说好——我去医疗室的时候你得保证不拿针扎我。”凌烽在她身后笑着说了一句。 洛樱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404章 基因战王 龙炎基地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起床号还没有吹响,凌烽已经站在了训练操场上。昨晚那场篝火晚会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此刻的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厉如刀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列队的二十一名龙炎战士。一个月的体能和力量基础训练已经结束,从今天开始,训练进入第二阶段——格斗技术与战术协同。如果说第一阶段是打地基,那这一阶段就是真正在骨架上披甲,是战士最核心的战斗力所在。 “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内容将全面转向格斗技术和战术配合。体能和力量训练不会停,但会压缩到每天训练量的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部用来练格斗和战术。”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中有不少人已经是顶尖的格斗高手——金刚、段东流、落星辰、冷锋,在各自部队里都是全军格斗冠军级别。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以前学过的所有格斗招式。我要教的不是擂台上的格斗,是战场上的杀敌术。擂台格斗有规则、有护具、有裁判,战场上这些全都没有。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操场上一片肃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听出了凌烽语气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第一阶段,徒手格杀术。我将它分为三个模块:攻击、防御和反击。今天先练攻击模块中最核心的一招——绞杀。”凌烽走到队列前方,示意金刚出列充当陪练。他让金刚站到格斗圈中央,然后自己绕到金刚身后,右臂从后方绕过金刚的脖颈,左手扣住右手腕,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裸绞架势。他的动作极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展示给所有人看。“绞杀的核心不是勒脖子,是压迫颈动脉窦。颈动脉窦在这里——下颌角下方约两指宽的位置。只要用前臂的尺骨精准压迫这一区域,三到五秒内目标就会因脑供血不足而失去意识。用蛮力勒脖子是最低效的做法,找到位置、用对力道、快速完成,这才是绞杀的精髓。” 他松开金刚,示意他归队,继续说道:“绞杀只是基础。接下来我要教你们的是更关键的——如何在移动中完成绞杀,如何在对方反抗时调整绞杀的角度,如何在以少敌多时用绞杀作为切入技配合后续连击。这些内容我会用一周的时间分批教授,一周后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三秒内完成一次标准绞杀。” 队列中的兵王们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芒。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体能和力量的积累终于要转化为真正的杀敌技巧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凌烽将攻击模块的每一项技术逐一拆解教学:直拳的发力链如何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锋,膝撞的最佳角度和距离判断,肘击在近身缠斗中的运用时机,绞杀的十种常见变体及其针对不同体型对手的调整方法。每教完一个技术,他都会让队员们两两分组进行反复练习,自己则在各组之间巡视,随时纠正每个人的动作细节。他的教学方式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每一次纠正都直指要害,让被纠正的队员心服口服。 就这样,格斗技术训练持续了整整两周。在这两周里,龙炎战士们每天从天亮练到天黑,徒手格杀术和冷兵器格斗交替进行,体能消耗不比基础训练阶段少半分,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因为他们终于开始学习真正能够在战场上杀敌的本领。 在这两周里,龙炎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叶曼语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找洛樱做肌肉放松,她的脚底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柔韧性和敏捷性更是突飞猛进。上官天鹏按照凌烽的指点,不断探索将气劲之力与肉身力量融合的路径,在几次格斗对练中已经能够与金刚正面抗衡数个回合。金刚、段东流、落星辰这些本就是顶尖格斗高手的兵王,在凌烽的调教下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而远在加勒比海域,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项目也在加速推进。自第一个基因战士“战基”诞生之后,安德鲁博士和格尔斯博士总结了前八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将基因融合的成功率从最初的九分之一提升到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的两周里,第二批、第三批基因战士相继被制造出来。虽然每一次试验仍然伴随着残酷的失败——那些爆体而亡或基因崩溃的试验体最终都化作了一滩血水——但成功的数量正在稳步增加。 这一日,死神再次来到地下实验室。距离第一批基因战士诞生已经过去了两周,安德鲁博士向他报告,目前已有超过二十名基因战士完成改造。这些基因战士每一个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而且对死神绝对忠诚——他们的记忆被洗去,只保留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主人的服从。 “格尔斯博士,克隆战士项目进展如何?”死神站在培养槽前问道。格尔斯指着实验室另一侧几排崭新的培养槽说,克隆技术本身已经成熟,但需要基因战士的基因样本作为克隆母本。他正在从战基身上提取基因样本进行克隆试验,预计一个月内就能见到第一批克隆战士的胚胎成型。 死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要让基因战士的规模不断扩大,直至组成一支无可匹敌的军团。到时候,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南洋霸主、陆战之王——这些所谓的绝世强者,统统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奥古斯站在一旁,看着培养槽中那些闭目沉睡的基因战士,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提供了黄金圣血,促成了基因战士的诞生,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借基因战士之力除掉凌烽。 “死神,基因战士已经成型,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付魔王?”奥古斯问道。 死神转过身,斗篷下的双眼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不急。我要先测试一下基因战士的实战能力。黑暗世界中正好有几个不长眼的势力,就拿他们来试刀。等到基因战士的军团达到一定规模,魔王插翅难逃。” “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奥古斯冷冷地说道。 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格斗技术训练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凌烽看着手下这群正在飞速成长的战士,心中既欣慰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奥丽薇亚已经有两周没有传回关于死亡神殿的情报了,这种沉寂不正常。他很清楚死神那条毒蛇的习性——越是安静,越是在酝酿致命的扑击。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训练,将这批战士打造成足以应对任何威胁的国之利剑。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训练场上。 “金刚,膝撞的角度再高两寸。战场上你要撞的不是对手的大腿,是他的腹股沟和腹腔神经丛。落星辰,你的直拳速度够了,但不要为了速度牺牲发力链的完整性——从头到尾,力量必须贯通。叶曼语,你的绞杀定型已经合格,接下来要练的是在移动中完成绞杀——战场上没有人会站着不动等你绕到身后。”他大声喊着,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队员们的神经上,催着他们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让他失望。 第405章 提纯之痛 死亡神殿的格斗场上,战基傲然而立,五名黑袍武士横七竖八地倒在他脚边,**着爬不起身。观战的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死神眼中精芒暴射,曼陀罗若有所思,安德鲁满脸自得。唯独奥古斯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复杂而炽热的光芒。 战基在改造之前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黑袍武士,实力与他奥古斯相比差了一大截。可就是这样一个原本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经过基因改造之后竟然脱胎换骨,一人之力碾压五名同级黑袍武士,战力暴涨数倍。这种提升幅度已经超出了正常武道修炼的范畴——那不是日积月累的苦练,而是一夜之间的蜕变。奥古斯感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变强的渴望,压倒一切的渴望。 会议结束后,奥古斯没有随众人离开,而是独自留在了议事厅里。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座被黑色城墙包围的孤岛,海风从加勒比海域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的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战基从一个无名小卒蜕变成碾压五名黑袍武士的强者,而他奥古斯——古兰斯特黄金种族最杰出的年轻天才,拥有纯净的黄金圣血,天资卓绝,凭什么不能变得更强?他要变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对手,强到让整个黄金种族都臣服在他脚下,强到让尤朵拉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至于凌烽——那个夺走尤朵拉全部目光的男人——他要亲手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安德鲁博士已经答应为他进行血脉提纯。但奥古斯很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死神给他提供血脉提纯的机会,必然也会提出对等的条件。果然,当天下午死神便派人来请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死神站在黑色城堡顶层的一间密室中,背对着门口,透过那扇窄小的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天一线。他依旧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整个人如同一团凝固的暗影,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气息。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奥古斯坐下。 “奥古斯少爷,安德鲁博士已经向我汇报了你的血脉提纯方案。”死神转过身,兜帽下那双阴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奥古斯,声音沙哑而低沉,“先从骨髓中提取血脉精华,再将提纯后的黄金圣血重新注入骨髓。整个过程需要反复多次,痛苦程度不亚于将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重新组装。你确定要接受?” “我说过,只要能变强,任何痛苦我都能忍受。”奥古斯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很好。”死神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密闭的密室中显得格外阴森,“不过在血脉提纯开始之前,我想和你谈一桩交易。基因战士已经初步成型,战基今天的实战表现你也看到了。但这只是开始。我需要更多的黄金圣血来扩大基因战士的规模,同时格尔斯博士的克隆战士项目也需要你的基因样本作为母本。作为交换,我会让安德鲁博士倾尽全力为你完成血脉提纯——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血脉提纯,而是一次全面的血脉改造。事成之后,你体内的黄金圣血纯度将至少提升三成,届时你的实力将与黄金种族的圣战士比肩。” “全面改造?”奥古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不单单是提纯血液,还包括你全身骨骼的强化、肌肉纤维的优化,以及——如果你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基因战士的技术对你的部分基因进行定向优化。”死神缓缓说道,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这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不是制造一个普通的基因战士,而是将一个本就拥有古老血脉的强者推向更高的巅峰。一旦成功,你将成为当世最强的存在之一。” 奥古斯沉默了。他知道死神在画一张大饼,也知道这张大饼的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但此刻的他,胸腔里那股被点燃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他想起战基在格斗场上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在黄金种族中虽然被誉为天才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瓶颈的憋屈,想起尤朵拉看向凌烽时眼中那份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所有的不甘、嫉妒和野心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不可遏制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我同意。”奥古斯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过你也要记住——基因战士归你,魔王的命归我。这是我们最初的约定,我不会让步。” “那是自然。魔王不仅是你的敌人,也是我的心腹大患。他的存在对我们的宏图霸业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死神伸出那只枯瘦而苍白的手,与奥古斯握在一起。两只手在昏暗的密室中交握——一个是黑暗世界最阴鸷的枭雄,一个是黄金种族最骄傲的天才。一场以血肉和灵魂为赌注的交易,就此敲定。 三天后,地下实验室最深处的一间特制手术室中,奥古斯赤着上身躺在手术台上。他的双臂、双腿和脊椎被固定带牢牢捆住,头顶上方悬着一排精密的手术灯,将整间手术室照得亮如白昼。四壁都是冰冷的金属材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安德鲁博士站在手术台旁,面前的操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器械——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针管、粗细不一的穿刺针、标记着复杂符号的药剂瓶,以及一台专门用于血脉提纯的高速离心设备。 “奥古斯少爷,血脉提纯的第一步,是从你的骨髓中提取血脉精华。人体的造血功能主要依赖于骨髓,只有将骨髓中的原始精血抽取出来,再用提纯后的黄金圣血重新注入,才能从根本上提升你全身血液的纯度。”安德鲁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语气公事公办,但他握着穿刺针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整个过程需要在你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因为一旦麻醉,你的骨髓造血功能会受到抑制,影响提纯效果。我必须提前告诉你——骨髓穿刺的疼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不要废话,开始。”奥古斯盯着头顶的手术灯,语气冰冷而决绝。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的两名助手点了点头。助手上前,用碘伏在奥古斯的胸骨、髂骨和椎骨位置做了大面积的消毒。冰凉的消毒液涂在皮肤上时,奥古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舒展开来。安德鲁拿起第一根穿刺针——那是一根比普通针管粗了将近三倍的骨髓穿刺针,针尖闪着森冷的寒光。 “第一针,胸骨。”安德鲁的声音在手术室中回荡。穿刺针缓缓刺入奥古斯胸骨正中的皮肤,穿过皮下组织,穿过筋膜,穿过肌肉层,最终抵达骨骼表面。当针尖触碰到骨膜的那一瞬间,奥古斯的身体猛地绷紧,束缚带勒进他手腕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的牙关死死咬住,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几乎在眨眼间就从毛孔中涌了出来。针尖继续深入,钻透了坚硬致密的骨皮质,进入了骨髓腔。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最深处传来的、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剧痛。奥古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闷哼,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低哑而粗重,在密闭的手术室中回荡。 “抽取开始。”安德鲁按下了负压抽吸装置的开关。暗红色的骨髓精血沿着透明软管缓缓流入收集瓶中。随着骨髓被一点一点抽出,奥古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那不是身体的空虚,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生命本源正在被抽走的恐惧。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头顶的手术灯变成了一团团晃动不定的光晕,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上下浮沉。 二十分钟后,第一轮抽取结束。收集瓶中已经蓄积了大约五十毫升暗红色的骨髓精血。助手将收集瓶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离心设备中,安德鲁开始在精血中加入一种淡金色的试剂——那是从奥古斯自身血液中提取的黄金圣血因子,经过特殊处理后制成的高浓度提纯剂。高速离心机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精血中的杂质被层层分离,上层是淡黄色的血浆,下层是暗红色的红细胞,中间则是一层薄薄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液体——那是被提纯后的黄金圣血精华。 这还没有结束。这一轮只是抽取了胸骨,接下来还有髂骨和椎骨。安德鲁拿起第二根穿刺针,这次的目标是髂骨。穿刺针刺入髂骨后嵴时,奥古斯的身体猛地弓起,束缚带被绷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的牙齿咬得太紧,下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手术台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朵朵猩红的花。椎骨的穿刺更为痛苦。当穿刺针刺入腰椎棘突的骨皮质时,奥古斯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那声从喉咙深处迸出的嘶吼。那吼声在手术室中反复回荡,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拼命挣扎的野兽。他的淡金色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原本俊美的脸庞因剧痛而变得扭曲狰狞。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完成了。”安德鲁的声音微微发抖,手中的穿刺针却稳稳地推进到了指定位置。这位在生物学界叱咤风云的博士,此刻面对奥古斯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由得心生敬畏。这还只是普通人的痛苦上限,而奥古斯身为黄金种族的强者,痛觉神经比常人敏锐数倍,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常人的数倍。 一个小时后,骨髓抽取全部完成。收集瓶中已经蓄积了超过两百毫升的骨髓精血,而离心设备中的黄金圣血精华也已经提纯完毕。安德鲁将提纯后的黄金圣血精华收集到一支无菌注射器中——那是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芒,像融化的黄金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生命力。 “奥古斯少爷,现在我将提纯后的黄金圣血重新注入你的骨髓腔。”安德鲁拿起注射器,走到奥古斯身旁。此刻的奥古斯已经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仍然睁着,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手术灯,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注射器的针头刺入胸骨的穿刺点,安德鲁缓缓推动注射器活塞。提纯后的黄金圣血沿着穿刺针缓缓注入骨髓腔。这一次的感觉与抽取截然不同——不是空虚,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炽热,仿佛滚烫的黄金正在沿着他的骨头流淌,将所过之处的每一寸骨髓都点燃。奥古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束缚带勒进他的皮肤,手腕和脚踝处已经磨出了血痕。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从全身毛孔中涌出,手术台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洼。那股灼热从骨髓腔中蔓延开来,沿着骨骼一路烧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奥古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股灼热的冲击下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比之前更加有力。 当安德鲁将最后一滴提纯后的黄金圣血注入骨髓腔时,奥古斯的身体猛地一震,束缚带终于不堪重负地崩断了一根,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助手们惊恐地后退,安德鲁却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奥古斯身上的变化。奥古斯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来,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骨骼在强化后重新排列组合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指甲变得更加坚硬,拳锋处隐隐有金属般的光泽在流转。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指间蔓延到手腕,再沿着手臂一路涌向全身。那股力量与之前的气劲之力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狂暴,仿佛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 “这只是第一轮提纯。按照计划,你需要至少经历五轮提纯,才能将全身血液中的黄金圣血纯度提升到理想水平。”安德鲁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每轮间隔一周,期间需要大量补充能量和营养。我有信心,最终你的黄金圣血纯度将超过黄金种族历史上任何一位圣战士。” 奥古斯从手术台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体内那股暴增的力量还在四处冲撞,尚未完全平息。他缓缓举起右拳,目光落在拳锋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痛,痛到极点的痛。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超越所有人——包括凌烽——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自己站在古兰斯特圣殿的台阶上,尤朵拉跪在他面前,而凌烽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为了那一天,他愿意承受任何痛苦。 第406章 红糖姜水 凌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落星辰和段东流两人扛着训练器材从操场方向回来。两人看到萧云龙手里端着碗,碗里还冒着热气,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凌教官,您这是——”落星辰眼尖,一眼就认出那碗里是红糖姜水,再联想到刚才萧云龙提前离开训练场时说的那句“去美女军医那儿蹭杯茶水喝”,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云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红糖姜水啊?食堂赵师傅今天熬了一大锅,人人有份。你们俩练完了也去喝一碗,驱寒暖胃。”萧云龙面不改色,端着碗继续往前走。落星辰和段东流站在原地,看着萧云龙的背影消失在医疗室后院的门口,然后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师傅熬的?我怎么不信呢。”落星辰压低声音说。 “我也不信。”段东流摇了摇头,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凌烽端着红糖姜水走进医疗室后院的时候,洛樱正靠在床头生闷气。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一些。床头柜上那瓶痛经丸被扔进了抽屉里——她自己也清楚这种药吃多了有依赖性,可刚才那种阵痛上来的时候实在顾不了那么多。此刻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反而有些后悔——刚才对萧云龙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毕竟是好心好意来看自己,可自己一开口就骂他无耻。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忿——谁让他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这可是她的房间,一个男人怎么能随便就推门进来?万一她在换衣服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后院里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洛军医,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萧云龙的声音。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没有直接推门。 洛樱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了:“门没锁。” 凌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深褐色的汤汁上漂浮着几片切得薄厚均匀的姜丝,浓郁的红糖香气混合着姜的辛辣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将原本那股淡淡的药味冲淡了不少。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趁热喝。食堂赵师傅那儿正好有红糖和生姜,我就借他的灶台煮了一碗。你刚才吃的那个药有依赖性,能不吃尽量不吃。”凌烽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或邀功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洛樱盯着床头柜上那碗红糖姜水,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小口。汤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时有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将小腹那股坠胀的寒意驱散了不少。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几片姜丝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凌教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股惯常的冷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大半。 “嗯?” “你怎么知道要来煮红糖姜水?”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以前我有个兄弟,他老婆来月事的时候疼得直打滚,他就是这样给她煮的。”萧云龙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后来只要队里有谁不舒服,他就会给人家煮一碗。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洛樱又低下头喝了两口汤。这一次她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那甜中带辣的滋味。片刻之后她轻声说了句“谢谢”,那两个字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听清似的。她低着头没看萧云龙,只是将碗捧在手心里,掌心贴着碗壁感受那股持续不断的暖意。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最初以为的那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他在训练场上可以把人练到吐、练到哭、练到站不起来,却也会因为一个队员脚底起水泡而半夜跑到食堂煮一碗红糖姜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叠加在一起,让她有些困惑,也让她有些想要去了解更多。 “你刚才说——月事?”洛樱忽然抬起头,脸上那股红晕又浮现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似乎不是因为生气。 “是啊,不然呢?”凌烽一脸坦然。 “你——”洛樱咬了咬下唇,“你就不能用一个委婉一点的词吗?比如说……生理期?”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她居然在跟萧云龙讨论用哪个词更委婉? “生理期?”萧云龙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太长了,三个字不如两个字干脆。再说了,月事这个词怎么了?古人不都这么叫吗?哪儿不委婉了?” 洛樱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将碗里剩下的红糖姜水一饮而尽。暖流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又从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阵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减轻了许多,也许是红糖姜水的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碗姜水味道和食堂赵师傅以前煮的不太一样。”洛樱将空碗放回床头柜上,靠在床头,声音恢复了七八分平日里的冷静,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哦?哪里不一样?”萧云龙问。 “赵师傅煮的红糖姜水放的红糖比这个多,甜味更重。你煮的这个姜味更浓,辣劲也更足。而且赵师傅从来不会切这么细的姜丝——他都是用刀背拍两下就扔进去了。”洛樱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丹凤眼里也多了几分狡黠的光芒,像是在说——你刚才在门口跟落星辰他们说的话,我可都猜到了。 凌烽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被拆穿之后的无奈。“你们这些当医生的,观察力确实比普通人强。行,不装了——这碗红糖姜水是我煮的。赵师傅只是在旁边帮我切了姜丝。” 洛樱看着他脸上那副被戳穿之后也不辩解、反而大大方方承认的表情,心中那股恼意彻底烟消云散。窗外,暮色正在一点点地铺展开来,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龙炎战士们训练时的吆喝声。医疗室后院的枇杷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影透过窗户落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像一幅随风流动的水墨画。 “凌教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洛樱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自然了几分,仿佛在这个黄昏的房间里,那些惯常的疏离和冷冽都暂时被搁在了一旁。 “什么事?” “那些歌词——你们佣兵团那首团歌里的歌词——‘那时春光正明媚,兄弟你为何面带着微笑’——是写给谁的?”洛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认真。 萧云龙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上,只是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 “穆恩。”他终于开口,“就是老穆,穆恩。这家伙喜欢写词,说将来不当佣兵了就去当个流浪诗人。那段词是他在春光正好的时候写的。那天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看着满山的野花开得正好,他忽然就掏出笔在一个空弹壳上写了这几句。写完之后他问我——你说咱们这一行,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说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我们还活着。他就笑了,说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值。” 洛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注意到凌烽在提到穆恩这个名字时,眼神变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那里面有怀念、有骄傲,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羁绊。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晚在篝火旁凌烽唱这首歌时会抹眼角——那些歌词里藏着的不是煽情,是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用命写下来的故事。 “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训练那边我会安排叶曼语自己训练,你不用操心。”凌烽站起身,将烟重新塞回烟盒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晚上要是还疼就别硬扛,食堂的灶台随时能用。反正煮碗姜水也就几分钟的事。” 他推门而出,暮色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洛樱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几片姜丝和一小口没喝完的红糖水。她伸手拿起碗,指尖在碗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放在一旁,重新靠回床头。窗外暮色渐沉,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第407章 魔鬼特训 射击区域设在龙炎基地后山的一片天然谷地中,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入口是一片茂密的松林。谷地纵深约三百米,宽度在五十到八十米之间不等,地形起伏错落,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天然岩石和几棵孤立的老松树。这片谷地被龙炎基地的后勤组改造成了专业的战术射击训练场——最深处是标准靶位区,中间段是移动靶和隐现靶区域,靠近入口处则是模拟巷战的战术射击区,用废弃的砖墙和钢架搭建出了数条错综复杂的模拟巷道。 当凌烽带着二十一名龙炎战士从山脚冲到射击区域入口时,队伍中已经有几个人气喘如牛。背负七十斤负重袋翻山越岭,还是在凌烽那种近乎变态的速度要求下完成,换做普通部队的战士早就趴下了。但龙炎战士们没有一个人掉队,即便落在最后面的叶曼语也只是落后了不到二十米——这个成绩放在一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凌烽站在射击区入口处,目光从眼前这群汗流浃背的战士脸上逐一扫过。金刚那铁塔般的身躯上迷彩服已经湿透了大半,落星辰双手撑膝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冷锋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呼吸节奏比任何人都恢复得快,上官天鹏双手叉腰脸色涨红但嘴角挂着一抹不服输的笑,叶曼语脸色苍白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地上可她站得笔直没有弯腰也没有撑膝。所有人都在喘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极限状态下被逼出潜能之后才会有的光芒。 “你们觉得自己已经练得够狠了?”凌烽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我告诉你们,真正上了战场,敌人不会等你喘匀了气再开枪。子弹不会因为你们刚跑完五公里就绕道走。从现在开始,每天的体能和障碍训练之后,你们都要在这个射击区完成实弹射击。在极限体能状态下进行射击,才是真正检验你们射击水平的标准。心率飙到一百八的时候握枪的手会不会抖?跑完十公里之后瞄准的眼睛会不会花?被教官追着揍了一整天之后扣扳机的食指还有没有力气?这些才是我要考核的内容。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一声怒吼在谷地中炸响,震得松林里的鸟群扑簌簌飞起。 “靶场准备,实弹射击,开始!”凌烽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靶场区域的几名后勤保障人员迅速就位。靶场的安全官逐一检查了每个人的武器——龙炎战士配发的是国产制式步枪,每人在进入靶场前领到三个弹匣,每个弹匣三十发子弹。射击科目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百米固定靶精度射击,第二阶段是五十米移动靶速射,第三阶段是模拟巷战的战术射击。 第一批上靶位的是金刚、段东流、落星辰、冷锋和杨威五人。他们刚从负重越野中缓过气来,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手臂肌肉还残留着攀爬铁丝网时的高强度负荷。金刚端起步枪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架势,但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轮极限体能消耗之后,他的手臂肌肉还在微微颤抖。这种状态下要想打出高精度射击,难度比平时训练大了数倍。果然,第一轮百米固定靶射击的成绩出来后,金刚的散布比平时明显偏大了两指,段东流的首发弹甚至偏出了九环,落星辰的速射成绩虽然依旧亮眼但他自己看着靶纸却皱起了眉头——有几发弹的落点明显是因为手臂颤抖造成的。冷锋是五人中成绩最好的一个,他的呼吸恢复速度最快,在端枪瞄准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趋平。但即便是他,百米固定靶也只打出了九十三环,比他平时训练的平均成绩低了五环。杨威的三轮成绩中规中矩,但他在五十米移动靶速射环节明显慢了半拍节奏。 凌烽站在靶位后方看着每个人的成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斥责,只是等第一批五人的全部射击科目结束后,走到金刚的靶位前,从地上捡起一个空弹壳在手中抛了抛,然后朝金刚招了招手。 “金刚,把你刚才打第一发弹时的感觉说一遍。” 金刚沉默了片刻,认真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手臂有点抖,呼吸没完全稳下来,枪口在瞄准时晃动比平时大。我试图屏住呼吸等晃动最小的时候扣扳机,但扣下去的瞬间还是偏了一点。” “知道为什么偏吗?”凌烽将空弹壳往金刚手里一塞,随手接过他手中的步枪,举枪瞄准百米外的靶标。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手臂纹丝不动,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尊雕塑。“因为你是在用蛮力压枪。手臂抖的时候你下意识地用更大的力气去控制枪身,结果反而让枪身更僵。正确的方法是顺着呼吸的节奏来——吸气时枪口微微抬起,呼气时枪口自然下沉。你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对抗这个节奏,而是找到节奏的规律,在呼吸转换的那一瞬间扣扳机。这一瞬间枪是最稳的,不是因为你用力了,恰恰是因为你放松了。试试看。” 他把步枪递还给金刚。金刚接过枪,按照凌烽说的方法调整了呼吸节奏,再次举枪瞄准。这一次他的手臂依然在微颤,但他不再用蛮力去对抗那股颤抖,而是顺着呼吸的节奏找到了那个平稳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百米外的靶纸上,弹着点稳稳地落在了九环和十环交界处。 “继续练。每个人把这个呼吸节奏给我找到,练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心率在一百八、手臂在发抖的时候还能打出十环,那才算合格。”凌烽说完便转身走向下一批队员的靶位。他用同样精准而高效的方式逐一指导每一个队员,指出他们在极限状态下射击时存在的技术短板,并给出了极具针对性的改进方法。 当天下午,靶场上枪声不断,直到夕阳西沉,凌烽才下令收队。二十一名龙炎战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营区时,食堂赵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扒饭,用最快的速度补充能量,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还会有更严酷的训练等着他们。而凌烽独自回到教官楼,翻开训练笔记,将今天每个人的射击成绩和改进方向逐一记录在案。窗外的暮色渐渐沉入黑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在群山间悠悠回荡。 夜深了,龙炎基地的宿舍楼里鼾声如雷。凌烽房间里的灯却还亮着,他正坐在桌前翻阅奥丽薇亚刚刚发来的一份加密简报。简报的内容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死亡神殿在加勒比海域的活动频率在过去一周内骤降,所有外围据点几乎同时进入了静默状态。这种反常的静默,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在收缩防御,要么他们在全力推进某个即将完成的项目。奥丽薇亚在简报的末尾附上了一条备注:已追踪到一批从欧洲黑市采购的高端生物实验耗材,目的地疑似加勒比海域,采购清单包括大量细胞培养试剂和基因稳定剂。这些试剂通常用于大规模的细胞融合和基因改造实验。 凌烽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基因战士的威胁正在从理论一步步走向现实,而他的龙炎战士们才刚刚完成基础训练。时间不等人,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更严酷、更苛刻、更接近极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那排安静的营房。月光洒在营房的屋顶上,泛着淡淡的银辉。明天太阳升起时,还有更多的训练科目等着这群战士。而他有信心,也有耐心,因为这群年轻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第408章 极限示范 泥沼地的水面上泛着一层浑浊的泡沫,阳光炙烤下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泥与汗水的刺鼻气味。那排带着锐利倒勾的铁丝网横亘在泥沼上方,距离地面仅有四十公分,铁丝上残留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在提醒每一个从下方爬过的人——稍稍抬头,就会被那些倒勾剜下一块皮肉。 二十一名龙炎战士站在泥沼边缘,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道已经趴伏在泥沼中的身影。凌烽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迷彩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压到最低,只是很自然地伏在泥浆里,姿态舒展得仿佛那不是一片让人狼狈不堪的泥沼,而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训练垫。上官天鹏手里握着计时器站在泥沼边缘,拇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手心里全是汗。 “开始。”凌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上官天鹏的拇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计时键。 计时器跳动的第一个数字还没消失,凌烽的身体已经像一尾被投入水中的游鱼般窜了出去。泥浆在他身下被迅速破开,发出沉闷的哗啦声,那声音比任何人爬行时都要轻,因为他身体的每一寸移动都将阻力降到了最低——双肘着地时泥面刚好受力却不深陷,膝盖跟进时利用腰腹的扭动将身体向前推送,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头部与铁丝网之间的把控——从头到尾他的头顶与那些锐利倒勾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既不会远到浪费空间,也不会近到有丝毫触碰的风险。那种精准不是靠小心翼翼做到的,而是身体在无数次重复训练后形成的本能记忆。在他眼中那些倒勾根本不需要刻意躲避,它们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处在最安全的位置。 站在泥沼边缘的龙炎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金刚那双虎目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在同样的泥沼里他每次爬过去都觉得那些倒勾像是悬在头顶的刀,稍有不慎就会割破头皮,他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躲避倒勾上,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而此刻他看到的凌烽,似乎根本没有把那些倒勾当成障碍,他的眼神始终锁定在终点方向,身体的行进路线精准得如同一条被拉直的钢索。 一千米的泥沼爬行,凌烽只用了不到七分钟。当他从泥沼另一端站起身时,身上的迷彩背心和长裤已经被泥浆浸透,但他呼吸的节奏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停下,径直朝前方堆放负重袋的区域走去。那里码放着几十个标准负重袋,每个七十斤。 凌烽单手拎起一个负重袋甩到背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走到铁丝网前——那面高达十米的铁丝网垂直竖立在训练场上,没有任何保护绳,没有任何安全垫,只有冰冷的铁丝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双手抓住铁丝网格,身体向上攀爬的动作快得像一只猎豹。他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精确地落在网格最稳固的位置,身体紧贴着铁丝网向上移动,速度之快让围观的龙炎战士们几乎跟不上他的节奏。不到半分钟,他已经翻过铁丝网顶端,从另一侧稳稳落地。 前方是山林——那座被龙炎战士们戏称为“阎王坡”的山头。凌烽背着七十斤负重袋冲入林中,速度不但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他的身形在林间极速腾挪,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都被他充分利用作为掩护,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始终保持着一个让狙击手无法锁定的变向节奏。冲到山顶后他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沿另一侧陡坡冲下,脚底在碎石坡面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踩在重心最稳的落点上。 冲出山林,凌烽径直冲入靶场。他的呼吸依然均匀,但他的心率已经飙到了一个让常人难以承受的数值。他的手臂因高强度攀爬和负重冲刺而微微发颤,迷彩背心上的泥浆已经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浅色的痕迹。他走到靶位前,拿起那支制式步枪,枪托抵肩,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握把,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 靶场安全官还没来得及报出倒计时,凌烽的枪已经响了。没有调整呼吸,没有反复瞄准,甚至连据枪的姿态都像是随意而为,但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百米外最远的固定靶,五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散布不超过两指宽。五十米移动靶,他的枪口随着靶标的移动平稳滑动,击发时机精确到靶标转向的瞬间。最近距离的隐现靶,从靶标弹起到他完成击发,间隔短得让旁边观战的落星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到两分钟,所有靶位全部清空。 凌烽放下枪转身走向靶场边缘,从上官天鹏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盖灌了两口。这时候靶场的成绩显示屏亮了起来——命中率百分之百,正中靶心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那个百分之九十八的唯一瑕疵,是一发子弹打在了九环与十环的分界线上。 泥沼边缘一片死寂。二十一名龙炎战士站在原地,目光从显示屏上那个刺眼的“98%”移回到凌烽身上,又从凌烽身上移回到那片他们刚刚爬过的泥沼。落星辰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段东流那双虎目瞪得溜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打出首发弹偏出九环时产生的那些借口——手臂还在抖、呼吸还没稳、体能消耗太大——此刻全都变成了一种让他脸颊发烫的羞愧。金刚沉默着,但那双铁拳在身侧握得指节发白,他想起刚才自己在百米固定靶上的成绩,散布偏大了整整两指,而凌教官在更远的距离、更极限的状态下打出了散布不超过两指的十环。冷锋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他看着显示屏上那行数字的眼神里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敬佩——他自己刚才的成绩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九十三环,但那是五百米固定靶。凌烽打的是他两倍的极限状态。上官天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计时器,又抬头看了看凌烽,眼中全是崇拜。叶曼语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和泥浆,看着靶场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想起了一个月前这个男人背着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她跑完最后两千米的那个下午。她那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了他的极限,现在她才知道,她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极限。 “都看到了?”凌烽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他拧上水瓶的盖子,随手抛给上官天鹏。“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管你是不是刚跑完负重越野,不会管你是不是刚从泥沼里爬出来,也不会管你的手臂是不是在发抖。他们唯一在意的是能不能在扣下扳机之前先射穿你的脑袋。所以战场上的射击从来不是在舒服的环境里打舒服的靶子——是在你已经快虚脱的时候,在你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在你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要炸了的时候,还要稳稳地端起枪把子弹送进敌人的脑袋里。” 他走到队列前方站定,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这一次没有人低头,所有人都在用力回视他,眼中不再是羞愧,而是一种被点燃的、不可遏制的斗志。那斗志源自亲眼看到有人确实能做到他们以为不可能的事——既然教官能做到,那他们也一定能。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接触极限状态下射击。成绩差是正常的,我不意外。你们中很多人连据枪的手都还在抖。但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在心底里觉得这种状态不可能打出好成绩。”凌烽说到这里时目光在金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所有人,“我打这一遍就是让你们看清楚:不是做不到,是你们还没练到位。射击标准不变——一千米靶,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正中靶心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给你们一个月。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二十一声怒吼在群山间炸响,那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坚决。 “继续训练。”凌烽将手里的计时器扔还给上官天鹏,自己走到靶场边一棵老松树下席地而坐,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点燃烟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夕阳下缓缓升腾。他看着泥沼里重新开始训练的那群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这批战士从今天起不会再找任何借口——因为他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极限从来不是停止的理由,而是超越的起点。 第409章 江海暗流 武道宗武馆的开幕仪式在下午时分才渐渐散了人。武道街上鞭炮的碎屑还铺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卷起来,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街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初秋的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武道宗武馆新漆过的门楣前。武馆大门上挂着一块刚揭了红绸的匾额,“武道宗武馆”几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字体刚劲有力,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门口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大红缎带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会客室里,凌绝峰亲手泡了一壶碧螺春。紫砂壶是宜兴的老泥料,茶杯是景德镇的薄胎瓷,茶汤碧绿清澈,香气幽雅。他将其中一盏推到坐在对面的南宫流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魏叔,凌家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我记得请帖是前天派人亲自送到凌万军手上的,可他今天连个影子都没露,这架子可真不小。”凌绝峰的语气听上去平淡,但拨茶叶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压抑的不耐烦。 坐在主位上的魏如山端着茶盏,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鬓边略有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内敛。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粗壮的前臂,手腕上戴着一串老蜜蜡佛珠,颗颗油润光亮。“凌家不来,本就在意料之中。武道宗与凌家之间那笔账,不是一张请帖就能翻过去的。凌万军这个人我虽未谋面,但从这些年他在江海市的作为来看,是个有骨气的人。有骨气的人,不会轻易低头。” “有骨气?”凌绝峰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魏叔,恕我直言,凌家在江海市猖狂了这么久,靠的不是什么骨气,靠的是他儿子凌烽。如今凌烽不知去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在江海市露过面,凌家武馆就剩凌万军一个人撑着。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南宫流风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盏碧螺春,姿态优雅而从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着暗纹云纹,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直到凌绝峰说完,他才放下茶盏,不急不缓地开口:“凌兄说得对,也不全对。凌烽确实已经离开江海市,这件事我通过多个渠道确认过。他具体去了哪里查不出来,但至少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不太可能突然出现在江海市。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机会。但要说凌家只剩凌万军一个人撑着,这话恐怕不太准确。” “流风,你这话什么意思?”凌绝峰眉头微皱。 “凌家武馆现在由凌万军亲自主持,但他手下那几个弟子——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南宫流风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吴翔沉稳老练,是凌家武馆的大师兄,凌万军不在时整个武馆都是他在打理。李漠打过黑拳,实战经验丰富,出手狠辣,不讲套路只讲结果。陈启明基本功扎实,为人低调但韧劲十足。铁牛人如其名,一身横练功夫,力大无穷。这四个人在武道大会上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到了。单打独斗,我们这边的年轻弟子未必能稳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凌绝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很不喜欢南宫流风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口气,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南宫流风说的是事实。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那几个弟子的表现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流风公子说得不无道理。”魏如山放下茶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这恰恰说明凌烽此人的手段。他不止自己能打,还替凌家培养出了一批能打的弟子。这就是为什么武道宗要选在这个时候在江海市设立武馆——不是趁他不在偷袭,而是堂堂正正地在擂台上把凌家武馆的招牌砸了。等凌烽回来,发现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已经被连根拔起,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南宫流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魏叔果然是明白人。我和凌兄当初向凌老爷子提出这个方案,就是这个意思——不跟凌家玩阴的,就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击败他们。武道宗代表的是华国武道的正统,凌家武馆不过是一脉单传的地方武馆。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有杀伤力。到时候都不用我们说什么,武道街上的学员自然会选择站在赢家这边。” 凌绝峰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不过时间上不能再拖了——魏叔,你这边的人手准备好了吗?我爷爷从京城几个武道世家调来的那批弟子什么时候能到位?” “已经到了。”魏如山指了指武馆后院的方向,“今天开幕式上你看到的那些年轻弟子,一半是魏家的人,另一半是你爷爷从京城调来的。但这还不够。要挑战凌家武馆,必须稳操胜券。我们还需要几个真正压得住场面的高手。” “高手的事我来解决。”南宫流风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我已派人去请了几位退隐多年的老前辈,都是当年在武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另外,北辰一刀流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井野虽然败了,但北辰一刀流在日本的根基还在,他们对上次在江海市丢的脸一直耿耿于怀,很乐意派人过来助阵。” “东洋人?”魏如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虽然是外援,但武道无国界,只要能在擂台上击败凌家武馆,用什么人并不重要。不过流风公子,我得提醒你一句——东洋人办事有他们自己的目的,用完之后要及时撇清关系,免得落人口实。” “魏叔放心,这些我心里有数。”南宫流风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看不出一丝破绽。 凌绝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武道街上人来人往,不少穿着练功服的学员正三三两两地走过。远处凌家武馆的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凌家”两个大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面旗帜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他不会忘记当初在江海市被凌烽当众扇的那两个耳光。那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这次他来江海市,就是要亲眼看着凌家武馆怎么被一点一点地碾碎,怎么在擂台上输得一败涂地,怎么在武道街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魏叔,我们什么时候正式向凌家武馆发挑战书?”凌绝峰转过身,目光如刀。 “不急。”魏如山摆了摆手,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武道宗武馆今天刚开幕,根基未稳。先让弟子们熟悉场地,同时也摸摸凌家武馆那几个弟子的底。挑战书最迟下周发出,届时我会亲自登门送到凌万军手上。一来可以亲眼看看这位凌家家主如今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二来当面下战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告诉他,武道宗这次是认真的。” “好,那一切就按魏叔的安排来。”凌绝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茶壶给三人的茶盏都续满了。碧螺春的香气在会客室里弥漫开来,三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夕阳投在对面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凌家武馆的后院茶室里,凌万军正独自坐在茶桌前,面前的紫砂壶里泡着一壶铁观音。茶汤已经续了三四泡,色泽从最初的清亮渐渐转为淡黄,茶香却依然醇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红色请帖上。这张请帖今天早上才被王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倒不是舍不得扔,而是武道街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请帖不留隔夜,留了等于结怨。凌万军本来不想理这茬,但王伯说留着也许有用,至少能知道对手是谁。 他当然知道武道宗武馆今天开幕。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那边敲锣打鼓的热闹动静。他今天照常在演武场上练拳,一整套八荒破军拳打完,汗湿了半件青衫,然后洗了把脸,泡了壶茶,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风浪太多了,二十多年前凌家遭逢大变,他带着襁褓中的凌烽东躲西藏,武道本源破碎,暗伤缠身,几乎成了一个废人。那样的坎都过来了,区区一个武道宗武馆开幕,还乱不了他的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伯领着吴翔走了进来。吴翔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练功服,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刚从演武场过来。他走到茶桌前,朝凌万军行了一礼,这才在对面坐下。“师父,您找我?” “武道宗武馆那边,有什么动静?”凌万军给吴翔倒了杯茶,直接问道。 “今天开幕式场面不小,京城那边来了不少人,魏如山亲自主持。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三个人——凌绝峰、南宫流风,还有魏如山本人。凌绝峰是凌家那位的孙子,上次在江海市被师兄当众教训过,这次来多半是记仇的。南宫流风是南宫世家的少主,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比谁都阴险。至于魏如山,他是武道宗派来坐镇江海市的真正高手,八阶气劲之力,在武道界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吴翔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八阶。”凌万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平静如常。他当年巅峰时期也不过六阶气劲之力,如今虽然重修出了武道本源,但这一个多月来拼了命地修炼,气劲之力也才恢复到三阶。距离八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在吴翔面前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武馆那边,最近多留几个心眼。武道宗这次来势汹汹,不会只开个武馆就算了。” “师父放心,我和李漠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闭馆之后,铁牛和陈启明轮流值夜。白天正常训练,我让几个高级学员帮忙盯着门口,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第一时间汇报。”吴翔说道。 “好。”凌万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吴翔身上,“翔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吴翔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师父,到今年就八年了。” “八年。”凌万军微微点头,那双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情,“这八年里你把武馆当成自己的家,把凌家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兄弟。你的天赋也许不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但你的韧性和担当是第一流的。眼下是多事之秋,我不妨把话挑明——如果有一天武道宗正式向凌家武馆下战书,我可能需要你站到擂台上。” 吴翔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郑重。“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如今武馆有事,吴翔绝不会退缩半步。不管对手是谁,擂台之上我只有一个字——拼。” 凌万军看着吴翔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继续训练。” 吴翔站起身朝凌万军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紫砂壶里的茶水在微火下轻轻翻滚的声音。凌万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烽的身影。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凌烽在龙炎基地那边怎么样了。他没有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凌烽——儿子在为国家训练一支铁军,自己这个当爹的不能让他分心。凌家的招牌凌烽扛了那么久,如今也该轮到他这个当爹的来扛一扛了。 第410章 风雨欲来 接下来几天,武道宗武馆在江海市的动作越来越大。先是魏如山亲自出面,邀请武道街上几家中立武馆的馆主赴宴,席间谈笑风生,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武道宗是华国武道的正统,跟武道宗站在一边,就是跟整个华国武道界站在一边。那几家馆主有的当面应承,有的含糊其辞,但没有一个敢公开拒绝。紧接着,武道宗武馆宣布了一个让人瞠目的招生条件——凡是加入武道宗武馆的学员,不仅免收学费,每月还有津贴补助。这笔钱的来源不言自明,背后站着的是各大武道世家的财力支撑,区区学费对武道宗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这条消息在武道街上炸开了锅,原本打算去凌家武馆报名的几个年轻人在武馆门口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拐进了武道宗武馆的大门。 凌家武馆这边,吴翔和李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他们没有去找凌万军诉苦,只是默默地加大了训练强度。每天天还没亮,武馆后院的演武场上就已经响起了拳脚破空的声音。铁牛扛着比平时重了二十斤的石锁绕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汗水在青砖地面上滴出一条蜿蜒的水痕。陈启明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八荒破军拳的套路,每一拳都力求精准到位,打到双臂酸麻仍不肯停歇。 这天傍晚,武道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吴翔正在武馆门口扫地,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只见武道宗武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正指着萧家武馆的方向,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凌家武馆?那也叫武馆?我们武道宗武馆才是华国武道正统!凌家那几个人,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吴翔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但他没有上前,只是转身走进了武馆大门。李漠正在院子里打沙包,看到吴翔进来,停下动作问道:“外面怎么了?” “没事,几条狗在叫。”吴翔将扫帚靠在墙角,走到兵器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铁剑握在手中掂了掂,“让他们叫,叫累了自己会停。”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吴翔预想的那样自行平息。接下来几天,武道宗武馆的学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凌家武馆门口。有时候是三三两两地路过,故意放慢脚步朝武馆里探头探脑。有时候是一群人站在街对面,对着凌家武馆的招牌指指点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武馆里的人听见。他们并不踏入萧家武馆的门槛——武道街有武道街的规矩,没有正当理由擅闯别家武馆,等同于公开宣战。但他们也不需要闯进来,光是堵在门口这一招,就已经让凌家武馆的学员们心里憋了一团火。有几个初级学员因为进出武馆时被对方用言语挑衅,差点忍不住冲上去动手,都被吴翔和李漠拦了下来。 “都给我站住!”吴翔站在武馆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被拦下的学员红着眼眶,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师兄!他们在门口骂了三天了,说我们是缩头乌龟!这口气你咽得下?” “咽不下也得咽。”吴翔的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几个正抱着手臂冷笑的武道宗学员,“他们故意激你们出手,一旦你们先动了手,就成了我们凌家武馆理亏。到时候武道宗就有正当理由上门挑战。现在萧哥不在,师父一个人撑着整个武馆,我们不能给他们递刀。”他说着转身走回院子里,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铁剑继续练剑。但站在旁边的李漠注意到,吴翔握剑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当天夜里,凌家老宅的书房里亮着一盏孤灯。萧万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拳谱,但他并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槐树上。王伯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老爷,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凌万军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王伯,你说烽儿在部队里,这会儿在做什么?” “少爷他啊,肯定在带着兵训练。”王伯笑了笑,“少爷从小就有主见,走到哪里都能顶起一片天。” “是啊。”凌万军低头喝了一口汤,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翔子他们这几天辛苦。明天一早你多买些菜,中午我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犒劳犒劳这几个孩子。再难的局面,饭总要吃的,该扛的也要扛住。” 王伯看着凌万军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却依旧坚毅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哎,我明天一早就去。”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龙炎基地里静得只剩下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生活区的最后一盏灯刚刚熄灭,那是医疗室后院的房间——叶曼语刚结束和洛樱的夜谈,关灯睡下。教官楼的窗户里依然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凌烽坐在书桌前,刚和秦明月通完电话。秦明月在电话里一如既往地报了平安——武馆一切正常,武道学院的建设按计划推进,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好。她的声音轻柔而笃定,让人听不出任何异样。但凌烽挂断电话后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他总觉得秦明月今天说话的语气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少了的是她平时那股撒娇的俏皮劲儿,多了的是一份过分小心的克制。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群山上。片刻之后他重新翻开训练笔记,翻到记录着龙炎战士近期射击成绩的那一页,在冷锋和落星辰的名字旁边分别批注了下一阶段的改进方向。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关了灯。夜色如墨,群山沉睡。他并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江海市,一场针对凌家武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次日清晨,凌家武馆的大门刚打开,一封黑色的挑战书就钉在了门楣上。不是派人送来的,而是用一柄飞刀直接钉上去的。刀尖入木三分,刀柄上缠着一根红绳,绳端系着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信函。吴翔拔下飞刀展开信函,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信函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深浓,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上去的—— “三日后,武道宗武馆正式向凌家武馆提出擂台挑战。五场对决,三胜为赢。败者,退出武道街。魏如山亲笔。” 吴翔将挑战书递给身旁的李漠,转身朝老宅的方向跑去。晨光刚刚洒满武道街,街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被晨风卷进了路边的水沟里。这个看似寻常的秋日清晨,整个江海市武道界的格局即将被一张薄薄的信函彻底改写。 第411章 只为他说一句想他 秦明月驱车回到明月山庄的时候,暮色已经将整座山庄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将车停进车库,推开山庄大门,偌大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落地窗外的晚风轻轻吹拂着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脱了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吐出去。 茶几上还摆着凌烽走之前用过的那个烟灰缸,她一直没有收起来。烟灰缸是粗陶的,造型笨拙得很,是凌烽有一次逛夜市时随手买的,说这个够大,不用老起来倒烟灰。她当时嫌弃得不行,说跟她客厅的装修风格完全不搭,凌烽嘿嘿一笑说那不正好,这叫混搭。此刻她看着那个粗陶烟灰缸,忽然觉得它其实也没那么丑。她拿起手机翻到凌烽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凌烽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喂,明月?难得啊,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秦明月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刚才在办公室里南宫流风那句“萧云龙究竟是好在什么地方”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此刻听到凌烽的声音,那股不舒服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还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忙?不不,我不忙。我是教官,训练完了回屋歇着,怎么会忙?你给我打电话永远不打扰。”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没正经的调子,但秦明月听得出来他声音里那股关切是真的。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多半是靠在教官楼那张旧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夹着根烟,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 “家里一切都还好吧?武馆那边怎么样?”凌烽又问。 “都好。武馆那边吴翔他们在盯着,武道学院的建设也按计划推进,唐叔的施工队很靠谱。刘姨身体也好,灵儿前几天还跟我说想你了。”秦明月一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她没有提武道宗武馆开业的事,也没有提武道街上那些暗流涌动的挑衅。既然萧叔叔特意嘱咐过所有人报喜不报忧,那她就帮他守住这份报喜不报忧。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刚才,南宫流风来公司找我了。他说要在江海市成立南宫集团,今晚在君悦大酒店举办宴会,亲自过来邀请我去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凌烽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那股利落劲儿多了几分认真:“你没去吧?” “没去。”秦明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我跟他说我太累了,想回家休息。他问我为什么情愿接受你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那你怎么说的?”凌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好奇。 “我说——”秦明月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俏皮,“你想知道啊?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秦明月同志,你这是存心吊我胃口。”凌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秦明月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舒展。她从沙发上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中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桂花香从敞开的窗户缝隙中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对了,云龙,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蓝梅姐昨天给我发了封邮件。她正在瑞士,说那边的雪山很美,空气清新得像是能洗肺。她说她每天都坚持做你教她的那些呼吸练习和锚点法,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她还说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是一个全新的蓝梅。” “那就好。她能一个人走那么远,本身就说明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凌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项目的最新进展,聊龙炎基地里那些兵王们最近的训练成绩。秦明月听凌烽说叶曼语现在负重七十斤能跑完五千米,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她印象中的叶曼语还是那个在江海市追着凌烽要学格斗的漂亮女警,怎么才一个多月就变成了能背七十斤跑五千米的女战士?凌烽笑着说你可别小看她,她现在一口气能做两百个俯卧撑,格斗技术快赶上男兵了。秦明月听着听着忽然安静了下来,她重新靠回沙发里,抱着一个靠垫,将下巴抵在靠垫上,听着凌烽在电话那头说着那些她并不完全理解却能感受到他热情的训练日常,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明月,”凌烽忽然唤了她一声,“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秦明月的手指在靠垫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就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凌烽也沉默了一瞬。秦明月几乎从不主动说想他,这个女人骄傲得像一株寒梅,就算是心里再惦记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此刻她说出来,那就是真的想了。“等这一阶段训练结束,我看看能不能跟罗老申请几天假。”凌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少了那股玩世不恭的调子,多了一种极认真的笃定,“我也想你。每天训练完了回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我做的早餐?”秦明月笑着问。 “少了你瞪我的那个眼神。”凌烽也笑了。 秦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有些湿润。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将靠垫抱得更紧了一些。“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我也要去洗个澡睡觉了。有空了就给我打电话,别总是等我打给你。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妻,但这不代表每次都要我主动。你也要主动一点。” “遵命,秦总。”凌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庄重。 挂断电话后秦明月依旧靠在沙发上,将手机贴在胸口。刚才那股在办公室里被南宫流风搅起的烦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的踏实感。他问南宫流风来找她有什么事时,语气里那份警惕和不悦让她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甜蜜。她站起身走上楼,在浴室里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在睡前又将凌烽临走前戴在她手腕上的那对羊脂玉镯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朵若隐若现的梅花在她腕间静静绽放。她轻轻抚摸着镯身,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闭上了眼睛。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因为他说了——也想她。 第412章 夜姬之围 赤狼蹲在分岔路口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上的每一寸痕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林中只剩下从浓密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斑驳地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他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型手电筒,将光束调到最暗的一档,贴着地面缓缓移动。左侧路口的地面上有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叶脉断裂处的汁液还没有完全干透;右侧路口的一根低矮枝杈上挂着一缕极细的黑色纤维,在电筒光束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边。”赤狼直起身,朝右侧路口抬了抬下巴。他的判断依据很简单——左侧那些被踩碎的枯叶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有人故意踩上去的。夜姬这种级别的杀手,在潜行状态下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右侧那缕挂在枝杈上的纤维则不同,它极不起眼,如果不是他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并没有立即迈步。他站在路口中央,将电筒光束再次扫向右侧路口的更深处,然后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几处可能留下脚印的位置。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董。站在他身后的七名杀手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他们太了解赤狼的作风了,这个在杀手圣堂排名第十二的男人从来不会因为急于求成而犯错。 “奇怪。”赤狼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右侧这条路上的痕迹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但左侧这条路上的痕迹,虽然被人刻意清理过,还是能看出有人倒退着走过——你看这片苔藓上的擦痕,方向是反的。也就是说,夜姬很可能先往右走了一段,然后沿着原路倒退回来,再从左侧离开。” “那我们分两路追?”身后的杀手问道。 “不。”赤狼关掉手电筒,将腰间的短刀拔出来握在手中,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她既然能倒退回来,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逃远。一个被追杀了九天九夜的人,没有补给,身上带伤,体能已经接近极限。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如此冷静地布置疑阵,说明她不但不怕我们,还在等我们。她就在这附近。” 说完这句话,赤狼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灌木丛、树冠和那些被藤蔓缠绕的岩石。雨林中安静得只剩远处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和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块碎银般的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让整片雨林像沉在海底的宫殿。就在这片静谧之中,杀机已经悄然铺开。 约莫十米外的一处低矮灌木丛中,夜姬无声地伏着。她身上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与灌木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就连脸上那张蝶形面具也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会反射任何光线。她的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涂了一层哑光黑漆,即使在月光下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光。她的左手按在地面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触地——不是随意放的,而是通过指尖感知地面的震动来判断敌人的方位和距离。这是她从凌烽那里学来的技巧,当年那片火海废墟中,凌烽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在黑暗中用触觉代替视觉。 赤狼的判断没有错。她的体能确实已经接近极限。九天九夜辗转三个国家,从北非的沙漠边缘一路逃到这片中非的原始雨林,中途与杀手圣堂的追兵交手七次,每一次都是以寡敌众。最后一次交手中她肋下被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她用随身的针线自己缝合了伤口,拆了一件备用t恤当绷带紧紧缠住,但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感染发炎了。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烧带来的隐隐灼痛,体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但她并没有打算逃。她选择这个分岔路口作为伏击点,就是要在今晚彻底解决掉这批追兵。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处理伤口,补充给养,再图下一步。 赤狼将短刀横在身前,朝身后的杀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战术手势——三人从左翼包抄,三人从右翼迂回,他自己带一人正面搜索。七个杀手无声地散开,呈扇形朝前方推进。他们的动作极为专业,每个人的脚步都踩在腐叶最少的位置,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能进入战斗的微屈姿态,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但就在左翼三名杀手刚踏出几步时,赤狼忽然改变了主意。 “等等。”他压低声音叫停了所有人。他的直觉在发出警报——这片灌木丛太安静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死寂。连虫鸣声都在这一小片区域消失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里,把所有胆敢发声的活物都吓跑了。 他盯着前方那片灌木丛看了许久,然后朝身旁那名杀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上前探查。那名杀手点了点头,握着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灌木丛走去。他的每一步都极为谨慎,刀尖始终指向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呼吸被刻意压得很慢很轻。当他走到距离灌木丛大约两米的位置时,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腐叶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血腥和药膏的独特气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到他的视网膜几乎无法捕捉。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从他身侧掠过,然后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不是痛,是凉——那是刀刃切开皮肤和气管时鲜血涌出的瞬间,空气灌入伤口所产生的独特感觉。他想叫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类似于气泡破裂的咕噜声。他想举起手中的刀,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身体朝前栽倒,倒地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血正像喷泉一样从颈侧喷射而出,在月光下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夜姬没有片刻停留。她在割开第一个杀手的咽喉之后,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体,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奔赤狼而去。赤狼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手下倒地的一瞬间就举起了短刀格挡。两柄短刀在月光下猛烈撞击,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金属交击的尖锐声响彻了整片雨林。赤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刀刃上传来,那股力量并不算强——夜姬的体能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但那股力量的落点精准得可怕,恰好击在他刀身最薄弱的握柄与刀刃的接合处,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跟着一颤。 “杀了她!”赤狼怒吼,声音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在黑暗世界中杀人无数,从未有过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是被猎杀的感觉。明明他才是追杀者,但在夜姬从他头顶掠过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被困在网中的猎物。 剩余六名杀手同时发动攻击。他们都是杀手圣堂中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杀手,每一个人的实战经验都不亚于一支小型特战分队。他们的合击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夜姬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夜姬身形如魅影般在这张刀网中穿梭闪避。她的身法有几分眼熟——每一次闪避的幅度都小到极致,刀刃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她的要害。 缠斗之中,一把军刺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突袭而至。夜姬侧身避开,但她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速度比巅峰状态下慢了至少三成,刀尖从她的左臂上划过,黑色的作战服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的短刃从下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将那名偷袭她的杀手持刀的手臂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名杀手闷哼一声,手中的刀咣当掉在地上,捂着鲜血喷涌的手臂踉跄后退。但夜姬的代价是又有一柄短刀从她背后划来,她勉强侧身避开要害,刀锋从她后背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赤狼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的短刀携着雷霆之势朝夜姬当头劈下。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已不在乎什么活捉不活捉——他只想杀了这个女人,为银狼报仇,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雪耻。夜姬举刀格挡,两柄短刀再次撞击。但这一次,她挡不住了。体能的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她的手臂在连续作战后已经失去了巅峰状态下的力量和稳定性,赤狼那全力一击震得她虎口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击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赤狼眼中凶光毕露,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快步追上,又是一刀劈下。夜姬翻身滚开,那一刀砍在树干上,刀身嵌入树身数寸之深。她在地上连滚数圈拉开距离后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肋下那道重新崩裂的伤口,右手死死握着短刃,蝶形面具下的双眸依旧冷冽如冰,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但暴露在外的脖颈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剩余五名杀手重新集结,呈扇形朝她逼近。他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眼中却闪烁着嗜血的亢奋——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夜姬,今日就要死在他们手里了。 “夜姬,你今天逃不掉了。”赤狼从树干上拔出短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芒,“银狼的命,要用你的命来偿。这是杀手圣堂的规矩。” 夜姬缓缓站起身,沾着血的短刃横在身前,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姿态。“杀手圣堂的规矩——”她的声音清冷而沙哑,像是两片薄冰在互相摩擦,在这个被月光和血染红的雨林夜晚里显得格外孤峭,“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第413章 雨林反杀 赤虎蹲在分岔路口前,将手电筒的光束调到最暗的一档,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移动。他是杀手圣堂排名第十二的杀手,从圣堂训练营的地狱式训练中走出来的顶级猎杀者,对于潜行追踪方面的技巧他有着足够的自信。无论夜姬有多强,自身的潜行之术多么出神入化,她终究还是一个人。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她潜行过的方向总会留下些微的痕迹,不可能了无痕迹,那只存在于神话中。 其余七名杀手分散四周,警惕地守护着。他们并不认为这片鸟不拉屎的雨林中会存在其他人,但出于杀手天生的警觉本能,他们仍然守在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片可能藏人的阴影。赤虎并不怕耽误时间——夜姬已经负伤,体能严重耗损,她逃不了多远。只要能够准确判断出夜姬潜逃的方向,他有自信能追上她。 然而赤虎看着地面,越看脸色越凝重,眉头紧锁,眼中更是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地面上的泥土、枯枝败叶并未有人为踩踏过的痕迹,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原始状态。从表面来看,夜姬不可能从这两个路口中任何一个潜行过去。但这不可能——夜姬明明朝这个方向逃了,痕迹却在这里凭空消失,就像是她整个人融入了这片雨林一样。 “这怎么可能?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赤虎禁不住自语出声。 突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猛地转头,声音急促而尖锐地嘶喊起来:“危险!夜姬就在附近!” 嗤!嗤! 赤虎的反应仍旧慢了一步。他的话还未落音,两道绯色寒芒便从他们身后的灌木丛中破空而起。那绯色寒芒在幽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惊艳夺目,如同两抹流动的晚霞被压缩成了极薄极利的锋刃。它们撕裂了眼前的虚空,仿佛在它们面前根本不存在距离的说法,于瞬息间已经临近了最前方两名杀手的咽喉。 如风掠过湖面,如水滴落山石。很轻,很细微,一如那两名杀手此刻的感觉——他们只觉得咽喉处一凉,接着一道宛如魅影般的身形从他们身边闪过。紧接着又有数道绯色寒芒袭杀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直取其余杀手的要害。 那两个最先被袭的杀手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一路追杀的敌人终于现身了。他们本能地转过头想要有所行动,然而脖子刚一转动,骤然间头颅朝后一仰,几欲被切断,唯有脖颈后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连着。两股鲜血宛如喷泉般从他们的断喉处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绽放成两朵凄艳的血花,溅在雨林的腐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其余杀手圣堂的杀手回过神来,神情中满是惊惧。真正面对面地迎战夜姬这个黑暗世界中享誉盛名的顶尖杀手时,他们的心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森冷的寒意,无形中像是有一股死亡的冰冷气息笼罩了他们全身。但他们毕竟是经过残酷训练的职业杀手,在这样的绝境下深知唯有全力拼搏才能换来一线生机。他们已经来不及拔枪瞄准,纷纷拔出随身的冷兵器朝夜姬冲去。数道锐利的寒芒刺破虚空,从不同角度朝那道魅影横斩而至。 然而,他们又如何能抵挡得住那绯色寒芒的袭杀? 嗤!嗤! 场中又有两朵凄艳的血花在绽放,在凋零。两名杀手圣堂的杀手被那绯色寒芒刺穿了身体——那神乎其神的刺杀技巧,以及宛如闪电般极速的绯色锋芒,即便是临死之前他们都难以置信。他们到死都没看清夜姬是怎么出刀的。 “夜姬,我要杀了你!”赤虎怒吼一声,手持两柄短剑朝夜姬疾冲而上。 仅仅一个照面,原本八名杀手中已经死了四个,只剩下赤虎和另外三名杀手。赤虎眼中凶光毕露,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个女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即便她身上带着伤,即便她已经连续逃亡了九天九夜,她依然是那个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夜姬。但他别无选择,杀手圣堂没有逃兵,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死在这里。 剩余三名杀手随着赤虎一起怒吼着从三个方位朝夜姬发起合围攻势。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人正面牵制,两人侧翼包抄,封死了夜姬所有可能的退路。这招合围战术是杀手圣堂训练营里的必训科目,每一个从训练营走出来的杀手都将它练成了肌肉记忆。 夜姬眼中的目光仍旧宛如一汪寒潭般波澜不惊,散发而出的那股寒意冷冽人心。她右手正握着她的武器——绯月。绯月利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绯色光芒如同流水般流淌着,在暗淡的夜色下看去有一种妖异的美感。但整个黑暗世界都知道,这柄利器所代表着的往往就是死亡。 当赤虎他们身形展动冲上来的一刹那,夜姬也动了。她身如鬼魅,先是朝右侧一闪,整个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展现出了超强的身体柔韧性。足尖刚落地便再度一蹬,又冲向了中间方位,接着腰肢再度一折,疾冲向了左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夜姬变幻了三个方位。每一个方位上都依稀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残影尚未消散,刀芒已经亮起。一道道绯色寒芒如血色蔓延虚空,朝前刺杀而去——一往无前、勇悍无匹的刺杀! 电光火石间,夜姬与赤虎他们四人身形交错而过。赤虎站立的身形微微颤抖,低头一看,一道刀痕从他的胸前划过,鲜血横流。他看向身旁的另外三名杀手,赫然看到他们的咽喉上都永久地定格上了一道血痕。那道血痕渐渐扩散,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咽喉上流淌而下,浸透了他们的衣领,沿着胸膛淌落。噗通——三名杀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就此停止了呼吸。 夜姬转身,回头,双眸冷冷地盯住了赤虎。她的身上再添新伤——一道剑痕几乎划开了她的腹部,鲜血顺着她的作战服流淌而下。但她浑然不觉般,丝毫不将身上的伤势放在心上。她这是在速战速决,即便是再度负伤也在所不惜。她没有时间耗下去——她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追兵,她自身的体能也不支持她持久作战。所以她要快刀斩乱麻,于最短的时间内击杀所有对手。 夜姬看向赤虎,身形一动,朝他袭杀而上。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默。 “吼!”赤虎发出最后的怒吼。他心知自己凶多吉少——带来的七个杀手全都被击杀,他自己岂能幸免?他发觉自己还真的是低估了夜姬的实力。就算夜姬受伤了,也仍然不是他这种级别的杀手所能对付的。他双手两柄短剑交叉招架在一起,形成十字架般的横斩迎向夜姬。 夜姬眼中寒芒一闪,反手握住了绯月。绯月锋芒迎击而上,稳稳地架住了赤虎的双剑。而后她的手腕猛地一挑,震开了赤虎招架在一起的双剑。于那稍纵即逝的空隙中,绯月刃尖如风驰电掣般朝前一刺,直接刺穿了赤虎的咽喉。太快了,快到赤虎连任何反应都没能做出。 赤虎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夜姬那张被蝶形面具遮住大半的面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咕噜声,然后鲜血从嘴角涌出,整个人仰面倒在了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至此,赤虎和他率领的七名杀手圣堂杀手全部被格杀一空。夜姬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反杀。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遍地尸体的空地上,将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泊映照得如同碎镜。夜姬站在尸堆中央,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绯月,左手捂着腹部那道仍在渗血的剑伤。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气管里发出的细微杂音——那是体能即将耗尽、身体正在发出最后警报的信号。但她没有倒下。她撕下赤虎衣袍上的一块布将腹部的伤口紧紧扎住,又从几名杀手的随身装备中搜刮了饮用水和干粮。然后她抬起头,蝶形面具下的那双冷眸在月光中闪了闪,似乎在辨别方向。 片刻之后她收起绯月,转身朝雨林更深处走去。她的背影依旧笔直而孤峭,像一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利刃,纵然布满裂痕却依然锋利。在她身后,只留下七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关于这场围杀的、无人传唱的结局。 第414章 龙炎基地 龙炎基地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宁静。群山环抱中的营区只有几盏路灯在碎石路边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哨塔换岗的脚步声,与山林中夜鸟的啼鸣交织在一起。教官楼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凌烽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奥丽薇亚那张冶艳的面孔。 “杀手圣堂最近的动静很大。”奥丽薇亚的语气罕见地严肃,碧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平日里那抹妩媚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情报女王特有的锐利与专注,“根据我查到的消息,他们已经连续派出了好几拨杀手,行动轨迹覆盖了北非、中非和南非多个区域。整件事的保密层级极高,我动用了三个深层线人才勉强拼凑出这些碎片。目前还无法准确判断杀手圣堂此举的真实意图,但从调动的人手规模来看,这至少是一次a级以上的行动。” 凌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杀手圣堂能去执行什么任务?无非就是杀人罢了。杀人——等等。”他的手指骤然停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奥丽薇亚,上次你说过杀手圣堂想要对付夜姬?” “对。夜姬在血战之岛击杀了银狼,破坏了杀手圣堂在血战之岛的行动部署。杀手圣堂事后放出话来——要么夜姬臣服加入杀手圣堂,成为他们麾下的杀手;要么血债血偿,用她的命来抵银狼的命。”奥丽薇亚说到这里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调取某份加密档案,“这是杀手圣堂的惯用手段。对有价值的对手,他们从不轻易杀掉,而是先逼降。一旦对方拒绝臣服,他们就会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其抹除,以此震慑所有胆敢与杀手圣堂为敌的人。” “夜姬不可能臣服于杀手圣堂。”凌烽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铁块,“她的性子我最清楚——宁折不弯。杀手圣堂那帮杂碎用这种手段逼迫她,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她宁可战死,也不会低头。如此说来,杀手圣堂最近的异动,是在追杀夜姬?” “很有这个可能。从逻辑上推断,能让杀手圣堂不惜动用a级追杀令、跨洲调动大量精英杀手的目标,黑暗世界里一只手数得过来。夜姬作为排名第二的顶尖杀手,完全配得上这个待遇。”奥丽薇亚说到这里,屏幕上的画面微微一晃,她似乎在同时操作多台设备,“我正在调取最近一周在非洲大陆所有疑似高烈度战斗的报告。夜姬的反追踪能力极强,但如果她真的在被追杀,总会在某些地方留下蛛丝马迹。一有结果我立刻通知你。” 凌烽腾地站起身来,右手攥成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桌上的水杯被震得微微一晃,水面泛起层层急促的涟漪。他身上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不再收敛——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具备的、宛如实质般的血腥气息。“他们这是在找死。” 奥丽薇亚透过屏幕看着凌烽那张骤然变得冷厉如刀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魔王,杀手圣堂这次是认真的。你现在远在华国,就算想帮夜姬,也有心无力。更何况你身上还背着龙炎组织的训练任务。” 凌烽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群山,背对着摄像头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知道奥丽薇亚说的是事实——龙炎基地的训练正在关键阶段,他不可能丢下二十一名学员擅自离开。但夜姬,那个他从火海里亲手救出来、亲手教她握刀、亲手教她在丛林中生存的小女孩,此刻正在被一群杀手像猎物一样围猎。他派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去?穆恩他们远在黑暗世界另一端,就算立刻出发也未必能赶得上。至于龙炎战士——他们还没有做好面对杀手圣堂这种级别对手的准备。 “给我盯紧杀手圣堂的动向。”凌烽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冷芒比任何时候都更亮,“尤其是屠夫、鹰刀、魔影这三个人的行踪。杀手圣堂要想拿下夜姬,一般的杀手上去就是送死,他们必须派出前十的高手才有把握。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直接联系我,不管几点钟。” “明白。”奥丽薇亚简洁地应了一声。 “另外,帮我给暗夜组织传一句话。”凌烽重新坐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一段加密信息发给了奥丽薇亚,“就说魔王欠他们一个人情。让他们动用非洲的情报网络,协助追查夜姬的下落。” “暗夜?”奥丽薇亚挑了挑眉,“你跟他们还有交情?” “当年暗夜的老大惹上了死亡神殿,是我替他摆平的。”凌烽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行,交给我。你自己也保重。龙炎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奥丽薇亚说完便关掉了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刹那,书房重新陷入了安静。 凌烽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几秒,然后重新翻开训练笔记翻到明天的训练计划那一页。夜姬的事他会管到底,但龙炎的训练也不能停。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承诺。片刻之后他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洒进来,在他脚下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那片火海,那双倔强的眼睛,那个在丛林中默默跟在他身后学着如何在最残酷的环境中活下来的小女孩。他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夜色笼罩下的龙炎基地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凌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那排安静的营房,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三天之内,他要夜姬的准确下落。三天之后,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会让人去接应她。即使他不能亲自前往。 第415章 绝世天才 江海市,武道街。 一大早,一列车队便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武道街,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奔驰,后面跟着三辆商务车,车身上都贴着统一的暗金色徽记——五箭齐发的族徽下方,压着一个刚劲有力的“武”字。车队最终停在了武道宗武馆门前,车门相继打开,从车里走下来的人一个个都年轻得过分,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甚至看着只有十六七岁。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气势都远超同龄武者——有的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面上都像是在丈量土地的重量;有的目光如电,随意扫过街对面那面“凌家”旗帜时,眼中精芒一闪即逝;有的形貌木讷,低眉垂目,像是还没睡醒,但当他走过魏如山身边时,魏如山却不由自主地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半步路。 魏如山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对襟长衫,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武馆门口如同一株扎根石缝的老松。他亲自走下台阶迎接,脸上的笑意比平日多了几分,但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与亢奋。他身后站着凌绝峰,今天凌绝峰也换了一身正装,手里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从这些年轻人下车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们身上——那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满意。 “欢迎,欢迎。老夫代表武道宗武馆,欢迎诸位年轻俊杰的到来。”魏如山朗声一笑,朝这群年轻人抱了抱拳。他这一抱拳,是以武道界的规矩相见,而非以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这个细节让在场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年轻弟子眼中多了一丝温度。 “见过魏叔。”年轻人们纷纷回礼,有的抱拳,有的躬身,礼节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各自家族烙印鲜明的风格。 “你们都是各自世家中的绝世天才。你们当中有的被刻意雪藏,有的被刻意保护,有的甚至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真正的实力。”魏如山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一张年轻面孔上缓缓扫过,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团火,“你们的家族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强,恰恰相反——你们太强了,强到一旦过早暴露在世人面前,就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纷争。但现在,该是你们出世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声调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该是你们出来绽放光辉、捍卫武道宗地位与尊严的时候了。我相信你们的实力——无论眼前有什么对手,你们都可以摧枯拉朽地碾压而过。你们,将会是最强的。” 这番话说完,年轻弟子们眼中或多或少都燃起了一团火。他们中大部分人确实是第一次离开家族,第一次站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在他们自己的家族里,他们是从小被捧在掌心里的天之骄子,是长辈们口中“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是整个家族倾尽所有资源培养的未来希望。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仰望的姿态,也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在真正的擂台上证明自己。 “魏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跟凌家武馆的人交手?”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但他说这话时眼中那股跃跃欲试的锋锐,让旁边的凌绝峰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不急。你们刚到江海市,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调整状态。”魏如山摆了摆手,“今天下午,我亲自去凌家武馆下战书。明天开始,擂台之上,你们有的是机会。” 少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退回到人群中。但魏如山注意到他在退回去的同时,目光朝街对面那面写有“凌家”二字的旗帜扫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魏如山心里暗自满意——这批年轻人中,他已经看到了至少三个足以坐镇擂台的好苗子。尤其是那个少年,来自江南楚家,据说十五岁时就达到了气劲五阶,两年来楚家一直将他藏在家里潜心修炼,如今实力到底有多深,连魏如山自己也看不透。 “诸位贤侄,里面请。”魏如山侧身让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年轻弟子们鱼贯而入,魏如山和凌绝峰走在最后。踏入武馆大门时,凌绝峰压低声音在魏如山耳边说了一句:“魏叔,这批人里,有几个我看着都觉得心惊。” 魏如山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凌家武馆不是号称百年传承吗?明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后浪推前浪。” 第416章 实战首试 直升机舱内的红色跳伞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映得机舱里二十一张面孔忽明忽暗。天色未亮,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能隐约看到下方群山的轮廓在云层缝隙间一闪即逝。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已经全部背好降落伞,列队站在舱门口,军靴并拢的声音干脆利落。 “你们所降落之地是一个山野林地,这是一个安全区域。降落之后你们齐聚起来,根据资料上的线索,去搜查鹰枭所领导的武装贩毒分子。记住,在这之前你们先想办法解决你们的食物、水源等问题。听明白了吗?”凌烽站在舱门旁,手扶着头顶的横杆,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跳伞指示灯的红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格外锐利。 “听明白了!”机舱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没有一个人犹豫。 “好。那就祝你们好运。开始跳。”凌烽侧身让开舱门,做了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金刚第一个走到舱门口。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背着降落伞包,腰带上挂着一挺轻型机枪和两个备用弹鼓,整个人比平时更显庞大。他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朝凌烽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纵身跃入那片黑暗之中。段东流紧随其后,虎背熊腰的身影在舱门口一闪便消失了。落星辰第三个跳下,动作轻快敏捷,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隼。冷锋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背着那支m99狙击步枪,第四个跳了下去。上官天鹏走到舱门口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实战跳伞,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凌烽沉稳的目光注视下咬牙跳了出去。叶曼语跟在上官天鹏身后,身形矫健而轻盈,没有丝毫犹豫。杨威、王虎、刘镇、李承风、唐箫、王军等人依次跳下。 机舱里的队员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舱门外,直到最后一名队员也跃入那片墨色的夜空,凌烽才收回目光。他拉上舱门,回到驾驶舱,将直升机调了个头。螺旋桨的轰鸣声在黎明前的夜空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没有跟队员们一起降落——这是他们的考验,不是他的。他是教官,不是保姆。如果他跟下去,这群兵王会下意识地依赖他,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解决而是回头看教官在哪里。这不是龙炎需要的战士。龙炎要的是在任何绝境下都能独立思考、自行判断、果断出手的终极战兵。他教给他们的已经足够多了,现在该是他们用实战来检验这一切的时候了。 夜色中,直升机朝龙炎基地的方向返航。凌烽坐在驾驶舱里,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原始雨林。他知道,在那片雨林的某个角落,他的二十一名队员正在降落、集结、准备迎接他们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实战考验。他相信他们。相信金刚会在最需要火力压制的时候挺身而出,相信落星辰会在丛林里展现出他猎豹般的速度和爆发力,相信冷锋会在关键时刻扣下那把***的扳机,相信叶曼语会用她那被逼到极限之后淬炼出的意志力证明她配得上龙炎战士这个称号,也相信上官天鹏会在枪林弹雨中把气劲之力融入实战完成属于他自己的蜕变。 他收回目光,加大了油门。龙炎基地还在数百公里之外,他需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然后在指挥室里等着他们的第一次战报。山中无岁月,训练场上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技术动作、战术配合、潜行要领,都将在今天得到最真实的检验。 与此同时,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中,二十一顶降落伞正依次在夜色中绽放、落地。龙炎战士们迅速收伞集结,在冷锋的带领下朝第一个预定的安全据点推进。这片雨林是他们未来七天的战场,也是他们从训练场走向真正战场的第一道门槛。雨林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天光能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在幽暗的密林中回荡。 金刚端着那挺轻型机枪走在队伍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移动时却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段东流在队尾压阵,落星辰和冷锋一左一右,保持着对两翼的警戒。上官天鹏和叶曼语夹在队伍中间,按照凌烽教过的战术队形,负责观察和传递信息。每一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沟通都通过战术手势完成。这是凌烽在训练场上反复强调的铁律——在战场上,保持沉默就是保持生命。 雨林的另一边,距离龙炎战士降落地约一百二十公里处,一群身着各色作战服的武装分子正盘踞在一处搭建粗糙的木制营寨中。营寨四周堆着沙袋工事,几个持枪的岗哨在火堆旁来回踱步。寨子里三三两两的武装分子有的在擦拭枪支,有的在分装毒品,有的靠在木桩上嚼着槟榔。木寨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一个皮肤黝黑、脸侧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弹药箱上,用匕首撬开一罐啤酒。他就是鹰枭——金三角一带最臭名昭著的毒枭之一,也是华国公安部通缉了三年的人物。他手底下原本有三十多号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但最近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先是一批货在缅甸边境被黑吃黑吞了,接着几个得力手下在跟另一股势力抢地盘时被打死,现在他手里能动用的人手已经不足二十。 “老大,路线已经探好了,北面那片林子过去就是华国边境,边防哨所的换岗规律我们也摸清楚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下批货就能顺利过去。”一个精瘦的马仔蹲在火堆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帐篷里喊道。 鹰枭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用刀背敲了敲弹药箱,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急什么?上次我们跟那帮缅甸佬动手,折了好几个弟兄。你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再拉几个人入伙。等人数够了我们再动。” 马仔正要开口回答,忽然整个人僵住了——一柄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伸过来,贴在他的咽喉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残留的寒气正顺着他的毛孔渗进皮肤。他瞪大了眼睛,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那柄刀已经压得他连吞咽都做不到。 “不用麻烦了。”一个冷冽的、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与此同时,营寨四周的密林中同时亮起数道绯色寒芒。岗哨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咽喉已经被利刃割开。帐篷里的鹰枭听到外面异样的动静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道修长的黑影已经从帐篷侧面无声地滑入,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从下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刃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手腕。鹰枭发出一声惨叫,手枪脱手而出的同时,那道黑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弹药箱上提了起来,重重撞在帐篷的木柱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鹰枭惊恐地盯着眼前这张被蝶形面具遮住大半的面孔,声音因窒息而变得又尖又细。那张面具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平静。 “你不配知道。”夜姬说完这句话,手腕一翻,绯月在她掌中转了半圈,刀尖朝内,沿着鹰枭的颈部动脉轻轻一划。她松开鹰枭瘫软的身体,弯腰从弹药箱上捡起一包毒品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扔进了燃烧的火堆中。火光映在她那张蝶形面具上,将那双冷冽的眸子染上了一层跳动的暗红。 这是她逃亡路上的第十一天。从非洲原始雨林一路辗转,她穿过了三个国家的边境线,换了四种交通工具,用两把手枪和三柄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冷兵器,将所有追在她身后的杀手圣堂追兵一一甩掉或格杀。就在三天前,她还在缅甸边境被一队杀手圣堂的人截住。那场战斗中她受了新伤——右腿被一枚弹片擦伤,右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但她挺了过来,将截击她的五名杀手全部击杀,然后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朝华国方向潜行。她记得凌烽说过的话——“遇到危险就来找我。在江海市,有我在,没人能碰你。”这句话就像是刻在她骨头上的一个承诺,支撑着她一路走到了这里。 营寨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二十一名龙炎战士从密林中无声地杀出,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这股武装贩毒分子。叶曼语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发热,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呼吸有些急促——这不是训练,不是演习,是真的战斗。但她的手指很稳,在刚才冲锋时她用手枪精准地击中了两个企图拔枪反击的武装分子,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上官天鹏站在她旁边,手中的手枪还在冒烟,年轻的脸上有一道被弹片擦出的血痕,不算深,血迹已经凝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寨门口那具被他用气劲之力配合肉身力量一拳打飞出去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看看帐篷里面有什么。”金刚端着机枪朝中央那顶帐篷抬了抬下巴。落星辰和段东流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靠近帐篷,掀开门帘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毒枭尸体,喉咙上有一道极薄极利的切口,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冷兵器一刀毙命。地面上丢弃的沙鹰手枪没有开火的痕迹,散落的毒品大部分被扔进了火堆里,只剩下几袋还没拆封的散落在一旁。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落星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伤口,抬起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伤口平整,力道精准,一刀致命。是个高手。而且从血迹凝固的程度来看,这个人刚走不久——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冷锋从帐篷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面的痕迹,又看了看帐篷侧面那条被精准割开的口子。“从刀口的宽度和深度来看,用的是一柄极锋利的短刃。切口流畅,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是职业杀手的出手风格。而且——”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片极细的黑色纤维,在指尖拈了拈,“这种材质的作战服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军规装备,黑暗世界里能用得起这种定制面料的人不多。对方的级别至少是杀手榜前十。” 段东流虎目圆睁,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帐篷,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得干脆利落的尸体:“我们追了大半夜,人倒是全歼了,可目标的首领被一个神秘人抢先一步干掉了?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金刚收起机枪,走到火堆旁捡起一袋还没被烧完的毒品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扔回火堆里。他看着那团越来越旺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冷锋:“锋子,你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是追踪专家。能不能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出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冷锋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出帐篷站在营寨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几处新鲜的轻微痕迹——一小块被踩断的枯枝,一处苔藓上极细微的摩擦印痕,还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这些痕迹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处——北方。 “北面。”冷锋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密林望向远处的山脊线,“而且这个人身上有伤。血迹很新鲜,要么是刚才战斗中留下的旧伤崩裂,要么是之前就受了伤还没完全愈合。”他沿着血迹往前追踪了几步,在一处没有杂草遮掩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半枚清晰的足印。他蹲下测量了足印的尺寸之后抬起头,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鞋码三十七。是个女人。” 第417章 雨林追踪 铁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金属与机油的干燥气息从门内涌出,与外面雨林潮湿的空气撞在一起,在门框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数字键盘上的绿色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极细微的电子蜂鸣声。 “我先进去。”萧云龙将那柄重达三十公斤的***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侧身踏入铁门之内。他的动作很快,进门之后迅速贴墙,目光和枪口同步扫过门后每一寸空间。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在黑暗中找到了墙上的电源总闸,抬手推上去。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然后同时亮起,将整个基地照得亮如白昼。洛樱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大半座山体的秘密军事基地。入口处是一间约莫三四十平米的指挥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旁边嵌着几块已经有些年头的液晶显示屏。指挥台下方是一排通讯设备和几台还在低功率运行的数据服务器,绿色的指示灯在控制面板上一闪一闪,表明这些设备虽然老旧但仍能正常运转。穿过指挥室往里走,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铁门。萧云龙推开其中一扇,里面是宿舍区——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的被褥早已被收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和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毛毯。再往里是仓储区,货架上码放着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还有几箱弹药和医疗补给品。仓储区尽头是一间设备间,几台柴油发电机和一套水循环净化系统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像是忠实的守夜犬。 “这些设备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不过保养得还不错。”洛樱走到一台发电机前弯下腰看了看铭牌,回头对萧云龙说,“柴油应该还能用,如果你能启动它的话。压缩饼干和罐头我没看保质期,但军用物资的保质期通常都比较长。” “行。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把发电机启动起来。”萧云龙将***靠在墙边,走到柴油发电机前蹲下检查了一番。这种老式军规发电机的构造他很熟悉,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营地里用的就是类似的型号。他拉了拉启动绳,发电机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然后便稳定地运转起来。头顶的灯光亮了几分,通风系统也开始缓缓转动,将外面新鲜的空气抽进来。萧云龙站直身体,用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走到指挥台前打开了那几台数据服务器。 “你准备在这里指挥他们?”洛樱走过来,看着萧云龙熟练地操作着那些已经有些年头的设备。 “他们是去打仗,不是去野营。我不跟在他们身边不代表我对他们撒手不管。一旦他们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紧急情况,我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萧云龙一边说一边调出电子地图,地图上显示的是整片中缅边境的卫星图像。他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烟雾中明灭了一下。“不过,我不需要从头到尾盯着他们。他们需要空间去犯错,也需要空间去成功。我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看一眼就够了。” 洛樱靠在指挥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萧云龙在那排设备前忙碌。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嘴里叼着烟,神态专注而从容。从她第一次在龙炎基地见到他到现在,她见过他在训练场上的冷酷,见过他在篝火旁的豪迈,见过他笨拙地为她煮红糖姜水时的温柔。每一种都与他平日里那副厚颜无耻、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被打磨出无数切面的钻石,每一次转动都会折射出不同的光。 “你在前线当战地医生的时候,条件比这里更艰苦吗?”萧云龙忽然问道,没有回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敲击着。 洛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不一样。前线有伤员,有鲜血,有截肢手术和停不下来的急救。这里没有伤员,只有机器和你。”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里更安静。” 萧云龙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洛樱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的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时,眼神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安静点好,至少不会有人在你旁边大呼小叫。”他重新转回去继续操作设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先去仓储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医疗物资,消毒剂、绷带、止血粉什么的。他们回来之后可能会用得上。” 洛樱应了一声转身朝仓储区走去。与此同时,电子地图上一个代表通讯信号的绿色光点开始闪烁——那是龙炎战士们随身携带的定位器发出的信号。萧云龙在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通讯加密频道接通。他对着麦克风只说了一句话:“我已经就位。你们可以正式开始了。”随后他切断了麦克风,但没有关闭监听频道。从现在开始他只会听不会说,除非他们真的需要他。 与此同时,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深处,二十一顶降落伞已经全部落地。段东流解开降落伞的动作最快,作为东北猛虎特战队出身的兵王,跳伞对他来说是基础科目中的基础。他站起身后迅速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然后朝正在收伞的队友们做了个集合的手势。龙炎战士们迅速聚拢过来,动作安静而高效,即便是初次参加实战的上官天鹏和叶曼语也没有掉队。这一个月来凌烽在训练场上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已经刻进了每一个人的本能——“在战场上,保持沉默就是保持生命。” “我看看地图。”落星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防水地图在地上铺开,冷锋将卫星手电筒调至最低亮度递了过来。众人围拢过来,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标注。 “我们目前在这个位置——边境线以西,距离目标区域大约八公里。”落星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目标活跃区域在这个范围——两山之间的山谷地带,三面环山,只有北面一条土路通往缅甸境内。根据情报,他们的主营寨设在这里,靠近水源,易守难攻。” “八公里直线距离,但中间隔着三座山头。”段东流粗略估算了一下实际路程,沉声说道,“这样的地形,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强行推进,至少要花四到五个小时才能到达预定作战位置。抵达后我们的体能消耗会很大,到时候能不能立即投入战斗是个问题。如果选择先休整再行动,可能会延误战机。” “按照凌教官制定的野外作战第一原则——先保障生存,再执行任务。”落星辰环视了一圈四周茂密的丛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分两队行动。一队负责找水源和搭建临时休整点,二队负责搜寻食物和侦察地形。一小时后补给完毕,全队集结出发。” “一队跟我走,二队跟星辰。有问题随时无线电联络。”段东流朝金刚、叶曼语、杨威、王虎、刘镇招了招手,率先朝东面的洼地走去。落星辰则带着冷锋、上官天鹏、唐箫、李承风、王军等人钻进了另一侧的密林。密林中藤蔓交错,腐叶堆积,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落星辰走在最前面,步伐敏捷而沉稳,他一边用战术刀砍断挡路的藤蔓,一边目光如电地扫过四周每一寸地形。 “上官天鹏,第一次实战跳伞感觉怎么样?”落星辰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上官天鹏挠了挠头,坦白道:“说实话,跳下去的那一瞬间腿有点软。不过比起在基地被教官追着揍,跳伞还算轻松的。”他的回答让队伍中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冷锋忽然停住了脚步,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手势。所有人都瞬间收声,身体本能地蹲伏下来,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经过凌烽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这种反应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冷锋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地面上一片被踩碎的枯叶。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示意落星辰过来。落星辰蹲到他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来过这里,时间很近——不超过半小时。”冷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两片薄冰在摩擦,“鞋印很浅,步伐极稳,每步间距几乎一致。普通人做不到这种步幅控制,是个高手。”落星辰端详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鞋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抬起头与冷锋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那个提前杀死鹰枭的神秘人。 “警戒队形,全队跟进。冷锋打头追踪,我在侧翼掩护,其余人保持十米间距,注意脚下,保持无线电静默。”落星辰迅速调整了队形,冷锋率先沿着那串极细微的痕迹朝密林深处追去,手中的狙击步枪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抵肩射击的姿态。一行人换成了战术追踪队形在密林中无声地推进,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追踪了将近一公里后,冷锋蹲在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前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灌木丛边缘一根折断的细枝。折断处还很新鲜,木质纤维还没有完全氧化变色,按照这温度推算不会超过半小时。 “方向变了。”他抬起头望向密林更深处,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两柄出鞘的刀,“奇怪,她刚才那一瞬间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改变了原先的撤离方向,朝右边走了。她的潜行技术远超我们——这种级别的杀手如果要甩掉追兵,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但她却故意留下了这些若有若无的痕迹,这是为什么?” 落星辰将手枪的保险轻轻推开又合上。“从血迹凝固的程度来看,那个神秘人是在我们去营寨之前不久才动的手,然后迅速撤离。说明她不想和我们碰面。也许她一开始是打算直接朝北面撤离,但走到这里时看到了我们的降落伞或者听到了动静,判断出我们并非敌人,所以故意留下痕迹引导我们离开毒贩营寨,免得我们继续在那边兜圈子浪费时间。” 冷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反复推敲这个推理的逻辑,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这个人对我们没有敌意,这一点可以确认。既然没有敌意,那我们也不必追了——以她的潜行水平,如果想甩掉我们,我们根本追不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水源和食物,尽快恢复体能。”他说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灌木丛上那根折断的细枝,然后果断转身朝追踪路线的反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负责水源的段东流队伍在一条山涧溪流处完成了补给。他们用便携净水器将二十一个水囊全部灌满,又在溪流附近搜寻到几株可食用的野生葛根。与此同时,负责食物的落星辰队伍也带着猎物凯旋而归——七八只肥硕的野兔,还有几丛野生菌菇和可食用的植物块茎。双方在临时集结地碰头,在确认猎物可食用后迅速生火烤制,没有调料就用野生香草挤出汁液涂抹在肉上。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匆匆进食完毕,段东流和落星辰在行军途中召开了第一次作战会议,根据卫星地图和最新侦察情报确定了最终的行动方案。 第418章 杀手圣堂总部 黑暗世界,杀手圣堂总部。 这是一座隐藏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古堡,终年云雾缭绕,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被风雪侵蚀的断壁残垣,但古堡内部却被改造得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总部最高层的会议室中,一张长条形的黑檀木桌两侧坐满了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手枯瘦得如同鹰爪,但当他抬起眼帘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迸发出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锐利光芒。天长老,杀手圣堂最高决策层的核心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杀手圣堂待了多少年。所有杀手只知道一件事——天长老说杀谁,谁就得死。 “魔王佣兵团出手了。”天长老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粗粝的砂纸在互相摩擦,“穆恩亲自带队,在中非截杀了我们派去追击夜姬的第六批人手。赤虎那支小队从失联到现在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基本可以判定为全军覆没。我们从北非一路追到中非,前前后后折了多少人,结果呢?魔王佣兵团只是在半路插了一杠子,就把我们精心布置的围猎网撕了个大口子。” 坐在天长老下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翻着面前的战损报告,纸张在他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天长老,魔王佣兵团这次出动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的情报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都能准确判断出我们追击队伍的行进路线,每一次都能在最佳伏击点设下埋伏。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行动,而是有预谋、有配合的狙击战。说明魔王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行动,并且在调动他手中的力量进行反制。” “魔王当然注意到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天长老缓缓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会议室里的烛火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抹笑意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阴鸷。 在座的高层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欲言又止。天长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了下去:“区区一个夜姬,排名第二的杀手,值得我们折损这么多人手去追杀?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兜圈子了。夜姬本身的价值不值得杀手圣堂付出这样的代价。但她和魔王的关系非同寻常——这才是她的价值所在。魔王从血战之岛全身而退,天怒总教官在与他正面对峙中未能占到丝毫便宜,此人若继续坐大,对我们杀手圣堂在黑暗世界的地位是极大的威胁。要引他出来,就需要足够分量的诱饵。而夜姬,就是那个能让他坐不住的诱饵。” “天长老的意思是,我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夜姬,而是魔王?”一个年轻的杀手圣堂高层忍不住问道。 “魔王自从血战之岛一战后便销声匿迹,回了华国,不再踏足黑暗世界。他在华国境内有军方背景,我们在那边动不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逼出来——让他不得不重新出山。夜姬被追杀,他一定会动。派魔王佣兵团来截击我们的追击队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会怎么做?会亲自出马。而他一旦离开华国踏入黑暗世界的地界,杀他就不再是难事。”天长老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时钟的秒针在跳动,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节奏感。 在座的高层们纷纷点头。他们中有人是杀手圣堂的老人,经历过无数次暗杀和反暗杀,深知天长老的行事风格——这个老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说的每一个理由背后都至少藏着三层算计。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杀手圣堂在连续数周的追杀中折损了大量精锐,赤虎那支小队更是全军覆没,这份代价已经高到让他们肉疼的地步。 天长老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黑檀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对夜姬的追杀不再是消耗战。通知还在追击途中的所有小队——收缩人手,不要再无谓牺牲。我们已经逼得魔王调动了魔王佣兵团,诱饵的作用已经达到了。接下来,让屠夫准备。告诉他,他的目标不是夜姬,而是魔王。这一次,我要看到魔王的人头摆在这张桌子上。”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屠夫,杀手圣堂排名第一的杀手,这个名号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绝对的死亡。他已经多年不曾亲自出手,但每一次他出手,目标从未活过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而在这同一片夜幕下,远在千里之外的龙炎基地,凌烽正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二十一名战士在泥沼和山林间摸爬滚打。他并不知道杀手圣堂总部里这场针对他的密谋,但他已经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夜姬的失联、杀手圣堂的大规模异动、奥丽薇亚传回的那些加密简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场风暴远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第419章 夜袭毒巢 咻! 一声***响撕裂了夜空的寂静。高塔上那名机枪手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精准的弹孔,整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高台上栽倒下来,尸体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架在高塔上的机枪随着他倒下的动作歪向一旁,枪口朝天,再也没人能扣响它的扳机。与此同时,高塔上另外两名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是两声***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划破夜空,两人应声倒地。冷锋趴伏在营地外围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眼睛紧贴着m99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从开枪到结束,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他在心中默数确认了三个目标全部清除,然后低声对着无线电耳麦说了句:“哨塔清除。” “动手!”落星辰一声低喝,早已潜伏在营地四周的龙炎战士们如同黑夜中出鞘的利刃,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突击。 金刚一马当先,魁梧的身影如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撞向营地正面的沙袋工事。两名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武装分子还没来得及端起枪,他便已经冲到近前,左手一探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将其整个人拎了起来,右手握着的军刀捅入另一人的胸口。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没消散,他左手那名武装分子已经被他狠狠掼在沙袋上,后脑勺撞在工事边缘晕死过去。段东流紧随其后,端着ak47朝营房方向打了一梭子,弹壳在夜色中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几个刚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武装分子被子弹压得缩了回去,嘴里用缅甸语疯狂地叫喊着什么。 落星辰带着杨威和王虎从侧翼包抄,他的身形在黑夜中快如闪电,手里的微冲接连吐出火舌。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武装分子的倒地——不是腿部中弹跪倒,就是胸口中弹直接失去了反抗能力。王虎紧随其后,手中的***发出沉闷的怒吼,将一扇被从里面反锁的房门直接轰开,露出后面几个正手忙脚乱穿防弹衣的毒贩惊恐的面孔。 “仓库!仓库方向有重兵!”上官天鹏跟在金刚身后突入营地中央,一眼便看到前方一座用铁皮搭建的大仓库前正涌出大量武装分子。那些人显然是听到了枪声之后从仓库周围的营房里冲出来的,一个个手持步枪,有几个肩膀上还扛着火箭筒。 “压制!别让他们把火箭筒架起来!”落星辰厉声吼道。 一直在侧翼持***负责精准清除的冷锋已经调转了枪口,他的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那个扛着火箭筒的武装分子。一枪,那人仰面栽倒,火箭筒在泥地上滚出好几米远。紧接着又是一枪,另一个企图去捡火箭筒的毒贩也被击毙。金刚端起那挺轻型机枪朝仓库方向压了过去,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仓库周围的铁皮墙被他打得火星四溅,那些冲出来的武装分子被这股猛烈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缩在掩体后面盲目地朝外开枪还击。段东流趁此机会带着唐箫和李承风从右侧迂回过去,将仓库后方那条土路的退路彻底封死。 叶曼语跟在队伍中间,手中的手枪稳稳地瞄准着前方。她的呼吸很快,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腔,但握枪的手指却稳得出奇。一个武装分子突然从侧面倒塌的营房后面跳了出来,手中的ak47枪口直指她的方向。叶曼语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那个武装分子胸口中弹,整个人朝后摔进了营房的废墟里。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开枪击倒敌人,那种感觉和靶场截然不同。但她没有时间去品味那种复杂的情绪,因为更多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枪口对准下一个目标,脑海中回响着凌烽在训练场上反复喊过的那句话——“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活着走出来的那一个。” 战斗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刻爆发,又在黎明破晓前最迅速的节奏中走向终结。当第一缕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透出来时,营地里的枪声已经变得零星而稀疏。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如同二十一柄淬过火的利刃,以碾压之势将这座毒贩营寨从正面彻底摧毁。整场战斗从冷锋的第一枪到最后一个抵抗者被击毙,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毒贩营寨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尸体,缴获的毒品堆在仓库中央,数量远超情报预估。 当龙炎战士们最终在营寨中央集结时,才发现他们的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仓库最高处的那堆弹药箱上,手里夹着根烟,神态随意得仿佛只是来巡视一场普通的日常训练。晨光从他背后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满地的战利品上,拉得很长很长。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战斗期间到底有没有出过手。 第420章 战后余波 合围之势已成,仓库区域的战斗迅速进入了尾声。金刚端着那挺轻型机枪从正面压上,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如同一条愤怒的鞭子,将残余武装分子藏身的掩体抽得碎石飞溅。段东流和落星辰从右侧突入,手中的微冲和步枪交替射击,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压制住对方企图反击的火力点。王军率领的小组从左侧包抄到位,彻底封死了这些毒贩最后的退路。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段东流的怒吼声在营地上空炸开,回答他的是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几个负隅顽抗的毒贩从掩体后面盲目打出的子弹。金刚眼神一冷,机枪火力瞬间集中在那几个还在开枪的位置上。一阵密集的弹雨过后,那几处掩体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战斗结束。营地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弹壳,仓库铁皮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几处还在冒着青烟。龙炎战士们迅速清理战场,确认所有抵抗者都已被制服或击毙。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他们找到了鹰枭——这个金三角一带臭名昭著的毒枭,此刻正蜷缩在两个弹药箱之间,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死死握着一把****。 落星辰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杨威和王虎上前将他双手反剪按在地上。冷锋从仓库外走进来,低头看着这张被恐惧扭曲的面孔,淡淡地说了句:“鹰枭,你被捕了。你手下的贩毒武装,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凌烽从营地正门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嘴里叼着烟,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但当他出现在营寨中央时,空气中那股残留的硝烟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驯服了几分。龙炎战士们看到他,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身体。一场耗时不过二十分钟的突击战,以零伤亡的成绩全歼了鹰枭手下三十余名武装分子,缴获毒品数量超过三百公斤——无论从哪个标准来看,这都是一份漂亮的答卷。 但凌烽脸上并没有表扬的神色。他径直走到队伍前方,目光从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教官的评价。让他们意外的是,凌烽没有做任何点评,只是走到杨威面前,伸手指了指他战术背心上被子弹擦过留下的焦痕——那一枪再偏两寸就会直接击中他的肩膀,而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冲锋时暴露了这个破绽。 “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原地休整十分钟。”凌烽说完这句,便转身朝仓库外走去。他走到营寨边缘,背对着所有人,似乎在望着远处即将破晓的天际线。但几个观察力敏锐的队员注意到,教官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追踪仪器,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金刚和落星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教官从始至终都在。也许在某个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瞬间,某个可能致命的威胁已经被一枪清除,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教官的***声还是冷锋的。但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提起。他们只是默默地走到队友身边,互相检查装备,整理缴获的物资,用最安静也最庄重的方式向教官致敬。 十分钟后,当第一缕晨曦从东面的山脊线上破晓而出,将整片原始雨林染成一片金黄时,凌烽重新走回到队伍面前,开口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一仗打得不错?二十分钟端掉一个毒贩营寨,零伤亡,缴获的毒品足够让公安部的人笑出声来。按照常规特种部队的标准,这样的成绩足以写进战报里当成模范案例。但你们给我记住,常规标准不是龙炎的标准。这一仗本身就不是什么高难度行动。对手是一群乌合之众——几个退役特种兵带一群亡命之徒,连最基本的战术配合都组织不起来,被包抄了只会缩在掩体后面盲目开枪。你们是从全国各大军区选拔上来的兵王,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打赢是应该的,打不赢才该挨鞭子。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打了胜仗就有多了不起,在龙炎,这只是基础考核。” 凌烽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刚才那点还没来得及膨胀的骄傲瞬间被压了下去。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七天,你们还要继续留在这片雨林里。七天之后,我会来接你们。那时候你们要告诉我的不是这一仗打赢了,而是这七天里你们各自学到了什么、提高了什么。记住,战场是最好的老师。今天这一仗里你们每个人犯的错误,回去之后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十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份从单兵到团队的完整复盘报告。” 说着,他摘下了肩上的对讲机,朝金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金刚读懂了——教官要走了,队伍暂时交给你带。金刚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从江海市一路跟随他进入龙炎的汉子,用最简洁的动作接过了这份无声的信任。然后凌烽转身朝营寨外的密林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 密林里,一个龙炎战士们从未见过的女人正倚着一棵老榕树的树干静静等候。她身上那件黑色紧身作战服多处破损,手臂和肋下缠着的绷带还隐隐渗着血迹,但她站立的姿态依旧笔直而孤峭。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那张蝶形面具上,将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映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温度。绯月被她握在手中,刃身上那层淡淡的绯色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冶。 凌烽走到她面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蝶形面具移到她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又从绷带移到她握刀的手上。那只手很稳,和当年他从火海里把那个浑身烧伤的小女孩抱出来时一样稳。 “伤得重不重?”他问。这句话说得很轻,和刚才在营地里训斥那群兵王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夜姬摇了摇头,将绯月收回腰间,站直了身体。面具下的双眸看着他,依旧是那副冷冽而沉默的模样。 “跟我走。”凌烽说完便越过她朝密林更深处走去。夜姬转身跟上,无声无息,就像多年前在那个被战火蹂躏的废墟上,她默默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学着如何在最残酷的环境中活下来。 第421章 遭遇 密林深处骤然爆发的杀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神经上。李承风后背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冷锋的***已经抵在肩窝,但他的手指僵在了扳机护圈外——不是不敢扣,而是不能扣。那道锁定他的杀意太精准了,精准到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的枪口再抬高半寸,对方的子弹就会先一步穿透他的瞄准镜打进他的右眼。 “别动。”冷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上官天鹏和叶曼语说道。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脖颈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打过无数场仗,被人用枪锁定的次数也不少,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根本找不到对方的位置。那道杀意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他右上方不到三十米的一棵老榕树的树冠里,但他用余光扫了三次,那片层层叠叠的气根和厚叶之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缕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晨光。 上官天鹏和叶曼语背靠背站在冷锋身后,手里的枪已经端平,却不知道该瞄向哪里。鹰枭被捆着双手蜷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他在笑,无声地笑,笑得浑身发抖。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只要能给这群突袭他营寨的人添乱,不管是谁他都乐见其成。 前方的空地上,战斗还在继续。十四名龙炎战士围杀四名杀手,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但一时半会竟然拿不下来。那四名杀手的打法极为刁钻——他们从不恋战,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即退,身形在密林间快得像四道交错穿梭的鬼影。更棘手的是他们的配合,每当前方有人正面吸引住龙炎战士的攻势,侧后方的同伴就会立刻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突袭。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实战搏杀中磨出来的本能。金刚的八极拳刚猛霸道,一记“立地通天炮”轰向当前那名杀手的面门,拳风呼啸如雷。那杀手身形一矮,堪堪避开拳锋,右腿如蝎尾般从下路反撩而上,直取金刚的膝窝。金刚冷哼一声,左腿原地生根,右膝猛地下压,硬生生将对方的腿势压了回去,同时右手变拳为肘,横击对方太阳穴。这一肘之力足以裂石,但那杀手竟然借着他下压的力道整个人仰面倒下,双手撑地一个倒翻,双脚在倒翻的过程中连环踢出,逼得金刚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夹攻另一名杀手。段东流的拳脚大开大阖,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落星辰则凭借速度优势不断地从侧翼游走袭扰,两人一正一奇,配合得相当默契。但那杀手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是在看似避无可避的角度里找到缝隙钻出去。有一次落星辰的军刀已经割破了他肋下的作战服,再深半寸就能伤到皮肉,但他在那一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腰动作将身体拧开了那个致命的角度。 “不要跟他们拼速度!收缩阵型,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王军看出了问题所在,厉声喝道。这些杀手的优势在于灵活性和诡异的步法,在开阔地带他们有足够的空间腾挪闪避。但如果将包围圈不断收紧,他们的活动范围就会越来越小,步法优势就会被抵消掉。 龙炎战士们迅速调整战术。段东流、金刚、王虎、刘镇四个体型最魁梧的汉子守在外围四个角,不主动追击,只是牢牢卡住位置。落星辰、杨威、唐箫、李承风等人从内圈不断施压,一步步将四名杀手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不足十平米的一片空地上。这个战术立竿见影。四名杀手原本行云流水的配合开始出现破绽——他们的步法需要空间来腾挪,空间越小步法的优势就越弱。其中一个杀手在闪避落星辰的军刀时慢了半拍,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锁定冷锋的杀意突然消失了。冷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的破绽,***猛地抬起,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向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但树冠里空空如也,那道杀意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然后一道修长的黑影从树冠中无声地滑落,快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落地的瞬间已经出现在内圈战场边缘。她的速度快到那些正在收缩包围圈的龙炎战士们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冷锋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轮廓——黑色紧身作战服,蝶形面具,右手中一柄刃身泛着淡淡绯色光芒的短刃。 “有新人加入!戒备!”冷锋的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已经切入战场。她没有攻击龙炎战士,而是直接插入了四名杀手与龙炎战士之间的空隙。那四名杀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出现,离她最近的那个杀手本能地一刀劈下,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黑影身形一矮,那柄短刀从她头顶不到两寸的位置划过,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她没有还手,只是借着下蹲的姿势从他身侧滑过,顺手在他脚踝处推了一把。那杀手原本就在龙炎战士的连续压制下重心不稳,被她这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倒,被落星辰一记膝撞顶在胸口,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杀了她!”另一名杀手怒吼,手中的匕首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黑影的肋下刺去。黑影手中的绯月轻轻一转,刀背敲在匕首的握柄根部,将那一刺的方向带偏了半寸,匕首擦着她的作战服划过,连布料都没碰到。接着她的左手在那名杀手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借力翻过他的头顶,落地时恰好站在他和金刚之间。金刚那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山靠”已经收不住势头了,眼看就要撞在她身上,她却只是侧了侧身,用右臂的手肘在金刚的肩膀上卸了一下力,将他前冲的力道引向地面。金刚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看向她时眼中满是震惊。 “住手!”段东流高声喊道。龙炎战士们迅速停下攻势,但仍保持着包围圈的阵型,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四名杀手和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那四名杀手也趁机收拢在一起,背靠背喘息着。其中两人身上已经挂了彩,一人的左臂被王虎的擒拿手卸脱了臼,正用右手吃力地托着肘关节,另一人的肩头还在往外渗血。四双冷冽如蛇的眼睛同时盯住那道修长的黑影,眼神中既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谁?”落星辰手中的微冲枪口微微抬起,但并没有直接指向她。他看不透这个戴蝶形面具的女人是敌是友——方才她确实帮龙炎战士放倒了一个杀手,替冷锋解了被狙击手锁定的困局。但她也没对杀手们下死手,更像是在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将两拨正在以命相搏的人强行分开。这需要多快的速度、多精准的判断力、多强的控制力?落星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发凉——这个女人如果要动手,刚才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割开他的喉咙。龙炎战士们纷纷绷紧了身体,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直觉——眼前这个戴蝶形面具的女人,很强,强到可怕。 蝶形面具的女人没有回答落星辰的问题。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越过龙炎战士们组成的包围圈,落在了圈外正蹲在李承风身边替他紧急包扎止血的上官天鹏身上。上官天鹏正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往外掏止血粉和绷带,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本能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人影与那双冷眸对上了。那一瞬间他愣住了——这双眼睛,他见过。准确地说,他见过这双眼睛里的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只有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目光,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凌烽偶尔会流露出这种眼神。而这个女人眼神里的冷,甚至比凌烽更甚。 “你……你是来找萧教官的?”上官天鹏脱口而出。蝶形面具下的那双冷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冰封的湖面上掠过一丝极细极轻的风。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但上官天鹏注意到了。 场中对峙的四名杀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认出了那张蝶形面具——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顶级杀手,杀手圣堂追杀令的首要目标,夜姬。他们这次深入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原本的任务是追踪夜姬的下落,却在这里撞上了这群训练有素的华国特种兵。现在目标就在眼前,但他们已经没有把握拿下了——且不说这十四个战斗力极强的华国战士,单是夜姬一个人,就足以让他们四人全部留在这里。 领头的杀手抬起一只手,朝同伴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四名杀手缓缓后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夜姬和龙炎战士们,直到退入密林的阴影中,才转身迅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冷锋的***一直瞄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但他没有扣下扳机。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宜节外生枝。 杀手们撤离之后,空地上的气氛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微妙起来。龙炎战士们仍然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在夜姬和杀手们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夜姬站在原地,右手依旧握着绯月,刃身上那层淡淡的绯色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冶。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全然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交锋的人。 “天鹏,你认识她?”段东流走到上官天鹏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上官天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姬的背影。那道背影修长而孤峭,在晨光中像一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利刃。 第422章 故人重逢 凌烽的怒吼声还在林中回荡,那道绯色寒芒已经停在了落星辰的咽喉前——不足一寸的距离。落星辰能感觉到刃尖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上的皮肤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甚至能看清那柄短刃刃身上流淌着的淡淡绯色光芒,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冶,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被诅咒的月光。金刚站在他身侧,那庞大的身躯同样僵住了——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从这道黑影出现到刀刃停在落星辰喉前,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快得让他们这两个从全国各大军区选拔上来的兵王连最基本的防御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金刚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军刀的刀柄,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一刀真的落下来,他的刀还没拔出鞘,落星辰的喉咙就已经被割开了。 “自己人。”凌烽已经冲到近前,右手从侧面稳稳地搭在那柄绯月短刃的刀背上,将刀刃缓缓从落星辰的咽喉前推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轻描淡写的动作里藏着的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全部力量。他这只手曾握着***在雨林中开路,曾扛着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叶曼语跑过最后两千米,曾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把一个又一个桀骜不驯的兵王摔得心服口服。而此刻,这只手只是轻轻搭在刀背上,用最温和的方式化解了一场可能致命的冲突。 夜姬收回了绯月,退后半步,依旧沉默着。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而均匀,全然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那双蝶形面具下的冷眸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叫停之后的尴尬,也没有对差点伤到同伴的歉意。她只是退后了半步,将绯月垂在身侧,刀尖朝下。那是一个收刀的姿态,也是一个表态——她不会再出手。 落星辰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刚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只要那把刀再往前递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干净利落地切开。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触感,让他这个在西南猎豹特种部队服役六年的老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他不怕死——在西南猎豹的时候他执行过无数次高危任务,子弹从他耳边飞过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快、这么精准、这么不讲道理的刀。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 “凌教官,这位是?”段东流和王军已经从前方折返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两人的手都同时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他们和凌烽相处了两个多月,深知这位教官的脾气——他在训练场上可以把你摔得七荤八素,可以让你跑负重跑到呕吐,但他从来不会在真正危险的时候开玩笑。能让凌教官用那种近乎吼的方式喊出“住手”的人,绝不简单。段东流的目光在那张蝶形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凌烽,眼中的警惕没有消退半分,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夜姬身上。这是他时隔许久之后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看到她——从血战之岛一别后,两个人再没有见过面。她依旧是那身黑色紧身作战服,依旧是那张遮住大半面孔的蝶形面具,依旧是一手握刀、一言不发。但作战服上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些天来经历了什么——左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肋下那片被鲜血洇透的绷带,右腿外侧被弹片擦伤的焦痕,还有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上,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九天九夜的追杀,从北非沙漠边缘一路逃到这片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辗转三个国家,与杀手圣堂的追兵交战不知多少次。那些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感染发炎,但她的身姿依旧笔直而孤峭,像一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利刃。刀刃上已经有了裂痕,却依然锋利。 “她是夜姬。”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是你们在营寨里发现有人提前一步杀了鹰枭时,提到的那几个抢先一步干掉外围哨兵的神秘人之一。你们在营地外围遇到的那四个杀手圣堂的杀手,他们真正要追杀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她。” “杀手圣堂是黑暗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追杀夜姬已经持续了九天。她一路从北非逃到中非,又从中非辗转东南亚,最终来到这片雨林。她不是敌人,是朋友。”凌烽顿了顿,目光在身后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然后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了四个字,“她是自己人。” “她是自己人”这四个字,凌烽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但站在他身后的金刚和上官天鹏却同时听出了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俩是跟着凌烽从江海市一路走来的人,一个曾在乔庄的院子里和凌烽并肩作战,一个曾在武馆的演武场上被凌烽摔过无数次。在他们印象中,凌烽很少用这种语气去定义一个人。他说“自己人”的时候,不是在拉帮结派,不是在划分亲疏,而是在用他的人格和威信给夜姬作保。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个戴着蝶形面具的女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可以被托付后背的人。 冷锋收起了***,落星辰将微冲的枪口垂向地面,段东流的手也松开了军刀的握柄。凌烽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放下所有戒备。在龙炎基地的这两个多月里,他们早已学会了一件事——在凌教官面前,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教官说她自己是人,那她就是自己人。就这么简单。但收枪归收枪,这群兵王们眼中的好奇却半点没少。他们看着夜姬的眼神里不再有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探究——这个女人是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被一整个杀手组织的精英追杀了九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她跟凌教官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凌教官说“自己人”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笃定到像是在说一个他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夜姬站在凌烽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沉默而警觉的姿态。她手中的绯月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两个被她割喉的枪手的血迹,但刀尖已经微微垂向地面,不再是随时出击的攻击姿态。这个细节被冷锋捕捉到了——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收刀的角度、退后的距离、站位的选择,全都控制在既能随时重新进入战斗又不会引起龙炎战士们本能警惕的最佳平衡点上。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他见过的任何一名格斗教官。而更让他暗暗心惊的是,夜姬站的那个位置——凌烽身后半步——恰好是凌烽视野的盲区。也就是说,她把后背交给了凌烽。对任何一个顶级杀手来说,把后背交给别人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 “教官,她受伤了。”叶曼语忽然开口。她注意到了夜姬肋下那片被鲜血洇透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更换过了,血已经从绷带的缝隙间渗出来,沿着作战服的边缘往下淌,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褐色。作为一名女战士,叶曼语的目光比其他男队员更细腻一些——她注意到夜姬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节奏比正常人略快,那是失血过多之后身体在代偿性地提高心率;她注意到夜姬握刀的手指虽然稳定,但指甲的颜色微微发白,那是末梢循环缺血的表现;她还注意到夜姬站立的姿态虽然笔直,但重心微妙地偏向右腿,说明左腿或左肋的伤让她在站立时本能地避开伤口。但夜姬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这让叶曼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敬意,也有心疼。 “李承风也受了伤,还有杨威、王军——你们几个都挂了彩。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杀手圣堂还有第二批追兵赶到,我们带着伤员和这么多缴获物资会很被动。”凌烽的目光从夜姬肋下的伤口上扫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担忧,但转瞬即逝。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先返回我之前给你们指定的安全区域,再做休整。冷锋,你和李承风交换一下任务——承风受伤了,狙击警戒暂时交给你一个人。落星辰,你帮杨威分担一下负重。王军,你腰上的伤走路不方便,断后交给金刚,你走队伍中间。速度行动。” 龙炎战士们迅速重新编队。段东流和王军在前方探路,金刚和落星辰依然负责断后,冷锋独自一人担任全队的狙击警戒。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夜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那半步不远不近,恰好是她在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对任何方向做出反应的最佳距离。队伍中间的伤员被战友们搀扶着——李承风后背上缠着紧急包扎的绷带,脸色苍白却还能自己走,只是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杨威的左臂被军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臂不太灵便,落星辰帮他背起了那挺微冲;王军的腰侧被一记膝撞顶出了淤青,走路的姿势有点歪,但咬着牙没吭一声,在段东流身后稳稳地压着步伐节奏。抬着缴获物资的队员们稳稳地跟在队伍中间——那三个装满毒品的木箱和反剪双手的鹰枭是他们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战果。 “教官,刚才在树林里,那个戴面具的——”落星辰走在金刚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刚才差点被夜姬一刀封喉,对这种级别的杀手的战斗力有着最直观的感受——不是怕,是好奇。一个女杀手,是怎么练到这种地步的? “她叫夜姬。在黑暗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二。”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今天碰到的那些杀手圣堂的杀手,跟她比起来都是菜鸟。他们之所以敢追杀夜姬,不是因为他们比夜姬强,而是因为他们人多。杀手圣堂想用人海战术来耗死她。但你们也看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那四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排名第二。金刚将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遍,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握着轻机枪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在江海市的时候被凌烽虐过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战斗力。可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刚才夜姬那一刀,快到他的眼睛几乎没能捕捉到任何轨迹——他只看到一道绯色的光闪过,然后那把刀就已经停在了落星辰的咽喉前。如果换了是他站在落星辰的位置,他能不能躲过那一刀?答案是——躲不过。他的强项是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但面对这种级别的速度,再强的抗击打能力也等于零。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挫败感,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斗志。跟着凌教官,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到那个高度。 “夜姬,等下到了安全区,让我们的军医给你处理伤口。”凌烽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带来的军医是个女人,手法很专业,不会扯到你的伤。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感染了就不是小事。你在雨林里扛了这么多天,脏东西该进伤口都进去了,拖不得。” 夜姬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地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但在晨光的映照下,落星辰隐约看到那张蝶形面具下,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轻极淡,像是冰封的湖面上掠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风。凌烽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带着三分命令七分关切,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当年在丛林中,凌烽也是这样对她说——“伤口包扎好,别让它感染了。”那时候她还很小,握着刀的手还会抖,每次战斗结束后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每一次都是他帮她处理,一边处理一边教训她说以后要保护好自己。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没变过。 金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有说。他在乔庄跟凌烽并肩作战过,见过凌烽对敌人是怎样的冷血无情,也见过凌烽对兄弟是怎样的肝胆相照。此刻凌烽看夜姬的眼神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那是一种介于兄长和老友之间的、深沉而默契的关照。金刚心想,这个叫夜姬的女人,一定跟凌教官有着很深的渊源。或许就像自己和凌教官一样,都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被他拉了一把的人。 而另一边,上官天鹏也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他是所有人中最早认出夜姬眼神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他在黑暗世界里见过夜姬,而是因为他太熟悉凌烽了。他在武馆待了这么多年,被凌烽从十几岁带到二十几岁,凌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能读出来。此刻凌烽看夜姬的眼神,不是看学员的审视,不是看战友的平等,更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那是一种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上官天鹏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夜姬姑娘,恐怕是萧哥在海外那些年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就在这时,夜姬忽然偏了偏头,朝上官天鹏和叶曼语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叶曼语几乎没有注意到。但上官天鹏注意到了——因为他正看着夜姬的背影,而夜姬就在那一瞬间偏了偏头,就像听到了他在心里琢磨的那些话一样。上官天鹏立刻收回了目光,正襟危步地跟在队伍中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对强者的不尊重。这个道理,他在凌烽手下被摔了无数次之后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而现在他百分百确定,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和凌烽是一类人,最不能惹的那一类。 晨光越来越亮了,雨林里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将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抹青灰色的剪影。龙炎战士们在密林中迅速穿行,虽然身上带着伤、抬着物资,但步伐依旧整齐而高效。他们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洗礼——不是训练场上模拟的对抗,而是真实的、以命相搏的厮杀。而在队伍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旁边,多了一道修长而沉默的影子。龙炎组织,从今天起又添了一个人。虽然她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教官说她是自己人,那她就是自己人。 第423章 魔影来袭 夜姬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整片密林仿佛都静止了。晨风停止了吹拂,树叶停止了摇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落星辰和金刚站在原地,脖颈上还残留着那柄绯色短刃留下的冰凉触感——那一刀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从黑影闪现到刀刃停在咽喉前,整个过程快到连眨一次眼的时间都不够。而此刻,那个差点一刀封了他们喉的女人,正单膝跪在凌烽面前,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带着敬畏与臣服的语调说出了两个字。 “吾王。”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存在。但当它们从夜姬口中说出时,在场的每一个龙炎战士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分量——那不是对上级的服从,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忠诚。就像是古代骑士向自己的君主宣誓效忠时才会有的那种仪式感。 金刚那张黝黑的方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他在乔庄跟随凌烽时间最长,见过凌烽太多深藏不露的面孔,但此刻这一幕仍然让他心头一震。他知道凌烽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很高——魔王佣兵团的创始人,血战之岛上力压群雄的当世大魔王——但他从未亲眼见过凌烽在黑暗世界中的真实地位。而现在,一个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顶尖杀手,一个能在瞬间突破龙炎战士后方防线、一刀差点封喉两个兵王的女人,正单膝跪在他面前,叫他“吾王”。这不是什么客套的称呼,不是江湖上的虚名,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容置疑的臣服。 “起来。”凌烽伸出手,将夜姬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杀手圣堂的人在追杀你?”凌烽的目光落在夜姬身上那些新旧不一的伤口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夜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显然没有料到凌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吾王,你如何知道?” “我从情报女王那里得知杀手圣堂的杀手正在行动,我猜想可能是他们正在针对你进行围杀。七八天前我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唯有让我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去截杀杀手圣堂的人,给你创造潜逃的机会。”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我跟你说过,你只要遇到危险,可以来江海市找我。这一次我带着我的学员来到这里执行任务,一方面也是打算在这一带等着你的到来。如若你要潜入华国,选择从金三角一带进入就是最佳的途径。” 夜姬心中一动。在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也就只有凌烽了。唯有从凌烽这里,她才会感到一丝暖意,才会感觉到什么是温情,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单单只有敌人与杀戮。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绯月从地面上拔出来,重新握在手中。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她准备好了,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这一次带队前来追杀你的人是谁?”凌烽最后问。 “魔影。”夜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凌烽眼中瞳孔微微冷缩,身上一股狂暴的杀意席卷而出,宛如怒潮席卷,汹涌而至,震骇人心。周围的龙炎战士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具备的、宛如实质般的血腥杀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教官身上感受到这种毫不掩饰的杀气了。 “他已经来了吗?”凌烽问。 夜姬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那副冷冽的调子:“魔影带人一路追杀我到这里。他应该是从别的方位围杀过来,他的身法很诡异,我也追查不到他的具体位置。不过这边的战斗肯定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会朝这边赶来。” 凌烽眼中有着战火燃起。他转过身,目光从眼前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听令,摆列第三方阵,准备迎敌!” 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等一个个龙炎战士闻言后心中一凛。第三方阵是他们在龙炎基地训练过多次的防御阵型,专门用于在敌情不明、地形复杂的情况下固守待援或掩护伤员。他们迅速行动,在凌烽的带领下选好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背靠一处陡峭的山壁,左右两侧各有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作为天然屏障,正前方是唯一可以通行的开阔地带。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是防御战的最佳选择。 阵型很快摆好。受伤的夜姬、李承风还有数名龙炎战士被安排在中间区域守着,冷锋持枪蹲守左上角,王军持枪蹲守右上角,中间方位安排了段东流、落星辰、金刚守着。在他们后方,杨威、王虎、唐箫、上官天鹏、叶曼语等人组成第二梯队,持枪守护,一层一层地坚守。他们的枪口指向不同方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只要有任何敌人出现,将会被直接射杀。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离开!”凌烽开口,而后他看向夜姬,语气稍缓了几分,“夜姬,你已经重伤,不能继续作战,接下来交给我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杀手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着,凌烽拎起一支狙击步枪,身形一动,朝前方潜行而去。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在距离防御阵型约莫百米的位置蛰伏下来,犹如一尊丛林中的王者在巡视这方领域。他选择的位置极为刁钻——一株被藤蔓缠绕的古榕树的气根之间,既能俯瞰整个防御阵型前方的所有开阔地带,又不会被任何方向的视线轻易捕捉到。 约莫五六分钟后,数道气息在这附近彰显而出。每一道气息中都内蕴着一股深沉凌厉的杀机——那不是普通战士的杀气,而是职业杀手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杀意。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他并未现身,而是继续蛰伏。他在等。等那个真正值得他出手的目标。 前方的密林中,三道身影秘密地潜伏而至。他们眼中杀机毕露,身形在树影间快如鬼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手特有的精准与克制。这三人都是杀手圣堂的杀手,他们感应到了这边的战斗,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防御阵型内,居中的夜姬脸色忽而一动,眸子中的目光森寒了下来。她轻启口唇,用生硬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懂的华语说道:“敌人来了。” 落星辰、冷锋等人脸色一怔。要论那种敏锐的战斗直觉,这些龙炎战士还无法跟夜姬相提并论,所以那正逼近过来的三名杀手虽然瞒不住夜姬的感应,但这些龙炎战士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察觉。 “2点钟方向。”夜姬开口说道。她随手拿起了李承风身旁的那支狙击步枪,端枪、抵肩、贴腮、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旁边的冷锋都微微侧目。冷锋是龙炎组织里公认的狙击第一人,但此刻他看着夜姬握枪的姿态,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这是用无数发子弹喂出来的本能。 前方正在戒备的落星辰、冷锋、段东流等人丝毫不怀疑夜姬的话。他们迅速调整了方位,利用掩体掩护好自身,而后持枪瞄准了2点钟方向。 那三名杀手正朝前潜行而来,距离龙炎战士的阵型约莫还有四百米时,其中一名杀手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脸色骤然间煞白——一股冷冽而又刺骨森寒的杀机完全将他锁定住了。那股杀意来自正前方,精准、冰冷、不容抗拒,就像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警觉性极强,几乎在被锁定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身形猛地朝右侧闪避——但已经晚了。 一发狙击弹头精准无比地击穿了他的眉心,整个脑袋被轰没了大半。夜姬手中握着的狙击步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从锁定目标到扣下扳机,她用了不到半秒。 随着那名杀手的失声大叫,龙炎战士们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顿时间枪声大作——冷锋持枪瞄准,锁定住第二股气息,果断开枪;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王军、杨威、上官天鹏等一个个龙炎战士纷纷扣动手中武器的扳机,密集的火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朝着那片区域无死角地覆盖而去。他们配合默契——重火力压制正面,轻火力封堵侧翼,狙击手精准清除任何试图突围的目标。这是他们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反复演练过的配合战术,此刻在实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余下那两名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原本以为遇到的只是一群普通的特种兵,却没想到对方的火力配置如此专业、配合如此默契——机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狙击手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的要害打。一名杀手刚想找掩体藏身,就被火力网扫中,当场毙命。另一名杀手动作稍快,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背后,但他的右腿被一发子弹击中,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靠在树干上,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直冒。密集的枪声持续不断,他根本不敢探身出来,否则立刻会被射成筛子。 半分钟过后,密集的枪声骤然停止。这是龙炎战士们的战术换弹间隙——全员同时换弹,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那个杀手听到枪声停了,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身形猛地朝前方滚去,想要借助前面数米的掩体继续逃窜。然而,就在他现身而出的瞬间,一发狙击弹头精确地击中了他的后脑。 “都死了。”夜姬放下狙击步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场中的龙炎战士们一个个脸色震惊,看向夜姬的目光中充满了一股敬畏之意。从发现敌人到全歼三名杀手,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这三名杀手的实力虽然不如之前他们遭遇的那四个,但也绝对是职业杀手中的佼佼者。而夜姬仅凭一把***和三声枪响就解决了一半的战斗。如此恐怖的狙杀手段和战斗直觉,不得不让他们敬畏。 就在这时,夜姬脸色陡然一变。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密林,朝正前方的某个方向望去。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凝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才会有的警觉。她感应到了一股虚无缥缈般的气息,很细微,细微到让人几乎忽略不计。可就是这股细微的气息,让感应到的人感觉到形如一根利刺直刺入心般的恐怖。 “魔影。”她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就在夜姬张口轻呼的同时,前方一直在蛰伏的凌烽动了。他的身形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追击而去。魔影,杀手圣堂排名第三的杀手。他的身法以诡异著称,在黑暗世界中被称为“影子杀手”——从来没有人能追踪到他,只有他追踪别人。但这一次,他遇到了凌烽。凌烽不是去追踪他的,是去猎杀他的。从魔影胆敢追杀夜姬的那一刻起,他在凌烽眼中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第424章 双雄对决 魔影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滔天魔威的男人,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魔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杀手圣堂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不是说他已经退回华国了吗?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从夜姬逃往这个方向,到魔王佣兵团突然截杀追击队伍,再到魔王本尊在这片雨林中守株待兔——这一切都是提前布好的局?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不,不是陷阱。如果这是提前布好的局,夜姬不会伤成这样,自己派出去追杀她的那些杀手也不会一路把她追到这片雨林。魔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专程来接应夜姬的。就像他通过魔王佣兵团来截杀杀手圣堂的追击队伍一样,他算准了夜姬会走这条路进入华国,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 “魔王,”魔影缓缓直起身,将握在手中的***随手扔在地上,同时活动了一下被凌烽那一拳震得微微发麻的右手手腕,“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一个人,能护得了身后所有人吗?你的那些学员,有几个已经挂了彩,还有一个重伤的。夜姬现在估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而我的速度——你应该已经领教过了。如果我不跟你打,而是绕开你去找他们呢?” 凌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没有回答魔影的问题,只是将手中那支同样已经失去作用的***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上,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朝内勾了勾。那是一个极简极傲的手势,就像训练场上他朝那群兵王们做的一样。 魔影眼中凶光毕露。他身形骤然而动,快得如同一道被风吹散的残影。他没有朝凌烽正面冲来,而是向右前方斜插,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连续变幻了至少三个方向。每一次变向都毫无预兆,每一次急停急转都精准得像被程序控制——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身法。在黑暗世界的暗杀记录中,至少有十一位顶级高手是死在他这种诡异莫测的步法之下。他们中有人在临死前都没能看清魔影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出的刀。 凌烽没有追击。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右脚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训练场上等待某个学员来挑战他。魔影的身影在密林中忽左忽右,时而被树影吞没,时而又从藤蔓间闪现。他的手已经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柄淬过剧毒的匕首,刃尖的毒液只需划破一层皮就能让一头成年公牛在三十秒内心脏骤停。他不需要硬碰硬地击败魔王,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死角,一个魔王视线和重心无法同时兼顾的瞬间,然后用这柄匕首轻轻划一下——只需要一下,魔王就会像之前所有死在他手下的猎物一样,在毒液的作用下浑身痉挛着倒下。但那个死角迟迟没有出现。 魔影在林间绕了整整三圈,每一次试图绕到凌烽侧后方时都会发现对方的重心已经提前调整到位,每一次试图从上方突袭时都会发现对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进路线。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缩小。不是凌烽动了,而是他自己每次绕圈时都不由自主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往内收缩。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套在他身上,而绳索的另一端就握在凌烽手中。不能再等了。 魔影眼中杀机暴涨,身形骤然朝前一扑,右手从怀中抽出毒匕,刃尖直取凌烽腰侧。这一刀极快极狠,角度刁钻,完全没有预兆。更可怕的是他在出刀的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微型手枪,枪口在极近的距离内指向凌烽胸口,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他打的是双保险——魔王如果闪避刀锋就必然撞上枪口,躲开枪口就必然挨刀。 凌烽没有躲刀,也没有躲枪。他直接朝魔影扑来的方向踏前一步,右膝如炮弹般提起,一记膝撞精准地顶在魔影持枪的手腕上。那柄微型手枪还没来得及击发就被这股狂暴的力道撞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啪嗒一声摔进几米外的灌木丛里。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从魔影持刀的右臂外侧切入,五指扣住魔影的手腕关节猛然发力一拧。魔影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不是纯粹的蛮力,而是一种更精妙更深邃的力道,像一柄被棉花包裹的铁锤,先破开他的防御再直击要害。他的右手瞬间麻痹,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那柄淬毒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魔影心头大骇。他来不及去捡刀,左肘横击凌烽太阳穴,同时右脚如蝎尾般从下方勾起,直踢凌烽膝窝。这两招都是杀手圣堂训练营里最高阶的反制技,专门用于在被对手近身压制时反败为胜。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狠辣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凌烽松开了他的右手,右肘上扬挡住他横击而来的肘锋,同时左脚抬起用小腿外侧硬接了魔影那一记勾踢。这两下格挡做得极为简洁,没有浪费半分多余的力气。但魔影等的就是这个空隙——他借着这两次碰撞的反作用力整个人朝后倒飞而出,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体,脚尖落地时已经出现在凌烽左侧十米外的一棵大树旁。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从开战到现在他一直被压着打,但终于让他找到了拉开距离的机会。只要让他重新遁入密林,他有的是办法重新占据主动权——这就是魔影的行事风格,从不恋战。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遁入密林的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同一座山岳压在他肩上,将他的身体牢牢钉在原地。魔影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拉开了十米距离,他怎么会在自己转身的瞬间就出现在身后? “你不是很擅长跑吗?”凌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魔影咬紧牙关,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般从凌烽掌下滑出,同时右手反握一柄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短刀从腋下刺出,刀刃直奔凌烽小腹。这一刀阴狠至极,完全违反了人体关节的正常活动范围——普通人从腋下出刀最多刺到侧后方,但魔影的刀尖竟然能直接捅向正后方,说明他的肩关节和手腕的柔韧性已经练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地步。凌烽面色不变,身体只是微微侧转了四十五度。那柄短刀的刀尖擦着他腹部的衣服划过,刀锋距离他的皮肉只差不到一厘米。就在魔影刀势用尽还未来得及收刀的瞬间,凌烽的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成掌在他肘关节处轻轻一推。这一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蓄满了寸劲,正是萧家横连手中的关节技精髓——不是靠蛮力掰断对手的关节,而是在最精准的角度用最精准的力道让对手的关节自己在惯性作用下脱臼。 咔嚓一声脆响,魔影的右臂肘关节应声脱臼。但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对于从杀手圣堂训练营里活着走出来的人来说,脱臼这种疼痛早在训练营里就被反复锤炼过,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是借着凌烽这一推的力道朝后滑出数米,左臂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再次站定。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的左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另一柄短刀。这一次他没有再跑,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凌烽,似乎想从这位传说中的魔王身上找到什么破绽。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卸掉右臂的败者,反而更像一个终于确认了猎物实力的猎手。 “魔王,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力道?不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你的寸劲里藏着别的东西,像是某种叠加的爆发力。我出道十一年,杀过的格斗高手少说也有几十个,从没见过这种发力方式。”魔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求知欲。凌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的泥土已经被晨露和方才的打斗踩得一片狼藉,但他站立的姿态依旧笔直如松,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那番激战只是一场热身。魔影将他这副姿态看在眼里,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左手握着的短刀缓缓举起,刀尖直指凌烽。 “还有三分钟,我带来的人就会赶到这片区域。他们中有两人是专攻爆破的高手,身上各带了五公斤军用炸药。足够把你这群学员藏身的那片山坡整个翻过来。”魔影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不怕我,你的学员也不怕炸药吗?” 凌烽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线月光,但与他平时在训练场上教训学员时的表情都截然不同。魔影看到这个笑容时心头莫名地一紧——他说错话了。他不该在魔王面前提那些学员。 “你跑得确实很快,在这方面我不得不对你有所赞许。为了追你我花了不少功夫。如果是屠夫亲自过来,我或许还会认真几分。但是你——”凌烽缓缓说道,每说一个字就朝魔影迈出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燃烧起真正的战意,滔天魔威如排山倒海般从他身上席卷而出,将整片密林都笼罩在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中,“你在我面前,还不够资格威胁我的学员。” 话音落,拳已至。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就是最朴实无华的正面直拳。但当这一拳击出时,魔影的脸色骤变。他曾见识过无数高手、无数拳法,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拳——快,快到极致;重,重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他将全身力量贯入左臂,横刀于胸前格挡。当凌烽的拳头与刀身接触的一刹那,第一重力道如怒涛般涌来,将他的左臂震得麻木,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魔影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它比第一重更沉更猛,就像是同一道海啸后面还有一道更大的海啸,两道力劲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漩涡。 魔影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只能勉强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这一拳是为了夜姬。”凌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杀手圣堂第三号人物,“回去告诉天长老和天怒,如果他们还想派屠夫或者鹰刀来追杀夜姬,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不介意让杀手圣堂从此只剩下两大杀手。”魔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最后他只听到凌烽转身离去时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在晨风中远远飘来。 “下次再来,记得多带几条命。” 第425章 暗影溃散 凌烽说出“那就一战吧”这四个字时,整片密林的空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自身的气息再无任何保留,滔天魔威如同实质般的浪潮席卷而出,将周围数十米内的落叶都震得簌簌飞起。站在十几米外观战的龙炎战士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当头压下,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岳正在从头顶缓缓降落,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威压——当世大魔王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场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独一无二的气势。 魔影是所有人中承受这股威压最直接的一个。他出道十一年,从杀手圣堂训练营里层层淘汰活到最后,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他以为自己对任何强者的气势都已经免疫。但此刻,当凌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全部气息时,他的心脏仍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就像猎物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发出警报。 “魔王,你在黑暗世界中有着赫赫威名,但你多年前已经退出,退了就不该再回来!今天,我必杀你,让你彻底的消亡!”魔影怒吼着,浑身杀机毕露。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用音量来驱散心头那股越来越重的不安。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缕青烟,速度快到极致,在晨光斑驳的密林中留下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然而对于凌烽而言,他根本不需要看清魔影的身形。他很清楚魔影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和步法——其速之快宛如魅影,其身形之变幻更是高深莫测,在黑暗世界的暗杀记录中,至少有十一位顶级高手是死在他这种诡异莫测的身法之下。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拼速度,而是用绝对的力量去限制他的活动空间,让他空有一身步法却无处施展。 是以,当魔影的身形飘忽不定地疾冲而来时,凌烽没有去捕捉他的具体位置,而是直接一拳轰出。这一拳动用了杀人之道的拳势,拳劲破空发出沉闷的爆鸣,那股恐怖无边的力道震荡虚空,仿佛要将拳锋所过之处的空气都挤压成真空。魔影正在高速移动中,面对这毫无预兆却精准封住他前进路线的一拳,身形出现了一丝迟滞。他眼中杀机闪动,不得不放弃原本的突袭路线,从侧面硬接了凌烽这一拳。 “凌家横连腿!”凌烽冷喝,双腿横扫而出,腿势连绵不绝,层层腿影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前方的一方空间完全封锁。横连腿的精髓在于其腿势的连贯性与覆盖面——一腿未尽,二腿又至;二腿刚收,三腿已起。腿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呼啸,那股横断山峦、横荡千军的压迫感让站在远处观战的段东流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想起凌烽在训练场上纠正他腿势时说过的话:“一腿而出,横断山峦。不要花哨,要简单粗暴。”此刻凌烽示范的正是这种极致的简单粗暴。 魔影眼中浮现出怒杀之意。他看出了凌烽这套打法的用意——利用腿势形成面状压制,压缩他的活动空间,让他无法发挥速度优势进行灵活的身形变幻。这样的打法极其消耗体力,需要持续不断地以高强度爆发力维持攻势节奏,对体能的要求堪称苛刻。所以在魔影看来,凌烽这样的打法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而他凭着速度与身法上的优势可以暂时避开正面碰撞,等到凌烽体能下降、攻势减弱的那一刻,就是他反击的最佳时机。 双方在密林中你来我往缠斗了将近十分钟。魔影的步法确实堪称一绝——他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能连续变幻至少三个方向,每一次变向都毫无预兆,每一次急停急转都精准得如同被程序控制。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柔韧性,他能在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角度拧腰、折胯、回身,将人体的运动极限发挥到了极致。有时候龙炎战士们明明看到凌烽的腿势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他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从缝隙中溜走,留下一道残影被腿风撕碎。但他也并非毫发无损。凌烽那身狂暴的力量太惊人了——即使是隔着空气被拳风擦过,魔影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痛感。他有几次被迫与凌烽正面硬撼,每一次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头远古暴龙对撞,那股雄浑的爆发力量仿佛已经达到了人类肉身力量的极限。 另一边,夜姬正与龙炎战士们朝着战场的方向移动过来。凌烽曾命令龙炎战士坚守原地,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起初龙炎战士们也依言照做。但随着那三名杀手圣堂的杀手被击杀,夜姬便提出要过去看着凌烽与魔影对战。她虽然浑身是伤,但她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她必须在最近的距离内确认凌烽的安全。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段东流、落星辰等人一听凌烽正在与一名至强杀手对决,心里也都悬了起来——他们刚才见识过夜姬的实力,能让夜姬都为之忌惮的对手,到底有多强? 夜姬与龙炎战士们赶过来时,正赶上凌烽与魔影之间展开最激烈的对攻阶段。凌烽爆发出那股强横无匹的力量笼罩一方区域,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内蕴着森然凌厉的杀机,萧家横连腿的腿势连绵不绝,宛如狂风暴雨般将魔影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魔影则将他自身的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在腿影和拳风中穿梭闪避,偶尔间避不开时也会硬撼而上,将他那一身精湛绝伦的刺杀技巧淋漓尽致的施展而出——拳、肘、膝、刀,每一招都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龙炎战士们看着眼前这一战,越看越是心惊。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将自己代入到魔影的位置,然后得出同一个结论:如果换了是自己,只怕连第一轮腿势压制都撑不过去,更别说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中还能伺机反击了。这个结论让他们的后背同时渗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原来在真正的顶级强者面前,自己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 即便是强大如夜姬,看着魔影展现而出的身手,眼中的目光也泛起了丝丝凝重之意。她精通刺杀之道,她的身形也是类似魔影这般的灵敏迅速,可她客观地判断,魔影自身的刺杀技巧与她相比并不差太多。她有些庆幸这一路潜逃而来她都提前避开了魔影的直接追杀,否则她有伤在身,面对魔影这尊刺杀高手再加上其余杀手圣堂杀手的围杀,她真的危险了。也所幸凌烽出现在这一带,替她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 夜姬看得出来凌烽正在利用他自身那股雄浑磅礴的力量来压制魔影——用力量来牵制魔影的速度,这个办法很奏效,逼得魔影无法全面施展他那鬼魅般的身法。但凌烽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体能的消耗。对此,夜姬一点都不担心。熟知凌烽的人都知道,他那一身堪称变态的体能用之不竭,无论战斗多长时间都不会露出疲态。她在凌烽身边待过整整一年,亲眼见过他在最残酷的战场上连续作战数个小时仍能保持巅峰状态。魔影想跟凌烽拼体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策略。 果然,当这场对战又持续了十分钟后,魔影眼中的神色开始出现了变化。他赫然发现从始至终,凌烽自身那股狂暴凶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腿势依旧连绵如山,拳势依旧霸道如雷,每一次攻杀都内蕴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紊乱。而魔影自己的体能却在持续消耗——高速移动、频繁变向、在密集腿势中寻找空隙,这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更要命的是,他一直被压制着打,心理上的压力远比身体上的消耗更让人疲惫。 魔影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在黑暗世界中刺杀多年,对危险的嗅觉已经敏锐到近乎直觉的程度。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不是来自凌烽的攻势本身,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热。他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退凌烽半步之后身形猛地朝后急退,想要借助密林的掩护抽身撤离。 “还想走吗?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凌烽冷冷开口,身上那股杀意骤然间节节攀升,宛如溃坝的洪水般汹涌席卷而来。他的身形骤然启动,朝抽身急退的魔影追击而去。这一刻,魔影无比惊骇地发觉,凌烽此时爆发出的速度根本不亚于他,甚至比他还要快上一分。这怎么可能?他打到现在难道还有留力? 魔影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凌烽已经追到近前。一拳击出,直取魔影咽喉。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却内蕴着滔天的杀伐气势——这是杀人之道的拳势演化到极致境界的体现,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将所有多余的动作全部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啊——”魔影惊叫出口。凌烽这一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能捕捉到拳锋的轨迹,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他唯有硬拼。他齐聚全身力量,一拳迎击而上。他的力道走的是阴柔一脉——极刁钻、极阴狠,可以渗透对手的防御直接侵蚀内脏,在黑暗世界中这一手不知阴杀了多少高手。 轰!两拳对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威。魔影只觉得一股澎湃无匹的力量从凌烽的拳锋上传来,那股力量太恐怖了,将他阴柔刁钻的力劲全部碾碎不说,余势仍震得他体内气血翻腾,整条左臂都麻了。他心头骇然,准备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拉开与凌烽之间的距离。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凌烽的右臂上又有一股力量席卷而至,并且比起第一重力道足足强横了一倍之多,如滔天巨浪拍杀而来,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有着镇杀当世一切强敌的威霸气概。 “怎么可能?”魔影惊骇欲绝。按照常理,凌烽方才那一拳力道已经用尽,怎么可能在瞬息间又有第二重力道席卷镇杀而来?人体的肌肉在极限发力之后需要一个短暂的间歇期来重新蓄力,这是生理学上的铁律,任何人都不可能违背。但凌烽这一拳,分明是在第一重力道完全爆发之后,紧接着又爆发出了第二重更强的力道。这颠覆了魔影对格斗技击的所有认知。 咔嚓!一声刺耳的骨折声传来。魔影的左臂在凌烽那恐怖的二重力道叠加冲击下应声折断,小臂骨从中间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紧接着凌烽这一拳所向披靡,无所阻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魔影的胸膛上。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密林之中,魔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弧,然后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枯叶与尘土。 二重力道!那是凌烽在萧家老宅演武场上用无数次挥汗如雨的苦练才掌握的二重力道。一经启动,两重力道叠加之下让他自身力量暴涨,从而拳速更快、拳力更重,那一拳内蕴着的二重力道更是举世无匹,即便是魔影这种黑暗世界排名第三的杀手也扛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冲击。 四周一片死寂。龙炎战士们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杀手圣堂第三号人物——那个速度快到让他们根本看不清身形的杀手,那个连他们中最强的段东流和落星辰联手都未必能撑过十招的强者,此刻正瘫倒在一棵被撞断的树干旁,左臂骨折,口中还在往外溢血。而他们的教官,只是随手抖了抖手腕,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训练场上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示范。 夜姬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凌烽那道挺拔如山的背影,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安心,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深深埋在心底的悸动。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地上的杀手身上。 凌烽缓步走到魔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影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眼神中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实力碾压之后才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出道十一年,杀了无数高手,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败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 “你刚才问我用的是什么力道。”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不是杀手圣堂的训练营能教会你的东西,也不是你们靠毒药和匕首就能理解的东西。回去告诉天长老和天怒——夜姬我保了。如果他们还想派屠夫或者鹰刀来,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不介意让杀手圣堂从此只剩下两大杀手。” 魔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二重力道带来的内伤正在迅速蔓延,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最后他只看到凌烽转过身,朝那群肃立在林间的年轻战士们走去。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道光在魔影渐渐模糊的视野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最后,整个视野都变成了一片白色。他知道那不是光,是死神的镰刀。 第426章 归途与疗伤 洛樱掀开帘布走出来时,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刚才在帘布后给夜姬处理伤口,整整忙了近一个小时。夜姬身上的外伤太多了——左臂的刀伤,肋下的剑痕,右腿被弹片擦伤的焦痕,还有后背几处已经结痂又被重新崩裂的旧伤。最严重的是肋下那道剑伤,伤口边缘的组织已经开始化脓腐烂,她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剜掉了所有坏死的组织,再用碘伏反复冲洗消毒,最后才敷上消炎药膏用绷带缠紧。整个过程夜姬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得像个没有痛觉的人。倒是洛樱自己,每剜一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把手术刀是剜在自己身上。 “医治完了?”凌烽看到洛樱走出来,便从弹药箱上站起身。 洛樱点了点头,摘下沾满血污的医用手套扔进废弃袋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帘布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是你的朋友吗?她真的很能扛。看得出来她的伤势是在多日持续作战中累积的。有些伤口拖了至少五六天,已经开始恶化发脓。换做其他人早就不行了,但她能坚持到现在,这份意志力实在太惊人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给她处理了伤口,但最好是每天换药,才能好得快。她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能再做剧烈运动。” “处理了就好。辛苦你了。”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伤员的方向看去,“承风,你过来让洛军医看看你的伤势。” 李承风从人群中站起身,后背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洇透了。那一刀刺得不算太深,但位置很刁钻,恰好卡在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缝隙里,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在战友的搀扶下走到洛樱面前,洛樱让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临时包扎的绷带,看到伤口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刀伤,好在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缝合,躺下吧。”洛樱简短地做出诊断,然后弯腰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缝合包和局部麻醉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换上新的手套,用碘伏在李承风后背的伤口周围大面积消毒,然后拿起麻醉针管,针尖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时李承风的肩膀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别动。”洛樱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等麻醉起效后,她用持针器夹起缝合针,开始一层一层地缝合伤口。 在洛樱给李承风缝合的同时,其他受伤的龙炎战士也在互相帮忙处理。杨威的左臂被军刀划开了一道口子,王军用急救包里的消毒喷雾帮他清理伤口,然后用绷带缠紧。王军的腰侧被撞出了大片淤青,上官天鹏从医疗箱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帮他涂抹。段东流的嘴角被震裂了一道口子,此刻已经结了痂。落星辰的肩膀被一记肘击撞得隐隐作痛,不过没有外伤,只是皮下淤血。龙炎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弹药箱上、地面上、货架旁,互相检查着彼此身上的伤,偶尔有人疼得吸一口凉气,偶尔有人因为被战友笨手笨脚弄疼了而笑骂几句。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挂了彩,但气氛却出奇地轻松——他们是打了胜仗回来的,全歼三十余名武装毒贩,缴获毒品超过三百公斤,还击溃了杀手圣堂的精英小队。这份战绩足够让他们这些从各大军区选拔上来的兵王也感到骄傲。 凌烽没有参与他们的互相包扎。他靠在一处货架旁,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目光在李承风的缝合现场和帘布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确认所有人的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这才将视线收回。帘布后面很安静。夜姬从进去到现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洛樱中途出来确认过她的伤情,凌烽几乎要以为她在里面睡着了。但凌烽知道她没有睡,这个女人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都不会真正放松警惕,即使外面有他守着,即使洛樱已经证明自己是可靠的。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从当年那片火海里被他抱出来之后,就再也改不掉的本能。 片刻之后,洛樱完成了李承风后背的缝合。她用无菌纱布覆盖住缝合好的伤口,又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好每一处边角,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缝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做剧烈运动,按时换药,一周左右拆线。”洛樱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李承风说道。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李承风却从她比平时更轻柔的缝合手法里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温柔。他转过身朝洛樱咧了咧嘴:“谢谢洛军医。你这手法比我们以前部队的卫生员强多了,缝得一点都不疼。” “少拍马屁。麻药退了有你疼的。”洛樱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凌烽,“萧教官,今晚伤员需要在这里休息。尤其是那位夜姬姑娘,她的伤势需要静养,最好明天再转移。接下来这七天,他们的野外生存训练还继续吗?” “伤员休息,没受伤的继续。”凌烽将烟头掐灭,站起身走到基地中央,目光从眼前这些疲惫不堪却依然斗志昂扬的面孔上逐一扫过。他的脸上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是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实战。表现还不错,但你们要记住,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们还要继续在这片雨林里完成剩余的训练任务。去清理战场,把所有缴获的物资整理好。给你们三十分钟休整,然后各小组按计划进入野外生存训练区域。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龙炎战士们齐声回答,声浪在狭小的基地内来回激荡。 随后凌烽走到帘布前,掀开一角朝里面看了一眼。夜姬正靠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被洛樱细致地包扎妥当,手臂上、肋下、腿上缠满了雪白的绷带,在基地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从蝶形面具下望过来,在看到凌烽的一瞬间,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为微弱的温度。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帘布。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问候。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 第427章 重返江海 军用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苍莽群山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平原上大片大片金黄色的稻田。凌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摇下的车窗边缘,初秋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他离开江海市的时候还是盛夏,现在已经是初秋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他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不是难熬的那种久,而是每一天都被训练、考核、实战填得满满当当,当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季节已经悄悄换了一茬。 副驾驶座上,夜姬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被洛樱仔细地重新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绷带,手臂上、肋下、腿上缠满了雪白的纱布,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听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凌烽知道她没有睡——一个被杀手圣堂连续追杀了半个月还能活下来的女人,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都不会真正放松警惕。即使开车的人是他,即使这辆车正驶向整个华国最安全的地方,她依然会在每一次凌烽变道或减速时,蝶形面具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不过她已经比昨晚在基地里的时候放松多了。至少她靠着椅背的姿态不再是随时可以弹起来拔刀的战斗姿态,双手也没有一直按在腰间的绯月刀柄上,而是自然地搁在膝盖上。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顶级杀手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信任了。凌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身体感觉怎么样?洛樱给你打的止痛针药效应该还在,但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他开口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 “无碍。”夜姬的回答简洁到只有两个字。 “你在我面前不用硬撑。洛樱说你身上最严重的是肋下那道剑伤,伤口感染发炎,她从里面剜了不少烂肉才处理干净。腿上的弹片擦伤也深及筋膜,左臂的刀伤差点伤到神经。换做普通人,这种伤势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凌烽一边说一边超了一辆慢吞吞的货车,继续道,“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夜姬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嗯”里没有逞强,也没有谦虚,只是一个陈述事实的回应。 “这次杀手圣堂追杀你,除了魔影还有谁?”凌烽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厉了几分。虽然魔影已经被他亲手击毙,但他很清楚,一个能在杀手圣堂排名第三的杀手被击杀之后,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了结。杀手圣堂的风格从来都是有仇必报,而且必定十倍奉还。他需要知道夜姬还遭遇了哪些对手,才能对杀手圣堂接下来的报复行动做出预判。 “魔影带队,还有两支五人小队,每队都有狙击手和爆破手。另外在北非的时候,鹰刀也出现过一次。”夜姬回答道,声音依旧清冷,“不过他和我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就撤了。我怀疑他当时另有任务,只是顺路过来试探我的状态。他手下的几个杀手倒是被我解决掉了。” “鹰刀。”凌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杀手圣堂排名第二的杀手,实力在魔影之上,仅次于第一杀手屠夫。从夜姬的描述来看,鹰刀当时没有全力追杀她,否则以她受伤的状态,恐怕撑不到中缅边境。但鹰刀既然露了面,就说明杀手圣堂这次对夜姬的追杀令至少调动了排名前三的两位杀手。而魔影已死,鹰刀和屠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凌烽问。 夜姬偏过头,那双蝶形面具下的冷眸看向凌烽。她没有说话,但答案已经写在眼神里——她跟着他。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那就先留在江海市养伤。等你伤好了,想去哪里我不拦你。但在伤好之前,你得听我的安排。”凌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是个很安静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你。平时有什么需要,就找照顾你的人说。” 夜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从不主动索取什么,但也从不拒绝凌烽的安排。这种默契从当年那片火海中延续至今,早已不需要任何客套和解释。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又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路标上的地名越来越熟悉,最后当那块写着“江海市”三个大字的绿色路牌出现在视野中时,凌烽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凌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武馆演武场上被汗水浸透的青砖,武道街上清晨扫地的沙沙声,明月山庄里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女人。他把夜姬送回江海市安顿好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回那个有三个多月没回的家。他答应了秦明月要回来,现在终于兑现了这个承诺。秦明月还不知道他今天回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第428章 冲突与震慑 吧嗒一声,那是手枪保险被推开的声音。这声音在一片狼藉的打斗现场显得格外清脆刺耳。陈闯右手握枪,枪口直指凌烽,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既有愤怒也有羞辱。他带来的六名精锐护卫在这短短几秒内全被凌烽放倒在地,有的捂着手臂闷哼,有的蜷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而他甚至没看清凌烽是怎么做到的。 “你敢在军中动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我警告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陈闯厉声喝道,他握枪的手很稳,显示出他并非虚张声势——能在首长身边当护卫队长的人,枪法绝不会差。但他握枪的手指却微微泛白,那是不自觉地在过度用力,因为只有枪握得足够紧,他才能压住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凌烽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在黑暗世界的那些年,他被人用枪指过的次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对方的扳机还没扣响,他的人已经先一步扼住了对方的喉咙。他把嘴里的烟头取下来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抬起眼看向陈闯,那眼神平静得让陈闯后脊发凉。那不是被枪口震慑之后的强装镇定,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从容。那种从容里藏着一个不言自明的信息:你手里有枪,但在我面前,你扣扳机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你没有那个机会。 “你有两个问题。”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第一,你拔枪指着我。在军中,未经上级批准擅自拔枪威胁同袍,这是重罪。第二,你想搜我的车,但你没有那个权限。我有合法的通行证件,不管你的首长是谁,你都没有资格拦我的车。” “你——你这是在找死!”陈闯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不是不敢开枪——在首长身边当护卫队长,他的枪法在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扣扳机,千万不要扣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卡的入口处传来了动静。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快速驶来,车身上挂着的军牌让把守关卡的哨兵们瞬间立正敬礼。车子在关卡前停下,后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却腰杆笔直的老人走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才能淬炼出的威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陈闯循声望去,握枪的手猛地一颤。他认出了来人——罗恒老将军,华国军方的功勋元老,连他的首长都要恭敬行礼的人物。此刻罗老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脸上怒气隐现,身后跟着张啸风少将和贴身护卫肖鹰。 凌烽也看到了罗老,他脸上那股冷厉的杀意瞬间收敛了起来,站直了身体,朝罗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罗老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扫过地上那六个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人,再扫过陈闯手里还指着凌烽的那把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把枪放下!”罗老盯着陈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陈闯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枪口垂了下来。 “说,怎么回事?”罗老走到凌烽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调子。 “罗老,我有合法的通行证件,但这位叫陈闯的护卫队长坚持要搜我的车。我不同意,他就要强行搜查。我车上还有一位受重伤的同伴需要及时送出医治,经不起耽搁。所以我只好动手教训了一下他的手下。”凌烽如实说道,语气坦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受重伤的同伴?”罗老眉头微皱,朝凌烽的车看了一眼。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副驾驶座上蜷着一个女人,脸上戴着蝶形面具,身上缠满了绷带,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战斗的姿态。 “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她在中缅边境被杀手圣堂追杀,正好撞上了龙炎战士的实战首试。当时我的学员中有几人也受了伤,如果不是她出手相助,伤亡可能会更重。她现在身负重伤,需要尽快安顿下来。”凌烽压低声音,用只有罗老能听到的音量简单解释了几句。 罗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夜姬的具体身份,也没有问为何将一个杀手带回华国,只是转头看向陈闯,问道:“你是谁的护卫?” “报告首长,我是徐将军身边的护卫队长陈闯。”陈闯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但握枪的那只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徐将军?”罗老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啸风。张啸风立刻凑过来低声解释道:“今天是徐远山将军来飞龙特战队视察的日子。” “徐远山。”罗老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朝陈闯走近两步,那双老迈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既然是护卫队长,职责是保护首长的安全,这没错。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在这里,有合法通行证件的都是军中同袍,不是敌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搜车,谁给你的权限?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肩上扛着几颗星?” 陈闯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罗老的话字字诛心。他确实是越权了。凌烽有合法的通行证件,他就没有资格强行搜查凌烽的车辆。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因为今天首长视察需要加强安保,二是因为他认出凌烽不是飞龙特战队的人,想当然地认为一个外来的军官无权拒绝他的要求。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惊动罗老,更没有想到凌烽跟罗老的关系如此密切。 “罗老,这件事我来处理。”张啸风走上前,冷冷地看了陈闯一眼,“陈闯,把你的配枪交给肖鹰。你和你的人,立刻去飞龙特战队军纪处报到,等候处理。” 陈闯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双手将配枪呈给走过来的肖鹰,然后带着那六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护卫,灰溜溜地朝军纪处的方向走去。 等陈闯走远之后,罗老才转向凌烽,语气缓和了几分:“云龙,这次龙炎战士的实战首试,具体情况如何?” “报告罗老,任务圆满完成。鹰枭被生擒,缴获毒品超过三百公斤,全部武装分子已被全歼。但途中遭遇杀手圣堂的精英小队,有几名学员负伤。李承风后背中了一刀,杨威左臂被划伤,王军腰侧被撞出淤青,还有几人轻伤。幸得夜姬相助,否则伤亡可能更重。”凌烽如实汇报。 “伤员现在情况怎么样?”罗老立刻追问,眼中满是关切。 “洛军医已经在第一时间给他们处理了伤口。李承风后背缝了九针,没有伤到要害,休养一两周就能恢复。其他人都是皮外伤,不影响接下来的训练。”凌烽回答得很详细,他知道罗老对这些龙炎战士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那就好。这次任务,打得不错!”罗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你把战士带得很好。洛樱给我传过简报,说你在训练中冷酷无情,但在战士受伤时却细心周到。她还说叶曼语脚底起水泡,你半夜去食堂给她煮红糖姜水。” 凌烽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不确定罗老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洛樱在工作简报里如实汇报了所有训练情况,还是那个冷面军医在别的时候专门提起过。 “对了,罗老,有件事想向您请示。我这次回江海市,除了安顿夜姬之外,也想回家看看。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龙炎战士的——接下来我想改变一下训练方式。”凌烽话锋一转,将谈话拉回到正题上。他将夜姬的身份、杀手圣堂追杀她的经过、以及夜姬在实战中帮助龙炎战士的事,都简要地向罗老做了汇报。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设想——让夜姬在养伤期间以“外聘实战教官”的身份留在龙炎基地,专门负责教授龙炎战士们如何应对顶级杀手的刺杀技巧和潜伏渗透战术。罗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最后凌烽重新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朝罗老和张啸风敬了个礼,然后缓缓驶离关卡。 车子开出很远之后,凌烽才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夜姬。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像是全程都没有被惊醒。但凌烽知道,她一定是醒过的。在那把枪的保险被推开的一瞬间,她的手指一定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绯月刀柄。只是当罗老出现、危机解除之后,她确认不需要出手,才重新闭上眼睛。凌烽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车子沿着军用通道驶入高速公路,朝江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五百公里,大约五个小时的车程,等他到了江海市,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第429章 军中风波 张啸风站在关卡前,脸色沉静如水。他目送着那辆军用越野车消失在道路尽头,随后转过身,目光在陈闯和那六名护卫身上逐一扫过。陈闯被两名飞龙特战队的士兵架着,右臂被凌烽用反关节技折成三段,左臂的手筋被军刀挑断,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半分方才持枪指着凌烽时的嚣张气焰。 “张将军,您可要为我们做主。那个萧云龙太嚣张了,我们只是例行检查,他就动手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陈闯身旁一名护卫愤愤不平地说道。他的脸颊被凌烽的拳风擦过,肿起一大块淤青,说话时牵扯到伤处,疼得直咧嘴。 “例行检查?”张啸风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有什么权限检查他的车?他有罗老签发的通行证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准予通行,不得阻拦’。你们是没看到这几个字,还是看到了觉得可以不当回事?” 那名护卫被张啸风的眼神逼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徐闻达站在一旁,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他此番前来飞龙特战队视察军务,是受了上级指派,代表军方高层对各大战区的训练情况进行例行巡查。他在军中地位崇高,即便是张啸风这样的少将也得对他恭敬有加。而他带来的这些护卫,都是从他直属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其中陈闯更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参加过多次重大军事行动,在他身边一直深得信赖。此刻他的人被打成这样,他心里自然不会舒服。但他更清楚,这件事如果闹大,理亏的恐怕不是凌烽。通行证是罗老签发的,陈闯他们强行拦截本就越权在先,拔枪更是犯了军中大忌——在军区内部,未经上级批准擅自拔枪威胁同袍,这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是足以送军事法庭的重罪。 徐闻达走到陈闯面前,看着他那条被折成三段、无力垂在身侧的右臂,以及左臂上那道被挑断手筋后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他沉声问道:“那个萧云龙出示通行证件之后,你们为何还要拦截他?” “徐老,他车上还有一个人。我亲眼看到的,就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戴着面具,看起来就不是善类。我觉得可疑才坚持要检查。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动手——”陈闯嘶哑着嗓子说道。每说一句话,下颌骨被踩断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车上有人?”徐闻达转头看向那名驻守关卡的飞龙特战队士兵,“你看到了吗?” “报告首长,我确实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好像是在睡觉。但萧教官出示的通行证上写着‘准予通行’,我就没有多问。”那名士兵如实回答。 徐闻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张啸风,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啸风,这个萧云龙是罗老找来的教官,我自然信得过。他带人出去,想必有他的理由。但陈闯他们毕竟是我的人,被打成这样,我总得过问几句。陈闯说那车上坐着的人戴着面具——这件事,啸风你知情吗?” 张啸风微微颔首,坦然迎上徐闻达的目光:“那个人是萧教官在中缅边境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名伤员。任务简报中已有记录,伤员身份特殊,不属于军中人员,但情况紧急,需要带出来进行妥善安置和医治。此事我已向罗老做过口头汇报。当然,按规定带非军籍人员进入军区管控区域需要提前报备,萧教官因情况紧急未能提前走完报备流程。这一点,我会在他回来之后督促他补齐书面说明。如果流程上有任何不符合规定的地方,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徐闻达听张啸风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这种话都摆在了桌面上,便知道这件事再深究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张啸风是罗老的嫡系,深受罗老信任,他既然敢把话说得这么硬,说明上面早就通过气了。为了一个越权在先的护卫去跟罗老的心腹撕破脸,不值得。于是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是任务需要,那就有任务需要的处理方式。不过陈闯毕竟是我带来的人,他伤势不轻,先送他去军区医院治疗吧。等他伤好了,我再详细问他当时的情况。” “多谢徐老将军体谅。我已经让人备好车,立刻送陈闯和几位受伤的战士去军区医院。”张啸风朝身后的副官做了个手势,副官立刻小跑着去安排车辆。 徐闻达走到陈闯面前,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和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缓缓开口,语气里既有责备也有维护:“你们是我从部队里带出来的人,出门在外更要守规矩。这次的事,你们越权在先,拔枪威胁同袍更是军中大忌。但你们毕竟是我的人,受了伤我会替你们讨个说法。等你们伤好了,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写一份书面报告交上来。” “是,徐老。”陈闯低下头,声音沙哑而虚弱。 张啸风目送徐闻达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乘车离去,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脸上的沉稳才慢慢被一丝冷峻所取代。徐闻达刚才最后那句话——“你们毕竟是我的人,受了伤我会替你们讨个说法”——虽然是对陈闯说的,但张啸风听得出来那话外之音。今天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了结。 “把这里所有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拷贝一份存档,原件封存。那几个受伤士兵的伤情,安排人去军区医院做一个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记录在案。”张啸风对身旁的副官吩咐道。副官立正领命,快步离去。然后张啸风独自朝基地深处的指挥中心走去。他需要亲自给罗老打一个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一遍。不是为了让罗老替凌烽撑腰——凌烽的腰杆已经够硬了——而是为了让罗老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龙炎组织,今天这场冲突绝非偶然。 指挥中心的保密通讯室里,张啸风站在加密视频终端前,大屏幕上罗老的面孔在信号接通后亮起。他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简述了一遍——陈闯如何拦截,凌烽如何出手,徐闻达如何到场又如何离开。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只是一个老军人向另一个老军人如实汇报。 “陈闯是徐闻达的人,他今天的行为即便不是徐闻达授意,至少也是揣摩着徐闻达的心思在行事。凌烽出手重了些,但不重不足以立威。他的龙炎教官身份迟早会公开,今天这一战,就是让某些人知道——别打龙炎的主意。”罗老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第430章 老宅夜话 处理好夜姬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八点。凌烽让夜姬留在别墅里熟悉环境,冰箱里已经让人提前塞满了食材和饮用水,被褥床单都是林经理安排人新换的。夜姬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操心生活起居的女人,她能在最恶劣的原始雨林里独自生存半个月,一间设施齐全的别墅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堂级别的待遇。 唐果帮着张罗完这一切,在别墅里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从检查热水器到测试门禁密码再到帮夜姬把冰箱里的食材分类放好。这个小妮子平时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这儿倒是勤快得不行,一边干活还一边偷瞄夜姬那张蝶形面具,心里大概在琢磨着这位神秘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临走时她站在门口朝夜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给自己新交了一个朋友——虽然从头到尾夜姬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凌烽将唐果送上车,看着她开着她那辆保时捷跑车一溜烟消失在月牙湖畔的林荫道尽头。唐果临走前还摇下车窗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凌哥你可以啊,又拐了一个美女回来”。凌烽懒得跟她解释,反正这小妮子的脑洞一向来比谁都大,越描越黑,不如不描。 重新回到别墅里,夜姬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月牙湖。湖畔的景观灯将湖面染成了一片深邃的蓝,偶尔有几只夜鸟从水面上掠过,激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这栋别墅的位置确实极好,正对着湖心,左右两栋最近的邻居都在百米开外,中间隔着茂密的竹林和灌木,私密性极佳。 “这地方还满意吗?”凌烽走到她身旁,双手撑在窗台上,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湖景。他注意到夜姬站的位置恰好是落地窗的侧面——不是正对窗户,而是偏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这个角度既能将窗外景色尽收眼底,又能让窗外的任何观察者无法直接从正面锁定她。这个站位习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无论在哪里,她都会本能地选择最安全的位置。 “很好。”夜姬的回答依旧是那副简洁到极致的风格,但她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凌烽的侧脸上时,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湖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她那张蝶形面具上,折射出淡淡的蓝色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那就先在这里住下,先把伤养好,这是第一要务。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的号码。车的话明天我带你去买一辆,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凌烽问。 “防弹。”夜姬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依旧是那副简洁到近乎冷淡的语气,但凌烽听了却笑了起来。果然,职业杀手的思维从来都是实用主义至上。 “好。明天带你去挑。”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今晚你好好休息,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做。我先回家一趟。”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夜姬一眼。她已经从窗边转过身来,正站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里,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将她那些被绷带缠裹的伤口都模糊了轮廓。“这几天好好休养,等伤好了,如果你想找点事做,我可以安排你给龙炎战士上几堂课。你在丛林里那一刀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有几个兔崽子现在还心有余悸。” 夜姬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具体是什么课,也没有问为什么要让她去教。对她来说,只要是他说的话,照做就是了。从当年那片火海里被他抱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这条命交到了他手上。 凌烽驱车驶出蓝湖湾别墅区,沿着环湖路汇入城市的主干道。三个多月没有回来,江海市的夜晚依旧是那副繁华而从容的模样——霓虹灯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路边的夜宵摊飘来烧烤的烟火气,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斑马线。傍晚他在唐氏集团处理完购房手续就直奔蓝湖湾,一直忙到现在才算安顿好,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车子驶入老宅所在的街道时,远远便看到老宅门口那盏暖黄色的门灯亮着。那是刘梅的习惯——无论凌烽在不在家,那盏灯每晚都会亮到深夜。就像是一个无声的灯塔,不管他走多远,回来的时候总有一盏灯在等他。院门虚掩着,凌烽推门而入,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还没收起来的茶具,空气中隐隐飘着一缕铁观音的茶香。 客厅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洒出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明亮的方块。凌烽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但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凌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朝凌烽冲了过来。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 凌烽弯下腰,一把将妹妹抱了起来。凌灵搂着他的脖子,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三个月不见,她又长高了一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睡裙,浑身都是香喷喷的沐浴露味道。 “灵儿,有没有想哥哥?”凌烽笑着问道。 “想!每天都想!”凌灵使劲点头,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大声喊道,“爸爸!妈妈!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 第431章 月下重逢 秦明月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光落在她刚刚合上的那份项目方案封面上,将“秦氏集团”几个烫金字映得微微发光。窗外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将近圆满的月亮,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与台灯的光晕在地毯上交织成一片温柔的亮色。凌烽松开怀中的秦明月,伸手将她脸颊上残余的泪痕轻轻拭去,嘴角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秦明月后退半步,手里握着那支玫瑰花,脸上泪痕未干,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秋水明眸中已经盈满了掩饰不住的欣喜。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这个让她日夜牵挂的男人了——从初夏到初秋,从每一个独自入睡的深夜到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迷彩军服,皮肤比以前黑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秦明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尾音里那一丝压不住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今天刚到。本来想直接回家找你,打电话才知道你还在公司。就想给你个惊喜。”凌烽靠在秦明月的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随意而从容。他身后的窗外是江海市璀璨的夜景,万千灯火在夜色中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从二十八楼的高度望下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座被点亮的水晶沙盘。 “惊喜?你管这叫惊喜?”秦明月终于从刚才那股混合着惊吓与心疼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她瞪了凌烽一眼,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支玫瑰花在手里转了转,忍不住破涕为笑,“从楼顶吊根绳子爬下来,嘴里叼着玫瑰花——这里是二十八楼,你以为你是蜘蛛侠还是007?” “我想我媳妇儿了,不行吗?”凌烽说这句话时脸上那副痞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认真地看着秦明月。 秦明月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颊飞红,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斥责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过玫瑰花的花瓣。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台灯的光线下闪着碎光。她想起刚才用嘴从凌烽口中取下这支玫瑰花时嘴唇擦过他嘴角的触感,脸颊更烫了。“谁是你媳妇儿,还没嫁给你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迟早的事。”凌烽笑着伸出手,将她握着玫瑰花的那只手包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走吧,回家。我还没吃饭。” “你还没吃饭?”秦明月立刻抬起头,脸上那抹羞红瞬间被担忧取代,“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给你做饭。”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文件迅速整理归类,关了台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挎包,动作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又恢复成了那个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女总裁。但她走到凌烽身边时却放慢了脚步,伸手替他整了整那件迷彩军服的领口,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瘦了点。”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部队里的伙食比不上家里。”凌烽笑着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办公室外走去。 两人走出秦氏集团大楼时,夜空中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皎洁的月光洒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将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凌烽开车载着秦明月回到明月山庄。山庄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那是秦明月出门前特意留的——她说过,不管多晚回家,有一盏灯亮着就不会觉得孤单。这个习惯从凌烽离开江海市之后就一直保持着。 秦明月换了身家居便服,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眼。自从凌烽走后,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随便对付几口,冰箱里的食材并不多。但她还是在冷藏室找到了一块冻得半硬的牛里脊和一盒鸡蛋,又从蔬菜格里翻出两个番茄。锅烧热倒油,蛋液滑入锅中炒散盛出,再倒油炒番茄,等番茄炒出红油之后加入热水,水开后放入面条。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流畅而优雅,很快,一碗番茄鸡蛋面和一盘小炒牛肉就端上了桌。她又拿了两副碗筷,给他盛了一大碗面条,自己盛了一小碗陪他吃。 凌烽是真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在车上啃了几块压缩饼干,此刻面对秦明月亲手做的饭菜,风卷残云地扫荡起来。吃了大半碗面之后他放慢了速度,一边吃着碗里剩下的面条一边给秦明月讲部队里的事。他讲了龙炎战士们第一次负重跑时叶曼语怎么磨破了脚底却一声不吭,讲了金刚和段东流在力量测试中怎么比拼谁深蹲更多,也讲了龙炎战士这次实战首试中的表现。 秦明月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托腮,安静地听着。她没有问太多细节,只是听他说那些她并不完全理解却能感受到他热情的训练日常。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生动,一顿饭吃到将近十点。秦明月洗了碗,擦了手,走到客厅时发现凌烽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次回来待几天?”秦明月轻声问。她本不想问这个问题——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终究还是问了。 “两三天。基地那边还有训练任务,我走不开太久。”凌烽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明月,这次回来太仓促。我应该多陪陪你。” “说什么对不起。你又不是去玩,你是去为国效力。再说你回来这两天,我们不就见到了吗?”秦明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武道宗在武道街开了一家武馆,就在咱们凌家武馆斜对面。开幕仪式搞得很大,请了不少武道界的人来捧场。他们还给咱爹发了请帖,咱爹看了一眼就扔垃圾桶了。” “武道宗?来江海市开武馆?”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离开江海市之前,武道宗还只是在京城那边放出风声说要建武道学院,没想到三个多月过去,他们直接把武馆开到了武道街上。凌家武馆的斜对面——这个选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咱爹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在部队有重任在身,不能让你为武馆的事分心。”秦明月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你是凌家的顶梁柱,武馆的事你有权知道。虽然咱爹说他自己能扛,可我觉得你不在的时候,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明天我回家看看。”凌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月光下的江海市安静而祥和,但在这片祥和的表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武道宗选在他离开的这三个月里大张旗鼓地进入江海市,绝不仅仅是为了开一家武馆那么简单。他们是在等他不在的时候挖凌家的根基。而现在他回来了,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第432章 风雨将至 凌烽端起酒碗,将碗中最后一碗烧刀子一口饮尽。烈酒入喉,那股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放下酒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坐在他对面的吴翔和李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跟着凌烽这么久,太清楚这位师兄的脾气了。他越是平静,心里压着的火就越大。刚才李漠不小心说出武道宗在武道街开设武馆的事,凌万军虽然立刻把话题岔开了,但凌烽当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冷芒,他们俩都看得清清楚楚。 “翔子,李漠,启明,铁牛,你们今晚都喝了不少,就别回武馆了。老宅客房多得很,王伯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四个今晚就在这边住下。”凌烽站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行,凌哥说了算。”吴翔站起身,没有多问什么。 凌万军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在部队里他是铁面无私的教官,但在家里,他永远是把所有担子往自己肩上扛的那个人。武道宗的事,既然他知道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夜色渐深,老宅的灯火次第熄灭。凌烽独自站在东院的演武场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那片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他脱掉外套,走到木桩前,缓缓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凌家传承了上百年的拳法,在他手中打出来,拳风如雷,每一拳都像是要把这夜空撕裂。 打完一套拳,他收势站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回房睡觉,而是走到秦明月房间的窗下,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还不睡?”他靠在窗边,压低声音问道。 秦明月推开窗户,探出半张脸。她已经换了睡衣,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你心情不好。” “很明显?” “你喝酒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敲桌子,敲了不下二十下。”秦明月看着他,目光如水,“以前你只有心里压着火的时候才会这样。”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天我去武道街。” 秦明月没有劝阻,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早点回来,我给你做早餐。” “好。”凌烽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明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从来不在她面前发火,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抱怨什么。但他越是这样,她越知道,明天的武道街恐怕不会太平。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秦明月果然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煎了荷包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又切了一盘水果。她把早餐端到桌上时,凌烽已经从演武场上练完一套拳回来,满头大汗却精神抖擞。 “吃饭吧。今天有什么打算?”秦明月给他盛了一碗粥,问道。 “先去武馆看看,然后去会会武道宗那帮人。”凌烽大口吃着早餐,语气平静。 “武道宗既然敢在武道街开武馆,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你一个人去——”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凌烽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翔子他们都在。” 秦明月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便不再多说什么。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吃过早餐,凌烽换了身便装,叫上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人,分坐两辆车朝武道街的方向驶去。车子在凌家武馆门前停下,凌烽推开武馆大门,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木桩、兵器架和那面写着“凌家”二字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他没有在武馆里多做停留,带着吴翔四人直接朝武道街的另一端走去。武道宗武馆的位置他在车上的时候就问清楚了——就在凌家武馆斜对面,原先武氏武馆的旧址,连带着旁边两家武馆也被一并并购,打通之后重新装修,变成了一座占地极广、气派恢宏的武馆。武馆大门的匾额上盖着一块红绸布,绸布的一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下面“武道宗武馆”几个刚劲有力的鎏金大字。 凌烽在武馆门前站定,目光从那块匾额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凌哥,我们进去?”李漠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先看看。”凌烽点上一根烟,就站在武道宗武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上,悠闲地抽了起来。他这一站,武道街上不少人都认出了他。凌家武馆的凌烽,那个在武道大会上以一敌三、一战成名的年轻人,那个单枪匹马灭掉江海市三大帮派的传奇人物,时隔三个多月突然出现在武道街上,这个消息比任何战书都更有分量。附近几家武馆的馆主都走了出来,远远地站着观望;街上往来的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凌烽把一根烟抽完,将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然后迈步朝武道宗武馆的大门走去。“走吧,进去看看。”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但他身后的吴翔、李漠、陈启明和铁牛四人,却同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从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压迫感。这扇门一推开,江海市武道界的格局,恐怕就要改写了。 第433章 黄金之谋 古兰斯特城,黄金种族栖息地。 一架印着黄金种族徽记的私人飞机飞越了重重海域,降落在古兰斯特城外围军务基地的机场跑道上。飞机停稳之后,机舱门缓缓打开,舷梯降下,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从舱内迈步而出。他身材英伟挺拔,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深邃的双眸中隐约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极为英俊的脸型上透出一股尊贵无边的气势,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威压。他走下舷梯,前方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马车前垂手站立着一名马夫,看到这名年轻男子走来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见过奥古斯少爷。” 奥古斯点了点头,登上了马车。马夫挥动马鞭,两匹骏马长嘶奔行,朝着古兰斯特主城区疾驰而去。马车最终停在了主城区一座庄园式的城堡大门之前,大门两侧的士兵纷纷弯腰致敬。这座城堡正是黄金种族现任大长老奥布里的府邸,也是奥古斯的家。 奥古斯走进城堡,已有仆人入内通报。不多时,一名年近六十的老者从内厅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暗金色的袍子,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 “父亲。”奥古斯走上前,恭声说道。 “你回来了。这一次出外历练,有什么心得?”奥布里问道,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他隐隐感觉到奥古斯身上的气息与三个月前离开时有所不同,更内敛了,但那股内敛之下似乎藏着某种更加深沉的力量。 “禀告父亲,孩儿此行收获很大。一路上查看了我们种族所掌控各行各业领域的发展情况,所得到的回馈是极为良好的。此外,此行孩儿还见识到了当今世上的一些强者,通过切磋讨教,也让孩儿的武技有所进展。”奥古斯从容答道。他没有说自己去的是死亡神殿的总部,没有说自己在安德鲁博士的手术台上经历了怎样生不如死的血脉提纯之痛。那些都过去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他成功了。他体内的黄金圣血纯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距离圣战士只有一步之遥。 奥布里欣慰一笑,说道:“如此甚好。你身为黄金种族这一代最强的战士,有望成为圣战士的存在。古兰斯特城往后还需要你来守护。你能够不断地变强,这对于黄金种族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父亲放心,孩儿从未忘记肩负着的责任,我会守护整个古兰斯特城,守护我们的族人。”奥古斯说道。 奥布里显得很满意,点了点头:“一路赶回来,还未用过餐吧?进来吧,你我父子共进午餐。” 父子二人步入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奥古斯在奥布里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看似在专心用餐,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隐晦的精芒。这次出外历练,他真正的目的地是死亡神殿——在那里他向死神提供了自身的黄金圣血作为基因战士研究的药引,作为交换条件,安德鲁博士为他进行了血脉提纯。如今他体内的黄金圣血纯度已经大幅提升,距离传说中的圣战士境界只差最后一步。但对他而言,实力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真正想要的,是整个黄金种族。 “父亲,”奥古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斟酌,“我们家族上千年来一直为黄金种族的发展与繁荣做出了重大贡献,更是辅助过一代代的黄金种族族长。但依我看,黄金种族要想重现当年辉煌,依照现有的管理制度可不行。我们封闭于此地,与外界隔绝,如何能够实现我们黄金种族伟大的梦想?父亲,难道你没有过想要领导整个黄金种族的愿望吗?” 奥布里眼中目光一沉,切肉的动作停了下来。“奥古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父亲您的能力与谋略远胜于圣里奥族长,我觉得族长这个位置更适合父亲来坐。”奥古斯直言不讳地说道。 奥布里眼中的目光立即森冷了下来。他放下刀叉,用餐巾缓缓擦着手,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让人窒息。“奥古斯,你方才的话我权当做没听见。你是我的儿子,我可以当你所说的话不过是玩笑。你可知道,这样的话传出去,那可是死罪!” “可是父亲——”奥古斯还想说什么,却被奥布里抬手打断。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族长选择偏安一隅也是为了我们族人的发展。我们种族生育率太低,能够占据这一片区域供给我们种族繁衍生息,这有何不好?我看你今天有些糊涂,我希望日后不要再糊涂下去,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奥布里站起身,深深看了奥古斯一眼,那目光中有警告,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餐厅,暗金色的袍子在门口处一闪便消失了。 奥古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父亲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大长老这个位置坐了几十年,谨慎早已刻进了骨头里。但奥古斯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起身走了出去。下一个目的地——圣女殿。 圣女殿坐落在古兰斯特城中心区域,整座建筑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穹顶高耸,廊柱巍峨,处处透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奥古斯乘坐马车来到殿前,殿门口驻守的战士看到他后纷纷欠身致敬,并未阻拦——以往奥古斯可以自由出入圣女殿,这是大长老家族的特权。 走进圣女殿深处,一个魁梧的身影现身而出。那是一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中年男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如雄狮的鬃毛般根根直立,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他正是银狮菲克,圣女的贴身护卫,在古兰斯特城,他的战力足以排进前五。 “菲克叔叔,你好。”奥古斯极有礼貌地欠身问候。 “奥古斯少爷,您回来了。”菲克点了点头,他性格沉稳,不善言辞,但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奥古斯时带着几分审视——上次在画室里,奥古斯与尤朵拉因为凌烽画像的事发生争执,菲克是亲眼目睹的。虽然事后奥古斯主动道歉并外出历练,但菲克对这个年轻的大长老之子始终保留着一分警惕。 “此行出去,见到了不少奇闻异事,我想找尤朵拉聊聊天。不知她是否方便?”奥古斯面带微笑,姿态温文尔雅,全然看不出任何锋芒。 “圣女正在房中午休,我去询问一声。”菲克说道。 “麻烦菲克叔叔了。”奥古斯彬彬有礼地说道。 菲克转身朝内殿走去。奥古斯独自站在殿厅中,目光扫过圣女殿熟悉的陈设——那些古老的壁画,高悬的水晶吊灯,还有廊柱上雕刻的历代圣女雕像。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停留了片刻,那是描绘黄金种族始祖率领族人征战四方的场景,画面中的始祖手持金色长矛,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无数敌人在他面前匍匐颤抖。权力,力量,荣耀——这一切,迟早都会是我的。奥古斯在心中默念。 约莫七八分钟后,菲克返回,说道:“圣女已经醒来,得知您要会见,正在大殿中等着。” “那我这就过去。”奥古斯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大殿正厅走去。 大殿正厅中,尤朵拉正端坐在一张古朴的高背椅上。她一袭白裙,长发如瀑,绝美的面容不施粉黛却依旧动人心魄,身上那股优雅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让人看一眼都要心生膜拜之意。看到奥古斯步入大殿,她抬起眼眸,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中神色平静,但仔细看去,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自从上次画室争吵之后,她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便多了一层隔阂。 “尤朵拉,你还好吗?”奥古斯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而关切。 “我挺好的。来找我是有事吗?”尤朵拉开口,语气显得有些冷淡。 奥古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不悦。他在尤朵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而坦然。“尤朵拉,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而生我的气。这段时间我出外游历,看到了很多风景,遇见了许多人,听到了很多奇闻故事。渐渐地,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将其据为己有,而是要看着对方幸福,为其守护。爱情是自私的,但也可以是博大的。能够守护着身边的人,看着她去追求选择自己的幸福,这也是一种美满,不是吗?” 尤朵拉脸色一怔,她看了奥古斯两眼,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三个月前在画室里,奥古斯看到满墙的凌烽画像时那副暴怒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如今却说出这样一番豁达通透的话,这转变实在太大。 “我已经想通了。以前我对你也许不一定真的就是爱慕之情,这里面更多的是一种守护之情。你视我为兄长,潜意识里,我何尝不是想要像保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守护着你呢?”奥古斯继续说道,语气愈发诚恳,“不管如何,你我体内流淌着的都是源自同一个先祖的血液,我们都是黄金种族的族人。所以,我们有义务一起维护整个黄金种族的发展。你是圣女,代表着黄金种族的信仰与血脉;而我将会成为圣战士,守护整个种族。我们理应冰释前嫌,共同联手,为我们体内流淌着的高贵血脉,为我们的黄金种族,一起奋斗,一起守护。你说呢?” 尤朵拉微微愕然,她心思单纯,并未质疑奥古斯的话中真伪。从小到大,奥古斯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兄长形象,唯有上次画室争吵才让她看到了他性格中偏执的一面。如今他主动认错、态度诚恳,尤朵拉心中的芥蒂便不由得松动了几分。“奥古斯哥哥,你刚才所说的是真的吗?” “哈哈——”奥古斯朗声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爽朗真挚,“尤朵拉,能够听到你再叫我一声哥哥,那就已经足够了。我所说自然是真的。以前我的想法太极端,我们同为一个种族,兄妹之情岂非更加适合一些?你往后可以自由地追求你的所爱,我就站在背后为你默默地祝福。但是,尤朵拉,有句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如若当今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胆敢欺骗你的情感,伤害到你,那我一定会杀了他!” 奥古斯越是这样的表态,越是让尤朵拉深信不疑。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山上绽放的雪莲,清丽而纯净。“奥古斯哥哥,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太客气了。对了,这一次我出外历练,有个地方我没有去,想着的是带着你一起去或许会更好一些。”奥古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尤朵拉心中一动,问道:“什么地方?” “当然是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华国。如果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你会见到你所想要见的那个人。”奥古斯笑道。 尤朵拉脸上染上一丝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奥古斯哥哥,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哪有什么我想见的人啊。” “哈哈,你画室里面可是挂满了魔王的画像。而魔王岂非就是在东方的华国吗?其实我也挺想见一见魔王,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独特的魅力能够打动我黄金种族圣女的芳心。”奥古斯朗声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打趣妹妹的亲切。 尤朵拉脸色更红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奥古斯哥哥,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也是想出去走走,可是——” 奥古斯像是看出了她的无奈,主动接过了话头:“尤朵拉,你放心吧。不久之后我将会成为真正的圣战士,那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带着你出去历练一番。我想圣里奥族长也会放心的。” 尤朵拉眼中立即绽放出欣喜期待的光彩,她急忙问道:“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奥古斯微笑着,那笑容温暖而真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兄长。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股被死死压制着的妒火正在熊熊燃烧。他看着尤朵拉那张因凌烽的名字而绽放光彩的绝美面孔,心中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蔓延。笑吧,尤朵拉,尽情地笑吧。等你带着我去华国找到魔王,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到那时候,你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配得上你的男人只有我。他在心中默念着这番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暖如春的笑容。 “那奥古斯哥哥,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圣战士?”尤朵拉迫不及待地问道,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兄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冷。 “快了。这次外出历练让我领悟了很多,体内的血脉之力也有了新的突破。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踏入圣战士的门槛。到时候,我亲自去向圣里奥族长请示,带你出去历练。”奥古斯站起身,朝尤朵拉微微欠身,“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好好休息。我刚回来,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好,奥古斯哥哥慢走。”尤朵拉站起身,目送奥古斯离开。 奥古斯转身朝大殿外走去,当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厉如霜的面孔。他的双拳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凌烽,你夺走尤朵拉的心,这是你犯下的最大的错误。等我带着她来到你面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而到那时候,整个黄金种族也将迎来新的主人。他的脚步声在圣女殿空旷的廊道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一个精密计算过的阴谋节点上。从他离开古兰斯特城前往死亡神殿的那一天起,这场棋局就已经开始了。而现在,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落到他预定的位置上。 第434章 夜后之决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 一座私人岛屿如翡翠般镶嵌在蔚蓝的海域中央,岛上植被茂密,悬崖陡峭,唯有一条蜿蜒的石阶从码头通向岛屿最高处的城堡。那座城堡以暗红色为主色调,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凝固在时光中的古老神殿。城堡的两扇大铁门高达五米,由整块合金锻造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暗纹,即便用导弹轰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两个铁塔一般的黑人巨汉守在门前,他们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宛如蛰伏的猛兽,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他们是夜之女王的近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筛选出来的顶尖战士。 一名老者正沿石阶缓缓朝城堡走去。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黑色中带着暗红色纹路的礼服,领口的领结打得无可挑剔,步伐稳健而从容,苍老的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当他走近城堡大门时,那两名巨汉同时弯腰致礼,然后转身合力将那扇重达数吨的大铁门缓缓推开。老者步入城堡,脸上那份威严在踏入大门的一瞬间便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敬畏。 “尊敬的女王阁下,贝格拉斯求见。”老者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浑厚的声音在城堡内回荡。 “上来吧。”一声慵懒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贝格拉斯耳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力。 贝格拉斯顺着楼梯拾级而上。二楼是一个宛如空中花园般的露天阳台,层层轻纱般的帘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整个空间分隔得如梦似幻。透过那些半透明的帘幕,可以看到一道身影正姿态慵懒地坐在阳台边缘的软榻上,背对着楼梯的方向。她身上披着一件暗金色的宽大袍子,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右手正端着一个水晶酒杯,五指修长,雪白细嫩,柔弱无骨,指甲以黑色指甲油打底,上面用金色甲油勾画出了玄妙而精致的图案。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魅惑交织的气息,已经足以让任何见到她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贝格拉斯在帘幕外停下脚步,单膝跪下,右手平放于胸前,低头垂目,姿态恭敬到了极点:“贝格拉斯见过女王。” “无需多礼。消息打探得如何了?”夜之女王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既有成熟女人的慵懒妩媚,又有上位者的威严与淡漠,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听着既心生亲近又不敢有丝毫僭越。 “杀手圣堂对夜姬展开了追杀。他们一路从北非追到中非,又从中非追到东南亚,最终在金三角一带将夜姬截住。杀手圣堂排名第三的魔影亲自负责这次行动。但从目前得到的消息反馈,魔影及其率领的小队已经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贝格拉斯说道。 夜之女王原本递到唇边的酒杯微微顿了一下。她缓缓放下酒杯,右手食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那双隐藏在帘幕后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杀手圣堂追杀夜姬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以夜姬的体能消耗和伤势累积,杀手圣堂派出魔影理应万无一失。为何魔影会失手?” “因为魔王。”贝格拉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夜之女王沉默了一瞬。魔王,这两个字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一段传奇,一段即便她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也无法忽视的传奇。从血战之岛一人独战群雄全身而退,到率魔王佣兵团在黑暗世界杀出一条血路,那个人用自己的拳头和血性在无数强者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何以见得?”夜之女王问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种种迹象表明,魔王就在华国。金三角一带接壤华国边境,地理位置极为敏感。夜姬与魔王之间的关系,从血战之岛一战中已经表露无遗——夜姬不远千里前往血战之岛支援魔王,这本身就说明他们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魔王此人重情重义,得知夜姬被杀手圣堂追杀,岂会袖手旁观?”贝格拉斯条分缕析地说道,“因此,魔影行动的失败,有至少九成的可能是魔王亲自出手。在金三角一带,除了魔王,还有谁能击杀魔影?还有谁能在一夜之间将魔影及其整个精英小队全部歼灭?” “分析得很有道理。”夜之女王微微颔首,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话锋一转,“到现在,你依旧认为魔王有足够的资格加入我的核心行动计划?” “通过属下的分析,魔王确实是目前最有资格的人选。这些年来,魔王一直都在变强。从他最初踏入黑暗世界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长,到如今能击杀魔影这样的顶尖杀手,他的成长速度在整个黑暗世界都堪称奇迹。他的每一次战斗都在书写传奇,每一次归来都比之前更强。我们无法预判,往后他还能创造出何等惊人的战绩。”贝格拉斯郑重地说道。 “好。那就选定魔王吧。”夜之女王做出了决定,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只是在决定今晚喝什么酒。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不过,要想说服他恐怕不容易。贝格拉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魔王的脾气——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也从来不会为任何势力效力。” 贝格拉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缓缓说道:“女王,我说过,魔王此人身上有一个优点,但这个优点也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那就是重情重义。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会把他的家人、他的兄弟、他的女人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所以,要想让他合作,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而又逼人心魄的冰冷肃杀之意骤然弥漫开来。那两名守在楼下的巨汉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贝格拉斯更是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触犯到了夜之女王的底线。他急忙低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觉得,我还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胁迫别人吗?”夜之女王的声音骤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薄冰。 “女王息怒,是我考虑不周,说错了话。”贝格拉斯声音微微发颤。 夜之女王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缓缓收敛。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恢复了那副慵懒而优雅的姿态。“你说魔王就在华国?具体在哪个地方?” “血战之岛一战发生之前,属下曾得到消息,死亡神殿派人前往华国一个叫江海市的城市制造恐怖行动。此举的用意更多的在于激怒魔王、逼其现身。因此可以推断,魔王应该在华国那个叫江海市的城市中。”贝格拉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夜之女王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帘幕被微风吹起一角,露出了她半个侧脸——那是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肌肤如雪,轮廓精致,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盛着整个星空。她的身段高挑修长,至少有一米七五以上,暗金色的袍子在她身上无风自动,将她妙曼婀娜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那我就去一趟华国的江海市吧。正好可以出去散散心。”夜之女王樱唇微启,语气轻描淡写。她转身朝帘幕外走去,赤足踩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阳台边缘,她停下脚步,望向远方那片被月光洒满的南太平洋。海面上波光粼粼,夜色深沉而宁静,但她知道,这片宁静之下的暗流即将被搅动。 “江海市,”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魔王,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第435章 交锋 武道街的石板路面上,对峙的气氛剑拔弩张。西门剑一身白衫,身形挺拔如松,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气逼人。他是西门世家隐匿多年的剑道妖孽天才,六岁习剑,十二岁悟出剑意,十六岁便击败了家族中所有同辈剑手,被西门家主视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此次应武道宗之召出山,正是要在江海市这片武道重镇上以手中之剑为武道宗武馆打响名号。 此刻他站出来,目光如剑般直视凌烽,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那股无形的锋芒割裂开来,站在他身后的雷怒和古海都不由得微微侧目,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西门剑这三个月来在武道宗武馆中日夜苦练,剑道修为又有精进,这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显然是要在武道街众人面前一举立威。 然而当凌烽的目光落在西门剑身上时,这位剑道天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本能里的警觉——就像一只猎豹在丛林中突然嗅到了猛虎的气息。但西门剑毕竟是西门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安,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准备拔剑。 凌烽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西门剑,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 那声冷哼并不响亮,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西门剑的心口上。西门剑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的压迫感当头罩下,他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因为恐惧。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西门剑,堂堂剑道天才,竟然在对手的一声冷哼之下被震慑得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们这些站在魏如山身后的武道宗核心弟子却看得清清楚楚——西门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那握着剑柄的手指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痉挛着,这说明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而凌烽甚至还没有出手。 “剑儿!”魏如山的喝声如洪钟般炸响,内蕴着一股雄浑的气劲,在西门剑耳边震荡开来,将他从那被杀意笼罩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出来。魏如山这一喝用的是内家功夫中的“狮子吼”,以内劲贯入声波,有震慑心神、破除迷障之效。若非这一声及时响起,西门剑恐怕会当着整条武道街的面,连剑都拔不出来就瘫软在地。 西门剑如梦初醒,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松开剑柄,踉跄后退了两步,那双原本锐利如剑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骇然之色。他不明白,自己苦练了十几年的剑道,为何在凌烽面前连拔剑都做不到? “凌少主,你在我武道宗武馆门前出手恐吓我门下弟子,未免太不把我魏如山放在眼里了吧?”魏如山沉声说道,护在西门剑身前,体内的气劲之力运转到了极致。八阶气劲之力形成的护体罡气在他周身隐隐浮现,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强悍的气息压得微微扭曲。 “魏馆主,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一下,是你的人自己冲出来要挑战我的。他自己站不稳后退了两步,怎么就成了我出手恐吓了?”凌烽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倒是你们武道宗武馆的待客之道让人大开眼界——客人站在门口连杯茶都不请进去喝一口,反倒先派弟子出来喊打喊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道正统?” “姓凌的,你休得嚣张!”凌绝峰怒声喝道,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西门剑被凌烽一声冷哼就逼退,更是觉得颜面尽失,“我武道宗武馆的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岂是你区区凌家武馆能比的?西门剑只是一时大意,有本事你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绝峰,退下!”魏如山抬手制止了凌绝峰。他看得很清楚——刚才凌烽那一声冷哼里蕴含的杀意,绝非寻常武者所能释放。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真正淬炼出的杀气,无形无质,却能直击对手心神。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西门剑不是一时大意,是真真切切地被对方的杀意压制住了心神。这种情况下再让西门剑出战,只会自取其辱。 “魏馆主,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武道街多了一家武馆,我这个老街坊过来瞧瞧热闹,不过分吧?”凌烽笑着,目光在魏如山和他身后的几名核心弟子身上扫了一圈,“顺便提醒一句——武道街有武道街的规矩。在这里开武馆,就按这里的规矩来。公平竞争、以武会友,我凌烽欢迎。但如果有人想玩阴的,或者想借武道宗的名头来压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凌少主言重了。武道宗武馆既然在武道街立足,自然会遵守武道街的规矩。不过武道一途,强者为尊,这个道理走到哪里都不会变。”魏如山缓缓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强者为尊?说得好。”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街对面的凌家武馆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既然强者为尊,那你们最好祈祷自己够强。” 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武道宗武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围观的武师们陆续散去,但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凌少主回来了。有他在,武道街上这股歪风邪气就翻不了天。 直到凌烽的身影消失在凌家武馆大门内,魏如山才缓缓收回目光,脸色沉静如水。 “魏叔,这个凌烽太嚣张了!”凌绝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今天的脸面算是丢尽了,本想带着西门剑等人出来震慑一下武道街,结果西门剑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凌烽一声冷哼逼退。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他爷爷凌老爷子不气出病来才怪。 “回武馆再说。”魏如山转身朝武馆内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愣的西门剑。这个剑道天才此刻垂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一个从未败过的天才,平生第一次被人用一声冷哼就逼退,那种打击远比被一剑击败更大。他沉默着跟在魏如山身后,手指在身侧几次想要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终于勉强攥成拳头。 第436章 三月之约 魏如山那一句“凌万军没有好好地教育你,我可不介意出手教育你一番”说出口时,凌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脚下青石板路面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吹得向四周散开,站在他身旁的吴翔和李漠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他们太熟悉凌烽这个状态了,那是他真正动怒的前兆。 然而没等凌烽出手,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从围观的人群中大步走来。凌万军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面上都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半辈子的武道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但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火——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一个父亲和一个家主的威严之火。身为一家之主、一馆之主,有些底线不容逾越;身为一个父亲,有些尊严不容践踏。 “魏馆主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凌某人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了?你算什么东西?”凌万军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般在武道街上空炸响。围观的武师们纷纷让开一条道,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凌家家主大步走到魏如山面前,与那位气势汹汹的武道宗武馆馆主正面相对。 魏如山双眼微微一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芒。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够与凌家武馆光明正大地一战,他曾在凌绝峰和南宫流风面前夸下海口,要亲自登门给凌万军下战书。眼下这个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了。“凌家主话中之意是想要与我一战?说实在的,在武道界中凌家主的名声也是极为鼎盛,有着诸多传奇经历。我仰慕凌家主已久,如若能够本着武道切磋的精神与凌家主于擂台上一战,倒也是如我所愿。” “魏馆主,人活一张脸,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当初武道大会,我父亲在擂台上旧伤复发,当场咳血,有目共睹。如今经过数月调养,旧伤伤势才刚有起色,你居然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邀约我父亲一战?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凌烽冷冷说道。 “没错,当初的武道大会,凌家主带伤而战,引发体内暗伤,当场咳血,我们可是亲眼所见的。趁着凌家主伤势刚好就来挑战,这个时间点选得真是精准啊。哼,这样就算是取胜了又如何?也是胜之不武,被人耻笑!”场中围观的武师们纷纷开口,将矛头直指魏如山。 魏如山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凌家主,真是抱歉了,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体内伤势之事。我要与你切磋一战,当然不会趁你之危。这样吧,如若凌家主想要与我切磋一番,就由凌家主选个时间好了。一年或者三年之后我都可以等。” 凌万军平静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目光宁静恒远。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不,准确地说,他等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捍卫凌家尊严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从当年凌家遭逢大变、自己武道本源破碎、带着襁褓中的凌烽东躲西藏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了二十多年,等到儿子长大成人,等到自己破而后立重修本源,等到武道宗终于撕下所有伪装把武馆开到了凌家的家门口。三个月,对他来说足够了。他要用这三个月完成最后的蜕变,然后站在擂台上,用凌家的八荒破军拳告诉所有人——凌家,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无需什么一年、三年。魏馆主想要一战,那么三个月后,我凌某人奉陪就是。” “三个月后?”魏如山眼中闪过了一丝精芒。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做很多准备,也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他不确定凌万军为什么要选三个月后,但对方既然主动提出了时间,他没有理由拒绝。“好,好,既然凌家主都开口了,我岂能避战?那这一战就此定下了。三个月后,武道街演武楼的擂台场上,你我一战定胜负!” 现场围聚着各大武馆之人,魏如山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穿透力极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将这一战在众目睽睽之下定死,不留任何反悔的余地。 凌烽皱了皱眉。父亲重修出武道本源后气劲之力恢复得很快,但据他所知目前也就是恢复到五阶左右。魏如山可是八阶气劲之力的强者,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三个月的时间,从五阶冲到能与八阶对抗的地步,这在常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凌万军却一挥手:“都回凌家武馆吧。”说着转身便朝街对面的武馆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节奏,仿佛刚才定下的不是一场关乎凌家武馆生死存亡的决战,而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切磋。 魏如山目送着凌家父子离去,身上的冷意越来越重。“魏叔,凌万军竟敢三个月后与你一战,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吧?我看那个凌万军自身的内家气劲虚弱无比,自身的气势跟魏叔更是无法相提并论,魏叔已经无限接近宗师之境,我真是看不出这个凌万军拿什么来取胜。”凌绝峰冷笑着说道。 “绝峰,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凌万军此人不管实力如何,他都是一家之主、一馆之主。他既然敢当众定下三月之约,绝不会是送死。我们拭目以待吧。”魏如山缓缓说道,然后也转身走进了武道宗武馆的大门。 凌家武馆的后院茶室里,茶香袅袅。凌万军坐在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泡着铁观音,动作从容而沉稳,仿佛刚才在街口定下的那场生死之战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凌烽坐在父亲对面,眉头微皱,看着父亲将茶盏推到自己面前,却没有伸手去端。 “父亲,您当真要三个月后与魏如山一战?魏如山的气劲之力至少在八阶以上,甚至已经摸到了宗师之境的门槛。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您为什么要选三个月?哪怕选一年,您的胜算也会大得多。” “烽儿,你以为为父选三个月是意气用事?魏如山当众羞辱我儿,我若选一年三年,岂不是让他笑话我凌万军怕了他?三个月,是为父给自己定的期限。”凌万军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为父知道你担心什么。三个月从五阶冲到能与八阶对抗,在常人看来确实不可能。但你要记住,为父不是从零开始。为父是重修,不是初学。” “重修”二字,凌万军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二十多年前他便是六阶气劲的武道高手,八荒破军拳早已练到通达之境。后来本源破碎,一身修为尽废,但那份对武道的领悟、对气劲的理解、对拳理的感悟,从未消失过。这二十多年来他虽无气劲,却日日站桩、天天练拳,那些拳理和意境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如今本源重生,他等于是用一个成熟武者的心境和经验,去重新激活一具已经没有暗伤拖累的身体。这就像一条被堵塞了二十多年的河道,一旦疏通,水流的冲势只会比寻常河道更加汹涌。 “当初为父从零开始修到六阶,用了将近十年。如今重修,不到半年便已恢复到五阶。这不是为父天赋有多高,而是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自然会快得多。”凌万军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更重要的是,为父已经感觉到那道门了。” “门?”凌烽心中一动。 “六阶与七阶之间的那道门。当初为父困在六阶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是因为体内的暗伤如同一个漏水的桶,永远蓄不满。如今水桶已修复,水正在快速蓄积,那道门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一旦突破六阶,后面的路会比前面更快。三个月,为父要冲击的不仅仅是八阶,而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宗师之境。” 凌烽沉默了。他看着父亲站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瘦。但此刻从这个背影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压抑了二十多年后终于可以肆意燃烧的战意。那是凌家的骨头,是凌家的脊梁。二十多年前父亲为了保护襁褓中的他,不得不带着破碎的本源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如今他长大了,父亲终于可以放下那份顾虑,堂堂正正地以凌家家主的身份去为自己、为这个家争回那一份被践踏了太久的尊严。 “父亲,”凌烽站起身,走到凌万军身后,“我相信您。这三个月,您只管闭关修炼,武馆的事交给翔子和李漠他们。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开口。儿子就在您身后,不管三个月后那一战结果如何,儿子都会和您一起扛。” 凌万军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落在凌烽肩头时,力道很重,重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但凌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用同样坚定的目光迎向父亲。“好。那就这么定了。”凌万军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深沉如山的父爱。三个月后,便是父子二人联手为凌家讨回这二十多年来所有亏欠的时刻。 第437章 血月疑云 凌烽骑着怪兽离开公子羽的别墅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秋日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右手握着车把,左手却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公子羽方才的那番话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吴总管,添香楼那个八面玲珑、对谁都笑脸相迎的总管,他的手臂上曾经有过那个血月标记。五年前刚到添香楼时标记还在,后来却被刻意抹掉了,留下一块疤痕。为什么要抹掉?一个在添香楼安安分分当了五年总管的人,为什么要刻意抹掉手臂上的一个标记?除非那个标记本身就是一个不能被人认出来的罪证。 血月标记,正是林威书房中那张残纸背面的图案。那张残纸上只写了六个字,但那六个字却是当年凌家血案最直接的一条线索。如今血月标记的线索指向了吴总管——南宫世家的根基就在江华市,而他此刻偏偏去了江华市。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凌烽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管这个吴总管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等他回到江海市,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公子羽正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道骑着怪兽机车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她认识凌烽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刚才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的、压在最底层的情绪。那种情绪她有些陌生,但隐约又觉得熟悉,就像很多年前父亲每次出任务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不知道那张纸上印着的血月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能让凌烽这样的人都沉不住气,甚至失态到抓疼了她的手臂,那就一定是件大事。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印着血月标记的纸又看了一遍。血色的半月,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她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五年前吴总管刚到添香楼时的画面——那个总是穿着得体、说话滴水不漏的中年男人,卷起袖子替她搬东西时,右手臂内侧确实有这样一个标记。当时她只是觉得那个标记很特别,颜色比一般的纹身更鲜艳,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染料刺上去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狰狞的疤痕。当时她随口问了一句,吴总管只是笑着说年轻时不懂事纹的,后来觉得不好看就洗掉了。她没有多想,毕竟一个管家手臂上有没有纹身,跟她这个添香楼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一种被刻意隐藏的、不愿被人触及的东西。 她放下纸张,拿起手机翻到凌烽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退出了通话界面。她知道凌烽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线索,而不是她那些尚未理清的猜测。吴总管,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在添香楼待了五年,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对我也算忠心耿耿。可如果你的手臂上没有那个血月标记,我或许永远不会对你起疑。她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天际那一线灰蓝色的远山,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等吴总管从江华市回来,她会第一时间通知凌烽。但在那之前,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一查这个在她身边待了五年的人。 凌烽离开公子羽的别墅后,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驱车去了蓝湖湾别墅区。夜姬已经在别墅里休养了两天,洛樱给她开的那些药效果很好,加上夜姬本身就是恢复力极强的身体素质,伤口已经在快速愈合。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夜姬的性子,只要能动就绝不会老老实实躺着养伤,他得去亲眼看看。车子驶入蓝湖湾别墅区,沿着环湖路绕了半圈,停在那栋正对月牙湖的独栋别墅门前。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自动打开了。夜姬正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紧身作战服,蝶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但气色明显比刚回来那天好了许多。看到凌烽,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客厅走去。她一瘸一拐的步态出卖了她的伤势远未痊愈——左腿那道弹片擦伤还在隐隐渗血,肋下的绷带也还没有拆。 凌烽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齐全,他随手拿出几样开始做午饭。夜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外人绝难察觉的温暖。饭菜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夜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那是长期在丛林和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有东西吃的时候就要慢慢吃,让身体充分吸收,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当年从火海里把她抱出来之后,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不挑食,不说话,吃完就自己把碗洗了。 “你这伤至少还要养十天,别急着活动。洛军医给你开的药按时吃,别偷懒。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基地了,你留在江海市好好休养。等你伤好了,如果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凌烽放下筷子,看着夜姬说道。 夜姬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从当年那片火海里延续至今,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傍晚时分,凌烽回到了凌家老宅。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凌万军已经正式开始闭关,未来三个月,除了每日送饭的王伯之外,谁也不能踏进演武场打扰他修炼。凌烽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那些被父亲拳风磨得光滑的木桩,沉默了很久。三个月后父亲就要站上擂台迎战八阶气劲的魏如山,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父亲闭关这段时间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挡在外面——武道宗那边要盯紧,血月阁的线索要追查,南宫世家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至于他自己,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要尽快赶回龙炎基地。龙炎战士们刚刚结束实战首试,正是需要趁热打铁、加紧训练的关口。但他也做好了随时返回江海市的准备,三个月后那一战,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赶回来。那天他亲口对父亲说了“儿子就在您身后”,这句话不是一时的安慰,是一个承诺。 三天后,凌烽接到了秦明月的电话。秦明月在电话里说蓝梅给她发了封邮件,说已经在欧洲转了一圈,去了瑞士看了雪山,又去了挪威看了峡湾,还在冰岛泡了温泉。蓝梅说她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凌烽教她的那些方法——腹式呼吸、塞纳河的锚点画面、盯着油画——她已经练得比吃饭还熟。等她在欧洲逛够了,就打算飞北美,继续她的环球之旅。凌烽听着电话里秦明月绘声绘色地复述蓝梅邮件里的内容,不由得笑了笑。那个曾经被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到靠吗啡才能勉强度日的女人,终于走出了阴影,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比打赢一场硬仗更让他觉得欣慰。 第438章 夜后邀约 信封上的暗夜标记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暗色的夜月场景,当中一道妙曼婀娜的身影背对众生,如王降临,俯视苍生。这个标记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一个让无数强者闻之色变的名字:夜之女王。黑暗世界公认的绝世强者之一,与北极之王、南洋霸主、陆战之王、梵蒂冈战神并列,但她却是其中最神秘的一个。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更少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她就如同她的名号一般,只存在于黑夜之中,来去无踪,不可捉摸。 而此刻,这个标记却出现在江海市——以一封亲笔信的形式,送到了凌烽手上。 送信的男人戴着金色面具,将信递到凌烽手中后便悄然退走,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的步伐沉稳而矫健,身形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群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凌烽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成的字——“九龙山之巅,龙阁庄,八点。”字迹瘦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之女王来江海市了。这个消息让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印象中,夜之女王极少离开南太平洋的暗夜城堡。她上一次亲自出行是什么时候?恐怕连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都未必有记录。而这一次,她不仅亲自来了华国,还直接找上了他。为什么?凌烽将信纸折好放进衣兜,目光不经意间朝秦氏集团对面的那栋摩天大楼扫了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能感觉到——那双在望远镜后注视着他的眼睛,此刻或许正在微笑。 九龙山位于江海市北郊,是一座海拔不过数百米的小山,因其山势如九龙盘踞而得名。龙阁庄则坐落在九龙山最高处的山脊上,是一座私密的庄园式会所,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极少数持有专属请帖的贵客。凌烽曾经路过那里一次,记得那座庄园依山而建,三面都是悬崖,唯一的上山通道是一条蜿蜒的石阶路,易守难攻,位置极为险要。夜之女王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既符合她的风格,也表明了她的态度——不是敌袭,不是埋伏,而是一场有诚意的会面。 怪兽机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凌烽骑车沿着盘山公路朝九龙山方向驶去。山道两旁的路灯稀稀疏疏,越往上走越是昏暗,最后只剩下车灯劈开黑暗,在蜿蜒的山路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光柱。九龙山之巅,龙阁庄的灯火在夜色中隐隐可见。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庄园,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雅致。庄园大门前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下站着两名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护卫,身形魁梧如铁塔,气势沉稳如山岳。看到凌烽骑着怪兽机车驶来,那两名护卫同时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烽将车停好,迈步朝庄园大门走去。他的步伐从容而笃定,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忐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面对夜之女王这种级别的存在,任何一丝放松都可能是致命的。庄园内部别有洞天。穿过一道九曲回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露天平台悬在山崖之上,三面都是悬崖,只有来路一条通道。站在平台边缘可以俯瞰整个江海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流动的光海。山风从崖下吹来,带着松涛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海潮声。平台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茶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一个小炭炉上正烧着一壶水,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凌烽,站在平台边缘眺望着山下的夜景。她穿着一袭淡金色的长裙,裙摆在山风中轻轻飘动。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以让人屏住呼吸——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描述范畴的美丽,如同一幅活过来的古典仕女图。 “魔王,你来了。”夜之女王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容。那是凌烽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黑暗女王的真容。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时光。她的美丽不是那种青春少女的娇艳,而是一种成熟的、极具侵略性的美,如同盛放到极致的曼陀罗花,明知有毒,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请坐。”夜之女王走到茶桌前坐下,抬手示意凌烽入座。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凌烽依言在茶桌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强者。夜之女王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汤色泽澄碧,香气清雅悠长,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顶级名枞。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江海市?”夜之女王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好奇。但我想,你既然亲自来了,自然会告诉我原因。”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回甘,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魔影死了。”夜之女王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凌烽,“死在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里。杀手圣堂派去追杀夜姬的精英小队也全军覆没。这件事是你做的,对吗?” “是我。”凌烽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不怕杀手圣堂报复?” “他们已经报复了,追杀夜姬就是他们报复的方式。我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们。”凌烽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上夜之女王那双深邃的眼眸,“女王阁下专程从南太平洋飞到江海市,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确认魔影的死讯吧?” “当然不是。”夜之女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却又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我一直在找一个有资格加入我核心计划的人。贝格拉斯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是近年来黑暗世界中崛起最快的强者,也是最有潜力在未来几年内与北极之王、南洋霸主比肩的人。我信他的眼光,但我更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我亲自来看看——看看魔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核心计划?”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一个足以改变黑暗世界现有格局的计划。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我需要真正强者的加入。不是效忠,不是臣服,而是合作。”夜之女王将茶杯轻轻搁在茶盘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不过今晚我们不谈这些。今晚我只想和你喝喝茶,聊聊天。那些正事,等你处理完江海市的麻烦再谈也不迟。” “你怎么知道我在江海市有麻烦?”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 “武道宗在你的武馆斜对面开了一家武馆,这件事闹得整条武道街都知道了,你觉得还能瞒得住谁?”夜之女王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反倒是另一件事,你可能会更在意。” “什么事?” “杀手圣堂。”夜之女王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虽然魔影死了,但杀手圣堂对夜姬的追杀令并没有撤销。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夫和鹰刀随时可能出手。作为杀手圣堂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杀手,他们的实力远非魔影可比。上次他放魔影回去传话——让天长老和天怒直接来找他——但以杀手圣堂的行事风格,他们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弃追杀目标。凌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的女人就在江海市,你的家人也在江海市。而你,不可能永远待在江海市。”夜之女王说道,“你需要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替你守着这座城。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至少在江海市方圆百里之内,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杀手圣堂的人能活着走进来。” 这番话让凌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夜之女王不是在炫耀——暗夜城堡有这份实力,也有这份底气。整个黑暗世界中,即便是杀手圣堂也绝对不敢轻易招惹夜之女王。如果有她这句话,江海市就等于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代价呢?”凌烽抬起眼,直接问道。跟夜之女王这样的强者打交道,不需要拐弯抹角。她主动提出帮忙,必然有她的条件。 “等你处理完手头的麻烦,来暗夜城堡找我。到那时候,我们再详谈。”夜之女王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凌烽,望向下方的万家灯火。山风吹起她金色的裙摆和乌黑的长发,在夜色中如同一幅绝美的剪影。“魔王,我知道你不喜欢受制于人,也不喜欢欠人情。但这一次你可以把这份人情当作一份善意的见面礼。我给你时间考虑,三个月,还是三年,我都可以等。就像你父亲三个月后要迎战魏如山一样——有些仗,值得用时间去准备。” 凌烽也站起身,朝夜之女王的背影微微欠身。“多谢女王阁下的茶。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去吧。下次见面,我们再好好聊聊关于你加入我核心计划的事。”夜之女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动作慵懒而优雅,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 凌烽转身朝庄园外走去。当他走到回廊尽头时,身后又传来夜之女王的声音,被山风送得很远,却依然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魔王,你的潜力远超你自己的想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琐事上。你本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凌烽脚步微顿,但最终没有回头。他大步走出了龙阁庄,跨上怪兽机车,沿着来时的盘山公路朝山下驶去。机车的引擎声在山谷间回荡,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平台上,夜之女王依旧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那片璀璨的灯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439章 龙阁庄之夜 山风从崖下呼啸而上,将山庄大厅内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凌烽站在碎裂的门板前,浑身霸气流露,目光如刀般盯着前方那道背对着他的金色身影。她的身段修长而婀娜,淡金色的长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两侧的开衩间隐约可见修长浑圆的双腿。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足以让世间任何男人为之屏息,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范畴的绝代风华。 “夜之女王?”凌烽盯着这道身影,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道金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当她的面容完全暴露在烛光下时,凌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那是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肌肤如雪,轮廓精致,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盛着整个星空,既有着成熟女人的极致妩媚,又有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淡漠。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既心生亲近又不敢有丝毫僭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欣赏。 “魔王,你的出场方式,还真是和你的名号一样——粗暴直接。”夜之女王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慵懒中透着魅惑,却又不失威严。 凌烽站在碎裂的门板之间,看着满地狼藉的木头碎片,再看向夜之女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坦然说道:“你的待客之道也不遑多让。送信的是你的人,半路截杀的是你的人,门口拦我的还是你的人。如果这就是你邀请别人来做客的方式,那下次我会记得带一挺重机枪。” 夜之女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凌烽。“如果我告诉你,从山脚到山顶那五个黄金护卫是我特意安排的呢?我想亲眼看看魔王的实力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令人敬畏。事实证明,传说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保守了。你一腿踢开我龙阁庄的大门,倒让我省了一笔修缮费,反正这庄子也是贝格拉斯临时租来的。” 凌烽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夜之女王那张笑吟吟的脸,他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几分。对方没有以势压人,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用一句玩笑话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番冲突化解于无形。这种手段远比任何武力压制都更高明。 夜之女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古朴的茶桌前坐下。她亲自执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两杯茶,茶汤色泽澄碧,香气清雅悠长,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顶级名枞。凌烽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那股子火气才算真正压了下去。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江海市?”夜之女王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好奇。但我想,你既然亲自来了,自然会告诉我原因。要是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凌烽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上夜之女王那双深邃的眼眸。 “魔影死了。”夜之女王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凌烽,“死在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里。杀手圣堂派去追杀夜姬的精英小队也全军覆没。这件事是你做的,对吗?” “是我。”凌烽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不怕杀手圣堂报复?” “他们已经报复了,追杀夜姬就是他们报复的方式。我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们。”凌烽坦然说道。 “说得好。”夜之女王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我就喜欢这种有仇必报、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不过,魔影只是杀手圣堂排名第三的杀手。屠夫和鹰刀,你有把握对付吗?” “有没有把握,打了才知道。”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女王阁下专程从南太平洋飞到江海市,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确认魔影的死讯吧?” “当然不是。”夜之女王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找一个有资格加入我核心计划的人。贝格拉斯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是近年来黑暗世界中崛起最快的强者,也是最有潜力在未来几年内与北极之王、南洋霸主比肩的人。我信他的眼光,但我更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我亲自来看看——看看魔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核心计划?”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只是虚张声势,但从夜之女王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整个黑暗世界中,能让她称之为“核心计划”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对。一个足以改变黑暗世界现有格局的计划。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我需要真正强者的加入。不是效忠,不是臣服,而是合作。”夜之女王将茶杯轻轻搁在茶盘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不过今晚我们不谈这些。今晚我只想和你喝喝茶,聊聊天。那些正事,等你处理完江海市的麻烦再谈也不迟。” “你怎么知道我在江海市有麻烦?”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他今天在武道街上与武道宗武馆的冲突,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夜之女王刚到江海市,就已经知道了? “武道宗在你的武馆斜对面开了一家武馆,这件事闹得整条武道街都知道了,你觉得还能瞒得住谁?”夜之女王淡淡一笑,“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反倒是另一件事,你可能会更在意。” “什么事?” “杀手圣堂。”夜之女王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凌烽心头最敏感的位置上,“虽然魔影死了,但杀手圣堂对夜姬的追杀令并没有撤销。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夫和鹰刀随时可能出手。作为杀手圣堂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杀手,他们的实力远非魔影可比。上次在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里,他放魔影回去传话——让天长老和天怒直接来找他——但以杀手圣堂的行事风格,他们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弃追杀目标。凌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的女人就在江海市,你的家人也在江海市。而你,不可能永远待在江海市。”夜之女王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急不缓,却能精准地撩动人心底最深的那根弦,“你需要有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替你守着这座城。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至少在江海市方圆百里之内,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杀手圣堂的人能活着走进来。” 这番话让凌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夜之女王不是在炫耀——暗夜城堡有这份实力,也有这份底气。整个黑暗世界中,即便是杀手圣堂也绝对不敢轻易招惹夜之女王。如果有她这句话,江海市就等于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代价呢?”凌烽抬起眼,直接问道。跟夜之女王这样的强者打交道,不需要拐弯抹角。她主动提出帮忙,必然有她的条件。而凌烽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黑暗世界。 “等你处理完手头的麻烦,来暗夜城堡找我。到那时候,我们再详谈。”夜之女王站起身,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走到平台边缘。山风吹起她金色的裙摆和乌黑的长发,在夜色中如同一幅绝美的剪影。“魔王,我知道你不喜欢受制于人,也不喜欢欠人情。但这一次你可以把这份人情当作一份善意的见面礼。我给你时间考虑,三个月,还是三年,我都可以等。就像你父亲三个月后要迎战魏如山一样——有些仗,值得用时间去准备。” 凌烽也站起身,朝夜之女王的背影微微欠身。这是他在龙阁庄第一次对这个女人表现出礼节性的敬意。不是因为她的权势,不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话里透露出一个信息——她知道凌万军与魏如山的三月之约。她不仅知道,还主动将这件事当作谈判的筹码之一,告诉他:我了解你的处境,我不催你,我可以等你。这种将强势与体面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手腕,让凌烽不得不对这个黑暗世界公认的女王刮目相看。 “多谢女王阁下的茶。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去吧。下次见面,我们再好好聊聊关于你加入我核心计划的事。”夜之女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动作慵懒而优雅,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 凌烽转身朝山庄外走去。当他经过那扇被他一脚踢碎的大门时,站在门口的那两名巨汉同时将手放于胸前,朝他微微弯腰。那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一种强者与强者之间无须言语的认可。凌烽脚步微顿,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大步跨过门槛,朝山下走去。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身后又传来夜之女王的声音,被山风送得很远,却依然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魔王,你的潜力远超你自己的想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琐事上。你本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凌烽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他跨上怪兽机车,拧动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打破了山巅的寂静。机车沿着蜿蜒的山道朝山脚驶去,车灯劈开黑暗,在前方投下一道孤独的光柱。夜空中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高悬在群山之上,将整个江海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龙阁庄的灯火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山巅上几点微弱的光芒,与漫天繁星融为一体。 平台上,夜之女王依旧站在崖边,望着那道消失在山道上的车灯光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贝格拉斯,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他确实和北极之王、南洋霸主都不一样。那些人要么臣服于我,要么与我对立。唯独他站在我面前,既不臣服也不对立,就那样坦坦荡荡地坐着,喝我的茶,聊他的家人。这种人,倒是头一回见。”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贝格拉斯微微欠身:“那么,女王的意思是?” “等。”夜之女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它轻轻搁在茶盘上,“他是一个不需要催促的人。时间会让他明白,我和他不是敌人。在此之前,我不介意先送他一份见面礼。” 第440章 故人如月 凌烽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夜之女王的声音却在这时从身后传来。那句话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魔王,你这就走了?我记得,你可是还欠我一个人情……或许,换个称呼你会想起来,对吗小男孩?”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抬起来的右脚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都难以迈出去。他背对着夜之女王站在门口,双拳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潇洒从容。夜之女王那句话就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捅开了他心里最深的那道门。 十年前。西伯利亚的漫天风雪中,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失去母亲,孤身加入了一个佣兵组织。那年年底,他以一个菜鸟新人的身份参与了人生中第一次实战行动。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上,他落单了。孤身一人,弹尽粮绝,被敌方八人猎杀小组围困在一处废弃的伐木场里。他拼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甚至用匕首划伤了一个对手,但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体力耗尽,浑身是血,被逼到了墙角。八个全副武装的成年猎杀者,对一个弹尽粮绝的少年。那本应是他短暂人生的终点。 然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作战服,脸上笼着一层轻纱,露出纱外的眉眼绝丽万分,如同冰原上绽放的雪莲。她出手的动作快得让那个少年根本看不清——只看到几道寒芒闪过,那八个猎杀者便逐一倒地,每个人的咽喉上都多了一道极薄极细的刀痕。从她出手到八人全部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少年瘫坐在墙角,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道即将离去的身影喊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请问你是谁?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那道身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雪原上的月光洒在她笼着轻纱的侧脸上,那双绝丽的眉眼微微弯起,似乎在笑。“小男孩,等你彻底长大了再来找我,好吗?” 然后她就走了,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唯一留在少年记忆里的,只有那双笼在轻纱之上、在月光下弯起一个绝美弧度的眉眼。从那以后,少年疯了一样地训练,疯了一样地变强,从西伯利亚训练营到黑暗世界的各大战场,他一步一步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为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当世大魔王。他从未放弃寻找当年那个救命恩人,但他没有任何线索,只有那双停留在十五岁记忆中的眉眼。他找了整整十年,一无所获。 而今回首,那人却站在灯火阑珊处。 凌烽缓缓转过身。夜之女王不知何时已经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笼了一层轻纱。当她的面容被遮住,只露出眉毛和眼睛时,凌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那双眉眼——那双被轻纱笼住、在烛光下弯起一个绝美弧度的眉眼——与十年前定格在他记忆中的那一幕画面完全重合,一模一样。不是相似,不是神似,就是同一双眼睛。 “是你?”凌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是我。昔日的小男孩已经成为当世大魔王了,长大了。”夜之女王轻声说道,语气轻柔,内蕴着一股别样的情绪。那双暴露在轻纱外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里那份慵懒而疏离的威严,而是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温度。 凌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闸门被轰然打开,十年的时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十五岁那年母亲病逝,他独自一人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那次被救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双眼睛,但他从未忘记过。此后十年他一直在找,翻遍了黑暗世界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他从未想过那双眼睛的主人,竟然就是黑暗世界公认的女王——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我找了你十年。”凌烽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问过无数人,翻过无数档案,从西伯利亚一路找到南太平洋。我甚至以为那天晚上只是我在绝境中产生的幻觉。” “不是幻觉。那天晚上我只是恰好路过那片区域。看到八个成年人围杀一个少年,就顺手管了管闲事。”夜之女王语气平淡,仿佛当年那件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为什么不留任何线索?”凌烽问道。这十年来他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那个救了他的人,连一个名字都不肯留下? “因为那时候你还太年轻。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失去母亲,眼睛里全是仇恨和执念。我若告诉你我是谁,你当时就会跟着我走。但那样的你走不远——你会死在我身后的战场上,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夜之女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凌烽心头最柔软的位置上,“我需要你自己长大,自己去经历那些该经历的东西。等你真正长大了,自然会找到我。” 凌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夜之女王那张被轻纱遮住的面容,看着那双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眉眼,忽然间那些压在心里十年的疑问都变得不再重要了。他找了十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而且一直在注视着他的成长,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答案? “不管你信不信,在血战之岛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夜之女王忽然说道,“那天你在擂台上以一敌众,我在看台上看了你很久。虽然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但你出拳的狠劲和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我要亲自来找你。不是夜之女王找魔王谈合作,而是当年那个在雪原上救了你的女人,来找你兑现那句承诺——你说过,一定会报答我。” “你要我怎么报答?”凌烽抬起眼,坦然地迎上那双眉眼。 “加入我的核心计划。”夜之女王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几个月。你父亲三个月后要与魏如山一战,这三个月你先安心处理江海市的事。至于杀手圣堂那边,从现在开始,江海市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有任何杀手圣堂的人踏足,暗夜城堡会帮你解决。这不是谈条件,是还你那句承诺。”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凌烽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确实欠她一条命,这份人情压在他心头整整十年。如果不是她当年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出手相救,十五岁的他早就死在那八个猎杀者手里。这十年他在黑暗世界里拼杀,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成长为当世大魔王,支撑他的除了复仇的执念,还有另一个执念——找到当年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找到了,这份恩情他得还。 “好。三个月后,我去暗夜城堡找你。”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这一次步伐沉稳而笃定,不再是逃离,而是赴约。 第441章 魔神殿传说 夜之女王提到那四位绝世强者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列举几个老朋友的名字。但凌烽却从她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疲惫——那是一种长期背负着沉重使命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疲惫。所罗门王女,第76代传人。这个身份在旁人眼中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神秘,但对她而言,或许更多的是一份压了无数年的责任。 “北极之王、南洋霸主、梵蒂冈战神,再加上陆战之王海狼——”凌烽将这四个名号逐一默念了一遍,每一个名字在黑暗世界中都代表着一段传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跺一跺脚,都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抖三抖。而夜之女王竟然已经将他们全部召集到了一起。这份手腕,这份魄力,确实配得上“女王”这个称号。 “你已经有了这四位绝世强者,还需要我做什么?”凌烽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夜之女王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凌烽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你太低估自己了,魔王。”夜之女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那是350万美元一瓶的tequley925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钻石星辉,“北极之王雄踞极北冰原,南洋霸主称霸南太平洋诸岛,梵蒂冈战神坐镇教廷,海狼代表m国军方的最高单兵战力。但他们都有各自的势力、各自的利益、各自的立场。我需要一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人——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却能让所有势力都忌惮三分的人。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打破僵局、扭转乾坤的人。你就是我要找的这个人。” “你是想说,我是那根搅屎棍?”凌烽笑了,端起酒杯与夜之女王虚碰了一下。 “你非要这么形容我也不反对。但那根棍子搅动的可不是屎,是整个黑暗世界的格局。”夜之女王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魔神殿的真实存在性,我已经经过了将近二十年的考证。从古文献到卫星遥感,从民间传说到实地勘探。我收集到的资料足以证明,这座地下宫殿确实存在于世。它位于撒哈拉沙漠深处,具体位置我不能在今晚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些基本信息。” “二十年前曾有探险队进入过魔神殿外围区域,那支探险队装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探测仪器和生存装备。他们成功找到了魔神殿的入口,并且进入了第一层。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完整的人出来——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人,当时已经精神失常,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凌烽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七十二道门,每一道门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夜之女王缓缓说道,“那个人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天后,死于心脏骤停。法医解剖他的尸体时发现他的肾上腺素水平比常人高出数十倍——他是被活活吓死的。一个能在撒哈拉沙漠独自生存七天、躲过沙暴和毒蝎的职业探险家,被活活吓死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山风从窗棂的缝隙间钻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随之晃动,如同两个正在密谈的幽灵。 “七十二道门,正好对应七十二柱魔神。”凌烽缓缓说道,“如果是单纯的机械守卫,不可能把人活活吓死。除非那些门后面藏着的东西,超出了人类心理承受的极限。”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这么多强者的原因。”夜之女王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魔神殿的危险不仅仅在于物理层面,更在于精神层面。所罗门王被誉为古代最智慧的君王,他设计的陷阱绝不会只是刀剑和毒药那么简单。我怀疑那座宫殿里藏着某种能够影响人意识的东西——药物、幻觉、声音,或者别的什么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所以,进入魔神殿的人不仅需要强大的武力,更需要钢铁般的意志和超乎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即便能活着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你筹备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座宫殿里的宝藏?”凌烽问道。 “宝藏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魔神殿是我始祖留下的。作为所罗门王的直系后裔,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亲自进入这座宫殿。”夜之女王说道,“如果你愿意加入,无论成败,我都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不是金钱,金钱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早已没有意义。我可以承诺的是,暗夜城堡的情报网络和物资渠道,将对你和龙炎组织永久开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条准确的情报比一整个武装师还要值钱。” “最后一个问题,”凌烽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既然魔神殿如此危险,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为了宝藏?以你现在的财富和权势,这世上还有什么宝藏值得你冒生命危险?” 夜之女王沉默了很久。山风卷起窗帘,将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被轻纱遮住的面容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冷而孤寂。“因为这是我的使命。”她轻声说道,“所罗门王的后裔代代相传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能由每一代的家主亲自去揭开。我的父亲为了寻找魔神殿,在我七岁那年便一去不返。我的祖父为了寻找魔神殿,耗尽了一生的心血。有些东西,不是财富和权势能够替代的。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执念。” 凌烽看着夜之女王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忽然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亲自来江海市找他。不是因为他是魔王,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他们都是在为某种超越了个人利益的东西而战的人。她是为了血脉中的使命,他是为了家族的仇恨和守护。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因为这一份相似,在这个夜晚的九龙山之巅相对而坐。 “三个月后。”凌烽站起身,“等我父亲与魏如山一战结束,我去暗夜城堡找你。不管最终我是否加入你的核心计划,至少我会认真听完你的全部方案。这是我对当年救命之恩的交代。” “好。”夜之女王也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那双眉眼在月光下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在笑,“三个月,我等你。” 第442章 魔王之诺 夜之女王的这一吻轻如蝶翼,落在凌烽唇角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神秘、更高贵的芬芳,如同暗夜中独自绽放的幽兰。这个吻极轻极短,当凌烽回过神来时,夜之女王已经退后半步,嘴角挂着那抹慵懒而魅惑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吻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这是我提前付给你的酬金。现在你已经收了酬金,再想抽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哦。”夜之女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尾音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狡黠。她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在欣赏凌烽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 凌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他看着眼前这个既是黑暗世界女王又是所罗门王女的绝代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在黑暗世界那些年什么样的女人他都遇到过,但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唯独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慵懒而高贵的猫伸爪拨了一下——不疼,却让人哭笑不得。 “你平时跟别人谈合作都是用这种方式付酬金?”凌烽放下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嘴角那抹笑意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要看对方是谁了。能让我主动献吻的人,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夜之女王转身走到茶桌前重新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她拿起那只纯水晶打造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抬起眼帘看着凌烽,“倒是有很多人想吻我,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现在坟头的草都长了好几茬了。怎么,你觉得这笔酬金不够丰厚?还是觉得我太吝啬了?” “丰厚得让我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从魔神殿走出来。”凌烽坦然说道。他没有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而是用他一贯的直接方式来回应。 “你怕了?” “怕倒不至于。只是不想欠债不还。”凌烽走回到沙发前坐下,从桌上拿起那瓶tequley925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流转着璀璨的光芒,那是瓶身上六千四百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的星辉。“不过既然酬金已经收了,魔神殿这一趟我自然不会再推辞。三个月后,等我父亲与魏如山一战结束,我会去暗夜城堡找你。” 夜之女王端起酒杯,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透过杯沿看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知道凌烽的承诺有多重——重情重义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他既然说了会去,就算暗夜城堡在月亮上他也会想办法飞上去。 “你在江海市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夜之女王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很随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从不问没意义的问题。 “确实有些事。有个叫吴总管的人,他身上有我要的线索。他在江华市,等他回来,我会亲自去找他谈谈。”凌烽没有细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他并不想在夜之女王面前过多暴露关于血月阁和凌家血案的追查进展——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习惯了自己扛。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动用暗夜城堡在江海市的人手。贝格拉斯这次随我一同前来,他带了一支小队,都是暗夜城堡的精英。你知道如何联系他们。就算我离开江海市之后,我也会留下人手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帮你盯着杀手圣堂的动静,另一方面——”夜之女王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算是保护你在乎的那些人。我知道你有未婚妻,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你在龙炎基地训练的时候,总不能让这些人都自己保护自己吧。” “我确实欠你很多。”凌烽没有客气,他知道夜之女王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而且她主动提出帮忙本身就意味着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等你活着从魔神殿出来,我们再来算这笔账。”夜之女王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纯水晶的杯沿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山庄大厅中回荡。 凌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女王阁下,今晚多谢款待,无论是酒还是别的。” “叫我名字。”夜之女王忽然说道,语气里少了些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凌烽微微一怔。他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么,晚安。”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夜之女王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慵懒而优雅,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正望着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这一幕似曾相识——十年前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她也是这样站在月光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那句让他记了十年的话。只不过十年前是她离去,十年后是他先走。时光轮转,命运兜兜转转,终究把他们又拉到了一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路人与被救者,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凌烽大步走出了龙阁庄。夜色中怪兽机车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打破了山巅的寂静,然后沿着蜿蜒的山道朝山下驶去。车灯劈开黑暗,在前方投下一道孤独的光柱,他在向这个不平凡的夜晚告别。而千里之外,另一场风暴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就在这个夜晚,杀手圣堂总部收到了一封来自夜之女王亲笔签名的密函,函中措辞简单而不可违逆:江海市方圆百里,杀手圣堂之人不得踏入。同时,在江海市与江华市的交界处,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长途大巴上走下来,在夜色中朝江海市方向赶去。他右手臂内侧有一块被刻意抹去的疤痕,那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凌烽并不知道,他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第443章 深夜来电 夜色如墨,凌烽骑着怪兽机车从九龙山上疾驰而下。山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夜之女王的突然造访,十年前救命之恩的真相,所罗门王魔神殿的秘密,还有那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但他没有让它们过多停留。他现在只想回家,回明月山庄。秦明月应该还在等着他。 机车驶入江海市区,街道上的车辆已经稀疏,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就在他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距离明月山庄不到两公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公子羽。 凌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公子羽是个极有分寸的女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在三更半夜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了什么事。他立刻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却让人听了从骨子里渗出寒意。 “凌烽,别来无恙。” 凌烽猛地刹住机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声响。怪兽机车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引擎还在低沉的轰鸣。他握着手机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个声音他记得——吴总管,吴雄。添香楼那个对谁都笑脸相迎、做事滴水不漏的管家。那个右手臂上曾有过血月标记、后来又刻意抹掉的人。公子羽说过他去了江华市,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但现在他显然已经回来了,而且正拿着公子羽的手机。 “吴总管?”凌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如同三九寒天里被冰水淬过的刀刃,“公子羽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公子现在就在我身边。她很想见你一面,所以让我帮忙打个电话。”吴雄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砂纸上磨过,刺耳而阴冷。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公子羽嘶哑的喊叫声,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声音模糊而急促。紧接着是挣扎的动静,钝器碰撞般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机壳,但声音却稳得出奇,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多年的沙场厮杀让他越是愤怒就越是冷静,那股怒火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只会让他更加致命。“吴雄,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我的命,直接来找我就是。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凌先生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什么时候为难过公子?公子是添香楼的主人,我是添香楼的管家,我只是在尽我的本分。”吴雄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冷,“当然,如果凌先生也想过来叙叙旧,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地址你知道——就是公子常住的那栋别墅。萧先生来过好几次了,路应该很熟。希望你能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多余的人。凌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冷冽如冰的火光。“吴雄,你听好了。你想要的人是我,不是她。如果等我到的时候,她有半点闪失,你和你的那些同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江海市。你最好相信我的话,因为上一个不信的人,已经在中缅边境的雨林里喂了虫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吴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那层虚假的笑意,多了几分冷厉:“凌先生果然快人快语。那就恭候大驾了。”电话挂断。 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扶着车把,目光望向公子羽别墅所在的方向。郊外的夜空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星光。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就这样坐在机车上,让夜风吹干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公子羽是因为他才陷入险境的。今天下午他去找公子羽询问血月标记的事,吴雄背后的势力显然已经知道。他们之所以对公子羽下手,就是要用她来逼他现身。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没有犹豫,拧动油门调转车头。怪兽机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朝郊外公子羽的别墅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不是因为他想逞英雄,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吴雄这种人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劫持公子羽,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有其他人介入,他们很可能会直接撕票。 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冷峻的侧脸。他想起了公子羽的父亲——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的老兵,那个在临终前将自己女儿托付给他的战友。他曾在那座坟前承诺过,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不让公子羽受到任何伤害。今天是他食言了。那些欠下的债,今晚他要亲自去还。 第444章 枪口下的对峙 枪声停歇,别墅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墙壁上布满了弹孔,碎裂的玻璃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凌烽靠在墙角,左手按在小腹上,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将迷彩服的腰腹部位洇成一片暗沉的深褐色。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弹孔周围的肌肉在痉挛,但握枪的右手依然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的脚边躺着最后一名被他击毙的枪手,那人的手枪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眉心处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弹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那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每一步的节奏都均匀得近乎刻意,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在展示自己的从容。凌烽抬起眼,瞳孔微微收缩。吴雄正从楼梯上缓步而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公子羽的咽喉,右手握着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公子羽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裙,裙摆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痕。她被吴雄拖着往下走,每一步都踉跄得几乎摔倒,但她的眼神却在看到凌烽的一瞬间亮了起来——不是求救的渴望,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喜与担忧的光芒。 “吴雄,你有什么冲我来,放开她。”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吴雄,但吴雄将身体完全藏在公子羽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从这个角度开枪,子弹必须先穿过公子羽的身体。 “凌先生,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重情重义,单枪匹马就杀过来了。你放心,公子暂时还安全。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她。毕竟她叫了我五年吴总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吴雄的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你应该知道,我的命比她的值钱。”凌烽放下手中的枪,将枪口垂向地面,表明自己没有开枪的意图。 “不不不,凌先生误会了。今晚请你来,不是为了谈条件的——是为了让你死。你今晚只有一条路:死在公子面前,或者和公子一起死在这里。”吴雄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 凌烽的目光越过吴雄的肩膀,与公子羽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凌烽看懂了她的口型——她在无声地说:“对不起。”他把枪放在地上,用脚轻轻踢到一旁。这个动作让吴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扣在公子羽咽喉上的手指也稍微放松了几分。 “我已经把枪放下了。放开她,你要的只是我的命,和她无关。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到做到。”凌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你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我不需要你做到什么,我只需要你——死。”吴雄说完最后一个字,右手猛地一翻,枪口从公子羽太阳穴上移开,直指凌烽的胸口。公子羽在那个瞬间意识到吴雄要做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低头朝吴雄扣住她咽喉的左臂狠狠咬了下去,同时整个身体拼命地朝右侧撞去。吴雄吃痛之下左臂一松,右手食指本能地扣下扳机——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别墅中炸开。子弹擦着凌烽的右臂掠过,在迷彩服的袖子上撕开一道焦黑的弹痕,鲜血瞬间沿着手臂淌了下来。 “找死!”吴雄怒喝一声,左手猛地一甩,将公子羽整个人朝楼梯下方摔去。公子羽的身体在台阶上翻滚了几下,额头撞在扶手上,鲜血立刻沿着眉骨淌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吴雄的枪口重新指向她,眼中杀机毕露,但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道黑影已经如同炮弹般朝他撞来。 凌烽在那一声枪响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去管右臂上那道还在飙血的弹痕,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般扑向吴雄。他的左手扣住吴雄持枪的手腕,猛地朝外一翻一拧,这一拧他用尽了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吴雄的腕关节应声脱臼。手枪脱手而出,在楼梯上弹了两下,滑进黑暗的角落里。 吴雄的右手腕被生生拧断,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闷哼一声,左手成拳朝凌烽胸腹间的伤口猛击而去。那一拳精准地砸在凌烽小腹的弹孔上,殷红的鲜血瞬间从指缝间飙射而出。凌烽只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腹部蔓延开来,眼前一黑差点跪倒,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他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吴雄的鼻梁,砰的一声闷响,吴雄的鼻子被撞得塌陷下去,鲜血喷溅。两人在楼梯拐角处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没有拳法,没有腿功,只有最纯粹的以命换命。 吴雄的膝盖顶在凌烽腹部的伤口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凌烽的血流得更快。吴雄的双拳轮番砸向他的头部和胸口,凌烽用右臂格挡,左拳还击。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将楼梯的木质台阶染成了一片暗红。但凌烽发现了一个问题——吴雄的近身格斗术极为精湛,每一招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那不是普通的黑帮打手能练出来的身手,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只为杀人而存在的格斗技巧。再联想到那个血月标记,联想到那张残纸上的六个字,联想到吴雄刻意抹去手臂上标记的行为——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你到底是谁?血月阁和你有什么关系?”凌烽趁着一记膝撞将吴雄逼退半步,喘着粗气问道。 吴雄擦去嘴角的鲜血,那张被撞塌了鼻梁、满脸是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萧先生果然聪明。能从公子羽一句话就联想到血月阁。不过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阎王吧。”他话音刚落,从风衣内侧又掏出一把备用手枪,枪口指向凌烽的眉心。凌烽目光一凝,身形朝左侧急闪的同时右腿猛地横扫而出,脚尖精准地踢在吴雄的持枪手腕上,手枪再次脱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月阁参与了当年凌家的灭门血案,对不对?你手上的那个血月标记就是血月阁的标志!是谁在幕后指使你们?是南宫世家?”凌烽一步步逼近,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为什么不敢回答?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人全死了,你的手也被我废了。今晚你逃不掉。但只要你告诉我当年萧家血案的真相,我可以留你一命。” “凌先生,你以为我只是想活着?从接到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吴雄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凄凉而决绝的笑容。然后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风衣,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吴雄的腰间整整齐齐地绑着一排军用炸药,引信已经被改装成一个极短的触发器,触发器就握在他左手中。 “少主说得对,你这人太重情义,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但少主也说过,你不是那么好杀的。万一失手,这就是我最后的退路。拉你一起下地狱。” 吴雄的左手拇指猛地按下触发器的开关。凌烽在那瞬间做出了本能反应,他没有后退——因为公子羽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旦炸药爆炸,她也会被波及。他向前扑去,不是去阻止爆炸,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覆盖那排炸药。同时他回头朝公子羽发出最后的嘶吼:“走!” “不——!”公子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地板上的血渍滑得再次摔倒。 吴雄最后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眼前这个男人在明知自己会死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逃生,而是扑向炸药。吴雄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那不是后悔,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某种信念的深深无奈和隐隐释然——好像他终于在死前亲眼验证了一件事:这世上真有一种人,是不可战胜的。 第445章 血月之秘 别墅大厅内,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吴雄被按在地上,右臂断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将他身下的地板洇成一片暗红。他的下颌被凌烽用巧劲卸脱了臼,就是想咬舌自尽也使不上半分力气。凌烽蹲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迷彩外套撕成布条,手法利落地扎紧吴雄断臂上端的大动脉止血——不是为了怜悯,而是为了让他活着把该吐的东西都吐出来。 夜之女王站在几步开外,一袭淡金色长裙在这片狼藉的别墅大厅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尊贵。她脸上笼着轻纱,暴露在外的眉眼平静地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种场面她早已司空见惯。公子羽靠在墙角,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好。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凌烽半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右臂袖管,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吴雄,你以为死是最难的事?不,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那才叫难。”凌烽将吴雄的下颌骨接回去,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铁块,“我问,你答。第一,血月标记是不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吴雄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积蓄最后的力量来抵抗即将到来的一切。凌烽没有催促,只是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吴雄断臂创口上方约两寸的位置。他没有用力,只是将手指搭在那里,指尖感受着绷带下还在微弱搏动的肱动脉。“这个位置,只要我用手指一按,血就会立刻止住。但如果我用手指往里一挖,不用多深,两公分就够了,你的肱动脉会像一根被扯断的橡皮筋一样缩进伤口深处。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止不住血,你会在一分半钟内流干身体里最后一滴血。但这一分半钟你会保持绝对清醒,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清醒地感觉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冷。所以,我再问一遍——血月标记是不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吴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鼻梁淌下来,与断鼻处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当他感觉到凌烽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时,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字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是。血月阁。” “血月阁。”凌烽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冽如刀的寒芒。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太久——那张从林威书房中找到的残纸背面印着的正是这个血月标记,残纸上只写了六个字,但那六个字却是当年凌家血案最直接的线索。如今血月标记终于有了名字。血月阁。 “很好。你看,回答一个问题并不难。”凌烽的手指从吴雄断臂上移开,在吴雄的衣襟上将沾上的血渍擦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第二个问题——二十五年前,江海市凌家几十口人在一夜之间被杀。那件事,是不是和血月阁有关?” 吴雄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珠看向凌烽,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揭开了旧伤疤时的痛苦。“你知道凌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就是凌家的儿子。当年被凌万军抱着从死人堆里逃出去的婴儿。你说我知不知道凌家?”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冷冽如冰的火光。 吴雄沉默了很久。他不再看凌烽,而是将目光移向天花板上那盏被子弹打碎了一半、还在忽明忽暗闪烁的吊灯。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血月阁是杀手组织。二十五年前,我们接到了一单生意,雇主通过中间人找到天长老,开出了一个让整个血月阁都无法拒绝的价码。目标就是凌家。”听到“天长老”三个字时,站在不远处的夜之女王眉眼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动,但没有人注意到。 “那单生意的雇主是谁?”凌烽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不知道。血月阁的规矩是杀手只对天长老负责,天长老只对中间人负责。雇主是谁,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杀手从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晚参与行动的一共有十九个杀手,分别从不同的据点集结到江海市,我和另外八个人组成突击组,负责正面攻入凌家老宅。我手臂上的血月标记就是在行动出发前刻上去的。” 凌烽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十九个杀手,正面攻入凌家老宅。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继续问道:“但你后来抹掉了手臂上的血月标记,为什么?” “那晚之后,凌家几十口人死了。但我们也死了十一个杀手。你知道当老宅的灯火全部熄灭,地上全是尸体的时候,看着一个婴儿在血泊中哇哇大哭是什么感觉吗?我下不去手。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执行任务时下不去手。所以完成任务之后我主动退出了血月阁。退出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抹掉标记,从此隐姓埋名。”吴雄说到这里时,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可是隐姓埋名又有什么用?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五年前少主找到我,说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江海市卧底,帮他收集情报、操控棋子。少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手里有我全部的档案,有我所有亲人的资料,我除了继续当一条狗,还能做什么?” “少主是谁?” “南宫流风。” 虽然凌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当吴雄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沉了一下。南宫世家,南宫流风。那张残纸上写的六个字——“凌家血案,南宫”——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全印证了。南宫世家就是当年雇佣血月阁围杀凌家的雇主。那个在哈佛与秦明月同窗、在红梅山庄晚宴上温文尔雅的南宫流风,那个在君悦大酒店被韦恩拒之门外时依然风度翩翩的南宫少主,才是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真正的操盘手。而公子羽不过是南宫流风手中的一枚棋子,添香楼是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情报中转站,吴雄是南宫流风安插在公子羽身边的眼睛和手。 “二十五年前,我才刚出生不久。南宫流风比我大不了几岁。当年凌家的血案与南宫流风无关,而是他父亲那一辈的南宫世家之人所为,对吗?” “你想的和我一样。少主从未亲口提过当年的事,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那件事的主使不是少主这一辈的人,而是南宫世家的上一代家主——少主称呼他为‘老爷子’的那个人。不过少主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老爷子的名讳,只说他长年隐居幕后,南宫世家所有明面上的事务都由少主打理。”吴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仍在继续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完成某种赎罪,“少主之所以要除掉你,不仅仅是因为当年那笔旧账。他真正想得到的是秦明月,或者说,秦氏集团。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订合作协议之后,海外市场的潜力让少主垂涎欲滴。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吞并秦氏集团,而你,凌家的少主,就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凌烽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吴雄,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添香楼总管,此刻如同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血月阁、凌家血案、南宫世家,这条追溯了二十五年的血仇链条终于从模糊的虚影变成了清晰的实体。“你还有什么遗言?”凌烽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是一触即发的杀意。 吴雄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凌烽,落在蜷缩在墙角、额头缠着布条的公子羽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公子,”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虚弱,“我对不起你。这五年来,我利用了你,欺骗了你,最后还想害死你。我不求你原谅,只想说一句——你给我发的每一份工资,替你挡过的每一次酒局,是假的,也是真的。” 公子羽靠在墙上,听到这句话时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凌烽没有再给吴雄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伸出手,五指卡住吴雄的咽喉,缓缓收紧。不是那种泄愤式的掐,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如同法槌落下的终结。吴雄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轻微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凌烽站起身,朝公子羽走去。公子羽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映在她脸上,额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组织液,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沿着脸颊淌下来。她伸出手抓住凌烽的衣角,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对不起,”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告诉他那么多事,他也不会利用我来对付你。”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转向夜之女王,微微颔首:“今晚的事,多谢了。” “魔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不怕死。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提前说一声——免得我白跑一趟,只能站在旁边当观众。”夜之女王的目光在凌烽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你欠我的不止是那瓶龙舌兰酒了。” 凌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外,月光将她的影子在门前的台阶上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他一手扶着公子羽,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夜空中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月光洒在这片被鲜血和硝烟浸染过的土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446章 星星点点 凌烽按响门铃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夜色浓得化不开,名爵世纪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奥丽薇亚睡眼惺忪地裹着一件真丝披肩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打开了门。 “魔王?你这是怎么了?”奥丽薇亚看着凌烽身上那件被鲜血染透的迷彩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同样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的女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进去再说。”凌烽扶着公子羽走进别墅,将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奥丽薇亚顾不上多问,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塞到公子羽手里,又从医疗箱里翻出消毒棉和绷带。她在黑暗世界中见过太多受伤的场面,处理伤口的手法和她的情报分析能力一样专业。公子羽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脸色比刚才在别墅里已经好了几分。 “今晚小羽先在你这里住一晚。明天你帮她安排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不要回原来的住处。”凌烽对奥丽薇亚说道。 “没问题。唐果昨晚还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奥丽薇亚一边给公子羽重新包扎额头的伤口一边说道,她手中的动作很轻,但语气里那股情报女王特有的冷静已经重新上线,“不过魔王,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身伤,还有这位小姐——” “南宫世家。”凌烽只说了四个字。 奥丽薇亚的动作停了一瞬。作为情报女王,她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南宫世家与凌家之间的那笔血债,凌烽从回江海市第一天起就在追查,如今终于查到了水落石出。但凌烽此刻的状态——浑身是血,杀意未消,凌晨两点出现在她家门口——显然不是来报喜的。 “今晚,就是那笔账清算的时候。”凌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跟你去。”奥丽薇亚站起身,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你去不了。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联系夜姬,让她立刻赶到江海市机场。就说是我找她。”凌烽说完便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沙发上正用担忧目光注视着他的两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收了三次都没收走,今晚也不会。” 夜姬的电话接通时,她正盘膝坐在蓝湖湾别墅的落地窗前打坐。窗外的月牙湖在夜色中如同一面沉默的镜子,倒映着湖畔星星点点的景观灯。电话里奥丽薇亚只说了六个字——“魔王找你,机场。” 夜姬挂了电话,从地板上站起身。她脱掉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袍,换上那身早已洗净晾干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将绯月短刃插入腰间的刀鞘。整个过程中她的呼吸没有加快半分,手指没有颤抖分毫,仿佛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从当年凌烽把她从火海里抱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在等。等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与此同时,凌烽骑着怪兽机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飞驰。他拨通了夜之女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仿佛深夜被吵醒对这位暗夜城堡的女主人来说不过是日常便饭。 “你的人手准备好了吗?” “魔王,今晚的风好像特别腥。” “因为今晚要死很多人。” “我喜欢这个答案。机场见。” 随后,凌烽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穆恩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语气却是极为亢奋的。“萧老大?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仗要打?” “老穆,带上石头、小武,还有你在那边能调动的所有魔王佣兵团的兄弟,立刻飞江华市。具体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江华市?那不是南宫世家的老巢吗?” “对。今晚我就要让南宫世家从江华市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穆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睡意,只有一股被点燃的、滚烫的战意:“明白了。我这就召集兄弟。天亮之前,我们会出现在江华市。” “老穆,”凌烽顿了顿,“这次会很危险。南宫世家盘踞江华市数十年,底蕴深厚,家族中高手如云。我们这趟去——可能有人回不来。” “凌老大,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穆恩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犷而豪迈,“兄弟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危险?怕死的早就不干佣兵了。你只管告诉我们砍谁,剩下的我们兄弟自己搞定。” 凌烽没有再多说什么。真正的兄弟之间不需要煽情,一个电话,一句话,刀山火海,随叫随到。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偏西,凌晨的江海市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但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江华市,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华国武道界的风暴即将降临。他跨上怪兽,拧动油门,朝机场方向疾驰而去。他身后留下的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他前方是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复仇之路。二十五年前的灭门之仇,今夜他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第447章 复仇之夜 空客a380的机舱内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空姐正在过道中做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凌烽跟着那名金发碧眼的空姐穿过中间舱位,朝前方的头等舱区域走去。沿途那八名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纷纷将手放于胸前,朝他微微弯腰。那不是臣服,而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今晚,他们将以魔王的名义并肩作战。 头等舱被改造成了一个独立的私密空间。夜之女王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慵懒而优雅。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袖口以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暗纹,整个人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暗红玫瑰。看到凌烽进来,她微微抬起手中的酒杯,示意他坐下。 “夜姬也来了?”夜之女王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后面的舱位。”凌烽在她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她知道我要来?”夜之女王放下酒杯,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看向凌烽。 “知道。我把你告诉我的关于她父母的事,转述给她了。”凌烽坦然说道,“她暂时不会与你起冲突。但事后,她可能会找你问一些事。” 夜之女王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她要问,我会告诉她我能说的部分。至于不能说的——”她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秘密,还不是时候揭开。不过她既然是你的人,这次行动中我会把她当作自己人看待。” “多谢。”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能让夜之女王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极其难得。 “你的伤口怎么样?”夜之女王的目光落在凌烽的腰腹间。 “处理得很及时,没有伤到脏器。”凌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绷带缠紧的位置,夜之女王亲手缝的针线平整而紧密,手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战地医生都要专业,“说起来还没谢你,这笔酬金可够大的。” “我的酬金从来都是超额支付。不过这笔账我会记着,等进了魔神殿,有的是机会让你还。”夜之女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她话锋一转,“南宫世家的情况,你掌握多少?” “南宫世家的府邸在江华市南郊,占地约五十亩,内部有独立院落、园林、演武场和地下密室。家族核心成员常年居住在府邸深处,外围有私人保镖二十四小时巡逻。”凌烽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展开。这张地图是他在龙炎基地时利用军方卫星图像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南宫世家府邸的详细布局——每一处哨塔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甚至每一处可能设置暗哨的制高点,都清晰可见。“南宫世家的主要战力分为三层。最外层是雇佣的私人安保,约三十人,持轻武器,战斗力一般。中间层是南宫世家自己培养的护卫,人数不详,估计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其中有几名气劲武者。最核心的是南宫世家的直系高手——南宫老爷子本人至少是气劲七阶以上的强者,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也都是气劲五阶以上的武道高手。除此之外,南宫世家还供养着至少五名以上的供奉,这些人的实力可能不低于南宫老爷子本人。” 夜之女王静静地听完,目光从地图上扫过,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笼在轻纱后的深邃眼眸看着凌烽。“敌我力量悬殊。”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所以我叫了魔王佣兵团。穆恩已经带人出发,天亮之前他们会从江华市外围堵住南宫世家的退路。你我带上夜姬和你的两名巨汉护卫,从正面突入。”凌烽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府邸大门处点了点,“奥丽薇亚会在我们行动时切断整个南郊的通讯信号。从通讯中断到相关部门恢复信号,我们至少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四十分钟,足够把这座府邸从地图上抹掉了。怕吗?” “怕?”夜之女王放下酒杯,那双眉眼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但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与凌烽如出一辙的冷冽,“这个词,从来不在我的字典里。那些世家高手都交给我,你只管去找你要找的人。等进了魔神殿,你有的是机会还这笔酬金。” “这样的酬金,倒是让我有些期待魔神殿之行了。”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站起身,“飞机该起飞了。女王阁下,好好休息。等落地之后,让南宫世家记住今晚。” “我倒希望他们记住的不是我。”夜之女王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毕竟死人,是记不住任何东西的。” 飞机在夜色中平稳滑翔,加速,然后昂首冲向天际。机舱外是深沉的夜色,脚下是渐行渐远的城市灯火。凌烽回到中间舱位,在夜姬身旁坐下。她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握着腰间绯月的刀柄,身体坐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看到凌烽坐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凌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夜姬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她的左手无声地抬起,将凌烽的一只手握住。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只是不小心蹭到。但她的手握着凌烽的手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凌烽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从当年那片火海里把她抱出来之后,每次战斗前夕,她都会这样握着他的手。这个习惯从未变过。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跨越一座又一座沉睡中的城市,朝江华市的方向飞去。从江海市到江华市,飞行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对这群即将踏上血路的人来说,这将是今夜最后的一段平静时光。当这架飞机降落在江华市的那一刻,一场震动整个华国武道界的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 第448章 血债血偿 凌烽在东院大开杀戒的时候,南院、西院、北院也同时爆发了战斗。夜之女王负责的南院是最早结束的——她甚至没有给那些巡逻守卫任何反应的机会。当她从围墙上飘然落地时,那支巡逻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眼前掠过,然后他们的咽喉上便同时多了一道极细极薄的血痕。从出手到九人全部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夜之女王站在满地尸体之间,右手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她轻轻抖了抖手腕,将短刃收回袖中,然后抬起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朝府邸深处望去。那里,灯火已经次第亮起,整个南宫世家正在从睡梦中惊醒。 北院。夜姬的战斗方式与夜之女王截然不同。她没有选择正面突入,而是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般潜入了巡逻小队的后方。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时,那支巡逻小队的队长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八个手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倒下了四个。绯月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血光的绽放。剩下的五名守卫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但他们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夜姬的身影——她太快了,快到那些气劲五阶的武者在她面前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最后一个守卫倒下时,夜姬已经站在北院的最高处,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整个南宫府邸的动静。她的左手按在腰间的绯月刀柄上,呼吸平稳而均匀,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 西院。亚摩斯和亚瑟斯两个铁塔巨汉的战斗方式最为粗暴直接。他们没有隐匿身形,没有伺机偷袭,而是直接从正门撞了进去——字面意义上的撞,亚摩斯那一米九的庞大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般撞向西院的铁门,那扇厚达数寸的铁门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撞飞出去。巡逻守卫们蜂拥而至,子弹和刀剑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但这两个从南太平洋食人部落里走出来的巨汉仿佛根本没有痛觉神经,他们的皮肤在常年的药物淬炼和极限训练下已经坚硬如铁,那些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子弹嵌入肌肉不到两公分就被他们用手指抠出来。他们的反击方式也极其简单——抓住,撕碎。西院的战斗是所有四个方向中最血腥的,当最后一个守卫被亚瑟斯一拳砸进墙壁里时,整个西院已经面目全非。 四路齐破,南宫府邸的外围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全面崩溃。 府邸最深处,中央阁楼。整座阁楼共有五层,是南宫世家核心人物居住和议事的地方。此刻阁楼顶层最大的一间书房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玄黑色的鹤氅,即便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他的仪容依然一丝不苟。他就是南宫渊,南宫世家现任家主,一个在江华市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都举足轻重的名字。他的右手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是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南宫霆,次子南宫震。两人都是气劲七阶巅峰的武道高手,此刻正满脸怒容地瞪着楼外那片不断接近的杀戮之声。 “父亲,外围的巡逻队全完了!东、南、西、北四路同时被破,对方至少有四名绝顶高手!”南宫霆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脸色铁青。那些巡逻小队虽然只是外围护卫,但每一个都是气劲五阶的武者,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将他们全部屠戮殆尽,来犯者的实力可想而知。 “供电和通讯同时被切断,这不是巧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南宫震的声音阴沉而急促,“父亲,您先从暗道撤离,我和大哥——” “慌什么。”南宫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精光暴射,哪有半分老态。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我南宫世家立足江华市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让我南宫渊不战而逃?传令下去,让供奉堂四位长老全部出动,所有直系子弟到演武场集合。另外通知血月卫,全部出动,不必留手。” 血月卫是南宫世家最核心也是最隐秘的一支力量。他们全部由气劲六阶以上的武者组成,统一身着黑色劲装,右臂上烙着血色月牙标记,直接听命于南宫渊本人,从不参与任何外部事务,外界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昨晚在公子羽别墅设伏的那些枪手和杀手,便是血月卫的外围成员。 南宫霆正要领命离去,南宫渊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等等。”老者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不断扩散的血腥气息。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两个儿子都愣住的问题:“流风现在在哪里?” “流风昨天去了江海市,和凌绝峰、魏如山商议下一步对付凌家武馆的计划,今晚本应住在那边。但天黑前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有些私事要处理,连夜赶回来了。”南宫霆说到这里时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过身朝书房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南宫渊,“父亲,流风他——” “去小少爷的院子,把他带过来。要快。”南宫渊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下达命令时,就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地步。他太了解自己的孙子了。南宫流风今晚连夜从江海市赶回来,绝非什么私事,而是专程回来确认昨晚那场伏击的结果——吴雄成功了没有?凌烽死了没有?如果吴雄成功了,凌烽的人头应该已经在送往南宫世家的路上;如果吴雄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而此刻发生在府邸外围的这场突袭,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如此不留余地,只可能指向一个答案——吴雄失败了。凌烽不但没有死,他还顺着吴雄这条线查到了南宫世家,然后带着人杀上门来了。 阁楼外,凌烽正独自朝中央区域推进。他没有等待其他人,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等。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拳锋和刀锋下化为齑粉。一个又一个南宫世家的护卫从黑暗中冲出,有的持刀,有的握枪,有的赤手空拳却爆发着凌厉的气劲。他们中不乏气劲五阶、六阶的武道高手,但在凌烽面前,这些足以在地方上称霸一方的武者全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萧家横连腿的连绵不绝与杀人之道的简洁狠辣被他完美融合,每一腿扫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每一刀刺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他的迷彩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有一刀从小臂划到肘关节,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的,是压抑了整整二十五年的复仇之火。今晚,他要用南宫世家的血来祭奠凌家几十口人的在天之灵。 夜之女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烽右侧的屋顶上。她的衣裙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但南院方向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南面清理完毕,”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下午茶的菜单,“有一个老家伙躲在密室里,我费了点功夫把他揪出来。他临死前说他是南宫世家的供奉长老,叫什么鹤什么的。水平一般,大概是八阶巅峰,不过招式的传承倒是有几分古意,应该是南宫世家祖上传下来的。” “北院清理完毕。有一只老鼠想从地下暗道逃跑,被我解决了。”夜姬的声音从左侧的一棵古树上传来,她站在一根只有手臂粗的树枝上,身形纹丝不动,手中的绯月还在往下滴血。她的语气比夜之女王更冷更简,但和夜之女王一左一右护卫在凌烽两侧的姿态,却是说不出的默契。 “西面也全部清理完毕,没有活口。”亚摩斯和亚瑟斯从西侧大步走来,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们自己的。亚摩斯的手臂上嵌着几枚弹头,他一边走一边用匕首将它们一颗颗挑出来,动作熟练得像是挑鱼刺。亚瑟斯手里拎着一个昏迷的护卫,走到凌烽面前将那人扔在地上。“这个是活的,我特意留的。他刚才在对讲机里大喊大叫,听语气应该是个头目。” 凌烽低头看了一眼那人,弯腰在他后颈处轻轻按了一下。那人猛然惊醒,睁眼看到面前站着的几个杀神,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我问你答,”凌烽的声音很轻很稳,“南宫世家的核心人物现在在哪里?南宫渊、南宫霆、南宫震,还有——南宫流风。” 那人似乎还想硬气一把,但他刚犹豫了半秒,夜姬手中的绯月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锋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皮肤,那冰冷刺骨的触感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中央阁楼!”那人几乎是喊出来的,“老爷子平时住在阁楼顶层,两位老爷住在楼下。流风少爷——”他刚说到这个名字,远处中央阁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一道愤怒而凄厉的吼声划破了夜空:“流风!拦住他!别让他带走流风!” 凌烽目光骤然一凝,身形在瞬间启动。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一脚踩在院墙的假山上,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过一道雕花石栏,落地时已经出现在中央阁楼前的演武场上。他的身后,夜之女王和夜姬几乎同时抵达,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如同两道护卫在他身侧的暗影。他们面前,是南宫世家最后的防线——以南宫渊、南宫霆、南宫震为核心,供奉堂四位长老为辅,血月卫全部出动,所有气劲六阶以上的直系子弟齐聚。数十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但诡异的是,南宫世家这边数十人,面对区区三人,却没有任何一个敢率先动手。因为那三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已经将整座演武场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而站在最前方的凌烽,即便他戴着面具,即便他浑身是血,南宫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势——那股与二十五年前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同样的围杀却半步不退的凌家老太爷如出一辙的、让人胆寒的气势。 “凌家的人。”南宫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你是凌万军的儿子?”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当他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站在南宫渊身后那排血月卫中,有几个年长的成员脸色骤然惨白。他们见过这张脸——准确地说,他们见过这张脸的父亲。二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凌万军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时,就是这张脸。凌家的血脉,从不会认错。 “二十五年前,你南宫世家雇佣血月阁十九名杀手,趁夜围攻凌家老宅。那一晚,凌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死于非命。我爷爷身中数刀,将我和父亲送出后门,自己返身挡住了追兵,最终力竭战死。”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笔血债我记了二十五年。今晚,我来收账。” 第449章 血月卫 凌烽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下来,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在他浑身被鲜血染透的迷彩服上,也照在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中。南宫渊站在阁楼前的台阶上,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身后站着南宫霆、南宫震两个儿子,再往后是供奉堂四位长老和数十名血月卫的精锐。数十人对三人,这本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但此刻,南宫世家这边数十人面对那三道身影,却没有任何一个敢率先动手。 “果然,血月标记这股势力就是南宫世家暗中培养的一股势力。我没有猜错,也没有杀错人。”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以,今晚过后,南宫世家可以不用存在了。” 今晚是凌烽有生以来杀意最浓的一次。二十五年前,凌家差点因为那一场围杀而彻底消亡。若非当时凌家武馆的弟子悍不畏死,誓死而战;若非凌万军与他的父亲凌纵横不顾危险,以身作则冲杀在前,抵住了一拨又一拨的围攻,只怕凌家早已从江海市消失。这是一个血仇,一个无法化解的血仇,唯有鲜血才能洗刷的血仇。 站在南宫渊身后那排血月卫中,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脸色骤然煞白。他盯着凌烽的面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鬼魅。“凌纵横……你是凌纵横的孙子?”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看来有人认出我了。”凌烽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也是当年参与过凌家血案的凶手之一。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狂妄!区区三人就敢闯我南宫世家,今日让你有来无回!”南宫霆怒喝一声,身形率先冲出。气劲七阶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爆鸣,直取凌烽面门。他一动,南宫震也紧随其后,从侧翼夹击凌烽,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并肩作战养成的本能。 凌烽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他直接朝南宫霆冲了过去,右拳毫无花哨地正面迎上。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虚招,就是最朴实无华的直拳。但当这一拳击出时,南宫霆的脸色骤变——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能捕捉到拳锋的轨迹,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那股从凌烽拳锋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轰!两拳相撞,南宫霆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砧上。第一重力道如怒涛般涌来,将他的右臂震得发麻。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它比第一重更沉更猛,就像同一道海啸后面还有一道更大的海啸,两重力道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漩涡。南宫霆的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轰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演武场边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几乎在同时,夜之女王和夜姬也动了。夜之女王的身影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取供奉堂四位长老。她的银色雪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四位长老攻势的薄弱点上。四位供奉长老都是气劲八阶以上的强者,但在夜之女王面前,他们的合击却显得如此笨拙而迟缓——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夜之女王太强了。她的身法优雅而致命,出手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不过三个照面,就有一位供奉长老惨叫着捂着手腕踉跄后退,夜之女王削掉了他半个手掌。 夜姬则直接杀入了血月卫的阵型中。绯月的光芒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刀光亮起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些血月卫之间穿梭,绯月在她手中上下翻飞,角度刁钻诡异,时而正手直刺,时而反手横削。那些血月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戮机器,但在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却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亚摩斯和亚瑟斯两兄弟也加入了战局。他们没有夜姬的速度,也没有夜之女王的高贵,但他们有着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恐怖力量。亚摩斯一声怒吼,如同铁锤般的巨拳砸向一个血月卫,那人举刀格挡,刀身被一拳砸得弯折过来,连人带刀被轰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好几个人。亚瑟斯则从侧面突入,一手抓住一名血月卫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腰带,将那人整个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地砸向地面,石板碎裂的声音与骨骼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演武场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凌烽在正面碾压南宫霆和南宫震两大高手,夜之女王独斗四位供奉长老,夜姬在血月卫中杀进杀出,铁塔双雄负责清扫外围残余的护卫。数十人的阵型被四个人杀得七零八落,南宫世家一方节节败退。 “住手!”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骤然响起,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嗡嗡作响。南宫渊终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当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时,那股庞大的气劲之力已经如同实质般的飓风般席卷全场。这位南宫世家的老家主终于亲自出手了。他的气劲之力——赫然已经达到了气劲九阶巅峰,距离宗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这是凌烽今晚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也是整个南宫世家最后的底牌。 第450章 无名出关 东院深处,凌烽面前的十六名血月战士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八人仍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些血月战士都是六阶武者,放在外面随便一个都足以称霸一方,但在凌烽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却显得如此笨拙而迟缓。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凌烽太强了。凌家横连腿的连绵不绝与杀人之道的简洁狠辣被他完美融合——每一腿扫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每一拳轰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血月战士们前赴后继地倒下,有的人胸口凹陷,有的人咽喉被切开,有的人头颅被一拳轰爆。鲜血将整个东院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凌烽从最后一名血月战士的胸口拔出军刀,那人睁大双眼缓缓倒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苦练了十几年的气劲六阶,为何在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凌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新添的两道刀伤,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正准备继续朝府邸深处推进,忽然间——啸!啸!啸!南宫府邸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三长一短的急促啸声。那啸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这是血月卫的集结信号。凌烽目光一凝,循声望去,只见从府邸深处那片黑暗中,一道道黑色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涌出。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劲装,胸口上烙着血色月牙标记,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彪悍凌厉的杀气,如同被关押多年的猛兽终于被放出了牢笼。领头的是一个身披红袍的中年男子,正是王烈。他远远看到凌烽脚下的满地尸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闯入者,报上名来!”王烈在凌烽前方十步外停下,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身后的血月战士迅速散开,呈扇形将凌烽围住,刀剑出鞘,枪口齐指。粗略一扫,至少还有三十余人,且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都远超之前那些外围的巡逻守卫——这些人才是南宫世家真正的核心战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死士。 “想知道我是谁?那就先告诉我——二十五年前围杀凌家老宅的,是不是你们?”凌烽反手握刀,目光如刀般扫过这些血月战士臂上的血月标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烈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凌烽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面孔,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吴雄,那个潜伏在江海市添香楼五年的吴雄,今天凌晨突然失联了。而此刻,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杀上门来,张口就问二十五年前凌家的事。两条线索在他脑海中轰然相撞,撞出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答案。“你……你是凌家的人?吴雄是被你杀的?” “吴雄临死前告诉我很多事。比如你们是南宫世家养的一群侩子手,比如你们这二十五年杀了多少人,比如——”凌烽抬起军刀指向王烈身后那些正迅速包抄上来的血月战士,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你也是当年的凶手之一。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不是后退,而是直接朝王烈迎面冲去。 轰!凌烽这一拳毫无保留,二重力道在拳锋上完成叠加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王烈毕竟是气劲七阶巅峰的强者,在这群血月战士中实力数一数二,他一声怒吼将全身气劲贯入右臂,一拳迎上。两拳相撞的瞬间,第一重力道如怒涛般涌来,将王烈的右臂震得发麻;他还来不及调整重心,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比第一重更沉更猛,如同同一道海啸后面还有一道更大的海啸。王烈的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轰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假山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些血月战士目睹这一幕,一个个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王烈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可在凌烽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战力?但他们毕竟是南宫世家倾尽心血培养的死士,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刀剑齐出,子弹上膛,从四面八方朝凌烽围杀而去。凌烽不退反进,直接杀入重围。他的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还击都直奔要害。那些血月战士的配合堪称精妙,但在凌烽那暴烈至极的攻势面前,所有的配合都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军刀所过之处,血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告诉我,除了你们,还有谁参与了当年的行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凌烽一脚踢碎一名血月战士的膝盖,左手扣住另一人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拎起来砸向人群,同时右手的军刀从第三人的颈动脉上划过。他一步步朝王烈逼近,每走一步都有血月战士倒下。王烈挣扎着从假山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心头发寒。吴雄被他杀了,刘营、张武的失联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而此刻自己手下这支血月战士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他到底有多强? “你休想知道!”王烈嘶吼着重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他挥刀朝凌烽当头劈下,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功力,刀势凌厉迅猛。凌烽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左手握拳从下路直取王烈肋下,二重力道再次爆发。王烈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不断咳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胸前的骨头已经断了数根,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凌烽没有再看他。在他与王烈交手的这短短几分钟内,那些血月战士已经被他杀得七零八落。最后一个血月战士倒在他的军刀下时,整个东院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他走到王烈面前,将手中还在滴血的军刀架在他脖子上。“最后再问一遍——当年参与凌家血案的人,还有谁活着?”王烈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个凄凉而癫狂的笑容。“你……你以为杀了我们就算完了?南宫世家能在江华市屹立数十年不倒,你以为靠的是什么?无名前辈……无名前辈马上就会出关。他会把你们所有人——所有人——全部撕碎!” 无名。凌烽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能让王烈这种死士在临死前都如此笃定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他手腕轻轻一转,军刀从王烈的咽喉上划过。王烈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凌烽直起身,朝东院深处望去,那边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股气息正在迅速攀升,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正在苏醒。看来南宫世家的最后一张底牌,终于要掀开了。 与此同时,南院方向。夜之女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右手的银色雪刀上正往下滴着鲜血。她面前最后一名血月战士正缓缓倒下,捂着咽喉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从开始到现在,这些血月战士在她面前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刀法、阵法、配合——在她眼中都如同儿戏。但此刻,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府邸深处迅速攀升的气息。她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有意思,这小小的南宫世家居然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北院。夜姬正从一棵古树上飘然而落。她负责的北院是最先被清理干净的——那些血月战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的绯月短刃在他们眼中就像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凋零。当她落下时,也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夜姬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眸子朝府邸深处望去,握着绯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认出了那股气息的级别——至少是宗师级。不过当她转头看向东院方向时,眼中那丝凝重便消散了。有凌烽在,她从不担心任何敌人。 西院。亚瑟斯刚把最后一个血月战士的脑袋按进了墙壁里。他拍了拍手上的血,朝身旁的亚摩斯咧嘴一笑。亚摩斯没有笑,他正抬头望着府邸深处,那张粗犷的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郑重的神色。他感应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夜之女王全力施压时才会有的感觉。这个南宫世家竟然藏着这种级别的高手?怪不得夜之女王要亲自出马。 南宫府邸最深处,东望园。 这里是南宫世家老爷子南宫望居住之地,也是整个府邸的核心地带。几重院落的深处,阁楼中灯火已残,南宫望正站在廊下望着那片传来杀声的方向,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长子南宫临胜,次子南宫临海。两人都是气劲七阶巅峰的修为,此刻却也只能站在父亲身后。他们不是不想出去迎敌,而是不敢。连供奉堂四位长老都挡不住的敌人,他们冲出去也只是送死。 “父亲,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攻打我们南宫世家?”南宫临胜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能够同时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起攻击,并且每一路都压过我们的护卫,对方的实力远超寻常势力。我怀疑——”南宫临海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父亲的脸上一片铁青,那双老眼中翻涌着一种让他心底发寒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惧。他在南宫望脸上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 “流风呢?流风在哪里?”南宫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流风昨天去了江海市,和凌绝峰、魏如山商议下一步对付凌家武馆的计划。今晚本应住在那边,但天黑前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有些私事要处理,连夜赶回来了,应该快到了。”南宫临胜说到这里时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朝父亲看去。南宫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话。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翻涌着一种只有在末日降临时才会出现的绝望。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流风,千万不要回来,不管你在哪里,千万不要回来。今晚这个杀局,不是你能面对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南宫望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当他看到来人只是独身一人的王烈时,那颗心又沉了下去。 “大老爷,情况不妙!”王烈浑身是血,声音沙哑而急促,“刘营、张武都被杀了。血月战士也死伤过半,仍挡不住他们。东面那个人——”他说到这里时声音忽然哽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南宫望,嘴唇发颤,“那人提到了吴雄。” 吴雄。这个名字如同一记炸雷在南宫望脑海中炸响。吴雄是南宫世家安插在江海市最重要的暗桩,他已经失联了。凌烽不但杀了他,还从他身上挖出了南宫世家的秘密,然后——带着人来复仇了。 “大老爷,时间已经不多了,速速请无名老大出关吧。也唯有无名老大坐镇,我们才能一举歼灭对方!”王烈急声说道。 “无名前辈正在闭关冲击宗师之境,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打扰。难道眼下的情况已经如此危急?”南宫临海皱紧了眉头。 “刘营、张武已经被杀,血月战士伤亡过半,东院那个人太强了——”王烈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几分绝望。 南宫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老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决绝取代。“临海,去请无名出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决绝,“快。” 南宫临海转身朝后山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南宫望这才缓缓开口:“临胜,今晚这个杀局,是冲着我们全家来的。如果无名也挡不住他,你带着家里的人,护着流风,有多远走多远。” 南宫临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晚这个杀局,是冲着灭门来的。而设下这个杀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南宫世家自己——二十五年前那个血夜,种下的因,终于要在今晚结出最惨烈的果。 第451章 宗师之战 夜风从南宫府邸的残垣断壁间穿过,将满地的血腥气息卷向夜空。东望园前的空地上,无名一身白衣,负手而立。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却又独立于天地之间。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并不暴烈,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东望园笼罩其中。在这片领域之内,他就是唯一的法则。 凌烽站在他对面十步之外,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军刀,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攥紧。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右臂上两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腰腹间被夜之女王缝好的枪伤也在刚才的激战中重新崩裂,但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只是他盯着无名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高手之间不需要交手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实力,而眼前这个白衣文士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深。深不可测的深。 “你就是血月组织的创建者?”凌烽开口,声音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血月组织。”无名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苍凉,“这个组织我当年一手组建,如今应该也毁在你手里了。王烈、刘营、张武,还有吴雄——他们都死了吧?” “死了。我亲手杀的。”凌烽没有否认。无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凌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身上扫过,像是一柄无形的刀,在丈量他的深浅。 “英雄出少年。”无名缓缓抬起右手,那动作看似极慢,却在他抬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不过,再英雄的少年,死了也就什么都不是了。我不管你与南宫世家有什么恩怨,今晚有我在这里,你动不了南宫老爷一根汗毛。” “你这话说得太早了。”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女声从南侧传来。夜之女王从围墙上飘然而落,暗红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绽放的暗红玫瑰,右手握着银色雪刀,左手轻拈着裙摆。她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从一场舞会中抽身而出。紧接着,北侧一棵古树的枝杈上,夜姬的身影无声地浮现,手中的绯月还在往下滴血。西侧碎石路上,铁塔双雄迈着沉重的步伐大步走来,亚摩斯手臂上还嵌着几枚弹头,亚瑟斯浑身浴血,两人身上都添了不少新伤,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四人从四个方向无声地围拢过来,将无名和他身后的南宫世家众人围在了中间。 无名的目光从这四人身上逐一扫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怪不得王烈他们挡不住你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还有两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南太平洋那座城堡的人。今晚南宫世家败得不冤。”无名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能从这位宗师级强者口中说出“败得不冤”四个字,已经是对对手最高的评价。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强者,从未有人能让他主动提出撤退。但今晚站在他面前的这五个人,让这位即将踏入宗师之境的强者生平第一次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王烈、狂刀,护送南宫老爷从后山密道离开。”无名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劲在他周身凝聚成形,“我来断后。” “老大——”王烈与狂刀脸色骤变。无名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他独自一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眼前这些潜入者。所以他们要采取最保守的策略——先将南宫望等人护送出去。倘若无名有足够的把握击杀这些入侵者,何须先将南宫望等人护送离开? “走。”无名只说了这一个字。王烈与狂刀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他们发出尖锐的啸声作为暗号,将剩余的二十名血月战士召集起来,迅速组成一个护卫阵型,将南宫望、南宫临胜、南宫临海以及南宫世家的嫡系家眷护在中间,朝后山方向撤退。 “想走?”凌烽身形骤然启动,朝撤退的队伍直扑而去。 轰!无名的身影几乎在同时出现在凌烽的正前方,简简单单的一拳迎面击来。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凌烽目光一凝,右拳毫无保留地迎上。两拳相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全部掀起。 凌烽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无名的气劲之力雄浑得不可思议,那股力道中蕴含着的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身上感受过的磅礴与霸道。但他没有退——他也绝不会退。二重力道在拳锋上完成叠加的瞬间,两股力道如同两道海啸般朝无名涌去。无名的白眉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一重力道被他的气劲罡气挡住,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这一重力道比第一重更沉更猛,竟然硬生生将他的气劲罡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拳法。”无名赞了一声,身形借势后退三步,卸掉了二重力道的余劲,脚下青砖碎裂成蛛网状。他看向凌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能在一拳之中逼退他三步。但无名的阻挡已经达到了目的,王烈和狂刀已经护着南宫望等人退入了后山密道入口。 “夜姬,追!”凌烽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夜姬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般从古树上掠出,朝后山密道的方向追去。亚摩斯和亚瑟斯不用吩咐,也同时从两侧包抄过去。无名想要去拦截,但夜之女王已经站在了他与后山之间。她的银色雪刀横在身前,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看向无名,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与好奇。 “你的对手是我们。”夜之女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她的站位却精准地封死了无名所有可能的拦截路线。 无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夜之女王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凌烽身上。他没有再试图去拦截追兵,因为他知道,有这两个人在,他今天走不出这座院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拖住他们,给南宫望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磅礴的气劲忽然收敛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全部内敛到了极致。白衣无风自动,脚下的青砖无声地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那是气劲外溢到极致、即将突破的征兆。 “宗师之境。”夜之女王轻声说了这四个字,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认真。 第452章 龙象般若 无名那一拳轰出时,整座东望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般若龙象拳——这门在武道界失传了上百年的至强拳法,此刻在这位距离宗师之境只差临门一脚的强者手中重现人间。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音爆声,那股激荡而出的气劲之力竟然在无名的拳锋上隐隐凝聚成了龙象虚影——龙形盘旋于上,象形镇守于下,龙象合一,佛魔同体。这一拳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力量范畴,它蕴藏着的是一种拳道意境,一种将自身意志融入拳法之中的至高境界。无名浸淫这套拳法数十年,早已将龙象之力与自身气劲融为一体,此刻全力施为之下,这一拳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宗师之境的门槛。 凌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见识过无数拳法——八极拳的刚猛霸道、太极拳的以柔克刚、少林拳的朴实厚重——但无名的般若龙象拳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拳法体系。它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也不是单纯的速度取胜,而是一种意与力的完美融合。龙象虚影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寸寸碎裂,那股扑面而来的拳压让凌烽感觉到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的拳头,而是在面对一头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龙象巨兽。 但他没有退。八荒破军拳第五式——五荒撼天地!一拳既出,天惊地动。八荒破军拳的精髓便是一个“破”字——破敌、破阵、破军、破城、破国,乃至撼天动地、破碎虚空。这一拳最重气势,而此刻凌烽胸腔中燃烧着的是压抑了整整二十五年的复仇之火,这股气势与拳意完美契合,使得他这一拳的威力远超平时。 轰!两拳相撞的瞬间,整个东望园都为之震颤。无名的般若龙象拳携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凌烽的五荒撼天地则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刚猛,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劲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剧烈摇晃,屋檐上的瓦片被掀飞了一大片。凌烽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拳锋上传来,那股力道中蕴含着龙象般的碾压之威,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真正的巨象踩踏而过。他的右臂衣袖在气劲冲击下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面青筋暴起的手臂。脚下的青砖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以他双脚为中心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给我破!”凌烽怒吼,二重力道在拳锋上骤然爆发。第一重力道与无名的龙象拳劲相互抵消,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这一重力道比第一重更沉更猛更霸道,如同同一道海啸后面还有一道更大的海啸,两重力道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漩涡。无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他的般若龙象拳竟然被破了——那第二重力道来得太突然,时机太刁钻,恰好是在他拳劲用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爆发。这股力道顺着他的拳锋蔓延而上,将他的右臂衣袖也震得寸寸碎裂。 “二重力道!”无名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拳法何止千百种,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两重力道在同一个发力动作中同时爆发出来。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格斗技击的认知。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凌烽冷笑,不等无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萧家横连腿的连绵不绝、杀人之道的简洁狠辣、八荒破军拳的刚猛霸道——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势风格在他手中完美融合,化作了密不透风的攻击狂潮。无名的应对同样堪称恐怖,般若龙象拳在他手中已经练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时而如龙腾九天,拳势飘忽诡异;时而如象踏大地,拳劲厚重如山。龙象交替之间毫无滞涩,每一拳都精准地封住了凌烽的攻势,每一次还击都直奔凌烽的要害。 两人就在东望园前的空地上展开了最激烈的搏杀。从地面打到假山上,又从假山上打回地面;从东望园的门口打到院墙,又从院墙打回中央空地。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假山被撞塌了半边,院墙被轰出了几个大洞,一棵百年古树被无名的龙象拳拦腰轰断。短短几分钟内,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招。 凌烽的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无名的一记龙象拳擦过他的左肩,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记象踏腿扫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般,攻势反而越来越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的复仇之火非但没有因为伤势而减弱,反而越烧越旺。无名也好不到哪里去。凌烽的一记横连腿扫中了他的小腹,震得他体内气血翻腾;一记杀人之道的肘击撞在他的胸口,将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染红了一大片;最让他心惊的是凌烽那一记突如其来的膝盖顶击——那一膝来得毫无预兆,角度刁钻到极致,若非他反应及时用双臂格挡,那一膝足够撞碎他的肋下。 “痛快!再来!”凌烽放声大笑,那笑声中既有酣畅淋漓的战意,也有压抑了二十五年后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豪情。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自他练成二重力道以来,即便是魔影那样的黑暗世界顶尖杀手也无法与他正面抗衡,他只能用游走战术消耗。唯有眼前的无名能与他正面硬撼,每一拳每一腿都是实打实的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是力量与技巧的巅峰对决。这场战斗对他而言已经不单单是复仇,更是一次武道修为的磨砺与淬炼。 但无名却越战越心惊。对面这个年轻人明明伤势比他重,体力消耗比他大,为什么越战越勇?那双眼睛里的战意为什么丝毫未减?他知道二重力道对体能的消耗是普通拳法的数倍,维持如此高强度的攻势不可能持久。但凌烽从开战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打出多少记二重力道,这家伙的体能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 “龙象齐鸣!”无名骤然暴喝,双拳同时轰出。左手龙拳,右手象拳,龙象合一,这是他般若龙象拳的终极杀招。龙拳飘忽诡异,象拳厚重如山,两种截然不同的拳路在同一个瞬间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无法闪避、无法格挡的必杀之拳。 “八荒我为尊!”凌烽仰天长啸,浑身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八荒破军拳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的一式——八荒我为尊!一股无上尊威从他身上弥漫而出,恍如一尊魔王降临人世间,俯视苍生,唯我独尊。那股滔天魔威与拳意完美融合,化作了有去无回、有我无敌的一拳。 这一拳与无名的最强杀招在下一刻轰然相撞。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拳锋交汇处爆发开来,形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气劲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整片整片地掀飞,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连东望园的院墙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当冲击波终于消散,尘埃落定时,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凌烽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的大地已经龟裂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双眼依旧明亮如星,战意依旧熊熊燃烧。无名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红,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竟然退了。八荒我为尊硬生生轰破了他的龙象齐鸣,那股摧枯拉朽的拳劲震得他气血翻腾,右臂发麻,胸口憋闷得几欲吐血。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他体内的气劲之力已经消耗了六七成,继续这样打下去,就算最后能赢也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掠阵的金裙女人——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观战的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牵制。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破绽,那个女人会在第一时间出手。而她出手的威力,绝不会比眼前这个年轻人弱半分。 东望园后方,夜姬从后山密道中走了出来,手中的绯月上还滴着血。她看了一眼场中的战况,没有上前帮忙,只是朝凌烽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让无名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夜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王烈、狂刀和那二十名血月战士已经全部完了。 “无名,你还要继续吗?”凌烽缓缓抬起左手,用还在滴血的右臂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他一步步朝无名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我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能在临死前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也算不枉此生。般若龙象拳后继有人——”无名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凄凉的自嘲。因为他想起来了,凌烽根本不是他的传人,而是他的敌人。他的般若龙象拳就要在他这一代断绝了。 第453章 最后的底牌 二重力道全面爆发的那一刻,整个东望园前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空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凌烽的拳锋上那两股叠加在一起的力道如同两道海啸,前浪未平后浪又至,在同一个点上完成了最完美的叠加。那已经不是人类肌肉力量所能达到的范畴,而是一种突破了生理极限的、近乎奇迹般的发力方式。无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的般若龙象拳已经练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此刻他毫无保留地将那濒临宗师之境的气劲之力催动到极致,龙象虚影在他的拳锋上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没用,所有的抵抗在那股摧枯拉朽的二重力道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第一重力道震散了他的龙象气劲,第二重力道接踵而至,将他整个人轰得踉跄倒退。他的右臂衣袖寸寸碎裂,虎口被震得发麻,体内气血翻涌如潮,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名,你被击退了,这怎么可能!”南宫望失声惊呼,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无名是他最后的倚仗,是他今晚翻盘的唯一希望。可现在这个希望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地碎裂——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年轻人,那个二十五年前本该死绝的萧家后人,竟然正面压制住了无名。南宫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双老奸巨猾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另一边的战局中,血月战士已经被夜姬与铁塔双雄联手杀得七零八落。南宫望的目光从夜姬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绯月短刃上扫过,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夜之女王,心中做出了决断。他低头在长子南宫临胜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父亲——”南宫临胜脸色骤变,伸手想要抓住父亲的手臂。 “快走!”南宫望猛地一声暴喝,身形从人群中骤然掠出。气劲八阶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亮出了最后的獠牙。一柄弧形利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直取夜姬后心。这一刀蓄势已久,快如闪电。 夜姬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身,手中的绯月朝后横档。刀锋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几乎在同时,南宫望的左手已经握成拳朝夜姬面门轰去——南宫镇天拳,南宫世家祖传的拳法,威势刚猛霸道,一拳既出如同山岳压顶。 夜姬冷哼一声,右拳毫无花哨地迎上。气劲八阶的恐怖力道震得她身形朝后一退,但她不退反进,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南宫望扑去。绯月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刀尖直刺南宫望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这位气劲八阶的南宫家主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快走,快走啊!”南宫望一边奋力格挡夜姬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朝身后的儿子们嘶吼。南宫临胜与南宫临海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悲痛,但他们没有选择——如果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两人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家眷朝后山密道的方向奔去。 一声冷哼从南宫望身侧传来,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严。南宫望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感觉到一股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凝固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夜之女王终于出手了。银色雪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弧线,那刀光太快了,快到南宫望甚至看不清刀的轨迹,只能凭借数十年的战斗本能挥动手中的弧形利刃奋力格挡。两刀相撞,南宫望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座山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的气劲八阶修为在江华市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都足以称雄一方,但在黑暗世界公认的女王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致命的是,夜之女王与夜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一刀绯红一刀银白,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夜之女王的刀法优雅而致命,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南宫望防御最薄弱的节点上;夜姬的身形如同鬼魅,绯月在她手中上下翻飞,角度刁钻诡异到极致。两名黑暗世界最顶尖的女性强者联手合击,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夜之女王正面压制住南宫望的瞬间,夜姬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右侧,一腿横扫而出,无声无息,直到腿锋逼近腰侧的那一刻,那股内蕴的力道才骤然爆发。南宫望再也无法闪避,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中腰侧,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南宫临胜和南宫临海面前,口中鲜血狂喷。 “父亲!”两人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南宫望抬手制止。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战场,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那一边,凌烽与无名的对决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无名的般若龙象拳虽然刚猛无匹,但二重力道的叠加爆发完全超出了这位宗师级强者的预料。每一次拳锋相撞,无名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劲正在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双重力道一点点地磨碎、穿透、碾压。他的右臂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体内的气劲也消耗了七八成。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凌烽身上的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节节攀升。夜姬和铁塔巨汉已经解决掉了所有的血月战士,正从两侧朝这边包抄过来。无名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般若龙象拳之伏魔诛神!”无名将残存的气劲贯入双拳,左拳化龙右拳化象,龙象齐鸣,这是般若龙象拳的终极杀招。龙拳飘忽诡异,象拳厚重如山,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劲在同一个瞬间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必杀之拳。 “八荒我为尊!” 凌烽仰天长啸,浑身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那股滔天魔威与拳意融合,化作有去无回、有我无敌的一拳。八荒破军拳最强的一式,以二重力道催动,在这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轰出。两拳相撞的瞬间,整座东望园都为之震颤。狂暴的气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假山碎石全部掀飞,连不远处的院墙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当冲击波终于消散、尘埃落定时,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凌烽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右臂衣袖已经完全炸开,露出了下面青筋虬结的肌肉,血沿着他的指尖往下淌,但他的身姿依旧笔直如松。无名踉跄后退了七八步,单膝跪地,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红大半。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重力道——原来这就是二重力道。”无名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而虚弱,“当年我败在你爷爷萧纵横手中,今日又败在你手中。萧家拳法,后继有人。”他的目光越过凌烽,落在东望园后方那条早已空空如也的密道入口上,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到头来他护了一辈子的南宫世家,还是没能保住。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最后的力气用来挺直了自己的腰杆。白衣如雪,鲜血为印,这个一生都在为南宫世家效力的宗师级强者,用自己最后的尊严迎接了死亡。 凌烽走上前,右拳扬起,拳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看着无名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缓缓开口:“你是一条汉子。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到了地下,告诉南宫世家的列祖列宗——凌家的血仇,今天终于报了。” 一拳落下。无名身体一震,随即缓缓倒地。白衣染血,终究归于尘土。 南宫望眼睁睁地看着无名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知道今晚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实力不够,而是输在错估了对手。二十五年,他以为时间早已将那个幸存的婴儿碾碎在命运的车轮下;却没想到二十五年后,当年那个从死人堆里被抱出去的婴儿,带着复仇的怒火杀回来了。 凌烽转身,朝南宫望走去。他的身后,夜之女王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夜姬收刀而立,铁塔双雄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东望园前的空地上,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南宫望挣扎着站起来,用颤抖的手理了理沾满血污的衣襟。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凌烽,看着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面孔,看着那双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眼睛,忽然间明白了很多事。二十五年前,当他和无名带着血月战士杀进萧家老宅时,萧纵横也是这样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挡在老宅的门前,一步不退。二十五年后,他的孙子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当年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凌烽在南宫望面前三步之外停下,语气平静,却如刀锋般冷冽。 “是我。雇血月阁的事,是老夫联络的。动手的命令,是老夫下的。杀了你萧家几十口人的血,都沾在老夫这双手上。”南宫望缓缓抬起那双枯瘦如鹰爪的手,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问道,“但老夫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林威。”凌烽只说了两个字。 南宫望愣了一瞬,然后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尸横遍地的东望园前回荡,说不出的凄凉与讽刺。“原来是那只老狐狸!他死了还不忘咬老夫一口。好,好——哈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凌烽,“老夫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因果报应。” 他话音刚落,从怀中猛然掏出一柄匕首。他没有刺向凌烽——他知道那只是徒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捅入了自己的心口。匕首齐根没入,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淌。他用最后一口气撑着身体不肯倒下,缓缓吐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萧家小子,这一刀是老夫欠你们萧家的。但你要记住——当年要灭你萧家的,不止我南宫世家一家。你杀了我,杀了流风,还会有别人来找你。萧家血案的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话音落,他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凌烽沉默地看着他的尸体,片刻之后转身朝东望园外走去。夜之女王和夜姬无声地跟上,铁塔双雄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最后。复仇的主线已经了结,但还有一个人没有付出代价——南宫流风,南宫世家的少主,那个真正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推手。凌烽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面具已经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抬手将它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月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在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那双眼睛里,复仇的火焰仍未熄灭。 第454章 余烬未熄 夜色如墨,江海市通往江华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以接近限速极限的速度疾驰。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带,将驾驶座上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南宫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他的手机就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那是南宫临胜在府邸电力被切断前用最后一丝信号发出的——“勿归,有袭。”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南宫流风的心口上。他几乎是在收到短信的瞬间就从江海市的住所冲了出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换,只穿了件薄衬衫就驱车上了高速。从江海市到江华市,正常车程至少四个小时,但他硬是将油门踩到了底。 天色将亮未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当南宫流风终于驶下江华市高速出口,穿过熟悉的街道,拐入通往南郊南宫府邸的那条林荫道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透过车窗飘了进来。那不是一具尸体能散发出的气味,而是成百上千升鲜血浸透土地之后才会形成的、让人闻之作呕的铁锈味。南宫流风的心脏猛地一沉,脚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油门。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最后一段林荫道,当他终于看到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府邸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驾驶座上。 那座曾经气象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南宫府邸,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青烟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凄凉。院墙倒塌了大半,透过缺口可以看到里面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阁楼,曾经假山流水的园林被烧成了一片焦土,百年古树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孤独地矗立在废墟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让人闻之作呕。而废墟深处,隐约可见烧得蜷缩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倒塌的廊柱和碎瓦之间。有些尸体的姿势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手臂朝外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乞求一条生路。 南宫流风推开车门,踉跄着朝废墟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当他终于冲进那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墟,看着满地的焦尸和残垣断壁,整个人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焦黑的碎石堆上,昂贵的西裤被碎石割破,膝盖磕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爷爷——”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晨风吹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替那些无法再开口的亡魂哭泣。他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那双平日里只握笔和端酒杯的手被焦木碎瓦割得鲜血淋漓。他找到了南宫望的尸体——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临终前还保持着朝门外伸手的姿势,身体蜷缩在倒塌的廊柱下,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通过手腕上那只刻着南宫家族徽的翡翠扳指勉强辨认。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南宫临胜,尸体的胸口有一道被烧焦的刀痕,那是致命伤。他找到了二叔南宫临海,找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伺候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仆人,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全都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废墟之中。 吴雄死了,公子羽被救走了,而南宫世家——这个在江华市屹立了数十年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化为了灰烬。南宫流风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按在焦黑的碎石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与地上的焦灰混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悲痛。他知道是谁。凌烽——那个他不止一次想要除掉的人,那个他从哈佛时期就暗中视作最大对手的人。一定是凌烽。吴雄昨晚行动失败,凌烽不但没死,反而顺藤摸瓜查到了南宫世家。然后他带着人来复仇了。不是警告,不是谈判,而是灭门。 南宫流风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仇恨。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凄厉。“凌烽,”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冰冷,“你灭我满门,我定要你百倍偿还。这一生,我与你不死不休。”说完他便转身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步伐沉稳而决绝,与刚才那个跪在废墟中疯狂翻找的崩溃青年判若两人。南宫世家数十年积累的财富——那些遍布海外的产业、那些藏在世界各地的秘密账户、那张庞大的商业帝国版图——都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南宫世家就没有真正灭亡。他要用这些财富,用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一步步将凌烽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车轮碾过焦黑的碎石,驶离了这片曾经承载着无数荣耀与阴谋的废墟。后视镜中,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之中。南宫流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复仇。他要去京城,去找凌老爷子,去找武道宗,去找任何一个愿意与他一起对付凌烽的人。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够,但加上凌家和武道宗的势力,足够让凌烽死无葬身之地。 江海市,凌家老宅。 今夜江海市上空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似乎比寻常更亮了几分。月光洒在老宅东院的演武场上,将那些被拳风磨得光滑如镜的木桩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演武场中央,凌万军正盘膝而坐。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练功服,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但此刻他的丹田之处却有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气劲正在急速旋转——如同蓄势已久的暴风眼,只差最后一个契机就要爆发开来。 今天白天在武道街上,魏如山那句“凌万军没有好好地教育你,我可不介意出手教育你一番”说出口时,他心中那股怒火便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身为一家之主、一馆之主,有些底线不容逾越。身为一个父亲,有些尊严不容践踏。但凌万军没有当场发作。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压了下去,化作了此刻丹田处那股急速旋转的气劲。二十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将愤怒压在心底、化为动力的方式。 现在,他感觉到那道门近了。气劲六阶与七阶之间的那道门——当年他困在六阶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是因为体内的暗伤如同一个漏水的桶,永远蓄不满。如今水桶已修复,水正在快速蓄积,那道门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他需要的不再是更多的积累,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冲破那道门的契机。而今天在武道街上魏如山的那句话,恰恰给了他这个契机。 凌万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光芒。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一荒风云起。他的拳势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节奏,一招一式清晰分明。但当他打出第三式时,拳风骤然变快了。不是他刻意加快了速度,而是体内的气劲自行驱动着拳势朝一个更高的境界冲刺。他任凭那股气劲在经脉中奔腾涌动了整整三遍,然后猛地一声低喝,将全部气劲贯入右拳,朝演武场边那根最粗的铁桦木桩轰去。 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打破了老宅深夜的寂静。那根足足有成年人腰粗的铁桦木桩,在凌万军这一拳之下竟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桩身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而凌万军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涌遍全身,那股气劲突破了某个一直禁锢着他的瓶颈,在他的经脉中畅快地奔涌着。七阶。气劲七阶。他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气劲之力能够如此顺畅地流转全身,毫无滞涩,毫无阻碍。这就是破而后立的感觉。 凌万军抬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三个月后,他就要站上武道街演武楼的擂台,迎战八阶气劲的魏如山。但他没有恐惧,只有期待。因为他知道,七阶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会用这具没有了暗伤拖累的身体,去冲击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与此同时,江华市南郊通往江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军用卡车正以最平稳的速度朝江海市方向驶去。卡车的后车厢里,凌烽靠在一堆弹药箱上,右手夹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车厢中缓缓升腾。他的迷彩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右臂上的刀伤还在隐隐渗血,腹部那个被夜之女王亲手缝好的枪伤也在昨晚的激战中重新崩裂,绷带上洇出新鲜的红色。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但他的双眼依旧明亮如星,没有半分睡意。 车厢另一侧,夜姬正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但她握着绯月的左手依然稳得像一尊石像,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无论多累都不会改变的本能。夜之女王坐在靠车尾的位置,她的暗红色作战服上竟奇迹般地没沾上多少血迹,只是裙摆边缘有几处被血浸透后变深的暗痕。她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色雪刀的刀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参加完一场晚宴后坐在回程的车上。但那把银色雪刀在她手中微微旋转时反射出的冷光,却让这个车厢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夜之女王,这次的事情多谢了。”凌烽弹了弹烟灰,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夜之女王抬起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目光从刀身上移到凌烽脸上。“谢就不必了。反正这笔账我会记在心里——等进了魔神殿,你有的是机会还。”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今晚你灭了南宫世家满门,唯独南宫流风不在府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活着离开,对你是个隐患。” “我知道。”凌烽抽了口烟,将烟头掐灭在弹药箱上,“他一定会报复。我等着他。” “你不怕?” “怕?二十五年前他们灭我凌家几十口人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昨晚我没找到他,只能算他命大。但如果他以为逃过一劫就可以继续为非作歹,那就大错特错了。”凌烽缓缓说道,“我会让他知道,我能灭掉整个南宫世家,就能灭掉任何一个想替他报仇的人。不过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我父亲三个月后要迎战魏如山,在这之前我必须赶回龙炎基地继续训练。等三月之约一过,我自有办法对付南宫流风和他背后的势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在江海市留的人手会继续帮你盯着江海市的动静。至于南宫流风那边,以你现在在华**方的身份,不方便处理的事大可以交给我。暗夜城堡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他不管逃到哪里,我都能帮你查出来。”夜之女王将银色雪刀收入刀鞘,看着凌烽说道。 “多谢。”凌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姬,“夜姬,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到了江海市之后,你先回蓝湖湾休养。伤没养好之前不要乱动。” 夜姬没有回答,只是睁眼看了凌烽一眼,又闭上了。那一眼很短,却已经足够。 夜之女王将两人的无声交流尽收眼底,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刀收好,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卡车继续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江海市,凌家老宅的演武场上,凌万军仍在那根被他一拳撼动的铁桦木桩前打着他最熟悉的那套拳法。他的每一拳都比昨天更沉、更稳、更快。因为他知道,三个月后,凌家需要他站在擂台上,亲手夺回那些被践踏了太久的尊严。而他的儿子,正在回家的路上。 第455章 废墟之上 南宫流风驱车赶到江华市南郊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晨雾中,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府邸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他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找到了南宫望的尸体,找到了父亲南宫临胜的尸体,找到了二叔南宫临海和堂兄弟们的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全都变成了焦黑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废墟之中。 他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按在焦黑的碎石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与地上的焦灰混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悲痛。凌烽。一定是凌烽。吴雄昨晚行动失败,凌烽不但没死,反而顺藤摸瓜查到了南宫世家,然后带着人来复仇了。不是警告,不是谈判,而是灭门。 南宫流风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仇恨。“凌烽,你灭我满门,我定要你百倍偿还。这一生,我与你不死不休。”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与此同时,江华市通往江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军用卡车正以平稳的速度疾驰。车厢内,凌烽靠在一堆弹药箱上,手里夹着根烟。他的迷彩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但他的双眼依旧明亮如星。夜姬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夜之女王则坐在车尾,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色雪刀的刀身。 “夜之女王,这次的事情多谢了。”凌烽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夜之女王抬起那双笼在轻纱后的眉眼,目光从刀身上移到凌烽脸上。“谢就不必了。反正这笔账我会记在心里——等进了魔神殿,你有的是机会还。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今晚你灭了南宫世家满门,唯独南宫流风不在府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知道。他一定会报复,我等着他。二十五年前他们灭我凌家几十口人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昨晚我没找到他,只能算他命大。但如果他以为逃过一劫就可以继续为非作歹,那就大错特错了。”凌烽缓缓说道,“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我父亲三个月后要迎战魏如山,在这之前我必须赶回龙炎基地继续训练。”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暗夜城堡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他不管逃到哪里,我都能帮你查出来。”夜之女王将银色雪刀收入刀鞘,看着凌烽说道。 “多谢。”凌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姬,“夜姬,到了江海市之后你先回蓝湖湾休养。伤没养好之前不要乱动。接下来这段时间尽量少露面,等这场风波过去。” 夜姬睁眼看了凌烽一眼,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卡车继续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江海市,凌家老宅的演武场上,凌万军仍在那根被他一拳撼动的铁桦木桩前打着他最熟悉的那套拳法。他的每一拳都比昨天更沉、更稳、更快。因为他知道,三个月后,凌家需要他站在擂台上,亲手夺回那些被践踏了太久的尊严。而他的儿子,正在回家的路上。 第456章 复仇之焰 细雨如丝,绵绵密密地落在南宫府邸的废墟上,落在那些被烧得焦黑蜷缩的尸体上,也落在南宫流风那张扭曲如厉鬼的面孔上。他跪在废墟中央,双手十指因在焦木碎瓦间疯狂翻找而被割得鲜血淋漓,昂贵的定制衬衫早已被血和焦灰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跪在那里多久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时间在他感知中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有意义的只有眼前这片废墟,和那一具具被白布蒙住、正在被法医逐一编号的焦尸。 刘威站在废墟边缘,警服的肩章被细雨打湿,那张平日里威严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安与疲惫。从凌晨接到第一个报警电话到现在,他已经在现场站了将近五个小时,亲眼看着消防官兵从废墟里一具接一具地抬出尸体,每一具都烧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缩,有些甚至轻轻一碰就散了架。他见过车祸现场,见过凶杀现场,见过爆炸现场,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整整一个世家,上百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焦尸。这不是刑事案件,这是一场屠杀。 南宫流风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刘威大步走去。他的步伐踉跄而急促,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瓦砾绊倒,但他浑不在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威,仿佛要从这个公安局长的眼睛里挖出他想要的答案。 “刘局长,这是何人所为?查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他站在刘威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着焦臭味、血腥味和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绝望气息,“这是一场谋杀,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对方想要歼灭整个南宫世家!告诉我,到底是何人所为?” 刘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南宫少主,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不忍。他见过南宫流风无数次——在慈善晚宴上彬彬有礼地致辞,在商业峰会挥斥方遒地演讲,在媒体镜头前从容自若地微笑。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哪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只是一具被仇恨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南宫少爷,现场勘查还在进行。初步判断,府邸的电力系统在凌晨时分被切断,随后通讯信号也被屏蔽,整个区域成了信息孤岛。袭击者至少配备军用级别的夜视设备和重型武器,府内一百余口,从仆人到家眷到护卫,无一幸免。我们发现的主要战斗区域集中在东望园,现场有明显的高烈度对战的痕迹——地面有大面积龟裂,假山被轰塌,院墙多处被击穿,一棵百年古树被拦腰轰断。这些痕迹说明袭击者中至少有宗师级别的武道强者。”刘威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东望园发现的几具尸骸中,有一具位于战斗核心区域,身上烧伤程度相对较轻,致命伤是心脏被巨力震碎,而非烧死。此人生前修为极高,应该是府里最强的护卫力量。但他的尸体也在废墟之中,说明袭击者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南宫流风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无名……”他喃喃吐出这个名字,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无名,那个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宗师之境的强者,那个一手组建血月战士、护卫了南宫世家数十年的白衣文士,也战死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东望园那片最惨烈的战斗区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因为刘威的话,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就在前不久,魏如山代表武道宗武馆向凌家武馆正式下了挑战书。而凌万军竟然应战了,还主动定下了三月之约。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凌万军是在自寻死路,一个气劲不过五阶的“废人”,凭什么挑战八阶巅峰的魏如山?但现在,这个疑点忽然在南宫流风脑海中与另一幅画面重叠了——当年那个被凌万军从死人堆里抱出去的婴儿。 如果凌万军真的只是一个废人,他为什么敢应战?如果凌烽只是一个佣兵头子,他为什么能在无名面前正面击杀一个半步宗师?除非——凌万军的武道本源根本没有废。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他在等,等一个所有仇家都浮出水面的时机,然后一个个清算。 南宫流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凌家这二十五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少主,您节哀。”斩风走上前,想要搀扶南宫流风。 南宫流风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一步步朝废墟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孤峭而凄凉,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独狼。一百余口人,全部殒命。无名死了,血月战士全灭。而那个灭了南宫世家满门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返回江海市的路上,也许正坐在车里抽烟,也许正在擦拭沾血的刀刃,也许正在和他的同伙谈论今晚的战果,就像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南宫流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一直是个极有城府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但现在,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胸腔里只剩下恨——一种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恨。 他恨凌烽,恨凌家,恨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太自负,恨自己低估了凌烽,恨自己没能早一步察觉到这个杀局。凌烽既然能查到吴雄,就一定能查到南宫世家。他早该想到的。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南宫流风缓缓站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软弱和不忍也被烧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决绝。他转身朝那架直升机走去,走到刘威面前时停下脚步,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对这位公安局局长说了最后一句话:“刘局长,现场勘查的结果,无论查到什么,请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不是请求,是要求。南宫世家虽然被烧成了废墟,但南宫世家在江华市、在省城、在京城的人脉和影响力,没有烧毁。如果你需要上级的批示文件才能调取某些监控、查阅某些档案,我可以帮你拿到。三天之内,不管你要什么资源,只管开口。” 说完,他没有等待刘威的回答,径直朝直升机走去。斩风紧随其后,两人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南宫流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焦黑废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升机腾空而起,朝江海市的方向飞去。 “少主,我们去哪里?”斩风问道。 “京城。”南宫流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去京城,找凌老爷子,找武道宗。凌烽,你毁我南宫家,我便毁掉你所珍视的一切。你不是三个月后要替你爹站擂台吗?那我就让你连站上擂台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生,我与你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江海市国际机场。那架庞然大物般的空客a380平稳降落。片刻之后,舱门打开,凌烽与夜姬一前一后走下舷梯。两人都已经换下了那身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穿着提前准备好的崭新便装,但仍难掩身上那股浓烈的杀伐之气——那是整整一夜浴血奋战之后残留在骨子里的气息,不是换件衣服就能消除的。 “夜姬,这段时间你尽量少露面。以你的身手,没人能跟踪你。加上你的身份,这边的警方也调查不到你。不过,凡事小心为上,等这场风波过去。”凌烽说道。 夜姬点了点头。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心里很清楚。两人在机场出口分别,夜姬独自消失在凌晨的夜色中,朝蓝湖湾别墅区的方向而去。 凌烽独自站在机场外,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凌晨微凉的空气。他终于为凌家几十口人报了仇,血债血偿。但此刻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南宫流风还活着。这个南宫世家的少主,这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推手,此刻应该已经赶到了江华市那片废墟上,看着那些焦黑的尸体,在心中种下了永远无法化解的仇恨种子。凌烽很清楚,从今晚起,南宫流风将成为他最危险的敌人。但他别无选择,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样做。有些债,只能用血来还。 他跨上那辆从江海市开来的越野车,发动引擎,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他要回家,回那个二十五年前被血洗、如今终于等到仇人伏诛的老宅。他知道父亲还在演武场上等着他,他要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父亲。南宫世家已经覆灭,剩下的是更隐蔽、更强大的敌人——京城凌家,武道宗。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今晚,他要回家。 第457章 报复 “也许,我知道凶手是谁。”南宫流风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在重案组的会议室里炸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王振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审讯中捕捉到关键线索时的习惯动作。刘威和其他几名刑警也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位浑身还带着焦灰气息的南宫少主。 “南宫少爷,请说。”王振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 “凌烽。凌家武馆的凌烽。”南宫流风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利刃。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从悲痛转为冷厉,从冷厉转为阴鸷,最后定格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王振迅速朝身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凌烽,男,二十六岁,江海市凌家武馆馆主凌万军之子。约半年前从海外归来,目前公开身份是秦氏集团保安部教官,同时担任凌家武馆的教练。在武道大会上一战成名,曾协助江海市警方破获多起重大案件。三个月前加入军方,目前具体职务不详,档案被列为机密。”助手快速读出了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军方?机密?”王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办案三十年,最怕的就是这种涉及军方机密的案子——一旦涉军,地方警方的调查权限就会受到极大限制。 “对,军方机密。”南宫流风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他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他有不在场证明吗?有。他可以说自己在部队,在哪支部队?对不起,军事机密,无可奉告。他在江华市出现过吗?没有。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过他,因为那段时间这片区域所有监控都被他的黑客同伙切断了。他有作案动机吗?如果你们知道二十五年前凌家发生了什么,就会知道他不仅有作案动机,而且这二十五年来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二十五年前?南宫少爷,请详细说说。”王振目光一凝。 “二十五年前,凌家老宅被人袭击,凌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只有凌万军和他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凌烽侥幸逃生。凌烽从他父亲口中得知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之后,就一直将南宫世家视为仇敌。这一次他回来,就是要报仇的。他已经疯了,彻底疯了!”南宫流风冷冷说道。他说这段话时巧妙地避开了南宫世家在当年那件事中的角色,将自己描述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家属,一个被莫名其妙卷入上一代恩怨的可怜人。这番话真假参半,却编织得滴水不漏——凌家血案是事实,凌烽复仇也是事实,他只是隐藏了最关键的一环。 王振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作案动机这一条确实说得通。但光有作案动机远远不够。我们需要证据,需要人证、物证,需要能够将凌烽与昨晚这起案件联系起来的直接或间接证据。”他缓缓说道,“南宫少爷,你说的这些可以作为我们的侦查方向,但在找到实质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对任何嫌疑人采取行动。尤其是在涉军的情况下。” “他在江海市。他现在就在江海市!”南宫流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振,“你们不去查他,在这里问我动机和证据?等你们找到证据,他早就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南宫少爷,请你冷静。警方办案必须依法依规。”王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我可以答应你,将凌烽列入本案的重点排查对象。如果他在江海市,我会请求江海市警方协助调查。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请你理解——我们不能仅凭动机和推断就抓捕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人。这不符合法律程序,也不会被上面批准。” 南宫流风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他知道王振说的是事实——法律程序、证据链条、军方背景,这些都是他无法逾越的高墙。他忽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复仇不需要借助他人之手。所以他不再指望警方。法律做不到的事情,他用自己的手段来做。他站起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王振一眼,那眼神让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刑侦队长都不由得心中一凛——那是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你们按你们的程序查,我等你们的消息。”南宫流风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重案组所在的办公楼,天空中的细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南宫流风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准备直升机,去京城。”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既然法律制裁不了凌烽,那就用他擅长的方式来解决——利用更强大的力量,将凌烽和他所珍视的一切碾成齑粉。京城凌家,武道宗,所有与凌烽为敌的势力,都将成为他的复仇工具。与此同时,江海市凌家老宅的演武场上,凌烽正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在晨光中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八荒破军拳。他的每一拳都比昨天更沉、更稳、更快。昨夜那场复仇之战仿佛从未发生过,但凌烽身上那几道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却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杀戮的真实存在。他知道南宫流风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但他不在意,三个月后父亲要站上擂台迎战魏如山,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打扰父亲闭关。至于那些想来找麻烦的人,大可以试试看。 第458章 风暴前的宁静 明月山庄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宁静。秦明月醒来时,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自己竟一觉睡到了七点——自从凌烽离开江海市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昨晚她一直在等凌烽回来,先是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后来又捧了本书靠在床头翻着,但终究没能撑到他回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此刻醒来,她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显然是有人在她睡着后帮她盖上的。 她走下楼梯,隐约听到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循声走去,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与三个月前那些清晨的画面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明月,你醒了。正好,牛排刚煎好。”凌烽转过身,朝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盘中的牛排煎得金黄微焦,黑胡椒的香气混合着黄油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让人一闻便食欲大开。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秦明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帮他一起端到餐厅。 “几个战友临时过来,出去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吵醒你。手机也没电了,忘了提前跟你说,是我的错。”凌烽从刀架上取下两副刀叉,又从冰箱里拿出两杯鲜榨橙汁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厨房就是他的领地。 “你少来了。”秦明月嘴上嗔怪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顿感口齿留香——牛排的表面煎得微焦酥脆,轻轻一咬却又极为柔嫩,黑胡椒酱汁的味道与牛肉本身的鲜美完美融合在一起,比她在塞纳河畔那家米其林餐厅吃到的还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吃着凌烽亲手做的早餐,那种感觉很美好,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与温暖。 “味道如何?”凌烽在她对面坐下,一边切着自己的牛排一边问道。 “挺好。”秦明月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那就多吃点。”凌烽笑着将盘子里煎得最好的一块牛排夹到她盘中。 “想把我喂成胖子啊?到时候你该嫌弃了。”秦明月白了他一眼。 “那又何妨,我依然喜欢。”凌烽的语气平淡而认真,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秦明月脸颊微红,低头专心对付盘中的牛排,不再搭理他。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吃完这顿早餐,偶尔交换几句日常的闲话——她问他在部队里的训练情况,他问她秦氏集团最近的发展。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越来越亮,将整间餐厅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吃过了早餐,秦明月站起身收拾了碗碟。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干练而优雅。她走到门口换鞋,回头对凌烽说:“你这次回来江海市时间有限,公司那边高云他们现在训练得很好,龙飞和方侯进步尤其快,你不用担心。有时间多去陪陪老爷子跟灵儿,他们比我更惦记你。”凌烽走上前替她整了整衣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晚上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秦明月展颜一笑,转身朝车库走去。片刻之后,那辆白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出明月山庄的大门,消失在晨光之中。 凌烽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然后转身回到屋内。他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解开衬衫的纽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在腰腹间的绷带。绷带上洇出了一小片新鲜的红色,那是昨晚与无名激战时重新崩裂的枪伤。那个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宗师之境的强者,的确是他回归江海市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即便以他如今的实力,也需要付出不轻的代价才能将其击杀。他面无表情地取出医药箱,解开旧绷带,用碘伏重新清洗了伤口,再换上新绷带缠紧。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在秦明月面前他必须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复仇的漩涡之中。 处理完伤口,他换上一件深色的长袖衬衫,既能遮住手臂上的刀伤,又不会显得突兀。然后他跨上怪兽机车,朝名爵世纪小区方向飞驰而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门很快打开,奥丽薇亚站在门口,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她眼窝有些微陷,神情略显憔悴,显然是昨晚一夜未眠。 “看你脸色很憔悴,没有好好休息?”凌烽走进屋内,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哪有时间休息?还在给你们善后呢。”奥丽薇亚白了他一眼,转身朝那间摆满超级电脑的工作室走去。 凌烽跟着她走进工作室,只见中间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代码和攻击程序,那些程序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奥丽薇亚编写的防火墙,试图瓦解她的源代码。他虽然看不懂那些代码的具体含义,但从屏幕上闪烁的红光警告和奥丽薇亚凝重的表情来看,这场无声的攻防战并不轻松。 “江华市那边已经集结了一批顶尖计算机专家,正在试图破解我昨晚留下的入侵痕迹。如果他们攻破了我设下的源代码屏障,就能顺着线索一路追踪到这个地址。”奥丽薇亚坐在工学椅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语气却依旧从容。 “那就从这里搬走,离开这里。”凌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奥丽薇亚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仅仅是这个动作,便将她那西方女性特有的性感身材展露无遗,宽松的家居服下那傲人的曲线若隐若现,带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视觉冲击力。她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眸看向凌烽,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的源代码要是这么容易攻破,那我这个情报女王的名头岂不是白叫了?别说这些警察,就算他们把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都召集过来,也不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破解我的源代码。更别说他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了——等时间一到,源代码就会按照我预设的程序自动销毁,到时候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凌烽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几分。“那就好。奥丽薇亚,昨晚的事,多谢了。” “你就这样表达谢意啊?”奥丽薇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撩拨的意味。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双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碧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中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凌烽笑了笑,走上前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那吻很轻,却带着几分郑重的温度。奥丽薇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公子羽穿着一件借来的睡袍,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凌烽轻吻奥丽薇亚额头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微微浮起一抹红晕,也不知是因为撞见这样一幕而感到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羽,昨晚休息得好吗?”凌烽转过身,语气坦然而关切。他松开奥丽薇亚的手,朝公子羽走去,没有刻意解释刚才那一幕,也没有任何掩饰。 “挺好的。我刚醒,想去洗把脸。”公子羽回过神来,朝凌烽抿了抿唇,似乎在抑制某种复杂的情绪,然后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凌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向奥丽薇亚。他刚要开口,奥丽薇亚已经抢先一步,碧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好笑。“闭嘴,不许笑话我。” “我没想笑话你。”凌烽摊了摊手。 “你还说没想——刚才都笑出声了。”奥丽薇亚哼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等哪天没外人在的时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这次你可欠我欠大了。” 凌烽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奥丽薇亚是认真的——但这个话题,眼下显然不是讨论的时机。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只能等风波平息之后再说了。 第459章 茶局 清流茶馆位于江海市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平日里鲜有外人光顾,却是韩锋多年来与人私下谈话的固定去处。凌烽将怪兽机车停在巷口,徒步走进茶馆时,韩锋已经坐在角落的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茶香袅袅,韩锋却一口没喝,只是坐在那里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韩局,你这脸色看着可不像只是请我喝茶叙旧啊。”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铁观音的茶汤清冽回甘,是韩锋从老家带来的私藏,平日里只有贵客登门才舍得拿出来。 韩锋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凌老弟,今天这壶茶,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听了之后可能会觉得我这个局长当得不地道。但在我做这件事之前,我想先当面跟你把话说清楚。” 凌烽放下茶杯,看着韩锋那张写满了挣扎的脸,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韩锋平日里是个爽快人,若非遇到了真正的难题,绝不会露出这种神情。“韩局,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 韩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凌烽面前。那文件封面盖着“绝密”的红章,正是省公安厅下发的关于南宫血案的内部通报。“昨天晚上,江华市南宫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府邸被一把火烧成废墟,一百多口人无一生还。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省厅和京城,上头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凌烽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瞬,脸色平静地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然后轻轻放下。“所以,韩局今天是来抓我的?” “抓你?”韩锋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要是想抓你,就不会约你出来喝茶,而是直接带人去踹你家大门了。省厅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重案组已经锁定你为重大嫌疑人。蒋厅长亲自下的命令,让我派人盯住你,随时向重案组汇报你的行踪。你说我为难不为难?你对我们江海市警方有恩——三大帮派的事、几次恐怖袭击的事,哪一次不是你挺身而出?要是没有你,江海市早就翻了天。现在上头让我派人盯你的梢,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那韩局打算怎么办?”凌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这壶茶了。”韩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灌下去,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从私心讲,我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也绝不会无缘无故。从公心讲,我是江海市公安局长,上级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所以我把你约出来,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韩锋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直直地盯着凌烽。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审过无数嫌疑人,谁在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凌烽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他端起茶壶给韩锋续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缓缓开口:“韩局,南宫世家与凌家之间有一段血仇。二十五年前,南宫世家雇了一批杀手血洗凌家老宅。那晚凌家几十口人死于非命,我爷爷为了掩护我和父亲突围,身中数刀,力竭战死。我父亲也被暗伤折磨了整整二十五年。我母亲怀着孕,却只能流亡海外,至死都没能再回故土。这件事,从我回到江海市的第一天起就在追查。如今我终于查到了真相——南宫世家就是当年血案的幕后真凶。” 韩锋的手指微微发颤,端着的茶杯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满门血仇,不共戴天。设身处地想,如果换了自己是凌烽,面对这样的血海深仇,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韩局,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我知道省厅给你下了命令,你身为公安局长不得不执行。但我也告诉你一句实话——省厅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有证据,来的就不是你的盯梢命令,而是直接派武警踹我的门了。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南宫流风的口供,但南宫流风只是凭空猜测,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链。这个案子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没有dna比对结果,甚至连凶器都找不到。”凌烽缓缓说道,“所以,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派人盯着我也行,向上级汇报我的行踪也行,该怎么执行命令就怎么执行。我不怪你。” 韩锋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豁出去的痛快。“他娘的,我韩锋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杀人犯,逮过毒贩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今天倒好,坐在这里跟你喝茶,听你跟我讲你是怎么报的仇,我心里居然还觉得你小子干得漂亮。看来我这个公安局长也快当到头了。” “韩局言重了。”凌烽端起茶杯朝他虚碰了一下,语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省厅要查,我配合。我不会让你难做。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南宫流风还活着。这个人极有城府,南宫世家被灭门之后,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他手里没有证据,所以他会用别的手段。如果省厅或重案组在办案过程中受到来自京城方面的压力,那多半是南宫流风在背后运作。这个人已经疯了,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京城?”韩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南宫流风在京城有这能量?” “他自己或许没有,但加上武道宗和京城凌家,就有了。”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所以你这边如果突然接到上面某位大人物的电话,要求对凌家采取某种行动,不用太惊讶。” 韩锋缓缓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两人又喝了几杯茶,凌烽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韩局,感谢你今天的茶,也感谢你提前跟我说这些。至于盯梢的人,你放心安排就是,我照常过日子,不会让你在省厅那边交不了差。另外有件事——我父亲三个月后要在武道街迎战武道宗武馆的馆主魏如山,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你如果有空,也来瞧瞧。” 说完凌烽便转身走出茶馆,跨上怪兽机车,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韩锋独自坐在茶室里,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铁观音,沉默了很久。三个月后凌万军要迎战魏如山。他终于明白凌烽为什么回到江海市之后没有立即离开——他是回来给父亲站台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扛着的东西,比他能说出口的多得多。韩锋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整了整警服,大步走出茶馆。不管省厅怎么查,不管京城那边怎么施压,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他得替凌烽守住了。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这个年轻人曾经为这座城拼过的命。 第460章 审讯室的交锋 王振抵达江海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没有先去公安局报到,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南宫府邸废墟的封锁线外。他在那片焦黑的残垣断壁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处坍塌的院墙、每一根烧焦的梁柱、每一寸被鲜血浸透又被大火烤干的土地。他办过三十年的案子,从基层刑警一路干到省厅刑侦队长,什么样的凶杀现场都见过。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现场——不是谋财,不是仇杀,不是情杀,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灭门。从外围巡逻的守卫到内院护卫的血月战士,从供奉堂的长老到南宫家的直系家眷,甚至连无名那种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宗师之境的强者都折在了这里。这需要多强的实力?这需要多大的仇恨? 他蹲下身,从焦黑的碎石堆中捡起一块被烧得变了形的金属残片。那是一柄军刀的刀柄,刀身已经在大火中熔化变形,但刀柄上残留的握痕依然清晰可见。凶手用的不是普通武器,而是军用级别的制式装备。他放下刀柄残片,站起身,那双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管凶手是谁,不管凶手有什么背景,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这是他干了大半辈子刑警的本能。 第二天一早,江海市公安局审讯室。房间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桌和四把同样固定的铁椅。墙上嵌着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站着韩锋和另外两名省厅来的刑侦人员。铁桌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和一本摊开的审讯记录簿。日光灯的白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这种光线下任何微表情都无所遁形。王振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浓茶,面容平静。他身旁坐着一名书记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每一句对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铁门被推开,凌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右手腕上缠着一圈洗得发白的旧绷带,那是昨晚换药时新缠的。他扫了一眼审讯室的环境,目光在王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拉开铁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凌烽先生?”王振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 “是我。”凌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从容。 “我是省公安厅刑侦队队长王振,这是我的证件。”王振将自己的警官证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凌烽面前,“萧先生,今天请你来是为了协助调查一桩刑事案件。江华市南宫世家于前日凌晨遭遇灭门,目前已经确认的死者有一百三十二人。你是本案的重点排查对象之一。请配合我的工作。” “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凌烽的语气平淡,目光坦然地迎上王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前天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我在江海市。晚上大约八点钟左右我去了一趟九龙山,山顶有个龙阁庄,我在那里和几个朋友喝了杯酒。下山之后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说她遇到了些麻烦,我就赶过去帮忙。地址在江海市郊外的一栋独栋别墅,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已经是后半夜。然后我去了名爵世纪小区,在一个朋友家里待到凌晨,之后回明月山庄。”凌烽将前晚的行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除了将杀人替换成了“处理麻烦”之外,其余全部属实。 “也就是说,案发当晚你不在江华市,而在江海市。有谁能证明你当晚的行踪?”王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烽。 “有。和我一起在九龙山喝酒的朋友可以证明。我帮忙处理麻烦的那位朋友可以证明。后半夜在名爵世纪收留我的那位朋友也可以证明。”凌烽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报出了夜之女王、公子羽和奥丽薇亚的名字。 “她们的联系方式呢?” “九龙山那位朋友是国外来的,昨天已经飞回南太平洋,暂时联系不上。另外两位都在江海市,你们随时可以去找她们核实。”凌烽坦然说道。 王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没有追问那位国外朋友的具体身份,因为他知道凌烽既然敢说出来,就一定有十足把握让那位“朋友”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经验告诉他,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往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嫌疑人确实是清白的,要么嫌疑人提前做了周密的准备。王振话锋一转:“根据南宫世家唯一幸存的家属南宫流风指认,你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二十五年前,江海市凌家遭遇袭击,凌家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南宫流风声称,你将这笔血债归咎于南宫世家,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对此,你怎么解释?” 凌烽端起面前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王振那双犀利的眼睛。“王队长,我不否认我的家族在二十五年前确实遭遇过不幸,这件事在江海市老一辈的人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也不否认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但我追查的是真相,不是复仇。如果找到证据证明南宫世家确实参与了当年的事,我会选择走法律途径,而不是动用私刑。否则我跟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有什么区别?”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南宫流风说你对他恨之入骨,认为是你杀了他全家。你自己怎么看?” “我理解他的心情。换了是我,满门被杀,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凶手。但悲痛归悲痛,真相归真相。南宫流风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猜测就指控我,这种做法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凌烽缓缓说道。 “那你认为,谁会是真正的凶手?” “这个问题应该由警方来回答,而不是我。”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过既然王队长问了,我可以提供一个思路——南宫世家在江华市屹立这么多年,积累了多少仇家?得罪过多少人?南宫望在世的时候,用了多少手段打压对手?血月组织又是替谁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你们查过吗?” 王振沉默了几秒,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凌烽。他审过无数人,从最底层的小偷到最高智商的诈骗犯,从最凶残的杀人狂到最狡猾的经济犯。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让他在审讯中感到棘手的人。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破绽,恰恰相反——他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笃定。他回答问题的方式简洁而精准,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不显得刻意,既不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回避那些敏感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坦诚的态度将所有的质疑都化为无形。要么他是真的清白,要么他已经将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得滴水不漏。不管是哪一种,王振都明白,今天这场审讯恐怕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但王振并不急。他干了大半辈子刑警,深知在这种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审讯,急躁只会让嫌疑人的警惕性更高。今天这场审讯的目的不是撬开凌烽的嘴,而是观察他的反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年轻人要么是清白的,要么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萧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王振站起身,朝凌烽伸出手。 凌烽也站起身握住了那只干瘦却有力的手,目光依旧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王队长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可以找我。”他说完朝门口走去。守在门口的警察为他拉开了铁门,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王振重新坐回椅子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韩锋正站在那扇玻璃后面,而这位江海市公安局长与凌烽之间有着某种他还没有完全摸清的私人关系。他并不在意。地方上的这些瓜葛,他见得多了。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韩锋,直到凌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他刚才一直揪着心,生怕凌烽被王振用话术绕进圈套,或者性子一上来直接翻脸走人。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凌烽从头到尾表现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不仅回答了所有问题,还巧妙地反问了几句,把王振的思路引向了别的方向。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南宫世家在江华市屹立这么多年,积累了多少仇家?”——更是让王振沉默了整整几秒。韩锋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转身朝监控室外走去。这个案子恐怕是块难啃的骨头。但不管最后怎么结案,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至于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461章 暗流涌动 审讯室的门在凌烽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但王振并没有立即开始审讯,他只是坐在铁桌对面,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凌烽手上的手铐已经被摘下——这是王振主动要求的。他在审讯生涯中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用对待普通犯人的方式对待那些真正危险的人物,因为手铐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反而会激起不必要的敌意。 “凌先生,我知道你在江海市警方的档案里是个英雄人物。三大帮派是你协助剿灭的,几起恐怖袭击是你帮忙化解的。韩局长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个真正的汉子。”王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沉稳。 “王队长过奖了。”凌烽坐在铁椅上,姿态随意而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 “但你应该也知道,这次南宫血案的严重性。一百三十二口人命,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南宫流风指名道姓地说你是幕后真凶。他有动机提供给我们——二十五年前的凌家血案,他认为你是为复仇而来。”王振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凌先生,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王队长,我已经说过,我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但配合的前提是,你们有实质性的证据需要我来解释。而不是让我去猜测你们掌握了什么,或者凭空回答别人的指控。至于南宫流风的指控——”凌烽拿起面前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目光坦然地迎上王振那双鹰眼,“他刚刚失去全家一百多口人,悲痛之下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恨的人,我可以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法律是讲证据的。” 王振靠回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是他审讯生涯中遇到的最顶尖的那一类。但这种滴水不漏的从容背后,总该有些裂缝。他决定换个角度。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推到凌烽面前。照片上是南宫府邸废墟中那些被烧得焦黑蜷缩的尸体,有老人,有中年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年轻子弟。 “这些人里,有些是你认识的吧?”王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南宫望,七十三岁,南宫世家老家主,尸体被发现时双膝跪地,咽喉被拧断。南宫临胜,五十一岁,南宫望长子,胸口中刀。南宫临海,四十八岁,南宫望次子,咽喉被利刃贯穿。还有这些人——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儿女,最小的才十九岁。一百三十二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他将最后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法医拍摄的现场全景照片,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被烧成废墟的东望园前,月光下那些尸体扭曲的姿势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不管这些人做过什么,他们中总有无辜的。十九岁的年轻人,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过。他也死了。凌先生,你看着这些照片,内心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凌烽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王振捕捉到了。沉默了片刻之后,凌烽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王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王队长,我不否认我的家族在二十五年前确实遭遇过不幸。这件事在江海市老一辈的人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也不否认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但我追查的是真相,不是复仇。如果找到证据证明南宫世家确实参与了当年的事,我会选择走法律途径,而不是动用私刑。否则我跟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着这些照片,你内心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吗?”王振咄咄逼人地追问。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照片,都会感到不适。我也不例外。但你说这些是我做的——我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用照片来试探我的反应。”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调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带任何嘲讽的笑意,“王队长,你是个老刑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审讯靠的是证据,不是心理战。如果你有证据,就请你拿出来。如果没有,那就请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王振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场审讯恐怕不会有任何突破了——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能将这些照片与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的线索。他缓缓站起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凌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王振走到审讯室外的走廊,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他抽得很慢,像是在用这股尼古丁平复心中的某些复杂的思绪。审讯室里的那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明月带着律师快步走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依旧镇定。她身后还跟着韩锋,这位江海市公安局长亲自将凌烽送到审讯室门口。 “我是凌烽的未婚妻,也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我的私人律师。”秦明月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王振。 “秦总您好。凌先生现在正在里面接受询问,这是正常的办案程序。”王振掐灭烟头,语气公事公办。 “正常程序?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我的未婚夫进行拘传,这也叫正常程序?”秦明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如果你们有证据,请拿出来。如果没有,我现在就要办理取保候审手续。按照法律规定,你们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能限制我未婚夫的人身自由。” “秦总,这是一个特大案件,涉及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按照法律规定,重大犯罪嫌疑人可以延长拘留至四十八小时。请您理解。”王振看了一眼秦明月身后的律师,语气放缓了几分。 “四十八小时之后呢?”秦明月追问。 “如果到时候仍然没有新的证据,自然会依法处理。”王振说完,朝秦明月点了点头,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秦明月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不能乱——凌烽在里面需要她保持清醒。她转身对律师低声说了几句话,律师点了点头,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烽今天早上在厨房里煎牛排的背影。那个男人从来不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她知道,他肩上扛着的东西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重得多。 与此同时,京城。徐闻达的府邸坐落在一片闹中取静的深巷之中,门口两棵百年银杏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徐闻达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普洱茶。他穿着一件素色的便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玩味的光芒。凌云刚坐在他对面的客座上,姿态恭敬而卑微,全然不像是那个在武道宗中说一不二的宗主。 “徐老将军,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南宫世家百余口人一夜之间惨遭毒手,凶手手段之残忍、行事之缜密,令人发指。流风那孩子如今孤苦伶仃,偌大的南宫世家就只剩他一根独苗。他爷爷南宫望与我也是几十年的老友,我这心里实在不好受。”凌云刚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偷偷瞄向徐闻达的脸色。 徐闻达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凌老,你刚才说那嫌疑人叫什么?” “凌烽,江海市一个武馆的少馆主。去年刚从海外回来,之前在黑暗世界混过佣兵,手底下有些功夫。据说现在在军方某个秘密部队里当教官。”凌云刚答道。 “凌烽。”徐闻达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想起上次去飞龙特战队视察时那个被罗恒亲自护着的年轻人,想起张啸风那句滴水不漏的“情况紧急”,也想起自己那个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的贴身护卫陈闯。右臂被折成三段,左臂手筋被军刀挑断,下颌骨被踩碎——那小子下手确实够狠。现在倒好,这个凌烽又惹上了新麻烦。 “徐老将军认识此人?”凌云刚敏锐地捕捉到了徐闻达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算是有一面之缘。上次去飞龙特战队视察军务,他把我手下的人打伤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个凌烽有几分真本事,也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徐闻达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他既然是军方的人,那地方警察恐怕动不了他。没有铁证,就算是省厅出面也只能关他四十八小时。” “徐老将军慧眼如炬。正因如此,流风那孩子才希望能借重徐老将军在军中的声望,给办案的同志施加一些压力。也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是让地方上知道,这个案子有人在盯着,不能因为嫌疑人有点军方背景就走个过场。”凌云刚压低声音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徐闻达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他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凌老,你是武道宗宗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既然你找上门来了,我就给你透个底。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地方有地方的规矩。南宫家如果真是被人灭门,这事自然要查,而且要彻查。但查案要讲证据,不是靠猜测,更不是靠人脉。你把股权转让协议拿回去——我要是收了这东西,那才是真的晚节不保。至于凌烽,我会让人关注这个案子。如果他有罪,谁都保不住他。如果他没有罪,谁都冤枉不了他。” 凌云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被徐闻达这番不软不硬的话给堵了回去。徐闻达说的是“关注”,不是“帮忙”;是“公事公办”,不是“给予方便”。但他也知道,能让这位在军中举足轻重的老将军说出“关注”二字,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徐闻达不看,他也不敢再提。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徐闻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棵百年银杏。夜风吹过,金黄色的银杏叶如雨般飘落,在月色中翻飞起舞。 凌云刚识趣地起身告辞:“徐老将军,那我就先告辞了。这件事,还请您多费心。”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徐闻达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两棵银杏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凌烽——”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几分,“有意思。” 第462章 警局外的对峙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走廊里的日光灯刺得凌烽微微眯了眯眼。他在那间没有窗户的铁屋子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王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审讯手段——测谎仪、照片冲击、突袭式的质问、反复变更的提问顺序——但什么都没得到。测谎仪上的曲线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绿色,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平静如水,既没有被激怒的暴躁,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秦明月一直等在走廊里。看到凌烽走出来的那一刻,她从长椅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没有扑上去,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走上前,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那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只是在家里送他出门上班。 “他们没为难你吧?”秦明月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没有。只是问了些例行问题。”凌烽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但握力却很紧。 “刘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我们马上就能走。”秦明月说。 “明月,我父亲那边——”凌烽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凌万军大步走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显然是匆忙出门来不及换衣服。他的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节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不少,那是心里着急时才会有的步态。王伯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件外套——凌万军是接到秦明月的电话后直接从演武场上赶过来的,连外套都顾不上穿。 “父亲。”凌烽快步迎上去。 凌万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掌力道很沉,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却稳稳地站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不需要问那些“你没事吧”之类的废话——他的儿子从十五岁起就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独自求生,在黑暗世界的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一个审讯室,几个刑警,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但他作为父亲,还是必须来。不是来撑腰,是来站在儿子身边,让所有人知道——凌家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带走、随便盘问的。 刘律师拿着一份文件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对秦明月点了点头:“秦总,取保候审的手续已经办妥。凌先生现在可以离开了。但按照法律规定,在案件调查期间不能离开江海市,必须随传随到。” “当然。”凌烽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警局门口的台阶下,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正无声地停在那里,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南宫流风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苍白而阴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从警局门口走出来的凌烽。凌烽停下脚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在一起,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翻涌如潮。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奇怪的场景了——一个刚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人,面对那个将自己送进审讯室的人,嘴角居然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而那笑意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静的、冷漠的审视。就像当年在红梅山庄的晚宴上,南宫流风端着红酒杯对他微笑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回,角色对调了。 南宫流风推开车门,缓缓站了出来。隔着警局门前几级台阶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秦明月握紧了凌烽的手,凌万军的眉头微微皱起,连王振都在警局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唯独凌烽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仿佛眼前的南宫流风只是一个在街上偶然碰到的旧相识。 “凌烽,你毁我南宫家,杀我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南宫流风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寒意,“你以为你能逃脱?你以为有军方背景就能保你一辈子?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我会用我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让你和你身边所有的人,付出代价。” “南宫流风,你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将作为呈堂证供。”秦明月冷冷地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调子,但握着凌烽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她挡在凌烽身前,像是要用自己纤瘦的身体挡住南宫流风那近乎实质的杀气。 “呈堂证供?”南宫流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警局门前回荡,尖锐而凄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对着月光嚎叫,“我的家人都死光了,我还在乎什么呈堂证供?凌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发誓,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凌家武馆怎么关门,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怎么一个个离开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没有杀你的家人。”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如果你继续威胁我的家人,我不介意用正当防卫的权利让你闭嘴。” 南宫流风死死盯着凌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法遏制的仇恨与疯狂。他猛地将目光转向秦明月:“秦明月,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个男人是个什么人?他杀了我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老人、妇女,还有十九岁的年轻人,全都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成灰。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你根本不了解!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够了。”秦明月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南宫流风,你很可怜。但可怜不是你随意污蔑别人的理由。我和凌烽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置喙。你的家人遭遇不幸,我深表同情。如果你有证据,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请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是南宫世家的公子,应该知道什么是法律,什么是底线。” 南宫流风怔怔地看着秦明月,看着这个女人站在凌烽身前半步的位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护住他。那个半步不多不少,恰好在任何攻击都必须先经过她才能碰到凌烽的距离。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凄凉,有讽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他追求了秦明月那么多年,从哈佛到江海市,从合作案到晚宴,他自问不比凌烽差在哪里。但此刻秦明月站在凌烽身前、挡在他南宫流风面前的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她选择了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从未动摇过。 “好,很好。那我们就走着瞧。”南宫流风最后看了凌烽一眼,那眼神中的恨意已经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转身回到那辆黑色奔驰里,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明月转过身,仰头看着凌烽。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句:“我们回家。”凌烽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朝停在一旁的白色玛莎拉蒂走去。凌万军跟在后面,将儿子和未来儿媳的背影看在眼里,没有说话。秦明月让凌烽坐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无声地松了口气。 车子缓缓驶离警局。后视镜中,警局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秦明月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说道:“他威胁你的那番话,我都录下来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动作,这就是证据。” 凌烽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她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但他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猛才会有的迹象。“明月,你不用替我挡。南宫流风这个人已经走投无路,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让龙飞或高云跟着你,一个人不要单独外出。” “你不用担心我。你担心好你自己就行了。”秦明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你,之前还有伤没告诉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凌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他忘了她有多聪明——她能从他的呼吸节奏判断他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玩笑,自然也能从他走路时几不可察的步态变化发现他身上的伤。 “小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今晚我下厨,你只负责吃。”秦明月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将车速稍稍放慢了些,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回家的路。车子驶过江海市的繁华街道,穿过夜色中安详静谧的居民区,最终驶入明月山庄那道熟悉的铁门。当车库的灯光亮起时,凌烽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是累,而是一种只有在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会允许自己释放的紧绷感。 今夜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南宫流风不会善罢甘休,省厅的调查不会轻易结束,京城那边的压力迟早会传导下来。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今晚,他只想和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第463章 龙炎之盾 夜色笼罩下的龙炎基地本应一片寂静,但那声尖锐的集合哨却如同投进湖面的一颗石子,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在一分钟内列队完毕,动作干脆利落,军靴并拢的声响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整齐。他们身形挺直如枪,身上那股经过无数次极限训练淬炼出的铁血气势凝聚在一起,如同无形的壁垒般厚重沉凝。张啸风少将站在队列前方,脸色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落星辰敏锐地注意到这位飞龙特战队的主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更让他在意的是张啸风身旁那个穿着黑色军装的中年男人——那人面容阴冷,目光严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审视感。龙炎战士们的直觉都在同一瞬间拉响了警报:这人是冲着教官来的。 张啸风简短地介绍了汪卫的身份——情报一处处长。这三个字让队列中几个兵王的心同时沉了一下。情报一处,国家最高机密的情报机构,直接向最高层负责,拥有对任何可疑线索展开独立调查的权力。能出动情报一处处长亲自连夜赶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想。 汪卫没有多余的客套,开口便直奔主题:“三天前,萧云龙离开龙炎基地时,是不是还带着另一个人?此人是谁?什么身份?”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手术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从队列中每一张面孔上扫过,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慌乱或犹豫的迹象。 “报告长官,萧教官是独自离开的。”落星辰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没有任何迟疑。叶曼语紧随其后答道:“报告长官,萧教官休假回家,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开车离开基地大门。”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身为前刑警队长,她太清楚这种审讯式的问话背后意味着什么。段东流接下话头,声如洪钟,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报告长官,龙炎基地外人不得入内,这里除了我们这些正式编制的队员和后勤人员,不可能有其他人。” 金刚站在队列中,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汪卫的问话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对方是冲着教官带走夜姬那件事来的。但那天从雨林回来之后,夜姬被安置在教官楼后面的临时休息室,除了洛樱进去换过药之外,其他队员甚至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个房间。上官天鹏说得没错,教官确实是一个人开着车走的——夜姬是坐另一辆车从后山绕出去的,跟教官的车隔了整整半个小时。至于龙炎基地的后勤人员,食堂的刘师傅和几个帮厨都是老兵出身,嘴巴比铁闸还严。 汪卫的目光在这些年轻战士脸上逐一扫过,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说谎的迹象。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坚定和不加掩饰的厌烦。他找食堂刘师傅和几个帮厨分别问话,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没看到萧教官带什么人离开。清洁工老周的回答更直接:“那天我打扫完训练区就没见过教官,他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洛樱的回答最为干脆:“我是基地医疗官,我的职责是处理队员的伤病,不是监视教官的出入。”她说话时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那双丹凤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所有龙炎战士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教官可能出事了。这份默契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交流,是他们在无数次极限训练和那场实战首试中淬炼出的本能。汪卫又询问了几个后勤人员,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最终与张啸风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沉着脸离开了龙炎基地。张啸风让龙炎战士解散之后,也跟着离开了。 上官天鹏第一个从地上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教官肯定是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说道,“否则怎么会有人专门来查那天的事?”落星辰点了点头:“情报一处不会无缘无故出动。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金刚那闷雷般的嗓音响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着?” 叶曼语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先想办法联系教官,看看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如果教官需要帮助,我们随时准备出发。”她的语气沉稳而果断,前刑警队长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洛樱忽然开口了:“你们都别动。我去打个电话。”她从军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洛丫头,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 “罗老,基地出事了。情报一处的汪卫今晚突然来龙炎基地调查凌教官,说他擅自带外人进入基地。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在针对他。教官现在在江海市,我担心他会被人为难,您能不能帮他?”洛樱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罗老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了。凌烽那边的事我已经有风闻。你放心,他是我亲手选定的龙炎总教官,谁动他就是动我。我自有安排。”洛樱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到众人面前,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放心吧,罗老已经知道了。教官不会有事的。”龙炎战士们紧绷的表情这才略微松了几分,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没有完全消散。 第464章 突击江海 龙炎基地的夜色被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停机坪上那架军用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卷起的飓风将四周的杂草压得伏倒在地。机舱内,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全副武装,分为两排对面而坐。他们身上穿着标准的城市作战服,外罩深色战术背心,腰间佩着****和军刀,膝盖上横放着各自的自动步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冷静,沉着,以及压抑在冷静之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意。 叶曼语坐在靠舱门的位置,手里握着一部军用加密通讯器。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从龙炎基地飞往江海市,航程大约两小时出头,他们将在天亮之前抵达目的地。 “最后一次确认行动计划。”王军的声音通过机舱内的通讯频道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沉稳而果断,“目标地点是江海市公安局。根据情报,凌教官目前被省厅重案组拘留,关押位置大概率在警局大楼附属的留置室。我们的任务不是武力劫狱——都给我记住了,我们是去要人,不是去打仗。所有武器保持保险关闭状态,除非遇到明确的生命威胁,否则不准开保险,更不准开枪。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声整齐划一的回应在机舱内响起。 “抵达警局之后,按照事先分配的小组行动。一组负责外围警戒,二组随我进入警局大楼,三组负责策应和通讯保障。洛军医,你留在直升机上待命,一旦出现伤员——” “王军,我跟你一起进警局。”洛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警局里面关着的那个人,是我的病人。我有权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至于直升机,让驾驶员守着就行。我是医生,不是你们的累赘。” 王军沉默了两秒,随即微微点头。洛樱说得没错,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从第一天来龙炎基地开始,这个冷面军医就用自己的专业和冷静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更何况她刚才在会议室外偷听时说的那句话——“把我也带上”——让这些兵王们心里一热。连军医都敢跟我们一起扛,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调整计划,二组留出位置给洛军医。杨威、王虎,你们俩负责贴身保护洛军医的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不能受伤。”王军重新部署完毕,然后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上官天鹏和金刚,“天鹏、金刚,你们对江海市最熟悉。到了警局之后,你们负责指路和对外联络。特别是金刚,你在江海市的人脉资源比我们所有人都多,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动用民间力量。” 金刚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从乔庄跟着凌烽一路走到龙炎基地,这条命都是凌烽给的。现在凌烽被关在警局里,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人救出来。但他知道不能冲动——凌烽教过他们,越是愤怒的时候,越要冷静。 “还有一件事,”坐在机舱最里面的落星辰忽然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行动,我们没有得到上级批准。说得直白点,我们是擅自行动。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等事情结束之后,所有责任我们一起扛。如果要上军事法庭,大家一起上。如果要被开除军籍,大家一起走。龙炎组织是我们二十一个人,少一个都不叫龙炎。” “少一个都不叫龙炎。”所有人几乎同时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机舱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直升机在夜色中穿越群山,下方的城市灯火越来越密集,如同地面上撒开的一片璀璨星河。江海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凌晨四点四十分,江海市公安局大楼的执勤警员们被一阵低沉而震撼的轰鸣声惊醒。那声音从远处天际传来,迅速逼近,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值班的老警察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而且是军用重型运输直升机,这种机型通常只配属特种作战部队。 他冲到窗前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在警局大楼前方的广场上空,一架深灰色的军用直升机正缓缓下降,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广场上的落叶和灰尘全部掀起,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旋风区域。直升机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三米的位置,然后两道绳索从两侧舱门同时抛下。紧接着,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沿着绳索快速滑降,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散开形成战斗队形,各自占据了广场上的关键位置。从直升机悬停到全员落地,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值班警察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警铃。刺耳的警铃声在整栋警局大楼中响起,原本昏暗的走廊和办公室纷纷亮起了灯光,从睡梦中惊醒的警员们手忙脚乱地穿着制服、抓起配枪朝大楼正门跑去。但当他们推开大门,看到广场上那支沉默而森严的队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一名战士,身着标准城市作战服,外罩深色战术背心,腰间佩着****和军刀,手中端着自动步枪。他们脸上涂着迷彩油,表情冷峻而沉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气势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枪口朝下,保险关闭,没有喊话,没有冲击警局大门,只是保持着战斗队形将整栋警局大楼的正面完全封锁。值班警察从警二十多年,见过地痞流氓,见过持枪悍匪,见过恐怖袭击的现场,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群精锐特种兵,在凌晨四点包围了警局,却不进攻,不喊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二十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拿起对讲机朝大楼内部喊话:“广场上有不明武装人员,人数大约二十,持有自动武器,请求支援!”然后他推开大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为什么擅闯警局?” 王军从队列中走出,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将军官证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双手呈递到值班警察面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龙炎特战部队,我叫王军,少校军衔。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人的。”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的总教官凌烽少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你们拘留。我们现在正式要求你们释放凌教官。在见到凌教官并确认他的安全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第465章 龙炎压境 凌晨四点四十分,江海市公安局大楼的值班警员老周正趴在值班台上打盹。他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困得眼皮直打架,手里那杯浓茶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积了厚厚一层。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迅速逼近。那声音不像普通直升机,更加沉闷、更加震撼,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老周猛地抬起头,困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在警局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片警一路干到值班室,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声音让他后脊发凉。那是军用重型运输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这种机型通常只配属特种作战部队。 他冲到窗前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警局大楼前方的广场上空,一架深灰色的军用直升机正缓缓下降,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广场上的落叶和灰尘全部掀起,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旋风区域。警局门口的国旗旗杆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旗面猎猎作响。广场边缘几棵景观树的枝条被压得弯到了极限,仿佛随时可能折断。 直升机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三米的位置,两道绳索从两侧舱门同时抛下。紧接着,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沿着绳索快速滑降,动作整齐划一,军靴落地的闷响在广场上此起彼伏。他们落地后迅速散开形成战斗队形,各自占据了广场上的关键位置——大门正前方、侧翼通道、停车场出入口,每一个战术要点都被精准地把控住了。从直升机悬停到全员落地,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老周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警铃。刺耳的警铃声在整栋警局大楼中响起,原本昏暗的走廊和办公室纷纷亮起了灯光,从睡梦中惊醒的警员们手忙脚乱地穿着制服、抓起配枪朝大楼正门跑去。但当他们推开大门,看到广场上那支沉默而森严的队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一名战士,身着标准城市作战服,外罩深色战术背心,腰间佩着****和军刀,手中端着自动步枪。他们脸上涂着迷彩油,表情冷峻而沉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气势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枪口朝下,保险关闭,没有喊话,没有冲击警局大门,只是保持着战斗队形将整栋警局大楼的正面完全封锁。 老周从警二十多年,见过地痞流氓,见过持枪悍匪,见过恐怖袭击的现场,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群精锐特种兵,在凌晨四点包围了警局,却不进攻,不喊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二十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但老周毕竟是老警察,见过大风大浪,他抖着手拿起对讲机朝大楼内部喊话:“广场上有不明武装人员,人数大约二十,持有自动武器,请求支援!”然后他推开大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为什么擅闯警局?” 王军从队列中走出。他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将军官证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双手呈递到老周面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龙炎特战部队,我叫王军,少校军衔。这是我的证件。”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人的。我们的总教官凌烽少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你们拘留。我们现在正式要求你们释放凌教官。在见到凌教官并确认他的安全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老周接过军官证,在路灯下仔细看了又看。证件是真的,上面的钢印和防伪标记都对得上,部队番号那一栏写着“龙炎”两个字,级别标注为“特级机密”。他还注意到王军身后那二十名战士右胸口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起,下方绣着“龙炎”二字。凌烽少将,龙炎组织总教官。老周在心里默默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然后咽了口唾沫。这下事情大了。 “各、各位同志,请稍等,我这就通知上级。”老周将军官证双手奉还,快步退回值班室,拨通了韩锋的电话。 审讯室内,萧万军与秦明月已经通过律师见到了凌烽。刘金律师正在跟凌烽交代保释手续的细节,忽然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那骚动不是寻常警局该有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压低了却压不住紧张的交谈声,还有窗外传来的那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都不像是普通警车的声音。 “外面怎么回事?”秦明月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到走廊里的警察们正快步朝大楼正门方向跑去,有人一边跑一边系着制服的扣子,有人手里握着对讲机在低声呼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与此同时,警局大楼二层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韩锋已经赶到警局,正坐在会议桌前,听着王振和他的刑侦团队向他通报审讯的初步结果。刘威坐在王振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凝重。韩锋听得很仔细,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听王振把审讯的每一个细节、测谎仪的每一项数据、凌烽的每一句回答都过了一遍。 “蒋厅长,这个案子的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都不足以将凌烽与南宫血案直接联系起来。测谎仪的曲线全程绿色,他的不在场证明虽然只有一个暂时无法联系上的证人,但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最关键的是,作案动机这一块,南宫流风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线索——他声称凌烽与南宫世家有旧怨,但在刚才的对质环节中,凌烽当着他的面反问‘我对你们南宫世家有什么可仇恨的’,南宫流风一个字都没能反驳。如果连受害人家属都说不清楚作案动机,那我们拿什么来申请逮捕令?”王振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可是,京城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查,不能轻易放人。”蒋厅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为难。 “查当然要继续查。但查案是查案,拘留是拘留。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再继续羁押,我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韩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 “什么麻烦?”蒋厅长问道。 韩锋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一名警员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韩局,您最好出来看一下——警局外面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把整个大楼都围了!他们说、说他们是龙炎特战部队的,是来要人的!” 韩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膝盖撞得朝后滑出老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顾不上理会,快步朝门口走去。王振和刘威紧随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龙炎特战部队?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上次围剿武装毒贩的行动中,凌烽就是以龙炎组织教官的身份,带着学员完成了任务。而任务简报中记录的那场遭遇战——与杀手圣堂精英小队的正面交锋,五比零的完美战绩——正是眼前这帮战士的杰作。换句话说,现在围在警局外面的那一群年轻人,每一个都是能在战场上独立完成斩首任务的顶尖特种兵。现在他们全副武装地来了,为的是同一个人——他们的教官。 韩锋推开警局大门的瞬间,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广场上,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列阵而立,枪口朝下,保险关闭,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而在他们身后,那架深灰色的军用直升机仍在半空中悬停着,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广场上的落叶和灰尘持续不断地掀起。警局门口的国旗旗杆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旗面猎猎作响。广场边缘几棵景观树的枝条被压得弯到了极限,仿佛随时可能折断。 “我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韩锋。”韩锋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而沉稳,“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警局?” 王军从队列中走出,朝韩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韩局长,我是龙炎特战部队少校王军。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迎接我们的总教官凌烽少将归队。”他将军官证双手呈递到韩锋面前,“凌教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贵方拘留。作为他的学员,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确认他的安全,并将他迎接回队。这是我们的态度,也是我们的底线。” 韩锋接过军官证,在路灯下仔细端详了许久。证件是真的,每一处防伪标记都对得上。他将证件双手奉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在这里稍等。”他转身朝警局大楼内走去,步伐比来时要快得多。他现在需要立刻找到王振,然后让这位省厅来的刑侦队长亲眼看一看门外这二十一个兵。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继续羁押凌烽,整个江海市警局都别想安宁。 第466章 警方的立场 警局广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呈战术队形散开,将整栋警局大楼的正面完全封锁。王军站在队列最前方,身后是落星辰、段东流、金刚、上官天鹏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的枪口全部朝下,保险关闭,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让每一个站在警局门口的警察都感到呼吸艰难。警局大楼内的警员们已经被全部动员起来,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内,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韩锋快步从大楼内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目光从眼前这支沉默而森严的队伍身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朝王军走去。 “我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韩锋。”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王少校,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应该也清楚,全副武装包围警局,这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韩局长,我们也理解警方的立场。但凌教官被你们拘留,这是事实。”王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这次来不是要对抗执法,而是来表明一个态度——龙炎组织的总教官,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就能抓走、就能拘留的。如果警方有确凿证据证明凌教官犯了罪,我们二话不说,马上撤离。如果没有,就请立刻释放凌教官。” 韩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朝警局大楼内走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王振放人——在事态升级到不可收拾之前。 警局大楼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王振正带着几名刑警准备再次提审。他刚才已经接到蒋厅长的电话,明确指示要将凌烽带回省厅进行进一步调查。可他还没来得及布置押送方案,一名警员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王队,出大事了!外面来了一支特种部队,把警局包围了!他们说凌烽是他们的总教官,要求我们立刻放人!” 王振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手中那份正准备让凌烽签字画押的押送文件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转头看向审讯室角落里的凌烽。后者正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凌烽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出红痕的手腕,将手铐随手搁在铁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王队长,看来省厅这一趟我是去不了了。”凌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振,“王队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在龙炎基地的时候,这群兔崽子每天要挨我多少骂。负重跑最后一名挨骂,格斗对练输了挨骂,就连枪械保养不干净也要挨骂。但就是这群挨骂挨得最多的兔崽子,今天敢全副武装地从训练基地飞过来,就为了把我从这间审讯室里接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他们的教官。不是靠军衔压出来的那种,是拿命拼出来的。” 王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锋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凌烽,又看了一眼王振,然后朝王振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韩锋压低声音将外面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王振的脸色越听越难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队长,现在外面那群战士的枪口朝下,保险关闭,他们用的是最克制的方式在表达诉求。但如果继续羁押凌烽,我不确定这种克制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确定罗老那边会做出什么反应。”韩锋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我建议把凌烽放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继续羁押他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失控。” 王振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凌烽正靠坐在椅背上,和旁边的刘金律师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从容得仿佛外面那场因为他的拘留而引发的武装对峙跟他毫无关系。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看透这个年轻人。 “放人。”王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数分钟后,警局大门打开。凌烽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但当他出现在台阶上时,广场上那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 “凌教官!”落星辰第一个开口喊道,声音里压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愧疚的情绪。 凌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金刚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方脸此刻嘴角在微微抽动,上官天鹏的眼眶已经红了,段东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一向最冷静的王军握着枪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都他妈的一个个站直了!”凌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谁让你们来的?” “报告凌教官,是我们自己要来的!”王军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坚定,“您是我们的教官,他们无凭无据就抓人,这口气我们咽不下。所以全队一致决定,过来迎接您归队。” “迎接我归队?”凌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看着那些涂了迷彩油却掩不住少年意气的面孔,看着那些枪口朝下却随时准备拔枪的姿态,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骂了一句:“一群兔崽子,净给老子添乱。”骂完之后他走下台阶,站在王军面前,看着这个在龙炎组织中总是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能稳住的战士,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掌力道很沉,拍得王军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站得纹丝不动。 “都上直升机,回去再收拾你们。对了,洛军医呢?”凌烽问道。 “教官,我在这。”洛樱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简洁的便装,没有穿白大褂,但那双丹凤眼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一夜未眠。“我是来确认我的病人身体状况的。你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枪伤和裂伤都有。如果他们对你动了什么手段,导致你伤势加重,我会以基地医疗官的身份正式向罗老提交一份伤情报告,并且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凌烽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走吧,上直升机。”他转身朝身后警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与站在台阶上的韩锋遥遥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了。然后他转回身,伸手在洛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大步朝悬停在广场上的直升机走去。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列成两队,跟在他身后依次登机。 直升机缓缓升空,朝龙炎基地的方向飞去。广场上卷起的飓风渐渐平息,只剩下被吹得一片狼藉的落叶和灰尘。警局门口,韩锋目送那架直升机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际。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今晚这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南宫血案的真凶一天没抓到,凌烽就一天脱不了嫌疑;京城那边的压力一天没解除,凌家就一天不得安宁。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他掐灭烟头,转身朝警局大楼内走去。当务之急是把现场处理好,该写的报告写完,该汇报的情况汇报上去。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467章 铁骨柔情 凌烽站在警局走廊的灯光下,看着眼前这二十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走廊里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紧张气息,几名刚被扶起来的刑警正揉着被摔疼的肩膀,看向这群龙炎战士的眼神里既恼怒又忌惮。王振站在审讯室门口,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谁让你们擅自出动的?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擅自离开基地!一个个都无视纪律,你们还是军人吗?”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看得出来这群兔崽子是连夜飞过来的——落星辰脸上的迷彩油还没涂匀,段东流的作战服扣子系错了一颗,一向最注重仪容的冷锋靴子上还沾着直升机降落时溅上的泥点。这说明他们从决定行动到登上直升机,中间恐怕连五分钟都没用。 “教官,我们得知你蒙受不白之冤,这些警察无缘无故就把你抓来审讯。我们感同身受,倍感耻辱,所以一致决定前来请教官出来。”王军上前一步,军靴并拢,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坚定,“他们有什么资格扣押教官?我们不服。” “对!教官您说过,是兄弟就要同进退、共生死。他们没有证据就抓人,我们不答应!” “我们也不答应!” 其余的龙炎战士纷纷开口,声浪在警局走廊里回荡,震得头顶的日光灯都在微微颤动。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刑警面面相觑,他们中有人干了十几年的刑警,什么人没见过,但一群精锐特种兵连夜飞过来就为了“迎接”他们的教官归队,这种事确实是头一回见。 凌烽沉默了片刻,看着这群在训练场上被自己训得抬不起头、在泥沼里爬得浑身是泥、在格斗擂台上被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的学员,此刻却为了他全副武装地站在这里,与整支警队对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涌上来的热意又咽了回去。 “好了,一个个给我闭嘴。”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厉,“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擅自出动、擅闯警局,你们一个个别想轻松过关。负重跑加五圈,格斗对练加三轮,每人三千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是!”二十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在走廊里炸响,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教官说要收拾他们,那就是没事了。 “烽儿!”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凌万军快步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显然是匆忙出门时随手披上的,领口的盘扣还没来得及系好。秦明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份刘金律师准备好的保释文件,眼眶微红却在看到凌烽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父亲,明月。”凌烽快步迎上去。看着凌万军那张写满了焦急与不安的脸,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父亲刚刚重修出武道本源,身体还在恢复期,却因为自己的事连夜赶到警局来。“父亲,抱歉,让您担心了。其实我没什么事,只是配合警方做个调查。” 凌万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很沉,沉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压,他却稳稳地站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他不需要问那些“你有没有事”之类的废话——他的儿子从十五岁起就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独自求生,在黑暗世界的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一个审讯室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必须来。不是来撑腰,是来站在儿子身边。 “明月,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凌烽转向秦明月,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握了握秦明月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但握力却很紧——那是压抑了一整晚的担忧,在这一刻终于可以释放。 秦明月抬起那双微红的眼眸看着他,忽然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刘律师说他们要带你去省厅,我连律师函都准备好了,就差去省公安厅门口拉横幅了。” “横幅上写什么?”凌烽笑着问。 “写——还我未婚夫,否则我就把秦氏集团搬走,看你们江海市税收少多少。”秦明月说这话时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站在一旁的王军和落星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后退了半步,给教官和他的家人留出空间。但他们看向秦明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能在这个时候还能开着玩笑的女人,配得上他们的教官。 “凌家主,秦总,凌教官已经可以离开,之前的事是一场误会。”韩锋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语气诚挚而郑重,“我代表江海市警方,向萧教官和各位表示歉意。今天的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省厅的命令我们不得不执行。但萧教官的为人,我心里有数。” “韩局长言重了。”凌万军朝韩锋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韩局长今晚的关照,凌某记在心里。云龙被传讯问话,是有人指控,警方依法办事,这本无可厚非。但倘若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想借题发挥、暗下黑手,那就不是一句‘误会’能解释的了。凌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韩锋闻言脸色一凛,连忙说道:“凌家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凌教官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龙炎战士们已经列好队形,准备撤离。他们来时如雷霆压境,走时却像一群被教官训得服服帖帖的新兵蛋子。王军低声下达了一连串口令,队列迅速调整,武器保险全部确认关闭,枪口朝下,步伐整齐地朝广场上的直升机走去。与来时那股杀气腾腾的气势相比,此刻的队列显得格外安静而有序,但在那些站在警局门口目送他们的刑警眼里,这份安静反而更让人忌惮——一支能在瞬间收敛所有杀气的部队,远比一支只会张扬跋扈的部队可怕得多。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广场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凌烽站在舷梯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局大楼。大楼里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王振正站在审讯室窗前,脸色复杂地看着这边。凌烽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上了直升机,舷梯收起,舱门关闭。直升机缓缓升空,在晨曦微露的天际中朝龙炎基地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龙炎战士们正襟危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和即将被教官收拾的觉悟。凌烽站在舱门前,目光从他们的脸上逐一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擅自出动、擅闯警局,每人负重跑加五圈,格斗对练加三轮,三千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是,教官!”二十一声应答在机舱中炸响,整齐划一,声震引擎。 “还有,”凌烽顿了顿,目光中那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温度终于微微流露出来,“今天的事,谢了。归队之后每人加一碗食堂刘师傅的红烧肉,我请客。”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的笑声和欢呼声。上官天鹏笑得最大声,金刚那张黝黑的方脸上也罕见地咧开了嘴,连最不苟言笑的冷锋嘴角都微微上扬了几分。直升机在晨曦中飞越群山,下方是渐行渐远的城市灯火,前方是正在破晓的天际线。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群年轻的战士,将和他们最敬重的教官一起,迎接又一个黎明。 第468章 底线 凌烽的脚步在警局走廊的灯光下骤然停住。那一刻,站在他身侧的王军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直窜上来——不是那种面对敌人枪口时的寒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他跟随凌烽时间虽然不长,但在龙炎基地三个月的地狱式训练中,他已经学会了读懂教官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此刻教官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猛兽般骤然爆发出来,他知道,有人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王振刚才那句话——“你的家人一定能够远走高飞吗”——回荡在走廊中,让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脸色都在同一瞬间沉了下来。龙炎战士们都知道家人是凌教官的底线。当初在龙炎基地训练最艰苦的时候,教官晚上一个人坐在教官楼的窗前,一边抽烟一边翻看手机里凌灵跳舞的视频,那是他们唯一见过教官露出笑容的时刻。现在这个省厅来的刑警队长,竟敢拿教官的家人来威胁。 凌烽转身的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道道残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掠过,伴随着一股狂暴的风声,滚滚魔威如同实质般的浪潮席卷而出,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王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他根本无法抵抗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在那股气势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前。紧接着,一只大手已经钳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一直都在容忍,这并不意味着我脾气很好。而是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还在我的忍耐范围内。但你刚才的话,已经逾越了我的底线。”萧云龙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磨出来的利刃,冰冷而锋利。他右手猛地一轮,将王振整个人砸在警局走廊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王振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 旁边那名刑警本能地拔出手枪,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凌烽的五指已经如同龙爪般探出,反手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中格外刺耳,那名刑警的手腕被瞬间折断,手枪脱手落入凌烽手中。凌烽右腿横扫而出,将那名刑警连同他身后几名想要冲上来的警员全部扫飞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如同被同一根神经支配般同时行动。他们的速度快到那些重案组的刑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当最后一个刑警回过神来时,他的额头上已经顶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龙炎战士们手中的武器稳稳地指着那些刑警的眉心,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只要教官一个手势,他们会在零点几秒内让这条走廊里的所有威胁全部消失。 “凌教官,冷静!”韩锋的声音在走廊另一端响起。他快步走上前来,脸色凝重而焦急。作为江海市公安局长,他太清楚如果这群特种兵真的在警局里动手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管是哪一方死伤,都将是震动全国的大案。更不要说凌烽刚才说王振触碰了他的底线,如果这件事不立刻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凌教官,王队长的话确实过分,我代他向你道歉。但这几个刑警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你先把人放开,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 凌烽低头看了蜷缩在地上的王振一眼。这个省厅来的刑侦队长此刻口鼻溢血,脸色煞白,但眼神里却仍然带着几分倔强——不是不怕死,而是那种被命令和尊严架在火堆上、明知前方是深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倔强。 “你刚才说,我的家人不能远走高飞?”凌烽蹲下身,盯着王振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你拿什么让我家人不能远走高飞?你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有什么资格、什么权力动我的家人?嗯?” “我、我只是在执行省厅的命令——”王振嘶哑着嗓子说道。 “省厅的命令是让你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凌烽的右手再次扼住王振的咽喉,力道控制得精准到毫厘——刚好让王振喘不上气,却不会致命,“省厅教你办案是用嫌疑人的家人来做人质?还是说,是你背后那个人教你的?” 王振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青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地眨着眼,似乎在求饶,又似乎在表达什么。在场的刑警们全都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沿着脸颊往下淌,却没有人敢动——不是因为惧怕凌烽,而是因为那些龙炎战士的枪口正稳如磐石地指着他们的要害。 “凌烽,住手!”韩锋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急切,“你再掐下去他就要死了!你现在是龙炎组织的教官,是国家的人。如果在警局里杀了省厅派来的刑侦队长,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清楚。你想想你父亲,想想你未婚妻,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你。你要是因为这个人背上人命官司,才是真的让家人受累!” 凌烽的手指停在王振咽喉上,缓缓收紧了最后一下,然后骤然松开。王振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瘫在地上蜷成一团,再也无法维持刚才那副秉公执法的威严面孔。凌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还未完全熄灭的怒火,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王振,你听着。你是省厅派来的,我尊重你是执行公务。但你记住——你能活着在这里喘气,不是因为我不敢杀你。你回到省厅之后,告诉派你来的人,不管是蒋厅长,还是蒋厅长背后那位京城的大人物——要查我凌烽,拿出证据来查,我奉陪到底。但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人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不管他是刑侦队长还是厅长,还是京城什么老将军,我都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说到做到。” 他转过身,目光从那些被枪口指着、脸色惨白的刑警身上扫过。“都把枪收起来。这里是警局,不是战场。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接人的。既然人已经接到了,就没有必要再为难这些基层警员。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龙炎战士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收起了武器,枪口朝下,保险关闭。动作整齐划一,从瞄准到收枪的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那些刑警在枪口移开的那一刻,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有几个人甚至双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王振被两名刑警从地上扶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看向凌烽的目光中既有愤恨也有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震慑之后的心服口服。他在省厅干了近二十年刑侦,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见过猖狂的、冷静的、变态的、狡猾的,但他从未见过像凌烽这样的人。这个人不猖狂,不冲动,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克制。而他刚才出手制服自己的整个过程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既让自己受伤受辱,又不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重伤。这种控制力,比杀了他更让他后怕。 凌烽走到龙炎战士们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归队。回基地。”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大步朝警局门口走去。龙炎战士们列成两队,跟在教官身后依次走出警局大楼。当凌烽走出警局大门时,等在门外的萧万军和秦明月同时迎了上来。秦明月一眼就看到凌烽衬衫袖口上沾着的血迹,那不是他的血,但她还是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臂,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 “没事,只是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凌烽轻轻拍了拍秦明月的手背,转向凌万军,“父亲,让您担心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先回家。” 凌万军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凌烽刚才在警局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儿子平安出来,这就足够了。至于那些想动凌家的人,无论背后是谁,都要先掂量掂量后果。 凌烽走到悬停在广场上的直升机前,朝机舱里的龙炎战士们挥了挥手。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卷起的飓风将广场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机舱内,二十一名龙炎战士正襟危坐,目光透过舷窗看着他们的教官,看着他站在晨光中与家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刻如果不是韩锋及时喊停,教官真的会掐断那个刑警队长的脖子。不是教官冲动,而是那个人触碰了教官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触碰的东西。 直升机缓缓升空,在晨曦微露的天际中朝龙炎基地的方向飞去。凌烽站在广场上目送直升机远去,然后转过身,牵起秦明月的手,与父亲并肩朝停在一旁的白色玛莎拉蒂走去。晨光从东方天际洒下来,将三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空旷的广场上。今晚的事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京城那边的压力不会就此消失,南宫流风也不会善罢甘休。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要陪家人回家。 第469章 罗老亲临 罗老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怒色未消,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蒋勇和王振,让这两位在省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坠冰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蒋勇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王振的脸色比刚才被凌烽摔在地上时还要白。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怎样一块铁板——眼前这位老人,是华国军方的功勋元老,是那种跺一跺脚整个军区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而凌烽,这个被他们当成犯罪嫌疑人审了半夜的年轻人,竟然是这位老将军钦定的总教官。 “罗老,我真的不知道凌烽是您的人,我就是接到上级命令办事,我——”蒋勇还想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上级命令?你的上级是谁?是徐闻达吧?”罗老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回去告诉徐闻达,凌烽是我亲手选拔、亲自任命的总教官。他要查凌烽,可以,拿出证据来走军事法庭。要是没有证据就想用地方警察那一套来动我的人,让他先来找我。” 蒋勇听到“徐闻达”三个字从罗老口中说出时,整个人彻底慌了。这两个军方大佬之间的较量,他一个省厅厅长夹在中间就是炮灰。他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哈腰:“是,是,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滚吧。”罗老挥了挥手,语气像是在打发一群苍蝇。 蒋勇如蒙大赦,带着王振和他那支被龙炎战士缴了械的刑警队,灰溜溜地钻进警车,连警灯都没敢开,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警局。那些围在警局门口的江海市本地警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目送着这支省厅来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尊大神总算是送走了。 警局门口,凌万军和秦明月还等在那里。刚才那十辆装甲战车轰隆隆碾过街道的阵仗,他们在警局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秦明月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此刻看到凌烽陪着一位气势威严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父亲,明月,这位是罗老将军。”凌烽侧身介绍,又对罗老说,“罗老,这是我父亲,这是我的未婚妻。” “凌家主,久仰了。当年凌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能把你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位父亲功不可没。”罗老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而郑重。 凌万军连忙双手握住罗老的手,声音微微发颤:“罗老将军,您言重了。云龙能得您赏识,是他的福分。今晚的事,凌某感激不尽。” “谢就不必了。凌烽是我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我。”罗老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秦明月,眼中的凌厉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慈和,“秦丫头,我听凌烽提起过你。秦氏集团在你的打理下蒸蒸日上,年轻有为啊。” “罗老过奖了。”秦明月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大方,“今晚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谢谢您。” “好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罗老摆了摆手,“我跟凌烽还有些事要谈,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谁要是不长眼还敢来,让他先来找我。” 凌万军和秦明月目送罗老和凌烽登上那架军用直升机,看着它缓缓升空,朝武警部队基地的方向飞去,这才转身上了秦明月那辆白色玛莎拉蒂。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秦明月发动引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凌叔,我终于知道云龙为什么总说他欠罗老一份情了。” 凌万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警局大楼,缓缓点了点头。“能让罗老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面,云龙在部队里做的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武警部队基地,一间简洁的会客室内。罗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升起。凌烽坐在他对面,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面对眼前这位老人,他心里存着一份由衷的敬意。 “身上的伤怎么回事?”罗老抬眼看了凌烽一眼,目光落在他衬衫袖口上那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那血不是凌烽的,但罗老却注意到了他腰腹间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绷带痕迹。 “一点小伤,不碍事。”凌烽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下摆。 “小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罗老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腰腹间的绷带缠了好几圈,右臂也有包扎。谁打的?南宫世家那个供奉?”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点了点头。“无名。南宫世家暗中培养的那支血月组织的创建者,实力在半步宗师之境,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宗师门槛。跟他对了一拳,被他打中了几次,不过最后还是把他拿下了。” “半步宗师。”罗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能正面击杀一个半步宗师,看来这几个月在龙炎基地的训练也没落下。那个无名的尸体已经被警方找到,法医的鉴定报告我让人调来看过,胸骨尽碎,心脏被巨力震裂,是死于你的二重力道吧?” “是。”凌烽没有隐瞒。在罗老面前,他从来不需要隐瞒什么。这个老人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从萧家武馆的擂台上到东灵山的医怪草庐前,罗老对他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父亲。“只是我没料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我本来以为警方查不到什么证据就会不了了之,没想到京城那边有人借题发挥。” “你是说徐闻达。”罗老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上次去飞龙特战队视察,你打了他的人,这笔账他一直记着。这次南宫血案一出,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对你发难。不过你放心,刚才我让蒋勇带回去的那句话,足够让徐闻达收敛一段时间。他虽然在军中也有根基,但要想动我的人,还没那么容易。” “罗老,这次的事是我处理不当。如果我能处理得更干净一些,就不会惊动您老人家出面了。”凌烽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愧疚。 “处理得不够干净?你是说现场的证据没清理干净?”罗老挑了挑眉。 “不,现场的证据都处理了。奥丽薇亚是我的人,她的黑客技术足以让警方在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任何线索。关键是我没料到省厅那边的压力会来自京城。”凌烽抬起头看着罗老,语气认真而恳切,“但不管怎样,这次是您替我解了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云龙,”罗老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凌烽,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你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我把你从江海市请到龙炎基地,不是让你来当我的兵。你是我选的,我就信你到底。你做事有你的分寸,我不过问。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扛。你的身后,有整个龙炎,有我。扛不住了就说,别逞能。听明白没有?” 凌烽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几声嘹亮的军号声,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来。他想起刚才在警局里,当龙炎战士们全副武装地站在他身后、当罗老带着十辆装甲战车轰隆隆碾过街道时,他心中涌起的那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撑腰。 “听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朝罗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不是敷衍了事的礼节,而是一个战士对自己最敬重的首长最郑重的承诺。 罗老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右臂上那圈被鲜血洇透的绷带,看着他衬衫下隐隐透出的腰腹伤口的轮廓,忽然笑了笑。“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说说正事——你父亲三个月后要迎战魏如山,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全力支持他。”凌烽放下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笃定,“我父亲重修武道本源之后,气劲之力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他自己说三个月后足以与魏如山一战。我信他。另外,我也会在龙炎基地加强格斗训练,三个月后带几个尖子回来,一边观战一边让他们从实战中学习。” “好。你父亲那一战,到时候我也会去看。”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另外还有件事。关于南宫血案,警方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你心里要有数——南宫流风还活着。这个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恨。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如果要报仇,我随时奉陪。但如果他敢动我的家人——” “好了,不用在我面前放狠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罗老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训练场,“今天就在基地里休息,下午我让肖鹰送你回龙炎。你那些学员还在外面等着呢,出去见见他们。” 凌烽也站起身,朝罗老微微欠身,然后大步朝会客室外走去。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干净的地砖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件事算是翻篇了。但翻篇不代表结束——京城那边的暗流仍在涌动,南宫流风不知在何处酝酿着复仇的毒计,夜之女王的魔神殿之约还悬在三个月后。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要去见他那群兔崽子,那二十一个为了他从龙炎基地连夜飞过来的傻小子。他得好好骂骂他们,然后再请他们吃一顿食堂的红烧肉。 第470章 暂时的句号 夜色已深,凌家老宅的院子里却依然亮着灯。那盏暖黄色的门灯下,凌万军正来回踱着步,脚下的青砖地面被他踩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刘梅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祈福的话。灵儿靠在秦明月身边,小手攥着秦明月的衣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困得眼皮直打架却死活不肯去睡觉。 “灵儿,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你哥哥回来了我第一个告诉你。”秦明月轻声说道。 “不要,我要等哥哥回来。”灵儿摇了摇头,语气倔强得跟凌家人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灵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松开秦明月的衣角就朝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哥哥!是哥哥回来了!” 凌烽推开院门,弯下腰一把将扑过来的灵儿抱了起来。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哥哥你去哪里了?妈妈说你出事了,我好害怕。” “怕什么,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凌烽笑着揉了揉灵儿的脑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院子里那几道朝自己快步走来的身影。凌万军已经走到近前,伸手按住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肩头时力道很沉,凌烽稳稳地站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他不需要问那些“你有没有事”之类的废话,因为他知道答案——自己的儿子从少年时起就在风浪中独自闯荡,一个审讯室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必须等在这里,等到亲眼看见儿子平安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云龙,你还没吃饭吧?刘姨去给你热菜,你先吃饱肚子,可别饿着了。”刘梅站起身,眼角有些湿润。 “刘姨,不用忙了。我约了几个人去武馆那边聚一聚,一会儿就去。”凌烽将灵儿放下来,牵着她走回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把今晚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省厅那边已经撤了,罗老亲自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明天一早他就返回龙炎基地。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对峙与周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凌万军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云龙,明天你早点回家一趟,在家里吃了早餐再走。”他没有追问那些细节,因为他知道儿子不说的部分,必然有不说的理由。 “好。”凌烽点了点头。 “云龙——”秦明月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在他臂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她的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你要去武馆喝酒?那我跟你一道去吧。正好今天也折腾了大半夜,我也想喝一杯暖暖身子。” 凌烽先是一怔,旋即笑了笑:“也好。”他知道秦明月不是真的想喝酒——她是想多陪他一会儿。今晚的事让她担心了太久,此刻他平安回来了,她就想多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跟兄弟们聊天,心里也能踏实几分。 两人并肩走出老宅。秦明月开着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过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秦明月忽然靠边停了车,推开车门朝店里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包烟,还有一小袋暖贴。 “烟是给你的。”秦明月将烟塞进凌烽手里,然后撕开暖贴的包装,弯腰贴在他的腰腹间,“你腰上有伤,今晚在警局坐了大半夜的冷板凳,伤口肯定不舒服。贴着这个会好一点。” 凌烽低头看着秦明月弯腰时散落在他膝上的长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替她将那些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但最终还是只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秦明月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在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片刻,然后她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秦明月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今晚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不会再有了。”凌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她忽然靠边停了车,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车窗洒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我不是怕等不到你回家。我是怕你在里面受委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负的人,可你越是这样,我越怕你跟他们起冲突。” 凌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指腹擦过她眼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润,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不会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在这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秦明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片刻之后她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车开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回武馆的路。 武馆后院,月光洒在那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上。凌烽和秦明月到达时,金刚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了,乔四爷坐在他对面,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凌烽进来,金刚立刻站起身,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激动。上官天鹏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饿。吴翔和李漠将几坛老酒搬上石桌,又端出几盘卤味和下酒菜。片刻之后叶曼语也到了——她去了一趟警局,和韩锋说了几句话便赶了过来。随后铁牛和陈启明也陆续赶来,他们一直在武馆里等着消息,听到凌烽平安回来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后院。 武馆后院的石桌旁渐渐坐满了人,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来,落在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们有的是凌家武馆的弟子,有的是龙炎组织的战士,但此刻坐在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凌烽的兄弟。 凌烽端起酒碗站起身,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最朴实的几个字:“都辛苦了,喝酒!”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意。 深夜的武馆后院,月光皎洁,酒碗碰撞声和压低了却压不住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凌烽坐在兄弟们中间,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听着金刚说乔四爷最近的趣事,听着上官天鹏吹嘘在龙炎基地怎么练出了八块腹肌,听着吴翔和李漠汇报武馆最近收了几个好苗子。秦明月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确认那只手的温度还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在兄弟们的陪伴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明天太阳升起时,凌烽将回到龙炎基地,继续他的使命。但今夜,他只想和兄弟们喝到痛快。 第471章 别夜 醒酒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秦明月靠在凌烽肩头,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层淡银色的光晕。凌烽伸手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眼角,触及一丝微凉的湿润。 “明月,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认真,“今晚让你担心了。” 秦明月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下颌上那道几不可察的小伤疤——那是今晚在警局里被碎裂的木屑划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她看到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我也知道你从来不会告诉我全部。有时候我会害怕,会胡思乱想,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凌烽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扛过的所有东西——那些独自求生的艰难岁月,那些枪林弹雨中浴血拼杀的记忆,那些压在他心头的债与恨——在这一刻都变轻了几分。因为这个女人,他可以不是教官,可以不是那个扛着整个家族重担的男人。他可以只是凌烽,一个喝多了酒被未婚妻扶回家、窝在沙发上不肯喝醒酒茶的普通男人。 “明月,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我们就结婚吧。”凌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秦明月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故意装出来的嗔怪:“你说什么?” “我说,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我们就结婚。”凌烽重复了一遍,目光认真地迎上她的眼眸,“这句话不是醉话,不是心血来潮。今晚在警局里,当我坐在那间屋子里,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担心,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在外面等着我,等得心急,等得害怕。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欠你一个承诺,欠了很久了。” 秦明月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揪着凌烽衬衫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等了多久才等到这句话?从他在高速公路上拦下她的车,到他搬进明月山庄,到他离开江海市去龙炎基地,她在每一个独自入眠的深夜都在心底期待过这样一句话。但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他,因为她知道他有他必须要走的路,必须要完成的事。她愿意等,等他把所有事都处理完,等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压在他肩头的重担,然后回过头来给她一个家。但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在今晚,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武道界的风波刚刚平息,他身上还带着伤,明天一早就要返回龙炎基地。他却在这个醉意微醺的深夜里,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她一个等了很久的承诺。 “这句话我可记下了。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去龙炎基地门口拉横幅。”秦明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哭腔,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横幅上写什么?” “写——凌教官言而无信,龙炎学员集体作证。”秦明月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烽也被她逗笑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暖意让他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醉人。两人在沙发上相依着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从落地窗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秦明月靠在他肩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舍不得去睡。她知道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这一走至少又是几个月见不到。她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靠在他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温度。 “明月,明天我走了之后,家里这边你多照应。我父亲这几个月需要专心修炼,武馆的事有翔子和李漠他们盯着,但大事你帮忙拿个主意。”凌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你放心。凌叔那边我会经常过去看望,灵儿的学习我也会盯着。武馆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秦明月从他怀里坐起身,认真地应道。 “还有你自己。我不在江海市的这段时间,你出入多留意一些。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联系龙飞和高云。” “记住了。”秦明月点了点头,她没有嫌他唠叨——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因为在乎。 夜深了,秦明月靠在凌烽肩头,困意终究还是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凌烽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一步步走上楼梯。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凌烽将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边,看着她在月光中渐渐舒展开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她在担心他。不是担心他被敌人打倒,是担心他一个人扛着那些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她不说,但他知道。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几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桂花树。桂花已经谢了大半,但残留在枝头的那些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秋夜的凉意从窗户缝隙间飘进来。 再回来时,应该就是深冬了。到那时候,父亲的决战已经结束。到那时候,他会把所有该了结的事都了结干净,然后兑现今晚在月光下对她许下的那个承诺。他转回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窗外夜色深沉,山庄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将回到龙炎基地,继续训练那群战士。今晚的事会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页,翻过去之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但至少今晚,他守着自己最珍视的人,在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山庄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平凡的深夜。 第472章 淬火成钢 凌烽回到龙炎基地已经整整一周。这一周里,他将从罗老那里得到的承诺化为更严苛的训练——罗老说外面的事不用他操心,那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二十一个兵练成真正的国之利剑。这天清晨的训练操场上,沙尘被晨风吹得漫天飞扬。凌烽负手站在格斗圈中央,脚下踩着那片被无数双脚印踩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地,目光从眼前二十一张汗流浃背的面孔上逐一扫过。 “你们在江海市警局那一战,说实话,打得很难看。不是结果难看——结果是你们赢了,那些刑警在你们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我说的是过程。二十一个龙炎战士,面对一群只受过基础训练的刑警,居然用了将近十分钟才完全控制局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近身搏杀方面,你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金刚站在队列中,闻言后微微低下了头。他记得那一晚在警局走廊里,他一拳将一名刑警轰飞出去,但收拳时动作慢了半拍,被另一名刑警抓住了胳膊。虽然那名刑警下一秒就被他甩出去,但如果对方是杀手圣堂的精英杀手,那半拍的迟疑就足以致命。 “从今天开始,我要在你们现有的格斗基础上,教会你们真正的杀人之道。不是擂台上的格斗技巧,而是战场上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术。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招式都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接下来我要教的这套东西,是我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杀招。它不属于任何门派,没有任何套路,只有一个核心原则:化繁为简,一击必杀。” 凌烽说完这番话,目光转向站在队列中央的上官天鹏。这小子自从回到龙炎基地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拼命了。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独自留在训练室加练,将体内的气劲之力与肉身力量反复磨合,有时候练到深夜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二天一早却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操场上。凌烽看在眼里,没有表扬他,只是在某天晚上路过训练室时,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里面那道挥汗如雨的身影,然后转身回了教官楼。有些成长不需要鼓励,只需要默默注视。 “金刚,出列。”凌烽点了金刚的名。金刚从队列中大步走出,站到格斗圈中央,与凌烽面对面。凌烽让金刚将一套组合拳和腿法毫无保留地打出来——八极拳的贴山靠、立地通天炮,配合他在乔庄这些年自己琢磨出来的实战腿法。金刚依言照做,拳风呼啸,腿势如雷,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打完之后他看向凌烽,等待教官的点评。 “你的力量和爆发力在龙炎所有队员中都是顶尖的,但你的攻击节奏太单一了。看好了,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会怎么破解你的攻势。”凌烽说着,让金刚重新打出刚才那套组合。当金刚的贴山靠撞过来时,凌烽没有格挡,而是侧身滑步,在他力道用尽的瞬间用膝盖顶向金刚的支撑腿,同时右臂肘击横击他的颈侧。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金刚的攻势被瓦解,整个人也被这一串连击逼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看到了吗?你的优势是力量,但劣势是变招速度。如果你在发力之前多做一个小幅度的虚招,或者在收招时留一分余力用于调整重心,刚才我的反击就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凌烽将金刚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的优势是绝对力量,劣势是变招速度。针对这一点,接下来一周我会专门训练你的步法灵活性和组合连击的衔接节奏。你不是力量不够,是力量用得太死。力量要活起来,才能收放自如。” “是,教官!”金刚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在乔庄跟随乔四爷习武多年,后来又跟着凌烽从江海市一路打到龙炎基地,自知身上的短板在哪里。此刻教官愿意亲自为他量身定制训练方案,他怎么能不兴奋。 接下来,凌烽逐一指出了每个队员在近身搏杀方面的短板。整整二十一个人,他无一遗漏,如同在例行点评一群刚入门的学员。而被点评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飞龙特种部队出身的猎隼,还是海军陆战队格斗冠军黑鲨,还是空军空降兵部队的全军格斗冠军鹰眼——没有一个不服气。他们全都在认真点头、仔细记忆,眼中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渴望。 “叶曼语,”凌烽忽然点名。 叶曼语从队列中走出,站得笔直。这三个月来她已经从一个站在龙炎战士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女警,蜕变成了一名真正的龙炎战士。她的肤色在每天训练的暴晒之下早已褪去了原本白皙的色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麦色肌肤。她身体的柔韧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体能更是今非昔比——如今她即便是负重七十斤也能跑完五圈跑道,这在三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她的脚底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在第一天训练时被五十斤负重袋磨出来的水泡一层层破裂再一层层长出来之后留下的印记。 “你的柔韧性是所有队员中最好的,速度也很快。但你的力量还不够,尤其是在连续攻击中的力道保持。”凌烽说着,让叶曼语朝自己发动连续攻击。叶曼语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燕般掠出,一连串拳脚组合攻势如疾风骤雨般朝凌烽招呼过去。她出拳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在打到后面几拳时力道明显衰减了。 凌烽轻轻格挡住她的最后一拳,示意她停下。“看到问题了吗?你前几拳的力量保持得很好,但后面就开始衰减。不是你的体力不够,是你的发力方式有问题。你在出拳时用的是手臂的力量,而不是全身的力量。正确的发力应该是从脚底开始,经过腰腹核心,传导到肩膀,最后才到拳头。这样每一拳都能保持同等的力量,而不是越打越虚。练习方法很简单——每天打沙袋时,每一拳打完都要回到起手式,从头开始发力。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训练你的拳头,而是训练你把每一次出拳都当作第一次出拳的发力习惯。” “是,教官!”叶曼语朗声应道,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被点醒之后的清明。她回到队列中时,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模拟了一下凌烽所说的发力链条——脚底、腰腹、肩膀、拳头。这个动作被旁边的落星辰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女警确实是所有队员中进步最快的一个,因为她从不把任何一次失败当成打击,而是当成下一次进步的台阶。 训练结束后凌烽独自一人沿着训练场边的碎石路走了一圈。暮色四合,群山环绕中的龙炎基地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哨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山间夜风的呜咽。他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步,靠在树干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他望着远处那些正在朝食堂走去的龙炎战士们,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些家伙让他想起当年的魔王佣兵团。穆恩、石头、小武、老莫——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还在黑暗世界里替他盯着死亡神殿的动静。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魔王佣兵团与杀手圣堂之间的恩怨还没有了结,夜之女王的魔神殿之约悬在几个月后,父亲与魏如山的三月之约也一天天逼近。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群年轻人练得更强,强到足以在任何战场上都活着回来。这就是他作为教官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 第473章 默契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洛樱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碘伏棉球,动作专业而娴熟地为凌烽处理腰腹间的伤口。她的手法依旧精准,但耳根处那一抹尚未褪尽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洛军医,刚才在后院,你说不能成为理由的是什么?”凌烽靠在病床上,右手挂着点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 洛樱正在擦拭伤口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刻意的语气回答:“凌教官,你现在是我的病人。作为病人,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躺着,让伤口尽快愈合。至于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凌烽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黄沙操场。洛樱替他重新贴好无菌敷料,又检查了一遍点滴的流速,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直起身。她的目光在凌烽脸上停了一瞬,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被那层惯常的清冷所取代。“这瓶药水挂完之前,不准离开。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拔了针头去训练场,下次换药的时候我会考虑换一种你不太喜欢的消毒方式。” ············································· “遵命,洛军医。”凌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顺从。 洛樱转身朝门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微微扬起。她刚走到门口,差点和迎面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叶曼语正站在医疗室门口,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迷彩作训服,手里拎着两个水壶,显然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她看了一眼快步走出来的洛樱,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的凌烽,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樱樱姐,教官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死不了。”洛樱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出了医疗室,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叶曼语看着洛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走进医疗室,将其中一个水壶放在凌烽床头柜上。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凌烽身上那几处新换的绷带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上。“你刚才是不是又跟樱樱姐说什么了?”她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什么叫又?我全程配合治疗,一句话都没多说。”凌烽靠在病床上,右手挂着点滴,左手枕在脑后,一脸坦然。 叶曼语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认识凌烽这么久,太清楚他的性格了——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洛樱对他的那份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从来不会去点破。有些东西,点破了反而让彼此尴尬,保持距离才是最妥帖的处理方式。 “伤怎么样?”叶曼语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他腰腹间那块新换的无菌敷料上。 “小伤,不碍事。洛军医亲自缝的,手艺确实不错。”凌烽放下水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那就好。”叶曼语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那天在警局,看到龙炎战士从直升机上降下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初追着你要你训练我。” 凌烽转过头看着她,叶曼语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眼眶却微微泛红。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老李,那个在行动中牺牲的刑警,那个她一直想为之报仇的战友。从江海市刑警队到龙炎基地,她走的这条路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龙炎战士了。老李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你骄傲。”凌烽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只有并肩作战过的人才懂的默契。 叶曼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然后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水壶。“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去训练场了——教官不在,我们更得多练。金刚那家伙今天又在加练,我得去盯着他,别让他把沙袋打爆了。” 凌烽目送她走出医疗室,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窗外训练场上的黄沙被风吹得漫天飞扬,隐隐传来龙炎战士们训练时的吆喝声。他将那只没挂点滴的手枕在脑后,靠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群兔崽子,一个个都长大了。 第474章 下盘根基 训练场上黄沙被正午的烈日晒得滚烫,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双腿微屈、腰身挺直、双臂平伸,保持着标准的马步姿势。每个人的双肩上都压着一个五十斤重的负重袋——除了叶曼语只扛了一个之外,其余男兵一人扛两个,足足一百斤的分量压在肩头。起初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开玩笑,现在他们日常负重长跑的标准已经是一百斤跑五千米,区区一百斤扎个马步还能撑不住?但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到第三分钟时,上官天鹏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颤抖——不是力量训练时那种酸胀的撕裂感,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持续不断的灼痛。第四分钟时,落星辰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速度和灵活性,下盘功夫虽不算顶尖但也绝不差,可现在他感觉那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膝盖传来的酸麻感。第五分钟,金刚那张黝黑的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脚下的黄沙地面已经被汗水洇出了两个深色的小坑。他双腿如同两根铁桩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这让站在他旁边的段东流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这家伙的下盘功夫确实扎实,不愧是蹲过南少林五年马步的人。第六分钟,队伍中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杨威的左腿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立刻咬紧牙关将重心重新压稳,但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暴露了他此刻的吃力。第七分钟时,叶曼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只扛了一个负重袋,五十斤的重量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太重,但扎马步和负重跑完全是两回事——负重跑时双腿在交替运动,而扎马步时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固定的肌群上,那种持续不断的灼烧感让她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终于,第八分钟刚过—— 噗通!第一个倒下的是上官天鹏。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我不行了,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刘镇、王虎、杨威接连倒地。到第十分钟时,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金刚、段东流、落星辰和冷锋四个人。但这四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落星辰的膝盖在微微颤抖,冷锋那张冷峻如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吃力的表情,段东流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唯有金刚依旧纹丝不动,但他的双眼已经闭上,显然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那股持续不断的灼痛。 第十一分钟,落星辰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滚烫的黄沙上喘着粗气。第十二分钟,冷锋和段东流几乎同时倒下。第十三分半钟,金刚终于也到了极限。他那双铁铸般的双腿在最后一次颤抖之后,身体朝前倾去,但他没有让自己倒下,而是用手撑住地面,单膝跪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大口喘息。 凌烽站在队列前方,手里夹着的那根烟刚好燃到尽头。他弹掉烟灰,将烟头掐灭在脚下的黄沙里,目光从这群瘫倒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战士身上扫过。“看看你们,连一根烟的功夫都坚持不下去。你们的体能和力量确实比三个月前强了,但那只是基础。下盘不稳,根基不牢,再强的力量也发挥不出来。知不知道在实战中下盘不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打出去的每一拳都没有根,意味着对方一个扫腿就能让你失去平衡,意味着你在缠斗中永远处于被动。什么时候你们能负重一百斤扎马步坚持半小时以上,才算是初步合格。到那时候,我才开始教你们真正一击必杀的杀招。在这之前,这门课不及格的人,每天加练一个小时的负重马步,直到及格为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瘫坐在地上的战士们齐声答道,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被激起的决心。 叶曼语最后一个站起身,双腿还在打颤,但她咬着牙站稳了。洛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拎着急救箱,显然是准备随时处理可能出现的肌肉拉伤或脱水。但当她的目光越过那群正在挣扎着站起身的战士,落在凌烽的背影上时,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凌烽腰腹间那块被她亲手贴上的无菌敷料下,那道刚缝好的枪伤正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但凌烽浑然不觉,依旧站得笔直如松,正在一个个地纠正战士们的马步姿势。洛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急救箱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训练场边的木桩旁,静静地看着。 负重马步只是今天训练的开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凌烽将“下盘训练”的概念扩展到了更广的维度——移动中的重心转换、急停急转时的腿部控制、在承受外力打击时如何利用下盘稳定性化解冲击。每一项训练都让龙炎战士们叫苦不迭,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些看似枯燥的基础训练,才是真正能在战场上救命的东西。 当天的训练结束时,龙炎战士们几乎是用爬的回到宿舍楼。上官天鹏趴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金刚坐在床沿上沉默地揉着自己的膝盖,落星辰已经把腿搭在床架上做放松拉伸。凌烽独自来到训练室,关上门,对着镜子解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绷带,露出了腰腹间那道重新缝合的枪伤。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渗血,洛樱缝的针线确实扎实。他重新换上一块新的无菌敷料,用绷带缠紧,穿上外套遮住,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洒在训练场上,那群兔崽子已经回宿舍了,但操场上还残留着他们汗水洇出的深色印记。明天太阳升起时,更严酷的训练还在等着他们。 第475章 复仇 夜色渐浓,龙炎基地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教官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孤灯。凌烽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龙炎战士的近期训练记录,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着备忘录里那条简短到只有几个字的记录——“承诺,明月山庄,月下”。停顿了片刻,他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笔,在训练记录上逐一勾画着明天的训练重点。 与此同时,江海市,琉璃会所。这座曾经高朋满座的私人会所如今冷冷清清,偌大的厅堂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南宫流风独自坐在灯下,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骨灰盒。今天他去了一趟江华市,将那些焦黑的尸骸逐一火化,然后将骨灰全部装进了这个盒子里。家已经没有了,埋又有什么意义?他要带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场灭门之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斩风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少主,那些世家太可恶了!看着我们南宫世家倒下,一个个翻脸不认人。他们不过是南宫世家的附庸,是南宫世家养着的,可现在倒好,没有一个愿意出手相助!” 南宫流风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斩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好,很好。”南宫流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时候到了,我们该走了。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唯有去海外。我南宫流风一定会回来的,当我重返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会亲手夺回一切属于南宫世家的东西。而那时候,也必然是凌家灭亡之时。” 今天一天之内,南宫流风将他名下所能掌握的全部资产尽数套现。南宫世家遗留的庞大产业中,那些需要办理复杂过户手续的不动产和股权,他全部委托给京城凌家代为处理,代价是四分之一的巨额资产归凌家所有。凌老爷子自然求之不得,当即应允。而套现所得的近十亿资金,足够他在海外重新建立根基。夜色苍茫,南宫流风带着斩风,避开所有耳目,悄然踏上了一条驶向远洋的货轮。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江海市万家灯火,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仇恨淬炼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冷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复仇。 第476章 一拳之威 训练场上,凌烽站在这群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龙炎战士面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上扫过。半个月的负重马步训练,让这些战士的下盘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站在那里,双脚如同生了根,腰身沉稳,肩膀平直,整个人的气势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他们是锋芒毕露的利刃,现在就是藏锋于鞘的重剑,看似钝了,实则更加致命。 “你们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周达标,这很好。”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你们有资格学真正的杀人之道了。但在正式教学开始之前,我先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一击必杀。” 他的目光从金刚和段东流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金刚,东流,出列。你们两个是龙炎战士中力量最强的。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一起朝我进攻。不管用什么招式,只要你们能逼退我半步,今天所有人免训。” 金刚和段东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亢奋的光芒。这半个月的负重马步训练把他们的下盘练得如同铁铸一般,正愁没有实战机会来检验成果,教官竟然主动提出让他们联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其余龙炎战士也兴奋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场中三人身上。 “教官,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段东流一声低喝,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般朝凌烽扑去。他的右拳携着破空之声直取凌烽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是他这半个月反复磨练的成果。金刚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侧翼发动了攻势。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踏前一步,脚下的黄沙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动,一记贴山靠直接撞向凌烽的侧肋。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段东流正面佯攻,金刚侧翼重击,换做任何一个对手,面对这样的夹击都只能后退闪避。 但凌烽没有退。他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面对段东流那势大力沉的正面一拳,他右拳毫无花哨地正面迎上。砰!两拳相撞的瞬间,段东流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堵钢墙上。那股反震力沿着他的手臂传导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凌烽在正面接住他这一拳的同时,左手已经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金刚撞来的肩膀上。 金刚那一记足以撞断碗口粗木桩的贴山靠,在凌烽那只左手面前竟如同撞上了一座山。他的冲势戛然而止,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按在原地,寸进不得。凌烽的左手五指微微收拢,扣住金刚的肩关节,一股巧劲透过指尖传出,金刚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阵酸麻,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凌烽已经松开段东流的拳头,右掌化拳为掌,在他胸口轻轻一推。段东流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黄沙地上。整个过程,从两人发动攻击到双双倒地,不超过三秒。 凌烽站在原地,双脚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半步。他脚下的黄沙地面上,连一个深一点的脚印都没有留下。场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山林中传来的几声鸟鸣。龙炎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他们知道教官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金刚和段东流,龙炎战士中力量最强的两个人,联手之下竟然在教官手里连三秒都没撑过去。更重要的是,教官的双脚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都看到了吗?”凌烽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的木桩区,“这就是下盘力量的作用。如果换成半个月前的你们,刚才那一撞一拳,就算我能接住,也会被迫后退至少半步。但现在,我的下盘纹丝不动,你们的力量再强也撼动不了我的重心。这就是你们这半个月负重扎马步的意义所在。”他说着走到一根粗木桩前站定,“但光有下盘还不够。真正的杀人之道,是将你们全身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简单的方式、爆发在敌人最薄弱的点上。就像这样——” 他右拳骤然轰出,一记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直拳,正中木桩正中心。那一拳快得连站在最前排的金刚都没能看清拳锋的轨迹,只听到一声沉闷的爆响,然后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木桩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断裂。不是裂开一道缝,不是被打出一个坑,而是整根桩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出去好几米远,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刺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一拳,仅仅是一拳。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就是站在原地的一记直拳。 凌烽缓缓收回拳头,转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战士。“这才是杀人之道。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复杂的套路。用最简单的方式,打出最强的力量。力量、速度、角度,三者缺一不可。接下来你们要练的,就是在这片木桩区,用你们的拳头和腿,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力方式。什么时候你们能一拳打断直径二十厘米的木桩,一腿扫断直径三十厘米的木桩,才算是摸到了杀人之道的门槛。”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二十一声怒吼在训练场上炸响,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教官已经用实际行动给他们指明了方向——那条通往至强者的路就在眼前,而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走。 第477章 紧急任务 凌烽刚带着龙炎战士从训练场返回生活区,远远便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龙炎基地大门驶来。车身上沾满了泥浆和尘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碾过时发出密集的碾压声。龙炎基地外围的哨兵显然已经核实过对方的身份,铁门正在缓缓滑开,那辆吉普车几乎没有减速,径直冲了进来,在宿舍楼前戛然停住。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少将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下。他身形挺拔,肩章上的将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脸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凌烽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张啸风,飞龙特种部队的主帅,也是罗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将领。张啸风此刻的脸色极为凝重,眉头紧锁,下车之后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当看到凌烽时,他快步迎了上来。 “凌教官,有紧急任务。”张啸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他手里握着一个加密文件袋,袋口封着红色的绝密火漆,那是只有在执行最高级别任务时才会使用的标识。他走到凌烽面前,将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苍狼雇佣兵团,北美最凶悍的雇佣兵组织之一,长期活跃于中东和北非战区,核心成员均为各国退役特种兵,以高难度渗透和斩首行动著称。三天前,这支雇佣兵团突然出现在我国与邻国接壤的边境地带,绑架了三名正在边境执行测量任务的地质工程师。” 凌烽接过文件袋,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任务简报。照片上的三名工程师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面容斯文。他们是在执行国家边境测绘任务时被苍狼雇佣兵团突袭绑架的,随行的护卫小队全部牺牲,现场留下的痕迹表明对方至少有二十人以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今天凌晨,边防部队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张啸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情报部门经过连夜破译,确认苍狼雇佣兵团已经将人质转移到边境线外大约三十公里处的一处废弃军事据点。那里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一的通道被雷区封锁。雇佣兵团的头目代号‘屠刀’,是前海豹突击队成员,退役后组建了苍狼佣兵团,行事凶残,从不留活口。情报部门分析,他最迟会在明天傍晚之前完成与雇主的交接。一旦人质被移交,想要再救回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凌烽的目光从任务简报上移开,落在张啸风那张被长途跋涉的风尘染得有些灰扑扑的脸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张啸风从凌烽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罗老的意思?”凌烽问。 “罗老说,这个任务交给龙炎。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张啸风郑重地说道。 凌烽将文件袋合上,转身面向那群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浑身还散发着汗水和泥土气息的龙炎战士。他们的体能已经被整整六个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消耗了大半,但此刻,当教官转过身来,用那种熟悉的眼神看着他们时,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全体都有,给你们十五分钟。”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吃饭,补充体力,检查装备,然后在这里集合。我们的同胞被一群境外雇佣兵绑了,现在关在边境线外三十公里的一处废弃军事据点里。情报部门判断,最迟明天傍晚,人质就会被移交。如果在那之前我们没能把人救出来,他们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操场上一片死寂,连正午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龙炎战士们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冷峻而肃杀——之前他们执行过打击毒贩的任务,但那毕竟只是对付一群亡命之徒。而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是真正的精锐雇佣兵,是能轻易击溃一整支护卫小队的境外武装力量。这是龙炎组织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任务。 “都听明白了吗?”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 “听明白了!”二十一声怒吼在操场上炸响,震得食堂屋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没有人问敌人的具体兵力,没有人问任务的细节,更没有人露出半分犹豫。他们的教官说过,真正的战士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 十五分钟后,龙炎战士们已经全副武装地列队站在操场上,每个人的战术背包都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弹药和补给。洛樱也背着她的急救箱站在队伍后方,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她是军医,前线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凌烽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模样,手里的轻机枪已经检查过三遍;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最后确认战术通讯频道;冷锋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擦了又擦;上官天鹏将手枪别在腰间,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叶曼语站在队伍中,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杏眼看向凌烽时,只有信任与坚定。 “出发。”凌烽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大步朝停机坪走去。身后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列成两队,步伐整齐有力,军靴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声。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卷起的飓风将操场上的黄沙吹得漫天飞扬。在这片被烈日炙烤的训练场上,龙炎战士们即将迎来他们真正的第一次实战考验。不是演习,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第478章 战前 龙炎战士解散后,基地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而有序。距离下午五点运输机抵达还有不到六个小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宿舍楼里,段东流坐在床沿上,将那挺陪伴他多年的轻机枪拆解开来,每一个零件都用擦枪布细细抹过,再重新组装。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手指触及每一个零件时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这是他每次出战前的习惯——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仪式,一种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的仪式。 落星辰站在储物柜前,将战术背心里的弹匣一个个取出检查,确认每一发子弹都压得整整齐齐,然后将它们重新插回背心里。冷锋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那把*****步枪横放在膝上,他正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瞄准镜的镜片,直到那片镜片在昏暗的宿舍灯光下泛出深邃的幽蓝色光泽。金刚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挺轻型机枪,他没用擦枪布,而是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将枪身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打招呼。上官天鹏坐在床铺上,将自己那把配枪拆了装、装了拆,反复了好几遍,动作一次比一次快。他这是最后一次确认枪械状态,也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那颗因为首次实战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平稳下来。叶曼语的动作最为简洁——检查弹药、确认急救包、补充饮用水,然后靠在床架上闭目养神。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食堂里,刘师傅带着两个帮厨正把刚出锅的饭菜一盆盆地端上桌。今天中午的伙食比平时丰盛得多——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汤。刘师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闷头炒菜,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这群年轻人:吃好这顿饭,才能打好下一场仗。片刻之后,宿舍楼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一道身影列队走进食堂,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咀嚼食物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静而笃定的节奏。他们知道这顿饭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对抗,不是教官手下留情的过招,而是真正的子弹、真正的爆炸、真正的生死搏杀。但没有人停下筷子,更没有人面露惧色。 凌烽坐在长桌最前方,吃得很慢。他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金刚狼吞虎咽,段东流细嚼慢咽,落星辰一边吃一边还在跟冷锋低声确认狙击点位的配合,上官天鹏将菜汤拌进饭里大口扒着,叶曼语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嘴里扒饭。下午四点三十分,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黄,距离运输机抵达还有半小时。凌烽站在停机坪前,面前是列队完毕的二十一名龙炎战士。每个人都穿着标准城市作战服,外罩深色战术背心,腰间佩着****和军刀,手中端着各自的武器。二十一张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只有一种沉静的、内敛的肃杀之气。 凌烽没有长篇大论地做战前动员。他只是用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然后平静地开口:“这次任务的内容,你们都已经清楚了——穿越阿特拉斯山脉,找到特工局的女特工方傲晴,将她安全护送回国。听起来很简单,但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这不是训练,不是演习,是真正的战斗。境外雇佣兵团、未知的追兵、复杂的地形、可能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长途奔袭——这些都会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东西。我带着你们训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战斗中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现在,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十一声回应汇成一股声浪,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登机。”凌烽转身朝停机坪上那架已经等候多时的军用运输机走去。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机舱。身后二十一道身影列成两队,步伐整齐有力地朝运输机走去。军靴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节奏声,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在群山环绕的龙炎基地上空久久回荡。当最后一抹夕阳从西面的山脊线上隐没时,运输机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它在跑道上加速、昂首、冲天,载着二十二名即将远赴异国战场的战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地面上,洛樱站在训练场边上,目送那架运输机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察的亮点。她没有挥手,只是提着那只急救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都要平安回来。” 第479章 深入敌后 运输机在云层中穿梭,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凌烽坐在靠舱门的位置,手里握着一个便携式卫星通讯器。机舱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龙炎战士们靠坐在各自的装备箱上,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凌烽看着卫星通讯器屏幕上奥丽薇亚刚传回来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几个雇佣兵团的名称和简介,其中“苍狼”两个字被奥丽薇亚用红色高亮标注了出来。 “苍狼雇佣兵团,北美最凶悍的佣兵组织之一,长期活跃于中东和北非战区,核心成员均为各国退役特种兵,以高难度渗透和斩首行动著称。近期在阿特拉斯山脉附近有频繁活动记录,与本次任务高度相关。”奥丽薇亚在情报末尾附上了这么一段备注。凌烽将这条情报默记在心,然后将通讯器收进战术背心的口袋。他抬起眼,目光从机舱里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这群战士刚刚经历了几个月的魔鬼式训练,正要迎来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实战检验——不是对付毒贩,不是协助警方,而是与真正的精锐雇佣兵正面交锋。 “全体注意。”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正在闭目养神的战士们纷纷睁开眼睛,目光聚焦在教官身上。“刚收到情报,这次追杀目标的雇佣兵团中,有一个叫苍狼的组织。前海豹突击队成员组建,在北非和中东活跃多年,擅长山地渗透和伏击战。他们的头目代号‘屠刀’,行事风格凶残,从不留活口。这意味着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机舱里沉默了一瞬,但没有人露出惧色。金刚将那双铁拳缓缓握紧,段东流和落星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冷锋依旧沉默着,只是将手中的狙击步枪握得更紧了几分。 “另外,目标方傲晴已经确认进入了阿特拉斯山脉,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空降之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她留下的标记。根据情报,她随身携带了我国军方特制的无线声波仪器,只要我们接近她潜藏的地带,仪器就会接收到信号。但阿特拉斯山脉横跨数百公里,地形复杂,要在其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凌烽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笃定,“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保持最高警戒状态,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机舱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 运输机在云层中又飞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后,驾驶舱传来了飞行员的通报:“目标区域已到达,正在降低高度,准备跳伞。”凌烽站起身,将降落伞包背好,朝舱门口走去。机舱内的红色跳伞指示灯开始闪烁,舱门缓缓打开,凛冽的寒流夹杂着高空的湿气扑面而来。凌烽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一道整齐列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纵身跃入那片墨色的夜空之中。身后二十一道身影依次跳下,降落伞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如同二十一株在暗夜里盛开的白花,朝脚下那片绵延起伏的山脉缓缓降落。 龙炎战士们降落的地点是阿特拉斯山脉东段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降落伞相继着陆后,众人迅速收伞集结,在段东流和落星辰的带领下搭建临时营地,同时派出斥候侦察四周地形。凌烽站在谷地边缘的一块巨岩上,手持夜视望远镜扫视着周围的群山。这片山脉的夜景沉默而苍凉,月光洒在裸露的岩石表面,泛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群山之间悠悠回荡。 片刻之后,斥候归队,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发现敌方踪迹。凌烽在临时营地的篝火旁摊开一张详细的地形图,用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阿特拉斯山脉东段的一处谷地。方傲晴的逃往路线是从西班牙横渡直布罗陀海峡,进入摩洛哥境内,然后向东穿越阿特拉斯山脉。按照她的行进速度和方向,她现在最有可能的位置应该在这片区域——山脉中段,靠近阿尔及利亚边境。我们从这里出发,沿这条路线搜索前进,重点留意任何可能是她留下的标记。” 龙炎战士们围在地图旁,认真听着教官的分析和部署。凌烽的战术布置简洁而精准,每一个要点都切中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这是他多年战场经验沉淀下来的风格。 部署完毕之后,龙炎战士分成三个小队,呈扇形沿预定路线展开搜索。第一小队由段东流带领,负责左翼;第二小队由王军带领,负责右翼;凌烽亲自带领第三小队居中策应。冷锋和另一名狙击手分别被分配到左右两翼的高点位置,负责远程警戒和火力支援。队伍在夜色中缓缓推进,每个人都将自身的感知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标记的岩石、树丛和岩壁。 搜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左翼小队传来了一条消息——他们在一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组用尖锐硬物刻出来的特殊符号。凌烽赶到现场,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符号。那是一组简洁而独特的标记,刻痕还很新鲜,显然是近期留下的。他掏出便携式通讯器,调出任务简报中方傲晴的档案资料,对照了其中关于她个人标记的描述。确认无疑,这正是方傲晴留下的标记。标记的方向指向东北方,那里正是山脉更深处的方向。 “标记确认,是目标留下的。”凌烽站起身,目光朝东北方向望去,“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加快速度。但注意保持警戒——她能留下标记,追兵也能看到。” 龙炎战士们的脚步更加迅速而沉稳。方傲晴的标记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搜索路线中——有时是一组刻在树干上的符号,有时是几块按照特定规律堆叠的石头,有时是岩石上用炭灰画出的箭头。每一处标记都极为隐蔽,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辨认出来。这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女特工即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而这些标记也为他们在茫茫群山中指明了方向。 当天色将亮未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龙炎战士们已经深入了阿特拉斯山脉腹地。周围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逐渐变成了茂密的针叶林,地形也变得更加崎岖陡峭。就在队伍沿着一条山谷继续推进时,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左翼斥候急促的声音:“报告教官,前方发现异常——有两处隐藏的标记,但标记的方向相互矛盾!” 凌烽立刻赶到左翼斥候所在的位置,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两处标记。其中一处标记的方向指向东面的一条狭窄山谷,另一处却指向北面的一片密林。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两个标记的刻痕虽然都与之前发现的标记在风格上一致,但其中一个的刻痕明显比之前的要浅,线条的转折处也不够流畅。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触摸那道刻痕。刻痕很新,表面还残留着岩石粉末,但边缘的锐利度已经有所减弱。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方傲晴的逃往速度和这片区域的地形复杂度,她应该在一天前经过这里。而这道刻痕的磨损程度,只相当于半天左右。 “有人来过这里。不是方傲晴本人——是她的追兵。”凌烽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追兵发现她的标记之后,在这里故意留下了误导性的假标记,想要引开我们的搜索方向。这说明追兵已经离她很近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从现在开始,全队提速,沿东面山谷全速推进。追兵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 他望向东面那条狭窄而幽深的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那正是方傲晴留下的标记指向的方向——而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方向是正确的。因为追兵故意在北面留下假标记误导他们,说明方傲晴真正逃往的方向恰恰是东面。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追兵的速度和方傲晴的体能消耗,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他们不能在今天之内找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第480章 雪山追踪 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龙炎战士们靠坐在各自的装备箱上闭目养神。当机舱内的灯光骤然亮起,机长沈飞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时,所有人几乎是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所有战士请注意,三十分钟后抵达阿特拉斯山脉西北角上空,请做好降落准备。” 凌烽站起身,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全体都有,背好降落伞,做好降落准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段东流、落星辰、王军、金刚、上官天鹏等一个个龙炎战士立即将降落伞背上,彼此互相检查着搭扣和拉环,确认无误之后朝舱门口列队。三十分钟后,运输机开始下降,最终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一千多米的高度。舱门打开,凛冽的寒流夹杂着高空的湿气扑面而来,舷窗外是一片墨色的夜空,脚下是绵延起伏的阿特拉斯山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灰色光泽。 “东流、星辰、王军,依次跳伞!” 段东流率先走到舱门口,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紧接着落星辰、王军、李承风、冷锋、杨威等一个个龙炎战士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跃入那片墨色的夜空。凌烽注意到洛樱站在队列后方,脸色有些发白。“你没有练习过高空跳伞?”他问道。 “以前练习过,也跳过。但我有些恐高,所以多少有些紧张。”洛樱咬着下唇说道。 “一会儿我带你一起跳,我帮你开伞。没事的,别紧张。”凌烽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笃定的调子。当最后一个龙炎战士金刚跃出舱门后,凌烽双手稳稳地扶住洛樱的腰侧,带着她纵身跃下。 “啊——”洛樱本能地惊呼了一声,但那股失重感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她便感觉到凌烽的双臂将她稳稳地箍在怀里。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心跳沉稳有力,透过作战服传递过来,让她的紧张莫名地消散了大半。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人急速下坠,脚下的山脉越来越近。 “马上落地了!”凌烽沉声说道,伸手拉开了洛樱的跳伞装置。降落伞蓬然打开,带着洛樱缓缓减速。与此同时,他也打开了自己的降落伞,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降落而去。 龙炎战士们降落的地点是阿特拉斯山脉东段的一片谷地。落地之后,众人迅速收伞集结。凌烽在谷地边缘的一块巨岩上摊开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用战术手电筒照着图上的等高线。“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阿特拉斯山脉东段。方傲晴的逃往路线是从西班牙横渡直布罗陀海峡进入摩洛哥境内,然后向东穿越阿特拉斯山脉。按照她的行进速度和方向,她现在最有可能的位置应该在这片区域——山脉中段,靠近阿尔及利亚边境。我们从这里出发,沿这条路线搜索前进。重点留意任何可能是她留下的标记,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龙炎战士分成三个小队,呈扇形沿预定路线展开搜索。段东流带领第一小队负责左翼,王军带领第二小队负责右翼,凌烽亲自带领第三小队居中策应。冷锋和李承风分别被分配到左右两翼的高点位置负责远程警戒。队伍在夜色中缓缓推进,每个人都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标记的岩石、树丛和岩壁。 搜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左翼小队传来了一条消息——他们在一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组用尖锐硬物刻出来的特殊符号。凌烽赶到现场,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是一组简洁而独特的标记,刻痕还很新鲜,显然是近期留下的。他掏出便携式通讯器调出任务简报中方傲晴的档案资料,对照了其中关于她个人标记的描述,确认无疑。标记的方向指向东北方,正是山脉更深处的方向。 “标记确认,是目标留下的。加快速度,注意保持警戒——她能留下标记,追兵也能看到。”凌烽站起身命令道。 队伍沿标记方向继续深入。方傲晴留下的标记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刻在树干上的符号,有时是几块按特定规律堆叠的石头,有时是岩石上用炭灰画出的箭头。每一处都极为隐蔽,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辨认。这让龙炎战士们意识到,这个女特工即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 天色将亮未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龙炎战士们已深入阿特拉斯山脉腹地。周围的植被从稀疏灌木变成了茂密的针叶林,地形也愈发崎岖陡峭。就在队伍沿一条山谷继续推进时,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左翼斥候急促的声音:“报告教官,前方发现异常——有两处隐藏的标记,但标记的方向相互矛盾!” 凌烽赶到左翼斥候所在位置,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两处标记。其中一处指向东面一条狭窄山谷,另一处却指向北面一片密林。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触摸两道刻痕。两道刻痕都很新,但其中一道的线条转折处明显不如另一道流畅——那是模仿者留下的破绽。 “有人来过这里。不是方傲晴——是她的追兵。”凌烽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追兵发现她的标记后,在这里留下了误导性的假标记,想引开我们的搜索方向。这说明追兵已经离她很近了。从现在开始,全队提速,沿东面山谷全速推进。” 他望向东面那条狭窄而幽深的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两侧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正是方傲晴留下标记指向的方向。追兵故意在北面留下假标记误导他们,这恰恰说明方傲晴真正逃往的方向是东面。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追兵的速度和方傲晴的体能消耗,她恐怕撑不了多久。如果他们不能在今天之内找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队伍沿山谷全速推进。晨曦从山谷狭窄的缝隙间洒下来,将谷底的碎石路染成一片金黄。刚穿过山谷最窄处,前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那枪声稀稀落落,带着明显的中东武器特有的粗糙炸响声,在群山间回荡。凌烽猛地抬手握拳,全队瞬间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官身上。 “枪声,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两公里。这不是交火——是追兵在驱赶猎物。”凌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们找到她了,正在把她往预定的伏击圈赶。全队都有,放弃搜索队形,全速朝枪声方向推进。冷锋、李承风占领左侧制高点,唐箫占领右侧制高点,其余人呈突击队形,跟我上!” 第481章 土著领地 凌烽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跟在他身后的王军和落星辰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的教官很少在行军中突然停下,而每次这样的停顿,都意味着他察觉到了某种他们尚未感知到的危险。月色下的阿特拉斯山脉寂静得近乎诡异,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嚎叫都在这一刻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这支深入山脉的队伍。 “教官,怎么了?”王军压低声音问道。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全队瞬间停下,无需任何言语,二十一名战士几乎在同一时刻蹲伏下来,枪口朝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环形防线。洛樱被叶曼语拉到防线中央蹲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恐惧,而是连续奔行十余公里后的体能消耗。 凌烽半蹲在原地,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的地形。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两侧是低矮起伏的山丘,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月光洒在地面上,将那些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觉却在持续发出警报——不是枪口瞄准时的寒意,不是伏击圈形成时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危险信号。这种直觉是他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从未出错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前方一处灌木丛边缘,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然后他看到了——几枚极淡的脚印,赤足,五指分开,足弓深陷。那不是现代军靴的印迹,也不是普通平民的足迹。脚印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两小时。 “土著。”凌烽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每一个龙炎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片区域有土著部落活动。所有人注意,从现在开始保持绝对静默,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都不要发出。我们不是来跟他们交战的,能绕则绕,尽量不要踏入他们的领地范围。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三人前出侦察,找出一条能绕过前面那片灌木丛的路线。其余人原地警戒,等斥候回报。” 三名狙击手无声地点了点头,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身形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般朝前方三个不同方向掠出。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身形在月色与阴影之间快速切换,这是凌烽在龙炎基地反复训练过的潜行技巧。 等斥候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凌烽回到洛樱身边蹲下。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刚才那段路跑得有点快,你还能坚持吗?”凌烽问,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能。”洛樱咬了咬下唇,语气坚定。 “那就好。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如果实在跟不上,跟我说一声,我背你。别忘了出发前你答应过我什么——绝对服从命令,包括这个。”凌烽说完便站起身重新回到队伍前方。 洛樱看着他的背影,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冷酷无情,但在战场上却又处处为每一个队员着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双腿,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疲惫感压了下去。她说到做到,绝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 大约二十分钟后,冷锋率先返回,带来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沿左侧山丘的脊线绕过灌木丛,虽然路程稍远一些,但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避开大多数潜在的伏击点。李承风紧随其后,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山丘的另一侧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走可以节省将近一半的路程,但河床底部视野受限,如果遭遇伏击会比较被动。唐箫最后一个返回,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消息:在前方约三公里处发现了一处土著部落的营寨。营寨规模不大,大约有十几间茅草屋,但外围有木质栅栏和瞭望塔,塔上还有火把在燃烧。从规模推断,至少有三四十名成年男性战士,不排除拥有火器的可能。 凌烽沉默了几秒,迅速做出了决策。“绕行。沿左侧山丘脊线走,避开土著营寨至少两公里以上的缓冲区。告诉所有人——除非遭到直接攻击,否则绝不准开火。我们不是来屠杀原住民的。”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的行军速度明显放缓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龙炎战士们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的声响被压到了最低限度。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山石上,拉得很长很长。绕过山丘脊线时,队伍经过了冷锋提到的那处制高点。凌烽让大家短暂停歇,借着地形优势观察远处那座土著营寨。透过夜视望远镜,可以看到营寨中火把摇曳,几个赤着上身的土著战士正在寨门前巡逻,手里握着长矛和弓箭。瞭望塔上的哨兵时不时朝四周张望,眼神警惕而冷漠。 “这片山脉里像这样的部落还有多少?”站在凌烽身旁的王军压低声音问道。 “至少数百个,有些大部落甚至有上千人。”凌烽放下望远镜,目光从营寨方向移开,“我们这次任务的纵深方向相对好一些——越往西越靠近沙漠边缘,土著部落的密度会降低。但眼下这片区域正处于山脉腹地,部落的分布密度是最高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只要穿过前面那片密林,进入山脊西侧的开阔地带,情况就会好很多。” 队伍继续前进。龙炎战士们沿着山丘脊线绕了一个大圈,将那座土著营寨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进入山脊西侧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地带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连续数小时的夜间行军让所有人的体能都消耗了大半,凌烽下令原地休整三十分钟。龙炎战士们在石滩上找到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取出水壶和干粮快速补充体力。洛樱从急救箱里取出一瓶药膏,分给几个在行军中被碎石擦伤的战士涂抹。 就在队伍休整即将结束时,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斥候急促的声音:“报告教官,前方发现标记!是目标留下的标记!” 凌烽立刻起身,带着几名战士朝斥候所在位置赶去。在一块巨岩的背面,他们看到了一个用尖锐硬物刻出来的符号——简洁、独特,与任务简报中方傲晴的个人标记完全一致。标记的箭头指向西南方向。 “她在这里,离我们不远了。”凌烽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道刻痕。刻痕还很新鲜,边缘的岩石粉末尚未完全被风吹散——最多不超过一天。他站起身,目光朝西南方向望去。那边是更荒凉的山脉地带,植被越来越稀疏,地形逐渐朝沙漠边缘过渡。方傲晴选择了这条路,正如他之前推断的那样——她在朝撒哈拉沙漠方向逃跑,为自己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休整结束,全队出发。”凌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目标已经确认在西南方向,她留下的标记还很新。加快速度,争取在今天之内追上她。但保持警惕——我们能找到她的标记,追兵也能。” 队伍重新踏上征途。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破晓而出,将整片阿特拉斯山脉染成了一片金黄。龙炎战士们在晨光中快速推进,他们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山石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前方是更荒凉的山脉,更凶险的未知,还有那个正孤身一人被追兵围猎的女特工。但此刻,他们距离她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482章 桀骜不驯 伏击战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宣告结束。龙炎战士从三个方向合围,将这股溃散的佣兵死死压制在交叉火力网中。当凌烽从正前方走近时,那名首领捂着受伤的手臂半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他精心布下的雷区不仅被识破,对方还反过来利用雷区的爆炸掩盖了合围的脚步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凌烽走到那名首领面前,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刚才那一枪正是他开的——精准地击穿了对方持枪的手臂,既解除了威胁,又留了活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片区域活动?”凌烽用英语冷冷问道。 那名首领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凌烽身上的迷彩作战服和臂章上的龙炎标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你们是华国的特种部队?动作确实比前面那批废物强得多。不过别指望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凌烽没有跟他废话。他朝金刚使了个眼色,金刚上前一步,那双铁铸般的大手扣住首领受伤的手臂轻轻一拧。首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目标是谁。”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的耳朵里。 “苍狼……我们是苍狼佣兵团第三分队。任务是截杀一个女人——一个华国的特工。”首领咬着牙,终于松了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硬气只是一种延缓痛苦的方式。 “你们有多少人?主力在哪个方向?” “整个苍狼佣兵团几乎全部出动了,至少八十人。主力由屠刀亲自带队,正在山脉西南方向追赶那个女人。我们是负责侧翼封锁的小队之一,任务是防止她往北面逃窜。” 八十人。凌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苍狼佣兵团的核心成员均为各国退役特种兵,作战经验和单兵素质远超普通佣兵。而他们这次出动几乎倾巢而出,说明雇主开出的价码足够让整个佣兵团为之疯狂。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方傲晴的方位,凌烽追问了苍狼主力最后一次发现方傲晴踪迹的时间和地点。从首领断断续续的回答中,他拼凑出了方傲晴这两天来的逃亡路线——她一直在朝西南方向移动,穿越了至少三处已被苍狼佣兵团搜索过的区域,就在昨天傍晚,她在山脉西南段一处废弃的矿场附近短暂现身过,随后再次消失在群山中。 西南方向,废弃矿场。这与凌烽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他站起身,命令龙炎战士将俘虏的佣兵捆绑结实后留在原地,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弹药和通讯设备。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人手看押俘虏,等任务完成之后再回头处理也来得及。 队伍重新集结,沿西南方向加速推进。这一路上,他们又接连发现了好几处方傲晴留下的标记——有些是刻在树干上的符号,有些是石块堆叠的特殊排列,每一处都比之前更加仓促,刻痕更浅,显然是她在快速奔跑中匆忙留下的。这说明她确实被逼得很紧,恐怕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沿途还有几处明显的高强度交火痕迹——弹壳散落一地,岩石上残留着弹孔和爆炸熏黑的焦痕,其中一处甚至有大片干涸的血迹。从血迹的分布和溅射方向来看,受伤的应该是追击方,但这并不能让凌烽的心情轻松半分——方傲晴一个人面对数十倍于己的追兵,还能多次反击得手,这份实力固然让人钦佩,但也意味着她的体能和精神都在被极限消耗。 第483章 密林追踪 山崖下的溪水潺潺流动,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龙炎战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有的在灌水,有的在啃压缩饼干,有的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凌烽坐在最靠近溪边的一块巨石上,手里夹着根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摊开的那张地形图。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曼语这句话一直在凌烽脑海中回响。他重新审视地形图上标注的那几个土著部落分布点,思维如同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之前他一味想着避开土著部落,却没有反过来思考,方傲晴作为一个能在数十名精锐佣兵追击下独自撑过数日的顶尖特工,她的思维模式绝不会是单一的。她一定会利用追兵的心理盲区,而土著部落周边区域恰恰是所有追兵都会本能绕开的位置。 “全体都有,休整结束。”凌烽站起身,将烟头掐灭在脚下的碎石堆里,“我们接下来调整搜索方向。不再沿着主山脊推进,而是以沿途的土著部落为参照点,重点搜索部落外围的缓冲区域。方傲晴很可能就藏在某一个部落的周边地带,利用土著部落的威慑力来阻挡追兵的脚步。” 龙炎战士们迅速收拢队形,将水壶和干粮收好,重新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备。冷锋和李承风从高处撤下来,带回了前方地形的最新侦察情况——西南方向约五公里处,有一个规模较大的土著部落,部落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地势复杂,极适合藏匿。 “就是那里。出发。”凌烽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踏上征途。 这一次的搜索方式与之前截然不同。龙炎战士不再沿着主山脊快速推进,而是以部落为圆心,在部落外围的密林中展开地毯式搜索。他们分散成扇形阵型,每个人之间保持十米左右的间距,目光扫过每一棵可能留下标记的树干,每一块可能被人踩过的岩石,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灌木丛。这种搜索方式对体力和专注力的消耗极大,但没有人喊累,因为他们都知道,方傲晴就在这片区域内的某个角落,而她能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上官天鹏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灌木丛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那是一个刻在树干上的符号,但刻痕极浅,而且还被人刻意用树皮覆盖住了一部分。如果不是他按照凌烽教过的方法,从逆光角度观察树干的轮廓变化,几乎不可能发现这个标记。 “教官!这里有标记!”上官天鹏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掩饰不住。 凌烽快步赶来,蹲下身仔细观察。标记刻得很仓促,有些笔划甚至没有完成,仿佛刻标记的人当时正在被人紧追不舍,只能用最短的时间留下一个最简略的符号。但那个符号的形状与方傲晴之前的标记完全一致,只是更为潦草。“方向呢?”凌烽问。 “箭头指向部落的方向——正南偏西。”上官天鹏答道。 凌烽站起身,目光穿过层层密林望向正南方向。那边是土著部落的核心区域,方傲晴的箭头指向那里,说明她确实如叶曼语所推测的那样,选择了最危险的地方作为藏身之所。但箭头没有直接指向部落核心,而是偏西,意味着她并没有深入部落腹地,而是在部落西侧的边缘地带藏匿。 “全队注意,目标很可能就在前方部落西侧区域。收缩队形,加速推进。但保持最高警戒——她能在部落边缘藏身,追兵也可能想到这一点。随时准备接敌。”凌烽下达了命令,然后亲自走在队伍最前方,朝标记指示的方向快速推进。 越靠近部落区域,周围的植被越是茂密。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浓密得几乎透不下阳光,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腐叶,军靴踩上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土著部落敲击木鼓的沉闷响声,在密林中回荡,让这片古老的森林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就在队伍推进到距离部落约一公里时,冷锋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紧急停止的手势。他半蹲在一块巨岩后面,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正对准前方某处。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朝凌烽报告:“教官,前方发现目标——一个女性,独自一人,正朝我们这边走来。衣着破损,身上有血渍,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伤。从体貌特征判断,极有可能是方傲晴。” “确认是她。”凌烽举起望远镜,透过密林的缝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在任务简报照片上反复端详过的面孔。方傲晴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作战服,左臂上缠着一条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充当绷带,上面洇着暗红色的血迹。她右手握着***枪,枪口朝下,步伐虽然因腿伤而有些踉跄,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射击的姿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而警觉,像一头被围猎了数日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母豹。 凌烽放下望远镜,朝身后做出了一组简洁的战术手势——左右两翼展开掩护,正面由他带人接应。龙炎战士们无声地散开,将方傲晴前进的路线纳入交叉火力网的覆盖范围。然后凌烽带着王军和金刚,从正面朝方傲晴走去。当凌烽的身影出现在灌木丛边缘时,方傲晴瞬间举起了手枪。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从发现目标到完成瞄准,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凌烽臂章上那条五爪金龙的标记时,她握枪的手指停住了,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龙炎组织,凌烽。奉上级命令,前来接应。”凌烽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表示没有敌意,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身份。 方傲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将手枪缓缓放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声音。凌烽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在她倒下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这个独自一人在群山中与数十倍于己的追兵周旋了数日的女特工,在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的那一刻,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开了。洛樱立刻提着急救箱快步上前开始检查方傲晴的伤势,而叶曼语将自己的水壶递到方傲晴唇边,让她慢慢地喝了几口水。 “左臂刀伤,伤口感染发炎。左腿弹片擦伤,失血较多。严重脱水,多处软组织挫伤。”洛樱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慌乱,只有专业军医特有的冷静与笃定,“教官,十五分钟。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我需要给她清创、缝合伤口、补充电解质。然后她才能继续跟我们一起走。” 凌烽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密林深处。他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声和喊叫声,那是追兵正在朝这个方向逼近的信号。“你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处理到什么程度,都必须转移。冷锋、李承风,占领制高点。段东流、金刚,左右两翼设伏。其余人,环形防线。在洛军医处理完毕之前,任何人不能踏进这片区域一步。”凌烽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龙炎战士脸上扫过,“我们带她回家,谁拦谁死。” 第484章 无声的守护 夜色如墨,山脚下的这片隐蔽凹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寂。龙炎战士们裹着薄毯,三三两两地靠在岩石和树干旁,呼吸声此起彼伏,已经沉沉睡去。他们太累了——从昨晚空降阿特拉斯山脉到现在,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其间只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还经历了一场短暂的伏击战。即便他们的体能经过凌烽那堪称地狱式的训练淬炼,此刻也已经接近极限。 凌烽独自坐在凹地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靠着粗粝的岩壁,那支m99狙击步枪就架在身前。夜风从山脊间穿过,带着沙漠地带特有的干燥与凉意,将白日的暑气一扫而空。他点了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月色中缓缓升腾,被风吹散在岩石缝隙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片被月光照得斑驳的密林边缘,耳朵却在留意着身后每一个战士的呼吸声——金刚的呼吸最沉最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任何时候都稳如磐石;上官天鹏偶尔会翻个身,年轻的身体即使在睡梦中也闲不住;洛樱的呼吸很轻很浅,她已经累到了极点,从被他背在背上时就睡着了,到现在都没有醒。 “萧教官,其实我可以守夜的……”落星辰在被命令躺下时还试图争取,但被凌烽一句话堵了回去——“我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讨价还价?” 此刻落星辰侧躺在岩石旁,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他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也许梦到了自己在龙炎基地的射击训练中打破了冷锋的纪录,也许梦到了这一趟任务圆满完成后罗老亲自来给他们授勋。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在这一刻,他是踏实的。 凌烽将烟头掐灭在岩石上,将烟蒂揣回口袋里,不让任何痕迹留在现场。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幽深的密林,手指轻轻搭在狙击步枪的扳机护圈外。这片山脉里藏着的危险远比他们已知的要多得多——除了血狼佣兵团,还有其他未知的追杀者;除了追杀者,还有这片古老山脉里栖息了不知多少年的土著部落。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突然冒出致命的威胁,而他手下这二十一个人,此刻正处在最脆弱的状态。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人守着,而这个人必须是他。 不是信不过冷锋的狙击技术,也不是质疑段东流的警觉性。而是这一次行动的意义不同——这是龙炎组织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任务,带出来的这二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他打了包票跟罗老保证过要带回去的。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折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所以他必须亲自守这一夜。不只是今晚,是整个任务期间。只要还有一个威胁没有被排除,他就不会让自己真正休息。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是他作为教官最沉默也最笃定的承诺。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洒下来,将整片凹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光晕中。凌烽的目光从密林边缘收回,落在那些裹着薄毯席地而眠的年轻战士身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接手龙炎组织时,他们还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兵王,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自己的老部队最厉害。而现在,他们会为了一个负伤的战友主动分担负重,会在行军时下意识地将叶曼语和洛樱护在队伍中间最安全的位置,会在教官下令休息时争着要替教官守夜。这群兔崽子,是真的长大了。 凌晨时分,洛樱醒了。她是被冻醒的——山间的夜风比她预想的要凉得多,薄毯在睡梦中滑到了腰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块铺开的毯子上,身上盖着另一条毯子。她愣了片刻,然后意识回笼——她记得自己趴在凌烽背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缓缓坐起身,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看到了裹着毯子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的龙炎战士,也看到了坐在前方岩石上那道挺拔如山的背影。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睡在地上的战士们,走到凌烽身边,在他侧面的另一块矮石上坐下。“你一直没睡?”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不困。”凌烽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只是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倒是你,怎么醒了?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再多睡一会儿。” “我睡够了。”洛樱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看着他眼角那几条被风沙和疲惫刻出来的细纹。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冷酷得像个魔鬼,在行军途中却把所有的负重都揽到自己身上,在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守着他们所有人的命。“你把休息时间都给了我们,你自己呢?你又不是铁打的,你身上的枪伤还没好利索,你这样撑着,万一明天——” “没有万一。”凌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笃定的调子,“我在丛林里打过不知多少仗,知道怎么分配体能。这几个小时对我来说足够了。你的急救箱里有没有提神的药?给我一片,不要安眠的那种。” 洛樱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起身回到自己的急救箱旁,从里面取出一小瓶***片,倒出一片递给他。凌烽接过药片直接咽了下去,又灌了口水,目光重新投向密林深处。洛樱没有再回毯子上睡觉,而是在他身旁的岩石上重新坐下,双手抱膝,望着远处在夜色中起伏的山脊线。她没有说话,凌烽也没有催她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坐着,一个警戒着密林,一个望着远山。夜色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将这一幕定格在北非这片古老的山脉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凌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膀。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龙炎战士们陆续醒来,揉着眼睛、整理装备、补充饮水,凹地里重新恢复了生气。他将***片的空瓶还给洛樱,走到队伍前方,从段东流手里接过一块压缩饼干啃了两口,然后摊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前面就是阿特拉斯山脉西南段最大的原始森林区,”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我们的目标方傲晴,大概率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一个土著部落边缘地带,等着我们去找她。出发。” 第485章 密林深处 正午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柱,斜斜地洒在铺满腐叶的密林地面上。龙炎战士们在凌烽的带领下,沿着无线声波定位仪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方向全速推进。从接收到方傲晴的信号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将近四个小时。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高,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深入了阿特拉斯山脉西南段最大的原始森林区域。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浓密得几乎透不下阳光,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从枝杈间垂落下来。脚下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偶尔能看到被野兽翻开的泥土和散落的白骨。四周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古木间悠悠回荡。 “停。”凌烽忽然抬起右手握拳,全队瞬间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从战术背包里取出无线声波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比四个小时前更近了,但距离仍然还有将近五公里。更让他在意的是,红点已经静止不动至少有一个小时了。这说明方傲晴已经不再移动——要么她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藏身地点,正在等待救援;要么她已经因为伤势或体力耗尽而无法继续行进。无论是哪种情况,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目标在正前方,距离大约五公里。”凌烽将定位仪收好,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从现在开始保持绝对静默。冷锋、李承风,你们两个前出侦察,发现任何情况立即回报。其余人呈战斗队形,间距五米,跟我推进。”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更轻,呼吸压得更低。凌烽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狙击步枪始终保持随时可以抵肩射击的姿态。越往前走,他越能感觉到这片密林的不同寻常——不仅仅是自然的静谧,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死寂。连虫鸣声都在这一小片区域内消失了,就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里,把所有胆敢发声的活物都吓跑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不是野兽的气息,而是人的气息。训练有素的、正在潜伏中的人。 他再次抬起手,全队无声地蹲伏下来。凌烽用战术手势示意所有人原地警戒,然后独自朝前潜行了数十米。他在一棵古榕树盘根错节的根系间找到了一个极佳的观察位置,将狙击步枪架在一条粗壮的气根上,透过瞄准镜缓缓扫视前方的密林。密林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树冠缝隙间漏下的阳光在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但凌烽的目光却锁定在了前方的一棵古树上——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极细微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刻痕还很新鲜。 冷锋的声音也在这时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教官,发现目标留下的标记,方向指向正前方的密林深处。标记旁边还有一组新的符号——是紧急求救信号。” 凌烽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方傲晴发出紧急求救信号,意味着她已经到了极限。他立刻做出决定:“全队都有,呈突击队形全速推进。冷锋、李承风,占领两侧制高点。段东流、金刚负责正面火力。其余人保持环形警戒,目标就在前方。” 龙炎战士们的速度骤然加快。他们穿过密林,越过溪涧,攀过岩壁。就在队伍冲过一片灌木丛时,凌烽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立刻循着气味的方向冲去,手中的狙击步枪保险已经打开,随时准备击发。在他身后,龙炎战士们也已经分散成扇形合围阵型,将那片区域纳入交叉火力网的覆盖范围。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后,凌烽终于看到了她。方傲晴正靠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的树干上,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臂和右腿上缠着用撕碎的衣物临时充当的绷带,上面洇着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右手却仍然死死握着***枪,枪口朝外,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射击的姿态。她显然已经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灌木丛的方向。当凌烽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时,她的枪口瞬间抬起,稳得像一尊石像。 “龙炎组织,凌烽。奉命前来接应。”凌烽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用最简洁的语言表明了身份。 方傲晴盯着他臂章上那条五爪金龙的标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手枪。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我以为至少要再撑两天。” 凌烽快步走上前,在她即将歪倒的瞬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近距离看,她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左臂的刀伤已经感染发炎,伤口边缘红肿溃烂;右腿的弹片擦伤深可见骨,简易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更严重的是她的脱水症状,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脉搏快而微弱。 “洛樱,马上过来!其余人,环形防线,建立防御阵地!”凌烽朝通讯器下达命令,然后将方傲晴轻轻放平在地上。 洛樱提着急救箱穿过灌木丛快步赶来。她在方傲晴身边跪下,只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迅速打开急救箱取出剪刀、碘伏、缝合包和生理盐水。“左臂伤口感染严重,需要清创缝合。右腿弹片擦伤,伤口里有异物残留,必须清理。严重脱水,多处软组织挫伤。”她的手法专业而迅速,一边向凌烽汇报伤情,一边已经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处理伤口,“清创和缝合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这期间她不能移动。” “十分钟。不管处理到什么程度,十分钟后必须转移。”凌烽站起身,目光从周围密林中扫过。他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声和喊叫声——那是追兵正在朝这个方向逼近的信号。然后他转向冷锋和李承风:“占领制高点。段东流、金刚,左右两翼设伏。其余人,环形防线。在洛军医处理完毕之前,任何人不能踏进这片区域一步。”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的冷厉,“我们带她回家。谁拦谁死。” 第486章 血战密林 枪声在寂静的密林中骤然炸响,将这片原始森林的沉寂撕得粉碎。段东流手中的加特林重型机枪喷出炽热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树冠。那些蹲在树枝上搭弓射箭的土著战士还没来得及松弦,便被子弹击中,惨叫着从树上栽落。金刚的机枪从另一个角度同时开火,两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将正面树冠上的七八名土著战士瞬间扫落。 落星辰和王军手中的***紧随其后,精准的点射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土著战士一一击倒。冷锋、李承风等狙击手半蹲在内圈,透过外围战士之间的空隙冷静地扣动扳机,每一枪都准确地命中一名土著战士的要害。那些土著战士虽然敏捷如猿猴,但在现代自动武器的密集火力面前,他们的弓箭和木矛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短短一两分钟内,树上二十多名土著战士便折损大半,惨叫声和怒吼声在密林中此起彼伏。 但凌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枪声在这片寂静的原始森林中传播得极远,这无异于向所有可能存在的敌人——包括那些追杀方傲晴的雇佣兵团——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这里有战斗,这里有人。 “加快速度,冲出这片区域!往前面的密林深处走!”凌烽一声令下,亲自断后,掩护队伍朝密林更深处推进。龙炎战士们迅速变换队形,由段东流、落星辰打头,冷锋、李承风居中保护叶曼语和洛樱,金刚和王军断后,整支队伍如同一柄利刃般切入密林。 剩余的几名土著战士仍在树冠间追蹑,但他们显然已经被刚才那阵密集的火力打怕了,只敢远远缀着,不敢再轻易发动攻击。龙炎战士们在密林中迅速穿行,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藤蔓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潮湿。凌烽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这里的古树更加粗壮,树冠更加浓密,藤蔓如同天然的绳索般从枝杈间垂落,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越往深处走,能见度越低,地形越复杂。 “停止前进!”凌烽忽然下令。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停下,四周是几棵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拢的巨树,粗壮的根系在地面上盘结成天然的掩体。“就在这里,建立环形防线。段东流、金刚,把机枪架在两侧制高点。冷锋、李承风、唐箫,占领树干上的狙击位。其余人利用树根做掩体,构筑火力网。” 龙炎战士立刻行动起来。段东流将加特林机枪架在一棵巨树盘结的根系上,枪口对准来路方向;金刚则爬到另一侧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从高处俯瞰整片空地。冷锋和李承风各自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顺着藤蔓攀爬到离地数米高的粗枝上,狙击步枪架在枝杈间,瞄准镜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其余战士迅速在巨树根系之间散开,利用天然地形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环形防线。 凌烽站在防线中央,目光从周围扫过。这片空地是他在极短时间内能做出的最佳选择——四周的巨树提供天然掩护,树冠浓密可以阻碍土著战士在树上荡跃,而相对开阔的地面又可以发挥自动武器的火力优势。如果那些土著战士还不死心要继续追击,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密林中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前的喊杀声、惨叫声都消失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密林深处,凌烽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那不是野兽的眼睛,是人,而且是数量远超方才那支小队的人。 “来了。”凌烽低喝一声。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周的密林中同时响起了无数藤蔓荡跃的呼啸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如同数百道鬼影正在树冠间疯狂穿梭,将整片空地包围在中间。 当第一支箭矢从黑暗中射出时,整片密林仿佛在同一瞬间被点燃了。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箭头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显然是淬过某种植物毒素。好在龙炎战士早有准备,纷纷将身体缩在巨树根系的掩体后方,箭矢打在粗壮的树根和岩石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开火!”凌烽怒吼。 段东流的加特林机枪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龙般扫向前方的密林,所过之处树枝断裂、树叶纷飞,隐藏在树冠间射箭的土著战士被子弹击中,惨叫着跌落。金刚的机枪从另一侧同时开火,与段东流形成交叉火力,将正面扇形区域内的敌人死死压制。落星辰和王军指挥着***手们,对侧翼进行精确的压制射击。冷锋、李承风等狙击手的枪声此起彼伏,每一枪都收割一条生命。上官天鹏和叶曼语也在防线中找到了自己的射击位置,手枪的子弹虽不如机枪威猛,但在这种近距离防御战中同样致命。 但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第一批倒下的土著战士刚落地,第二批又接踵而至。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伤亡,嘴里喊着整齐划一的战号,前赴后继地朝防线冲击。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的战术——这些土著战士极其擅长利用藤蔓在树冠间移动,时而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时而又从树上滑落地面,让人防不胜防。 “金刚,你右侧有迂回!”落星辰大吼。金刚立刻调转枪口,一梭子弹扫过去,将三名刚落地准备偷袭的土著战士打成筛子。但这一分神,正面又有几支毒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树干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王军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喊道。凌烽自然清楚这一点。土著战士似乎源源不断,每打退一波进攻,下一波进攻的规模就更大。更棘手的是这些毒箭——杨威的左臂不慎被一支毒箭擦过,箭头只划破了一层皮,但他整条左臂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开始麻痹,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洛樱紧急给他注射了解毒剂,才勉强压制住毒素扩散。 “擒贼先擒王。”凌烽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冷锋、李承风,找他们的首领。这些土著战士喊着整齐的战号,说明有人在指挥。” 冷锋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仔细搜索着密林深处。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棵比周围所有树都高的古树上。那棵树的树干离地约十几米处,站着一个头戴兽骨冠、手持一根镶着羽毛的手杖的老者。那老者没有亲自参与进攻,而是用手杖朝不同方向挥舞,每挥一次,战号声就更加响彻,土著战士们的进攻方向也随之改变。老者身边还站着两个手持弓箭的战士,显然是护卫。 “找到目标。”冷锋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唐箫,冷锋开枪的同时解决他左边的护卫。”凌烽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冷锋深吸一口气,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套在那个兽骨冠老者的眉心。子弹划破夜色,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名老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头部的兽骨冠被子弹掀飞,整个人仰面从树干上栽倒下去。唐箫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左侧护卫被击中倒下。李承风也紧随其后开枪,将右侧护卫击毙。 正在疯狂冲锋的土著战士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然后他们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怒吼。但这一次,没有了整齐划一的节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他们的进攻阵型瞬间瓦解,有的继续朝龙炎防线扑来,有的冲向大祭司坠落的树下,有的则调头逃跑。 “趁现在,杀出包围圈!”凌烽抓住这个战机,下达了总攻命令。龙炎战士们从环形防线中同时冲出,机枪和***的火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弹幕,将那些还试图顽抗的土著战士一一击杀。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土著战士在首领被射杀后彻底失去了指挥,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在龙炎战士密集火力的反击下溃不成军,纷纷丢下武器朝密林深处逃窜。 “不要追击!”凌烽喝住想要追杀的金刚和段东流,“我们的目标不是赶尽杀绝。收拢队形,检查伤亡,确认目标位置。”龙炎战士们迅速收拢,重新集结。杨威的左臂虽然还麻痹无力,但在洛樱注射了解毒剂后已经能勉强活动。其他人除了几处皮外伤之外,没有大的损失。 凌烽走到猴面包树下,在洛樱身边蹲下。方傲晴已经从刚才的昏迷中醒来,背靠着猴面包树粗壮的树干,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手枪,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看着他。“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凌烽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无线声波接收仪,屏幕上那个红点仍然停留在原地——方傲晴一直没有打开她的仪器,但此刻她的位置就在他面前。 “能走吗?”他问。 “能。”方傲晴试图站起身,但右腿的伤势让她刚站起来便一阵踉跄,被洛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上官天鹏,金刚——你们负责轮流搀扶方傲晴。其余人按原队形就位,准备突破这片区域。冷锋、李承风打头,段东流、王军断后。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凌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沾满血渍和泥土的脸庞,最后停在不远处地上那些土著战士的尸体上。枪声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那些追杀方傲晴的雇佣兵团一定会循声而来。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出发。”他收好仪器,站起身,朝密林更深处走去。在他身后,龙炎战士列成两队,踏上了那条注定不会太平的归家之路。 第487章 突出重围 段东流与金刚的机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道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密集的弹幕,将正前方扇形区域内的土著战士死死压制。那些试图从树上荡跃过来的战士被子弹扫中,惨叫着跌落;那些藏身树干后面想要放冷箭的射手被压得连头都探不出来,箭矢只能胡乱地射向夜空。 “金刚,走!”凌烽一把拽起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刚,朝密林外围的方向疾冲。金刚那庞大的身躯在凌烽的拽动下几乎没有停顿,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树木的掩护朝大部队撤离的方向追去。身后传来土著战士们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和箭矢破空的尖锐呼啸,凌烽头也不回,只是将手中的狙击步枪朝后盲开了一枪——那枪声精准地将一个正要举弓瞄准的土著射手逼回了树干后面。 两人飞奔了大约三分钟,前方传来了熟悉的枪声——那是段东流和王军正在密林边缘用火力压制追兵,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当他们冲出最后一片灌木丛时,龙炎战士们已经在密林外围的一片乱石滩上重新集结,正依托着天然岩石构筑起一道临时防线。 “凌教官!金刚!”落星辰看到两人平安冲出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方傲晴正靠在一块岩石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从树洞里爬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洛樱正在她身边,用碘伏给她腹部的枪伤做紧急消毒处理,叶曼语在旁边帮忙递着纱布和绷带。上官天鹏、杨威、王虎等几个战士分散在外围,枪口朝外警戒。冷锋和李承风已经重新占领了两侧的高点,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正对着密林方向。 “报告伤亡情况。”凌烽走到岩石旁,接过上官天鹏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杨威左臂被毒箭擦伤,洛军医已经处理过,暂时没有大碍。其余人几处皮外伤,不影响战斗。”王军快速答道。 “那些土著还在追吗?” “暂时没有。他们追到密林边缘就停住了,似乎不愿意离开森林范围。最后一批追兵被我们打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追兵出现。”段东流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这和他判断的一致——这些土著部落世代居住在密林深处,以森林为家,也以森林为屏障。对他们来说,密林之外的世界是未知的、危险的,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踏出自己的领地范围。而此刻龙炎战士们所在的这片乱石滩,恰好处于密林与山脉开阔地带的交界处,属于部落领地的边缘地带。那些土著战士在折损了包括他们大祭司在内的数十人之后,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再组织进攻。 “全体都有,休整十五分钟。补充水分和干粮,检查武器弹药。十五分钟后继续出发。”凌烽下达了休整命令,然后走到方傲晴身边蹲下。洛樱已经将方傲晴腹部枪伤周围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此刻正在用碘伏做最后的消毒,准备进行紧急缝合。 “她的伤势怎么样?”凌烽问道。 “右腹部的枪伤,弹头还留在里面。伤口感染发炎,周围的软组织已经坏死。我刚才清理了坏死的组织,现在需要做紧急缝合。但弹头必须尽快取出来,否则一旦引起全身性感染就麻烦了。”洛樱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这里能做手术吗?” “不能。这里的环境太差,没有无菌条件,也没有手术器械。我只能暂时控制住感染,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能回到基地,才能给她做完整的手术。”洛樱用镊子夹起一根缝合针,手法娴熟地开始缝合方傲晴腹部的伤口。方傲晴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凌烽看了方傲晴一眼,这个女特工从被发现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抱怨或喊疼的话。她的忍耐力超出了他对女性战士的常规认知——也许是因为特工局的地狱式训练,也许是因为她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不管怎样,这份意志力确实让人敬佩。 “方傲晴,追杀你的雇佣兵团,你了解多少?”凌烽问道。 方傲晴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因脱水而微微凹陷的眼眸依旧清亮。“至少三个,可能更多。血狼是其中之一,负责侧翼封锁和追击。主力是苍狼,由屠刀亲自带队。还有一个代号‘蝮蛇’的雇佣兵团,规模不大,但成员都是丛林战的高手,极其擅长在密林中追踪和伏击。就是蝮蛇的人把我逼进那片密林的。” “雇主是谁?” “不知道。我窃取的是m国军方在中东的一个秘密生物实验室的情报。实验室名义上属于m国军方,但实际运营方是一家名为‘基因科技’的私人公司。我在窃取情报时被发现了,之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追杀。从欧洲一直追到北非。”方傲晴说到这里时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以为横渡直布罗陀海峡能甩掉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动用了至少三个雇佣兵团来围捕我。” 基因科技,m国军方,生物实验室。这几个关键词在凌烽脑海中迅速组合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地将这件事与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联系了起来。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方傲晴活着带回国,交给情报部门去分析她窃取的那些情报。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密林里留的那些标记,有多少是你自己留的,有多少是追兵伪造的?” 方傲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发现了伪造的标记?” “发现了。在密林深处有一个岔路口,你留下的标记指向东,但有人模仿你的标记指向了北。如果不是我的人发现了两个标记之间细微的刻痕差异,我们差点被引到土著部落的核心区域。”凌烽说道。 方傲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应该是蝮蛇的人干的。他们的追踪专家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对这种标记追踪非常熟悉。他们不是发现了我的标记,是早就破解了我留标记的方式,然后用假标记来误导可能的救援队伍。” “所以你在密林深处关闭了无线声波仪器。” “对。我每隔一段时间才开启一次,尽量缩短每次开启的时间。因为我担心追兵手上有能扫描到这种信号频谱的仪器。”方傲晴说着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我知道这样做会增加你们找到我的难度,但我别无选择。如果追兵在我开启仪器的时候捕捉到信号,他们会比你们先一步找到我。” “你做得没错。”凌烽站起身,目光从方傲晴腹部的伤口上扫过,“洛军医会处理好你的伤。我们稍后出发,目标是将你安全护送回国。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能做到吗?” “能。”方傲晴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与她这个特工的身份相得益彰。 凌烽点了点头,重新走回队伍前方。他掏出那个无线声波接收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点已经与绿点完全重合,静静地闪烁着。他收起仪器,抬头望向远处群山的轮廓。身后是绵延的阿特拉斯山脉,前方是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未知领域。这一趟任务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488章 追兵与归途 凌烽站在山崖脚下,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女特工。方傲晴洗干净了脸上的污物和血迹之后,露出了一张精致动人的面孔——柔美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如弯月般的眼眸,即使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仍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练与坚毅。她是那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之后反而更加沉静的女人,眼眸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历尽风浪之后的平静。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凌烽开门见山地说道,他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方傲晴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凌教官请说。” “第一个问题——追杀你的佣兵团,具体有哪些?他们的规模和战斗力如何?”凌烽靠在岩壁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考虑到方傲晴的伤势和周围的环境,他没有点上。 “至少三个。血狼佣兵团是其中之一,他们负责侧翼封锁和追击,我在横渡直布罗陀海峡之前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主力是苍狼佣兵团,由屠刀亲自带队,大约有三十到四十人,是这次追杀的主力。苍狼的核心成员都是各国退役特种兵,战斗力不容小觑。还有一个代号‘蝮蛇’的雇佣兵团,规模不大,不超过十人,但成员都是丛林战的高手,极其擅长在密林中追踪和伏击。就是蝮蛇的人把我逼进那片原始森林的。”方傲晴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三个佣兵团分工明确——苍狼负责正面追击,血狼负责侧翼包抄,蝮蛇负责丛林追踪。他们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在雇主的高额酬金面前,暂时形成了松散的联盟。” “雇主是谁?”凌烽追问。 “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级别极高,雇主的身份只有屠刀、恶魔领主那几个人知道,下面的佣兵只是奉命行事。我窃取的是m国军方在中东的一个秘密生物实验室的情报——实验室名义上属于m国军方,但实际运营方是一家名为‘基因科技’的私人公司。我在窃取情报时被发现了,之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追杀。从欧洲一路追到北非。” 基因科技,m国军方,生物实验室。这几个关键词让凌烽想起了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同样的军方背景,同样的基因技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方傲晴活着带回国,交给情报部门去分析她窃取的那些情报。 “第三个问题——你在密林里留的那些标记,有多少是你自己留的,有多少是追兵伪造的?”凌烽问道。 方傲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发现了伪造的标记?” “发现了。在密林深处有一个岔路口,你留下的标记指向东,但有人模仿你的标记指向了北。如果不是我的人发现了两个标记之间细微的刻痕差异,我们差点被引到土著部落的核心区域。”凌烽说道。 方傲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应该是蝮蛇的人干的。他们的追踪专家曾经在m国陆军特种部队服役,对这种标记追踪非常熟悉。他不是发现了我的标记——他是破解了我留标记的方式,然后用假标记来误导可能的救援队伍。” “所以你在密林深处关闭了无线声波仪器。” “对。我每隔一段时间才开启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因为我担心蝮蛇的追踪专家手上有能扫描到这种信号频谱的仪器。一旦被他捕捉到信号,他会比你们先一步找到我。”方傲晴说着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我知道这样做会增加你们找到我的难度,但我别无选择。” “你做得没错。”凌烽从岩壁上直起身,最后问道,“你刚才说雇主的身份只有屠刀和恶魔领主那几个人知道——恶魔领主是谁?他也是追杀你的佣兵团之一?” 听到这个名字,方傲晴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凌烽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忌惮。“恶魔领主,恶魔佣兵团的首领。他不在那三个佣兵团之中——他是单独行动的。恶魔佣兵团是佣兵界最臭名昭著的组织之一,以手段残忍、不留活口著称。他们的首领恶魔领主本人是个天生的猎杀者,极其擅长在复杂地形中进行追踪和伏击。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一开始并没有加入追杀——他是在我被困在密林之后才被雇主高价请来的。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踪迹是在两天前,当时他正在密林北侧搜索。如果他也追进了那片密林——” 方傲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凌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恶魔领主既然能被雇主单独请来,说明他的实力和威胁程度远超普通佣兵。而从方傲晴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来看,这个恶魔领主恐怕是个比屠刀更危险的角色。一个被专门请来收尾的顶尖猎杀者,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猎物。 “你藏在树洞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密林中有特别的动静?比如直升机、引擎声,或者枪声?”凌烽问道。 “有。”方傲晴回忆了片刻,“大约在今天傍晚,我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了枪声——不是我们华国的制式武器,而是m系装备的声音。应该是追杀我的佣兵团在密林中被土著部落拦住了,双方发生了交火。后来还有直升机从密林上空飞过,但不像是军用直升机,更像是私人武装的运输直升机。” 凌烽将这两条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枪声意味着追兵已经在密林中与土著交火,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他们的追击速度;而私人武装运输直升机的出现,则说明雇主调集的资源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最后一个问题——恶魔领主长什么样?”凌烽问道。 “他常年戴着一张用烧焦人皮缝制的面具,左半边脸据说是在一次爆炸中被烧毁,但他从不遮掩,反而将那半张脸当成勋章来炫耀。身高大约一米八五,体型壮硕,惯用武器是一把改装过的m4***和一把*****。”方傲晴的描述简洁而精准,展现了特工应有的专业素养。 凌烽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然后点了点头。“你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接下来的路程很艰难,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服从命令。不管追兵是谁,我们都会把你安全护送回国。” 方傲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两个字:“谢谢。” 凌烽转身走回龙炎战士们聚集的地方。段东流正靠在一块岩石旁擦拭着他的加特林机枪,金刚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给弹链装填子弹,落星辰和王军正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军路线。看到教官走过来,众人纷纷站起身。 “全体都有,休整结束。”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我们已经成功找到目标,但这只是任务的前半段。后半段是把人活着带回国。我这里有最新情报——除了血狼和苍狼之外,还有一个叫恶魔佣兵团的组织也加入了追杀。他们的首领代号恶魔领主,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所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休息时必须有人警戒,行军时保持最高戒备。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龙炎战士们齐声应答,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更加坚定的战意。 “出发。目标——穿越阿特拉斯山脉西南段,抵达摩洛哥边境。”凌烽说完便大步朝前方走去。在他身后,二十一道身影列成两队,踏着月色继续前进。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山脉的另一侧,一支由四十余名精锐佣兵组成的恶魔佣兵团正在掉头折返,朝着那片原始密林的方向全速推进。恶魔领主那张烧焦的左脸上,正挂着一抹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第489章 伏击 那两名斥候退出密林之后,林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块碎银般的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龙炎战士们一动不动地伏在各自的掩体后方,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呼吸被压得极轻极缓。他们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没有人露出丝毫焦躁。在龙炎基地那几个月的地狱式训练中,他们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等待,是伏击战中最致命的武器。 凌烽半蹲在最前方的一棵古树根系之间,手中的狙击步枪架在一条粗壮的气根上。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平稳而绵长,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侵蚀的岩石雕塑,与周围的古树融为一体。透过夜视瞄准镜,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两名斥候退出的路线。他没有下令开枪——那只是斥候,真正的猎物还在后面。恶魔领主是个谨慎的人,他会先派斥候侦察前方情况,确认安全之后才会带领主力进入。而那两名斥候刚才在战斗区域停留了五六分钟,足够让他们确认两点:第一,这里确实发生过战斗,地上残留的血迹和弹壳与方傲晴被追击的痕迹吻合;第二,战斗已经结束,现场没有伏兵。 “来了。”凌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个龙炎战士的耳中。密林东面的灌木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军靴踩在腐叶上发出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紧接着,一道道黑影从夜色中浮现,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每一队人都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间距,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恶魔佣兵团的规模比凌烽预想的还要大——粗略扫过去,至少四十余人,分成三个梯队依次推进。每个梯队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间距,左右两翼各有数名斥候散开警戒。他们身上的作战服统一绣着一个小恶魔般的标记,那是恶魔佣兵团的团徽。他们的武器装备极为精良,从改装的m4***到mp5***,甚至还有两挺m249轻机枪,火力配置堪比正规军。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半边脸烧焦的壮汉。他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m4***,腰间别着一把*****,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暴戾气息——那就是恶魔领主。 恶魔领主走到之前那两名斥候停留过的战斗区域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用左手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缓缓站起身,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狐疑的光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这片林子太过安静,也许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比斥候报告的要新鲜得多,也许是他的直觉在发出某种警报。 凌烽从瞄准镜中清晰地捕捉到了恶魔领主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没有犹豫,手指稳稳地压下扳机。第一枪,也是整个伏击战的信号——子弹划破夜色,精准地命中恶魔领主身后的那名机枪手,那人头部猛地后仰,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开火!” 段东流和金刚的机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挺加特林重型机枪从左右两侧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网,将恶魔佣兵团的队伍拦腰截断。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过,最前面的一排佣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密集的弹雨扫倒。紧接着,落星辰和王军带领的***手们从正面开火,mp5和ak47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更加密集的火力网,将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佣兵死死压制。冷锋、李承风、唐箫三名狙击手则像死神一样,从高处的狙击位冷静地扣动扳机。每一枪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官,那些想要架起机枪的射手,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斥候,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们的枪口下。 恶魔领主在凌烽开枪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他的身体猛地朝右侧翻滚,堪堪避开了那本该命中他眉心的一枪。子弹擦过他的左肩,将那件作战服撕开一道焦黑的弹痕。他滚到一棵大树后面,用英语嘶吼着:“有埋伏!找掩体!还击!” 但这场伏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恶魔佣兵团正处于行军队形,毫无防备之下被三面夹击,一时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第一轮火力压制过后,已经有十余名佣兵倒在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捂着手臂或大腿在地上翻滚惨叫。恶魔领主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他立刻意识到对手绝不简单——这突如其来的伏击、这三面包夹的火力配置、狙击手的精准射击,以及眼前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气息——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锐战队。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朝正面防线扫去,借着机枪喷出的火舌看到了那些伏击者的臂章——一条盘旋而起的五爪金龙,下方绣着两个金色的字。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字样,但那条金龙的形状已经足够让他瞳孔骤然收缩。龙炎?这支华国最高级别的特战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我狠狠地打!别让他们组织起来!”段东流一边更换弹药箱一边怒吼。他的加特林机枪枪管已经热得发红,但火力压制始终没有停歇。金刚在旁边用轻机枪填补他换弹时的火力间隙,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恶魔领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朝身后的通讯兵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立刻呼叫增援——血狼佣兵团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另一个方向,只要能撑到他们赶到,战局就会逆转。然后他亲自带着几名精锐护卫朝右侧突进,想要从侧翼撕开一道突破口。但他刚冲出掩体没几步,一发狙击子弹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名护卫击毙。他被迫滚到另一棵大树后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那个狙击手太可怕了——自己刚才的移动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而且利用树木和地形不断变换路线,但对方居然还能精准地预判他的行进轨迹。如果他刚才再快半拍,那颗子弹就会直接命中他的眉心。这支队伍里有一个顶级狙击手,还有一个能将普通士兵训练到这种程度的指挥官。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几年前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的男人,那个在黑暗世界被人称作“魔王”的存在。 恶魔领主心中一震,某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开始观察伏击阵地的正面防线,寻找那个指挥这场伏击的人。他的目光在一棵古树根系间扫过,看到了一个半蹲在气根后方、手中握着一把m99狙击步枪的身影。当他的目光与那双在月光下深邃如渊的眼眸对上时,恶魔领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魔王。竟然真的是他。他不是已经退回华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撤退!全体撤退!”恶魔领主嘶吼着下达了撤退命令,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他太清楚凌烽的作战风格了——魔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在这里设伏,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将整个恶魔佣兵团全部留在这片密林里。但撤退的命令已经晚了。龙炎战士的火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将恶魔佣兵团死死困在火力网中。那些试图撤退的佣兵刚转身,就被侧翼的机枪和狙击手射杀。恶魔领主亲自带着几名亲卫试图从左侧突围,但迎接他们的是上官天鹏和叶曼语带领的数名战士密集的手枪火力。他们的手枪在近距离内的压制力同样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金刚那挺轻机枪在侧翼策应。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恶魔佣兵团已经折损了超过一半的兵力。剩下的佣兵缩在几棵巨树后方,子弹即将耗尽,士气濒临崩溃。恶魔领主靠在一棵古树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机枪掩护,冲锋队形,把这群杂碎彻底打垮!”凌烽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依旧是那副沉稳而笃定的调子,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龙炎战士们从掩体中同时冲出,如同一柄被压抑了太久的利刃终于出鞘。段东流和金刚的机枪从两侧持续压制,落星辰和王军带着***手们从正面发起冲击。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机枪手换弹的间隙,***手立刻接替火力;狙击手在后方精确清除任何可能威胁到冲锋队员的目标。 恶魔佣兵团的防线在龙炎战士的冲击下彻底崩溃了。残存的佣兵丢下武器朝密林深处逃窜,但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狙击手的子弹。冷锋一枪一个,将那些逃窜的佣兵逐一击毙。恶魔领主带着最后三名亲卫拼命朝密林深处奔去。他的左腿在刚才的突围中被一块弹片击中,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活着逃出去,然后告诉所有人,魔王回来了,而且他还带着一支足以横扫任何佣兵团的精锐特战队。 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又一名亲卫被击中倒下。紧接着是第二声枪响,第三个亲卫应声倒地。恶魔领主独自一人在密林中拼命奔逃。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是凌烽在追击。他猛地转过身,举起手中的m4***朝身后扫了一梭子,但子弹只打在了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当他再次转身想要继续逃跑时,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凌烽站在那里,手中的m99狙击步枪被他随手扔在一旁,右手握着一柄夜鹰平刃军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恶魔领主,我们又见面了。”凌烽缓缓朝他走来。那双在月色下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恶魔领主,让这个在佣兵界以凶残著称的恶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魔王,你——”恶魔领主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面对这个当年差点把他整个佣兵团连根拔起的男人。他本能地将手中的m4***举起,但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凌烽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欺近他身前,左手扣住枪管猛地朝外一翻,右手握着的军刀在同一瞬间刺入了他的右肩窝。恶魔领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m4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力量撞得朝后踉跄了好几步。他拼命稳住身形,用左手拔出腰间的*****,朝凌烽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绝望。但凌烽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手中的夜鹰平刃从下方反撩而上,将他握刀的手腕削断。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恶魔领主捂着断腕跪倒在地,嘴里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这一刀,是为了方傲晴。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追杀的人。”凌烽蹲下身,看着恶魔领主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告诉我,雇主是谁?” 恶魔领主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抹凄凉而狰狞的笑容。“你、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杀了我吧。从我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雇主的信息我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那我成全你。”凌烽站起身,军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恶魔领主那魁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倒下,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 凌烽将夜鹰平刃收回刀鞘,转身朝密林外围走去。他的身后,龙炎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确认所有敌人都被击毙或俘虏,收缴武器弹药和通讯设备。恶魔佣兵团残存的几名伤员被集中看押,其余人全部在这场伏击战中毙命。冷锋从一棵古树上滑下来,收起狙击步枪,朝正在走来的凌烽点了点头。“教官,恶魔领主他——” “不会再追来了。”凌烽只说了这一句,便大步朝队伍集结的方向走去。 龙炎战士们重新在密林边缘集结完毕。方傲晴靠在岩石上,看着这群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他们身上的迷彩服被汗水、血渍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眼神却比任何勋章都更加明亮。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群年轻人之所以能在短短数月内成长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他们有这样一个教官。一个会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撤退时走在最后面、永远用行动而不是言语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如何守护、如何活着回家的教官。 “清点伤亡。”凌烽站在队伍前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报告教官,杨威左臂被毒箭擦伤,洛军医已处理过,不影响战斗。王虎左肩被弹片擦伤,皮外伤已包扎。其余人无碍。”王军迅速汇报。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层层密林望向西南方向。“继续出发。目标——摩洛哥边境。”在他身后,二十一道身影列成两队,踏着月色继续踏上那条注定不会太平的归家之路。但此刻的他们已经与数日前截然不同了——他们刚刚以零阵亡的代价全歼了佣兵界最凶残的组织之一,而接下来,他们还要护送方傲晴穿越最后的险阻,回到那片属于他们的土地。 第490章 恶魔的反扑 恶魔领主这一轮猛攻来得极其突然。那些原本被龙炎战士三面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恶魔佣兵,在得到死命令之后如同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竟然顶着密集的弹雨发动了反冲锋。一名魁梧的机枪手将机枪架在倒下的树干上,疯狂地朝龙炎阵地扫射,弹链飞速消耗,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目。他身后的几名冲锋手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龙炎战士藏身的掩体上,打得岩石碎片和木屑四溅。 “金刚,压制那个机枪手!段东流,左侧火力不要停!”凌烽一边朝龙炎阵地疾冲,一边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在枪声和爆炸声中依旧沉稳而清晰,如同定海神针般让每一个龙炎战士在混乱中找到了方向。 金刚立刻调转枪口,加特林机枪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龙般扫向那名魁梧机枪手的位置。但那机枪手极其狡猾,打几枪就换一个位置,利用倒下的树干和岩石不断变换射击点,让金刚的火力难以持续锁定。与此同时,恶魔佣兵团的狙击手也开始还击——他们找到了掩体,开始朝龙炎阵地的狙击位开枪。一发狙击子弹擦着冷锋藏身的树干飞过,将树皮撕开一道焦黑的裂痕。 “冷锋,换位!”凌烽吼道。 冷锋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抱着狙击步枪从树干上滑下,几个翻滚转移到另一处早已选好的备用狙击位。唐箫和李承风也在同时变换了位置,这是凌烽在战前就反复强调过的战术纪律——狙击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开超过三枪。 恶魔领主显然是在拼命了。他带来的这批佣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配合默契到了骨子里。在恶魔领主的指挥下,他们开始采用多波次交替掩护的战术——一队火力压制,另一队趁机推进,彼此交替,一步步地朝龙炎阵地逼近。这种战术虽然伤亡很大,但确实在一步步地压缩龙炎战士的活动空间。 “落星辰、王军,带你们的人准备近战!”凌烽冲到阵地最前方,半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一眼就看穿了恶魔领主的意图——恶魔领主不惜代价发动反冲锋,不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拉近距离。他知道在远距离对射中自己这边占不到便宜,所以用人命填出一条路,硬生生将战斗距离压到***和手枪的有效射程内。 “杨威、刘镇,左翼!王虎、唐箫,右翼!其余人守住正面!”王军迅速做出调整,将***手们分成三组,呈楔形阵型朝恶魔佣兵团的反冲锋迎了上去。两股洪流在密林中猛烈撞击在一起,枪声、喊杀声、军刀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残酷而激烈的战场交响曲。 落星辰一马当先,手中的mp5***横扫,将两名刚从树后跳出来的佣兵击倒。他身形快如闪电,在树木之间穿梭,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王军紧随其后,手中的ak47点射与连发交替进行,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佣兵压制回去。杨威虽然左臂受了毒箭擦伤,但此刻已经顾不上了,他单手握着***,与刘镇一左一右,将恶魔佣兵团的左翼死死顶住。 恶魔领主从一棵古树后面闪身而出,手中的***大狙已经换成了那把*****。他知道在近距离缠斗中狙击步枪毫无优势,而他最擅长的正是这近身肉搏的杀戮之道。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龙炎阵地的侧翼猛扑过去。两名龙炎战士立即举枪射击,但恶魔领主的身形太快了——他在树干之间不断闪躲,利用密林中的地形和阴影将自己藏匿得极为隐蔽。当那两名战士的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时,他已经欺近到不到五米的距离,手中的*****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金刚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机枪,抽出腰间的军刀挡在了那两名战士身前。他的加特林机枪在近距离缠斗中施展不开,索性丢给身后的战友,自己拔出军刀迎战。两柄刀锋在月光下剧烈碰撞,迸出刺目的火星。 “你们去支援侧翼,这个丑八怪交给我。”金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挡在恶魔领主面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恶魔领主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笑意,手中的弯刀如同毒蛇般从三个刁钻的角度连刺三刀。他的刀法阴狠而迅捷,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金刚挥刀格挡,军刀与弯刀再次碰撞,火星在夜色中迸发。他的力量远在恶魔领主之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恶魔领主手臂发麻,但恶魔领主的刀法更加诡异多变,几次都差点从金刚防御的缝隙间刺入。两人就在这密林之中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一个是佣兵界以凶残著称的恶魔,一个是龙炎组织中力量最强的战士。 与此同时,恶魔佣兵团的二号人物里奥正带着一队精锐试图从右翼撕开一道突破口。他手中的***不断扫射,身边几名佣兵配合默契地交替掩护,成功绕到了龙炎阵地右侧的一处薄弱位置。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突破防线,迎面撞上了上官天鹏和叶曼语带领的数名战士。 “给我守住!决不能让一个佣兵冲过去!”上官天鹏怒吼着,手中的手枪连开数枪,子弹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佣兵。叶曼语与他背靠背,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将其他佣兵的冲锋路线死死封锁。密集的手枪子弹虽然威力不如机枪,但在近距离防御战中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几名战士配合着他们,形成一道坚实的防线,将来犯之敌死死顶住。 在这片被硝烟和血腥笼罩的密林中,龙炎战士们正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那个女特工和女军医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而他们的教官,此刻正站在战斗最激烈的前沿,指挥着这场注定不会轻松的战斗。手中的m99狙击步枪已经换成了那柄夜鹰平刃军刀,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局面。 第491章 近身搏杀 枪声在密林中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军刀碰撞的金属铮鸣和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龙炎战士们与残余的恶魔佣兵已经绞杀在一起,双方的距离太近,近到已经无法使用枪械——在这样的距离内开枪,子弹穿透敌人后同样会击中自己人。于是他们丢下枪,拔出了腰间的军刀,与对手展开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近身肉搏。 凌烽收起狙击步枪,从掩体后方大步走出。他的目光锁定了正朝密林深处退去的恶魔领主——这个半边脸烧焦的佣兵头子显然也意识到了战局的逆转,正试图脱离战场。但凌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上一次让恶魔领主从自己手底下逃掉,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恶魔佣兵团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佣兵团,在凌烽率领的魔王佣兵团面前不堪一击,最后只有恶魔领主带着几个亲卫拼死杀出重围。这些年恶魔领主四处招兵买马,将恶魔佣兵团发展成了佣兵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今天,这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恶魔领主,我们又见面了。”凌烽的声音在枪声渐歇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步步朝恶魔领主走去,步伐沉稳而笃定,手中握着那柄夜鹰平刃军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恶魔领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朝他走来的凌烽。当看清凌烽的面孔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记得,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魔王,黑暗世界的当世大魔王。那个几年前差点把他整个佣兵团连根拔起的男人,现在又站在了他面前。 “魔王——”恶魔领主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颤抖,既有恐惧,也有不甘。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伏击部队的战术如此精准,为什么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因为指挥这场伏击的人,是曾经在黑暗世界中与他交过手的魔王。一个曾经让他差点丧命、让他花了数年时间才重建佣兵团的男人。 “看来你还记得我。”凌烽在距离恶魔领主十步之外停下,手中的军刀轻轻转了一圈,“上次在刚果让你跑了,这一次,你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你的人差不多都倒下了。血狼团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放下武器,告诉我雇主的身份;或者,死在这里。” 恶魔领主仰头发出了一阵嘶哑而凄厉的笑声,那笑声在密林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与悲凉。笑完之后他猛地将手中的***大狙扔在地上,拔出了腰间那把*****。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刀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锈迹——那是长期浸染鲜血后留下的痕迹。“雇主的身份?你我都知道佣兵界的规矩。我恶魔领主在佣兵界混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底线还是有的。雇主的信息,我绝不会透露一个字。至于死在这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凌烽猛扑过来。他手中的*****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凌烽的咽喉。这一刀极快极狠,角度刁钻,蕴含着他多年战场搏杀的全部经验和力量。他深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保留。 凌烽没有后退。面对那迎面劈来的弯刀,他只是微微侧身,夜鹰平刃从下方反撩而上,与弯刀在半空中猛烈撞击。铛的一声,火星在夜色中迸发。恶魔领主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跟着一颤。但他毕竟是百战老兵,一击受阻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短匕首,反手刺向凌烽的腰侧。这一刀极为阴险,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凌烽右臂军刀还未收回的空隙。 凌烽冷哼一声,左臂下沉,用手肘精准地撞在恶魔领主握匕首的手腕上。那一撞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正是萧家八荒破军拳中的肘击之术。恶魔领主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整只左手瞬间失去了知觉,那把匕首脱手飞出,刺入旁边的树干中,刀柄兀自嗡嗡颤动。紧接着凌烽右腿如同弹簧般弹起,膝盖撞向恶魔领主的小腹。这一膝盖来得又快又猛,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恶魔领主仓促间用双臂格挡,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得朝后踉跄了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下。 “你的刀法比当年强了些,但还是太慢了。”凌烽站在原地,手中的军刀转了个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训练场上的学员。他没有急于追击,而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目光审视着这位昔日的对手。 恶魔领主喘着粗气,左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死死盯着凌烽,眼中既有愤怒和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他早就知道魔王的实力深不可测,但直到真正交手他才知道——这深不可测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眼前这个男人在面对他的全力猛攻时,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甚至连格挡都做得从容不迫,仿佛恶魔领主那拼尽全力的一击,在他眼中不过是训练场上的一次示范。 “你杀了我吧。”恶魔领主用弯刀撑着地面缓缓站直身体,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就算你全歼了我的佣兵团,她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片土地。你以为只有恶魔和血狼在追杀她吗?苍狼的主力由屠刀亲自带队,还有蝮蛇的人在暗处追蹑。我死了,他们还会继续追。你带的人再强,能挡得住三支佣兵团的轮番消耗吗?” “这个问题,就不劳你费心了。”凌烽缓缓走上前,夜鹰平刃在他手中转了最后一圈,刀尖朝外,“我会一个一个地解决掉他们,就像解决掉你一样。最后问你一次——雇主是谁?” 恶魔领主闭上眼睛,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浮起一抹近乎诡异的平静。“我不会说的。你也是佣兵出身,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死在魔王手里,总比死在那些无名小卒手里强。”他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基因科技。” “基因科技?”凌烽的目光骤然一凝。 “对。基因科技。雇佣我们追杀她的雇主,与基因科技有关。这家公司背后站着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们不仅在雇佣佣兵追杀这个女人,他们还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项目。我偷听到屠刀和雇主的通讯,提到了基因战士。至于更多,你只能自己去查了。”恶魔领主说完这番话,用仅存的力气挺直了腰杆,将弯刀横在胸前,“来吧,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凌烽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手中的夜鹰平刃。“你是一条汉子。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话音落,刀光闪。恶魔领主那魁梧的身体缓缓倒下,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平静。这个在佣兵界以凶残著称的恶魔领主,最终死在了他认定的强者手中,或许对他来说,这确实是最体面的结局。 凌烽将夜鹰平刃收回刀鞘,转身朝战场走去。与此同时,龙炎战士们那边的近身搏杀也已接近尾声。上官天鹏正与一名佣兵缠斗在一起,那名佣兵身高体壮,手中的军刀疯狂地朝他劈砍,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上官天鹏在力量上稍逊一筹,但他的速度和灵活性远在对手之上。他看准对方一刀劈空之后重心不稳的瞬间,一个滑步切入对方怀中,右拳裹挟着气劲之力重重轰在对方的胸口。那佣兵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上官天鹏收回拳头,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拳的触感,和打在沙袋上截然不同。但他没有时间去品味那种复杂的感受,因为又有一名佣兵朝他扑了过来。 叶曼语正与另一名佣兵缠斗。那名佣兵显然没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手中的军刀随意地劈向她,嘴里还用英语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叶曼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没有正面对抗,而是借助身体的柔韧性和敏捷度不断闪避对方的攻击。那名佣兵越打越急躁,一刀劈空之后门户大开。叶曼语抓住这个破绽,右腿如同弹簧般弹起,一记高扫腿精准地踢中对方的太阳穴。那佣兵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手中的军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叶曼语收回右腿,呼吸微促,但没有片刻停歇,立刻转身去支援旁边的战友。 金刚站在战场中央,脚下已经倒了三名佣兵。他的右臂被军刀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正用那双铁铸般的拳头与最后一名佣兵搏斗。那名佣兵挥舞着军刀疯狂地朝他捅刺,被金刚一把扣住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佣兵惨叫着松开了军刀。金刚随即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他直起身,用左手按住右臂的伤口,目光扫过四周——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敌人了。 残余的恶魔佣兵在龙炎战士的轮番冲击下彻底溃败。最后一个试图顽抗的佣兵被落星辰一记精准的肘击撞翻在地,王军随即上前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至此,整个恶魔佣兵团除了被俘虏的几名伤员外,其余人全部毙命。这片密林中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混合气息。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这些阵亡的佣兵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龙炎战士们陆续收拢,围拢到凌烽身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有的是被弹片擦伤,有的是被军刀划伤,有的是被子弹击中。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阵亡。 “清点伤亡。”凌烽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响起。 “雷风左肩中弹,洛军医已经处理过,目前伤势稳定。上官天鹏右腿被手雷弹片击中,弹片已经取出,包扎后可以行走。杨威左臂毒箭擦伤,已注射解毒剂。王虎左肩被弹片擦伤。其余人几处皮外伤,不影响战斗。”王军迅速汇报。洛樱正在方傲晴的协助下给受伤的战士逐一换药和重新包扎。她的手法依旧是那副专业而迅速的风格,但每一个被她处理伤口的战士都能感觉到,她今晚缠绷带的手法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群年轻人刚刚从怎样惨烈的战斗中活了下来。 第492章 恶魔陨落 恶魔领主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的面孔,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当世大魔王——这个名字在黑暗世界中代表着一段传奇,一段让无数佣兵团闻风丧胆的传奇。而他,恶魔领主,几年前就差点栽在魔王手里。那次在刚果的遭遇战中,他的恶魔佣兵团被魔王佣兵团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只有他和几名亲卫拼死突围。那一战之后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重建佣兵团,而魔王这个名字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恶魔领主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知道方傲晴是华国特工,知道会有华国的救援队伍来接应她,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率领这支救援队伍的竟然会是魔王本人。如果早知道魔王会出现在这里,他绝不会接下这单生意。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答案。”凌烽朝他走去,步伐沉稳而笃定,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随手放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夜鹰平刃军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与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交相辉映。“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你不会再有脱身的机会。” 恶魔领主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将手中的***大狙朝凌烽扔去,同时拔出腰间那把*****,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朝凌烽猛扑过去。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魔王的速度他刚才已经领教过,那根本不是他能甩开的。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尽全力一搏。他恶魔领主纵横佣兵界这么多年,即便是最后一战,也要从魔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凌烽侧身避开那把砸来的***,手中的夜鹰平刃迎上恶魔领主劈来的弯刀。两刀相撞,火星四溅。恶魔领主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跟着一颤。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借势旋身,左肘横击凌烽太阳穴,同时右膝猛撞凌烽腰腹。这两招连击极为狠辣,是他多年战场搏杀中磨练出的杀手锏,专攻对手防不胜防的死角。 凌烽冷哼一声,右臂下沉格挡住对方的肘击,同时左腿提起与对方的膝盖猛烈撞击。恶魔领主只觉得左臂瞬间一阵酸麻,右腿膝盖像是撞在了一块钢板上,整个人被那股反震力震得朝后踉跄了数步。凌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欺近,夜鹰平刃从下方反撩而上,刀尖直刺恶魔领主的肩窝。 一声闷响,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晰。恶魔领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手力道一松,*****差点脱手。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佣兵头子,剧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短匕首,反手刺向凌烽的腰侧。这一刀极为阴险,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凌烽右臂军刀还未收回的空隙。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左臂下沉,用手肘精准地撞在恶魔领主握匕首的手腕上。那一撞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正是八荒破军拳中的肘击之术。恶魔领主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整只左手瞬间失去了力道,那把匕首脱手飞出,刺入旁边的树干中,刀柄兀自嗡嗡颤动。紧接着凌烽右腿如同弹簧般弹起,膝盖撞向恶魔领主。这一膝盖来得又快又猛,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恶魔领主仓促间用双臂格挡,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得朝后踉跄了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下。 “你的刀法比当年强了些,但还是不够快。”凌烽站在原地,手中的军刀转了个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训练场上的学员。他没有急于追击,而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目光审视着这位昔日的对手。 恶魔领主喘着粗气,左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肩窝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半边作战服染成了暗红色。他死死盯着凌烽,眼中既有愤怒和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他早就知道魔王的实力深不可测,但直到真正交手他才知道——这深不可测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方提前预判,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命中他的破绽。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雇主的身份,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凌烽缓缓走上前,军刀的刀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恶魔领主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他挣扎着用弯刀撑着地面缓缓站直身体,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依旧狰狞,却多了一丝临死前的坦然。“你也是佣兵出身,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雇主的信息我不会说的。这是我们这行最后的一点规矩,也是我作为恶魔领主最后的尊严。不过我临死前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基因科技,这家公司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我偷听到屠刀和雇主的通讯,提到过这家公司,还提到过什么‘基因战士’的研究项目。雇主开出的酬金就是这家公司提供的,数额大得能让三个佣兵团同时出动。至于更多,我也不知道了。” 凌烽沉默了。基因科技,基因战士。这两条线索与他之前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已经进入量产阶段,而这家基因科技公司显然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看来华国情报部门盯上的不止是死亡神殿,还有他们背后的整个基因武器产业链。 “你是一条汉子。”凌烽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手中的夜鹰平刃,语气平静而笃定,“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恶魔领主闭上眼睛,用仅存的力气挺直了腰杆,将弯刀横在胸前。“死在魔王手里,总比死在那些无名小卒手里强。来吧。” 话音落,刀光闪过。恶魔领主那魁梧的身体缓缓倒下,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凌烽将夜鹰平刃收回刀鞘,最后看了一眼恶魔领主的尸体,转身朝战场走去。这个佣兵头子虽然凶残嗜杀,但在最后关头却没有求饶,没有出卖雇主的身份,守住了佣兵这一行最后的一丝底线。这样的人或许不值得同情,但值得尊重。只可惜从他接下追杀方傲晴的任务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与此同时,龙炎战士们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段东流和金刚站在战场中央,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依旧生龙活虎,正联手将最后几名顽抗的佣兵一一制服。落星辰和王军带领的冲锋组也已经结束了各自的战斗,正协助受伤的战友们清理战场。冷锋、李承风、唐箫三名狙击手从高处滑下来,收起狙击步枪,朝战场中央走去。 残存的恶魔佣兵在龙炎战士的轮番冲击下彻底溃败。最后一名试图顽抗的佣兵被上官天鹏一记凌厉的膝撞顶翻在地,旁边的叶曼语随即用军刀抵住他的咽喉。那名佣兵终于放弃了抵抗,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清点伤亡。”凌烽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响起。 王军迅速清点了一遍队伍,随即报告道:“雷风左肩中弹,洛军医已经处理过,目前伤势稳定。上官天鹏右腿被弹片击中,弹片已经取出,包扎后可以行走。杨威左臂毒箭擦伤,已注射解毒剂。王虎左肩被弹片擦伤。金刚右臂刀伤已包扎。段东流后背擦伤,不影响战斗。其余人几处皮外伤。” 洛樱正在方傲晴的协助下给受伤的战士逐一换药和重新包扎。她的急救箱里药品消耗了大半,但万幸的是所有伤员的伤势都处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出现致命伤。 第493章 战场终结 凌烽将那支***大狙背在身后,又从恶魔领主的战术背包里搜出几盒适配的弹药一并收好,这才大步朝主战场走去。身后,恶魔领主那张半边烧焦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他到死都没想明白,魔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为什么会带着一支从未在黑暗世界中出现过的特战部队,为什么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精准预判。这些问题,他只能带到地狱里去问了。 主战场上的枪声已经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军刀碰撞的金属铮鸣和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龙炎战士们与残余的恶魔佣兵已经绞杀在一起,双方的距离太近,近到已经无法使用枪械,只能靠冷兵器和拳头来决出生死。 凌烽赶到时,战场已经进入尾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龙炎战士占据绝对优势后便没有急于出手,而是站在战场边缘,将这场战斗交给他的学员们自己解决。正如他在龙炎基地反复强调过的那句话——真正的战士不是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今晚这场硬仗,就是这群龙炎战士最好的淬炼。 战场中央,金刚正与恶魔佣兵团的二号人物里奥进行最后的生死对决。里奥是恶魔领主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跟随恶魔领主多年,历经大小数十战,一身近战搏杀的本事极为强悍。即便此刻浑身是伤,口中不断溢血,他的眼神依旧凶悍如狼,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 “杀!”金刚一声暴喝,手中那柄从敌人手里夺来的长刀朝里奥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正是凌烽所教的杀人之道中化繁为简、一击必杀的精髓。里奥举起军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在夜色中迸发。他的力量本就不如金刚,此刻身负重伤更是难以抵挡,整个人被这一刀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另一名龙炎战士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侧翼一拳轰向里奥的后背。拳锋破空,内蕴着凌厉的杀伐之气。里奥察觉到背后的劲风,但此刻他的重心还未稳住,根本来不及闪避。砰的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里奥的后背上,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口中再度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的反击也在同一瞬间完成——左手反手一拳轰出,重重击在那名龙炎战士的胸口,将对方也震退了好几步。 就在里奥分神反击的这一刹那,金刚已经欺近他的身前。那柄长刀如同闪电般刺出,精准地从里奥防御的缝隙间穿过,噗嗤一声刺入他的胸口。里奥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齐根没入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便化为一片死灰。金刚拔出长刀,里奥那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这个跟随恶魔领主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兵,最终与他效忠的首领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联手清剿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佣兵。段东流的右臂被军刀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军刀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在敌群中上下翻飞。落星辰的速度和灵活性在这场近身战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像一道鬼魅般在树木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两人配合默契,如同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术配合,将残存的佣兵逐一击毙。 冷锋、李承风、唐箫三名狙击手也加入了近身战斗。他们虽然更擅长远程狙击,但在龙炎基地的数月训练中,凌烽对他们的近战格斗同样进行了魔鬼式的锤炼。冷锋手中的军刀快如闪电,李承风的拳脚刚猛霸道,唐箫的身法灵活多变,三人联手之下,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恶魔佣兵根本无力抵挡。 上官天鹏和叶曼语也在并肩作战。上官天鹏的右腿被手雷弹片击中,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退出战场。他配合着另一名龙炎战士将一名试图顽抗的佣兵逼入死角,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动攻击,那名佣兵抵挡不住,被上官天鹏一记凌厉的膝撞顶翻在地。叶曼语则在旁边策应,用她的速度和柔韧性封堵任何试图突围的敌人。 当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恶魔佣兵被王军一记精准的肘击撞倒在地时,整片战场终于陷入了沉寂。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上,照在那些被鲜血染红的腐叶和泥土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混合气息,让人闻之作呕。这场伏击战从发动到现在,历时不过一个多小时,却足以成为龙炎组织成立以来最惨烈也最辉煌的一战。 龙炎战士们陆续收拢,围拢到凌烽身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有的是被弹片擦伤,有的是被军刀划伤,有的是被子弹击中。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阵亡。 “清点伤亡。”凌烽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响起。 王军迅速清点了一遍队伍,高声报告道:“报告教官——雷风左肩中弹,洛军医已经处理过,目前伤势稳定。上官天鹏右腿被手雷弹片击中,弹片已经取出,包扎后可以行走。杨威左臂毒箭擦伤,已注射解毒剂。王虎左肩被弹片擦伤。金刚右臂刀伤已包扎,腰侧刀伤需要进一步处理。段东流后背擦伤,不影响战斗。其余人几处皮外伤,均不影响行动。” 洛樱正在方傲晴的协助下给受伤的战士逐一换药和重新包扎。她从金刚腰侧的伤口里取出了一小块断裂的刀刃碎片,用碘伏反复冲洗消毒,然后一针一线地缝合。金刚坐在岩石上,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清点缴获物资的凌烽。上官天鹏腿上的绷带被重新换过,洛樱用碘伏擦拭伤口边缘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咧嘴一笑:“洛军医,你手轻点,我这腿还得走路呢。” “知道还得走路就老实坐着别动。”洛樱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凌烽站在战场中央,目光从那些正在休整的龙炎战士身上逐一扫过。他们刚从一场硬仗中走出来,浑身是血,精疲力尽,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比今晚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沉稳。他们在训练场上练习了无数遍的战术动作,在这一晚被真正用到了战场上;教官反复强调过的每一个要点,在这一晚被鲜血和生命验证了其价值。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从训练场上走出来的学员,而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战士。 第494章 战后的黎明 战斗结束后的密林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息,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满地的弹壳和散落的武器上。龙炎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按照凌烽的命令收集可用的武器弹药和补给物资。这是凌烽在训练中反复强调过的铁律——在敌后作战,每一发子弹、每一份补给都可能决定下一场战斗的胜负。 金刚从一名倒下的佣兵身旁捡起一挺m2勃朗宁重机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那张黝黑的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这挺机枪保养得相当不错,枪机运作顺畅,与他手中那挺加特林正好形成互补。段东流则从另一侧搜出了几盒适配的弹药和两枚手雷弹,一并收入战术背包中。落星辰和王军带着几名战士在尸体间穿行,将那些还能使用的***、手枪和军刀逐一收集归类。冷锋找到了一支保养良好的psg-1狙击步枪,替换掉了自己那支在战斗中受了撞击、瞄准镜有些偏移的备用枪。唐箫和李承风也各自补充了狙击弹药的储备。 凌烽站在战场中央,目光从这些忙碌的战士身上扫过。他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看着。清理战场是每一个战士必须养成的习惯——在敌后作战,没有后方补给,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这些恶魔佣兵虽然已经被全歼,但他们留下的精良装备足以让龙炎战士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虎添翼。 片刻之后,龙炎战士们重新集结,朝山崖下的临时营地撤去。洛樱和方傲晴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凌烽带着队伍平安归来时,洛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提着急救箱快步迎了上去。伤员被战友们搀扶着,有的胳膊上缠着临时绷带,有的一瘸一拐地走着。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山崖脚下的溪水潺潺流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山脊线上透出来,将整片山谷染成了一片金黄。洛樱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旁铺开了简易的手术台,开始逐一为伤员处理伤口。她的急救箱里药品已经消耗了大半,手术器械也只有最基础的几件,但她没有丝毫慌乱,手上的动作依旧专业而娴熟。雷风左肩的枪伤需要清创缝合,张毅腰侧的弹片需要取出,金刚右臂和腰侧的刀伤需要缝针,上官天鹏大腿的弹片伤口需要重新消毒包扎。洛樱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一下。叶曼语和方傲晴在旁边帮她递手术器械、清洗工具,来回取水,也在尽力分担着这份繁重的工作。 凌烽走到上官天鹏身边。这小子的右腿被手雷弹片击中,伤口血肉模糊,但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看到凌烽走过来还咧嘴笑了笑:“萧哥,这点小伤,不碍事。等我好了,还能跑负重越野。” “少逞能,好好让洛军医处理。”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金刚。金刚坐在一旁的岩石上,腰侧的刀伤深可见骨,洛樱正在给他缝针。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面不改色,只是在针穿过皮肤时呼吸稍微重了几分。但当他看到凌烽走过来,立即抬头问道:“教官,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凌烽知道他问的是血狼佣兵团。恶魔领主在返程之前已经联系过血狼团,按照行军速度推算,血狼团的人应该已经离这片区域不远了。“快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两到三个小时内,会进入我们的警戒范围。你先把伤养好,到时候有的是仗打。” 金刚点了点头,重新沉默下来,只是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三个小时后,当第一抹晨曦洒在山崖上时,龙炎战士们的伤势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他们在山崖下的溪流边简单洗漱了一番,就着山泉水吃了几块压缩饼干。伤员们被安置在山崖内侧最安全的位置,由洛樱和方傲晴照看。能够继续战斗的战士们正在检查武器、分配弹药,为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凌烽独自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岩石上,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手指在几个关键地形之间来回比划,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血狼团最可能的行军路线。他不需要猜测血狼团会不会来——从恶魔领主联系他们的那一刻起,这支佣兵团就已经注定会追着信号来到这片区域。问题是他们会从哪个方向出现,以及龙炎战士如何在已经精疲力尽、弹药消耗过半的情况下,以最小的代价全歼这支生力军。 正面硬抗肯定不行。雷风、张毅、葛岩松三名重伤员已经不能参战,金刚、上官天鹏等人虽然还能战斗,但伤势或多或少会影响他们的机动性。血狼团是完整的生力军,人数至少在五十人以上,而龙炎这边能投入战斗的不到二十人。必须用伏击战,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崖,望向前方那片莽莽山脉。那里,一支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的佣兵团,正在朝这片死亡之地全速赶来。而在这片山崖下,一群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淬炼的年轻战士,正在检查他们的武器,等待着教官下达新的作战命令。这一仗打完,他们就可以带着方傲晴回家。但在回家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495章 伏击血狼 凌烽站在矮山的制高点上,透过望远镜扫视着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原地带。这片地形天然就是为伏击而生的——前方是光秃秃的岩石与砂砾,几乎没有可用的掩体;两侧是稀疏的栎树林,但正如他刚才对王军说的,那两片林子太显眼了,血狼团的斥候一定会重点搜查。真正的伏击圈在后方这片矮山上,距离前方的空旷地面大约一千五百米,正好在狙击步枪的最佳射程之内。而山脚下的缓坡可以让冲锋组在狙击手开火后以最快速度压上去,将敌人死死封锁在开阔地带。 “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三个占领山顶的狙击位。”凌烽转过身,开始下达具体的部署命令,“冷锋负责正中区域,李承风负责左翼,唐箫负责右翼。第一轮狙杀的目标是敌方的指挥官、机枪手和狙击手。目标是血狼团的首领血狼,如果能第一枪就干掉他,对方的指挥体系会瞬间瘫痪。” “明白。”冷锋三人齐声应道,各自提着狙击步枪朝山顶的预定位置走去。他们在龙炎基地训练时不知道练习过多少遍狙击位的选择,此刻在实战中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冷锋选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作为掩体,李承风藏身在一棵矮树后方,唐箫则利用两块巨岩之间的缝隙架起了狙击步枪。三人的位置互成犄角,覆盖了前方开阔地带的全部扇形区域。 “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杨威、刘镇,你们六个人是冲锋组的主力。伏击开始后,狙击手的第一轮狙杀会先打掉他们的要害目标。***声就是你们冲锋的信号。从山脚到这个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压上去,把剩下的敌人堵在开阔地带上。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进两侧的栎树林——一旦让他们钻进林子,伏击的优势就没了,会变成丛林追击战。”凌烽继续部署道。 “明白!”段东流握紧了手中的加特林机枪,目光如铁。金刚站在他身旁,右臂和腰侧缠着绷带,但端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落星辰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王军则在检查***的弹匣,确保每一发子弹都压得整整齐齐。 “受伤的战士全部留在山脚后方,等战斗结束后再跟上。”凌烽的目光扫过那些缠着绷带的战士——上官天鹏腿上裹着纱布,却已经自己走到了冲锋组的位置;金刚腰侧的伤口刚缝完针,手里的机枪已经端了起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伤,不要让伤势恶化。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仗要打,不差这一次。” 上官天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山脚后方的伤员位置。他知道教官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腿上带着弹片伤,冲锋的速度会大打折扣,反而可能拖累战友。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凌烽在那块突出的巨岩上架起了从恶魔领主手中缴获的那支***大狙。这支枪的分量比他之前用的m99沉了不少,但威力更猛、射程更远,穿甲爆破弹足以在千米之外轰穿轻型装甲。他透过瞄准镜缓缓扫过前方开阔地带的每一寸土地,将那些可能成为敌人掩体的岩石、凹坑、灌木丛的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整个人如同那座矮山的一部分般沉默而笃定。矮山上一片寂静,龙炎战士们各自潜伏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四十分钟后,前方开阔地带的边缘出现了两个移动的黑点。凌烽透过瞄准镜看清了——那是两名斥候,正以标准的战术搜索队形朝这边推进。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一人掩护、一人前进,交替进行,手中的***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两名斥候在河床边停了下来,仔细检查了干涸的河床和两侧的栎树林。其中一人蹲在河床边观察了很久,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用对讲机汇报了几句。然后两人继续朝前推进,越过了河床,进入了开阔地带。他们朝两侧的栎树林扫了几眼,又朝矮山方向望了望,没有发现异常,便继续朝前方搜索前进。紧接着,河床后方出现了更多的黑影。先是十几名佣兵组成的先锋梯队,然后是主力队伍,大约有三十余人,呈行军队形朝开阔地带推进。走在队伍中央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一头血色短发的中年男人,正是血狼佣兵团的首领血狼。他的步伐沉稳而自信,显然是认为他的猎物已经无路可逃了。 凌烽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在血狼的眉心。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右手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他没有急于开枪——冷锋和李承风需要时间锁定各自的目标,段东流和金刚需要时间潜入山脚的冲锋位置。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一个能让第一轮狙杀发挥最大效果的时机。 血狼团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完全进入了开阔地带。他们没有任何防备,行军的步伐随意而散漫,显然认为这一带已经是安全的。血狼边走边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大概是试图联系恶魔领主,但始终得不到回应让他有些烦躁。 就是现在。凌烽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压下扳机,与此同时通讯器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开火!” ******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子弹划破清晨的空气,以三倍音速飞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血狼的眉心。血狼的头部猛地后仰,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般仰面栽倒,对讲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摔在岩石上溅起几片碎屑。几乎在同一瞬间,冷锋和李承风的***也同时响起。对方的两名机枪手被精准地击毙,一个胸口中弹,一个颈部中弹,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听到枪声,就已经倒在地上。 “敌袭!”血狼团的佣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嘶吼着寻找掩体。但在这片光秃秃的开阔地带,哪里有掩体可寻?几名反应快的佣兵朝河床方向狂奔,试图逃进两侧的栎树林,但段东流和金刚的机枪在同一瞬间从山脚位置开火。两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过开阔地带,将那些试图逃跑的佣兵一一扫倒。与此同时,落星辰、王军带领的冲锋组已经从山脚位置冲出,呈楔形阵型朝血狼团的残兵猛扑过去。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手中的***不断喷出火舌,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佣兵死死压制。 血狼团在开战的头十秒内就损失了指?挥官和两名机枪手,本就脆弱的指挥体系瞬间崩溃。剩下的佣兵群龙无首,有的试图朝河床逃跑,有的试图就地反击,乱成一团。而在这片没有任何掩护的开阔地带,混乱就意味着死亡。龙炎战士们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收割着这些佣兵的生命。 凌烽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战场,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他用***连续狙杀了三个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官,又补了一枪结果了一个想要从侧翼绕行的斥候。血狼团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剩下的佣兵在龙炎战士们的冲锋压制下溃不成军,开始丢下武器举手投降。 从开第一枪到战斗结束,总共不超过十五分钟。血狼团三十余人全军覆没,血狼本人被凌烽一枪毙命,其余佣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缴械投降。而龙炎战士这边,除了段东流在冲锋时左臂被流弹擦伤之外,没有任何人阵亡,没有任何人重伤。 凌烽从岩石后面站起身,将***大狙背在身后,朝山脚走去。晨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开阔地带上,龙炎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将俘虏集中看押,收集可用的武器弹药。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汗水和硝烟的痕迹,但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这一仗打完之后,血狼佣兵团将和恶魔佣兵团一样,成为历史。而从这一刻起,龙炎组织这个名字将在佣兵界留下属于它的第一个印记。 第496章 全军覆没 空旷的荒野上,阳光炙烤着大地,岩石和砂砾在高温下泛着白晃晃的光。血狼佣兵团的队伍正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朝前推进,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将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当第一声***响划破空气时,血狼团最前方那名佣兵的脑袋猛地炸开,鲜血和碎骨在阳光下迸溅出触目惊心的血雾。 “有埋伏!”血狼的嘶吼声在枪声中显得格外凄厉。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两发狙击子弹接踵而至,精准地命中了队伍侧翼的两名斥候。与此同时,凌烽已经从矮山脚下的伏击位置猛然冲出。他右手握着那支m99狙击步枪,左手朝身后的龙炎战士们猛地一挥——那是全军出击的信号。 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王军、杨威等龙炎战士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脚各处疾冲而出。他们的速度极快,却没有立即开枪,而是全速朝血狼团的队伍冲刺——按照凌烽制定的战术,狙击手先打掉敌人的要害目标,冲锋组要在最短时间内压上去,不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寻找掩体的机会。 凌烽冲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狙击步枪不断抬起、瞄准、击发。他在高速奔跑中连开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名试图举枪反击的佣兵。这种在高速移动中保持精准狙杀的能力,让跟在他身后的金刚和段东流看得心服口服。金刚忍不住在心里想,这跟训练场上教官单手举着***一边跑一边打移动靶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原来教官让我们练的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科目,在实战中真的能用上。 “散开,包抄!别让他们逃进河床两侧的林子!”凌烽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龙炎战士们迅速变幻队形,金刚和段东流带着机枪从左侧包抄,落星辰和王军带着冲锋组从右侧迂回,凌烽亲自带着杨威、刘镇等人从正面压上。三面合围,将血狼团的残兵死死困在那片没有任何掩护的开阔地带上。而矮山上的冷锋、李承风、唐箫等狙击手仍在持续不断地开枪,将任何试图突出包围圈的佣兵精准击毙。 血狼团在开战的头十几秒内就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指挥官血狼在慌乱中滚进了一个浅坑里,侥幸躲过了第一轮狙杀。他一边用对讲机嘶吼着指挥反击,一边拔出腰间的***朝正面冲来的龙炎战士扫了一梭子。但他的反击仅仅开了几枪就被迫中断——凌烽的狙击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旁一名亲卫爆头,他不得不缩回坑里。血狼透过坑边的缝隙看着那些正朝他猛冲过来的龙炎战士,看着他们精准的射击、默契的配合、凌厉的攻势——这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这是一群被训练成了杀人机器的精锐战兵。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恶魔领主会失联——恶魔佣兵团恐怕已经全军覆没,而接下来,就轮到他的血狼团了。 凌烽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夜鹰平刃军刀。两军已经冲到了一处,距离太近,枪械反而施展不开,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近身搏杀。金刚和段东流也放下机枪,抽出军刀,大步朝溃散的血狼团佣兵冲去。落星辰和王军的速度更快,两人已经与对方的几名佣兵交上了手。龙炎战士们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血狼团残兵的阵型之中。 血狼从浅坑中一跃而起,手中握着一把*****,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他看着朝他走来的凌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神色。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个男人的速度太快,枪法太准,战术太狠,而自己手下的佣兵正在被对方的战士一个个击倒。他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搏。 凌烽站在距离血狼三步之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光头男人额头上那个血色狼头纹身。“血狼,你的人差不多都倒下了。恶魔领主昨晚已经伏诛,他和他的佣兵团一个都没跑掉。你如果放下武器,告诉我雇主的身份,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血狼的瞳孔骤然收缩。恶魔领主已经死了?整个恶魔佣兵团全军覆没?难怪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们。他看着凌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毫无波澜的平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雇主的身份?”血狼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握刀的手却更加用力,“我血狼在佣兵界混了这么多年,接过的生意不下百单。出卖雇主的事,我不干。这是我血狼团最后一点尊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要抓那个女人的雇主,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基因科技。”凌烽说出这四个字。 血狼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基因战士项目,与死亡神殿有关,对吗?”凌烽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血狼最深的秘密上。 血狼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那笑声中既有凄凉,也有解脱。“既然你连这些都查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没错,雇主就是基因科技。但具体与死亡神殿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开出的酬金高得离谱,高到能让三支佣兵团同时出动。我本以为是一桩好生意,没想到却是我血狼团的末路。”他顿了顿,看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夜鹰平刃。“你是一条汉子。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血狼闭上眼睛,用仅存的力气挺直了腰杆,将弯刀横在胸前。当凌烽的军刀在阳光下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时,血狼那魁梧的身体缓缓倒下,额头上那个血色狼头纹身被血染得更红了。这个在佣兵界横行多年的血狼佣兵团团长,最终和他交手过的恶魔领主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四周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龙炎战士们将残存的血狼团佣兵逐一制服,最后一个试图顽抗的佣兵被落星辰一记膝撞顶翻在地,王军随即用军刀抵住他的咽喉。那名佣兵终于放弃了抵抗,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凌烽将军刀收回刀鞘,目光从眼前这些龙炎战士身上逐一扫过。他们刚经历了两场硬仗,全歼了恶魔佣兵团和血狼佣兵团,以极小的伤亡代价取得了完胜。洛樱已经在后方为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方傲晴在一旁帮忙。晨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龙炎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将俘虏集中看押,收集可用的武器弹药。 这一仗打完,从阿特拉斯山脉到摩洛哥边境的路上,再也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阻挡他们护送方傲晴回国。 第497章 血狼末路 血狼趴在滚烫的砂砾地上,右腿和右臂各中了一枪,鲜血将身下的泥土洇成一片暗红。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来的男人,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毫无波澜的平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我血狼在佣兵界混了这么多年,接过的生意不下百单。出卖雇主的事,我不干。这是我血狼团最后一点尊严。”血狼嘴角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声音沙哑而虚弱,“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要抓那个女人的雇主,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基因科技,这家公司背后站着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他们不仅在雇佣佣兵追杀那个女人,他们还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项目。我偷听到他们的人提到过‘基因战士’,还提到过什么‘白鹰’之类的代号。至于更多,我也不知道了。” 基因科技,基因战士。这两条线索与恶魔领主临死前吐露的情报完全吻合。这家公司与基因战士的研究脱不了干系,而基因战士正是死亡神殿一直在秘密推进的项目。现在又多了一个代号——白鹰。凌烽将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举起手中的手枪,枪口对准血狼的眉心。血狼闭上眼睛,用仅存的力气挺直了腰杆,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一声枪响过后,这个在佣兵界横行多年的血狼佣兵团团长,最终和恶魔领主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龙炎战士们迅速清理完战场,将可用的武器弹药收集归类。这场伏击战打得干净利落,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血狼团三十余人,缴获了一批精良的武器装备。所有血狼团佣兵都已被击毙,那些伤重无法行动的在战斗结束后也被补枪处理——这是战场上的惯例,也是凌烽在训练中反复强调的规则。他们孤军深入敌后,没有多余的人手和资源来看押俘虏,更不能留下活口给后续追兵提供任何情报。 队伍重新集结,返回山崖脚下的临时营地。洛樱已经在后方为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方傲晴在一旁帮忙递着手术器械。晨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龙炎战士们陆续返回,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归类放好,然后取出水壶和干粮,默默地补充体力。 凌烽走到洛樱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正在接受包扎的王虎。王虎左肩被流弹擦伤,洛樱正在用碘伏给他消毒。“伤势怎么样?”凌烽问道。 “问题不大,弹片擦伤,没伤到骨头。包扎之后可以正常行动,但暂时不能负重。”洛樱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其他伤员呢?” “雷风、张毅、葛岩松三人的伤势已经稳定,取出弹头后缝合完毕,需要静养三天才能行走。金刚的腰侧刀伤缝了九针,右臂的伤口也处理过,不影响他端枪,但近身搏斗会受些限制。上官天鹏腿上的弹片伤口重新包扎过,创口没有感染,但需要尽快转移到安全环境做进一步处理。段东流左臂新添的擦伤已经消毒包扎,不影响战斗。其余几处皮外伤都已处理完毕。” 凌烽听完汇报,站起身走到山崖内侧,看着那群正在休整的龙炎战士。他们刚从两场硬仗中走出来,浑身是血,精疲力尽,但每一双眼睛都比两天前更加锐利、更加沉稳。他用目光清点了一遍人数。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全都在。虽然几个重伤员暂时不能战斗,但都活着。他带出来多少人,就要带回去多少人。这是他作为教官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承诺。 “全体都有,休整三十分钟。补充水分和干粮,检查武器弹药。”凌烽下达了休整命令,然后走到方傲晴身边。方傲晴正靠在山崖的岩壁上休息,腹部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还在隐隐往外渗着血迹,但她的精神状态比昨天从树洞里爬出来时已经好了许多。看到凌烽走过来,她试图站起身,被凌烽抬手制止了。 “坐着说。你的伤还没好,别乱动。”凌烽在她对面的岩石上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他看着方傲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次窃取的情报,具体是关于什么的?与基因科技有关?” 方傲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基因科技是一家以m国军方为背景的生物技术公司,名义上从事基因药物研发,实际上他们真正的核心项目是基因武器——也就是基因战士。我在中东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窃取了他们核心实验的数据,里面记录了至少十七名实验体的基因改造过程,以及他们正在开发的定向基因武器技术。这份情报如果传回国内,足以让我国在基因武器防御领域提前做出部署。也正因为这份情报太重要,他们才不惜动用至少三个佣兵团来追杀我。” 凌烽默默地抽着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基因科技、基因战士、秘密实验室——这些线索与奥丽薇亚之前传给他的情报完全吻合。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已经进入量产阶段,而基因科技正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方傲晴窃取的那份情报,恐怕不仅能证明基因战士项目的存在,还能揭露其背后的技术细节和实验数据。“你带着这份情报横穿了整个欧洲,又横渡了直布罗陀海峡,一路逃到这里。确实不容易。”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从方傲晴那张苍白但依旧坚毅的脸上扫过,然后站起身,“接下来我们会把你安全护送回国。在那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服从命令。” 方傲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凌烽转身走回龙炎战士们中间,开始详细规划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按照地形图上的标注,从现在的位置到摩洛哥边境,大约还有一百二十公里的山路。以他们目前的体能状态和伤员情况,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走完这段路。但只要抵达边境,就可以联系罗老,安排接应。他摊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计划是沿西南方向穿越山脉,避开一切不必要的战斗,以最快速度将方傲晴护送回国。但他也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血狼临死前提到“白鹰”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恐惧,方傲晴说到雇主背后势力时的凝重,还有这片山脉中可能隐藏的其他未知威胁,都让他的心头笼上了一片莫名的阴云。但不管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任务必须完成。人必须带回家。他收起地形图,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群正在休整的龙炎战士。三十分钟到了,该出发了。 第498章 篝火与归途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金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头被剥皮去脏的野猪,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随着夜风飘散开来,让每一个疲惫不堪的龙炎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们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压缩饼干和干粮,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此刻闻着这股肉香,即便是平日里最注重仪表的冷锋也不由得多看了那烤猪几眼。 凌烽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一把从战术背包里翻出来的细盐,均匀地洒在烤猪表面。野猪的皮肉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变得金黄微焦,油脂从皮层下渗出来,沿着猪身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团跳跃的火星。他的动作很熟练——在魔王佣兵团的那些年,这样的野外烧烤他做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什么时候该撒盐。 “这野猪的肉比人工饲养的猪肉要结实得多,烤的火候要稍微久一点。等皮烤到酥脆的时候,里面的肉刚好熟透,那时候口感最好。”凌烽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野猪一边说道,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跟一群老朋友分享烹饪心得。 洛樱和叶曼语也围坐在篝火旁,方傲晴靠在稍远处的岩石上,腹部的伤口让她行动不便,但烤肉的香气同样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篝火。洛樱看着凌烽熟练地转动烤架,忍不住问道:“你以前经常在野外这样烤东西吃?”在她的印象里,凌烽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冷酷无情的教官,是指挥伏击战时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但此刻的他坐在篝火旁翻烤着野猪,神态轻松而专注,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些新奇,也让这个男人在她眼中的形象变得比之前更加复杂了几分。 “算是吧。野外行军的时候,如果能打到野味,就是最好的补给。压缩饼干能填饱肚子,但吃多了人就没精神。一顿热乎的肉食,比什么营养剂都管用。”凌烽一边说一边从篝火旁拿起一把军刀,在野猪身上划了几道口子,让热量和盐分更好地渗入肉层深处,“以前我带的那帮兄弟,每次打完仗如果能打到一头野猪或者几只野兔,那天晚上就算是过年了。围着篝火吃肉喝酒,扯着嗓子唱歌,什么疲惫都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目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洛樱注意到了他提到“那帮兄弟”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追忆之色,想起曾经在溪边与他单独交谈的那个夜晚,他提起过穆恩、石头、小武这些名字,提起过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兄弟。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篝火,安静地听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野猪终于烤好了。表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油亮,刀锋划过时发出清脆的酥响,里面的肉质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嫩度和汁水。凌烽用军刀切下一大块最肥美的后腿肉,递到洛樱面前。“女士优先。这几天你辛苦了,多吃点。” 洛樱接过烤肉,低头咬了一口。肉汁在口中迸开,混合着盐分的咸香和野猪肉特有的紧实质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压缩饼干,此刻这块烤肉在她吃来简直是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凌烽又切下几大块肉分给方傲晴和叶曼语,然后对围在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龙炎战士们大手一挥:“都别愣着了,自己动手,能吃多少切多少。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公斤,够我们所有人饱餐一顿了。” 龙炎战士们立刻欢呼起来。金刚抽出军刀,切下一大块肋排肉,也不怕烫,大口大口地啃着。段东流和落星辰各自切了后腿和前腿的肉,分给身旁的战友。王军切了猪腹部的五花肉,那部分的肉肥瘦相间,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流油。上官天鹏腿上缠着绷带,坐在地上接过落星辰递来的一块烤肉,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他娘的比刘师傅烧的红烧肉还香”。冷锋、李承风、唐箫三人也围了过来,各自取了烤肉。冷锋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但眼中有一种难得的放松。李承风和唐箫则吃得快多了,两人边吃边低声交流着刚才那场伏击战中各自的狙击心得。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将这些年轻人被硝烟和血渍染得脏兮兮的面孔照得温暖而生动。在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冷峻的龙炎战士,更像一群围在篝火旁分食烤肉的兄弟。夜空中繁星点点,山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没有人感到害怕——有教官在,有战友在身边,这片异国的荒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陌生了。 凌烽自己切了一块前腿肉,坐在篝火旁慢慢吃着。他吃得很专注,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吃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山脚下的一块岩石旁,掏出烟盒点了一根,青灰色的烟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他的目光越过群山,望向西南方向——那边是摩洛哥,是回家的方向。 “还有大概一百二十公里的山路。明天继续行军,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就能抵达摩洛哥边境。”不知什么时候,方傲晴走到了他身边,轻声说道。 “对。只要抵达边境,就可以联系接应。”凌烽弹了弹烟灰,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的伤怎么样了?” “洛军医重新处理过,已经好多了。走路没问题,只是不能跑。”方傲晴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恐怕撑不到现在。” “这是我的任务。”凌烽的语气平淡,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横穿了整个欧洲,又横渡海峡,在群山里被三个佣兵团追了这么久。这份胆识和毅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方傲晴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他并肩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山脊线。篝火旁,龙炎战士们已经吃饱了,正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休息。洛樱在篝火的余烬旁整理着急救箱,叶曼语在帮她清洗手术器械。 片刻之后,凌烽掐灭烟头,走回到篝火旁,目光从龙炎战士们身上逐一扫过。“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冷锋、李承风,你们两个负责第一班岗。唐箫、落星辰负责第二班。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凌烽下达了夜间的部署命令,然后走到篝火旁用军刀挑起一小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朝众人扬了扬,“吃饱了就好好睡。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等回到基地,我请食堂刘师傅给你们做一顿真正的红烧肉。管够。”龙炎战士们在篝火的余温中陆续躺下,裹着薄毯渐渐沉入梦乡。凌烽依旧没有睡,他坐在篝火旁的岩石上,背靠着粗粝的岩壁,将那支***大狙横放在膝上。明晚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越过边境了。只要抵达摩洛哥,就可以联系罗老安排接应,把方傲晴安全护送回国。在那之前,他必须守好这最后一夜,就像他守过的每一个夜晚那样。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很快便被夜风吞没。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这群年轻的战士正在睡梦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第499章 大狙 篝火旁,龙炎战士们已经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靠在岩石和树干旁,脸上还挂着油光和满足的笑意。这头将近一百六十公斤的野猪被二十多号人吃得只剩下骨架,连金刚那种饭量的人都难得地打了个饱嗝。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被硝烟和血渍染得脏兮兮的面孔映得温暖而生动。 洛樱坐在篝火旁,用溪水洗去了手上沾着的油腻,又用湿布仔细擦拭着急救箱里的手术器械。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有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与专注。凌烽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将水壶递给她:“喝点水。今晚辛苦了。” 洛樱接过水壶喝了几口,侧头看着他。篝火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还有眼角那几条被风沙和疲惫刻出来的细纹。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龙炎基地见到他时,自己还因为他洗澡不锁门而骂他流氓;后来他端着一碗红糖姜水笨拙地站在她房间门口,说是食堂赵师傅煮的,但姜丝切得那么细,红糖放得那么足,一看就不是食堂出品。那些画面此刻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与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篝火旁翻烤野猪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看什么?”凌烽忽然开口,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篝火。 洛樱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用擦布抹着本就干净的手术钳,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刻意的语气说道:“没看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以前带的那些兄弟,是不是也经常像这样围着篝火吃烤肉。” 凌烽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条件更艰苦,有时候连盐都没有,就白嘴啃。但那时候的烤野猪比现在的香——不是因为肉好,是因为那帮家伙太能闹腾了。穆恩每次都要抢最大块的肉,石头一边吃一边骂娘,小武吃得最少说得最多,老莫不说话闷头吃,吃完了就去替别人放哨。”他弹了弹烟灰,望着篝火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深的追忆,“后来老莫走了,替我挡了一颗子弹。那天晚上我们都吃不下东西,石头一个人在营房外面坐了一整夜。” 洛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凌烽,看着他望着篝火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冷酷到近乎无情,在战场上却把每一个战士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为他经历过失去。那些在篝火旁抢肉吃的兄弟,有的已经不在了。 “所以你才会说,带多少人出来,就要带多少人回去。”洛樱轻声说道。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将烟头掐灭在岩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你呢?你什么时候睡?”洛樱也站起身,看着他问道。 “我一会儿。”凌烽的语气平淡,但洛樱知道,“一会儿”对他来说往往意味着天亮。她没有再劝,只是提起急救箱,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朝营地内侧走去。 凌烽重新在篝火旁坐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星在夜风中飞舞,他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焰,思绪飘得很远。这几天来接连几场硬仗打下来,龙炎战士们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金刚在近身肉搏中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落星辰的速度和爆发力在与恶魔佣兵的缠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上官天鹏虽然腿上挂了彩,但第一次上战场就能保持冷静、精准射击,这份心理素质足以让任何一个教官满意。还有冷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在扣动扳机时才展露锋芒的狙击手,已经隐隐有了狙击大师的影子。这群兔崽子是真的长大了。 但凌烽心头那片阴云却没有完全散去。血狼临死前提到雇主背后是m国军方和基因科技公司,方傲晴也说美欧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虽然全歼了恶魔和血狼两支佣兵团,但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广袤的阿特拉斯山脉中,还有没有其他佣兵团正在朝他们合围。更让他在意的是方傲晴提到的那个代号——白鹰。能在这种级别的追杀行动中被单独点名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恶魔领主和血狼已经解决,苍狼的屠刀和蝮蛇的追踪专家还在暗处,而白鹰——这个名字他从未在黑暗世界中听到过。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在心底。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将近六十公里的山路要走。只要抵达摩洛哥边境,一切就会好起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篝火旁的龙炎战士们。金刚的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段东流枕着战术背包睡得正沉,落星辰裹着薄毯蜷缩在岩石旁,上官天鹏抱着自己的伤腿还在梦里嘟囔着什么。洛樱已经在营地内侧铺开了毯子,叶曼语和方傲晴一左一右靠在她身旁。冷锋和李承风的身影隐在前方的哨位中,唐箫和王军接了后半夜的班。 凌烽将***大狙横放在膝上,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这是他从无数场战斗中学来的本事——在不需要开枪的时候,能随时随地进入浅层睡眠状态,身体得到休息,但周围任何一丝异动都能立刻惊醒。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这片异国的土地即将被他们甩在身后,而在群山之外,家的方向,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今晚,他们守住了彼此。 第500章 边境疑云 阿特拉斯山脉的西南尽头是一片逐渐平缓的丘陵地带,再往前便是摩洛哥的边境线。按照凌烽手中那份地形图的标注,从这里到边境只有不到五公里,以龙炎战士正常的行军速度,天黑之前就能越过国境线。但正是这片本该是坦途的地段,让凌烽的直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太安静了。从他们走出那片原始森林到现在,已经连续行军将近十个小时,沿途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这不符合常理——边境地带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偷渡客、走私贩子、部落原住民,各色人等都会在这一带出没。但现在整片丘陵地带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荒原,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有人提前清空了这片区域。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普通的武装势力。 凌烽独自一人沿着丘陵的脊线朝前潜行。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每一步落地都极轻极稳,手中的狙击步枪始终保持随时可以抵肩射击的姿态。他需要确认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如果只是普通的边境武装,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地清场;但如果是那一类人——他脑海中闪过方傲晴提到过的代号,还有血狼临死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那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与此同时,后方土坡阵地上的龙炎战士们正在严阵以待。段东流将加特林机枪架在土坡的制高点上,枪口扫过前方扇形区域;金刚在右侧用m2勃朗宁重机枪封锁了侧翼,两挺重型武器形成的交叉火力足以在瞬间将任何正面来犯之敌撕成碎片。落星辰、王军带着冲锋组呈楔形阵型展开,冷锋、李承风已经各自占领了土坡上的狙击位,透过瞄准镜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能出现威胁的地面。 洛樱和方傲晴被护在阵地最内侧,旁边是伤势较重、行动不便的雷风、张毅和葛岩松。叶曼语半蹲在她们身前,手枪已经上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整个阵地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武器碰撞声,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等待着凌烽的归来。 凌烽朝前行进了将近两公里。当他攀上一道低矮的山脊,借着暮色的掩护朝前方望去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前方大约八百米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横着几辆被改装过的武装越野车和一辆六轮装甲运输车。谷地两侧的丘陵上,隐隐可以看到修筑到一半的临时工事——沙袋堆砌的掩体、尚未架设完毕的机枪阵地、几个用伪装网遮掩的迫击炮位。一群身着统一作战服的人正在工事间穿梭忙碌,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每一个人的站位和移动都带着明显的战术痕迹。 凌烽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调到最大倍数,仔细观察着这群人的装备和徽记。作战服是标准的美式数字化迷彩,武器配置极为精良——从*******到scar-h突击步枪,还有至少两挺m240b通用机枪和一支反器材狙击步枪。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其中几个人右臂上佩戴的臂章——一只展翅的白色鹰隼。 白鹰。血狼临死前提到过的那个代号。眼前这群人不是雇佣兵,他们比佣兵更专业、更致命。他们是m国特种作战司令部下辖的精锐特战小队,是专门执行最高级别境外任务的存在。凌烽曾在黑暗世界中与这个级别的对手交过手,深知他们的战斗力绝非普通佣兵可比。而现在,这支白鹰小队在边境地带构筑的防线,恰好卡在了他们通往摩洛哥的必经之路上。 凌烽将瞄准镜缓缓扫过谷地的每一个角落,将这些人的数量、火力配置、工事位置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他无声地从山脊上退下,朝土坡阵地的方向快速返回。 当凌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土坡上时,龙炎战士们几乎是同时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金刚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前面有情况?”金刚率先问道。 凌烽在土坡内侧蹲下身,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纸笔,借着最后一抹暮色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前方大约两公里,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特战小队正在构筑防线。人数大约三十人左右,配备轻重机枪、反器材狙击步枪和迫击炮。他们的防线恰好卡在我们通往摩洛哥的必经之路上。” “特战小队?不是佣兵?”王军皱起了眉头。 “不是佣兵。是m国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人,代号白鹰。”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锋锐,“这次任务的雇主是m国军方背景的基因科技公司,他们动用了三个佣兵团来追杀方傲晴。全歼了恶魔和血狼之后,美方显然意识到佣兵已经不足以拦截我们,所以直接出动了自己的特战小队。这群人堵在这里,就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们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怎么样?”段东流沉声问道。 “目测三十余人,至少两挺通用机枪、一支反器材狙击步枪、三到四门迫击炮。他们的单兵装备和火力配置远优于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佣兵团。”凌烽在简易地图上标注出敌人阵地的位置和火力点分布,“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这片谷地构筑了防线,占据了地形优势。正面强攻我们很吃亏。” “那我们从侧翼绕过去呢?避开他们的防线,从别的地方越过边境。”落星辰提议道。 “不行。”凌烽摇了摇头,“这片谷地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和密林,带着伤员根本无法攀越。而且白鹰既然在这里构筑防线,两翼必然已经布下了警戒哨和伏击点。如果我们从侧翼绕行,很可能会撞进他们的伏击圈。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们选择在这里拦截我们,说明他们非常清楚我们的行进路线和目的地。这不是临时布防,是蓄谋已久的截杀。就算我们能绕开这道防线,他们在边境另一侧很可能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在等着。要想带方傲晴安全回国,就必须正面击溃他们,彻底打穿这道防线。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快的出路。” 土坡阵地上陷入了一片沉默。龙炎战士们看着凌烽画在纸上的那张简易地图,看着那些标注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位置的火力点,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一仗该怎么打。他们刚经历了两场硬仗,几个重伤员还躺在身后,弹药也消耗了近半。而前方的敌人是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精锐特战小队,数量上至少是他们的两倍,火力配置更是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这一仗的难度,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大。 “怕不怕?”凌烽忽然开口,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怕他个球!”金刚第一个开口,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被激起的战意,“老子机枪一架,管他什么白鹰黑鹰,统统打成死鹰。” “教官,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段东流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但握着加特林机枪的手指已经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落星辰没有说话,只是将***的弹匣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插回战术背心里。冷锋沉默地将瞄准镜的防尘盖取下又合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峻如冰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簇同样炽热的火苗。其余战士也没有说话,但他们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用沉默而坚定的目光回应了教官的问题。 凌烽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不怕,那就准备打。所有人检查武器弹药,五分钟后出发。趁着天黑之前摸到敌人阵地前沿,今晚我们就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重新在简易地图上标注了几条进攻路线,开始详细部署战术,“正面是他们的重火力覆盖区,不能硬冲。我们分三路突进——金刚和段东流带机枪组在正面佯攻,用火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落星辰和王军带冲锋组从左翼迂回,利用那边的岩壁和灌木丛作为掩护,摸到他们侧翼;冷锋、李承风、唐箫和其余狙击手在后方高地上,优先清除敌人的狙击手和机枪手。我会带一个小队从右翼突进,直插他们的指挥核心。记住——迫击炮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端掉,否则他们一轮迫击炮砸下来,我们谁也扛不住。” “明白。”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凌烽将地形图折好收进口袋,站起身,背好那支***大狙。“检查装备,补充弹药。重伤员和洛军医留在后方,等战斗结束后再来接应。其余人,出发。”在他身后,龙炎战士们列成两队,在暮色中踏上了通往最后一道关隘的征途。 第501章 侦察兵的供词 凌烽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名侦察兵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那名侦察兵的后脑勺撞在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的鲜血沿着下巴滴落,在枯叶上洇开暗红色的斑点。他的两名同伴已经倒在几步之外——一个咽喉上多了一道致命的刀痕,另一个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早已没了气息。 凌烽在出手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力道和角度。第三个侦察兵必须留活口,所以他用腿扫断了对方的胸骨,震伤了内脏,却没有伤及咽喉。此刻他将那名侦察兵的m4***踢到远处,另一只手迅速搜了一遍对方身上所有的口袋和装备,确认没有隐藏的手雷或通讯器之后,才稍稍松开扣在对方咽喉上的手指,让空气重新灌进那剧烈起伏的肺部。 “说,你们是什么人?前面那些埋伏着的军队是哪个国家的军队?你们埋伏于此是事先布下的防线,还是有人通知你们?”凌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的耳膜。他的目光冰冷而专注,锁定着侦察兵那双因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名侦察兵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试图从凌烽脸上移开视线,但凌烽扣住他下颌的手指稍稍用力,将他的脸重新扳正。“别想喊叫,你的人离这里至少有八百米,你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到。也别想咬舌自尽——我可以在你舌头碰到牙齿之前卸掉你的下颌。你是侦察兵,应该知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我问,你答。” 侦察兵的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评估眼前的局势。他看到了凌烽作战服臂章上那条盘旋的金龙,看到了军靴边缘沾着的干涸血渍,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中毫无波澜的平静——那不是一个会手软的人的眼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 “白、白鹰——白鹰特战小队。隶属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侦察兵的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一丝血沫。 “你们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截杀——截杀一支华国的特战小队和一名女特工。”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经过?谁给你们的命令?” “我不知道——”侦察兵的话刚出口,凌烽扣在他下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剧痛让他立刻改口,“我真不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我们是在两天前接到紧急部署的,从德国的美军基地直接空运过来的。命令上说目标会经过这个区域,让我们构筑防线,截杀一切试图越过边境的武装人员。” “命令是谁下达的?来自哪里?” “命令是通过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加密频道下达的。指挥官说情报是由一个代号‘先知’的人提供的,但我不知道先知是谁,我们这种级别的士兵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情报。”侦察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个侦察兵,我只知道我们的任务是封锁这片边境区域,截杀目标。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凌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侦察兵的下颌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不急不缓,却让侦察兵的心脏跟着那节奏一阵阵地抽搐。“你们的人数和火力配置。” “全队三十二人。配备两挺m240b通用机枪、一门反器材狙击步枪、三门迫击炮、四组火箭筒、两辆装甲运输车。三个侦察班,每班四人。我就是其中一个侦察班的——”侦察兵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部署信息,包括防御阵地的火力点位置、换岗时间、指挥官的代号——那些细节证实了凌烽从树上观察到的判断:这确实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特战小队,以逸待劳,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们是怎么知道目标会从这里经过的?这个坐标是谁给你们的?”凌烽追问道。 “我不清楚。指挥官只是告诉我们,情报来源非常可靠。先知——先知这个代号我们听过很多次,每次先知提供的情报都非常精准。这次也一样——先知说目标会在这个时间段经过这片区域,我们就来了。” 凌烽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先知,一个能用“每次都非常精准”来形容的情报来源,一个能直接调动白鹰这种级别特战小队的存在。这个代号背后的那个人,恐怕才是这次追杀行动真正的幕后推手。他最后问道:“你们部队里有没有一个叫‘屠刀’的指挥官?或者来自苍狼佣兵团的联络?” 侦察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没有。我们的指挥官代号‘鹰巢’,是白鹰小队的队长。苍狼佣兵团?我听说外围确实有一些佣兵团在参与追捕,但他们不归我们指挥。我们只是被安排在这里封锁边境,任务简报里提到佣兵团的追击失败之后,由我们负责最后一关。具体的协调是上级在负责,我们这些士兵只管执行命令。” 凌烽点了点头。他想知道的东西已经问出来了。白鹰小队是这场截杀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与佣兵团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只是被安排在不同的环节上。而那个代号“先知”的情报源,精准地锁定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和时间窗口,让这支全副武装的特战小队提前构筑好了防线。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不是临时拼凑的拦截。如果他没有提前发现异常、没有摸掉这三个侦察兵,龙炎战士很可能会毫无防备地走进这片死亡谷地,在高射机枪和火箭筒的火力覆盖下尸骨无存。 “求求你——”侦察兵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但他没有继续求饶,只是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结果。 凌烽扣在他咽喉上的手指没有收紧,而是缓缓松开了。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军刀,将旁边两具尸体上的武器弹药搜刮干净,然后将那名重伤的侦察兵从树干上拉下来,动作麻利地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勒住他的嘴。“你们当兵的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杀俘虏。但你得在这里多躺一会儿,等这场仗打完,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你们。你的两名同伴的尸体也在这里,你要活命就别乱动。” 那名侦察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凌烽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隐入暮色之中,朝龙炎战士驻扎的土坡阵地快速返回。在他身后,山林中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装甲运输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谷地中白鹰小队构筑工事时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身影在山林间飞速穿行,脑海中已经开始重新推演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敌人的兵力、火力配置、防线部署,他已经全部掌握,但这些情报需要被迅速转化成战术指令,赶在对方的侦察班失联被发现之前完成进攻的准备。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已经不多了。 第502章 炮火追击 第502章炮火追击 高射炮的轰鸣声在黄昏的群山中炸响,20mm速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前方那片崎岖的山地倾泻而去。第一轮炮击并没有直接命中龙炎战士的队伍——距离太远,弹道散布太大——但炮弹砸在岩石和土坡上炸开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瞬间将原本有序的行军队形打乱了。 “散开!找掩体!”凌烽的怒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响起。他一把拽住身旁的洛樱,将她推向一块突起的巨岩后方,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夜鹰平刃,身形已经在朝队伍最前方疾冲。“金刚、段东流,机枪架在那个土坎后面,压制他们的瞭望手!冷锋、李承风,找狙击位,打他们的驾驶员和炮手!其余人不要停,继续朝西北方向撤,不要聚在一起,分散走!” 他的声音在炮火中依旧沉稳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落在最需要的人身上。龙炎战士们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恢复秩序,按照凌烽的部署各自就位。金刚将m2勃朗宁重机枪架在土坎后方,朝最前方那辆装甲车的瞭望塔扫了一梭子。大口径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虽然没有击穿装甲,但成功地将瞭望手的脑袋逼回了炮塔内。段东流的加特林机枪从另一个角度同时开火,两挺重武器的火力覆盖让第一辆装甲车被迫减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冲锋。 冷锋和李承风已经各自找到了狙击位。冷锋趴在一块被风化的巨岩顶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套在第二辆装甲车的驾驶员观察窗上。装甲车的防弹玻璃能挡住普通子弹,但挡不住***。他调整呼吸,手指压下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观察窗的接缝处,虽然没有击穿,但裂纹如同蛛网般在防弹玻璃上蔓延开来,驾驶员的视线瞬间被遮挡了大半,装甲车的行进方向开始歪歪扭扭。 但敌方的火力压制并没有停止。那几组火箭筒炮兵已经跳下装甲车,在步兵的掩护下朝龙炎战士的阵地推进。一枚***拖着白色的尾焰呼啸而至,击中金刚和段东流藏身的土坎前方数米处。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击波将金刚整个人震得朝后翻滚了好几圈。 “金刚!”段东流顾不上耳鸣和满脸的泥土,扑过去拽住金刚的胳膊将他拖回掩体后方。金刚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只是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重新爬回机枪位,继续朝前方扫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得继续撤!”王军猫着腰冲到凌烽身边,大声喊道。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敌方的三辆装甲车正在稳步推进,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呈散兵线展开,火箭筒炮兵正在寻找下一个发射位置。如果继续在这里僵持,等对方的迫击炮调整好射角、步兵完成包抄,龙炎战士就会陷入被合围的绝境。 “金刚、段东流,交替掩护,边打边撤!冷锋、李承风,给我盯死他们的火箭筒手!其余人继续朝西北方向撤,快!”凌烽下达了撤退命令,然后亲自端起那支***大狙,朝最前方那辆装甲车的履带开了一枪。穿甲爆破弹在履带的链接处炸开,虽然没有炸断履带,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装甲车猛地一颠,行进速度骤然减慢。趁着这个间隙,龙炎战士们从各自的掩体中快速撤出,朝西北方向更崎岖的山地深处转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炮火追击(第2/2页) 科尔站在装甲车的指挥塔内,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那些正在快速撤离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想跑?汉克,命令所有车辆全速追击,火箭筒和迫击炮不要停,给我把前面那片山炸平!他们跑不过我们的履带!” 汉克立刻通过无线电下达了追击命令。三辆装甲车加大马力,在崎岖的山地间颠簸着全速推进,车上的高射机枪不断喷出火舌,将龙炎战士撤退路线上的岩石和土坡打得碎石飞溅。几组火箭筒兵依托装甲车作为掩护,交替前进,不断朝龙炎战士撤退的方向发射***。一时间,整片山地被爆炸的硝烟和火光吞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龙炎战士们在崎岖的山地间拼尽全力地奔跑。伤员们被战友搀扶着,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但没有一个人掉队。上官天鹏的右腿伤口在奔跑中重新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将搀扶他的叶曼语的手臂抓得更紧。洛樱和方傲晴跑在队伍中间,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而粗重,但脚下的步伐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凌烽依旧断后。他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方,用***连续开了三枪。第一枪打在第二辆装甲车的炮塔接缝处,溅起的火星让炮手缩回了车内;第二枪击中了第三辆装甲车前方的一名火箭筒兵,穿甲爆破弹将那名士兵整个人轰飞出去,火箭筒脱手掉在地上;第三枪打在第一辆装甲车的前轮上,虽然没有击穿厚重的装甲,但冲击力让车轮的轴承发生了偏移,装甲车的行进方向明显出现了偏移。 但就在他准备开第四枪时,身后传来落星辰的惊呼声:“教官!小心!” 凌烽几乎是凭本能在听到警告的瞬间朝右侧翻滚。一枚***擦着他刚才藏身的岩石飞过,击中了后方的土坡,炸开的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身上。他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翻身而起继续朝队伍的方向追去。 “教官,你的手臂在流血!”洛樱看到他追上来,立刻冲过来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皮外伤,不碍事!继续跑,别停!”凌烽沉声说道,声音依旧沉稳而笃定,“前面有个山谷,地形更复杂,到了那里他们的装甲车就施展不开了。再坚持一下!” 龙炎战士们咬紧牙关,继续朝前方的山谷狂奔。身后炮火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但他们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只要教官还在,只要兄弟还在身边,这一仗就还没有输。 第503章 山岭伏击 第503章山岭伏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道横亘在摩洛哥边境的山岭。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将山岭上那些嶙峋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古树映出模糊的轮廓。凌烽站在山岭顶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岩后方,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山脚下那些正在集结的敌人。三辆装甲战车停在那道无法逾越的陡坡前方,车灯在夜色中射出刺目的光柱,将周围的岩石和灌木丛照得一片惨白。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下车,在指挥官的口令声中迅速列队。 “他们果然选择徒步追击。”凌烽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早已预料到这一点——那道陡坡怪石嶙峋,即便是履带式装甲车也无法通过,敌人想要继续追击,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车徒步上山。而这片山岭的地形,正是他精挑细选的战场。密集的古树和嶙峋的岩石天然限制了敌方的火力优势——火箭筒在这种密林环境中根本施展不开,稍有偏差就会撞上树干或岩壁,反而炸到他们自己人。至于那些高射机枪,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之后,威力同样大打折扣。 “全体注意,敌人正在集结,准备上山。”凌烽压低声音,通过通讯器将指令传到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耳中,“按之前部署的战术,各就各位。金刚、段东流,你们负责正面火力压制。落星辰、王军,带冲锋组占据左侧制高点。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三个狙击手分散在三个狙击位,优先清除敌方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其余人依托岩石和树干作为掩体,等我的信号再开火。记住——这一仗的目标不是击退,是歼灭。只有把他们彻底打垮,我们才能安全越过边境。” “明白!”通讯器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龙炎战士们迅速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金刚将m2勃朗宁重机枪架在两块巨岩之间的缝隙中,那位置既能提供良好的射击视野,又有天然的岩石掩体保护。段东流在他右侧大约二十米处的一棵古树根系之间架起了加特林机枪,两人的火力覆盖区形成了交叉火力网,足以封锁正面扇形区域内的所有进攻路线。落星辰和王军带着冲锋组占据了左侧一处突起的岩壁,从那里可以俯瞰整片半山腰区域。杨威、刘镇、王虎等人呈楔形阵型散开,各自找到了射击位置。冷锋在山顶偏右的一棵古松旁潜伏下来,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透过松枝的缝隙扫视着山脚下正在集结的敌兵。李承风在左侧一处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岩柱后方架起了***,唐箫则选择了两块巨岩之间的缝隙。三人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从山脚到半山腰的全部区域。 凌烽环视了一圈阵地,确认所有人员都已就位之后,将那支***大狙架在身前的巨岩上。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山脚下正在朝山岭进发的敌军队伍,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敌方的指挥官显然是个有经验的军官,将士兵分成了三个梯队,每个梯队之间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间距。第一梯队负责开路和侦察,第二梯队是主力突击力量,第三梯队则是火力支援组。标准的步兵进攻队形,攻守兼备,但在这片山岭中会吃尽苦头。 第一梯队的士兵已经进入半山腰区域。他们的动作极其谨慎,每推进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环境,用战术手电筒扫视可疑的阴影。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显然是侦察兵出身,手里的***始终保持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块可能藏人的岩石和每一片可能设伏的灌木丛。第二梯队紧随其后,与第一梯队保持着不到三十米的间距,在军官的口令声中呈散兵线展开。他们手中的武器配置极为精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显然是正规军的精锐。 凌烽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在第二梯队中那名正在发号施令的军官眉心。那名军官正朝身后的第三梯队打着手势,他身旁一名通讯兵背着无线电设备紧随其后。看来这就是敌方的指挥官之一。凌烽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等待最佳的时机。他需要等所有龙炎战士都锁定各自的目标,需要等敌人的第二梯队完全进入交叉火力网的覆盖范围,需要等那名指挥官走到一个无法躲避的绝佳位置上。然后,一声******的咆哮打破了山岭的寂静。子弹以三倍音速飞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名军官的眉心。那军官的身体猛地后仰,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般仰面栽倒,头盔从头上滚落,露出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山岭伏击(第2/2页) “开火!”凌烽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刚和段东流的机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两道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密集的弹幕,从正面将第一梯队的士兵死死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打在树干上炸开木屑,打在士兵身上穿透肉体,惨叫声在枪声中此起彼伏。落星辰和王军带领的冲锋组从左侧制高点同时开火。m4***和ak47的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士兵打得无处可躲。冷锋、李承风和唐箫的狙击步枪此起彼伏,每一枪都精准地收割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敌方士官或机枪手。冷锋的第三枪打掉了第二梯队中唯一一名正在架设轻机枪的机枪手,子弹击中对方的肩窝,将整个人从机枪后方掀翻出去。李承风紧随其后开枪,击毙了那名试图去捡起轻机枪的副射手。 敌方的第一梯队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密集的弹雨从正前方和左侧同时倾泻而下,他们根本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反击。几名士兵慌乱中举起***朝黑暗中胡乱扫射,子弹大多打在了岩石和树干上,只有少数几发擦着金刚的机枪掩体飞过,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第二梯队中仅存的一名士官嘶吼着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喊声在一片混乱的枪炮声中根本传不了多远。他刚举起手想要朝身后的第三梯队发信号,冷锋的第五发子弹便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那名士官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信号枪滚落在一旁。 “手雷!朝第三梯队投掷!”凌烽通过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落星辰和王军几乎在同一瞬间从腰间取出手雷,拔掉保险,用力朝下方第三梯队的集结区掷去。两枚手雷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第三梯队的士兵中间。轰隆两声巨响接连响起,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几名离爆炸点最近的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更多士兵被弹片和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第三梯队的集结阵型被这两枚手雷炸得七零八落,那些原本还试图朝前方突击的士兵纷纷趴在地上寻找掩体,再无暇顾及前方的战局。 “冲锋组,压上去!别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凌烽继续下令。 落星辰和王军率先从岩石掩体后方冲出。落星辰的速度快如闪电,手中的***不断吐出火舌,将几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士兵击倒。王军紧随其后,两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落星辰扫射左侧,王军就压制右侧;王军更换弹匣的间隙,落星辰的火力从不停歇。杨威、刘镇、王虎等人也从各自的射击位置冲出,呈楔形阵型朝山下猛扑过去。他们的冲锋来得太快太猛,敌方的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在机枪和狙击手的双重压制下本就伤亡过半,此刻面对迎面冲来的龙炎冲锋组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开始节节败退。 山脚下,汉克正焦灼地站在一辆装甲战车旁,脸色铁青地看着山岭上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爆炸火光。他能听到手下的士兵在无线电里传来的惨叫声和呼救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站在他身后的科尔脸色同样阴沉,手中的无线电听筒已经被他捏得吱吱作响。 “他们撑不住了。这群华国人的火力比我们预想的要猛得多。这根本不是一支常规的特战小队,他们的战术配合太默契了,火力配置也太精良了。”科尔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转向身旁的通讯兵,“总部那边的支援联系上了吗?告诉他们,目标就在这片山岭上,让他们立刻派武装直升机过来,快!” 通讯兵迅速调整频率,开始呼叫总部。而在通讯兵焦急呼叫声的背景中,山岭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随着最后一名试图顽抗的敌兵被金刚的机枪扫倒,整片半山腰区域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火力点。龙炎战士们迅速清理战场,将那些还活着的敌兵缴械看押,收集可用的武器弹药。而在山脚下,科尔和汉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他们本应稳操胜券的追击战,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场惨败。等待援军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如果援军能在龙炎战士越过国境之前赶到的话。 第504章 游击消耗 第504章游击消耗 夜色如墨,山岭中的枪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狙击步枪的脆响都伴随着一名敌方士兵的倒下。凌烽在这场游击狙杀战中扮演着多重角色——他是狙击手,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他是指挥官,通过通讯器实时调度着每一名龙炎战士的走位和射击;他更是这场死亡游戏的规则制定者,用精准到毫厘的战术将这支装备精良的敌军小队一步步引入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冷锋,你右侧有两个敌兵正在包抄,退后十五米,从岩壁侧翼绕过去。李承风掩护他。”凌烽半蹲在一棵古树的根系之间,透过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观察着敌方的动向,同时压低声音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收到。”冷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他无声地从藏身的岩石后方退出,按照凌烽指示的路线绕过岩壁。片刻之后,他的狙击步枪再度响起,那两名试图包抄的敌兵应声倒地。 “金刚,你和段东流的机枪准备。敌人正在收缩阵型,他们撑不住这种游击消耗,很快会集中兵力朝正面突击。等我的信号,你们就给他们来一个迎头痛击。” “明白!”金刚那沉闷如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战意。他和段东流已经将机枪架在正面防线的关键位置上,两挺重武器形成交叉火力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凌烽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敌方的动向。他们正在收缩阵型——原本分成三路包抄的战术已经被龙炎战士神出鬼没的狙击彻底打乱,右翼那队被冷锋和李承风配合着干掉了将近一半,左翼被唐箫和其他狙击手死死压制在山腰下方,正面那队在凌烽亲自操刀的狙杀下伤亡最为惨重。三个方向的敌兵都被打怕了,不再敢分散行动,开始朝中央收拢,试图以密集阵型强行突破正面防线。这正是凌烽想要的效果。 “落星辰、王军、杨威、刘镇,你们四个带冲锋组从左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等金刚的机枪一开火,你们就从后面捅他们的屁股。”凌烽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站起身,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夜鹰平刃军刀。游击狙杀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当第一声加特林机枪的咆哮在夜色中响起时,那些正在朝正面突击的敌方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从正前方的黑暗之中倾泻而来,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瞬间被扫倒。紧接着,段东流的机枪从另一个角度同时开火,两挺重武器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将整片半山腰区域完全封锁。那些士兵本能地想要朝后方撤退,但落星辰和王军带领的冲锋组已经从左侧包抄到位,堵死了他们的退路。一时间他们被三面合围,陷入了绝境。更致命的是,冷锋和李承风等狙击手从远处不断开枪,将那些试图指挥突围的士官一个接一个地击毙。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开始各自为战,有的趴在地上胡乱开枪,有的试图从两翼的缝隙间逃离。但龙炎战士的火力网已经将这些缝隙全部封死,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冲锋组,压上去!一个不留!”凌烽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金刚率先从机枪掩体后方站起身,他丢掉已经打得滚烫的m2勃朗宁重机枪,拔出了腰间的军刀。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般朝前方碾压过去。段东流紧随其后,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落星辰和王军带着冲锋组从左侧同时发起冲击,他们的速度快如猎豹,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击倒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游击消耗(第2/2页) 凌烽亲自冲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身形在敌群中穿梭如电,手中的夜鹰平刃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每一个动作都化繁为简、一击必杀。金刚和段东流紧随其后,手中的军刀上下翻飞,那些试图顽抗的敌兵在他们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当最后一个敌兵手中的枪被凌烽一腿扫飞、整个人被他用军刀抵着咽喉跪倒在地时,整片半山腰区域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火力点。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被落星辰和王军逐一制服,其余的全部毙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混合气息,满地都是敌兵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装备。 凌烽站在战场中央,将军刀收回刀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龙炎战士。金刚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此刻正用右手拎着一挺从敌兵手里缴获的m4***,满意地掂着分量。上官天鹏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战场边缘,将那些还能使用的武器弹药一一收集归类。他的伤口在刚才的战斗中重新崩裂了,绷带上洇着新鲜的血迹,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速战速决,把能用的武器弹药收走,准备撤离。”凌烽下达了清理战场的命令,然后转向叶曼语,“曼语,你负责清点伤员。洛军医,看看有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伤情。” 洛樱已经提着急救箱快步走到伤员们中间,开始逐一检查他们的伤势。她刚才趴在后方掩体里听到了全程的战斗——***声、机枪扫射声、手雷爆炸声、军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而现在,当硝烟渐渐散去,她看到的是这群年轻战士又一次在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又一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与此同时,山脚下,科尔和汉克正站在装甲战车旁,脸色铁青地听着山岭上传来的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汉克握在无线电听筒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已经连续呼叫了不下十次,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全军覆没了。”科尔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个职业军官在惨败面前强行维持的冷静,“这群华国人的战斗力远超我们预估。用狙击手游走消耗、分散瓦解、最后再合围聚歼——这套战术需要极高的指挥水平和单兵素质,而这两样他们都不缺。尤其是那个指挥官——能在这种地形上用狙击步枪打出这种效果的,绝非寻常之辈。” “全军覆没?这不可能!我手下的兵都是最精锐的!”汉克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留在山下的那几组火箭筒兵还在,装甲战车还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刚才把所有兵力都压上去,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家底都保不住。不过他们虽然打赢了这一仗,也没时间追击我们了——因为武装直升机已经出发。”科尔转头看向通讯兵,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笑容在装甲战车车灯的惨白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告诉直升机飞行员,目标就在山岭顶部或另一侧。不管他们在哪里,用机炮和***把整片山顶都扫一遍。这次我看他们还往哪里逃。” 第505章 撤离与追击 第505章撤离与追击 山岭上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歇。龙炎战士们在凌烽的带领下迅速朝山顶方向收拢,每个人的作战服都被汗水和血渍浸透,但脚步却依旧矫健有力。这一仗他们以零阵亡的代价击溃了数倍于己的追兵,全歼了对方的主力步兵,用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证明了这数月的魔鬼训练绝非虚设。 凌烽站在山顶一处视野开阔的巨岩上,透过夜视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情况。那些残余的敌兵已经撤回装甲战车旁边,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那两名军官正在争执着什么。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名叫科尔的指挥官确实有两下子——在明知道山岭中已经设伏的情况下,仍然派步兵强攻,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用几十条人命来换取龙炎战士滞留的时间,为援军和武装直升机的到来创造条件。这种冷酷到骨子里的指挥风格,恰恰是最危险的对手。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两分钟后出发。”凌烽转身面向正在休整的龙炎战士,沉声说道,“刚才那场仗,对方的指挥官明知道我们在山岭中设伏,还派步兵强攻,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我们。如果我没有估计错,他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很可能还有武装直升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岭,一旦被直升机的机炮锁定,这片山林没有足够的掩护。” 龙炎战士们闻言心中一凛,立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金刚和段东流将机枪重新背好,落星辰和王军正在帮杨威等人补充弹药。冷锋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用绒布擦拭干净,李承风和唐箫各自检查着狙击位的撤退路线。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久经沙场后才会有的从容与效率。 “洛军医,伤员的情况怎么样?”凌烽走到洛樱身边,她正在给上官天鹏重新包扎崩裂的伤口。 “天鹏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刚给他重新缝了两针。其他人问题不大,雷风他们几个重伤员的伤情也在稳定好转。”洛樱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用碘伏擦拭着上官天鹏大腿伤口边缘的血渍,然后重新贴上一块无菌敷料,用力按了按,确保胶带粘牢,“好了。但你要是再这样剧烈跑动,这伤口还会再崩开。到时候就不是缝两针的问题了。” “多谢洛军医。我这腿结实着呢,崩几次就习惯了。”上官天鹏咧嘴一笑,从岩石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缠着绷带的右腿。他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干透——那是刚才缝针时疼出来的。 凌烽伸手在上官天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然后转向全体队员下达了出发命令。队伍沿山岭西侧快速下山,朝摩洛哥最西边的边境地带推进。按照地形图上的标注,翻过这道山岭之后再往前走大约四十公里,就能抵达摩洛哥与西撒哈拉接壤的边境区域。那里已经属于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地带,人烟稀少,地形开阔,但只要有足够的补给和正确的路线规划,穿越边境进入安全区域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方傲晴曾说过她最初的逃亡路线规划中就包括了撒哈拉沙漠——那是她最后的选择,如果援军不能及时赶到,她会逃入沙漠避开追兵。现在这个备用计划正好派上了用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撤离与追击(第2/2页) 行军途中,方傲晴走到了凌烽身边。她的脚步比几天前稳了许多,腹部的枪伤在洛樱的精心处理下已经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经不成问题。“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战士们。”她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是恶魔领主刀下的亡魂。更不可能活着看到边境线。” “这是我的任务。”凌烽语气平淡,目光依旧扫视着前方的地形,“不过现在还不是道谢的时候。科尔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援军很可能已经起飞。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你对撒哈拉沙漠的了解有多少?之前你规划过从沙漠撤离的路线吗?” “了解一些。我之前制定逃亡计划时,确实将撒哈拉沙漠作为最后的退路。从摩洛哥进入西撒哈拉之后,有一条古老的商道可以通往毛里塔尼亚,再从毛里塔尼亚向东进入马里或阿尔及利亚南部。那片区域地广人稀,边境管控相对薄弱,只要能穿过沙漠,就有很多方式可以离开。”方傲晴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隐忧,“但撒哈拉沙漠本身的危险也不容小觑。高温、缺水、沙暴,还有盘踞在某些区域的武装走私团伙。而且我们的补给——” “补给的问题我来解决。我们缴获的物资加上自身的储备,足够支撑三到四天的沙漠行军。只要能在三天内找到水源补给点,就能撑到安全区域。”凌烽接过话头,目光从方傲晴脸上扫过,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养好伤,别倒下。剩下的事交给我。” 方傲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见过无数优秀的战士和指挥官,但像凌烽这样,在连续高强度作战之后仍然能保持如此清晰判断力和从容态度的人确实不多。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群年轻战士会如此信任他们的教官——不是因为他的军衔,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在任何时候,他都能给人一种“跟着他就能活着回家”的踏实感。 队伍沿着山岭西侧快速下山,在山脚下重新集结之后,继续朝沙漠边缘的方向推进。夜色依旧是他们最好的掩护,龙炎战士们的步伐整齐而有力,伤员们被战友搀扶着,没有一个人掉队。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公里外,一支由武装直升机和快速反应部队组成的追兵正在赶来。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点点缩小,但只要教官还在,只要兄弟还在身边,这一仗就还没有输。 第506章 空中杀机 第506章空中杀机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头顶敲响。龙炎战士们趴在洞口岩石堆砌的掩体后方,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透过岩石缝隙可以看到,两道光柱正从山岭方向朝这边扫来,那是直升机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如同两柄利剑劈开夜色,沿着山道一路搜索前进。 “是武装直升机,两架。型号应该是ah-64阿帕奇,装备30mm机炮和地狱火导弹。”冷锋透过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观察了片刻,低声报出了敌机的型号。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枪柄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以血肉之躯对抗武装直升机意味着什么。 凌烽半蹲在洞口最前沿,透过岩石间的缝隙观察着那两架直升机。它们正在以搜索队形沿山道推进,一架在高空盘旋警戒,另一架则降低高度,用探照灯逐寸扫描着地面。显然,科尔呼叫的援军已经到了,而且直接出动了这片区域最致命的空中力量。“所有人保持绝对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凌烽压低声音下达命令,然后转头看向金刚和段东流,“把机枪架好,等我指令。直升机进入有效射程后,你们负责火力压制它的侧翼,逼它改变航线。冷锋、李承风,你们瞄准旋翼连接处和尾桨,那是最脆弱的位置。其余人做好撤离准备,打完就撤。” 龙炎战士们迅速就位。金刚将加特林机枪架在两块巨岩之间,枪口透过缝隙指向夜空;段东流在洞口另一侧找到了一个射击角度,将m2勃朗宁重机枪的枪口朝上倾斜;冷锋和李承风各自趴在掩体后方,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锁定着直升机旋翼与机身连接的机械枢纽。上官天鹏、叶曼语、杨威等***手则收拢在洞口深处,随时准备掩护伤员撤离。 那架低空搜索的直升机越来越近了,探照灯的光柱从洞口前方的山道扫过,有几秒钟直接打在凌烽藏身的岩石上。惨白的光束将岩石表面的纹路映得一清二楚,与凌烽的头盔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身后的洛樱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凌烽纹丝未动,只是将手中的***大狙缓缓抬起,枪口跟随着直升机移动的轨迹平稳地转动。 “再近一点。”他在心里默数着距离。阿帕奇的机炮有效射程在两千米左右,但夜间视线受限,飞行员为了确保搜索精度,一定会飞得更低、更近。只要他们再靠近一些,只要他们进入重型机枪的有效射程—— “就是现在,开火!” 随着凌烽一声令下,金刚和段东流手中的机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两道火舌从洞口两侧的掩体后方骤然喷出,密集的子弹如同两条愤怒的火龙般朝那架低空飞行的直升机猛扑过去。大口径子弹打在直升机的装甲腹板上迸出连串刺目的火星,有几发击中了侧翼的非关键部位,直升机猛地一晃,显然驾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吓了一跳。 几乎在同一瞬间,凌烽、冷锋和李承风三人的狙击步枪也同时开火。三发***精准地打在直升机旋翼与机身连接的机械枢纽上,迸出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虽然没有直接击穿——阿帕奇的装甲防护确实名不虚传——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旋翼的转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整架直升机开始摇晃,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画了一个大圈,飞行员的惊呼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打中了!继续火力压制!”金刚兴奋地喊道,一边更换弹药箱一边重新瞄准。 “不,还没掉。他们正在拉高。”凌烽透过瞄准镜观察着直升机的动态。第二架警戒的直升机已经开始朝这边俯冲过来,机腹下方悬挂的地狱火导弹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所有人,撤离!马上从后山走,快!”凌烽一声令下,从岩石掩体后方一跃而起。他一边朝洞口外冲,一边回头朝洛樱和方傲晴喊道,“你们跟着落星辰,他会带你们走!快!” 第二架直升机的机炮已经开火。30mm高爆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洞口前方的岩石掩体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些堆砌的岩石打得碎石飞溅,爆炸的气浪将凌烽整个人震得朝洞口深处翻滚了好几个跟头。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立即渗透了作战服的袖管。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翻身而起继续朝洞口深处冲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空中杀机(第2/2页) “教官,你的手臂——”洛樱惊叫道。 “皮外伤!快走!”凌烽打断她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山洞后方推。落星辰已经带着冲锋组在后洞口接应,看到教官和洛樱冲过来,立刻掩护他们朝山崖后方的羊肠小道撤退。 山崖后方,方傲晴和几名重伤员已经被叶曼语带着先行撤出,正在羊肠小道上快速转移。冷锋、李承风、唐箫等狙击手也在撤离——在这种火力差距悬殊的对决中,狙击步枪对直升机能造成的威胁太有限了,继续留在原地只会被机炮轰成碎片。 第一架被击伤的直升机已经重新稳住飞行姿态,虽然侧翼装甲受损、旋翼转速仍然不稳定,但它的武器系统完好无损。两架直升机在空中重新编队,朝龙炎战士撤离的方向追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烽一边跑一边快速评估着局势。在这种光秃秃的山地上,面对两架武装直升机的追杀,能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需要一个能扭转战局的时机——而那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更加低沉的轰鸣声。那不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而是大型运输机的引擎声。 “科尔,你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运输机都调来了,这是准备把我的尸体空运回去?”凌烽嘴角浮起一抹冷冽而疯狂的笑意,他停下脚步转身朝山洞方向望去。两架直升机正在洞口前的开阔空域悬停,显然是在等待运输机的到来。 “金刚,段东流——你们还有多少弹药?”凌烽通过通讯器问道。 “加特林还有大约两百发,快空了。” “我这里也剩不多了,大概两百发左右。”两人都回答弹药快耗尽。 “够用了。等那架运输机降低高度开始索降的时候,它没法回避——那么大的机身,就是一个活靶子。你们瞄准运输机的引擎,别管直升机。冷锋、李承风,你们继续压制直升机的飞行员,别让他们有机会发射导弹。”凌烽将自己的***大狙重新抵上肩膀,瞄准镜里,那架运输机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这架运输机正在调整姿态准备降落,显然是要将地面部队投放下来参与围剿。而在索降过程中,运输机的速度和高度都会大幅降低,根本无力规避任何攻击。 “给我打!” 两挺重机枪和三支狙击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从山洞两侧的掩体后方倾泻而出,全部朝那架正在下降的运输机倾泻。大口径机枪子弹穿透了运输机侧翼的薄装甲,打进了机舱内部。***命中运输机引擎,爆裂出刺目的火光。其中一架护航的直升机立刻调转方向,朝山洞方向发射了一枚地狱火导弹。 凌烽在最后一刻扑倒。“全部趴下!”话音未落,导弹击中山洞口上方的岩壁,整个山洞都在剧烈地颤抖。巨大的岩石从洞顶砸落下来,将洞口堆砌的机枪掩体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和尘土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 当硝烟和尘土终于开始消散时,凌烽从碎石堆中爬起来,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脸满是鲜血,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看到那架运输机正拖着滚滚黑烟朝山岭另一侧坠去,机舱内幸存的士兵正在混乱中试图紧急撤离。那架发射导弹的直升机也被冷锋抓住机会击中了尾桨,正歪歪扭扭地试图迫降。 “趁现在——走!”凌烽嘶哑着嗓子吼道。龙炎战士们从山洞后方迅速撤离,沿着山崖后方的羊肠小道朝沙漠边缘方向转移。夜色重新将他们吞没,只在身后留下一片燃烧的残骸和硝烟未散的战场。科尔站在远处山头上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队伍的首领,确实是个疯子——一个能让手下战士心甘情愿跟着他去死的疯子。而这样的疯子,才是最可怕的对手。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给我接白鹰小队。告诉他们,目标已经进入沙漠边缘地带。还有——动用那个最新的装备。这支队伍已经折损了我太多人手,是时候把他们从地面上抹去了。” 第507章 羊肠小道 第507章羊肠小道 夜色如墨,凌烽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沿着那条险峻的羊肠小道朝来路方向快速潜行。他右手握着那支***大狙,左手不时撑住身侧的岩壁保持平衡,每一步落地都极轻极稳,军靴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头顶两架直升机仍然在这片区域盘旋,强光灯的光柱交替扫过山崖和羊肠小道,惨白的光束几次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但他总能提前判断光束的移动方向,在最恰当的时机伏低身体,让自己完全融入岩石的阴影之中。潜行过程中,他一边躲避着直升机的搜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在脑海中不断推演接下来这步棋该怎么走。 与此同时,山岭背面的营帐内,科尔正坐在军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前方两架直升机传回来的实时图像。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不断放大缩小着图像的不同区域,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轮廓中找到蛛丝马迹。汉克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强光灯照得惨白的山崖和羊肠小道,依旧是毫无发现。 “科尔上校,已经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们会不会已经逃出这片区域了?”汉克忍不住问道。 “不可能。”科尔的语气笃定而冷静,“这条山道只有两个出口——往西通往沙漠边缘,往东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方向。往西的那一段没有直升机的掩护,他们要是敢走,早就被发现了。他们一定还藏在某个山洞或岩壁缝隙里,等着我们松懈。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科尔顿了顿,关闭了笔记本电脑。既然直升机传回来的图像找不到任何线索,继续盯着屏幕也是浪费时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继续推演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他在心中反复盘算着天亮之后的部署——只要天色一亮,两架直升机配合地面部队从东西两面同时推进,依托装甲战车的高射炮提供重火力支援,那些藏匿的敌人将再无藏身之所。到时候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山洞里被机炮轰成碎片,要么冲出来被步兵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无论哪个选择,结局都一样。除非他们敢在夜里冒险突围——但那也是自寻死路。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一架直升机从营帐上空掠过,沿山道方向盘旋而去。科尔走到帐外,望着夜空中那两道正在交替巡逻的光柱,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在他看来,猎物已经在笼子里了,天亮之后就是收网之时。 然而科尔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猎物早已悄然绕出了笼子,正朝着猎人的方向摸来。凌烽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潜行,在夜色与地形的双重掩护下成功避开了直升机的巡逻和侦察兵的警戒线,重新回到了山岭附近。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趴伏下来,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敌营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羊肠小道(第2/2页) 三辆装甲战车呈品字形停在山脚那片相对开阔的地面上,旁边是临时搭建的几顶军用帐篷。最中央那顶帐篷灯火通明,周围有数名持枪士兵巡逻警戒。他看到了那两架直升机的补给点——在营地后方临时清理出的一块平地上,几名地勤人员正围着一辆油罐车忙碌,为刚刚降落的一架直升机补充油料,另一架仍在空中执行巡逻任务。他还看到了那个叫科尔的军官从中央帐篷里走出来,正与汉克交谈着什么。两人的神色看上去相当轻松,显然对自己的部署极为自信,根本没料到猎物已经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凌烽将望远镜的倍数调高,仔细观察着敌营的部署细节。他需要确认的东西很多:营地周围有多少哨兵、巡逻兵多久换一次岗、那座被拆卸下来固定在地面上的高射炮的射界范围、装甲战车上瞭望手的位置和视线死角——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接下来这一仗的胜负。 他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迅速调整着作战方案。敌人最大的优势是空中火力、重武器和人数,但这些优势在夜色中都会被削弱。两架直升机不可能同时在空中巡逻——补给需要时间,飞行员也需要休息。从刚才补给点的情况来看,两架直升机是交替起降的,每一架在空中巡逻的时间大约是半小时。这就意味着每隔半小时,就会出现短暂的空中火力空档。而这场战斗的关键,就是抓住这个窗口期。至于那三辆装甲战车——它们停在平地上,看上去威风凛凛,但在近距离夜战中是施展不开的。只要龙炎战士能摸到足够近的位置,那些高射炮和机炮的俯角就追不上步兵的移动速度。 他收起望远镜,将观察到的所有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他无声地从制高点上退下来,沿原路返回龙炎战士藏身的山洞。回程途中,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完整的作战方案——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但仔细推敲每一个环节之后又环环相扣的方案。那些曾经在魔王佣兵团里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不止一次被他的作战计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每一次执行的结果都证明,他的计划虽然看起来疯狂,但只要每个环节执行到位,成功的概率远远大于常规战术。 他加快脚步,在夜色中如同一尾无声的游鱼般穿过羊肠小道,朝山洞方向疾行而去。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仍在头顶回荡,但此刻听在他耳中,已不再是威胁,更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配上的背景音。在他的身后,那道山岭依然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座无声的屏障,暂时隔开了猎物与猎人的距离。但很快,这道屏障将会被打破——不是天亮之后,而是在今夜,在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第508章 掩体后方 第508章掩体后方 山洞口外,凌烽无声地滑入掩体后方。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龙炎战士们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戒状态,金刚和段东流守在机枪位后方寸步未离,冷锋和李承风的狙击步枪始终锁定着洞口外的扇形区域。看到教官平安归来,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教官,外面的情况怎么样?”王军压低声音问道。他注意到教官左臂上那片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凌烽浑然不觉,只是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便开始在地上摊开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出简易的地形图。 “敌方的营帐就设在山岭背面的山脚下,距离我们大约五公里。他们这次下了血本——至少一百名步兵,分三层防线拱卫营帐;一挺从装甲战车上拆卸下来的高射炮,部署在右侧制高点;多组火箭筒炮兵,呈环形分布在防线外围。此外,三辆装甲战车成品字形停在营地中央,除了正在空中巡逻的那两架之外,远处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停在地面上待命。营帐外围有三层哨兵交替巡逻,关键路口都有侦察兵不定时侦查。兵力、火力、空中支援,都是我们的数倍。”凌烽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龙炎战士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那我们还等什么?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从后山撤离!”段东流建议道。 “撤离不是办法。科尔那家伙不傻,他派直升机和侦察兵卡死这片区域的出入口,就是要拖到天亮再发动总攻。到那时候我们才真是插翅难逃。”凌烽在地形图上画出几个关键的标记点,“必须先解决掉那两架巡逻的直升机,否则一旦交火,他们的机炮对我们的地面火力压制是致命的。但只要能让直升机失去战斗力,哪怕是暂时瘫痪掉,地面战局就会逆转。” “打直升机?用什么打?”落星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这个。”凌烽指了指靠在岩壁上的***大狙,“穿甲***。旋翼连接处和尾桨是直升机最脆弱的位置。只要能抓住直升机补给油料、交替起降的窗口期,一枪就足够让它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同时发起地面突击,端掉高射炮和火箭筒阵地,再集中火力压制步兵防线。这仗能赢。” 山洞里陷入了一瞬的沉寂。龙炎战士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教官向来胆大,但这个计划已经不是胆大的范畴了——简直就是疯狂。以二十名轻装步兵对抗一支拥有空中支援、重武器和数倍兵力的正规军,这在任何军事教材上都是自杀式的行动。 “教官,直升机起降的窗口期有多长?”金刚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是那副沉闷如雷的调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掩体后方(第2/2页) “从我开始侦察到现在,直升机补给一次大约需要八到十分钟。下一次窗口期,大概在半小时后出现。”凌烽看着金刚,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问这个,是打算第一个报名?” “算我一个。”金刚没有多说,只是将那挺加特林机枪重新检查了一遍,动作缓慢而沉稳。 “也算我一个。”段东流也站了出来。紧接着落星辰、王军、冷锋、李承风、杨威、刘镇等人纷纷表态,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 凌烽在纸上用炭笔快速画出营地的详细部署图。“敌方营帐四周有三层环形防线。正面那挺高射炮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在开战后第一时间端掉。它的射界能覆盖整片正面区域,一旦让它开火,我们谁也冲不过去。高射炮旁边有大约十二名步兵驻守,由王军带冲锋组从左侧包抄过去解决。火箭筒阵地位于营地两侧,每组两人,共五组。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三个负责在开战后第一时间打掉所有火箭筒兵。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一枚***··········步兵防线的关键在正面和两翼的结合部,是这支部队最薄弱的位置。落星辰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火力,不用硬拼,只需要把他们钉在原地别动就行。”他站起身,将炭笔折成两截扔在地上,“我负责夺那架待命的直升机。只要能把它从停机坪上开起来,这场仗的胜负就定了。” “什么?教官你要亲自去夺直升机?”上官天鹏惊得差点站起身来,“太危险了!让我去吧!”他的话刚出口便被凌烽抬手制止了。 “你会开直升机吗?” 上官天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摇头。 “整个龙炎小队里,会开武装直升机的只有我一个。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我知道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你们要相信一件事——我们是龙炎。龙炎的兵,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都准备好了吗?” 龙炎战士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沉默而坚定的目光回应了教官的问题。凌烽走到洞口边缘,透过岩石缝隙望向外面的夜空。两架直升机的强光灯仍在远处盘旋,但那轰鸣声中已经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它们已经在空中巡逻了将近四十分钟,留给它们的油料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其中一架必须降落补给。而那就是他等待的时机。他转身走回山洞深处,将***重新背好,开始做最后的检查。今晚这一仗,是他带领龙炎战士以来最冒险的一战,也将是决定整支队伍生死存亡的一战。 第509章 夜袭敌营 第509章夜袭敌营 山洞口,凌烽将***大狙背在身后,从腰间拔出夜鹰平刃军刀,用刀尖在岩壁上刻下最后一道标记——那是敌营的火力部署图,每一处高射炮、火箭筒、装甲车的位置都被精准地标注出来。围在他身边的龙炎战士们沉默地看着那些刻痕,将他们各自负责的目标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这一战的关键只有一个字——快。从我们打响第一枪到控制整个战场,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必须在敌方的指挥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在他们呼叫更多空中支援之前,结束战斗。都准备好了吗?”凌烽收起军刀,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都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金刚将加特林机枪的弹链最后检查了一遍,段东流在m2勃朗宁重机枪的枪机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枪油,冷锋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防尘盖取下收入口袋。王军正帮杨威调整战术背心上手雷的位置,落星辰在做最后的热身,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上官天鹏将右腿的绷带又紧了紧,确保它不会在冲锋时松动。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教官的问题——他们准备好了。 “出发。”凌烽率先从山洞口走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在他身后,十八名龙炎战士列成两队,如同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无声地跟随着他们的教官,踏上了这条注定会被鲜血染红的征途。 夜色依旧深沉,那架负责威慑的直升机仍然在远处半空中盘旋,强光灯的光束在山崖和羊肠小道之间来回扫动。但此刻龙炎战士们已经不在那片区域——他们早已摸清了直升机巡逻的规律和盲区,趁着强光灯扫过的间隙,一个接一个地快速通过暴露地段,朝敌营方向疾行。 凌烽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快而稳,每一步落地都精准地踩在最安全的位置上——那是一块能承受他体重的岩石、一片不会发出声响的沙砾地、一处被岩壁阴影笼罩的视觉死角。他跟了队伍这么久,早已将夜战潜行的技巧融入本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夜袭敌营(第2/2页) 五公里的路程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被甩在身后。当他们接近侦察兵出没的区域时,凌烽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全队瞬间停下,就地散开寻找掩体。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两名侦察兵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凌烽朝冷锋使了个眼色,冷锋会意,无声地从侧翼绕了过去。片刻之后,两声沉闷的刀锋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侦察兵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冷锋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朝凌烽的方向做了个确认的手势。 “继续前进。”凌烽压低声音命令道。 队伍继续推进。前方的火光越来越亮——那是敌营的灯火。巡逻小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已经清晰可闻。凌烽半蹲在一块巨岩后方,观察着那些巡逻兵的动向。果然和他之前侦察时观察到的一样:五支巡逻小队交替巡视,每两支队伍交错时存在大约八秒钟的视觉盲区。而这个盲区,就是他们突破敌军外围防线的唯一通道。 “金刚、杨威、王虎,你们三个负责第一波突击。等巡逻队交错的瞬间,用消音武器解决掉最前面的两支,然后直接冲过去。”凌烽快速下达命令,“其余人跟在我身后,等巡逻队被清理后,按照之前分配的战术各自就位。记住——高射炮和火箭筒阵地是首要目标,必须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拿下。” 金刚三人点了点头,各自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加装了***的手枪。龙炎战士们在夜色中无声地散开,各自进入了预定的突击位置。月光被云层遮挡,山岭脚下的敌营灯火通明。巡逻兵们浑然不觉死神已经将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而收割生命的利刃即将出鞘。 第510章 夺取直升机 第510章夺取直升机 凌烽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从掩体后方疾冲而出。他的目标是那架停放在营地左侧空地上的武装直升机——从侦察返回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这个时机。敌军的警报声已经在营地上空回荡,各处的士兵正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朝防线奔跑。火箭筒阵地被唐箫带领的狙击手死死压制,高射炮周围的步兵被段东流和王军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正面防线在落星辰等人的突击下岌岌可危。整个敌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这正是他等待的窗口期。 他压低身形,利用营地边缘那些堆砌的物资箱和岩石作为掩护,快速朝停机坪的方向移动。左臂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摆臂都扯得生疼,但他浑然不觉——在黑暗世界的那些年,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了。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前方,一名听到警报声的飞行员正朝直升机狂奔而去。他已经跑到机舱门前,正准备翻身登机——一旦让他成功起飞,以阿帕奇的装甲和火力,龙炎战士的地面攻势将遭受灭顶之灾。凌烽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手中的***大狙朝那飞行员的腿部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腿,飞行员惨叫着瘫倒在机舱门外,鲜血顺着起落架的金属杆往下淌。 这一枪也暴露了凌烽的位置。数名守在营地内层的士兵立刻调转枪口朝他这个方向扫射,密集的子弹打在物资箱上溅起连串火星,将他的前路封死。他翻滚着退回岩石掩体后方,迅速更换了一个弹匣,同时通过通讯器呼叫支援。 “冷锋、李承风!压制停机坪左侧的步兵,我需要一条通往直升机的路!段东流、金刚,朝停机坪方向移动,协助压制火力。我要夺那架直升机!” “收到!”冷锋的声音依旧简洁,随即便听到他的狙击步枪连续开火,停机坪左侧几名正在朝凌烽开枪的士兵应声倒地。李承风从侧翼补枪,将另一名试图探头射击的机枪手击毙。段东流和金刚也同时朝停机坪方向压上,两挺重机枪的火力将那些试图冲向直升机的敌兵牢牢封锁。高射炮阵地那边,王军趁着敌兵被狙击手和机枪双重压制的混乱,带人直接冲了上去,军刀翻飞,将炮位周围的守军逐一清剿。 就是现在。凌烽从掩体后一跃而出,朝直升机猛冲过去。那名受伤的飞行员拖着断腿正挣扎着想要爬进机舱,凌烽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起落架上拽下来扔在一旁。飞行员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昏了过去。 凌烽翻身跃入机舱。ah-64阿帕奇的座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当年在黑暗世界执行任务时,他缴获过至少三架不同型号的武装直升机,每一种的启动程序他都烂熟于心。他的双手在仪表盘上飞速移动,按下一连串启动开关,将武器系统调到待命状态。旋翼开始缓缓转动,起初是低速的空转,紧接着越来越快,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沉闷转为高亢。机舱内的各种仪表指示灯逐一亮起,导航系统完成自检,武器系统显示待命状态。 停机坪周围的敌兵显然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一名士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手下朝直升机开火。子弹打在机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但阿帕奇的装甲能承受大口径机炮的直接射击,普通步枪子弹对它构不成实质性威胁。凌烽握住操纵杆,加大油门,直升机开始缓缓离地。悬停,转向,将机腹下方的30mm机炮对准了地面上那些还在朝自己开枪的敌兵。 “龙炎全体注意,空中支援即将就位。”凌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耳中。他扣下机炮扳机,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击中那挺高射炮周围的防御工事。爆炸的气浪将几名还在顽抗的步兵掀飞出去,高射炮也被冲击波震得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夺取直升机(第2/2页) “教官成功了!”上官天鹏激动地喊出声来。他看到那架阿帕奇直升机从停机坪上腾空而起,看到机腹下方的机炮喷出愤怒的火舌,将敌军的正面防线打得支离破碎。这一刻,连日来被步步紧逼的憋屈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科尔正站在营地后方的指挥帐外,脸色铁青地看着天空中那架正在朝自己阵地倾泻火力的直升机。他认出那架直升机的编号——那是他的直升机,几分钟前还安安稳稳地停在停机坪上,此刻却已经成了收割他手下士兵生命的死神镰刀。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对方会趁夜突围,算准了对方会优先攻击高射炮阵地,唯独没有算准对方竟然敢单枪匹马冲过防线,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夺走一架武装直升机。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帐篷里对汉克说过的话——“他们是笼子里的困兽,天亮之后就是收网之时”。现在笼子被人从里面拆了,收网的人反倒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给我把天空那架直升机轰下来!所有火力集中攻击!”科尔嘶吼着朝残存的火箭筒兵下达命令。但命令下达容易,执行却几乎不可能。唐箫带领的狙击组始终死死盯着火箭筒阵地,任何胆敢冒头的火箭筒兵都会被第一时间击毙。而失去了高射炮的防空掩护之后,要用地面的轻型武器去打下一架阿帕奇,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空中,凌烽一边操控着直升机对敌营防线进行火力压制,一边通过通讯器对地面部队下达新的指令:“段东流、金刚,继续推进正面防线。王军,带人清理营帐区域。冷锋、李承风,盯死火箭筒阵地,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发射。这仗我们赢定了。” 地面上,龙炎战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战吼。金刚和段东流一左一右,加特林和勃朗宁的交叉火力将正面防线彻底撕开了一道缺口;落星辰带着冲锋组从缺口处猛扑进去,将那些负隅顽抗的残兵逐一击毙;王军带人从侧翼包抄,将营帐周围的守军逐个清剿。凌烽将直升机悬停在营地上空,机炮持续向试图集结反击的敌兵倾泻火力,同时机身微微侧转,用机腹的装甲挡下了几发从地面射来的***。科尔手下的兵力在这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彻底溃败,开始有人丢下武器举手投降,更多的人四散逃窜。而那些试图逃窜的散兵游勇,很快就撞上了龙炎战士早已布好的交叉火力网,被一一击毙。 当最后一个抵抗火力点被金刚的机枪扫成一片死寂时,整个敌营已经遍地尸体,硝烟弥漫。科尔在手下的拼死掩护下逃离了战场,和汉克一道沿着后方的山道消失在夜色中。凌烽驾驶直升机追了一阵,但考虑到机炮弹药已经消耗过半、地面战场还需要空中火力支援,便调转机头飞回主营区,将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已被龙炎战士控制的停机坪上。 他翻身跳下机舱的那一刻,金刚那沉闷如雷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教官!我们赢了!我们打赢了!”龙炎战士们从各自的战斗位置围拢过来,欢呼声和笑声在硝烟中回荡。他们身上的作战服被血渍、汗水和泥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胜利的火焰。 凌烽站在那架被他亲手夺回的阿帕奇直升机旁,看着这群年轻的战士在晨光中朝他跑来。金刚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咧开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上官天鹏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边跑边喊:“教官,你真把那直升机给夺了!我刚才看你一个人冲过去的时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算你们命大,没让我白抢这架直升机。”凌烽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然后转身朝营地后方走去,“全体都有,清理战场,补充弹药。天黑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这群浑身浴血却笑容灿烂的战士,补了一句——“今晚这仗,打得漂亮。” 第511章 空中惊雷 第511章空中惊雷 凌烽从树顶跃下的那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架武装直升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燃烧的残骸如同暴雨般朝四面八方飞溅,钢铁碎片燃烧着刺目的白光,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凄厉的弧线。机身的主体拖着滚滚黑烟朝东面的山头栽落,撞上山脊的那一刻,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凌烽双足落地,顺势朝前一滚卸掉冲击力,翻身而起的同时已经将***大狙重新端在手中。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即朝山崖下狂奔而去。直升机已经被击落,但战斗还远没有结束。他要趁着这个窗口期冲到前面那片空地,夺取那架停在停机坪上的武装直升机。如果冷锋、李承风他们能守住停机坪,不让敌军重新登上直升机,那这架直升机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冷锋!停机坪情况怎么样?”凌烽一边飞奔一边按住耳麦急促地问道。 “教官,我们还在守着!刚才有两个敌兵试图靠近,被我跟李承风干掉了。但他们正在组织人手朝停机坪冲过来,人数不少,至少有一个班!”冷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调子,但背景音里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暴露了停机坪附近的战况有多激烈。 “再撑三分钟!我马上到!”凌烽脚下一蹬,速度骤然加快。山路崎岖嶙峋,他却如履平地,身形在岩石和灌木丛之间穿梭如电。三分钟,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极限。多一秒,冷锋那边就可能被突破;少一秒,他也许来不及赶到。 与此同时,地面战场上的龙炎战士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天空中那团爆炸的火光是所有龙炎战士都亲眼目睹的——教官单枪匹马,用一支狙击步枪把敌人的武装直升机给打下来了。这种近乎神话般的战绩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一个战士的胸腔,将他们的斗志点燃到了极致。而敌军那边恰恰相反,直升机的爆炸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原本依托高射炮和火箭筒构筑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此刻天空中那道冲天的火光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士气。 “杀!”金刚从掩体后方一跃而起,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朝高射炮阵地冲了过去。段东流和他并肩冲锋,两挺机枪的火力将正面试图反击的敌兵打得节节败退。落星辰带着冲锋组从侧翼包抄,手中的***不断吐出火舌,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敌兵击毙。王军和杨威带人清理营帐区域,将残存的反抗力量逐一拔除。 凌烽冲出山崖,直奔敌营左侧那片开阔地。远远便看到几名敌兵正试图朝停机坪的方向冲锋,但每冲几步就有人被狙击子弹击倒。冷锋和李承风如同两尊收割生命的死神,任何胆敢冒头的敌兵都会被第一时间击毙。凌烽没有减速,径直从侧翼切入,手中的***连开三枪,将停机坪外围最后几名守卫击毙。然后他一个翻身跃过物资箱堆砌的掩体,朝那架停在空地上的阿帕奇猛冲过去。 直升机的旋翼已经空转了一段时间,驾驶舱内的仪表盘全部亮起,主旋翼正缓缓转动。唐箫和楚天趴在掩体后方看到了凌烽的身影,几乎是同时压低枪口,为他扫清了最后几名挡在机舱门前的敌兵。 凌烽冲到直升机旁,翻身跃入机舱。ah-64阿帕奇的座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当年在黑暗世界执行任务时,他缴获过至少三架不同型号的武装直升机,每一种的启动程序他都烂熟于心。他将***塞在副驾驶座上,双手在仪表盘上飞速移动,按下启动开关,将武器系统调到待命状态。主旋翼转速迅速提升,从嗡嗡声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腹离地的那一瞬间,他按住耳麦:“龙炎全体注意,空中支援已就位。接下来的地面目标由我负责,你们全力清剿残敌。” “是教官!”耳麦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那声音里压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崇拜的情绪,但此刻没有人有时间去品味这些。敌方的防线正在崩溃,他们需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结束战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空中惊雷(第2/2页) 阿帕奇从停机坪上腾空而起,机身微微侧转,机腹下方的30mm机炮对准了敌营中央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火力点。凌烽扣下扳机,机炮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咆哮,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地面上,炸开的尘土和碎石将高射炮阵地最后几处掩体撕得粉碎。那些原本还试图操纵高射炮反击的敌兵在炮火中惨叫着倒下,高射炮也被冲击波震得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紧接着他调转机头,朝火箭筒阵地俯冲而去。几名火箭筒兵正试图朝金刚的方向发射***,看到直升机朝自己俯冲过来,吓得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机炮的弹道追着他们的逃跑路线一路扫过去,将他们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发射的***一并炸成了碎片。 营帐区域,科尔在手下的拼死掩护下朝山道方向逃窜。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炮火和硝烟吞没的营地,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架正在朝他的残兵倾泻火力的直升机——那是他的直升机,此刻却已经成了收割他手下士兵生命的死神镰刀。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汉克说过的话——“他们是笼子里的困兽,天亮之后就是收网之时”。现在笼子被人从里面拆了,收网的人反倒成了被猎杀的对象。他咬紧牙关,在手下的拉扯下转身继续朝山道深处逃去。现在再想什么都晚了,能活着离开这片战场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汉克没有科尔那么幸运。王军带人冲进指挥帐时,他正试图用卫星电话呼叫援军,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将卫星电话打得粉碎。他惨叫着想要去拔腰间的手枪,但落星辰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放下武器,你被俘虏了。” 汉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浴血的年轻战士,看着他们臂章上那条盘旋的金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科尔对这个对手如此忌惮。他闭上眼睛,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当最后一个抵抗火力点被金刚的机枪扫成一片死寂时,整个敌营已经遍地尸体,硝烟弥漫。龙炎战士们从各自的战斗位置收拢,欢呼声和笑声在硝烟中回荡。上官天鹏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跑向停机坪,仰头看着那架正在降落的阿帕奇,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直升机稳稳停在停机坪上,主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转弱,舱门打开,凌烽翻身跳下机舱。 “教官!”上官天鹏第一个冲上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亢奋,“你一个人干掉了直升机,又抢了另一架,这仗打得太痛快了!”他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冲锋中又崩裂了,血迹渗透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教官。 凌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正在围拢过来的龙炎战士们。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被硝烟熏得脏兮兮、却掩不住胜利喜悦的面孔上扫过。金刚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加特林发烫的枪管,段东流靠在弹药箱上喘着粗气,落星辰和王军正在清点俘虏,冷锋坐在岩石上沉默地擦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所有人都在,没有阵亡。虽然好几个人的伤又加重了,但他们还活着。 “速战速决,把能用的武器弹药收走。冷锋、李承风,你们上那架直升机,看看还能不能飞。如果可以,我们就多一件撤离工具。”凌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然后望向科尔逃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科尔跑了,这确实是个隐患。但只要把这批武器弹药和直升机带回去,龙炎组织的整体战力将跃升一个台阶。这笔账日后再算也不迟。他转向王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把俘虏集中看押。清点缴获物资,准备撤离。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 第512章 血战突围 第512章血战突围 敌军阵地前,落星辰带着上官天鹏、葛岩松、雷风和张毅五人如同五道幽灵般沿侧翼潜行。他们的吉利服在夜色中与稀疏的灌木丛融为一体,每一步都踩在王军和段东流火力压制的节奏上——机枪扫射最猛烈的时候,他们冲刺;敌军缩回掩体躲避的瞬间,他们伏低潜行。两百米的距离在这种交替掩护下被迅速压缩。 “快了,还剩最后五十米!”落星辰压低声音,透过通讯器向身后的战友报告进度。前方那处死角是他早在战前就观察好的位置——两堆被风化的巨岩之间的缝隙,恰好能避开正面所有火力点的直射,又能直接威胁敌军防线的侧翼。 但敌军的指挥官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就在落星辰五人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不到三十米时,敌军右侧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惨白的光柱交叉扫过落星辰等人藏身的区域,瞬间将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有伏击!散开!”落星辰的瞳孔在光束亮起的瞬间骤然收缩,几乎是凭本能朝右侧猛扑,同时将手中的***朝光源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但那两道光束只是晃了晃,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将手电固定在掩体后方作为诱饵,真正的射手藏在另一侧。 砰!第一声枪响从侧上方传来,那是一支隐藏在岩壁缝隙中的狙击步枪。子弹擦着葛岩松的头盔飞过,将头盔上的夜视仪支架打得粉碎。葛岩松整个人被冲击力震得朝后摔倒,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立即翻身爬起,凭着本能朝狙击手的方向连开数枪进行压制。 “岩松!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夜视仪废了!”葛岩松甩了甩被震得发昏的脑袋,左耳暂时失去了听力,但右耳还能听到战友焦急的呼喊。他翻身滚到一块岩石后方,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在头盔侧面摸索着被打碎的夜视仪支架,最后索性一把扯下残骸扔在地上。 “他们早有准备,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绕过来!侧面高处有狙击手,正前方至少三支***!”落星辰一边朝敌军狙击手的方向扫射压制,一边迅速观察着周围地形。他们正处在一片被岩石和低矮灌木覆盖的斜坡上,再往前三十米就是计划中的死角位置,但那三十米现在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两束交叉的强光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任何踏入那片光照区的人都会成为狙击手和伏兵的活靶子。 “绕过去!从西侧绕,那边有一道干涸的雨水冲沟!”上官天鹏忽然开口,右腿的伤口在刚才的伏击中被震得重新崩裂,鲜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指着西侧那道被阴影笼罩的浅沟,手指稳得像在训练场上做战术汇报,“那条沟的深度大概一米左右,足够我们猫着腰通过。只要摸到那几棵枯树的位置,就能直接切入敌军侧翼。” “西侧?天鹏你确定?那条沟会不会被对方火力覆盖?”落星辰皱眉。 “刚才他们在伏击我们的时候,火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和东侧。西侧那条沟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过枪。如果我是对方指挥官,我会把有限的人手部署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那条沟太浅太窄,不是常规的突击路线。所以他们要么没注意到,要么觉得我们不会蠢到走这条路。”上官天鹏语速极快,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条理分明,这种在生死瞬间仍能保持冷静分析的能力,正是一个优秀战士最可贵的素质。落星辰盯着西侧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冲沟,只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做出决定:“走那条沟。雷风,你殿后压制对方狙击手,别让他再有机会开枪。其他人跟我来!” 五人立刻分开行动。雷风将狙击步枪架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间,朝对面岩壁上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岩石边缘溅起一串火星,虽然没有命中,但成功地将对方逼回了掩体深处。趁着这个间隙,落星辰带着上官天鹏、葛岩松和张毅迅速转移到西侧冲沟旁,一个接一个翻身滑入沟底。沟底积着一层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比起正面那些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这些微小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四个人猫着腰沿冲沟快速推进。敌军的机枪从他们头顶上方扫过,子弹打在沟沿上溅起的泥土纷纷落在他们的头盔和肩膀上,但没有一发子弹真正威胁到沟底。正如上官天鹏判断的那样,这条冲沟被双方都忽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血战突围(第2/2页) 当落星辰第一个从冲沟尽头探出头时,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前方不到二十米,就是敌军防线的侧翼。而防守这个方向的,只有两名机枪手和一个狙击手,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王军和段东流的方向,对侧翼毫无防备。 “突!”落星辰一声低喝,率先从沟沿翻身而出。***的枪口喷出火舌,将那两名机枪手扫倒在地。狙击手惊骇中转身试图反击,却被紧随其后的上官天鹏一枪击中肩窝,惨叫着倒在岩石后方。其余几名防守侧翼的敌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接踵而至的冲锋火力击毙。整个侧翼防线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全面崩溃。 落星辰将***换上一个新弹匣,看了一眼那几具倒在地上的敌兵尸体,又看了一眼正靠在岩石上喘着粗气的上官天鹏。上官天鹏右腿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脸上被硝烟和汗水抹得脏兮兮的,但他看向落星辰的眼神里却带着笑意。“我算得没错吧?西侧那条沟是突破点。”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没错。回去让教官给你加鸡腿。”落星辰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按住通讯器,“王军,我们从侧翼突破了!正面可以压上!”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正面阵地的龙炎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段东流率先站起身,加特林机枪的弹链在他肩上哗啦作响,他一边朝前迈步一边持续开火,密集的子弹将正面防线打得支离破碎。王军和杨威带着冲锋组紧随其后,配合落星辰从侧翼同时发起冲击,两路夹击之下,敌军中央防线彻底崩溃。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兵开始溃散,有人丢下武器举手投降,更多的人四散逃窜。而溃散的散兵游勇很快就撞上了早已布好的交叉火力网,被一一击毙。 凌烽从山崖上冲下来时,地面战场的局势已经明朗。龙炎战士们在落星辰的突击和王军的正面压上之后已经全面占据上风,敌军的中央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高射炮阵地被金刚和段东流联手端掉,火箭筒阵地也早已被唐箫带领的狙击组清理干净。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龙炎这一边。他没有再冲进主战场,而是登上一处制高点,用***的瞄准镜扫视整片战场,随时准备狙杀任何试图组织反扑的敌方指挥官。 当最后一个抵抗火力点被金刚的机枪扫成一片死寂时,整个敌营已经遍地尸体,硝烟弥漫。科尔在手下的拼死掩护下逃离了战场,和汉克一道沿着后方的山道消失在夜色中。凌烽透过瞄准镜看到了他们逃跑的背影,但考虑到机炮弹药已经消耗过半、地面战场还需要打扫,便没有追击。这笔账,日后再算也不迟。他从制高点上走下来,朝营地走去。晨光正从东面的山脊线上透出来,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金黄。这一夜的血战终于结束了。他们赢了。 第513章 黎明前的战场 第513章黎明前的战场 高射炮周围残存的火星还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凌烽将***大狙背在身后,大步朝营地中央走去。在他身后,那架直升机燃烧的残骸仍在东面的山头上冒着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的混合气味。这一枪不只是击毙了汉克——它彻底击垮了残存敌兵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那些原本还在掩体后方负隅顽抗的士兵,在看到高射炮阵地被爆破***轰成火海的那一刻,纷纷丢下武器举手投降。更多的人四散逃窜,但这些溃兵很快就撞上了龙炎战士早已布好的交叉火力网,被一一击毙。 “教官,营地已经全部控制!”王军提着一挺从敌兵手里缴获的***快步跑来,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水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俘虏集中在营帐后方,大概有十几个,其余的都被击毙了。” “清点伤亡。”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龙炎战士们。 “报告教官。”王军立刻挺直腰板,“落星辰左臂被流弹擦伤,皮外伤已包扎;葛岩松头部被弹片擦伤,伤口已处理,不影响行动;上官天鹏右腿伤口重新崩裂,已经止血包扎;雷风和张毅伤势稳定,没有加重;其余几名战士有几处擦伤,都不影响行动。”他顿了顿,补充道,“汉克被击毙,但科尔带了几个人从后山逃走,我们的人追了一阵没追上。” “科尔跑了?”凌烽皱了皱眉,随即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吧。先把能用的物资都收集起来,准备撤离。”他转向那挺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高射炮,炮管歪向一侧,炮架被铝热剂烧得焦黑,显然已经无法使用。但敌军营地周围散落的武器装备却不在少数——至少两挺通用机枪、多支***、几箱手雷弹,还有火箭筒阵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发射的弹药。这些物资对即将踏上漫长归途的龙炎战士来说,都是救命的补充。 “教官,这边需要您过来看看。”冷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凌烽循声走去,穿过几处还在冒烟的工事,来到了停机坪旁。冷锋正站在一架武装直升机旁,手里的狙击步枪靠在机身上,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着瞄准镜。看到教官过来,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架直升机:“这架还能用。我刚才检查过了,油料还剩大约一半,武器系统完好,机炮还有弹药。只有侧翼装甲被我们的机枪擦伤了几处,不影响飞行。” 凌烽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架阿帕奇冰冷的装甲外壳,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今晚这一战最值钱的战利品,就是这架直升机了。有了它,接下来的行程会轻松很多,更重要的是伤员们可以提前得到更好的救治环境。“让唐箫和楚天守着这架直升机,别让任何人靠近。”他转向冷锋,问道,“你们几个狙击手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唐箫左臂被弹片擦了一下,已经包扎。李承风没事,楚天和陈湾也没受伤。”冷锋将擦好的瞄准镜重新装回狙击步枪上,动作缓慢而专注,“这架直升机,教官打算怎么用?” “用它把伤员和洛军医先送走。这片区域离摩洛哥边境线还有一段距离,伤员们拖着伤走不快,能飞一段是一段。”凌烽说着,拍了拍冷锋的肩膀,“你今晚打得很好。去休息一下,我们天亮前出发。” 冷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凌烽转身朝停机坪后方走去,那里有他今晚最关心的人。洛樱正半蹲在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平地上,急救箱摊开在身旁的岩石上,她正低头给一个战士缝合手臂上的刀伤。旁边还排着好几个等待处理的伤员。她的手指依旧稳健,缝合的动作依旧流畅,但她的眼眶却微微泛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从今晚战斗开始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太紧,此刻骤然放松下来,反而有些控制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黎明前的战场(第2/2页) “还能撑住吗?”凌烽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给最后一个伤员缝完最后一针,用碘伏在伤口周围做了最后的消毒,然后贴上一块无菌敷料。做完这一切,洛樱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伤员们都处理完了。雷风他们的伤势没有恶化,天鹏的腿伤我重新缝了几针,只要不再剧烈跑动,过几天就能愈合。落星辰左臂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葛岩松头部的擦伤已经清洗消毒。其他几处小伤都处理过了。”洛樱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用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凌烽,目光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恼意,“你让我待在后方,自己却一个人去炸直升机。凌教官,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凌烽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水雾,忽然想起她出发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炸直升机不好玩,但总得有人去做。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收了好几次都没收走。”他站起身,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但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度,“伤员们就辛苦你多照看了。天亮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 “我们现在离摩洛哥边境还有多远?”洛樱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专业军医的姿态,一边整理着急救箱一边问。 “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不过山路难走,正常行军至少要两天。”凌烽看了一眼天色,东面天际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科尔逃走后一定会再次呼叫援军,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地面部队了,“但现在我们有了那架直升机,可以先把你和伤员们送出去。只要越过边境进入摩洛哥腹地,就能联系上国内情报系统的人接应。剩下的人员从地面走。” “好。伤员们交给我,你只管处理好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洛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决定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方傲晴一直靠在不远处一块岩石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腹部枪伤还没好,刚才那场战斗她只能待在后方看着这群年轻战士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此刻看到凌烽朝自己走来,她扶着岩石缓缓站起身。“凌教官,你手下的兵是我见过最出色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长到这种程度,确实令人敬佩。等回到国内,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你们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履行你之前的承诺——等你回到国内之后,如果有机会,帮我在相关部门面前确认一件事。”凌烽看着她,语气平静。方傲晴点了点头,凌烽便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撤离计划。晨光正从东面山脊线上透出来,洒在这片被鲜血和硝烟浸透的土地上。他们还要继续赶路,但现在有了那架直升机,一切都会比之前容易得多。 第514章 诡雷与战利品 第514章诡雷与战利品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山林入口处的火光映在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脸上,将他们劫后余生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凌烽半蹲在地上,手中的军刀稳稳地割断最后一根连接着手雷保险的透明丝线,然后将那颗手雷小心翼翼地收入战术背包的侧袋中。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都看清楚了吗?这不是普通的陷阱,是连环诡雷。”凌烽转过身,目光从段东流、王军、落星辰等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第一道是荆棘木和树藤——横在路上,你本能地就会去踢开它,这一踢就引爆反步兵地雷。如果你侥幸没碰到树藤,继续往前追,就会踩到这些枯枝。枯枝下面连着手雷,手雷爆炸的冲击波会再次引爆地雷。这个陷阱的设计者根本不指望单一一道陷阱能炸死所有人,他要的是连环爆炸——第一道解决走在前面的突击兵,第二道解决跟在后面的主力,第三道解决赶来支援的队友。一环扣一环,赶尽杀绝。” 段东流站在最前面,看着地上那些已经被拆除引信的地雷和手雷,后背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刚才如果不是教官及时喊停,他第一个踢开那根荆棘木,整个追击小队就会全部撞进这个连环陷阱里。以那颗反步兵地雷内置七百多颗钢珠的威力,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人能幸免。“科尔那个混蛋,逃跑还不忘留一手。”他咬着牙说道。 “这就是职业军官和普通佣兵的区别。佣兵想的是怎么打赢,职业军官想的是怎么在打输之后还能让对方付出最大代价。”凌烽将最后一颗拆除了引信的手雷放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科尔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再遇到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把这里清理干净,别留隐患。” 龙炎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凌烽的指示将这片区域所有疑似陷阱的标记点逐一排查。凌烽没有再亲自参与排雷,而是站在一旁盯着这群年轻人,看着他们用他刚才示范的手法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割断丝线、拆除引信。他们动作虽然还不熟练,但每一个人都极其认真,没有半点马虎。 金刚从营地那边大步走来,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挂着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面带喜色的龙炎战士,三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弹药箱和武器袋。 “教官,这一仗缴获的东西可真不少。你看看这个。”他将一挺几乎全新的m240b通用机枪从肩上卸下来,双手递到凌烽面前。枪身上的烤蓝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显然是刚配发不久的新装备。 凌烽接过机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拉开枪机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成色不错。还有多少弹药?” “配套的弹药箱找到六箱,每箱两百发。加上我们之前从恶魔和血狼那边缴获的,机枪弹药足够撑到回去了。”金刚咧嘴笑着,将弹药箱上的清单递给教官看,“另外还有m4***十二支,scar-h突击步枪八支,配套弹匣和弹药若干。手雷弹和火箭筒弹药也有好几箱。够我们在撒哈拉沙漠里走一个来回了。” “直升机呢?”凌烽将机枪还给金刚,问道。 “那架直升机?”金刚的笑容更灿烂了,伸手朝停机坪方向指了指,“冷锋他们正守着呢。油料还剩将近一半,机炮弹药充足。我们这次是真的赚大了。一架武装直升机,外加这么多精良装备,回去之后罗老怕是要给我们加餐。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把科尔那家伙也逮住,那就更完美了。” “科尔跑了确实是隐患。”凌烽将***大狙背在身后,朝停机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他是这次行动的前线指挥官,对龙炎的战斗力和战术风格已经有相当的了解。让他活着回去,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再遇到他指挥的部队,对方就不会再犯这次轻敌的错误了。不过这笔账以后再算也不迟,现在先去把伤员转移上直升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诡雷与战利品(第2/2页) 停机坪上,那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光下,侧翼装甲上几处被机枪子弹擦出的凹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冷锋正靠在机舱门旁,用绒布擦拭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到凌烽和金刚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教官,这架直升机我刚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油料还有百分之四十五,武器系统完好,机炮弹药存量充足。唯一的损伤是侧翼装甲被我们的机枪扫了几处,不过不影响飞行。这是我在机舱里找到的飞行手册和导航数据卡,导航系统已经设定好了返回航线的参数。随时可以起飞。”冷锋的汇报简洁而精准,将一叠文件和一张数据卡递到凌烽手中。 凌烽接过文件翻了翻,又看了一眼导航数据卡上标注的航线图。“从我们这里飞到摩洛哥,直线距离大概五十公里,这架直升机十分钟就能到。但直升机只能坐四个人。所以这趟飞行只运伤员——雷风、张毅、葛岩松,还有洛军医。其他人跟我步行穿越边境。五十公里山路,全速行军一天就能到。” “明白。”冷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凌烽转身朝营地后方走去,那里临时搭建了几顶帐篷供伤员休息。洛樱正在给上官天鹏重新包扎大腿上的伤口,叶曼语在旁边帮忙递着纱布和碘伏。方傲晴靠在帐篷旁的岩石上,看到凌烽过来,她缓缓站起身。 “凌教官,刚才那三声枪响是怎么回事?”方傲晴问道,目光扫过他手臂上那片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伤口已经被洛樱重新处理过,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科尔那家伙逃跑时留了诡雷。不过已经拆掉了。”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转头看向正在给伤员做最后检查的洛樱,“洛军医,把伤员集合一下。我缴获了一架直升机,先把重伤员和你送出去。” 洛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还残留着方才被训斥时的微红,但此刻听到这句话,那抹红晕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直升机?你抢了他们的直升机?” “对。冷锋检查过了,油料和弹药都够。雷风、张毅、葛岩松三个重伤员先走,你也跟他们一起。越过边境进入摩洛哥腹地之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降落。导航系统里有预设的航点,冷锋会把操作方法告诉你。”凌烽语速很快,却条理分明,“降落之后用通讯器联系我,我会给你们下一步指示。剩下的队员步行穿越边境。” “那你呢?你的手臂还在渗血——”洛樱站起身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烽打断了。 “这点伤不碍事。你比我更清楚重伤员的情况——他们的伤势不能再拖了。直升机十分钟能飞完五十公里山路,步行至少一天。他们的伤势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至于擦伤和轻伤,我会在路上处理。直升机只能坐四个人,多塞一个都会影响飞行安全。所以,不用讨论了。”凌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然后转向方傲晴,“方小姐,你和其他人跟我步行撤离。尽快离开这里,等天亮之后敌人的增援随时可能出现。” 方傲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洛樱看着凌烽那张被硝烟和疲惫刻出了几条细纹的脸,看着他手臂上那块还在隐隐渗血的绷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几个字:“活着回来。这是命令——以基地医疗官的身份。”说完她转身朝伤员帐篷走去,没有再回头,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微微扬起。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战场上惯常的冷峻表情。他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地面行军路线。天边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之前离开这片已被硝烟和血腥浸透的土地。 第515章 驾驶舱的对话 第515章驾驶舱的对话 直升机的引擎在夜空中平稳轰鸣,机舱内大部分龙炎战士已经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连日来的高强度战斗和行军让他们的体能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在直升机起飞后不到十分钟,机舱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金刚靠在机舱壁上,怀里还抱着那挺加特林机枪,下巴抵在弹药箱上睡得正沉。段东流坐在他对面,脑袋歪向一侧,呼吸粗重而均匀。落星辰蜷缩在角落的座位上,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牛肉。上官天鹏靠在椅背上,受伤的右腿搁在前方的弹药箱上,睡得像个孩子。 洛樱提着一壶水和一个装着干粮的布袋,轻手轻脚地穿过机舱过道,朝驾驶舱走去。她推开门时,凌烽正单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在导航屏幕上划动着,确认航线。驾驶舱里的仪表灯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和眼角那几条被风沙刻出来的细纹映得格外清晰。他听到开门声,侧头看了一眼,见是洛樱,便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导航屏幕。 “你怎么不休息?”凌烽开口问道,语气比之前在战场上训斥她们擅自行动时缓和了许多。 “你不也没休息。”洛樱将水壶和干粮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她从干粮袋里取出一块干牛肉和几块压缩饼干,递到凌烽手边,“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没吃东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趁现在开直升机的间隙,多少吃点。” 凌烽腾出右手接过干牛肉咬了一大口,又拧开水壶灌了几口水。那干牛肉是敌军军官的补给品,肉质结实,咸香适口,比起压缩饼干来简直是美味。他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牛肉不错。你也吃点,别光看着我吃。伤员们都安顿好了?” “都睡了。连金刚那种铁打的人都睡着了,呼噜打得比引擎还响。”洛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她靠在折叠椅背上,望着驾驶舱挡风玻璃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云层,忽然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枪声、爆炸、鲜血、硝烟,还有那道在树冠顶端端着狙击步枪朝直升机开枪的身影——那个画面恐怕这辈子都很难从她记忆中抹去。 “之前的事——对不起。”洛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有看凌烽,只是将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墨色的夜空上,“我不该带着曼语和傲晴擅自离开山洞。你说得对,那是战斗,不是演习。如果我们几个出了什么事,不仅会连累其他战士,还会让你分心。” 凌烽沉默了片刻,将最后一块干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拧开水壶又灌了几口水。放下水壶之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也知道让你一个人在后面等着不好受。但正因为我知道,我才必须对你严厉。不是针对你——是任何一个战士,不管是谁,只要违反命令擅自行动,我都会是同样的态度。战场上没有特殊待遇。你们三个擅自跑过来,万一中了埋伏,我不会原谅自己。” “你刚才在战场上也骂了别的战士?”洛樱偏过头,用那双丹凤眼看着他。驾驶舱仪表盘的微光映在她眼中,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骂过。”凌烽坦然地点了点头,“金刚有一次擅自提前冲锋,差点被流弹击中,我骂得比刚才还难听。段东流有一次忘记检查弹药,开战之后才发现机枪卡壳,我当着全队的面骂了他足足三分钟。王军有一次侦察走神,没有发现侧翼的伏兵,我罚他负重跑了一个下午。但他们都知道,我骂他们不是因为我有架子,而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兵。你是军医,是他们的医生,不是他们的累赘。你在后方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和我们在前线杀敌,同样重要。所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这条命我留着还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驾驶舱的对话(第2/2页) 洛樱听着凌烽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驾驶舱里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声和导航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严厉,和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其实是同一种东西——都是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你现在是不是很困?”洛樱忽然开口,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将目光落在凌烽握着操纵杆的手上。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手背上几道旧伤疤在仪表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她知道他左手手臂上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是她亲手缝的,已经不再渗血,但绷带下那密密麻麻的针脚还清晰可辨。 “还行。天亮之前能飞到边境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降落,然后继续步行。”凌烽打了个哈欠,嘴角浮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不过说实话,从降落阿拉特斯到现在,我还没正儿八经睡过一觉。” “你总说我们是菜鸟,说我们不懂战场上该怎么保护自己。可你自己呢?”洛樱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的情绪,“你受伤了不休息,困了不睡觉,饿了也不吃东西,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你之前训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才是那个最让人担心的?” 凌烽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看到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干粮袋里又拿起一块干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好,我答应你。等这趟任务结束,回到龙炎基地,我睡上一整天,谁也别想叫我起来。你负责监督,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洛樱别过脸去,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情绪。驾驶舱里又安静了下来。凌烽继续专心操控着直升机,洛樱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他吃东西,看着他操控直升机,看着他偶尔皱一下眉头——大概是手臂上那道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能这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吃她送来的干牛肉,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的,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之后再说也不迟。 “你把这块牛肉也吃了吧。”洛樱从干粮袋里又取出一块最大的干牛肉放在凌烽手边,然后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我去后面看看伤员们。你专心开飞机,别分心。”她说完便转身推开驾驶舱的门,消失在机舱过道的昏黄灯光中。凌烽看了一眼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块干牛肉,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拿起牛肉咬了一大口,然后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前方的航线上。天边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们离回家的路又近了一步。 第516章 航线 第516章航线 “联系不上。”凌烽将通讯手机搁在仪表盘上,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驾驶舱外,直升机的引擎平稳地轰鸣着,导航屏幕上那条标注了航点的路线正一寸一寸地向西延伸。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航线上,而在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上。 王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另一部通讯手机,试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信号满格,却永远占线。他放下手机,与凌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多年的战场默契让他在那个眼神中读出了一丝罕见的冷意。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夜空。直升机继续平稳地朝西飞行,但他脑海中已经翻涌起无数的可能性——如果那个号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么这场任务从一开始就被人精心编织成了一张巨网。罗老知不知道这件事?罗老在那份调令上盖的印章,到底是知情,还是被人假借了名义?如果连罗老都不知道,那动用罗老印章的人是谁? 他想起当初周顺来龙炎基地送那封红色调令时的每一个细节——周顺说,这份调令是最高司令部下达的,罗老的印章就盖在调令下方。周顺当时出示的证件是真的,周顺在17军的军籍也是真的,但那个通讯号码却是假的。一个真实的军官,一份真实的调令,一个真实的印章,一个假的联系方式——这些看似矛盾的碎片,如果放在一起看,只可能拼出一种答案:有人利用真实的渠道传递了一个虚假的命令。 他不知道方傲晴本人是否知情。也许她只是这场棋局中的另一颗棋子,也许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也许她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但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带这二十一个人活着回家。 直升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了约莫四十分钟,导航屏幕上显示已经接近摩洛哥西侧与撒哈拉沙漠接壤的边境区域。就在这时,无线电通讯器忽然亮起了一盏绿色的指示灯——那是有人在呼叫他们,用的是一段陌生的加密识别码。 凌烽将通讯器调到指定频率,按下接听键。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音色沉稳,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求救,求救——这里是华国情报部门驻北非特别行动组。我是负责人沈琳。请问,你们是龙炎特战队的成员吗?” 凌烽眉头微皱,与王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通讯器从仪表盘上拿起来,调整到一个更清晰的频率上。“我是龙炎特战队指挥官凌烽。请证实你的身份。” “凌烽?你是凌烽本人?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们了!我这里有身份验证代码——ind-4792-bravo。这是罗恒老将军亲自签发的身份验证码,你们应该能核实。”那自称沈琳的女声急促地说道。 凌烽朝方傲晴点了点头,方傲晴立刻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加密通讯器,输入沈琳提供的身份验证代码。仪器短暂运算了片刻,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标记。“验证码正确。这是国家安全部门专用的识别序列。”方傲晴低声确认道。 “我们已经确认你的身份。有什么事?”凌烽按下通话键,简洁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航线(第2/2页) “太好了。听我说,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之前追杀你们的是摩洛哥境内一支非政府武装势力,但更致命的是,目前北约的侦察卫星已经锁定你们的大致区域,一支由美军指挥的特战分队正在向你们的位置快速集结。他们的任务目标就是方傲晴——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北非。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一支装甲部队正在从内陆方向向你们所在区域推进。你们不能再留在阿拉特斯山脉一带了。”沈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沉重。 “我们正在朝撒哈拉方向飞行,准备横穿沙漠进入毛里塔尼亚。”凌烽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撒哈拉方向是可行的,但你们现在这架直升机的油料应该无法支撑你们穿越整个撒哈拉沙漠。我从卫星信号上看到你们的位置了,你们目前在摩洛哥西侧大约四十公里处。听好——以你们现在的剩余油量,预计还能飞行大概五十到六十公里。在这之前你们必须降落,否则就会面临坠毁的风险。” 凌烽扫了一眼油量表和导航屏幕上的剩余航程计算,没有说话。沈琳提供的数据与他仪表盘上的读数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对方确实能实时追踪他们的位置,而不是在虚张声势。 “在你们当前位置往西偏北大约四十五公里处,有一个隶属于我国情报部门的秘密安全据点。这个据点对外伪装成一处沙漠地质勘探站,实际上是我们在地下设有隐蔽工事和紧急撤离通道。你们降落到那里,我会安排补给——包括直升机的油料补给,以及干净的饮水、食物和医疗物资。我知道你们中有伤员,到了这个据点之后,伤员可以得到更好的救治环境。凌烽,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北约的侦察卫星每半小时经过你们所在空域一次,你们只有这半小时的窗口期可以安全降落并隐蔽起来。请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算着这种可能性——这个沈琳确实在实时监控他们的位置,卫星定位精准到了公里级别;而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情报,必须依托国家安全部门的系统。方傲晴刚才确认了身份验证码,以国家安全部门的加密等级,想伪造这种验证码几乎不可能。但在他现有的情报中,此前从未听说过北非有秘密安全据点。 他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地形图数据——沈琳提供的坐标位置正好处于一片沙漠岩漠地带,地形崎岖,有自然形成的岩壁和沟壑,确实是隐蔽降落和设立秘密据点的理想位置。也许这是一条真正的救命稻草。也许这只是一张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但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油料不足,伤员急需救治,后方追兵将至——他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收到。我们将按照你提供的坐标前往指定位置。希望我们见面时,你真的是友军。”凌烽最后说道。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悄然收紧了几分。他将通讯器放回仪表盘上,调整航向,沿沈琳提供的坐标方向飞去。不管前方是生路还是陷阱,他们都要去闯一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第517章 沙漠边缘 第517章沙漠边缘 直升机残骸在身后燃起冲天火光,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撕开一道口子。凌烽将***大狙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身后那团火球仍在噼啪作响,火光映在龙炎战士们沾满硝烟和血渍的脸上,将他们坚毅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刻。那架直升机上有敌军的定位系统,留着它就意味着告诉敌人他们在哪里。现在一把火烧了,至少能争取到几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教官,我们接下来往哪走?”王军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往西,进入摩洛哥西南部的边陲地带。那边靠近撒哈拉沙漠,地形复杂,城镇稀疏,便于隐蔽行军。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让伤员休整,同时想办法联系国内。”凌烽一边说一边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借着微弱的晨光扫了一眼,“前面大约二十公里处有个叫阿萨的小镇,我们不去镇上,但可以在镇外找个隐蔽的地方扎营。那个镇子靠近沙漠边缘,过往的商队和走私贩子多,鱼龙混杂,反而容易掩人耳目。” 队伍沿山脚边缘快速推进。伤员们被战友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洛樱和方傲晴一左一右护在担架旁。段东流腰侧的枪伤经过处理之后已经不再渗血,但每走一步仍然扯得生疼,可他坚持自己走,不让任何人搀扶。上官天鹏的右腿伤口重新缝合过,拄着一根从树林里砍来的粗树枝当拐杖,跟在队伍里一瘸一拐地走着。雷风、葛岩松和张毅三名重伤员躺在用树枝和作战服临时扎成的担架上,由金刚带着杨威和刘镇轮流抬着。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只有沉默而坚定的步伐。 天亮时分,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旁停下休整。凌烽让金刚和段东流在两侧制高点布置警戒哨,冷锋和李承风前出侦察,其余人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干粮。洛樱立刻提着急救箱逐一检查伤员的伤口,确认没有感染或崩裂的迹象。方傲晴坐在河床边一块岩石上,腹部伤口隐隐作痛,但她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接过叶曼语递来的水壶喝了几口,道了声谢。 凌烽独自一人坐在河床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坎上,将那台从科尔营帐里缴获的战术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屏幕已经点亮,但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系统界面。他试了几个通用的默认密码,全部提示错误。这台电脑里很可能存储着关于这次任务的重要情报——追杀方傲晴的幕后雇主是谁,还有哪些势力参与其中,以及那些正在朝他们合围的部队的部署细节。但现在他没法破解这道密码。他将电脑重新收好,掏出那部军用通讯手机,又试了一次周顺留下的那个号码。依旧是无法接通。他沉默地将手机收回战术背包,望着远处渐渐发亮的东方天际,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教官,”王军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在想那个联系不上的号码?” “不只是在想那个号码。”凌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上,“我在想,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周顺是17军的上校军官,他带来的调令是真的——最高司令部的印章、罗老的印章,全部属实。但他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假的。一个真实存在的军官,一份真实的调令,一个假号码。这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利用真实存在的渠道传递了一个虚假的命令。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级别绝不会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沙漠边缘(第2/2页) “你是说——”王军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什么都没说。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凌烽将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收入烟盒,“当务之急是把方傲晴安全护送回国,把你们二十一个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去。其他的,等回去之后再清算。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出发。” 队伍重新上路。越往西走,地形越开阔,植被也越稀疏。阿拉特斯山脉的余脉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和砂砾地,空气变得更加干燥,晨光中的热气已经开始从地面蒸腾而起。这正是撒哈拉沙漠边缘地带特有的地貌。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 正午时分,凌烽在一片风化的岩壁下方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半遮蔽岩洞,决定在此扎营。岩洞不深,但足够容纳所有人躲避正午的烈日,洞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砂砾地,视野良好,便于警戒。更重要的是,岩洞后方有一条干涸的冲沟,可以作为紧急撤离路线。 “冷锋、李承风,你们两个负责外围警戒。金刚、段东流,在洞口两侧布置火力点。其余人进洞休整。”凌烽下达命令,然后转向洛樱,“洛军医,趁现在环境稳定,重新检查一遍所有伤员的伤口,该换药的换药,该重新缝合的缝合。方小姐,你也需要休息——你的腹部伤口还没愈合,再撑下去会恶化。” 洛樱点了点头,立刻提着急救箱在岩洞里铺开简易手术台。方傲晴没有逞强,靠坐在岩壁旁,由叶曼语帮忙解开绷带让洛樱检查伤口。龙炎战士们各自在岩洞里找到相对舒适的位置坐下或躺下,取出水壶和干粮默默补充体力。上官天鹏将伤腿搁在石头上,接过金刚递来的一块干牛肉大口嚼着,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王军和落星辰正在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手指在地形图上比划着。 凌烽站在洞口,望着外面被正午烈日炙烤得热气蒸腾的砂砾地,掏出烟盒,终于点上了那根叼了大半天的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干燥的空气里缓缓升腾,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目前的位置距离摩洛哥西南部边境还有大约三十公里,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抵达。但科尔逃走了,他一定会再次呼叫援军。下一次来的追兵恐怕就不只是地面部队了。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离开这片区域的方法。 第518章 沙漠小镇 第518章沙漠小镇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戈壁滩,公路两侧的砂砾地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凌烽带着落星辰、上官天鹏、冷锋、洛樱和方傲晴五人沿公路朝前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处规模不大的小镇。远远望去,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典型的北非风格建筑——白色或土黄色的平顶房屋,窗户窄小,临街的铺面挂着褪色的招牌。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黄沙。街道上偶尔有穿长袍的当地人走过,看到凌烽一行人的穿着打扮,也只是好奇地多看几眼便移开了视线。 “运气不错,有个镇子。天鹏、冷锋,等会儿进镇后你们负责采购物资——找那种专门卖户外装备的铺子,如果没有就去一般的服装店,买几套当地人常穿的袍子和头巾,再采购一些食物和饮用水。”凌烽在镇口停下脚步,迅速做了分工,“星辰,你去看看有没有加油站或者能买到汽油的地方,不管用什么方式,弄几桶汽油回来。” “洛军医、方小姐,你们跟我一起行动。”他最后转向洛樱和方傲晴,“方小姐,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用法语或阿拉伯语跟当地人交涉。先去找一家药店,补充急救箱的物资——抗生素、止痛药、手术缝合线、无菌敷料,这些优先。然后再去找找有没有卖车辆的地方——摩洛哥这边的皮卡车和越野车在二手市场上很常见,我们需要一辆能跑长途的交通工具。再像这样走下去,那些伤员撑不住,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 “明白。”上官天鹏和冷锋齐声应道,各自将手枪重新收好,整了整衣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 “汽油交给我。”落星辰只说了这四个字,便率先朝镇子里走去。 凌烽带着洛樱和方傲晴沿主街往前走。这个镇子虽小,但功能相当齐全,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在主街中段看到一家挂着绿色十字招牌的药店。方傲晴率先推门进去,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跟柜台后面的药剂师交涉。药剂师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听方傲晴说他们是一支徒步穿越撒哈拉的探险团队,一名队员意外受伤需要医疗物资时,立刻转身从货架上取出几盒抗生素和止痛药。方傲晴又仔细询问了其他几种药品,老药剂师一一从库存中翻了出来,放在柜台上。洛樱走上前逐一检查药品的保质期和成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朝凌烽点了点头。 走出药店,三人继续沿主街往镇子深处走。街道两侧的棕榈树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骑骆驼的小贩从街上走过,挂在驼峰两侧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方傲晴走到一个卖香料的小贩跟前,用阿拉伯语问了几句话,然后回头对凌烽说道:“他告诉我这个镇子有个二手车市场,就在前面那条巷子拐进去。不如先去看车?” 正说着,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一辆深绿色的悍马h2从巷子里拐了出来,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驾驶座上一个裹着头巾的阿拉伯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朝站在拐角处的几个人挥了挥手,朝另一个方向驶去了。悍马驶过之后,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穿着旧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正朝悍马驶离的方向摇头,嘴里嘟囔着几句阿拉伯语。看他脸上的遗憾和不舍,大概是在心疼那辆刚卖掉的好车。凌烽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沙漠小镇(第2/2页) “这位先生,”凌烽走到那个叼雪茄的男人面前,用英语开口道,同时示意方傲晴准备翻译,“那辆悍马是你刚卖的?” 那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凌烽和他身后的两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敏锐。“没错,那是我的车。刚卖出去,卖了两万迪拉姆。你是想买车?我这里还有别的,皮卡、越野车都有。看你样子像是游客?需要一辆带你们进沙漠的车?” “皮卡就行。最好是四驱的,车况要好,能跑长途。”凌烽说道。 “四驱皮卡?当然有。跟我来。”男人领着凌烽三人转进小巷,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一个围起来的简易车场。场子里停着好几辆车——皮卡、越野车、面包车,还有几辆摩托车,车身上都积了薄薄一层沙。男人走到一辆白色丰田海拉克斯皮卡跟前,拍了拍车头。“这辆,海拉克斯,柴油版,四驱,跑了七万公里。车况很好,发动机我刚修过,空调也重新充了氟。一万五千迪拉姆。你要是买,我帮你把油加满。” 凌烽绕着海拉克斯走了一圈,蹲下身检查底盘和悬挂,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他挂空挡踩了两脚油门,听发动机转速提升时的声音,又试了试方向盘和刹车。下车后他朝方傲晴微微点头。“成交。不过我们现在手头只有美金。” “美金?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男人的眼睛更亮了。方傲晴迅速口算出汇率,价格合适,手续简便。付完款后,那个卖车的男人将一份车辆登记文件交给凌烽,又让人把油加满。 当那辆白色丰田海拉克斯驶出车场,在主街旁的空地上停稳时,上官天鹏和冷锋已经采购完物资等在那里了。两人身边堆着几个大号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十几套当地人常穿的棉麻长袍、头巾和面纱。这些都是沙漠边缘的居民最普通的装束,穿上之后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对于需要隐匿行踪的龙炎战士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伪装了。两人将采购来的物资一一搬上皮卡车的后车厢,方傲晴在旁边负责清点数量。食物、水、医疗用品、衣物,再加上这辆满油的皮卡车,他们已经具备了在沙漠中进行长途机动的能力。落星辰也很快回来了,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好几桶汽油,一并搬上车。 “通知全队集合。”凌烽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朝龙炎战士藏身的山林方向驶去。这辆车将成为他们接下来穿越撒哈拉沙漠的关键工具。而在沙漠的另一端,就是回家的路。 第519章 小镇补给 第519章小镇补给 莫嘉妮的红色牧马人越野车在小镇唯一的主街旁停下。这个镇子规模不大,只有一条贯穿镇子的柏油路,两侧是典型的北非风格建筑——白色或土黄色的平顶房屋,窗户外装着遮阳的木质百叶窗。临街的铺面挂着褪色的招牌,有卖香料的,有卖手工地毯的,还有一家门面极小的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藤椅,几个裹着头巾的当地人正坐在那里抽水烟。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黄沙,挡风玻璃上被阳光晒出斑驳的反光。街道上偶尔有穿长袍的当地人走过,几个小孩赤着脚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看到莫嘉妮的红色越野车开过来,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这个镇子虽然不大,不过该有的店铺应该都会有。你们需要购置什么?”莫嘉妮熄了火,转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凌烽,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好奇和期待,“买完东西之后你们有什么计划?如果也是去沙漠探险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吧。我一个人开车穿越沙漠确实有点无聊,多几个人也热闹些。” 凌烽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主街两侧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员,然后才朝莫嘉妮笑了笑。“我们人多,真要一起,怕给你添麻烦。不过还是谢谢你专程送我们过来。对了,等我们买完东西之后,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搭你的车回去接我们的队友。”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反正不急,你们去采购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莫嘉妮的眼睛亮了起来,趴在车窗上笑着,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凌烽带着洛樱、方傲晴、上官天鹏和冷锋朝主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凌烽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落星辰说道:“星辰,你去看看有没有加油站或者能买到汽油的地方,想办法弄几桶汽油回来。天鹏、冷锋,你们去采购物资——找那种专门卖户外装备的铺子,如果没有就去一般的服装店,买几套当地人常穿的袍子和头巾。食物和饮用水也补充一些,我们的储备剩得不多了。我跟洛军医、方小姐去药店看看,急救物资需要补充。”说完他转身看向方傲晴,“方小姐,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用法语跟当地人交涉。摩洛哥这边法语和阿拉伯语通用。” 方傲晴点了点头,她站在这条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慵懒的街道上,看着两侧那些褪色的招牌和悠闲抽水烟的当地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被恶魔佣兵团追得几乎走投无路,到在那棵猴面包树的树洞里奄奄一息,再到此刻站在这个平静的小镇上准备采购物资——短短几天时间,她经历了从地狱到人间的巨大落差。而这些,都是因为那个正朝药店走去的男人。 “洛军医,你列个清单,看看急救箱还需要补充什么。”凌烽推开药店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药材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药店里光线有些暗,靠墙的药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纸盒。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药剂师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开门声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方傲晴走上去,用法语跟药剂师打了个招呼。药剂师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听到法语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亲切了几分。方傲晴说他们是一支徒步穿越撒哈拉的探险团队,一名队员意外受伤,需要补充医疗物资。老药剂师闻言立刻从柜台上拿起老花镜戴上,转身从货架上取出几盒抗生素和止痛药。 洛樱走上一步,仔细检查药品的保质期和成分,确认没问题之后朝凌烽点了点头。“还需要手术缝合线、无菌敷料、碘伏和外用消毒剂。之前从基地带来的在救治方小姐和其他伤员时已经消耗了大半。另外如果有便携式输液设备就更好了——雷风和张毅失血较多,如果能找到静脉补液的设备,对他们的恢复会更有帮助。” 方傲晴将洛樱的需求翻译给老药剂师。老药剂师听完之后,转过身在药柜前翻找了片刻,取出了几包手术缝合线、一盒无菌敷料和几瓶碘伏,放在柜台上。“静脉补液的设备我这里倒是有,但都是最基本的型号,跟你们在正规医院用的肯定没法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小镇补给(第2/2页) “够用了。”洛樱将那些东西逐一检查过之后收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凌烽付了款,三人走出药店时,上官天鹏和冷锋已经拎着几个大号的编织袋等在街边了。编织袋里装满了采购来的物资——十几套当地人常穿的棉麻长袍和头巾,颜色从米白到土黄都有,都是沙漠边缘居民最普通的装束。穿上之后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对于需要隐匿行踪的龙炎战士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伪装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几袋干粮、罐头和几大瓶饮用水。 落星辰也从另一个方向小跑过来,脚上沾着油渍,脸上却带着收获的笑容。“教官,汽油搞定了。镇子那头有个修车铺,我跟老板连说带比划,又给足了美金,最后弄了四桶汽油,够我们跑长途了。” “干得不错。把所有物资都搬上车。”凌烽说着,转头看向那个站在街角正朝他们挥手的法国女郎。莫嘉妮靠在牧马人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修长的双腿在牛仔热裤下显得格外惹眼。她看着凌烽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你们这是准备在沙漠里开补给站吗?买这么多东西。”莫嘉妮笑着问道。 “我们的队友比较能吃,不多准备点不行。”凌烽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让上官天鹏等人将物资放进牧马人的后备箱。莫嘉妮看着他们把东西放好,又问:“那现在去接你们的队友吗?你的队友们在哪里?” “他们在前面岔路口的位置等我们。走吧。”凌烽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莫嘉妮发动引擎,红色牧马人在午后的阳光下驶出小镇,朝龙炎战士藏身的山林方向驶去。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林轮廓。物资已经补给完毕,伪装用的衣物也采购齐全,只要回到山林与主力会合,全队换装之后就可以连夜穿过这片沙漠边缘地带。撒哈拉的边缘虽然荒凉,但比起被追兵堵在阿拉特斯山脉中,至少还有一条生路可走。 “龙,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莫嘉妮一边开车一边侧过头看了凌烽一眼,嘴角挂着那抹慵懒而迷人的笑意,“我在车里问你想不想一起穿越沙漠,你还没回答我。如果你做我男朋友的话,这趟沙漠之旅一定会很浪漫——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咳——”凌烽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实话他在黑暗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一个刚认识的法国美女这样直截了当地表白,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更让他不自在的是,后座传来的两道目光——洛樱那双丹凤眼正透过座椅靠背的缝隙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方傲晴则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莫嘉妮小姐,我很欣赏你的直率。不过说实话,我是个比较无趣的人,除了探险之外没有什么浪漫情调。再说,我们这趟团队行动不太方便加人。” 莫嘉妮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爽朗。“好吧,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不过没关系,至少你帮我修好了车,还让我送你们去接队友。等你和你的队友们忙完了,如果有时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波尔多我有家私人酒窖,藏了几瓶不错的红酒,可惜没有带在身上。”牧马人在她轻快的笑声中拐上了一条土路,前方那片山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龙炎战士们就藏在那片阴影之中。而距离他们不过几十公里之外,科尔重新组织的追兵正在沿着直升机残骸留下的最后线索搜寻他们的踪迹。留给龙炎战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第520章 摩洛哥的暗线 第520章摩洛哥的暗线 凌烽将所需的物资清单逐条列出,以加密文字的形式发送给奥丽薇亚。清单上列得很详细:越野车三辆,最好是丰田海拉克斯或同级别的柴油四驱皮卡,····省油,适合沙漠长途奔袭;饮用水和野战口粮按二十人、七天份储备;帐篷、睡袋、防风镜、沙漠头巾等野外生存物资一并配齐。最关键的弹药补给,他单独列了一栏——12.7mm穿甲***、7.62mm北约标准弹、5.56mm步枪弹、9mm手枪弹、40mm榴弹,以及医疗急救物资。 “清单收到了。马拉喀什那边我正好有一条暗线——意大利黑手党在摩洛哥有个区域负责人,叫法比奥。他们控制着从卡萨布兰卡到马拉喀什的走私渠道,军火、燃油、车辆,什么都搞得到。我这就联系他。”奥丽薇亚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语速很快,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显然已经开始调取通讯录。 “可靠吗?”凌烽问。 “黑手党的人谈不上可不可靠,只要给够了钱,他们比任何人都守信用。法比奥欠我一个人情——几年前他在地中海被海盗劫了一批货,是我帮他追踪到的。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人情的时候从不含糊。”奥丽薇亚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不过魔王,这批物资可不便宜。光那三辆皮卡加满油,再加上你列的这批弹药,少说也得十几万美元。你手头够吗?” “方傲晴身上有张国际通用的银行卡,经费不是问题。”凌烽将烟掐灭,目光重新锁定在屏幕上,“物资的事就拜托你了。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个人。国内军方17军的上校军官,名字叫周顺。我要他全部的背景资料,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联络记录。” “军方的人?你在国内惹上麻烦了?” “现在还不确定。你先查,有什么线索立刻通知我。”凌烽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节奏是冷锋和上官天鹏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对奥丽薇亚说了最后一句,“物资的事有消息就给我留言。这个网络平台我会保持在线。” 他刚关掉视频页面,房间门就被敲响了。凌烽起身开门,冷锋和上官天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号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采购来的物资。上官天鹏将编织袋放在地板上,从里面一件件往外掏东西——十几套当地人常穿的棉麻长袍和头巾,颜色从米白到土黄都有,布料粗糙但结实耐用,在这片沙漠边缘地带再寻常不过。冷锋则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几大瓶饮用水、罐头、压缩饼干和几袋风干的椰枣,这些都是能在沙漠里长期保存的食物。 “教官,按你的吩咐,衣服买的都是当地人最普通的款式,尺寸大概对了对,应该都能穿。食物和饮用水补充了大约一周的量。”冷锋简短地汇报完毕,便靠在一旁的墙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干得不错。洛军医和方小姐还没回来?” “还在药店那边,洛军医说要补充一些急救物资,方小姐在帮她跟药剂师交涉。”上官天鹏找了张椅子坐下,将右腿搁在床沿上,那条伤腿走了一路已经隐隐发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摩洛哥的暗线(第2/2页) 凌烽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朝楼下街道扫了一眼。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几个裹着头巾的当地人正坐在对面咖啡馆的藤椅上抽水烟,偶尔有游客模样的人背着相机走过。一切如常,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大约半小时后,洛樱和方傲晴也回来了。洛樱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纸袋,里面装着补充的急救物资——抗生素、止痛药、手术缝合线、无菌敷料。方傲晴在旁边帮忙拎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便携式的静脉补液设备。洛樱放下药袋,仔细检查了上官天鹏腿上和段东流腰侧伤口的情况,确认这两天的行军没有导致伤势恶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烽让所有人将自己那份物资打包好,然后在房间里将接下来返回山林与主力会合、全队换装后连夜穿越沙漠边缘地带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一支特战小队,而是一支徒步穿越撒哈拉的探险团队。所有人换上当地人的袍子和头巾,武器装备藏在皮卡车厢的夹层里。沿途经过任何检查站,由方小姐用法语或阿拉伯语交涉。”凌烽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我们的通讯设备在这里无法使用,所以今晚要连夜赶路,争取在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安全据点。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齐声应是。上官天鹏将装满弹药的物资袋甩上肩膀,洛樱背着急救箱站起身,方傲晴将护照和现金收好。就在他们准备下楼时,房间里那台电脑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是视频平台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凌烽快步走过去点开消息。奥丽薇亚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行都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物资已联系。马拉喀什的法比奥确认接单,三天内送到指定地点。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17军确实有个叫周顺的上校,但真正的周顺上校目前正在国内西南军区参加联合作战演习,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也就是说,给你送调令的那个周顺,是个冒牌货。” 凌烽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真正的周顺在西南军区参加演习,那来龙炎基地送调令的人是谁?对方不仅能搞到最高司令部的调令,能搞到罗老的印章,还能搞到一份经得起核实的17军军官身份——这绝不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欺诈。他的目光转向正在门口整理物资的方傲晴。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大步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游客和当地人,眼底翻涌着无声的暗流。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方傲晴肚子里那份情报是罗老和特工局点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必须带回国。至于那个冒牌的周顺和他背后的人,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查清楚——没有人能在坑了龙炎战士之后全身而退。没有人。 第521章 沙漠风暴 第521章沙漠风暴 夜色笼罩下的撒哈拉边缘地带,龙炎战士们在凌烽的带领下已经向沙漠深处推进了将近两个小时。脚下的沙地越来越软,空气也越来越干燥,夜空中那轮弯月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偶尔有夜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闷热,如同被烈火烤过的棉花堵在口鼻间。 凌烽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袍,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身后的龙炎战士们同样穿着从镇上采购来的当地服装,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探险团队。 “教官,这沙漠里怎么感觉比白天还闷热?”落星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问道。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全队瞬间停下,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教官。经历了这几天的生死搏杀,这种反应已经刻进了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肌肉记忆。 凌烽半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沙面的温度比半个小时前明显升高了许多——不是那种被太阳暴晒后的余热,而是一种从沙漠深处传导过来的、持续攀升的燥热。他抓起一把沙子,看着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起,朝西北方向飘散。 “沙漠热风。”凌烽站起身,目光越过前方的沙丘,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沙漠腹地,“热风是沙尘暴的前兆,而且来得非常快。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命令——把收纳袋里的帐篷和睡袋全部取出来,快!” “沙尘暴?”金刚愣了一下,但手上已经在解收纳袋的束绳,“教官,这天气看着还行啊,连风都不大——” “等风大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凌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沙漠里的沙尘暴和山区里的暴风雪一样,说来就来,说大就大。一旦风力超过十级,卷起的沙尘能把人活埋。所有人找背风坡,把帐篷固定好,每个人都要钻进睡袋,快!” 龙炎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这数月的魔鬼训练让他们对教官的命令有着近乎本能的执行力——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到最好。段东流和金刚将收纳袋里折叠好的帐篷取出来,迅速寻找合适的位置。凌烽环视四周地形,伸手指向前方一道天然形成的沙丘脊线:“那边,背风坡!所有人往那边移动!” 那道沙丘脊线大约有两人高,呈弧形横亘在沙漠中,背风面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区域,是这一带最理想的避风位置。龙炎战士们扛着装备迅速转移过去。到了背风坡之后,凌烽亲自指挥搭建帐篷。他从段东流手里接过帐篷杆,几下就将骨架撑开,同时朝还在张望的冷锋喊道:“冷锋、唐箫,把你们收纳袋里的固定钉全部取出来,帐篷四周必须钉牢!一旦风力起来,普通的搭法根本撑不住!” “上官天鹏、叶曼语,你们负责洛军医和方小姐!确保她们每个人都有睡袋,帐篷搭好后第一时间进去!” “落星辰、王军,把所有的收纳袋集中放在帐篷内侧,用身体压住,不能留任何会被风卷走的东西!” “金刚、段东流,帐篷四角加固,钉深一点!”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走向洛樱和叶曼语。洛樱正在费劲地从收纳袋里往外拽睡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凌烽走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睡袋,三两下撑开,塞进已经搭好的帐篷里。“你们两个先进去,其他人随后。” “那你呢?”洛樱抬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远处沙丘上被风吹起的沙雾。 “我最后一个进。”凌烽说完便转身朝正在加固帐篷的金刚和段东流走去。沙漠深处传来的风声已经明显变大了,最初那种低沉的呜咽声逐渐变成了尖锐的呼啸。空气中弥漫的沙尘越来越浓,月光被遮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整片沙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调——那是沙尘暴即将来临前的典型征兆。 “所有人都进帐篷!快!”凌烽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风声中依旧沉稳而清晰,“进睡袋,拉好拉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天亮之前,沙尘暴不会停!” 龙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帐篷和睡袋。凌烽在确认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之后,将最后一顶帐篷的门帘拉好,将自己的睡袋拖到帐篷门帘的位置——那是整顶帐篷最容易受到风沙侵袭的方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沙漠风暴(第2/2页) 他刚钻进睡袋拉好拉链,那股从沙漠腹地呼啸而来的热风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袭来。整个帐篷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摇晃起来,固定钉被风沙卷起的碎石打得乒乓作响。凌烽躺在睡袋里,能清晰地听到帐篷外沙尘暴的咆哮——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一种如同千军万马从头顶碾过的恐怖轰鸣。沙粒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着帐篷的外壁,想要把它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撕碎,埋入这片死亡之海。 同一顶帐篷里,洛樱和叶曼语挤在一个睡袋里。洛樱是第一次经历沙漠风暴,整个人缩在睡袋中,身体微微发抖。她不是怕死——这些天在枪林弹雨中她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胆小鬼——但此刻这种被黑暗和狂暴的风沙完全包裹、无处可逃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不会有事的。都安排好了。”黑暗中传来叶曼语低声的安慰,声音被风声压得断断续续。 “我、我知道。就是这风声听着瘆人。”洛樱咬着下唇,将睡袋的拉链拉到最高,感受着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晃动,每一阵风袭来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就在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从睡袋外伸过来,隔着睡袋的帆布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别怕,只是风。”凌烽的声音从帐篷门帘的方向传来,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就像今晚在篝火旁翻烤野猪时那样随意,“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小时后就是另一个天地。” 洛樱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就在今天,她还因为擅自行动被他训斥了一顿——那训斥严厉得像一把刀子,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而现在,在沙尘暴最猛烈的时候,他躺在最靠近风口的门帘位置,还伸手过来安慰她。 “我、我没事。”洛樱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轻轻碰触到他的手,只短暂地触了一瞬便收回,手指蜷缩在掌心,心脏跳得比外面呼啸的风声还快。 帐篷外,沙尘暴越来越猛烈。风沙的咆哮从最初的轰鸣逐渐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呼啸,如同一把巨大的锉刀在反复摩擦着整片沙漠。沙粒撞击帐篷帆布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睡袋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从缝隙里渗进来的细沙。但凌烽躺在睡袋里,呼吸平稳而缓慢,手指偶尔会在战术手表上轻轻敲一下,默数着沙尘暴持续的时间。从风速的峰值和持续时间来看,这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沙暴,虽然狂暴但不会持续太久。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四个小时后,风沙的呼啸声终于开始减弱。拍打帐篷的沙粒从密集的沙沙声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偶尔几阵余风吹过时卷起的细沙。帐篷不再剧烈晃动,重新恢复了稳定。凌烽拉开睡袋的拉链,坐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膀,打开了微型手电筒。光束扫过帐篷内部,睡袋上、收纳袋上、地面上,到处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黄沙。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仿佛这场沙暴是从帐篷的地基往上灌进来的。但帐篷本身完好无损,固定钉牢牢地钉在沙地里。他暗自点了点头——这群兔崽子,学得很快。 “沙暴过去了。”他推醒身旁的战士们。龙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睡袋里钻出来,拍打着衣服上和头发里的沙子。洛樱和叶曼语也醒了,两人从睡袋里露出两张被细沙蒙了一层灰的脸,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洛樱的笑声格外清脆,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检查装备,清点物资,十分钟后出发。”凌烽站起身,拍掉肩上的细沙,率先走出帐篷。帐篷外的世界已经和他们昨晚看到的截然不同——原本那道弧形的沙丘脊线被削平了大半,远处又堆起了新的沙丘,整个地形被重新塑造过了一遍。东面天际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呼吸着沙暴后清新的空气,望着眼前这片被重新塑造过的沙漠。今天,他们要继续朝西南方向推进。只要联系上奥丽薇亚安排的地头蛇,拿到补给和车辆,穿越撒哈拉就不 第522章 情报 第522章情报 沙漠里的月光透过帐篷的帆布,在昏暗的空间里投下朦胧的银灰色光晕。帐篷外一片寂静,龙炎战士们早已裹着睡袋沉沉睡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沙漠狐的叫声,很快便被夜风吞没。凌烽和衣靠在睡袋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而绵长,帐篷门帘虚掩着,留了一道透气的缝隙。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极轻,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凌烽睁开了眼睛,右手本能地按在身侧的军刀刀柄上。能在营地中这样自由行动的,只有自己人。他坐起身,压低声音问道:“谁?” “我。”方傲晴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围熟睡的战士,“睡不着,想跟你说点事。”帘布被轻轻掀开一角,她弯腰钻了进来。淡淡的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动作自然而谨慎,在帐篷口盘膝坐下之后还小心地将帘布重新合拢,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缝隙。 凌烽坐起身,顺势靠在身后的睡袋上。他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不是刻意提防,而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本能。“明天还有很长的路,你应该多休息。” “这些天,你对我是不是一直有所保留?”方傲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语气里没有质问,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探寻。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几缕碎发从耳际垂落,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从通讯号码无法接通的那一刻起,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被他列入了潜在的怀疑名单,包括方傲晴。只是他一直隐忍不发,任务在身,她的安全必须先放在第一位。“你指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方傲晴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从你发现通讯号码无法接通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其他人不一样了。你看他们的时候是在看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看我的时候,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变数。在战场上的经历教会了你如何快速判断敌友,但有些事,不是靠直觉就能看透的。” 帐篷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凌烽沉默了很久,方傲晴也没有再开口。外面偶尔传来远处几声沙漠狐的叫声,很快便被夜风吞没。帐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帆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情报(第2/2页) “你说得没错。”凌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怀疑,“从通讯号码联系不上的那一刻起,我确实在提防你。不只是你,任何与这次任务有关的人,在没有被证实可信之前,我都会保持警惕。这不是针对你个人,是我对所有不确定因素都会保持的态度。在黑暗世界里,我见过太多看似可靠的盟友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刀子。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 “那现在呢?你还在怀疑我吗?” “不完全是。”凌烽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如果你真的参与了这场局,你不会主动来找我。更不会把你对撒哈拉的了解这些细节告诉我。一个设局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底牌摊在桌面上。” 方傲晴沉默了。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今晚来找你,除了想跟你说这些,还有一件事——关于接下来的路线。”方傲晴的声音恢复了那副从容干练的调子,“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偏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绿洲哨站。二战时期法军留下的,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大多数地图上找不到它,但我去过。那里有淡水井。如果我们能联系上马拉喀什的暗线拿到车辆和补给,那个哨站可以作为途中的一个备用休整点。如果联系不上,它就是最近的救命稻草。” 凌烽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谢谢。这个情报很关键。” “不用谢我。”方傲晴站起身,弯腰朝帐篷外走去。她走到帐篷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凌烽,月光从掀开的门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凌教官,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之前有过多少误会,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我都不会做任何对你们不利的事。” 说完,她闪身钻出了帐篷。凌烽坐在原地,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帘布,沉默了很久。沙漠的夜风吹过,将帐篷的帆布吹得微微颤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沙漠狐的叫声,很快便被风吞没。他重新靠在睡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晚的谈话至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方傲晴不是敌人。至少,暂时不是。 第523章 沙漠的月光 第523章沙漠的月光 而二楼大厅中,基茨带领的精锐强盗卫队第一队,早已经磨刀霍霍。 “天尊,没想到,竟然是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是活腻了是吧!”这个时候只见风冷月双眼之中一阵轻蔑的看着墨无情说道。 听到这道突兀响起的声音,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发自声音之处,竟然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秘男子,不过就算是带着面具,众人也能感觉到,此人的年龄不是很大。 匆忙之下,只能提着天弃抵挡住阳护法的厚背大刀,随后只感觉一阵巨力袭来,随后身体又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着身后倒飞而去。 包括白宫发言人赖斯和各路媒体记者在内,目瞪口呆之后,全都为这一幕而疯狂。 惊惧之下,张飞连新组建的骑兵部队都顾不上了,连忙跑来找自己的大哥和二哥进行商议,就是担心他们这次找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升官发财的机会,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意外的产物也是有价值的,许多伟大的科学发现就是一些不起眼的意外……”僵尸博士振振有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徐苗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算是答应。一旁的陶掌柜,此刻已经惊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不知道黑天白夜。 “那是不可能的,我会一直关注这个世界,不会让它走上这样的道路。”贝尔穆多说道。 那光晕上的颜色并没有就此停止,淡红色慢慢的开始加深,最后变成了深红色。而深红色出现之后白色光晕之中再次出现了另一种颜色,淡黄色,并且这淡黄色也是越来越深。 这里,是邪神的老巢,虚空之中邪道最强盛之地,属于邪神拥有的恐怖之地。 她低着头,睫‘毛’一簇一簇的,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颤抖中带着一丝脆弱。 只见陈刚惨叫一声,身子在原地直接晃荡了几下,两眼几乎冒出了星星,左右摇摆。 洋人,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心思,也就在这个时候,居然手中挥动着白旗,他们居然投降了。 这边的打斗自然引起行人的报警,秦天刚解决掉胖哥,几辆警车呼啸而来。 结果两天下来,房产经纪带他们看了无数的房子,都被明磊落否决了。 她的手软得没有足够的力气扣动扳机,他们就只剩下一个火力了。 “不错,那是我千风王国的东西,你不得拿走。”两个王室禁卫军统领沉声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飞机的尾部猛然遭到破坏,一辆飞机在他们头顶,以想通的时速在他们上空飞着,并划破了机舱,一个大铁钩,勾住了牢笼,在飞机失衡的那一瞬间,把罗斯福和牢笼都拉出飞机外。 后面偷袭的敌人更惨!本来还能合理和活体共生的寄生虫瞬间就变成了杀人的凶器了,从眼睛、鼻孔、嘴巴、肛门等等只要有洞的地方,它们就像发了疯一般地钻出来,画面就算一般的忍者也觉得汗毛直立。 科比这不是客套话,就今天76人整体的表现看,确实很有潜力,特别是第三节,突然间就能把比分追到只差4分,逼得自己全力出手,这已经很不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沙漠的月光(第2/2页) 单纯少年麦基跳起来了他是背对篮筐跳的,这直接就绝了加索尔封盖的念头,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如人家,现在人家这么跳起来了,他还能做什么?啥都做不了。 只转眼间,以蜷缩在地的欧阳雄和王老师为圆心,原本人声鼎沸的走廊立刻就空出一片无人区域来。 没办法,毕竟现在球队是卫冕冠军了,如果海沃德还不打出全明星级别的表现的话,是会被人骂得。 没有任何的预警塞伯的身子就这么突兀的动了起来,作为一个拥有六级实力的战士利用斗气爆发带来的速度是恐怖的,尤其塞伯还是擅长速度的光明属性战士。 当然,此时的她和叶萧都是敌人砧板上的鱼肉,脱身尚且很难,她是万万不敢表明自己在长安部的身份以及对郑无能的企图的。 他以参赛选手的身份,从入场签到开始,把正式比赛、颁奖等全套流程过了一遍。 韩淼注意到尼克斯的防守,是经典的3-2联防,内线守得很稳,看样子尼克斯也觉得76人不会轻易在外线出手。 她又笑着道:再说我都是这个年纪了,也是该定下来,要不然家里担心。 因为一旦挽留失败,燕灵中学可就要一次性损失两名珍贵的武道班学生,甚至是两名准武道大学生了。 良久,就在刘宇以为刘锦光已经熟睡了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刘锦光开门道:“你有事吗?”。 它不在于穿着巴宝莉的套装坐在咖啡厅优雅地对侍应生说着多谢,而在于穷困潦倒又气急败坏之际,是否会去踢邻家的猫。 可是自从踏上楼梯后,颜情就一直盯着这个背影,这个背影慢慢的和那个在列车上被怪物抓着脖子的身影重合了。 至于听力能有多好,夏宇没有测试过,但是在十几米开外能听到蚊子的哼哼声。 就说这碧海宗赵怀镜与梁千旋前去查看黑晶蚁的伤亡,以及采晶数量,不成想出了意外。 指尖凝聚成了针状的紫色液态毒针,呱头蛙盯着怪力模型的百会穴,眼神犀利。 那你们还叫我下来……吉吉国王感到很难受,单线经验和经济比混团要高得多。 朱厚照和严成锦早退,太上皇弘治和诸公本就不喜这两个家伙一起呆在这里,也未多说什么。 除了李振和杜甫之外还有一个行动队的队长,目前正在执行秘密任务。 顺便一提,一些灵植还可以用来作为食物,不过经过高温的烹饪,里面的能量会大幅度的减少,所以除了个别有钱人家,一般是没有人会这样干的。 “难道是躲在贵宾席中?”方远将目光移向四周的贵宾席,每一个席位都是一个包间,只留有一个窗口,如果里面的人不靠近窗口,是根本看不到的。 第524章 沙漠的月光 第524章沙漠的月光 虽然看不到,依稀能够听到城中的呐喊“开仓喽!放粮喽!”以及人们奔走相告敲盆打碗的声音。 统系掩面而退,心中却是暗道:就算你不怕污染,九天都篆阴魔大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又有几层是塌陷错位的,上面开天窗,边上有窟窿,有花草从墙壁裂缝中长出来,青苔满布,水管哗啦啦的漏水,电灯时亮时灭,宛如鬼屋。 这个是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到处都是弱肉强食,所以所有人都在努力修炼,因为只有灵气越高,他们的地位才能越高,所以夏若离很不能理解,她大哥和大姐为什么会丢下可遇不可求的上古遗址回来。 车开了一天,途中到遇到一个加油站,搜刮了为数不多的汽油,又吃了点东西。 夜幕里长城一片狼藉,士兵收拾着这战场,面色却是带着喜色的,显然这一场攻城之战,他们大胜。 “哼,人类就是如此自私。”一众参加会议中的其中一名精灵族将士有些愤愤的说道。 沈淮等人逗留在青城山解毒之时,远在大沈边境的宋国太子宋煊此刻也未曾比几人好过多少。 虽然人心复杂,哪怕摸着脑袋都没有100%的准确率,但是对于情绪变化,是好是坏是震惊是欣慰,却十分敏感。 苏饼饼眼睛弯弯,笑的傻兮兮的,她身后跟着珞辰,挂着与苏饼饼同款的笑容。 “闭嘴!你这个混蛋!信不信老娘把脚塞你嘴里?!”莫甘娜陡然有些气急败坏的伸手推了白泽一下,俏脸上更是充满了对他这话的不爽。 关于自己先前的‘隐秘’行动,白泽其实并没有通知过黑色长城那边,所以眼下非常好奇怜风到底是从何而知。 在陈浩提起那位神秘人物之后,无论是四族主宰,还是接引、准提,脸色俱是一变。 这虫卵本是依附在老夫人心房当中,汲取血气,眼下被苏庭真气裹住,推出老夫人体外,然而此时此刻,竟然能以真气为生,汲取了苏庭一缕真气,从而迸裂破壳。 待到饭桌之上,苏庭本要将参汤都让表姐喝了,但表姐过于倔强,最后还是姐弟两人,分了这一盅参汤。 但很显然,观众们早就已经不在意冠军了,他们在意的是一个更加有噱头的成就。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亏你还为人师表!”莫甘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彦,也就算了,反正她这辈子早已注定赖在你身上了。 黑暗切割就是仅次于银翼的弑神级武器,就已经是整个已知宇宙中最巅峰的武器之一。 奎罗和铃儿上了邮轮之后,两人就一直处在震惊当中,看着邮轮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北域的妖族帝墓,欲借天道之力,窃夺人君之道,将帝墓打造成一方禁区。 在他嘴里,梁辰就是个热心助人但是能力有限的路人甲,遇险事件跟他全无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沙漠的月光(第2/2页) 一旁,秦炎也听明白了,难怪他收到的是短信,而不是打电话,是蓝荷儿不想牵连自己。 只是心里惊叹了一声,居然还有个出过国的舅舅,这一家子看着不简单哟。 【根本没把我放在盐里】:我再降低一下智商,勉强相信第二人格的事。 两人温存一夜,第二天起来,大傻哥他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还租了一辆中巴车。老铁头问我,还需要一些什么东西,咱们都不懂音乐,总要搞点东西出来让他们看吧? 要按照周姐的意思,那自然是让她和缪翠翠坐在一起,装出个相亲相爱的样子,让领导们安心。 想要购买西兰县大闸蟹的网友们,纷纷点击订购,有的发动家人一起购买。 江留美丽和权田万治虽然在江户川乱步登龙赏评选环节,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但从始至终都对权田万治的印象不差。 “你这一手,的确很厉害。这个病症,课本上、教室里都没有传授过,你无法治愈也是正常。”我认真地说道。 “另外,我不会放他出来的……”楚痕郑重的说道,眉宇间不禁展露着帝王般的霸气。 袁茂的司机看起来挺机灵的,他以为张大阳他们是来送礼的,直接带着张大阳和张少阳两兄弟绕了一大圈儿,不知道绕到哪儿去了,反正是没从正门进去。 泽,我想躺在你的怀中,像安语汐那样,我羡慕她,嫉妒她,最后这一切都转化成了恨,其实我要的只是你的爱,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安语汐爱的是风轩宇,而我爱的人是你。 刘清明皱了皱眉头,冲着窦涛说道。他其实也没打算这么折腾方通,刚才灌了他一瓶酒,已经给了他惩罚了。而且,他并不想让让唐暖薇种场面。 我打开天眼看向那个男人,瞬间看到他的脸瞬间就腐化了,露出了白森森的枯骨,立即意识到这就是鬼上身,而且让我疑惑不解的是,这穹窿山上有上真观和宁邦寺,为何还有鬼魅敢出来呢? 这里的水不仅没有变得浑浊,反而似乎变得加清澈了,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一颗颗闪烁着金se光芒的气泡从水坑里飞起来。就好像深夜树林里的萤火虫一般,让人惊叹。 其实我的内心是讨厌明星的,只要舞台和荧幕上过过场,名利双收了,像那些科学家甚至把自己的青春和一生献给人们和国家,却还不如明星知名,这世道也是醉了!我看向了手表,也差不多已经晚上七点了。 一晚上我们讨论了很多,最后时间不早了,决定明天就去穹窿山探个究竟,反正学校里面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学校里近期之内不会再出任何事情了,这一晚真的睡得很死,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将首座让给了那老者,刘成焕坐到之前张墨尘的位置,只坐了半个屁股的他,侧着身,堆着笑,恭谦的很。 第525章 戈壁滩 第525章戈壁滩 黄昏的余晖洒在戈壁滩上,将整片砂砾地染成了一片暗红。凌烽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上,手里那部刚买来的手机被他反复翻看了不下十遍。从奥丽薇亚说货物已经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按照运输车队从马拉喀什出发的速度,应该差不多到了。他将手机收进口袋,点了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暮色中被风吹散。身后的山林里,龙炎战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树干和岩石旁,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闭目养神,洛樱正蹲在雷风身边给他换药。一切看似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凌烽几乎是立刻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操着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是龙先生吗?我是库扎克,法比奥老大让我送货过来。我们快到你给的那个位置了,是一处沙漠边缘的山林附近,对吧?” “对。你们到哪了?开什么车?”凌烽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三辆越野车,还有一辆货车。已经到了前天你们经过的那个小镇,正沿省道往南。大概半小时到。”库扎克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抱怨,“这条路可不好走,你们的钱得加点。” “价钱已经跟法比奥谈好了。按时送到,一分不会少。”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讨价还价的冷意。 他挂断电话,转身朝山林里走去,对靠在一棵栎树旁的段东流和金刚挥了挥手:“货物半小时后到。东流、金刚、冷锋、星辰,你们几个跟我去接头。其余人原地警戒,没有命令不准暴露位置。” “是!”段东流立刻站起身,将靠在树干上的加特林机枪拎起来背在身后。金刚那沉闷如雷的嗓音也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从岩石上站起来,顺手将一箱弹药拎在手里。冷锋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防尘盖合上,从掩体后方无声地滑出来。落星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将手枪的保险检查了一遍,跟上了教官的步伐。 半小时后,一支车队出现在省道公路上。领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路虎卫士,后面跟着两辆丰田陆地巡洋舰,最后是一辆厢式货车。车队在公路旁的岔路口停下,路虎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扫了一眼四周的荒野,正要掏手机,就看到几道身影从前方的山林边缘走了出来。 库扎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但当他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个男人时,手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那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但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让库扎克这个在黑手党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本能地感到一阵后脊发凉。那是只有在真正的人堆里滚过、血里淌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龙先生?”库扎克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凌烽走到车队前,目光从三辆越野车和货车上扫过,最后落在库扎克脸上,“货都齐了?” “齐了,齐了,法比奥老大交代的,一样不少。”库扎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他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几个壮汉立刻将货车后门打开,露出里面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货物——五辆崭新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用固定带牢牢固定在车厢两侧,中央堆着几个木箱和帆布袋。木箱里是各种型号的弹药,帆布袋里是饮用水、野战口粮、医疗补给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戈壁滩(第2/2页) 凌烽示意段东流上前检查。段东流将加特林机枪交给身旁的金刚,跳上货车,逐箱打开木箱查看。12.7mm穿甲***、7.62mm北约标准弹、5.56mm步枪弹、9mm手枪弹、40mm榴弹——每一种弹药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封装完好。他朝凌烽点了点头:“教官,没问题。” “卸货。”凌烽下达了命令。段东流、金刚和冷锋立刻上前,将货车里的物资一箱箱搬下来。落星辰则负责清点皮卡车的数量和车况,他逐辆发动引擎检查,试了方向盘和刹车,确认五辆车都状态良好。 库扎克站在一旁,目光不住地打量着这群人。这些人动作干练,搬运物资时几乎不说话,彼此之间的配合像是一起训练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兵。尤其那个叫冷锋的,那双眼睛扫过车队周围时,让库扎克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锁定。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但这群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们不是来谈生意的,更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走下来,随时准备去打下一场。 “龙先生,东西都齐了,钱——”库扎克搓着手,试探性地开口。 “方小姐,付款。”凌烽朝身后的山林方向抬了抬下巴。方傲晴从山林边缘走过来,她已经换了当地的装束,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她走到库扎克面前,用法语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美元。“这是全款,一分不少。”方傲晴将信封递过去,语气简洁而冷淡。 库扎克接过信封,用手指快速拨了一遍钞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行,行。法比奥老大说了,龙先生是朋友,下次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他将信封揣进夹克内侧口袋,朝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撤。走到路虎车门旁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来,压低声音对凌烽说:“龙先生,算是额外奉送的情报——这两天有几个陌生人在镇里打听一支探险团队的事。我的人说,那些人说的是英文,不像是本地人。”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却依旧平淡:“知道了。你们走吧,路上别停。” 库扎克点了点头,钻进路虎,带着他的车队沿来路驶离。很快,省道上就只剩下三辆被卸下来的越野车和那辆货车留下的轮胎印。凌烽让段东流和金刚继续清点物资,自己则走到山林的边缘,掏出烟点了一根。陌生人在打听探险团队——能让黑手党主动提醒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看来敌方虽然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追踪线索,但搜索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这片区域。他掐灭烟头,回到物资堆旁,开始部署下一步计划。五辆车,弹药充足,补给够用——接下来就是穿越撒哈拉沙漠,只要进入沙漠腹地,那些追兵再想找到他们就得费更多周折了。 第526章 夜色如墨 第526章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库扎克的悍马车在省道上疾驰。他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他旁边的黑人壮汉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后排的三个手下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整辆车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砂砾路面的沙沙声。 “头儿,那些人是什么来路?连你都……”黑人壮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别问了。”库扎克打断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上,“反正这批货已经送到了,钱也收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回去之后谁也别提。”他见过太多················但那个自称为“龙先生”的东方男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不是装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只有在真正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有。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镇上,喝一杯白兰地压压惊。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目的强光灯。那灯光太亮了,亮得不像是普通车辆的远光灯,而是军用级别的探照灯。光束从几百米外直直地打过来,将整段省道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太熟悉了——履带式装甲车碾压地面时特有的那种沉闷而不可抗拒的金属摩擦声。 “停车!快停车!”库扎克的雪茄从嘴里掉了下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前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两辆m2a3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从省道两侧的戈壁滩上碾了过来,履带将砂砾和碎石卷起,扬起漫天黄沙。战车顶部的25mm机炮炮塔正在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的悍马车。战车后方还有至少三辆悍马军车和两辆运输卡车,车上跳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散兵线展开,手中的m4***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头顶上传来更加刺耳的轰鸣声。两架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从夜空中俯冲下来,机腹下方的30mm机炮和两侧挂载的地狱火导弹在探照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直升机的强光灯交叉锁定在悍马车上,将整辆车连同周围的戈壁滩照得如同白昼。 “下车!所有人下车!双手举过头顶!”一名军官用英语吼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夜空中回荡。 库扎克几乎是滚着从副驾驶座上摔下来的。他双手举过头顶,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头顶上盘旋的直升机,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皮夹克。他在黑手党混了十几年,经历过枪战、暗杀、火并,但从未面对过这种阵仗——这不是警察,不是地方武装,这是正规军。而且从装备和制服来看,这些士兵绝不是普通的地方部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夜色如墨(第2/2页) “我们是合法商人!我们是合法商人!车里没有任何违禁品!”库扎克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大声喊道。 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军官从战车旁走到库扎克面前,手中的手枪枪口抵在库扎克的额头上。“合法商人?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深更半夜,你们做什么生意?” 库扎克的眼珠飞快转动。他不能说出那批货的真实去向——那个龙先生和他手下的气息让他太记忆犹新了。如果这批军火与这群当兵的有关,他就是两头都得罪不起。“我、我们是做二手车生意的!我们从卡萨布兰卡收购了一批二手车,正要把车送到阿尔及利亚那边去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几个士兵立刻冲进悍马车和货车,粗暴地翻找着。片刻之后,一个士兵从悍马车后备厢里拎出一个已经被打开的木箱——那是刚才卸货时用来装弹药的箱子。箱子里空空如也,但箱底还残留着一些防潮纸和用来固定弹药的泡沫凹槽。那些泡沫凹槽的形状太明显了——长的凹槽是用来放弹链的,小的圆形凹槽是放手雷的,中间那几条窄长的凹槽,任何一个稍微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放步枪弹匣的位置。 军官从士兵手里接过那个空木箱,把它扔在库扎克面前。“你说你是做二手车生意的?”军官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木箱底部残留的泡沫凹槽,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手术刀,“那这些是用来装什么的?二手车零件?还是说——你把军火藏在二手车里面运?” 库扎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要编个理由,但看着军官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知道今晚自己恐怕走不出这片戈壁滩了。军官站起身,朝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上前将库扎克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塑料扎带紧紧绑住手腕。库扎克的脸被压在滚烫的砂砾地面上,耳边传来军官冷漠的声音:“把他带上车。还有那几个——全部带走。通知科尔上校,就说抓到了给目标运送军火的人,他应该会感兴趣。” 第527章 冷芒 第527章冷芒 山林边缘的夜色被远方的引擎轰鸣声打破。凌烽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两架武装直升机的航灯在夜空中忽明忽暗,正沿省道方向朝这边快速逼近。更远处,数辆装甲战车的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已经隐隐可闻。 “教官,我们的位置暴露了。他们来得太快了。”王军蹲在凌烽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凌烽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和龙炎战士撤到这个山林脚下才不到两天,敌方居然能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这绝不是巧合。从通讯号码无法接通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次任务有蹊跷。现在敌人如此精准地追上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队伍里有人将行踪泄露了出去。或者是那个黑手党的接头人出了问题。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全体听令,准备战斗。”凌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耳中,沉稳而冷冽,没有一丝慌乱。他转身朝营地走去,步伐依旧是从容笃定的节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教官此刻的每一步都在计算着时间——距离敌方先头部队抵达还有不到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需要完成整个伏击阵地的部署。 “金刚、段东流,把机枪架在左右两侧的制高点。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三个占领山顶狙击位。王军、落星辰,带冲锋组在山脚埋伏。其余人保护洛军医和方傲晴往山腹深处撤,动作要快。”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龙炎战士立刻行动起来。金刚将加特林机枪拎起来扛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在他手里仿佛只是一根烧火棍。他大步朝左侧一处岩壁凸起的位置走去,那个位置俯瞰整片山林下方的开阔地带,是绝佳的机枪火力点。段东流紧随其后,在右侧一株老栎树的根系之间架起了m2勃朗宁重机枪。冷锋、李承风、唐箫三名狙击手无声地散开,攀上各自选定的狙击位。冷锋趴伏在岩壁顶端的缝隙间,狙击步枪的枪口透过岩缝指向夜空;李承风藏身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栎树冠层里;唐箫则选择了山脊上一块被风化的巨岩后方。三人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从山脚到半空的全域火力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冷芒(第2/2页) 凌烽亲自带着王军和落星辰,将几箱从黑手党手里接过来的弹药搬到山脚位置。箱盖撬开,穿甲***的黄铜弹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把这些弹药分发下去。金刚、段东流,你们每个人至少备两条弹链。冷锋,穿甲***优先给你——直升机旋翼连接处和尾桨是最脆弱的位置。一枪打准了,就能让它失去战斗力。”他将几盒穿甲***推到冷锋面前。 “明白。”冷锋接过弹药,动作简洁而迅速,将弹盒收入战术背心。 凌烽站起身,透过夜视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远方正在逼近的直升机航灯,又看了看山顶上已经就位的狙击手,然后大步朝山脚走去。他将***大狙从背上解下来,靠在一棵老栎树的树干上,手指在扳机护圈外轻轻敲了两下。敌方有直升机、有装甲战车、有数倍于己的步兵,而龙炎这边刚刚经历连日苦战,伤员还未痊愈,弹药虽有补给却仍然有限。正面对抗几乎没有胜算。他的目光穿过山林边缘的灌木丛,望向山脚下方那片开阔的戈壁滩。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龙炎战士们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 “金刚、段东流,你们的机枪阵地负责正面火力压制。冷锋、李承风,直升机一进入射程就开火,优先打旋翼和尾桨。王军带冲锋组在侧翼策应,吸引他们的步兵火力。其余人把弹药集中到伤员防线,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绝不能让任何一个敌人冲进山腹。”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这一仗我们不是要赢,是要把他们钉在原地,让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记住,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活着回来。” 第528章 夜空 第528章夜空 山林上方的夜空被直升机的航灯划破,两道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般从云层中劈下,沿着山脊线缓缓扫过。六辆装甲战车已经完成了对这片山林的合围,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整片山林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战车上的高射炮炮口缓缓转动,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那些跟随战车推进的步兵呈散兵线展开,手中的自动步枪全部指向山林方向。 凌烽趴伏在山崖制高点的岩壁缝隙间,透过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观察着敌方的部署。他身侧是冷锋、李承风和唐箫三名狙击手,各自占据了不同的射击角度,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从山脚到半空的全域火力范围。 “教官,他们的装甲车把整片山林都围住了。六辆,每个方向至少一辆。步兵数量至少一百五十人以上。”冷锋压低声音汇报道,他的狙击步枪已经架好,枪口指向山脚方向。 “看到了。”凌烽的声音平静而冷冽,他一边调整瞄准镜的焦距一边说道,“他们这次下了血本。六辆装甲车,两架武装直升机,再加上这么多步兵——科尔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全部留在这片山林里。”他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缓缓移过敌方的阵地,在敌阵后方锁定了那个正在指挥士兵展开队形的军官身影。科尔。那个在阿拉特斯山脉从他手底下逃走的指挥官,此刻正站在一辆装甲战车旁,用手势朝各队军官下达命令。 “教官,要打掉科尔吗?”冷锋也发现了那个身影,手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外。 “不,太远了。他现在的位置在我们的有效射程边缘,而且他身边的护卫太多,一击不中反而暴露你的位置。”凌烽将瞄准镜从科尔身上移开,重新扫过敌方正在展开的进攻队形,“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他。看到那些正在往山脚推进的探路兵了吗?一共三组,每组五人。他们是科尔派出来试探我们火力部署的诱饵。别打他们,让他们上来。通知金刚和段东流,所有人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科尔想引蛇出洞,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声地从岩壁后方退下来,猫着腰沿山脊线快速移动。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接下来的作战方案——敌方的装甲车和直升机火力太猛,正面硬碰只会白白送死。唯一的胜算是将他们的步兵引上山林深处,利用地形优势分割歼灭。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让科尔以为他们不敢正面交火,正在朝山林深处溃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夜空(第2/2页) “全体注意,所有人沿预定路线朝山林深处转移。没有命令不准开火。让他们的步兵上来。”凌烽按住耳麦,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然后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般沿山脊线朝更高处疾行而去。 山脚下的敌方阵地里,科尔正站在装甲战车旁,用望远镜观察着山林的动静。他的身旁站着一名副官,正在通过无线电接收各组探路兵的汇报。“上校,探路组已经推进到半山腰,没有遇到抵抗。目标似乎正在朝山林深处转移。”副官汇报道。 科尔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们弹药不足,不敢正面交火。命令所有步兵沿山路追击,装甲车提供火力支援。通知直升机,沿山脊线低空搜索,发现目标直接开火。这一次,我看他们还往哪里逃。” 第529章 巨岩后方 第529章巨岩后方 山林上方的夜空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引燃的林木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跳跃的火海。金刚、段东流、王军三组龙炎战士正在敌方的火力压制下节节后退,高射炮的轰击和直升机速射机枪的扫射让他们只能利用地形不断地转移、规避。几个人的作战服上已经多处被弹片划破,但真正致命的不是这些炮火,而是那些正在趁乱摸上山来的突击步兵。 山顶狙击阵地上,冷锋将一发穿甲***压入枪膛,透过夜视瞄准镜锁定了一架正低空盘旋的武装直升机。“教官,敌方步兵已经分四组潜入山林,每组至少十五人。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推进,金刚他们正被火力压制,很难组织有效反击。”他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凌烽趴伏在山脊线一块突出的巨岩后方,***大狙的枪口正对向山脚方向。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楚地看到科尔站在一辆装甲战车旁的指挥身影,能看到六辆装甲车呈扇形展开、炮口不断喷出火舌,能看到两架直升机交替俯冲扫射。密集的火力网将整片山林打得支离破碎,龙炎战士的阵地正在被一步步压缩。 “这样下去太被动。”凌烽将瞄准镜从科尔身上移开,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山林边缘喷吐火舌的装甲战车。敌方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倾泻火力,就是因为有这六辆装甲车作为移动堡垒。只要摧毁其中几辆,防线就会出现缺口,敌方的火力优势就会被大幅削弱。他从巨岩后方退下来,将***背在身后,压低身形朝冷锋等人的狙击阵地快速移动。 狙击阵地上,冷锋刚完成一次射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名正在指挥突击队的士官,那人仰面栽倒,手中的对讲机滚落在地。看到凌烽过来,冷锋、李承风和唐箫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等待教官的指令。 “冷锋,你和李承风、唐箫两个压制对方的狙击手和突击队,别让他们冲过半山腰。金刚和段东流需要时间重新构筑阵地。”凌烽半蹲在岩壁缝隙间,一边说话一边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几枚穿甲***在岩石上排开,“我去解决那几辆装甲车。他们太依赖那些铁壳子了,一旦失去装甲车的火力掩护,那些步兵就是活靶子。你们这边能撑住吗?” “能。”冷锋的回答简洁而笃定。他将狙击步枪重新抵上肩膀,透过瞄准镜扫视着山脚下正在推进的敌方突击队,“我会把他们钉在半山腰。” 凌烽点了点头,将穿甲***收入战术背心,起身猫着腰沿山脊线朝另一侧移动。他的身影在夜色和树影的掩护下如同一道无声的鬼魅,很快便消失在狙击手们的视野中。几分钟后他出现在山脊另一侧的一处断崖边缘,这里视野开阔,角度刁钻,正好能俯瞰山脚下方扇形展开的六辆装甲战车。他趴伏在断崖边缘,将***架好,透过瞄准镜锁定最左侧那辆装甲车的履带连接处。穿甲***被推入枪膛,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架直升机突然朝他所在的方位俯冲过来,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扫过断崖边缘。凌烽几乎是凭本能在探照灯光束扫到的前一瞬朝右侧翻滚,滚入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直升机的大口径子弹打在断崖边缘,溅起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在他的头盔和作战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巨岩后方(第2/2页) 山顶狙击阵地上,冷锋捕捉到了这一幕。“教官被盯上了,李承风,压制那架直升机!”他一边说一边调整枪口指向,将一发穿甲***推入枪膛。 “我在锁定!”李承风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那架直升机完成一轮俯冲扫射后正在拉高,就在它机头抬起、尾桨暴露的瞬间,冷锋的狙击步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子弹划破夜空,精准地击中了直升机的尾桨连接处。穿甲***在撞击的瞬间炸裂,高温火焰沿着尾桨轴承蔓延开来。直升机的尾舵立刻失去了控制,机身开始在天上打转,飞行员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稳住飞行姿态。 山脚下,科尔亲眼目睹了那架直升机尾桨中弹的全过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那个狙击手。和阿拉特斯山脉那个用一支狙击步枪打下他两架直升机的疯子如出一辙。他猛地转向身旁的通讯兵,刚要下令让所有装甲车集中火力轰击那片狙击阵地,又一阵更加沉闷的枪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断崖边缘,凌烽趁着头顶直升机的注意力被冷锋吸引的短暂间隙,将***重新架好,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最左侧那辆装甲车的履带连接处。第一枪击中履带,***头将金属链接炸开,履带应声断裂。第二枪命中车体侧面的装甲薄弱处,***头穿透装甲后在车体内部爆炸,烈焰从车体缝隙中喷涌而出。驾驶员和炮手惨叫着从舱门里爬出来,浑身是火。那辆装甲车很快便燃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将它周围的步兵逼得四散奔逃。 “左侧装甲车被摧毁!调动火力,朝断崖方向射击!”科尔的嘶吼声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辆装甲车和每一名士兵的耳中。剩下的五辆装甲车开始调转炮口,空中盘旋的另一架直升机也调整了航向,所有的火力即将在短时间内集中轰向凌烽所在的断崖。 凌烽翻身从断崖边缘滚下,将***背在身后,猫着腰沿山脊线快速朝下一个狙击点移动。在他身后,那辆被击毁的装甲车燃起冲天大火,照亮了半片山林的夜空。“冷锋,继续压制他们的直升机。金刚、段东流,趁现在他们的装甲车阵型被打乱,重新构筑阵地,准备迎击他们的步兵。装甲车交给我,步兵交给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耳麦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凌烽将一发新的穿甲***压入***的枪膛,背靠着岩壁,深吸了一口气。头顶上方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他听到了机炮炮塔转动时发出的机械摩擦声。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科尔以为用六辆装甲车和两架直升机就能困住他。今晚他会让科尔再次明白一个道理:在这片山林里,猎人不是那些开着战车、飞在空中的士兵,而是他和他的龙炎战士。 第530章 山林边缘的炮火 第530章山林边缘的炮火 山林边缘的炮火仍在持续。六辆装甲战车的高射炮交替轰击,将整片山林打得支离破碎,***引燃的林木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跳跃的火海。两架武装直升机在山林上空盘旋,速射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树冠打得枝叶飞溅。 凌烽趴伏在一处山坡上端,将***大狙架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他刚穿过那片被高射炮覆盖的火力网,后背的军用背心被铝热剂的火星烧出了几个破洞,皮肤上还残留着灼热的刺痛感。但他顾不上这些,透过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他已经锁定了山脚下方扇形展开的六辆装甲战车。 “金刚、东流,你们两翼注意,敌方突击队已潜入山林。王军,中路做好接应。”他一边调整瞄准镜的焦距,一边通过耳麦下达命令,“冷锋、承风、唐箫,继续压制敌方步兵。直升机一旦进入射程就开火,别让他们有机会发射导弹。” “收到!”耳麦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 凌烽将一发穿甲***压入枪膛,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最左侧那辆装甲车的履带连接处。他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侵蚀的岩石雕塑,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第一枪击发的瞬间,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子弹以三倍音速划破夜空,精准地命中那辆装甲车的履带连接处。***头将金属链接炸开,履带应声断裂,整辆装甲车猛地一颠,歪向一侧。第二枪紧随其后,命中车体侧面的装甲薄弱处,***头穿透装甲后在车体内部爆炸,烈焰从车体缝隙中喷涌而出。驾驶员和炮手惨叫着从舱门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在沙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烈焰。 “左侧装甲车被摧毁!”敌方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惊恐的呼喊声。剩下的五辆装甲车开始调转炮口,试图寻找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也调整了航向,探照灯的光束疯狂地扫过山坡区域。 凌烽没有在原地停留。他在第二枪击发后立刻翻身从岩石后方滚下,猫着腰沿山脊线快速移动。头顶上方直升机的机炮子弹追着他的移动轨迹扫射,将他身后的岩石和树干打得碎石飞溅、木屑纷飞。他冲到第二处狙击点,在一块被风化的岩柱后方重新架好***。 “冷锋,压制那架直升机,别让它有机会瞄准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山林边缘的炮火(第2/2页) “明白。”冷锋的声音依旧简洁。几秒后,山顶方向传来一声狙击步枪的闷响。子弹精准地击中那架直升机的尾桨连接处,穿甲***在撞击的瞬间炸裂,高温火焰沿着尾桨轴承蔓延开来。直升机的尾舵立刻失去了控制,机身开始在天上打转,飞行员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稳住飞行姿态。但尾桨损坏的直升机根本无法正常飞行,整架机身歪歪扭扭地朝山林另一侧坠去,最终撞在山脊上,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趁着这个间隙,凌烽将瞄准镜重新锁定在第二辆装甲车上。穿甲***被推入枪膛,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第一枪击中装甲车的前装甲,第二枪穿透装甲后在车体内部爆炸。第三枪将试图逃出舱门的炮手击毙。三枪过后,第二辆装甲车也燃起了冲天大火。 山脚下,科尔亲眼目睹了这两辆装甲车被摧毁的全过程。他站在第三辆装甲车旁,脸色铁青,握着无线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又是那个狙击手——那个在阿拉特斯山脉用一支狙击步枪打下他直升机的疯子,那个在敌营里单枪匹马夺走他直升机的疯子。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精准,同样的悍不畏死。 “所有装甲车,散开!不要集中在一起!直升机,给我找到那个狙击手的位置,用导弹轰他!”科尔的嘶吼声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辆装甲车和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但凌烽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他在击毁第二辆装甲车后立刻转移,穿过一片被***引燃的灌木丛,翻滚着扑灭身上沾到的火星,来到第三处狙击点。他的作战服多处被弹片划破,左臂上那道旧伤重新崩裂,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将***重新架好,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剩下的四辆装甲车正在科尔指挥下散开,炮口不断转动,试图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空中那架幸存的直升机也不敢再低空盘旋,拉高了飞行高度,探照灯的光束在山林上方来回扫动。 凌烽透过瞄准镜观察着那些散开的装甲车,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科尔,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逃。”他将一发新的穿甲***压入枪膛,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缓缓移向第三辆装甲车——那是科尔乘坐的那辆。 第531章 断崖边缘 第531章断崖边缘 山林中的炮火暂时停歇了片刻。那两架武装直升机已经飞回后防线降落,正在重新装载防空导弹——这段窗口期,是凌烽用命拼出来的反击时间。他半蹲在山坡的制高点上,刚用两发钨心脱壳***接连摧毁了两辆装甲战车,此刻正将***大狙背在身后,转身朝山林深处疾行。后背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军用背心的下摆,但他浑然不觉,步伐依旧是那副猎豹般的矫健与迅猛。 “金刚、东流、王军,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他一边在山林中快速穿行,一边按住耳麦低沉地问道。 “教官,我这边有两组突击队正在包抄过来,人数大约三十人。他们的火力很猛,我们正在边打边撤,把他们往山林深处引。”金刚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背景音里能听到密集的枪声和段东流那挺加特林机枪特有的咆哮。 “我这边也有一组,正在交火。他们试图从侧翼绕过去包抄金刚,被我们截住了。”王军的声音紧随其后。 “冷锋、承风、唐箫,你们继续压制敌方外围的火力点。尤其是那几辆剩下的装甲车,别让他们有机会调整炮口轰击山林深处。直升机重新装载弹药需要时间,趁现在,把潜入山林的这些突击队全部吃掉。”凌烽按住耳麦下达命令,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 “明白!”冷锋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片刻之后,山顶方向传来一声狙击步枪的闷响——那是冷锋在狙杀试图从装甲车残骸旁探头的敌方机枪手。 凌烽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几分钟后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断崖边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山林的下半段。他蹲下身,透过夜视望远镜扫视着下方的密林。很快,几道在林间快速移动的身影落入了他的视野——那是敌方的突击队员,正呈散兵队形朝金刚所在的方向包抄过去。 “金刚,有两组突击队正在朝你的位置合围。他们大约还有五分钟会抵达你左侧的那片乱石坡。把他们引过去,在那里设伏。”凌烽按住耳麦,声音冷冽而笃定。 “收到!”金刚的回答短促有力。 凌烽从断崖边缘退下来,将***重新端在手中,猫着腰沿一条干涸的冲沟快速下山,朝那几组突击队的后方绕去。 山林深处,金刚和段东流正带着各自的战斗小组边打边撤。段东流的加特林机枪已经打得枪管发烫,每一次短点射都在压制试图从正面突进的敌兵;金刚则将火力集中在右侧,用m2勃朗宁重机枪的持续扫射逼迫对方改变包抄路线。两挺重武器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在这片密林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敌军无法逾越的屏障。 “东流,教官让我们把他们引到左侧乱石坡!”金刚一边更换弹药箱一边朝段东流喊道。 “知道了!王军,你在中路做诱饵,把他们引过去!”段东流回了一声,手中的加特林又扫出一梭子,将几名刚从灌木丛中探头的敌兵压了回去。 王军带着上官天鹏、叶曼语和葛岩松在中路不断朝敌方的突击队开火,打完几枪就后撤一段距离,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将对方一步步引向那片乱石坡。敌方突击队员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陷阱,他们的指挥官正通过无线电催促加快包抄速度,试图在天亮之前将这群被围困的“猎物”一网打尽。 凌烽从后方摸上来时,王军正带着中路小组撤过一片燃烧过的灌木丛,上官天鹏右腿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着,手里的突击步枪还在朝后方不断点射。 “天鹏,你的腿——”叶曼语在他身旁一边跑一边焦急地说道。 “没事!等打完这仗再让洛军医缝两针就行!”上官天鹏咬着牙回了一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手里的枪却始终没有停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断崖边缘(第2/2页) 凌烽从侧翼切入,与王军的中路小组会合。“情况怎么样?” “教官,你怎么过来了?你后背在流血——”王军一眼就看到了凌烽背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背心。 “皮外伤。”凌烽轻描淡写地带过,将***背在身后,从腰间拔出夜鹰平刃军刀,“敌方的突击队正在被金刚和东流牵制。我们现在从后方摸上去,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记住,动作要快,不要给他们呼叫直升机支援的机会。直升机重新装载导弹的时间最多十五分钟,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结束战斗。”他将军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都准备好了吗?” 王军、上官天鹏、叶曼语和葛岩松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好了。” “跟我来。”凌烽转身朝密林深处疾行而去,身后四道身影紧紧跟随。 与此同时,山顶狙击阵地上,冷锋正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敌方的外围阵地。他在等待一个时机。那两架直升机重新装载导弹大约需要十分钟,在这十分钟的窗口期内,敌方的装甲车和步兵失去了空中火力支援,是最脆弱的时候。 时机来了。他注意到其中一辆装甲车的炮手正在调整炮口方向,试图朝金刚所在的那片乱石坡区域轰击。他将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那名炮手的头部。子弹精准命中,那名炮手应声倒下,炮口偏移。余下的几辆装甲车开始慌乱地调转炮口朝山顶方向射击,但冷锋早已从狙击位撤出,换到早已准备好的备用阵地。 “他们的装甲车现在自顾不暇,教官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李承风趴在备用阵地上,一边锁定新的目标一边说道。 冷锋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发新的***压入枪膛,瞄准镜重新扫过敌方的外围阵地。在这场战斗中,每一个龙炎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围杀潜入的敌人还是压制外围的火力——这就是凌烽在无数次训练中反复强调过的默契:不需要命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山林深处,凌烽带领王军等人从侧后方摸到了正在追击金刚的一组突击队身后。这些突击队员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金刚火力点上,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从后方悄然降临。 凌烽朝王军和葛岩松做了个手势,两人会意,悄然散开。接着他朝上官天鹏指了指左侧的制高点,示意他在那里提供火力掩护。上官天鹏点了点头,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那处岩石后方移动。叶曼语紧随其后,手里的突击步枪已经换上新的弹匣。 当所有人就位后,凌烽从掩体后方一跃而起。军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最后那名突击队员的防御死角。与此同时,王军和葛岩松从左右两侧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将那些还在朝前方射击的敌兵扫倒在地。上官天鹏从制高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了试图反击的敌兵,叶曼语则用突击步枪封锁了对方的退路。前后夹击之下,这支突击队的阵型瞬间崩溃。 从凌烽跃出掩体到最后一个敌兵倒下,前后不过几分钟。凌烽将军刀上的血渍在军靴上擦干净,按住耳麦:“金刚,你前方那组已经清理完毕。另外两组在东流那边,我们现在过去。冷锋,继续压制外围,别让他们的装甲车有机会支援。” “收到!” “明白!” 战斗在山林各处此起彼伏地爆发着。龙炎战士在凌烽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将潜入山林的敌方突击队逐一绞杀。直升机重新装载弹药的窗口期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在这段时间里,科尔派进山林的突击力量正在被连根拔除。 第532章 总攻与撤离 第532章总攻与撤离 山林中的枪声骤然稀疏下来。那些原本正在与龙炎战士激烈交火的敌方突击队员如同潮水般退去,撤退得极为突然,甚至顾不上拖走阵亡者的尸体。金刚刚带着他的战斗小组与凌烽会合,正准备朝左侧方位包抄过去支援段东流,却发现前方的敌人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教官,他们撤了!”金刚将加特林机枪的枪口垂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还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全撤了?” 凌烽没有回答,他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方,透过***的夜视瞄准镜观察着山林下方的动静。那些突击队员的撤退不是溃败,而是有组织、有秩序地后撤——每一组都在交替掩护,撤而不乱。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两架阿帕奇重新装载完弹药,正在朝这片山林飞来。 凌烽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科尔的意图——那些突击队员不是被打退的,而是被科尔主动撤回的。科尔要清空轰炸区域,用直升机装载的导弹对这片山林进行无差别覆盖式轰击。 “所有人注意!立刻朝山顶转移!全速前进!”凌烽按住耳麦,声音骤然拔高,“科尔在清场,他的直升机马上要覆盖轰炸这片区域。不要恋战,不要停留,全速往山顶方向跑!冷锋、李承风、唐箫,你们也撤,放弃狙击阵地,往山顶方向会合!” “收到!”耳麦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每一个声音都短促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龙炎战士们立刻放弃各自据守的阵地,扛着武器弹药,全速朝山顶方向奔跑。上官天鹏拖着受伤的右腿,在叶曼语的搀扶下拼尽全力跟着队伍。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脚下却一步不肯停。王军和落星辰带着冲锋组殿后,一边撤一边警惕地盯着山下那些正在快速退去的敌方突击队。金刚将加特林机枪扛在肩上,那沉重的分量在他手里仿佛只是一根烧火棍,他大步流星地冲在队伍最前面,用身体为身后的战友开路。段东流则不断催促着身边的战士加快速度,眼角的余光扫过头顶上方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航灯,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凌烽冲到队伍最前方,一把将上官天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住,跑过这片区域就是山顶岩壁。那里有天然掩体,他们的导弹炸不透。” “教官,我自己能跑——”上官天鹏咬着牙想推开凌烽的手,但腿上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闭嘴,省着力气跑步。”凌烽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臂抓紧,另一只手扶着叶曼语的后背往前一推,“你也快跑,别回头。” 山脚下的敌方阵地上,科尔正站在装甲战车旁,用望远镜观察着山林中的动静。他看到那些原本还在激烈交火的区域突然安静下来,看到那几组撤退的突击队员已经安全撤出预定轰炸区,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算你们跑得快。不过,跑得了吗?” 他转向身旁的通讯兵:“通知直升机,目标区域就在山腰那片密林。所有导弹,两轮齐射,然后机炮覆盖扫射。我要把那个区域炸成一片焦土。” “是,上校!”通讯兵立刻通过无线电向直升机传达命令。 天空中,两架重新装载完弹药的阿帕奇直升机调整了航向,机头对准了山腰那片密林区域。它们的武器挂架上满载着地狱火导弹和70mm***,机腹下方的30mm机炮也填满了弹药。在这一刻,这两架武装直升机就是死神最直接的化身。 第一枚导弹从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挂架上脱落,拖着白色的尾焰朝山林俯冲而下。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两架直升机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第一轮齐射。四枚导弹几乎同时击中山腰那片密林,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古树的树干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岩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爆炸产生的气浪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那些原本还在燃烧的灌木丛被冲击波瞬间扑灭,又在下一枚导弹的爆炸中被重新点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总攻与撤离(第2/2页) 紧接着是第二轮齐射。直升机调整了射击角度,将导弹覆盖范围向山顶方向延伸。四枚导弹再次划破夜空,击中山腰与山顶之间的过渡地带。爆炸的轰鸣声在山谷间来回震荡,整座山都在剧烈地颤抖。 两轮导弹齐射结束后,两架直升机开始低空俯冲,30mm机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已经被导弹炸得满目疮痍的山林上,将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木打得支离破碎,将那些被冲击波掀翻的岩石打得碎屑飞溅。机炮持续扫射了将近两分钟,直到两架直升机的弹药即将耗尽,才重新拉高飞行高度。 科尔站在装甲战车旁,用望远镜观察着那片被炸成焦土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的气味,整片山腰区域已经面目全非——原本茂密的古树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的焦黑树干,岩石被导弹炸成碎石,泥土被机炮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在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下幸存。至少科尔是这样认为的。 “通知步兵,重新组织突击队,上山搜索残敌。”科尔放下望远镜,声音恢复了那副沉稳而冷冽的调子,“如果有活口,格杀勿论。” 几分钟前,山顶方向。当第一枚导弹在山腰爆炸时,凌烽正带着龙炎战士们冲过最后一段山路,进入山顶那片由天然岩壁和巨石构成的掩体区域。他们几乎是擦着爆炸的边缘冲进来的——最后一组殿后的王军和落星辰冲过岩壁入口时,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已经砸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所有人都扑倒在岩壁后方,双手抱头,张大嘴巴,对抗着爆炸冲击波对耳膜和内脏的压迫。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几块松动的岩石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掩体前方的地面上,留下深坑。导弹的爆炸声和机炮的扫射声持续了将近数分钟,在这数分钟里,龙炎战士们趴在掩体后方一动也不敢动,任凭爆炸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从头顶呼啸而过。 当最后一轮机炮扫射结束、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时,凌烽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拍了拍头发上和肩膀上的碎石尘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士。“报数,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 “一组到齐。” “二组到齐。” “三组到齐。” “狙击组到齐。” “伤员组到齐。” 每一组都有人应答。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被硝烟和泥土染得脏兮兮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洛樱和方傲晴身上。洛樱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但她的急救箱还牢牢抱在怀里;方傲晴的腹部的伤口似乎被震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醒。 “都没事。他的导弹没能把我们怎么样。不过科尔很快就会派步兵上来搜索残敌,我们得在他们上来之前重新部署防线。”凌烽走到岩壁边缘,透过缝隙观察着山下的动静。他看到山脚下那些敌方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看到那三辆剩下的装甲车正在调整炮口方向,看到那两架直升机正在山脚的空地上降落——显然是为了补充弹药。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刚才是科尔在攻,他们在守。现在该换过来了。 第533章 掩体边缘 第533章掩体边缘 山林上方的夜空被直升机返航的轰鸣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那两架武装直升机已经将携带的导弹全部倾泻在这片山腰区域,此刻正朝山脚方向飞去,准备降落重新装载弹药。山腰上,导弹爆炸后留下的弹坑仍在冒着缕缕青烟,被炸断的古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燃烧的火焰将整片区域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的气味。 凌烽站在山崖背面的掩体边缘,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动静。他看到山脚下那些敌方的步兵正在重新集结,看到那三辆剩下的装甲车正在调整炮口方向,也看到科尔正站在一辆装甲战车旁用手势朝各队军官下达命令。他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冷锋、唐箫、承风,你们三个还是留在这座山崖上的狙击阵地。这座山崖的高度足够,视野开阔,你们负责压制对方步兵的推进速度。别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组织队形。金刚、东流,你们的机枪阵地架在这座山崖脚的两侧——看到那两处岩壁凸起的位置了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正好形成交叉火力。王军、星辰,你们跟我绕到侧面,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凌烽半蹲在地上,用军刀在泥土上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地形图,在几个关键位置标注了火力点的位置,“他们的突击队刚才撤得那么快,说明科尔在清场。现在清场结束,突击队会重新上来。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侧后方。记住——这一轮伏击的目标不是击退,是全部留下。一个都别让他们活着回去。科尔派多少突击队上来,我们就吃掉多少。” “明白!”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方才被防空导弹追着炸的狼狈和憋屈,此刻全部化作了胸腔里燃烧的战意。 夜色下,龙炎战士们在凌烽的指挥下迅速就位。冷锋、唐箫、李承风重新攀上狙击阵地,各自占据了不同的射击角度。冷锋半蹲在岩壁的缝隙间,狙击步枪的枪口透过岩缝指向山林下方;李承风藏身在崖顶一棵被导弹炸断了一半的老栎树旁,利用焦黑的树干作为掩护;唐箫则选择了崖顶一块被风化的巨岩后方,那里能俯瞰整片山腰区域。金刚将加特林机枪架在左侧岩壁凸起的平台上,弹药箱就堆在脚边;段东流的m2勃朗宁重机枪架在右侧岩壁的凹陷处,两人的机枪阵地彼此呼应,形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足以封锁正面扇形区域内的所有进攻路线。凌烽亲自带着王军、落星辰、上官天鹏和杨威,从山崖侧面绕了出去。他们的吉利服在夜色中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压得极轻,如同在黑暗中悄然推进的死神镰刀。 山脚下,科尔派出的第二波突击队已经开始上山。这波突击队的规模比上一波更大——整整四组,每组二十余人,总共超过八十名步兵呈散兵队形,正在装甲车高射炮的掩护下沿山路快速推进。科尔显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没有让突击队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成多路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间距,既能互相策应,又不会被一挺机枪同时扫倒一大片。更让科尔有信心的是,他已经命令通讯兵与突击队的指挥官保持实时联系,一旦发现龙炎战士的伏击阵地,立刻呼叫装甲车和直升机的火力支援。在他看来,龙炎战士刚从一轮毁灭性的导弹轰炸中逃生,此刻应该还在山顶附近喘息,根本没有能力组织反击。但他没有料到,凌烽的部队根本没被那轮导弹轰炸消灭——他们早在轰炸开始前就已经冲出了危险区域,此刻正埋伏在这片山腰的密林中,等着他的突击队自投罗网。 山顶狙击阵地上,冷锋透过瞄准镜观察着那些正在沿山路快速推进的敌方步兵。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平稳而绵长,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侵蚀的岩石雕塑,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当第一组突击队踏入他的有效射程时,他将一发***压入枪膛,枪口缓缓移向那组突击队最前方的指挥官。那人正用对讲机向山脚汇报推进进度,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死神瞄准镜中的猎物。扳机扣下,子弹出膛,弹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那名指挥官的对讲机从手中滑落,整个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般仰面栽倒。与此同时,唐箫和李承风的狙击步枪也同时开火,侧翼的两名士官应声倒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掩体边缘(第2/2页) “敌袭!”突击队的阵型瞬间被打乱,士兵们嘶吼着寻找掩体。有的扑倒在岩石后方,有的躲进树木的阴影里。但在这片被导弹炸得稀烂的密林中,能用的掩体少得可怜。很多树木已经被冲击波连根拔起,岩石也大多被炸成了碎石,残余的树干和岩壁根本挡不住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冷锋三人轮番开火,每一枪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试图反击的士官、想要架设机枪的射手、朝对讲机呼叫支援的通讯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们的枪口下。 突击队的指挥官阵亡之后,副指挥官接过了指挥权。他用无线电向山脚呼叫支援:“目标伏击阵地暴露,请求装甲车火力支援!坐标——”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狙击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藏身的树干,将他的胸口打出一个血洞。 趁敌方指挥系统陷入混乱,凌烽带领王军和落星辰从侧翼突然开火。加特林机枪和勃朗宁重机枪的咆哮在山崖两侧同时响起,密集的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网,将那些试图朝山顶方向冲锋的敌兵一排排扫倒。更多敌兵试图朝山脚方向撤退,但他们转身才发现后路已被封死——金刚和段东流的机枪火力延伸到了他们身后,撤退路线同样被密集的弹雨覆盖。凌烽亲自带着王军和杨威从侧后方切入,手中的突击步枪精准地击倒那些试图反抗的士兵。四路夹击,前后合围,敌方突击队在这片密林中彻底陷入了绝境。 山脚下,科尔正站在一辆装甲战车旁,脸色铁青。他听到了山腰传来的激烈枪声,看到了那片密林中不断闪烁的枪口火光。但他派出去的突击队已经全部陷在那片密林里,此刻正被龙炎战士从四个方向同时绞杀。而他的装甲车——他看了一眼身旁仅存的三辆装甲车,炮口正在朝山顶方向胡乱射击,但根本打不中任何目标。因为那些狙击手太狡猾了,每开几枪就换一个位置,从不留给他炮手任何瞄准的机会。更让科尔心悸的是,这两轮伏击的战术风格如出一辙——先用狙击手精准清除指挥官和火力点,再用机枪封堵进退路线,最后冲锋组从侧翼切入收割残敌。精准、狠辣、环环相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轮导弹轰炸根本没有消灭对方的指挥核心。那个让他两次惨败的男人还活着,而且在重新组织反击。他已经损失了上百名步兵——这些步兵被一次次派上山,又一次次被绞杀干净。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就算最后打赢了,代价也太沉重了。 科尔沉默了几秒,转身朝身后的副官下达了一个命令。“通知剩余的步兵,撤退。所有人撤回装甲车后方,重新集结。今晚不攻了——让他们撤,我们还有更稳妥的办法对付他们。”副官领命而去,很快,山腰方向传来了敌方步兵撤退的信号。 龙炎战士没有追击。凌烽从掩体后方站起身,将突击步枪背在身后,望着那些正在朝山下快速撤退的敌兵,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科尔,你终于学会心疼你的兵了。不过,你以为撤回去就算完了?这座山,今天你们上不来,就永远上不来了。”他转身朝山崖方向走去,开始部署下一步计划。今晚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34章 追击 第534章追击 山林中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龙炎战士们在凌烽的指挥下重新集结,金刚和段东流的机枪阵地已经从两侧收缩,正交替掩护着朝山崖方向撤退。王军带着冲锋组殿后,冷锋、李承风和唐箫三名狙击手已经在山顶狙击阵地上就位,枪口指向山脚方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击。 凌烽靠在崖顶的一块巨岩上,刚从侧翼撤回来。他身上的军用背心已被弹片和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那道旧伤又重新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他正在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山脚下的动静,确认敌方的步兵确实已经全部撤回装甲车后方,才放下望远镜,按住耳麦下达了新的命令。 “清点人数,汇报伤亡情况。”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笃定的调子,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一组到齐,无阵亡。杨威左臂被流弹擦伤,已经包扎。”金刚的声音首先从耳麦中传来。 “二组到齐,无阵亡。张毅腰侧旧伤被震了一下,有些渗血,不严重。”段东流紧随其后。 “三组到齐。曼语头部被碎石击中,天鹏和岩松正送她去洛军医那边。”王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狙击组到齐。”冷锋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凌烽沉默了一秒。叶曼语受伤了。他记得叶曼语刚才是被敌方狙击手击中掩体后飞溅的碎石打中头部,当时就昏了过去。他将***背在身后,转身朝山崖后方走去。 山崖后方,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里,洛樱已经铺开了简易手术台。叶曼语躺在用睡袋和战术背包临时拼成的垫子上,额头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绷带上洇出的暗红色血迹还在缓慢扩散。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很浅,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方傲晴蹲在一旁,手里举着微型手电筒为洛樱照明,另一只手按在叶曼语的手腕上,似乎在监测她的脉搏。 凌烽快步走上前,在洛樱身旁蹲下。“她的伤怎么样?” 洛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叶曼语额头上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当那层纱布被揭开时,凌烽看到叶曼语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碎石砸开的皮肤边缘参差不齐,伤口虽不太深,但失血不少。而且从她昏迷不醒的状态来看,碎石的撞击力度不小,极可能造成了脑震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追击(第2/2页) “碎石击中了额头,伤口我已经清理缝合了,失血有点多,但不会致命。问题在于她一直没醒过来。”洛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担忧,“碎石的撞击力度很大,造成了脑震荡。我现在没法判断颅内有没有出血——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没有ct,没有扫描设备,我只能凭她的瞳孔反应和脉搏来做初步判断。目前瞳孔对光反应还算正常,但脑震荡的伤员需要观察至少十二小时才能确定没有恶化。”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电筒再次检查叶曼语的瞳孔反应。 “如果颅内出血呢?”凌烽沉声问。 “那需要手术。但这里——”洛樱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凌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片荒山野岭里,没有手术台,没有无菌环境,没有专业的开颅器械,没有任何一个能让洛樱安全完成一台开颅手术的条件。如果叶曼语颅内出血,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凌烽看着叶曼语那张被血渍和泥土染得脏兮兮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仍然微微皱起的眉头,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笃定。“先观察。她的生命力很强,不会这么容易倒下。洛樱,你负责照看她,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其他人继续警戒,科尔今晚不会再攻了——他损失的兵力已经让他肉疼了。但他明天一定会再来。”他转身走出岩壁凹陷,重新回到崖顶的观察位置,将***大狙重新架在岩石上。他透过夜视瞄准镜扫过山脚下那些装甲战车和步兵阵地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科尔今晚撤了,但这场仗还没打完。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想出一个彻底击垮科尔的办法,否则一旦天亮之后敌方重新组织进攻,龙炎战士的弹药储备根本撑不住新一轮的消耗。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守着那群正在山崖后方休整的兄弟,守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战士,守着那个正在用双手与死神抢人的军医。他带出来二十一个人,就要一个不少地带回去。这是他在罗老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承诺。 第535章 惨烈的交锋 第535章惨烈的交锋 山林中的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龙炎战士们刚经历了一轮惨烈的交锋,正靠在山崖背面的掩体后方抓紧时间休整。洛樱蹲在叶曼语身旁,用手电筒再次检查她的瞳孔反应,方傲晴在旁边帮忙递着纱布和碘伏。受伤的战士们在沉默中咬牙忍痛,没有一个人发出**。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了科尔通过扩音器的喊话声。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倨傲:“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继续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来投降吧,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我只针对我要找的目标,其他人可以留一条活路!” 龙炎战士们听到这喊话,一个个脸色铁青。金刚将加特林机枪的枪托重重顿在地上,闷声骂了一句。段东流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岩石上。落星辰和王军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投降?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 凌烽靠在岩壁上,听着科尔的喊话,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没有回应,只是将***大狙重新端在手中,透过夜视瞄准镜扫视着山脚下的动静。科尔这是在攻心,想要用心理战瓦解龙炎战士的斗志。但他太不了解这群战士了——他们都是从各大军区层层选拔上来的兵王,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宁折不弯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科尔又喊了几遍,得到的回应只有山林的寂静。他放下扩音器,脸色阴沉,正欲朝通讯兵下达新一轮进攻命令。就在这时,一阵粗犷而苍凉的歌声忽然从戈壁滩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夜风中飘飘荡荡,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歌声初时模糊,渐渐清晰。浑厚的男声用英语唱着,旋律豪迈而苍凉,像是从远古的战场上飘来的战歌。歌词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凌烽起初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旋律他太熟悉了——魔王之歌,魔王佣兵团的团歌。 “西风烈,风沙起,残阳艳如血。烽烟起,魔王军,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句兄弟情如铁,一声魔王义薄天……” 歌声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在唱,而是几十个粗犷的男声在齐声高歌。那歌声中混杂着引擎的轰鸣声——不是直升机,而是重型越野车在戈壁滩上全速奔驰的声音。夜色的尽头,戈壁滩与天际相接的地方,一排车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亮起。 “老穆!”凌烽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压着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感慨的情绪。他听出了那个领唱的声音——穆恩,魔王佣兵团团长,他多年的老兄弟。那个在血战之岛分别后便留在黑暗世界继续征战的兄弟,此刻正带着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们,唱着他们的团歌,从戈壁滩的另一端全速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惨烈的交锋(第2/2页) 山脚下,科尔的脸色骤变。他猛地举起望远镜朝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一排经过改装的装甲越野车正从戈壁滩上全速驶来,至少有七八辆,车顶上架着轻重机枪,车厢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佣兵。那些佣兵身上没有统一制式的军装,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如同淬过火的利刃,身上散发着只有百战老兵才有的铁血气息。 “魔王佣兵团!”科尔的声音微微发颤。在黑暗世界中,魔王佣兵团的名号如雷贯耳——那是一支由百战老兵组成的精锐佣兵团,以悍不畏死和战术精妙著称。而现在,这支佣兵团正唱着战歌,朝他的阵地猛扑过来。 “所有人注意!后方有敌袭!调整阵型,准备迎战!”科尔的嘶吼声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名士兵的耳中。但已经晚了。 穆恩站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单手扶着车顶的机枪架,另一只手朝前一挥。他身后那辆越野车上,石头和小武同时扣动了车载机枪的扳机。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从侧后方倾泻在科尔的阵地上,将那些正在朝山林方向警戒的士兵打得措手不及。紧随其后的几辆越野车扇形展开,从侧翼包抄过去,车上的佣兵们一边开火一边高声唱着那首魔王之歌,粗犷的歌声与机枪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战歌。 “是魔王佣兵团!我们的援军来了!”金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掩体后方站起身,将加特林机枪扛在肩上,朝山下的敌军阵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凌教官的兄弟来了!杀出去,跟他们里应外合!”王军也站起身,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重新喷出火舌。 凌烽从岩壁后方一跃而起,将***大狙背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夜鹰平刃军刀。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密林,望向山脚下那支正在朝科尔阵地发起猛攻的佣兵车队,望向那个站在车头上、单手扶着机枪架、正朝他这边望过来的身影。老穆。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才懂的默契。然后他将军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全体都有——随我冲锋!让科尔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王之怒!” 第536章 援军天降 第536章援军天降 山林下方的戈壁滩上,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般朝科尔的阵地猛扑过去。穆恩一马当先,手中的突击步枪不断喷出火舌,将那些还在朝山林方向警戒的敌兵扫倒在地。他身后的石头和熊子一人扛着一挺轻机枪,从侧翼压制敌方的火力点,密集的子弹将那些试图重新组织队形的士兵死死钉在原地。小刀和小武身形快如鬼魅,从右翼切入,手中的***精准地击倒那些试图反抗的士官。老莫带着几名老兵殿后,用精准的点射压制任何试图从后方包抄的敌兵。 科尔的后防线在魔王佣兵团的冲击下顷刻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那些原本还在朝山林方向射击的装甲车炮手惊慌失措地调转炮口,试图朝这群突然出现的悍兵开火。但穆恩的速度太快了——他在炮口转过来的瞬间已经翻滚着冲到了其中一辆装甲车的履带旁,将一枚手雷塞进了履带与负重轮的缝隙间,然后翻身滚开。手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那辆装甲车的履带应声断裂,整辆车歪向一侧,炮口朝天,再也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夜空中传来两声尖锐的破空声。熊子扛着从装甲车上缴获的火箭筒,朝那两架正在拉高试图躲避地面火力的直升机各发射了一枚***。第一枚击中了一架直升机的尾桨,那架直升机立刻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朝戈壁滩深处坠去,最终撞在一处沙丘上炸成一团火球。第二枚被另一架直升机堪堪避开,但也迫使它不得不朝远处飞去,暂时退出了战场。 山林边缘,凌烽正带着龙炎战士们朝山下冲来。他看到了戈壁滩上那些正在浴血冲锋的魔王兄弟,看到了穆恩那张满是硝烟却依旧挂着豪迈笑意的脸,看到了熊子扛着火箭筒朝天开火的悍勇,看到了小刀和小武如同两柄利刃般在敌阵中杀进杀出。他与龙炎战士汇合后立即发起猛攻。龙炎战士们的机枪与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将敌军战士一片片扫倒。敌军的防线在魔王佣兵团和龙炎战士的前后夹击下迅速崩溃,残存的士兵开始四散逃窜。 凌烽站在一处制高点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越过溃散的敌兵,锁定在那辆正试图朝戈壁滩深处逃窜的装甲车上——那是科尔的指挥车。他认出了那辆车的编号。他调整呼吸,将一发钨心脱壳***推入枪膛,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装甲车最脆弱的侧后方装甲上。正要扣下扳机,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枪管。他转头,看到了穆恩那张满是硝烟和汗水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援军天降(第2/2页) “萧老大,这一枪让我来。”穆恩咧嘴一笑,从背后卸下一具他从战场上捡来的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镜对准了那辆正在戈壁滩上拼命逃窜的装甲车。 凌烽看着穆恩,看着这个跟他在黑暗世界并肩作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兄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了***。“别打偏了。” “放心,老子这些年练的就是这个。”穆恩调整呼吸,手指稳稳地压下扳机。***拖着白色的尾焰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那辆装甲车的尾部。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辆装甲车掀翻在戈壁滩上,车体侧面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浓烟和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科尔从装甲车的残骸中爬出来,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戈壁滩深处跑去。跑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战场上,魔王佣兵团和龙炎战士们正在清剿最后的残敌。他知道这一仗他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而这一次,他没有诡雷,没有后路,只有自己一个人逃窜在沙漠深处。 穆恩将火箭筒往地上一顿,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被血渍和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到凌烽面前。“萧老大,你欠我的那顿酒,回头可得补上。” 凌烽接过烟,叼在嘴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行。等回了江海市,让你喝个够。”他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明灭了一下。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将他们嘴角那一抹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才懂的微笑映得格外清晰。这一仗终于结束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第537章 轰鸣声 第537章轰鸣声 山林上方的夜空被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那架原本在山林上空盘旋的阿帕奇接到了科尔的紧急指令,正在调转航向,朝戈壁滩方向飞来。它的机腹下方挂载着地狱火导弹和70mm***,机头下方的30mm机炮炮塔正在缓缓转动,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戈壁滩上那些正在朝敌军阵地发起冲锋的魔王佣兵团战士。 “熊子、石头!直升机过来了,你们两个负责那架直升机!”穆恩趴在一处低矮的沙丘后方,一边朝前方的敌兵开火一边通过耳麦下达命令。他肩上的火箭筒刚才已经用来炸掉了第二架直升机,现在能对付空中威胁的只有熊子和石头扛着的那具缴获的火箭筒了。 “收到!”熊子和石头几乎同时应答。两人从戈壁滩上的掩体中跃出,熊子扛着火箭筒,石头提着备用弹药箱紧随其后,两人借助沙丘和低矮灌木的掩护,快速朝直升机来袭的方向移动。 那架阿帕奇的飞行员显然已经发现了地面上的威胁——熊子和石头正在朝它的方向移动,而那个位置恰好是这架直升机最脆弱的侧下方角度。飞行员立刻调整了航向,机炮炮塔开始锁定熊子移动的轨迹,同时将一枚地狱火导弹切换到待发状态。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有力的狙击步枪咆哮。***大狙的枪口喷出刺目的火舌,一发钨心脱壳***以三倍音速撕裂夜空,精准地击中了直升机尾桨与机身连接的机械枢纽。金属碎片在撞击的高温中迸溅开来,***的弹心穿透外壳后继续深入,将尾桨的传动轴炸得粉碎。那架阿帕奇的尾舵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整架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飞行员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稳住飞行姿态,但尾桨完全失效的直升机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它像一个巨大的陀螺般在天上打转,旋翼搅起的飓风将戈壁滩上的沙尘吹得漫天飞舞。 紧接着,又是一声狙击步枪的咆哮。第二发钨心脱壳***从同一个方向飞来,这次的目标是直升机的主旋翼连接处。子弹在撞击的瞬间炸裂,高温碎片沿着旋翼轴承蔓延开来,旋翼的转速急剧下降。失去了升力和平衡的阿帕奇终于无法再支撑,整架机身歪歪扭扭地朝戈壁滩深处坠去,撞在一处沙丘上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片戈壁滩,燃烧的残骸在沙地上四散飞溅,浓烟滚滚冲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7章轰鸣声(第2/2页) 山林边缘的一处制高点上,凌烽将***大狙的枪口缓缓放下,枪管还冒着缕缕青烟。他旁边趴着的穆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沙地,咧嘴笑骂出声:“他娘的,萧老大你这枪法还是这么变态。老子扛着火箭筒还没来得及瞄,你就给打下来了。”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发新的穿甲***压入枪膛,瞄准镜重新扫过戈壁滩上的敌军阵地。在他身后,龙炎战士们正从山林中冲出,金刚的加特林机枪咆哮着朝敌军阵地倾泻弹雨,段东流的勃朗宁重机枪从侧翼封锁了敌军的撤退路线。落星辰和王军带着冲锋组如猛虎下山般从右翼切入了敌阵。 魔王佣兵团与龙炎战士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在戈壁滩上对科尔的残军形成了不可阻挡的夹击之势。敌方士兵在失去了所有装甲车和空中支援后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开始丢下武器四散逃窜,更多的士兵举起双手跪在沙地上投降。科尔的指挥部已经在刚才那轮冲锋中被彻底摧毁,残存的军官试图组织最后的防线,但阵地已经被龙炎战士和魔王佣兵团的交叉火力全面覆盖。任何试图反击的火力点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山顶的狙击手清除——冷锋、唐箫、李承风,以及魔王佣兵团的鬼瞳,这四名狙击手如同四尊死神,精准地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顽抗的敌人。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宣告结束。六辆装甲战车全部被摧毁,三辆正在燃烧,三辆已被炸成废铁。两架阿帕奇直升机一架撞毁在山脊上,一架坠毁在戈壁滩深处。超过两百名精锐步兵大半被击毙,剩下的全部缴械投降。科尔在装甲车被***击毁后从残骸中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朝戈壁滩深处跑去,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卫消失在夜色中。凌烽透过瞄准镜看到了他逃跑的背影,但没有下令追击——方傲晴已经找到,龙炎战士完成了任务,科尔是死是活已经不再重要。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放下***,站起身,朝山下戈壁滩上那道正朝他走来的魁梧身影望去。穆恩也正好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隔着硝烟和火光对视了一眼,然后穆恩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血渍和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烟,朝凌烽的方向远远扔了过来。凌烽抬手接住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嘴角浮起一抹只有在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兄弟面前才会流露的笑意。这一仗打完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第538章 盘旋的阿帕奇 第538章盘旋的阿帕奇 山林上方的夜空被两团先后爆起的巨大火球映得忽明忽暗。熊子和石头扛着“毒刺”肩扛式防空导弹,在戈壁滩边缘的伏击点上精准地锁定了那两架正在盘旋的阿帕奇。第一枚导弹拖着白色尾焰冲天而起,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精准命中第一架直升机的机身,爆炸的火光将整片戈壁滩照得亮如白昼。第二架直升机的飞行员慌乱中试图拉高规避,但第二枚导弹已经锁定了它的尾喷口,在预定空域引爆,无数高温碎片将它的尾桨和旋翼打得千疮百孔,整架机身拖着黑烟朝山林方向坠去,撞在山脊上炸成一团冲天火球。 山脚下,穆恩端着他那挺m2勃朗宁重机枪,正从山林边缘的侧翼朝敌方的装甲车阵地猛扑过去。他身后跟着鬼瞳、老莫和另外两名魔王老兵,这支突击小队的目标非常明确——摧毁剩下的三辆装甲车,切断科尔最后的火力依仗。 “鬼瞳,压制装甲车炮塔!老莫,跟我从侧翼绕过去!”穆恩趴在戈壁滩的砂砾上,一边朝装甲车阵地开火一边通过耳麦下达命令。 鬼瞳趴在一处低矮的沙丘后方,将一发穿甲***压入狙击步枪的枪膛。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最左侧那辆装甲车的炮塔接缝处。子弹击发的瞬间,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精准地命中了炮塔与车体连接的机械枢纽,金属碎片在高温中迸溅开来,那辆装甲车的炮塔立刻失去了转动能力,炮口朝天,再也无法瞄准任何目标。 与此同时,穆恩和老莫已经从侧翼摸到了第二辆装甲车的履带旁。穆恩将两枚手雷塞进履带与负重轮的缝隙间,与老莫翻身滚开。手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那辆装甲车的履带应声断裂,整辆车歪向一侧,驾驶员和炮手惨叫着从舱门里爬出来,被紧随其后的魔王老兵用精准的点射击毙。第三辆装甲车见势不妙,试图调转车头朝戈壁滩深处逃跑,但它还没来得及完成转向,山顶方向便传来一声狙击步枪的咆哮。一发钨心脱壳***从山顶狙击阵地上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它的引擎舱。装甲碎片在撞击的高温中四溅飞散,弹药殉爆的连锁反应将整辆装甲车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山崖背面,金刚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从掩体缝隙间收了回来。他听到了戈壁滩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先是两架直升机被击毁时那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接着是装甲车被手雷和***摧毁时接二连三的轰鸣声。原本一直笼罩在龙炎战士头顶上的空中威胁和地面炮火压制,在这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彻底消失了。 “教官,敌方的直升机全毁了!装甲车也完蛋了!”金刚激动地按住耳麦喊道。 凌烽站在山崖顶端的观察位上,透过夜视望远镜将戈壁滩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那两团先后在夜空中炸开的直升机火球,看到了穆恩带着老莫在装甲车阵地上浴血冲锋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三辆装甲车被逐一摧毁的过程。他放下望远镜,按住耳麦,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笃定的调子:“全体都有,集合。我们的援军到了,敌人最后的火力点已经被摧毁。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盘旋的阿帕奇(第2/2页) 山崖背面,龙炎战士们纷纷从掩体中站起身。段东流将勃朗宁重机枪扛在肩上,王军替上官天鹏背起战术背包,落星辰将几个手雷弹匣塞进战术背心里。受伤的战士们也挣扎着站起,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刻留在后方。凌烽从山崖顶端走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最后落在靠在岩石旁的叶曼语身上。她已经苏醒过来,额头上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杏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曼语,你刚醒,留在洛军医旁边休息。”凌烽说道。 叶曼语扶着岩石缓缓站起身,虽然有些虚弱,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教官,我能走。别让我留在这里。” 凌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军刀拔出刀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然后迈步朝山下走去,身后二十一道身影紧紧跟随。穆恩正靠在被炸毁的装甲车残骸旁喘着粗气,那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管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鬼瞳趴在沙丘后方警戒,老莫和几名老兵正在清理战场。看到凌烽和龙炎战士们从山林中走下来,穆恩从残骸旁站起身,将机枪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萧老大,你那边的麻烦解决完了?老子刚才好像看到你在山顶打狙击了,那两枪***是你打的吧?精准度还是那么变态,老子扛着火箭筒还没来得及瞄,你就把那架直升机干下来了。” “少拍马屁。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奥丽薇亚联系你们的时候,你们人在哪里?”凌烽走到他面前,问道。 “我们在南非,正好接了一单护送生意,还没交货,奥丽薇亚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穆恩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到凌烽面前,“她说你这边有麻烦,被正规军围了,让我们用最快速度赶过来。正好熊子那家伙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批‘毒刺’,说是给南非某个军阀准备的。老子一听这玩意儿能打直升机,连定金都给他退了,扛着导弹就往这边飞。娘的,运费倒贴了不少,回头你得给我报销。” 凌烽接过烟叼在嘴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报销?行。等回了江海市,让你喝个够。” 两人对视一眼,那目光里交换了太多的东西——感恩、信任、还有那句不需要说出口的“只要你在,刀山火海我都来”的承诺。真正的兄弟之间不需要煽情,一个眼神,一句玩笑,足矣。 第539章 机枪咆哮声 第539章机枪咆哮声 山林左侧方位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枪咆哮声,那是穆恩标志性的战斗风格——粗犷、暴烈、不留余地。他端着那挺勃朗宁重机枪,如同一尊移动的钢铁堡垒般从山脚方向碾压上来,所过之处弹壳如雨般洒落,密集的弹幕将那些还在左侧阵地负隅顽抗的敌兵打得支离破碎。他身后紧跟着小刀、小武、石头和熊子几个魔王老兵,四人呈楔形阵型散开,手中的突击步枪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敌军左侧防线的残余火力点逐一拔除。 “萧老大!你在哪边?”穆恩一边开火一边朝右侧山林方向大声喊道,声如洪钟,穿透了层层密林和密集的枪声。 右侧阵地,凌烽刚用95式自动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将一名试图从岩石后方探头的敌兵击毙,听到穆恩的吼声,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按住耳麦回复道:“在右侧。你那边清理干净了?” “差不多了!这些杂碎撑不了多久了!”穆恩回了一声,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又是一阵咆哮,将最后几名试图朝山林深处逃窜的敌兵扫倒在地。 小刀和小武从侧翼切入,手中的***精准地击倒那些试图从掩体后方偷袭的敌兵。石头扛着一挺轻机枪,在制高点上提供火力压制,熊子则拎着一箱手雷,朝几个疑似藏有敌兵的灌木丛各扔了一枚。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惨叫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 在穆恩这支突击小队的碾压式打击下,左侧阵地的敌军防线迅速崩溃。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兵开始丢下武器四散逃窜,但他们的逃跑速度根本快不过魔王老兵精准的点射。不过几分钟时间,左侧阵地便被彻底清剿干净。 与此同时,右侧阵地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凌烽抬头望去,透过夜视瞄准镜看到了前方密林中那道如同鬼魅般穿梭的身影。夜姬手中的绯月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又是一名试图从树上狙击的敌兵被割喉毙命。她配合着金刚的重火力压制,已经将右侧阵地残余的狙击手全部清除。 “金刚、杨威,右侧清理完毕,朝中路收拢!王军、东流,左侧交给穆恩了,你们也收拢!”凌烽按住耳麦下达了最后的收网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机枪咆哮声(第2/2页) 龙炎战士们从各自据守的阵地中迅速收拢,朝中央会合。金刚将加特林机枪扛在肩上,杨威和刘镇紧随其后,三人的作战服上多处被弹片划破,但步伐依旧矫健。王军和段东流带着冲锋组从左侧撤回来,落星辰搀扶着上官天鹏——天鹏右腿的伤口又在刚才的冲锋中崩裂了,但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着,脸上还挂着笑。 两路战士在山林中央会合。凌烽清点了一遍人数——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全都在。虽然几个重伤员暂时不能战斗,但都活着。他带出来多少人,就要带回去多少人。这是他作为教官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承诺。 片刻之后,穆恩带着他的魔王老兵从左侧密林中走了出来。穆恩将那挺还在冒烟的勃朗宁重机枪往地上一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到凌烽面前。他看看凌烽身后那群浑身浴血却依然斗志昂扬的年轻战士,又看看凌烽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最终将嘴里那口浓烟缓缓吐出,混着一声带着笑意的话语。“萧老大,你带的这帮兔崽子不错嘛。能在科尔那疯子手里撑这么久,有几分当年咱们魔王兵团刚出道时的意思。” 凌烽接过烟叼在嘴里,身后金刚第一个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叫有几分意思,老子一挺加特林打废了好几辆装甲车呢。”凌烽抬手制止了他,转头对穆恩说道:“行了,让你的人帮忙把伤员转移到山崖那边。洛军医在那边等着,你们身上的急救物资应该也够用。这里剩下的残敌,交给我们清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穆恩,落在山林下方那片硝烟未散的戈壁滩上,“科尔呢?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老莫和肖枫正看着那个杂碎。老子特意留了他一口气,想着你可能要亲手解决他。”穆恩咧嘴一笑。战斗终于结束了,从阿拉特斯山脉一路追杀到戈壁滩边缘的科尔,终究没能逃过属于他的结局。 第540章 凌家武馆 第540章凌家武馆 山林深处,左侧方位的战斗极为的激烈。 左侧的敌军战士人数众多,个个都是精锐的特战兵,手中的武器更是精良。 段东流、落星辰、王军、葛松、冷锋、李承风等一共九名龙炎战士杀向了左侧方位,冷锋与李承风负责在后面进行狙杀,段东流与王军前面手持机枪进行猛烈的扫射开火,落星辰、葛松他们两边围剿。 哒哒哒哒! 阵阵枪声大作,持续狂扫,在这片山林交错的林子中,双方展开了剧烈的交火。 饶是段东流他们这边士气高涨,火力凶猛,但敌军那边的战士人数众多,对方起码有三十人左右,他们占据据点,开枪反击,那猛烈的火力也扫射而至,隐约间形成了对峙的阵势。 段东流一轮扫射之后心生警兆,他眼中目光一沉,急忙的朝着旁侧就地一滚——砰!砰! 瞬间,一发发子弹从他方才站位之地扫射而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堪称是险之又险。 同样的,王军那边也遭到了敌军猛烈的火力围杀。 砰砰砰! 王军面前的掩体有着一枚枚子弹疯狂的扫射而至,留下了一颗颗清晰入目的弹孔。 王军身体一地,急忙的滚动避开。 嗖!嗖!嗖! 这时,前方的敌军朝前扔来一颗颗手雷弹。 “趴下!” 王军一声大吼。 周边的龙炎战士闻言后纷纷趴在地上。 轰!轰! 敌军投掷而来的手雷弹轰然起爆,尘土掀飞而起,冒起了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道。 前方敌军的几名战士正欲要突击过来,然而,一声声的***声响起,咻咻咻,这几名刚要出动的敌军战士第一时间被狙杀。 这时,右手边的方位,也就是落星辰据守的位置上,敌军的火力疯狂的压制向了落星辰这边,依稀看到敌军那边的战士人影闪动,似乎想要突破落星辰这边的火力防线,形成包围之势的将场中的龙炎战士围困住。 “老段,星辰那边情况危急,我前往支援。你们压住对方火力。”王军当机立断,开口说道。 “军哥,我跟你去。”陈湾开口,与着王军赶往落星辰那边。 “掩护老王,杀!” 段东流暴喝,一个滚身,藏在一颗树木背后,手中拎着的加特林机枪开火,六根枪管飞速转动,一发发子弹扫射而出,绞杀向了前方敌军的战士。 段东流身边的龙炎战士他们也朝前抛掷了手雷弹,一颗颗手雷呼啸而出。落在敌军前方的据点上,轰然起爆。 段东流疯狂扣动加特林机枪,前方敌军战士的一处掩体直接被轰爆,掩体中的三名战士机枪口喷薄而出的密集子弹的扫射之下瞬间死亡。 落星辰那边,随着王军与陈湾两人支援而至,使得他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 然而,原本要突袭过来的那一股敌军战士不为何突然悄然撤离。 这个异常的举动让王军皱了皱眉,出于对战场的敏感程度,他察觉到了什么般,脸色陡然一变,喝声说道:“注意,右边有敌!” 暴喝声中,王军第一个持枪转向了右侧,不由分说的就扣动了手中的武器的扳机。 落星辰与陈湾闻言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身形一滚,趴在地上后手中的自动步枪立即朝着右侧进行火力扫射。 嗖嗖嗖! 那一刻,这处方位上猛地蹿出五名敌军的战士,他们是秘密绕过来准备进行偷袭的突击队员。然而却是被王军率先察觉,抢先一步的做出反击。 再加上落星辰与陈湾的火力扫射,这五个偷袭者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中,也有人开枪了。 砰!砰!砰! 子弹朝前射杀而来。 噗嗤! 猛然间,王军的胸膛上爆出了一团血雾,他口中闷哼了声,在他倒地之前,他手中的机枪仍旧是疯狂的开火,将这五名偷袭者中最后一名战士给射杀。 “老王!” 落星辰一声悲愤的大吼,他扑身而至,却是看到王军胸口上满是鲜血。 “别、别管我,快,快去支援老段那边……杀光这些敌军!”王军开口,语气决然的说道。 “老王,你挺住,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落星辰开口,语气哽咽而起,眼中有着泪花呈现,他一咬牙,说道,“陈湾,你带着老王去后方。快!那帮兔崽子,老子杀光他们!” 落星辰带着满腔的悲愤,提枪冲来,与段东流、葛松等其余的龙炎战士一起,他将悲愤化作力量,不断地扫射击杀向了敌军战士。 “星辰,老王他怎么了?”段东流一番扫射之后潜行过来落星辰这边,开口问着。 “老王他、他中弹了……”落星辰一字一顿的说着。 “什么?那老王他现在情况如何?”段东流问着。 “还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唯有将这些敌人全都歼灭,才能尽快的将老王转移去给洛军医医治。”落星辰开口,他眼中杀机毕露,怒吼着说道,“杀,杀光他们!” “吼!” 段东流一声大吼,堂堂七尺男儿的他眼圈也通红了。 哒哒哒! 就在这时,敌军的后方突然间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那凶猛的火力强大绝伦,全都扫射向了敌军后方。 “啊——” 敌军那边,很快传来了一声声的惨嚎声,他们都懵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对手从他们的背后偷袭。在这样的偷袭下,他们都顾不上前方的龙炎战士,只能回过身去对付身后的敌人。 突袭敌军后方的正是穆恩率领着的魔王战士,他们潜行而来,埋伏到了这些敌军的后方,第一时间火力全开。 魔王战士身经百战,一个个强悍绝伦,这些敌军战士被他们从背后偷袭,所造成的下场就是眨眼间他们死伤大半。 待到这些敌军战士反应过来,纷纷回身的时候,却是看到一道气势雄浑的身影如同猛虎出闸般直接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道身影正是穆恩,疾冲而来的他面对着眼前的一个敌军战士,他手中拎着的重机枪当做一根铁棍般的当头砸了过去。 砰! 这名战士的脑袋直接开花,喷出了红白之物。 接着,穆恩一个箭步朝着左侧一冲,手中的机枪抵在了一名刚刚举起枪瞄准过来的战士胸口上,穆恩嘴角扬起一丝狞笑之下,瞬间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这个战士的胸膛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穆恩索性扔下了手中的重机枪,拔出军刀,反手之间将身侧一名战士的咽喉割断。 其余的魔王战士小刀、小武、石头等也冲了过来,加入到了混战厮杀之中。 前方,段东流、落星辰看到了这一幕,段东流脸色一怔,他说道:“难道是凌教官说的他的那些魔王兄弟?” “应该就是他们!走,我们过去支援!”落星辰说着。 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立即朝前冲去。 他们冲到这片战场的时候,看到敌军一名战士手中握着一柄三菱军刺朝着穆恩的后背狠狠地刺来。 穆恩仿佛后背长眼了般,他右手反手一扣,抓住了那名敌军战士的手腕,接着他会过身来,左手揪住这名战士的身体直接提了起来。 接着,穆恩将这名被提起来的战士朝下重重一压,他的右腿膝盖也朝上一顶。 咔嚓! 这名敌军战士的后脊背折断,整个身体折成了两半。 落星辰、段东流他们看向穆恩,只觉得这种粗暴却又刚猛无匹的气势当真是让他们为之震动,仿佛敌军的战士在他的眼中,就犹如一只只蝼蚁般,抬手之间就能捏死。 穆恩将这名死绝的战士扔下,他环眼四顾,其余的敌军战士都被魔王兄弟他们全都格杀了。 穆恩这才看向段东流他们,沉吟了声,用华语问道:“你们就是凌老大带领的那些战士?” “凌老大?你说的可是凌教官?”段东流问着。 “对,就是他!”穆恩笑着。 “凌老大在哪里?两位弟兄带我们去见凌老大。”小刀他们走上来,语气激动的说道。 “凌老大就在另一侧的战场,走,我们过去。”段东流说道。 其实凌云龙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夜姬格杀了敌军后方的狙击手后她从右侧直取而上,杀向了那些敌军的后方。在夜姬的配合击杀之下,凌云龙与金刚他们这些龙炎战士也将这一侧的敌军彻底歼灭。 此刻,凌云龙正带着金刚他们朝着这边赶来,与段东流他们汇合。 凌云龙他们赶过来后,看到了前方的一道道身影,其中他还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那是魔王兄弟们的气息。 同时,这边的魔王兄弟小刀、小武、石头他们也看到了前方正赶来的那道挺拔伟岸的身影,这道身影他们也再熟悉不过了,一直烙印在他们的心间,无可取代的身影! “凌老大!” “凌老大,我们来了——” 顿时间,在场的魔王兄弟全都大声欢呼起来,他们激动的大喊着,一个个朝前疾冲了过去。 凌云龙看着这些冲过来的魔王兄弟们,他那张刚硬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笑意,他大步流星的朝前走着,与冲上来的小刀、小武、石头、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全都熊抱在了一起。 “兄弟们,你们都来了!”凌云龙笑着,语气间满是欣喜与激动。 “凌老大,终于找到你了!当初得知你的消息,我们就立马赶过来了!”小刀大声说道。 “是啊凌老大,没有你的日子,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过。现在我们魔王兄弟们又能够团聚在一起了!”石头也激动的说着。 穆恩更是咧嘴大笑,说道:“凌老大,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顺便把那些敌人给解决了。这些家伙真是不堪一击,根本不够我们打。” 凌云龙看向穆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老穆,你们来得正好。这场战斗还没结束,我们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凌老大,这些敌人到底是谁?竟敢招惹到你的头上,我看他们是活腻了!”小武冷声说道。 “这些敌人来自境外的黑暗势力,他们潜入华国,意图不轨。我现在是龙炎组织的教官,自然要带着龙炎战士将这些敌人全部歼灭。”凌云龙说着,他的目光从魔王兄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继续说道,“兄弟们,你们既然来了,那就随我一起战斗,将这些胆敢潜入华国境内的敌人全部消灭干净!” “好!” “跟随凌老大战斗!” “杀光这些敌人!” 魔王兄弟们全都纷纷大吼起来,一个个战意浓烈,杀机毕露。 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看着这些魔王兄弟们,他们能够感受得到这些魔王兄弟身上那股铁血彪悍的气势,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积淀下来的气势,极为的摄人心魄。 这让他们心中感到无比的敬佩,也让他们意识到凌云龙当初在海外带出来的这支魔王兄弟队伍是何等的强大。 “凌教官,这些就是你在海外的魔王兄弟吗?”段东流开口问道。 凌云龙点了点头,说道:“对,他们就是我曾经带过的魔王兄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有他们在,这场战斗我们必胜无疑。” 落星辰说道:“凌教官,刚才老王他负伤了,需要尽快送到后方去医治。” 凌云龙闻言后脸色一沉,立即问道:“老王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陈湾带着老王去后面了。老王胸口被子弹击中,伤势很重。”落星辰说道。 “带我过去看看。”凌云龙沉声说道。 段东流点了点头,带着凌云龙朝着后方走去。魔王兄弟们也跟着一同前往。 后方的一处空地上,陈湾正守着王军。此刻王军躺在地上,胸口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简单的包扎起来,但鲜血仍旧是在不断地渗出,将缠着的绷带都染红了。 王军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情况看着极为不妙。 “老王!” 凌云龙走上前,看到王军这个状况,他心中一紧,蹲下身查看王军的伤势。 “凌、凌教官……”王军看到凌云龙,他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凌云龙按住了王军,他看着王军胸口的伤势,子弹击中了右胸,距离心脏很近,伤势极为严重,必须立即进行手术医治。 “老王,你挺住。这场战斗很快就能结束,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你送去医治。”凌云龙开口说道。 “凌教官,我、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先去战斗,把那些敌人全部消灭了。”王军虚弱的说道。 “战斗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好好休息,保持体力。其他的交给我们。”凌云龙沉声说道。 说着,凌云龙站起身,对着段东流他们说道:“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老王,其他人随我继续战斗。我们要速战速决,把这片山林中的敌人全部歼灭。” “是!” 段东流他们纷纷点头。 当即,段东流安排了陈湾和另外一名龙炎战士留在这里照看王军,其余人跟随凌云龙继续朝前突进。 凌云龙看向穆恩等魔王兄弟,说道:“老穆,你们从后方包抄。我们前后夹击,将这片区域中的敌人一网打尽。” “明白!”穆恩点头。 当即,魔王兄弟们在穆恩的带领下,从后方潜行而去,准备从敌人的后方发动突袭。 而凌云龙则带领着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从正面向着敌军所在的方位逼近过去。 山林深处,敌军的残余战士仍在负隅顽抗。 他们据守在一些天然掩体后面,不断地开枪射击,企图阻挡凌云龙他们的逼近。 凌云龙眼中目光冷冽,他手持一挺自动步枪,身形在林木间快速的闪动,那速度极快,林木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借助树木的掩护,不断地朝前突进。 砰!砰!砰! 凌云龙接连开枪,每一枪都精准无比,枪声响起,前方必然有敌军战士应声倒地。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也纷纷开枪,强大的火力压制向了敌军。 金刚怒吼着,他抱着一挺重机枪,疯狂的朝前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向了敌军阵地,将敌军打得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敌军后方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那是穆恩率领的魔王兄弟们已经绕到了敌军的后方,发动了突袭。 魔王兄弟们的战斗力极为强悍,他们如同虎入羊群,从后方杀入敌军阵地,一时间血肉横飞,敌军战士纷纷倒地身亡。 前后夹击之下,敌军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原本还依仗着人数优势和地形优势,企图阻挡凌云龙他们的进攻。但随着魔王兄弟从后方杀过来,他们腹背受敌,根本抵挡不住。 “杀!” 凌云龙一声暴喝,他身形如龙,朝前疾冲而去。 前方一名敌军战士刚抬起头,凌云龙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指向了他的脑袋。 砰! 枪声响起,这名敌军战士额头中弹,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凌云龙继续朝前突进,他右手持枪,左手拔出了军刀。在近距离的搏杀中,军刀有时候比枪械更加好用。 一名敌军战士从侧边扑过来,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刺向凌云龙。 凌云龙左手军刀一格一挡,紧接着反手一划,锋利的刀锋割断了这名敌军战士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这名敌军战士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段东流也冲了上来,他手中的加特林机枪疯狂扫射,将前方掩体中的敌军战士打得血肉横飞。 落星辰更是勇猛无比,他手持自动步枪,不断地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带着他的怒火与仇恨。王军负伤让他心中憋着一股怒火,现在他将这股怒火全都倾泻在了这些敌军战士的身上。 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敌军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在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的前后夹击之下,这些敌军战士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 山林中,残存的敌军战士已经寥寥无几,他们惊恐万状的看着四周不断逼近的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穆恩率领着魔王兄弟从后方杀过来,他身上满是血迹,那都是敌人的鲜血。他手中的军刀还在滴着血,一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凌厉的杀意。 “凌老大,后方的敌人全部清除完毕!”穆恩走过来说道。 凌云龙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视四周,这片山林中已经看不到还能站着的敌军战士。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这些都是敌军战士的尸体,全都被击毙了。 “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凌云龙沉声说道。 “是!” 段东流他们纷纷点头,开始在这片山林中仔细的搜索起来。 几分钟后,段东流他们回来汇报,这片区域中的敌人已经全部被歼灭,没有遗漏。 “战斗结束。立即把老王送去医治。”凌云龙当机立断的说道。 段东流和落星辰他们立即朝着后方跑去,准备将王军护送回去。 王军的伤势很重,必须尽快得到医治,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落星辰和几名龙炎战士用担架抬着王军,在凌云龙的护送下,朝着山林外快步赶去。 山林外已经有医疗队伍在待命,王军被送出来后,医疗队立即接手,对王军进行紧急的救治。 军医洛寒亲自为王军进行手术,凌云龙等人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老王不会有事的,他一定能够挺过来。”落星辰紧握着拳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老王是条汉子,他一定能挺住。”段东流也说道。 凌云龙没有说话,他站在外面,目光盯着手术室的方向,脸色显得很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洛寒走了出来。 “洛军医,老王情况如何?”落星辰第一个冲上去问道。 洛寒摘下口罩,说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心脏。不过伤势很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太好了,老王没事!”落星辰激动的大笑起来。 段东流也笑了,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凌云龙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他看向洛寒,说道:“辛苦你了,洛军医。” “这是我应该做的。”洛寒说道。 王军脱离了生命危险,这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凌云龙看向穆恩等魔王兄弟,他走过去,拍了拍穆恩的肩头,说道:“老穆,这次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这边的战斗只怕不会这么快结束。” “凌老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魔王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穆恩大大咧咧的说道。 “就是,凌老大,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些敌人胆敢对你不利,那就是与我们所有魔王兄弟为敌。”小刀也说道。 凌云龙一笑,他看着眼前这些曾经与自己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们,心中满是感慨。 “走,我们回去再说。今晚我请兄弟们喝酒。”凌云龙大笑着说道。 “好!” 魔王兄弟们全都欢呼起来。 夜色降临,营地中亮起了灯火。 战斗结束后的营地显得格外的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声。 一间营帐内,凌云龙与魔王兄弟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酒菜。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也在场,他们听着魔王兄弟们讲述当年跟随凌云龙在海外征战的往事,听得他们热血沸腾。 “当年凌老大带着我们在中东那片战场上,那叫一个威风。那些黑暗势力的雇佣兵,听到凌老大的名字都要绕道走。”穆恩喝了一大口酒,大声说道。 “可不是嘛。记得有一次,我们被上百号雇佣兵包围了,凌老大硬是带着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一战,凌老大一个人就击毙了对方三十多人。”小刀也兴致勃勃的说道。 段东流他们听着,心中对凌云龙越发的敬佩。 他们虽然也是龙炎组织中的精锐战士,但与凌云龙在海外经历的那些战斗相比,他们才知道自己还需要磨练的地方还有很多。 “凌教官,你们当初的魔王佣兵团,是不是在海外很有名?”落星辰问道。 凌云龙淡然一笑,说道:“谈不上多么有名,只是打出了一些名头罢了。” “何止一些名头!凌老大,你就别谦虚了。魔王佣兵团,那可是黑暗世界中排名前三的佣兵团。多少黑暗势力想要拉拢我们,我们都不屑一顾。”石头大声说道。 段东流等人闻言后更加震惊,黑暗世界排名前三的佣兵团,这可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凌教官,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回国呢?”金刚好奇的问道。 凌云龙沉吟了声,说道:“我在海外征战多年,始终觉得自己的根在华国。而且,我的家族凌家,也需要我回来。凌家武馆是我们家族的根本,我父亲年纪大了,我需要回来继承凌家武馆的传承,将凌家武馆发扬光大。” “凌家武馆?”穆恩他们闻言后纷纷看向凌云龙。 “对。我们凌家世代开武馆,传承武道精神。我回来,就是要将凌家武馆重新振作起来。”凌云龙说道。 “原来如此。凌老大,那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凌家武馆习武吗?”小刀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愿意,凌家武馆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凌云龙笑道。 魔王兄弟们纷纷大笑起来,营帐内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凌云龙看向段东流,问道:“东流,这次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这些境外黑暗势力潜入华国,背后必然有人在操纵。我们还需要继续追查下去。” 段东流点了点头,说道:“凌教官说得对。这次潜入的敌人不止这一批,在其他地方还有。我们龙炎组织已经在全力追查,一定会把这些敌人全部揪出来。” “这些敌人很狡猾,而且战斗力不弱。你们要多加小心。”凌云龙叮嘱道。 “凌教官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的。”段东流说道。 这时,一名龙炎战士走了进来,在段东流耳边说了几句。 段东流脸色一凝,看向凌云龙,说道:“凌教官,刚刚接到消息,在西南边境一带,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前往围剿。” 凌云龙站起身,说道:“那就立即行动。魔王兄弟们,你们也随我一起前往。有你们在,我们的战斗力会更加强大。” “好!” 穆恩等魔王兄弟纷纷站起身,一个个脸上满是战意。 他们本就是为战斗而生,只要有战斗,他们就永远斗志昂扬。 夜色中,凌云龙带领着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再度踏上了征途。 西南边境,山高林密。 这里是华国的西南边陲,地形复杂,山林密布。 一队龙炎战士在凌云龙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在这片山林中潜行。 魔王兄弟们分散在四周,他们作战经验丰富,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将侦察范围扩大到了最大限度。 “凌老大,前方三公里处发现敌人的踪迹。”穆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有多少人?”凌云龙问道。 “初步侦察,大约有二十多人。他们据守在一个山谷中,似乎在等待什么。”穆恩回复道。 “继续侦察,摸清他们的所有岗哨位置。”凌云龙沉声说道。 “明白。” 穆恩回复后,继续率领魔王兄弟朝前侦察。 凌云龙看向段东流,说道:“前方有敌情。让兄弟们做好战斗准备。” 段东流点头,立即传达命令。 所有龙炎战士都进入了战斗状态,枪械检查完毕,弹药充足,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二十分钟后,穆恩的侦察结果传了回来。 山谷中的敌军一共有二十六人,岗哨有六处,分布在谷口和谷内的高点上。谷内的敌人似乎在等待什么接应,暂时没有移动的迹象。 凌云龙了解了情况后,立即制定作战计划。 “老穆,你率领魔王兄弟拔掉所有岗哨。记住,一定要悄无声息,不能让谷内的敌人察觉。”凌云龙通过对讲机说道。 “收到!” “东流,你带着龙炎战士从正面突击。等魔王兄弟拔掉岗哨后,立即发起攻击。”凌云龙继续说道。 “明白!” “金刚,你带着狙击手抢占制高点,提供火力掩护。” “是!” 作战命令下达后,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 凌云龙眼中目光冷冽,他握着自动步枪,亲自带队朝前突进。 山林中,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魔王兄弟们在穆恩的带领下,如同夜色中的猎豹,悄无声息的接近了敌军的岗哨。 一处岗哨上,一名敌军战士正端着枪,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的靠近。一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军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咽喉。 这名敌军战士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穆恩将这具尸体轻轻放下,对着通讯器说道:“一号岗哨清除。”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魔王兄弟也纷纷得手。 “二号岗哨清除!” “三号岗哨清除!” “四号岗哨清除!” 通讯器中不断传来汇报声。 短短几分钟时间,六处岗哨全部被魔王兄弟悄无声息的拔除。 “凌老大,岗哨全部清除完毕。”穆恩汇报道。 “收到!东流,开始行动!”凌云龙下令。 “是!” 段东流一声令下,龙炎战士立即从正面发起了突袭。 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龙炎战士火力全开,密集的子弹扫射向山谷中的敌军。 谷内的敌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根本不知道岗哨已经被清除,等到密集的子弹扫射而来时,他们才惊觉敌人已经杀到了眼前。 “敌袭!敌袭!” 敌军中有人惊恐的大叫起来。 但这些敌军战士也是精锐,他们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即组织起了反击。 砰砰砰! 谷内枪声大作,双方展开了剧烈的交火。 金刚率领的狙击手已经在高点就位,一声声***声响起,敌军中那些企图冒头的战士纷纷被狙杀。 凌云龙身先士卒,他手持自动步枪,从侧翼突入山谷。 砰!砰! 凌云龙接连开枪,两名敌军战士应声倒地。 他身形如电,在山谷中快速穿梭,手中的自动步枪不断点射,每一次枪声响起,必然有一名敌军战士倒下。 穆恩率领的魔王兄弟也从后方杀了进来。 魔王兄弟们的近战能力极为强悍,他们冲入敌军阵地后展开了近身搏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凌家武馆(第2/2页) 穆恩手中的军刀挥舞如风,一名敌军战士刚举起枪,就被他一刀刺穿了胸口。 小刀、小武、石头等人也勇猛无比,他们配合默契,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敌军战士一个个格杀。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这二十多名敌军战士在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的前后夹击之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不到二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山谷中,二十六名敌军战士全部被歼灭,无一逃脱。 凌云龙持枪而立,目光扫视整个山谷,确认没有遗漏后,才下令打扫战场。 段东流带人在山谷中搜查,发现了一些通讯设备和文件。 “凌教官,发现了一些东西。”段东流拿着那些文件走过来说道。 凌云龙接过看了看,这些文件上记载着一些联络方式和行动计划,但都是加密的,暂时无法解读。 “这些文件带回去,交给情报部门分析。看看能否查出背后的势力。”凌云龙说道。 “是。”段东流点头。 凌云龙看着这片狼藉的山谷,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敌军战士潜入华国境内,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清理战场,准备撤离。”凌云龙下令道。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将战场清理干净后,沿着原路返回。 山林中再度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境外黑暗势力还有很多,龙炎组织的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回到营地后,凌云龙立即去探望了王军。 王军经过手术后,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凌教官……”看到凌云龙走进来,王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凌云龙按住王军,说道,“你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凌教官,那些敌人都消灭了吗?”王军问道。 “你放心吧,潜入境内的敌人已经被我们歼灭了两批。剩下的,我们也会一一找出来全部消灭。”凌云龙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军松了口气。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并肩作战。”凌云龙说道。 “嗯!”王军重重点头。 凌云龙拍了拍王军的肩头,然后离开了医务室。 外面,穆恩等魔王兄弟正在等着他。 “凌老大,这次我们来华国,除了找你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穆恩开口说道。 “什么事?”凌云龙问道。 “我们得到消息,黑暗世界中有人发布了悬赏令,目标正是你。”穆恩沉声说道。 “悬赏令?谁发布的?”凌云龙脸色一凝。 “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发布的。但悬赏金额很高,足有五千万美金。黑暗世界中已经有不少势力和杀手组织接下了这个悬赏令,准备来华国对付你。”穆恩说道。 凌云龙眼中目光一冷,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说道:“五千万美金?看来想杀我的人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凌老大,我们魔王兄弟商量过了,我们决定留在华国,留在你身边。那些胆敢来对付你的杀手,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小刀语气坚决的说道。 “对!凌老大,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魔王兄弟永远跟随你!”石头也说道。 凌云龙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兄弟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华国不比海外,你们留在华国,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凌云龙说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凌老大,难道你不想让我们留下吗?”穆恩急了。 凌云龙一笑,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留在华国,需要有个合法的身份。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正好,我凌家武馆需要人手,你们倒是可以去武馆帮忙。” “去武馆帮忙?好啊!我们可以在武馆当教头。”穆恩咧嘴笑道。 “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别把学员吓跑了。”小刀打趣道。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凌云龙看着这些兄弟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凌家武馆要重新振作,单靠他一个人确实不够。如果魔王兄弟们能够留下来,在武馆中担任教头,那凌家武馆的实力将会大增。 而且,魔王兄弟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他们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对于武馆中的学员来说,将会是最好的教官。 “行,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去安排,为你们办理合法的手续。”凌云龙说道。 “太好了!” 魔王兄弟们全都激动起来。 能够留在凌云龙身边,与他们敬重的凌老大一起将凌家武馆发扬光大,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的。 接下来的几天,凌云龙一边带领龙炎战士继续追查潜入境内的境外敌人,一边着手安排魔王兄弟们的身份问题。 在龙炎组织的帮助下,魔王兄弟们的身份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他们以凌家武馆教头的身份,合法的留在了华国。 几天后,凌云龙带着魔王兄弟们离开了龙炎组织的营地,返回凌家武馆。 凌家武馆位于城市的老城区,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宅院。 武馆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凌家武馆”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雄浑的气势。 凌云龙推开武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武馆内是一个宽敞的练武场,场中摆放着各种练武器械,木人桩、沙袋、石锁等等。 练武场后面是一排房屋,那是武馆的住所。 “这就是凌家武馆?好气派!”穆恩看着四周,赞叹道。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凌云龙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后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年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形挺拔,步履稳健,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父亲!”凌云龙看到老者,立即迎了上去。 这个老者正是凌云龙的父亲,凌家武馆的上一任馆主——凌天雄。 “云龙,你回来了。”凌天雄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父亲,这些是我在海外结识的兄弟。他们以后会在武馆中帮忙。”凌云龙介绍道。 穆恩等人纷纷向凌天雄行礼,态度恭敬。 凌天雄看着穆恩等人,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铁血彪悍的气势,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既然是云龙的兄弟,那就是我凌家的客人。武馆地方大,住得下。” “多谢伯父。”穆恩等人纷纷说道。 凌云龙带着魔王兄弟们熟悉武馆的环境,为他们安排好住所。 就这样,魔王兄弟们正式在凌家武馆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龙开始着手重振凌家武馆的事宜。 凌家武馆曾经在江湖上有着赫赫威名,但近些年来,随着各种现代搏击术的兴起,传统武馆日渐式微,凌家武馆的学员也越来越少。 凌天雄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武馆的运营也渐渐力不从心。 现在凌云龙回来了,他决定要让凌家武馆重新振作起来,重现昔日的辉煌。 第一步,凌云龙决定先招收新的学员。 他和魔王兄弟们在武馆附近发放传单,宣传凌家武馆的招生信息。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 现代人对于传统武术的热情并不高,相比之下,他们更倾向于去健身房或者现代搏击馆。 几天下来,前来咨询的人寥寥无几。 穆恩看着有些着急,说道:“凌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没人来学武,武馆怎么振作起来?” 凌云龙却是不急,他说道:“不急,慢慢来。武馆的传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要我们有真本事,总会有人慕名而来。” 果然,又过了几天,情况有了转机。 这天下午,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凌家武馆。 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匀称,眼神清澈,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请问,这里是凌家武馆吗?”年轻人问道。 “正是。小兄弟是想来学武的?”凌云龙迎上去问道。 “对。我叫林峰,我想学真正的功夫。”年轻人说道。 “真正的功夫?”凌云龙看向林峰。 “对。我在网上看到,凌家武馆是有着百年传承的正宗武馆。所以我想来学真功夫,而不是那些花架子。”林峰说道。 凌云龙一笑,说道:“我们凌家武馆传授的确实是真正的功夫。不过,习武之路艰辛异常,你能吃苦吗?” “我能吃苦!”林峰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那你先留下。我会亲自教你。”凌云龙说道。 林峰闻言后面露喜色,他当即办理了入学手续,正式成为凌家武馆的学员。 接下来的几天,又陆续有人前来报名。 有上班族想要通过练武强身健体,有年轻人想要学几招防身之术,也有一些武术爱好者慕名而来。 短短半个月时间,凌家武馆就招收了二十多名新学员。 武馆中重新有了生机,练武场上每天都有学员在挥汗如雨的训练。 凌云龙根据每个学员的不同情况,制定不同的训练计划。 穆恩等魔王兄弟也担任起了教头的职责,他们虽然不是传统武术出身,但他们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在近身格斗方面更是强悍无比。 他们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很快就赢得了学员们的尊敬。 这天,练武场上,凌云龙正在教授林峰基本的拳法。 “拳法的核心在于发力。力量要从脚底发出,经由腰部,传递到手臂,最后从拳头爆发出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的停滞。”凌云龙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他站在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猛地一拳轰出。 砰! 木人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桩身都在剧烈晃动。 林峰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拳的力量之大,简直不可思议。 “凌教官,你这力量也太恐怖了吧?”林峰惊叹道。 “这是寸劲的发力方式。只要你勤加练习,有朝一日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凌云龙说道。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好好练!”林峰兴奋的说道。 凌云龙点了点头,继续指导林峰练习。 不远处,穆恩正在教授另一批学员近身格斗的技巧。 “在近身格斗中,速度和反应是最重要的。当敌人出手的瞬间,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要么格挡,要么闪避,要么反击。任何一丝的犹豫,都可能让你丧命!”穆恩大声说道。 他叫来小刀作为陪练,两人在学员们面前演示近身格斗的技巧。 两人的速度极快,拳脚相加,砰砰作响,看得学员们目不暇接。 “看到了吗?这就是近身格斗!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敌人的要害去的!”穆恩一边演示一边说道。 学员们都认真的看着,眼中满是佩服之色。 这些魔王教头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真正教授起来却是极为认真负责,让他们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技巧。 武馆的训练日复一日的进行着。 学员们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林峰是众多学员中最刻苦的一个,他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练武场,最后一个离开。 短短一个月时间,林峰的拳法已经有了几分火候,出拳之间已经隐隐有了破空之声。 “林峰,你的进步很大。”凌云龙赞扬道。 “都是凌教官教导得好。”林峰谦虛的说道。 “习武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的进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凌云龙说道,“不过你要记住,学武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真正的武者,要有武德。” “凌教官,我记住了。”林峰郑重的点头。 这天,武馆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凌云龙走出去一看,却是看到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正在武馆门口叫嚣。 “这里就是什么凌家武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不屑的说道。 “听说这里教什么传统武术,都是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穆恩听到这些话,脸色一沉,就要上前教训这些混混。 凌云龙拦住了穆恩,他走上前,看着这几个混混,淡然问道:“几位有什么事?” “你就是这武馆的馆主?我们来踢馆的!”黄毛混混嚣张的说道。 “踢馆?”凌云龙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我们要挑战你们武馆!看看你们这些教传统武术的,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黄毛混混说道。 这时,武馆中的学员们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走了出来。 “凌教官,这些人太嚣张了,让我来教训他们!”林峰气愤的说道。 凌云龙摆了摆手,看向那几个混混,说道:“你们想要怎么踢馆?” “很简单,一对一单挑。要是我们赢了,你们这武馆就关门大吉。要是我们输了,我们立马滚蛋。”黄毛混混说道。 “行,那就来吧。”凌云龙淡淡的说道。 黄毛混混一挥手,他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个大汉身高足有一米九,浑身的肌肉虬结,看起来极为凶悍。 “这是我们拳馆的拳手,黑熊。你们谁出来应战?”黄毛混混得意的说道。 武馆的学员们看到这个黑熊如此魁梧,都有些紧张起来。 凌云龙看了看黑熊,然后转头对林峰说道:“林峰,你上去和他打。” “啊?我?”林峰一怔。 “对。学了这么久,也该检验一下你的实战能力了。”凌云龙说道。 林峰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 黑熊看着林峰那单薄的身材,不屑的说道:“就你?我看你还是认输吧,免得受伤。” “少废话,要打就打!”林峰沉声说道。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熊说完,猛地一拳朝着林峰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 林峰记着凌云龙教导的要点,他没有硬接这一拳,而是脚步一错,侧身闪避。 黑熊一拳落空,紧接着又是一拳轰来。 林峰继续闪避,同时观察着黑熊的攻击路数。 连续闪避了几拳后,林峰发现黑熊虽然力量很大,但速度并不快,而且攻击路数单一。 机会来了! 在黑熊又是一拳轰来之际,林峰没有再闪避,而是猛地一个进步,身体下潜,躲过黑熊的拳头,同时右手一记冲拳狠狠地轰在了黑熊的腹部。 砰! 这一拳林峰用了寸劲的发力方式,力量极大。 黑熊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林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记上勾拳,狠狠地轰在了黑熊的下巴上。 砰!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全场一片寂静。 那些混混全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身材单薄的林峰居然两拳就击倒了他们寄予厚望的黑熊。 武馆的学员们则是欢呼起来。 “林峰好样的!” “打得好!” 凌云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林峰刚才的表现确实不错,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发力的方式,都做得很好。 那几个混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黄毛混混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不可能……”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凌云龙问道。 “算、算你们狠!我们走!”黄毛混混灰溜溜的带着人离开了。 武馆的学员们全都欢呼雀跃,这场胜利让他们对凌家武馆更加有信心了。 凌云龙看向林峰,说道:“刚才打得不错。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你的发力还可以更加顺畅一些,让力量传递的效率更高。” “是,凌教官。我会继续努力的。”林峰认真的说道。 这次踢馆事件虽然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却也让凌家武馆在周边区域打出了一定的名气。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凌家武馆,慕名前来学武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武馆的学员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发展到了现在的五十多人。 凌云龙看着武馆日益兴旺,心中也感到很欣慰。 这天晚上,凌云龙和穆恩等魔王兄弟在后院喝酒。 “凌老大,这段时间武馆的发展越来越好,看来你的心愿就要实现了。”穆恩笑着说道。 “是啊。看着武馆重焕生机,我确实很高兴。”凌云龙说道。 “不过凌老大,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黑暗世界中已经有一些杀手潜入了华国,他们的目标就是你。”穆恩沉声说道。 凌云龙眼中目光一凝,说道:“让他们来吧。在华国这片土地上,还轮不到他们为所欲为。” “总之,这段时间我们多加小心。武馆这边也要加强警戒。”穆恩说道。 “嗯。”凌云龙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武馆中安静了下来。 凌云龙独自坐在院中,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凌家武馆的重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做很多事情。 父亲凌天雄年纪大了,凌家武馆的传承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定要将凌家武馆发扬光大,让凌家的武道精神永远传承下去。 而魔王兄弟们的到来,无疑让他的信心更加足了。 有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无所畏惧。 夜风徐徐,吹拂着院中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云龙收回思绪,起身回房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凌家武馆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凌云龙便已起身。 他在院中练拳,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风雨无阻。 凌家拳法讲究刚柔并济,内外兼修。凌云龙的拳法已经臻至化境,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拳风呼啸,威势惊人。 一套拳法打完,凌云龙额头微微见汗,但整个人却是神清气爽。 “凌教官早!” 林峰等学员也陆续来到了武馆,看到凌云龙已经在练拳,纷纷恭敬的打招呼。 “早。你们都去热身,一会儿开始今天的训练。”凌云龙说道。 “是!” 学员们纷纷去热身准备。 这时,穆恩走了过来,说道:“凌老大,外面有人找你。” “哦?是谁?”凌云龙问道。 “不认识,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像是有些身份。”穆恩说道。 凌云龙走了出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在武馆门口。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气质儒雅,但身上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请问,你是凌馆主吗?”中年男人看到凌云龙,主动开口问道。 “我是凌云龙。请问你是?”凌云龙问道。 “我叫苏明远,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中年男人说道。 凌云龙心中一动。苏氏集团他听说过,在本市算是排名前列的大企业,这个苏明远更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 “苏董事长,不知找我有什么事?”凌云龙问道。 “是这样的。我听说凌家武馆最近声名鹊起,教授的功夫也都是真功夫。我想请凌馆主去我的公司,为我的员工们做一次培训,教他们一些防身的技巧。”苏明远说道。 凌云龙闻言后沉吟了一下,说道:“苏董事长,我们武馆确实可以对外进行培训。不过,我需要了解一下具体的要求和人数。”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详细谈。”苏明远说道。 凌云龙当即请苏明远进入武馆,在会客室中详谈。 经过一番交流,凌云龙了解到苏明远最近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人威胁他的员工安全。所以他想请凌云龙去给员工们做些培训,让员工们掌握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 “凌馆主,酬劳方面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苏明远说道。 凌云龙说道:“苏董事长言重了。既然是为了员工的安全,那我自然愿意帮忙。这样吧,我带上几个教头,明天去贵公司进行培训。至于酬劳,按照正常标准收取即可。”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明远大喜。 第二天,凌云龙带着穆恩、小刀和石头三人来到了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苏明远亲自在门口迎接,将凌云龙等人带到了公司内部的培训中心。 培训中心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员工,他们看到凌云龙几人走进来,眼中都带着好奇之色。 凌云龙站在台上,目光扫视全场,开口说道:“各位好,我是凌云龙,凌家武馆的馆主。今天受苏董事长之托,来给大家做一次防身术的培训。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学,这些技巧关键时刻能救命。” 接下来,凌云龙开始教授一些简单实用的防身技巧。 这些技巧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简单易学,但效果极好。 穆恩和小刀作为陪练,演示各种情况下的应对方法。 凌云龙讲解的细致入微,从如何识别危险,到遇到危险时如何反应,再到具体的防身动作,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透彻。 台下的员工们都听得十分认真,不少人还跟着比划起来。 培训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结束时,所有员工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凌馆主,真是太感谢了。这些技巧太实用了。”苏明远感激的说道。 “苏董事长客气了。能够帮上忙,我也很高兴。”凌云龙说道。 就在凌云龙准备离开时,苏明远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凌馆主,其实我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谈谈。” 凌云龙看着苏明远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随他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苏明远叹了口气,说道:“凌馆主,实不相瞒,我请你来培训,是因为我真的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凌云龙问道。 “最近有人在暗中威胁我,说要让我付出代价。我的几个员工已经受到了伤害。警方虽然在调查,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苏明远说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凌云龙问道。 “我怀疑是我的商业竞争对手王大海干的。他一直想要吞并我的公司,被我拒绝后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苏明远愤然说道。 凌云龙沉吟片刻,说道:“苏董事长,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查一查。我在海外有些朋友,调查这种事情有些经验。”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苏明远激动地说道。 “你先别急。我需要你提供一些相关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凌云龙说道。 苏明远立即让人取来了一大摞资料,都是关于王大海及其公司的信息。 凌云龙接过资料,说道:“我回去会仔细研究。有什么发现,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离开苏氏集团后,穆恩问道:“凌老大,你怎么会管这种事?” “凌家武馆要发展,就需要结交各界的朋友。苏明远是个有实力的人,帮他一把,日后对武馆的发展有利。”凌云龙说道。 “凌老大说得有道理。”穆恩点了点头。 回到武馆后,凌云龙开始研究苏明远给的资料。 他将资料分给穆恩他们,让他们利用在海外积累的经验,分析这些信息。 经过两天的调查分析,凌云龙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王大海的手下确实在暗中策划对付苏明远,而且他们还雇佣了一批打手,准备近期对苏明远下手。 凌云龙立即通知了苏明远,并将查到的证据交给了警方。 警方根据凌云龙提供的线索,迅速出击,将王大海及其手下全部抓获。 这件事情过后,苏明远对凌云龙感激不已,两人的交情也因此变得深厚起来。 苏明远不仅为凌家武馆介绍了许多学员,还赞助了一笔资金用于武馆的修缮和扩建。 凌家武馆的名气越来越大,学员也越来越多。 这天,凌云龙正在指导学员们练拳,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凌云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段东流的声音:“凌教官,有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凌云龙脸色一凝。 “那些潜入境内的境外敌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破坏行动。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出击。”段东流快速说道。 “把位置发给我,我立即带人过去。”凌云龙毫不犹豫的说道。 挂断电话后,凌云龙看向穆恩等人,说道:“兄弟们,有战斗了。” 穆恩等魔王兄弟闻言后眼中立即燃起了战意,他们本就是为战斗而生,这段时间在武馆中虽然生活安稳,但骨子里的战斗欲望从未消退。 “凌老大,我们随时可以出发!”穆恩大声说道。 凌云龙点了点头,他将武馆的事务暂时交给父亲凌天雄,然后带着穆恩等魔王兄弟离开了武馆。 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境外黑暗势力的主力。 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凌云龙无所畏惧。 因为他身边有着这些生死与共的魔王兄弟,有着龙炎组织的战友们。 他们并肩作战,必能将所有敌人全部消灭,守护华国的安宁。 夜色降临,凌云龙带着魔王兄弟们汇合了段东流的龙炎战士队伍。 “凌教官,你们来了。”段东流迎上来说道。 “情况怎么样?”凌云龙问道。 “敌人聚集在城外的一处废弃工厂中,人数大约有五十多人。他们的武器装备精良,而且有重火力。”段东流说道。 “五十多人?看来这是他们的主力了。”凌云龙眼中目光一冷,说道,“今晚就将他们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是!” 所有战士齐声应道,声震夜空。 夜色中,一支精锐的队伍悄无声息的向着废弃工厂逼近。 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打响。 凌云龙一马当先,他手中握着自动步枪,眼中满是坚定的杀意。 身后,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紧紧跟随,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他们知道,今夜这一战,将是决定性的一战。 只要将这股敌人全部歼灭,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境外黑暗势力就将彻底被铲除。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但所有战士的心中都是滚烫的。 他们是战士,是守护者,是华国最锋利的尖刀。 今夜,他们将用敌人的鲜血,来捍卫这片土地的安宁! 第541章 兄弟重逢 第541章兄弟重逢 这世上还有什么情感比得上阔别已久的兄弟相聚更加的热血更加的让人心旌激荡的呢。 “小刀,小武,石头,小瞳……哈哈,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凌烽一声大笑,他大步的跨步而上,与前来的魔王兄弟一一拥抱,彼此奋力的捶打着对方的后背。 “老凌。” 穆恩也走了过来,他张口嘿嘿笑着,那张原本在战场上充满了肃杀与冷酷的脸上终于是流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老穆,你妹的,怎么看上去比上次还瘦了点呢。不会是这段时间长时间的趴在女人花白的肚皮上挥霍太多精力了吧。”凌烽笑着,走过去,伸手重重地拍着穆恩的肩头。 “我倒是想啊,可无奈的是,以往跟你学了这么多年,你那泡妞的绝技我连个皮毛都学不到,太遗憾了。”穆恩叹着声说道。 “我靠,老穆,你可别冤枉我啊。兄弟们都在这儿,谁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心情高远。哪有什么泡妞绝技。”凌云龙正色说道。 “穆哥,这点凌老大说的极是,的确冤枉不得。以前凌老大带我们去酒吧,都是别的女人主动过来搭讪的,哪需要凌老大亲自出马啊。”小刀笑着。 “不错,而且还能从酒吧一路搭讪到酒店客房……呃,有一次好像凌老大还让石头大半夜的送过去········感情是酒店客房提供的不够用啊。”小武说道。 凌烽无语的摇头苦笑,说道:“你们这帮家伙,老子的光辉形象就这样被你们毁了。” 场中的魔王兄弟纷纷大笑,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亢奋之意。 “凌教官——” 这时,落星辰走了过来,他脸色显得很凝重。 凌云龙注意到了,他眼中目光一沉,问道:“星辰,怎么了。” “王军他、他中弹了……”落星辰说着。 凌烽脸色陡然一变,他喝声说道:“王军呢。王军在哪里。” 说着,凌云龙一个箭步朝前走去,却是看到段东流正背着王军,王军双眼已经闭上,脸色苍白,浑身都是血。 “快,把他平放在地上,小心点。” 凌烽急声说着,走上前,将王军从段东流的后背抱下,然后平稳的放在了地面上。 “军哥。” 场中的龙炎战士见状后一个个急声大喊着,瞬间围了上来,用微型手电筒一照,赫然看到王军的胸膛上满是鲜血。 很显然,王军的胸膛中弹了。 而胸膛,本身就是人体的致命部位,因为那里有着心脏。 “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洛军医接过来,快。”凌云龙吼出声来。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他们闻言后立即犹如发疯了般朝着前方那座山崖的背面跑了过去。 魔王兄弟他们也脸色凝重,对他们而言,既然龙炎战士是凌云龙训练出来的战士,那就是他们的兄弟。不为别的,只因为凌云龙是他们的老大,凌云龙带出来的兵,他们也自然视为自己的新兵。 穆恩蹲了下来,他查看了一下王军的伤势,语气极为沉重的说道:“中弹的部位是左胸膛,情况很严重,他几乎已经没有呼吸……” 凌烽眼中目光深沉,一般而言,人的心脏位于左边,如果是左胸膛中弹,只怕那颗子弹已经穿过王军的心脏。 “他绝不能有事。他是龙炎战士中年龄最大,同时也是性格最为沉稳的人,大局观念很强。往后,龙炎战士这支队伍,需要他带领起来。他绝不能有事……”凌云龙开口,他只能采取一些简单的急救方法,捏着王军的鼻子,往他口里面送气,但由于他胸部中弹,不能挤压他的胸膛。 很快,洛樱赶来了,她是金刚直接背在后背上,一路狂奔过来,段东流跟在旁边,手中提着一个医药箱。 至于那座山崖后面一些受伤的龙炎战士,还有方傲晴等人,也正赶过来。 洛樱赶来之后立即前来查看王军的伤势情况,她一看之下,脸色骤然一变,她颤声说道:“胸口中弹。这、这……” 洛樱脸色变得极度难堪,她查看着王军的呼吸,眼中的忧虑更深,检查着王军身上的生命特征,一张脸变得越加的苍白。 “洛樱,王军的情况到底如何。”凌云龙沉声问着。 洛樱紧咬着嘴,眼圈红了起来,似乎有着泪花在浮现。 看到洛樱这副脸色,凌云龙一颗心猛地往下沉,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度难看,眼中闪动着一抹极度的愤意与暴戾之色。 “老凌——” 穆恩伸手拍了拍凌云龙的肩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穆恩历经沙场多年,看到过的生离死别太多了,更是知道,一个战士如若左胸膛中弹,那能活下来的太少了。 “王哥。” 这时,前方传来呼喊着。 后面慢一步的一些受伤的龙炎战士过来了,比方王虎、黄雄、刘峰等这些龙炎战士。叶曼语被落星辰背着,她仍旧是还未苏醒过来。方傲晴也跟随着过来了。 凌云龙一转头,他看到了方傲晴,眼中那股愤怒之意翻江倒海般都要溢出眼眶来。 腾。 凌烽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的目光直盯着方傲晴,他朝着方傲晴直接冲了过去,身上一股滔天魔威在弥漫。 方傲晴脸色一怔,她感觉得到凌云龙身上那股狂暴无匹的气势朝着她席卷而至。甚至,从凌云龙的身上,她还感应到了一股恐怖无边的杀意。 眼看着凌云龙朝着他冲过来,她本身就是一名出色的特工,临机应变的能力极为强大,出于危险的一种本能反应,她的右手禁不住朝着腰侧摸去,看着像是要掏枪一般。 但那一刻,方傲晴猛地浑身僵硬,一股森寒冷意从她的脚底升腾而起,她全身像是被定格住了般,根本不敢妄动半分。 只因那一刻,场中的魔王兄弟,还有一旁的夜姬,身上都流露出一股凌厉的杀意,全都锁定住了她。 方傲晴丝毫不会怀疑,只要她胆敢有所异常举动,那她将会瞬间死亡。 “还想反抗。在我面前你还想反抗。”凌云龙冷冷说着,他冲到方傲晴的面前,猛地伸手钳住了她的咽喉,将她顶在了一颗树木背后,吼着说道,“告诉我,你他妈的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我是国家特工局的特工,我叫方、方傲晴……”方傲晴开口说着,语气显得有些艰难。 “别他妈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执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刚离开阿拉特斯山脉,仅仅是一个晚上过去,敌军就能够准确的找到我们的方位。告诉我,为什么。” 凌烽暴喝,一股凶暴绝伦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弥漫,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气恍如实质般,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方傲晴被凌云龙掐着脖颈,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看着凌云龙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恐惧。她执行过无数次危险的任务,面对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让她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护送那些生物学家安全撤离。至于敌军为什么能够精准的找到你们的方位,我、我真的不清楚……”方傲晴艰难的说道。 “不清楚?”凌烽眼中目光更加冰冷,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冷冷说道,“那你告诉我,你的行踪有没有暴露过。在阿拉特斯山脉的时候,你有没有与外界联系过。” “我、我……”方傲晴被掐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时,洛樱那边传来了焦急的声音:“凌教官,你快过来,王军他、他的心跳在减弱……” 凌烽闻言后脸色陡然一变,他松开了掐着方傲晴的手,转身朝着王军那边跑去。 方傲晴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脸上的惊惧之色仍未消退。 凌烽冲到王军身边,蹲下身来,看到洛樱正在为王军做心肺复苏,但王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军哥,你挺住啊!” “王哥,你不能有事!” “老王,你给老子撑住!”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人全都围在王军身边,一个个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魔王兄弟们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沉重之色。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兵,太清楚左胸中弹意味着什么了。 洛樱拼命的做着心肺复苏,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洛樱,让开!” 凌烽猛地开口,他走上前,将洛樱拉到一旁,然后他伸出手,放在了王军的胸膛上。 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凌云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凌烽深吸一口气,眼中猛地爆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他的右手猛地一震,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他的掌间迸发而出,直接传递到了王军的胸膛中。这是凌云龙修炼多年的内家功夫,他将自身的内劲打入王军体内,强行刺激王军的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凌云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突然间—— “咳……” 王军猛地咳嗽了一声,原本已经停止的呼吸竟然重新恢复了。 “有心跳了!心跳恢复了!”洛樱惊喜的叫了起来。 凌烽长出了一口气,他收回手,对洛樱说道:“快,立即给他做手术。我暂时用内劲护住了他的心脉,但子弹还留在体内,必须尽快取出来。” 洛樱连忙点头,她打开医药箱,开始准备手术。 凌烽站起身,他看向段东流等人,说道:“王军暂时稳住了。你们都别围在这里,散开警戒。洛军医需要安静的环境做手术。” 段东流等人闻言后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分散在四周,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为洛樱提供安全保障。 凌烽走到一旁,穆恩跟了过来。 “老凌,那个女特工……”穆恩低声说道。 凌云龙眼中目光一冷,他转身朝着方傲晴走去。 方傲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她看到凌云龙又走过来,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跟我来。”凌烽冷冷的说道。 方傲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凌云龙走到了一旁。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你的任务是什么。”凌云龙盯着方傲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方傲晴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凌云龙,说道:“我叫方傲晴,国家特工局的特工。我的任务确实是护送那几位生物学家。至于敌军为什么能够精准的找到你们,我真的不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泄露过任何信息。” “保证?”凌云龙冷笑一声,他说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定位装置。” 方傲晴脸色猛地一变,她惊声道:“什么定位装置。我没有……” 凌烽不等她说完,猛地伸手,从她的衣领处用力一扯。 撕拉一声,方傲晴的衣领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内衣肩带。在肩带的内侧,赫然有一个极小的黑色装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凌云龙将那个黑色装置取下来,放在掌心,冷冷的说道:“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一下。” 方傲晴看到这个黑色装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颤声说道:“这、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有这个东西……” “不知道?”凌烽眼中杀意凛然,他说道,“这个定位装置藏在你的内衣肩带里,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真的不知道……这、这怎么可能……”方傲晴整个人都懵了,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定位装置。 凌烽看着她这副反应,眉头微微皱起。凭他多年的经验,方傲晴此刻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她真的是内奸,在定位装置被发现的时候,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可是,如果她不是内奸,这个定位装置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凌云龙沉吟片刻,他将那个定位装置放在地上,一脚踩碎。 “这个定位装置是最新型号的微型追踪器,信号极强,而且能够穿透大多数屏蔽设备。”穆恩走过来,看了一眼被踩碎的定位装置,开口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看向方傲晴,说道:“你仔细想想,在出发之前,或者在路上,有没有人接触过你的衣物。” 方傲晴闻言后努力的回想着,突然间,她脸色一变,说道:“我想起来了。在我们出发之前,后勤处的人给我们送来了新的作战服。当时我的作战服尺码不对,后勤处的一个人单独给我换了一套。难道……” “那个人是谁。”凌云龙问道。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后勤处的。”方傲晴说道。 凌烽眼中目光深沉,他沉吟片刻,说道:“看来,你们特工局内部有问题。有人想要借助这次任务,将我们一网打尽。” 方傲晴闻言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如果凌云龙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都会彻底查清楚。”凌云龙说着,他看向方傲晴,说道,“目前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所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明白。”方傲晴点头说道。 凌烽不再理会她,转身朝着王军那边走去。 洛樱正在全神贯注的为王军进行手术,她的动作极为娴熟,虽然条件简陋,但她仍旧是竭尽全力的在救治王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到洛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分钟对于在场的龙炎战士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洛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 “洛军医,怎么样。”凌云龙立即问道。 “子弹取出来了。万幸的是,子弹擦着心脏边缘过去,没有直接击穿心脏。虽然伤势很重,但暂时保住了性命。”洛樱说道。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老王挺住了!” “军哥没事了!” “太好了!” 龙炎战士们全都激动起来,一个个眼眶中都有泪花在闪动。 凌烽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伸手拍了拍王军的肩头,低声说道:“好样的,老王。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并肩作战。” 穆恩走过来,说道:“老凌,这个地方不安全。既然定位装置已经出现,说明敌人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位置。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所有人员听令,立即转移。带上伤员,去备用据点。” “是!” 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段东流和落星辰小心翼翼的抬起王军,金刚背起还在昏迷的叶曼语,其余战士搀扶着其他的伤员,在夜色中快速撤离。凌云龙带着魔王兄弟殿后,以防有敌人追上来。 夜色如墨,山林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一个小时后,队伍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这里是凌云龙事先准备好的备用据点。山洞内部空间很大,而且位置隐蔽,易守难攻。所有人进入山洞后,凌云龙安排人手在洞口警戒,其余人开始休整。 洛樱继续为王军和其他伤员处理伤口,方傲晴也主动帮忙,她毕竟是特工出身,对于伤口处理也有一定的经验。 凌烽坐在山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穆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支烟。凌云龙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老凌,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搞鬼。”穆恩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境外敌人能够如此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绝对有内应在通风报信。”凌云龙沉声说道。 “那个女特工……”穆恩试探着问道。 “她身上的定位装置是被人偷偷放上去的,她自己应该不知情。”凌云龙说道,“如果她是内应,不可能把定位装置藏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那会是谁。”穆恩皱眉道。 “特工局内部,或者更高层。”凌云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说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管是谁,胆敢出卖我们,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穆恩点了点头,对于凌云龙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山洞内传来了洛樱的声音:“凌教官,王军醒了。” 凌烽闻言后立即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山洞。山洞深处,王军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老王。”凌烽快步走上去,握住王军的手。 “凌、凌教官……”王军看到凌云龙,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的问道,“兄、兄弟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你放心吧。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凌云龙说道。 “那、那些敌人……”王军又问道。 “敌人被我们全部歼灭了。我们赢了。”凌云龙说道。 王军闻言后,眼中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他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王,你这次命大,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等你伤好了,我亲自教你几招保命的功夫。”凌云龙说道。 “好……我一定……好好学。”王军说着,声音越来越虚弱,又昏睡了过去。 洛樱检查了一下,说道:“他没事,只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凌烽点了点头,他对洛樱说道:“辛苦你了,洛军医。” “这是我应该做的。”洛樱说道。 凌烽站起身,走到段东流他们那边,龙炎战士们都围坐在一起,虽然都带着伤,但一个个神情都很亢奋。这一战虽然惨烈,但他们赢了。他们击败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展现出了龙炎战士的强悍战斗力。 “东流,星辰,你们都做得很好。”凌云龙看着这些龙炎战士,语气中满是欣慰。 “都是凌教官教导得好。”段东流笑着说道。 “是啊,如果不是凌教官这段时间的训练,我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落星辰也说道。 “你们的实力是你们自己拼出来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指导而已。”凌云龙说道,“不过,这场战斗只是开始。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境外敌人还有很多,我们接下来的任务还很艰巨。” “凌教官放心,我们龙炎战士绝不退缩。”金刚大声说道。 “对,绝不退缩。”其他龙炎战士也纷纷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战士,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这些龙炎战士,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现在的实力虽然还比不上魔王兄弟,但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成长为不逊于任何人的铁血战士。 这时,穆恩走了过来,在凌云龙耳边低语了几句。凌云龙听完后脸色微微一变,他站起身,对段东流他们说道:“你们好好休整,我先出去一下。” 山洞外,小刀和小武正在警戒。看到凌云龙出来,小刀立即说道:“凌老大,我们在外围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有一支队伍正在朝这边搜索过来。” “多少人。”凌烽问道。 “目前发现的有十多人,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多。”小刀说道。 “看来他们还不死心。”凌云龙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他转头看向穆恩,说道,“老穆,你带几个魔王兄弟,去把这些人全部解决了。记住,留一个活口,我要问话。” “明白。”穆恩咧嘴一笑,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穆恩当即带着小刀、小武、石头和另外三名魔王兄弟,一共七人,消失在了夜色中。凌云龙站在山洞口,望着穆恩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冷冽的杀意。魔王兄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每一个人的战斗能力都极其强悍,特别是在夜战和丛林战中,更是无人能敌。对付那些来搜索的敌人,有穆恩他们七个人,绰绰有余了。 凌烽转身回到山洞中,继续照看伤员。 大约半个小时后,山洞外传来了动静。穆恩他们回来了。穆恩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手中还拎着一个被打晕过去的敌人。 “老凌,一共十五个敌人,十四个全杀了,这个活口给你带回来了。”穆恩将手中的敌人扔在地上,开口说道。 魔王兄弟们也陆续走进山洞,他们一个个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山洞内的龙炎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心中对魔王兄弟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十五个敌人,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全部解决,而且还留了一个活口,这样的战斗力简直恐怖。 凌云龙走上前,一脚踢在那个被打晕的敌人身上。 “啊——” 那个敌人惨叫一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四周全是陌生面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凌云龙蹲下身,看着这个敌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敌人颤声说道。 “是吗。”凌云龙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对穆恩使了个眼色。 穆恩会意,走上前,抓住这个敌人的一根手指,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伴随着那个敌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片区域的。”凌云龙问道。 “我、我真的……” 咔嚓! 又是一根手指被掰断。 “啊——” 那个敌人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说,我说……”他终于承受不住了,开口说道,“是、是有人给我们提供了坐标……” “谁提供的。”凌云龙追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我们首领与那个人有联系。具体的只有首领知道。”那个敌人说道。 “你们首领在哪里。”凌云龙问道。 “首、首领在边境线附近的一个据点里……具体位置我、我可以在地图上标出来。”那个敌人说道。 凌云龙示意穆恩拿来一张地图,那个敌人颤抖着在地图上标出了一个位置。 “你们还有多少人。”凌云龙继续问道。 “我、我们这次潜入华国的有一百多人……分成了好几支队伍……我、我们这支队伍被你们消灭后,剩下的应该还有五六十人……”那个敌人说道。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凌云龙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是制造混乱……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个敌人说道。 凌云龙又问了一些问题,确认从这个敌人口中再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后,他对穆恩点了点头。穆恩上前,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这个敌人。 “东流,把这里的情报汇报给上级。”凌云龙站起身说道,“同时请求上级批准我们继续行动,去端掉他们的老巢。” “是。”段东流立即去联系上级。 凌云龙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敌人标出的位置,眼中杀意凛冽。 “老凌,你要直接去端他们的老巢。”穆恩走过来问道。 “对。既然知道了他们老巢的位置,就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凌云龙说道,“而且,那个与敌人首领有联系的内应,我必须揪出来。” “我们魔王兄弟跟你一起去。”穆恩毫不犹豫的说道。 “还有我们龙炎战士。”落星辰他们也纷纷站起身说道。 凌云龙看着他们,说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有伤在身,这次行动你们先休整。老王也需要人照顾,你们留下来。” “凌教官……”段东流他们想要说什么。 凌云龙摆手打断了他们,说道:“这是命令。你们的伤势需要恢复,强行参加战斗只会拖累整体。这次行动,我带着魔王兄弟去就够了。” 段东流他们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凌云龙说得有道理。他们中很多人都受了伤,确实不适合参加高强度的战斗。 “凌教官,那你们一定要小心。”落星辰说道。 “放心。对付这些宵小之辈,还难不倒我们。”凌云龙说道。 这时,段东流走了过来,说道:“凌教官,上级回复了。上级批准了我们的行动,并且会派部队在外围配合,封锁边境线,防止敌人逃窜。” “好。”凌云龙点头,他看向魔王兄弟们,说道,“兄弟们,该干活了。”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穆恩咧嘴笑道。 魔王兄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小瞳,你留下来保护伤员。其余人,跟我走。”凌云龙说道。 “凌老大,我也想去……”小瞳有些不情愿。 “这是命令。”凌云龙沉声说道。 小瞳虽然是个女战士,但她也是魔王兄弟中的一员,战斗力同样不可小觑。凌云龙留下她,是为了确保山洞内伤员的安全。 “是。”小瞳虽然心中不甘,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兄弟重逢(第2/2页) 凌云龙又走到方傲晴面前,说道:“你也留下。等我回来,还要继续审问你。” 方傲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凌云龙不再多言,带着穆恩等一众魔王兄弟,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苍茫,山林中虫鸣阵阵。凌云龙一行人在山林中快速穿行,他们的速度极快,而且悄无声息,如同夜色中的猎豹。魔王兄弟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队形时而分散,时而聚合,始终保持着最高效的侦察和推进速度。 “老凌,根据那个俘虏提供的情报,敌人的老巢在边境线附近的一个废弃矿山里。距离我们现在的方位大约有四十公里。”穆恩低声说道。 “四十公里……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能够赶到。”凌云龙说道。 “到时候天刚蒙蒙亮,正是突袭的好时机。”小刀说道。 “大家都打起精神,这一战,必须全歼敌人。”凌云龙说道。 “是。” 魔王兄弟们齐声应道。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前行,翻山越岭,向着目标逼近。 天亮之前,凌云龙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山头上。山头的另一侧,就是那座废弃的矿山。凌云龙举起夜视望远镜,观察着矿山的情况。矿山中隐隐有灯光,可以看到有人员在走动,矿山四周还设有岗哨。 “一、二、三……一共有八处岗哨。”凌云龙低声数着,然后说道,“老穆,你带人摸掉所有岗哨。记住,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交给我。”穆恩点头,他带着小刀、小武和另外三名擅长潜行的魔王兄弟,朝着矿山摸了过去。 凌云龙带着其余人继续在原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大约二十分钟后,通讯器中传来了穆恩压低的声音:“老凌,所有岗哨全部清除。” “收到。准备突击。”凌云龙回复道。 “所有人,按照预定计划,行动。”凌云龙低声下令。 魔王兄弟们立即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朝着矿山包抄过去。凌云龙带着一组从正面突进,他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接近了矿山的入口。矿山内,那些敌人还没有察觉到岗哨已经被清除,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在吃早饭,有的在闲聊,全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凌云龙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魔王兄弟们立即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 “打。” 凌云龙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矿山内的敌人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敌袭。敌袭。” 矿山内响起了惊恐的叫声。剩下的敌人仓皇应战,但他们完全被打懵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凌云龙手持自动步枪,不断的点射,每一次枪声响起,必有一名敌人倒下。穆恩从侧翼杀了进来,他抱着一挺轻机枪,疯狂的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席卷向那些试图反抗的敌人。小刀、小武、石头等人也纷纷从各个方向杀入,他们的枪法精准,配合默契,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矿山内的敌人虽然有数十人之多,但在魔王兄弟的突袭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短短十几分钟,矿山内的敌人就死伤大半,剩下的残敌躲藏在矿洞深处,负隅顽抗。 “老凌,剩下的敌人躲进矿洞里了。”穆恩走过来说道。 “矿洞有几个出口。”凌云龙问道。 “根据侦察,只有一个出口。”穆恩说道。 “好。向矿洞里扔***,逼他们出来。”凌云龙冷冷的说道。 “明白。” 穆恩立即带着几个魔王兄弟,朝着矿洞口投掷了几颗***。浓烈的烟雾迅速充满了矿洞,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惊恐的叫声。不一会儿,矿洞里就有敌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但刚出洞口,就被魔王兄弟们击毙。 “投降。我们投降。” 矿洞里传来了求饶的声音。几个敌人高举着双手,从矿洞里走了出来。魔王兄弟们上前,将这些投降的敌人全部控制住。 凌云龙走上前,看着这些投降的敌人,冷声问道:“你们的首领是谁。站出来。” 这些俘虏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穆恩上前,一脚踹翻其中一个俘虏,将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说道:“凌老大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吗。” “别、别杀我……我们的首领在、在矿洞里,他已经死了……”那个俘虏颤声说道。 “死了?”凌云龙眉头一皱。 “刚、刚才战斗的时候,首领被、被打死了……”俘虏说道。 凌云龙让小刀去矿洞里查看,不一会儿,小刀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正是敌军首领的尸身。 “老凌,这家伙确实死了。”小刀说道。 凌云龙皱了皱眉,敌军首领死了,那他追查内应的线索就断了。不过,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矿洞里还有不少敌军的文件和通讯设备,或许能够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把所有文件和设备都带走,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要遗漏任何东西。”凌云龙下令道。 魔王兄弟们立即行动起来,将矿山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了。几个俘虏也被捆绑起来,准备带回去交给上级审问。 “撤。”凌云龙下令道。 魔王兄弟们立即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迅速撤离了矿山。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支部队赶到,将矿山彻底封锁。这次行动,魔王兄弟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敌军的老巢,俘虏敌军七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情报资料。 回去的路上,穆恩看着凌云龙,说道:“老凌,敌军首领死了,那条线索断了。” “未必。那些缴获的文件和设备,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凌云龙说道。 “就算找不到,那个女特工……说不定也是突破口。”穆恩说道。 凌云龙眼中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中午时分,凌云龙带着魔王兄弟们回到了山洞据点。段东流他们看到凌云龙他们平安归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凌教官,怎么样。”落星辰问道。 “敌人老巢被我们端了。击毙敌军首领在内一共四十八人,俘虏七人。”凌云龙说道。 “太好了。”龙炎战士们全都欢呼起来。 “不过,与我预想的一样,敌军首领一死,追查内应的线索就断了。”凌云龙说道。 “那怎么办。”段东流问道。 “不着急。我先去审问一下那几个俘虏,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凌云龙说道。 凌云龙来到关押俘虏的地方,开始逐一审问。但审问的结果并不理想,这些俘虏都是底层的战斗人员,知道的情报有限,对于内应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唯一有点价值的线索是,其中一个俘虏透露,敌军首领每次与那个内应联系,用的都是加密的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凌云龙立即让人把缴获的通讯设备拿过来。 在一堆设备中,确实有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凌云龙打开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看到上面有好几个加密的通话记录,时间都是在他们被袭击之前。 “看来这部卫星电话就是突破口了。只要查到这个电话的通话对象,就能揪出那个内应。”凌云龙说道。 “可这是加密的通话记录,要解密不是那么容易的。”穆恩说道。 “交给情报部门去查。我们先把情况汇报给上级。”凌云龙说道。 段东流立即去联系上级,将这次行动的结果以及发现的线索汇报了上去。上级很快回复:全力追查内应线索,情报部门会配合解密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凌云龙带着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在山洞据点中休整。伤员们的伤势渐渐恢复,王军的伤势也有了好转,已经能够坐起来说话了。 这天,上级传来了消息——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解密了一部分,其中一通电话是打到京城某个部门的。 凌云龙看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京城某个部门,这就意味着,内应很可能就在高层之中。 “东流,我要回京城一趟。”凌云龙做出了决定。 “凌教官,你要亲自去查?”段东流问道。 “对。这个内应不揪出来,我们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凌云龙说道,“你们继续留在据点休整,等我回来。” “我跟你去。”穆恩说道。 “还有我。”小刀也说道。 凌云龙摆了摆手,说道:“京城不比战场,人去多了反而不好。老穆跟我走一趟就行,其余人留下。” 魔王兄弟们知道凌云龙的顾虑,便不再坚持。 当天,凌云龙和穆恩就启程,前往京城。 京城,繁华依旧。这座千年古都承载着无数的历史与权力,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在为各自的利益和使命奔波。 凌云龙和穆恩抵达京城后,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前往龙炎组织的总部。龙炎总部位于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军事管制区内,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实则内部戒备森严,层层关卡。 凌云龙亮出证件后,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总部大楼。他径直来到情报分析科的办公室,找到了负责解密卫星电话的技术人员。 “老周,情况怎么样?”凌云龙问道。 被称为老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是龙炎组织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老周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文件递给凌云龙,说道:“凌教官,我们解密了那部卫星电话的所有通话记录。其中有三个加密号码最为可疑。一个号码的归属地就在京城,另外两个在国外。” “京城的这个号码,查到是谁了吗?”凌云龙问道。 “查到了。这个号码属于后勤部的赵副处长。”老周说道。 “赵副处长?”凌云龙眉头一皱,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很快,他想起来了——方傲晴说过,在出发前,后勤处的人给她们送了新的作战服,而她的作战服就是被后勤处的人单独换过的。 “这个赵副处长现在在哪里?”凌云龙问道。 “他今天应该在后勤部上班。他的办公室在西区三楼。”老周说道。 “多谢了,老周。”凌云龙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转身就走。 穆恩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离开了龙炎总部。 “老凌,直接去抓人?”穆恩问道。 “对。趁他还没有察觉,先控制住。”凌云龙冷冷的说道。 西区后勤部大楼外,凌云龙和穆恩出示了龙炎组织的证件,守卫立即放行。两人直接上了三楼,找到了赵副处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凌云龙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副处长。他看到凌云龙和穆恩走进来,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赵副处长放下电话,故作镇定的问道。 “赵副处长,我们是龙炎组织的人。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凌云龙走到办公桌前,冷冷的看着他。 “龙炎组织?”赵副处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知道有什么事?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呢。” “忙?忙着和境外敌人联系吗?”凌云龙猛地一拍桌子,冷声说道。 赵副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声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凌云龙从怀中掏出那份通话记录的文件,扔在赵副处长面前,说道,“那你好好的看看,这是你的加密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与境外敌人的卫星电话有过多次通话,时间恰好就在我们被袭击之前。你给老子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赵副处长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陷害你?那你再告诉我,在方傲晴她们出发之前,是不是你单独给她换了作战服?而你换给她的作战服里,藏有定位装置!”凌云龙一字一顿的说道。 赵副处长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说是吗?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凌云龙说着,对穆恩使了个眼色。 穆恩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赵副处长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别、别动手……我说,我说!”赵副处长终于崩溃了,他哭丧着脸说道,“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那个人给我一笔钱,让我在方傲晴的作战服里放定位装置……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那么多人啊……” “那个人是谁?”凌云龙冷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每次都是通过电话联系我,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我听不出是谁……钱也是通过海外账户转给我的……”赵副处长说道。 凌云龙盯着赵副处长的眼睛,判断着他话中的真伪。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赵副处长说的是实话。这个后勤部的小人物,只是被收买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深处。 “你还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凌云龙说道。 “没、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些……求求你们,别杀我……”赵副处长涕泪横流的哀求道。 凌云龙冷冷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把他交给军事法庭。” 穆恩将赵副处长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凌云龙站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赵副处长只是一条小鱼,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而且,能够精确掌握龙炎组织行动路线,还能收买后勤部的人,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绝不简单。 穆恩回来后,看到凌云龙一脸沉思的表情,问道:“老凌,现在怎么办?” “线索又断了。那个幕后黑手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凌云龙说道,“不过,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先回去,我要去特工局走一趟。” 两人离开了后勤部大楼,凌云龙开着车,驶向了特工局的方向。 特工局总部位于京城的另一处区域,戒备比龙炎总部更加森严。凌云龙虽然没有特工局的证件,但他的身份特殊,经过层层通报后,特工局的副局长亲自出来迎接。 “凌教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副局长姓吴,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中透着精明。 “吴副局长,我是为了方傲晴的事情来的。”凌云龙开门见山的说道。 吴副局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说道:“方傲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她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吗?” “我已经查清楚,方傲晴是被陷害的。她身上的定位装置是后勤部的赵副处长被人收买后放上去的。”凌云龙说道。 “什么?”吴副局长脸色一变,他说道,“赵副处长呢?” “已经交给军事法庭了。”凌云龙说道,“但他只是小角色。真正的问题在于,收买他的人是谁。这个人能够掌握我们的行动路线,能够收买后勤部的人,身份绝不简单。我想查一查特工局内部的档案。” 吴副局长沉吟了片刻,说道:“凌教官,特工局的档案可不是外人能随便查的。不过,你的情况特殊,我会向上级请示。如果上级批准,我可以配合你的调查。” “那就麻烦吴副局长了。”凌云龙说道。 “对了,方傲晴现在怎么样?”吴副局长问道。 “她很好,只是受了些惊吓。等事情查清楚后,我会让她回来。”凌云龙说道。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凌云龙便告辞离开了特工局。 走出特工局大楼,穆恩说道:“老凌,这个吴副局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也感觉到了?”凌云龙低声说道。 “嗯。他的眼神闪烁,说话的时候有好几次避开了你的目光。”穆恩说道。 “他肯定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凌云龙说道,“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他要请示上级,那就让他请示。我倒要看看,他请示的上级是谁。” “你的意思是……他背后的那个人,可能级别更高?”穆恩问道。 “能当上特工局副局长,本身就是高层。能让高层出面掩护的,必然是更高层的人物。”凌云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说道,“这场游戏的幕后黑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那怎么办?”穆恩问道。 “先回龙炎总部。我要动用一些特殊的资源。”凌云龙说道。 两人回到龙炎总部后,凌云龙直接找到了龙炎组织的最高负责人——陈将军。 陈将军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军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云龙,你来了。坐吧。”陈将军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陈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凌云龙坐下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陈将军听完后,沉默了良久。 “你是说,特工局的吴副局长可能有问题?”陈将军问道。 “不只是他。我怀疑整个特工局,甚至更高层,都有内鬼。”凌云龙说道。 “你可知道,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动?”陈将军沉声说道。 “我知道。但如果这个内鬼不揪出来,龙炎组织随时都会面临灭顶之灾。这一次是王军差点牺牲,下一次可能就是全队覆没。”凌云龙语气坚定的说道。 陈将军看着凌云龙,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不移的决心。 “好。你想怎么做?”陈将军问道。 “我需要调阅特工局过去三年所有的行动档案,特别是与吴副局长有关的那些。我还要一份吴副局长的通讯记录、财务记录,以及他所有的人际关系网。”凌云龙说道。 “这些资料都是高度机密,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调阅。”陈将军沉吟道。 “陈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内鬼不仅出卖了我们,还和境外势力有勾结。这已经涉及到国家安全。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凌云龙说道。 陈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给你授权。但你要记住,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凌云龙站起身,向陈将军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云龙和穆恩开始秘密调查吴副局长。通过调阅各种档案资料,以及动用一些特殊的渠道,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吴副局长的海外账户中,有几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而且,在过去两年里,他曾经三次以公务名义出境,每次出境的时间,都与境外黑暗势力在华国境内的活动时间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凌云龙发现了吴副局长与京城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马部长之间的联系极为密切。而这个马部长,正好就是那部卫星电话中另一个加密号码的持有者。 “马部长……”凌云龙看着手中的资料,眼中寒光毕露。 “老凌,这个马部长是什么人?”穆恩问道。 “国防部的高层。负责情报工作的。”凌云龙说道。 “嘶……”穆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级别可不低啊。” “所以,我们现在动不了他。”凌云龙说道,“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一个部长级的人物。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那怎么办?”穆恩问道。 “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凌云龙说道,“他策划了这么大的行动,结果却失败了。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次行动之前,抓住他的尾巴。” 这时,凌云龙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段东流打来的。 “凌教官,上级有新的命令。在西南边境又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前往围剿。”段东流说道。 “又有敌人?”凌云龙眉头一皱,他说道,“好,我立即回去和你们会合。” 挂断电话后,凌云龙对穆恩说道:“看来,某些人又开始行动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顺藤摸瓜,揪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穆恩咧嘴一笑,说道:“那就走吧。让他们见识见识魔王兄弟的厉害。” 两人立即收拾行装,连夜赶回了龙炎战士所在的据点。 当他们回到山洞据点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龙炎战士们看到凌云龙回来,全都围了上来。 “凌教官,京城那边查得怎么样?”段东流问道。 “有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凌云龙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东流,把新任务的情报详细说一遍。” 段东流铺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出的位置说道:“根据侦察,有一批敌人从西南边境潜入了进来。这批敌人的数量大约有三十多人,武器装备精良。他们的目标是西南边境的一处军事基地。” “军事基地?”凌云龙脸色一凝。 “对。这处军事基地是我军的一个重要物资储备点。如果被敌人破坏,后果会很严重。”段东流说道。 “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凌云龙问道。 “上级直接传达下来的。说是在边境截获了敌人的通讯信号,破译后得到了这个情报。”段东流说道。 凌云龙眼中目光一闪,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他们刚刚查到马部长和吴副局长有问题,紧接着就有了新任务。这个任务的真实性,有几分? “东流,情报的来源可靠吗?”凌云龙问道。 “这是上级传达下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段东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在战场上,永远不要盲目相信任何未经证实的情报。”凌云龙沉声说道,“这次行动,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穆恩,你带着魔王兄弟暗中策应,我带着龙炎战士正面出击。如果这真的是敌人的阴谋,那我们里应外合,给他们来个反杀。” “明白。”穆恩点头。 凌云龙又对段东流说道:“东流,把王军和其他伤员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这次行动,只带伤势较轻的战士。” “是。” 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夜色降临后,凌云龙带着十二名龙炎战士和七名魔王兄弟,一共二十人,向着西南边境进发。小瞳和另外三名魔王兄弟留下来保护伤员。 队伍在山林中疾行,速度极快。两个小时后,他们接近了情报中显示的那处军事基地。 凌云龙举起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基地周围的情况。基地内灯火通明,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凌云龙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基地周围的警戒比平时松了很多,好几个岗哨上都没有人。 “不对。这个基地有问题。”凌云龙低声说道。 “老凌,我也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穆恩说道。 “小刀,你带人去侦察一下。小心点。”凌云龙说道。 小刀点头,带着两个魔王兄弟,悄无声息的朝着基地摸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小刀回来了,他的脸色极为凝重。 “凌老大,基地里全是敌人。我军的人……全都不见了。”小刀说道。 “什么?”凌云龙脸色一变,“全都不见了?基地里原来驻守的士兵呢?” “不知道。我侦察的时候发现,基地的操场上停着好几辆卡车,卡车上绑着炸药。整个基地都被敌人控制了。”小刀说道。 凌云龙眼中爆射出一股滔天杀意。这是一个陷阱!敌人根本不是要破坏军事基地,而是以军事基地为诱饵,引诱他们前来! “老凌,这是一个圈套!”穆恩也意识到了。 “我知道。”凌云龙冷冷的说道,“那个给我们传达情报的人,果然有问题。他就是想利用这个假情报,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然后一网打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段东流问道。 “既然来了,就将计就计。”凌云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说道,“敌人以为我们上当了,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剧本演下去。穆恩,你带着魔王兄弟从后方绕过去,找到敌人的重火力点,全部端掉。东流,你带着龙炎战士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等我信号,信号一出,穆恩从背后突袭,东流正面突破,两面夹击!”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 凌云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自动步枪。他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凌家武馆的传承从未断绝,凌家的血脉从不畏惧任何敌人。”凌云龙心中默念着父亲凌天雄的教诲,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今夜,他就要让这些胆敢设陷阱暗算他的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他也绝不会放过。凌家武馆的传人,不仅会打拳,更会收拾这些见不得光的杂碎! 第542章 生死之间 第542章生死之间 场中所有的魔王兄弟都知道,凌烽是真的怒了! 凌烽此刻这样的状态,他们也曾亲眼目睹过,以前,当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战斗中不幸去世的时候,凌烽也会出现过这样极度愤怒的情绪。 对于一个极为看重兄弟情感的男人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在战斗中阵亡吧。 穆恩缓缓站起身来,他眼中的目光一眯,眯起的双眼锋芒如刀。 从凌烽的话中,他听出了一些隐藏的意味,难不成这些围攻凌烽与龙炎战士的敌人是这个女人引来的?那岂不是说,这个女人是个叛徒? 穆恩是个血性男儿,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的存在! 不仅是他,其余的龙炎战士也纷纷看向方傲晴,他们也想要一个答案。 “我、我不知道……凌教官,我真的不知道。”方傲晴开口说着,脸色惶恐不已。 “不知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因为你,因为你的那个破任务,因为我们前来营救你陷入到了一个坑杀的局面。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多少战士为此流了血,受了伤?”凌烽语气如冰般的森冷,他拎着方傲晴走来,说道,“王军现在生死不知,曼语还在晕迷中,王虎后背受伤。还有天鹏、葛岩松、张毅、雷风等等,你看看哪个战士没有带伤在身?如果你是无辜的,我手底下的战士受伤我无话可说。可你要是勾结外敌,我必杀你!我曾跟你说过,这一次任务,我带多少人过来,我就要带多少人回去!只要有一个战士阵亡,我会亲手掐断你的咽喉!” “不是我,凌教官,敌军前来不是我通风报信,我不是叛徒!你可以杀我,我不会反抗,但我即便是死,我也要澄清,我绝不是叛徒!”方傲晴大声的说着。 “不是你吗?那你告诉我,这些敌军,为什么能够如此迅速的知道我们潜藏的方位?能够如此迅速的调动直升机、装甲战车过来围攻我们?你说啊!” 凌烽怒吼,将方傲晴一手扔在了地上。 “我、我……” 方傲晴张口嗫嚅,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般,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便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云龙,王军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突然间,洛樱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 “什么?” 凌烽脸色一怔,他欣喜若狂,根本顾不上方傲晴,朝着王军那边赶去。 凌烽一走,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的来到了方傲晴的身后,那双冰冷无情的目光盯着方傲晴看着。 方傲晴心有所感,猛地回头一看,迎接到的是夜姬那双宛如万古冰山般的双眸。 那一刻,方傲晴有种被一柄利剑悬在咽喉处的感觉,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胆敢有丝毫的异常举动,那她身后站着的这个女人将会瞬间杀了她。 “我刚才为王军的伤口进行了止血处理。然后我拿出小型的氧气包放在他的口鼻位置,同时稍稍挤压他的肺部,渐渐地,他开始有了呼吸。但呼吸还是很微弱。”洛樱对着赶过来的凌烽说道。 洛樱咽了咽口水,接着又说道:“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王军的心脏是在他的右胸膛,而不是在他的左胸膛。这是极为少见的异变情况。但也正是他的心脏位置与绝大多数人不同,这才救了他一命。” “真的?那真的是太好了!我就知道,王军绝不会有事!”凌烽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吼!” 一旁的金刚、段东流、落星辰他们等人都忍不住大吼起来,将心中挤压着的那口悲愤沉闷的气给一并吼出。 但接下来,洛樱的话却又让众人的心为之一沉,她说道:“但我无法给他做手术。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那颗子弹留在他的胸膛内,一旦开刀这就是大手术。必须在医院的手术台才能完成,因为手术会流失很多血,需要立即输血。可是,如若不立即手术,那王军他、他……” “医院?医院?!距离此地六十公里有个小镇,镇上肯定有医院。直接去往那个小镇,送去小镇的医院。虽然这很危险,但我会带人在医院外围守着,那些敌人还敢来,全杀!”凌烽冷冷说道。 “老凌!”穆恩走了过来,他笑着说道,“你怎么把我们魔王兄弟忘了?别忘了,我们有老莫!” 凌烽浑身一个机灵,他眼前一亮,说道:“老莫,哈哈,我差点忘了,还有老莫!有老莫在,王军一定会没事!老莫在哪里?” “就在这片山林的外围。我们赶来之后歼灭了外围的敌人,还活捉了对方一名军官。我让老莫跟小枫、小超他们在山林外看守着那名军官呢。”穆恩说道。 “太好了!走,全部撤离!”凌烽开口,他将王军抱了起来,洛樱跟在旁侧,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型氧气包一直放在王军的口鼻处。 龙炎战士有些人受伤了,魔王佣兵团中的小刀、小武、石头等人走上前帮忙扶着,一并朝着山林外走去。 方傲晴也随着往前走,夜姬就跟在她的身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山林外。 凌烽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出来,穆恩等人都跟在旁边。 不远处站着的老莫、肖枫、徐超看到凌烽与穆恩后,他们脸色一喜,迎了上去,纷纷激动的喊出口:“凌老大!” “老莫,话就不多说了,我手底下一个战士中了子弹,情况危急,需要你给他进行手术。”凌烽沉声说道。 “快,快过来这边!” 老莫一听,连忙急声说着。 来到了戈壁滩一处空旷之地,段东流他们解下战术背包,将里面的薄毯取出,一层层的铺盖在地面上。 “帐篷!”老莫说着。 魔王兄弟中的熊子立即拿来一个折叠帐篷,支立了起来。 “他左胸膛中了子弹,但万幸的是,他的心脏偏于右胸膛,子弹没有射中他的心脏。但是,我不知道他的血型,也没有血袋输血。一旦动了手术,将会大失血,到时候可怎么办?”洛樱问着。 “洛樱,就目前这样的情况,如果老莫都救不了王军,那我相信这世上也没人能救他了。‘鬼刀’老莫,这可不是白叫的。老莫的手术刀要说第二,只怕没人敢说第一。”凌烽开口说道。 老莫沉吟了声,他说道:“子弹留在胸膛内,这的确是必须动手术取出,否则这名战士也活不成。一旦开刀,的确是会大出血。可是,如果手术的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即便是失血也不会失太多。” “五、五分钟,这怎么——”洛樱下意识的开口,一张嘴张得大大的,显得极为的难以置信。 类似这样的手术,就算由经验最为丰富的主治医师亲自操刀,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完成,然而老莫居然只需要五分钟左右? “你是个战地医生吧?那你进入帐篷内给我打下手。小枫、小超、小刀、小武你们四人拿着手电筒,就在帐篷入口这里往里照。”老莫吩咐说道。 洛樱走入帐篷内帮忙,小刀他们四人拿着高强度的手电筒照射着,老莫打开他常年带在身边的医疗工具箱,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刀、镊子等等,还有医用碘伏、止血棉球、纱布绷带这些。 老莫开始为王军做手术,凌烽、穆恩与龙炎战士还有魔王弟兄他们在帐篷外等着,一个个脸上呈现出一股紧张之意。 帐篷外,夜色浓重如墨。 凌烽站在帐篷前,双拳紧握,目光死死地盯着帐篷的入口。虽然他对老莫的医术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此刻心中仍旧是悬着一块巨石。王军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是他最为看重的龙炎战士之一,这个沉稳老练的战士,未来本该有着无限的潜力。 穆恩走到凌烽身边,递过一支烟。凌烽接过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老凌,别太担心。老莫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当年在海外,我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老莫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穆恩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对老莫的信赖。 “我知道。老王一定会没事的。”凌烽沉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老天爷下命令。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围坐在一旁,他们的目光也时刻盯着帐篷的方向。王军是他们的老大哥,在龙炎组织中,王军年龄最大,性格也最为沉稳,平时对每个兄弟都照顾有加。此刻王军躺在帐篷里生死未卜,每一个龙炎战士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落星辰更是眼眶通红,他回忆起在战斗中王军为了掩护他而中弹的那一幕,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王军及时察觉右侧有敌人偷袭,如果不是王军第一时间开枪反击,恐怕现在躺在帐篷里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金刚这个大块头此刻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他那双粗大的手掌交叉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瞳走了过来,她是魔王兄弟中唯一的女性,但她的战斗力丝毫不逊于任何男性战士。此刻她端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 “凌老大,喝口水吧。”小瞳将水杯递给凌烽。 凌烽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龙炎战士、魔王兄弟,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曾在父亲凌天雄面前立下誓言,要将凌家武馆的武道精神传承下去,而在他看来,守护这些兄弟,就是守护凌家武馆精神的最好体现。 凌家武馆传承百年,祖训第一条便是“侠义为先,护卫家国”。凌烽从小在武馆长大,父亲凌天雄教他的第一课,不是拳法,而是武德。武德的核心,便是忠诚、仁义、担当。这些年来,无论是在海外创建魔王佣兵团,还是回国担任龙炎组织的教官,凌烽始终践行着凌家武馆的祖训。 方傲晴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夜姬如同影子一般站在她的身后。方傲晴的脸色依旧苍白,她不时抬头看向帐篷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担忧。她心里清楚,那个叫王军的战士如果救不回来,凌烽对她的怒火将永远无法平息。即便王军救回来了,她身上背负的嫌疑也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钟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是煎熬。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地上,又点燃了一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方傲晴,眼中的寒意让方傲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老凌,那个女特工你打算怎么处理?”穆恩顺着凌烽的目光看去,低声问道。 “等老王的手术结果出来再说。如果老王没事,我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老王有个三长两短……”凌烽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穆恩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帐篷入口。 洛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戴着沾满血迹的手术手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洛军医,怎么样?”凌烽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声问道。 “手术成功了!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洛樱激动地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莫的医术太厉害了,我真的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台高难度的手术。子弹卡在肋骨和心脏之间,距离心包膜只有不到两毫米,老莫的手稳得像机器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 “老王活下来了?”落星辰冲上来,声音嘶哑地问道。 “活下来了!王军他活下来了!”洛樱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吼——” 在场的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全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金刚更是激动得一把抱住身边的段东流,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像两个孩子。 凌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中那块巨石落地的畅快。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大步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老莫正在收拾手术器械。看到凌烽进来,老莫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凌老大,幸不辱命。”老莫说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老莫,辛苦了。”凌烽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老莫的肩膀。这一拍,包含着千言万语,包含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 “辛苦什么,都是自家兄弟。”老莫摆了摆手,说道,“不过这小子确实命大。子弹要是再偏两毫米,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还有,他的心脏位置确实跟常人不同,偏右了不少。这种先天性的心脏右位在医学上极为罕见,大概十万个人里才有一个。就是这个罕见的变异,救了他一命。” 凌烽走到简易手术台前,看着躺在上面昏迷不醒的王军。王军的胸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隐渗着血迹。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颜色。 “老王,你给老子听好了。”凌烽俯下身,在王军耳边低声说道,“凌家武馆的门规里有一条——入了凌家的门,就是凌家的人。你是我凌烽带出来的兵,就是凌家武馆的人。凌家的人,命硬,死不了。等你养好伤,我亲自教你凌家拳,让你真正成为凌家武馆的传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凌烽的话,王军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凌烽直起身,对洛樱说道:“洛军医,老王就交给你照顾了。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凌教官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军。”洛樱郑重地点头。 凌烽走出帐篷,外面的欢呼声还未平息。龙炎战士们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魔王兄弟们也都在大笑。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之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都安静一下。”凌烽抬了抬手,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王军的手术成功了,命保住了。这是老莫的功劳,也是老天爷眷顾我们。”凌烽沉声说道,“但是,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敌人还在暗处,那些出卖我们的内鬼还在逍遥法外。我们的兄弟流了血,这个仇,必须报。” “报仇!报仇!报仇!”龙炎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凌烽抬手再次压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他转身,朝着方傲晴走去。 方傲晴看到凌烽走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能够感觉到凌烽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来的气势,是一个真正强者才拥有的气场。 “王军活下来了。”凌烽走到方傲晴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方傲晴闻言,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些。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但这不代表你的嫌疑被洗清了。”凌烽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盯着方傲晴,“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会还你清白。如果你胆敢有半句假话,我凌烽说到做到,亲手掐断你的咽喉。” 方傲晴迎着凌烽的目光,眼中虽然仍有惧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方傲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确实是国家特工局的特工,代号‘夜莺’。这次的任务,是护送几位生物学家从阿拉特斯山脉撤离,他们掌握着一些极为重要的研究成果。任务本身并不复杂,原本按照计划,我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根本不会与你们产生任何交集。” “那为什么最后你们会出现在我们的防区附近?”凌烽问道。 “因为计划在途中被改变了。”方傲晴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原本的撤离路线是向北,但在出发前不久,我接到了上级的紧急命令,说北方有敌情,让我们改道向东。而向东,就必然会经过你们所在的区域。” “上级的命令?谁的?”凌烽追问。 “吴副局长。”方傲晴说道,“特工局吴副局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凌烽眼中目光一闪。吴副局长——就是他之前在京城调查的那个人。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吴副局长与被收买的赵副处长有联系,而赵副处长正是那个在方傲晴作战服里藏定位装置的人。 “继续说。”凌烽道。 “我们按照命令改道后,一路上都相安无事。但就在接近你们所在区域的时候,我们突然遭到了伏击。”方傲晴说道,“敌人的火力极猛,我们的护卫队伤亡惨重。我们只能边打边撤,最后被困在了那片山崖附近。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在撤离途中,你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比如有人偷偷与外界联系,或者有人行为诡异?”凌烽问道。 方傲晴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撤离途中大家都高度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防范敌人袭击上。如果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什么异常?”凌烽追问。 “在出发前,我的作战服尺码不对,后勤处的人给我换了一套。这件事我之前跟你说过。”方傲晴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我们接到改道命令的同时,我还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要求我随身携带一个特殊的信号增强器。说这是为了确保在偏远山区也能保持通讯畅通。” “信号增强器?”凌烽眉头一皱。 “就是这个。”方傲晴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我检查过这个装置,它确实有增强信号的功能。但后来我发现,这个装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向外发送一次信号脉冲。我当时以为这是正常的工作状态,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很可能就是敌人能够定位我们的原因。” 凌烽接过那个装置,在手中翻看着。穆恩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后脸色就变了。 “他娘的,这根本不是什么信号增强器。”穆恩骂了一声,“这是最新型的追踪信标,发出的脉冲信号覆盖范围能达到五十公里。有这个玩意儿在身上,就等于在身上装了一个移动的灯塔,敌人想找不到你们都难。” 方傲晴闻言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她都被算计了。她的上司、她的战友,那些她曾经信任的人,亲手在她身上装了一个又一个定位装置,把她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诱饵。 “吴副局长……”方傲晴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你刚才说,你在离开特工局之前,吴副局长单独找过你?”凌烽问道。 “对。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次任务关系重大,让我务必小心。还亲手把这个信号增强器交给我,叮嘱我一定要随身携带。”方傲晴说道,声音中带着颤抖,“我当时还觉得他是关心下属,没想到……他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个追踪装置扔给穆恩,说道:“拆了它,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穆恩接过装置,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去拆解了。 凌烽重新看向方傲晴,他眼中的寒意褪去了几分,但依旧锐利。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确实是被利用了。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你的清白。”凌烽说道,“在事情彻底查清楚之前,你仍然需要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且,我需要你配合我,把吴副局长以及他背后的人全部揪出来。” “我愿意配合。”方傲晴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只要能给那些受伤的战士们一个交代,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凌烽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夜姬说道,“夜姬,她还是由你看着。” 夜姬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方傲晴。 这时,穆恩拿着拆解开来的追踪装置走了回来。 “老凌,这东西是军用级别的,做工很精密。里面的核心芯片已经被销毁了,看来是设有自毁程序,一旦被拆解就会自动烧毁。”穆恩把一堆零件摊开在手掌上,说道,“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点东西。你看这里——” 穆恩指着其中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电路板,上面有一串模糊的编号。 “这个编号的开头字母是‘kf-’,这是凯丰科技公司的产品编号方式。凯丰科技是一家电子设备制造公司,总部在京城,专门生产军警用的通讯设备。”穆恩说道。 “凯丰科技……”凌烽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凯丰科技的背景不简单,据说有京城高层的关系。 “如果这个追踪装置是凯丰科技生产的,那就说明制造这些装置的人很可能和凯丰科技有关联。而凯丰科技的供货对象,恰恰就是特工局。”穆恩继续说道。 “好,这条线索很重要。”凌烽说道,“老穆,等我们回京城后,去查一查这个凯丰科技。” “明白。”穆恩点头。 凌烽站起身来,走到众人中间,他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今晚这一战,我们虽然伤亡了不少兄弟,但我们没有被击垮。老王挺过来了,其他伤员的情况也在好转。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了内鬼的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现在,所有人分成两组。伤员和部分龙炎战士留在据点休整,小瞳带两个魔王兄弟留守,负责照顾伤员。”凌烽下令道,“其余能战斗的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随我去追击残余的敌人。那些逃散的敌人还在山林中,我们必须趁热打铁,将他们全部歼灭。一个都不放过。” “是!” 所有战士齐声应道,声震山林。 夜色中,凌烽带着队伍再度进入了山林。这一次,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追击那些逃窜的残敌,彻底清除这片区域的安全隐患。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虽然身上带着伤,但他们的战意丝毫不减。王军的死里逃生给了他们巨大的鼓舞,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歼灭所有敌人的决心。 穆恩带着小刀、小武、石头等魔王兄弟在前方开路。魔王兄弟们都是丛林战的高手,他们能够在最复杂的地形中追踪敌人的痕迹,哪怕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再微小,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凌老大,这里有脚印,很新,不超过两个小时。”小刀蹲在地上,指着一处泥地上的足迹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生死之间(第2/2页) “追。”凌烽简短地下令。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穿行,山林中只听得见轻微的脚步声和虫鸣声。所有人都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枪械随时处于可以开火的状态。 追踪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穆恩突然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前方有动静。”穆恩压低声音说道。 凌烽举起夜视望远镜,朝着前方观察。在距离他们大约三百米远的一处山谷中,隐隐可以看到有火光闪动。透过夜视镜,能够看到山谷中有十几个人影,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似乎正在休整。 “一共十三个人。应该就是之前战斗中逃脱的那批残敌。”凌烽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穆恩说道,“他们躲在山谷里,以为我们不会追过来。”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降神兵。”穆恩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分三路包抄。老穆,你带一组从左侧绕过去。东流,你带二组从右侧包抄。我带三组从正面突击。”凌烽快速下达作战指令,“等我的信号,三面同时开火,一个都不许放跑。” “明白!” 穆恩和段东流各自带着几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朝着左右两侧潜行而去。 凌烽带着金刚、落星辰和另外几名魔王兄弟留在原地,等待着包抄就位的信号。 十分钟后,通讯器中先后传来了穆恩和段东流的汇报:“左侧就位。”“右侧就位。” 凌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自动步枪,低声下令:“打!”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宁静。三面夹击之下,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山谷中的敌人。 那些敌人完全没有料到追兵会来得这么快,他们甚至连站都来不及站起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了一大片。 “敌袭!敌袭!” 山谷中响起了惊恐的尖叫。残存的敌人连滚带爬的想要寻找掩体,但他们处在三面包围之中,根本无处可躲。 凌烽一马当先,从正面冲入山谷。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火光与黑暗中闪烁不定,手中的自动步枪不断的点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敌人倒地。 一名敌人躲在岩石后面,刚探出头想要开枪,凌烽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凌烽右手一扬,步枪的枪托狠狠地砸在那名敌人的面门上,直接将他的鼻梁骨砸得粉碎。紧接着凌烽左手拔出腰间的军刀,反手一划,将另一名扑上来的敌人的咽喉割断。 金刚紧跟在凌烽身后,他抱着一挺轻机枪,疯狂的扫射。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如同一头发怒的巨熊,子弹如同瀑布般从他的枪口中倾泻而出,将前方的敌人打得血肉横飞。 穆恩从左侧杀了过来,他的作战方式更加粗暴直接。他的军刀在手中飞舞,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寒光。近身搏杀是魔王兄弟的强项,在这样近距离的混战中,穆恩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段东流带着龙炎战士从右侧突入,他们的枪法精准,配合默契,将试图从右侧逃窜的敌人全部截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山谷中的十三名敌人全部被歼灭,无一逃脱。 凌烽站在山谷中央,环顾四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敌人的尸体,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火焰映照着他那张沾满硝烟的脸。 “清点战场。”凌烽下令。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每一具尸体,收集武器弹药和情报资料。在清点过程中,小刀在一名敌军军官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皮质的公文包。 “凌老大,有发现。”小刀将公文包递给凌烽。 凌烽打开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些文件和一张地图。他展开地图,看到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好几个位置,其中有他们之前所在的阿拉特斯山脉,有龙炎组织的训练营地,还有京城外围的几个军事设施。 “这些家伙的胃口还真不小。”穆恩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着说道。 凌烽继续翻看那些文件,其中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份通讯记录,上面列着好几个加密号码,其中有一个号码他见过——正是之前在卫星电话上看到的那个属于吴副局长的号码。 “果然是他。”凌烽眼中杀意凛冽。 “老凌,现在证据确凿了。那个吴副局长就是内鬼。”穆恩说道。 “他只是一条狗,他背后还有主人。”凌烽沉声说道,“这份文件上还有另外一个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马部长?”穆恩低声问道。 “很可能就是他。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凌烽将文件收好,说道,“先把这些资料带回去,让情报部门全面分析。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凌教官,战场清理完毕。一共缴获各种枪械十八支,弹药若干,还有一批通讯设备和文件。”段东流走过来汇报道。 “好。全部带走,一件不留。然后,我们撤。”凌烽下令道。 队伍带着战利品,迅速撤离了山谷。 当他们回到临时据点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王军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王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凌烽按住他,在王军床边坐下,说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胸口有点疼。”王军咧了咧嘴,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问道,“那些敌人……” “全歼了。一个都没跑掉。”凌烽说道,“你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还有很多仗要打。” “好。”王军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凌教官,落星辰他们呢?大家都还好吧?” “都好。每个人都活下来了。虽然有人受伤,但都在恢复。”凌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老王,你是好样的。这次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了右侧的偷袭,恐怕伤亡会更加惨重。”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军说道,语气朴实无华。 凌烽拍了拍王军的肩膀,站起身来,对洛樱说道:“洛军医,老王和其他伤员就继续拜托你了。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洛樱点头,继续为伤员们换药检查。 凌烽走出帐篷,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大地上,山林中的空气格外的清新。经过一夜的激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穆恩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这是从战利品中找到的速溶咖啡,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杯热咖啡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穆恩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先回京城。现在证据已经足够,是时候去收网了。”凌烽说道,“吴副局长是跑不掉的,关键是他背后的人。要撬开吴副局长的嘴,让他供出幕后黑手。” “那个吴副局长在特工局里位高权重,想要动他,恐怕不容易。”穆恩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陈将军的支持。”凌烽说道,“陈将军是龙炎组织的最高负责人,他有权直接向最高层汇报。有了他的支持,拿下吴副局长不成问题。” “那方傲晴呢?怎么处理?”穆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傲晴,低声问道。 “她虽然是被利用的,但她毕竟参与了整个事件。把她带回京城,让她当面对质。如果她确实是清白的,那她是重要的证人。”凌烽说道。 “我明白了。”穆恩点头。 凌烽喝完了手中的咖啡,将杯子扔进垃圾袋里,然后走向段东流。 “东流,集合队伍。留下伤员和看护人员,其余人准备出发回京城。”凌烽说道。 “是。”段东流立即去传达命令。 二十分钟后,队伍集结完毕。王军和其他几名重伤员留在据点,由洛樱、小瞳和另外两名魔王兄弟照顾。其余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共二十余人,跟随凌烽前往京城。 方傲晴也在队伍中,她依然由夜姬看护着。虽然凌烽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但夜姬对她的监视丝毫没有放松。 队伍分乘几辆军用越野车,在晨光中驶向了京城的道路。 一路上,凌烽都保持着沉默。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吴副局长为什么会勾结境外敌人?他背后的人真的是马部长吗?如果是马部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境外敌人潜入华国境内的真正目标又是什么?还有,父亲凌天雄的凌家武馆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据说有人在暗中针对武馆,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在凌烽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感到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朝着他收紧。但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张巨网的某个节点已经开始松动了。 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节点,就能将整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三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京城外围的一个检查站。凌烽出示了证件后,车队被放行进入了京城。 他们没有直接去龙炎总部,而是先去了龙炎组织在京城的一处安全屋。这里是一个不起眼的旧式四合院,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民居没有什么区别,实则内部经过了特殊的改造,防窃听、防窥视,安全系数极高。 所有人进入安全屋后,凌烽对段东流说道:“东流,你带着龙炎战士在这里休整。我和老穆去龙炎总部见陈将军。” “是。”段东流点头。 凌烽又对夜姬说道:“夜姬,看好方傲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 夜姬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凌烽和穆恩离开安全屋,驱车前往龙炎总部。进入总部大楼后,他们直接来到了陈将军的办公室。 陈将军看到凌烽推门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凌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你的表情,似乎有好消息。”陈将军说道。 “陈将军,我们找到了内鬼的证据。”凌烽开门见山,将那份缴获的文件放在陈将军的办公桌上,然后开始详细汇报这一战的经过,以及他们调查发现的线索。 陈将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当凌烽说到吴副局长和凯丰科技的时候,陈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特工局的吴副局长是内鬼?”陈将军问道。 “证据确凿。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后勤部赵副处长的供词、追踪装置上的凯丰科技编号,以及这份缴获文件上的通讯记录,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吴副局长。”凌烽说道。 “吴副局长的级别不低。他是副部级干部,要动他,必须有确凿无疑的铁证。”陈将军沉声说道。 “陈将军,这些证据还不够吗?”凌烽问道。 “够,但也不够。”陈将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京城景色,沉吟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凌烽说道,“你刚才说,吴副局长背后可能还有人?” “对。吴副局长只是一颗棋子,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独自勾结境外势力。能够给他这种底气的,必然是一个级别更高的人。”凌烽说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陈将军问道。 “马部长。”凌烽毫不犹豫地说道,“国防部的马部长。卫星电话的另一个加密号码,与他的办公室电话高度吻合。” 陈将军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马部长如果也牵涉其中,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特工局副局长通敌卖国的问题,而是可能涉及到更高层的政治斗争。 “你确定?”陈将军盯着凌烽的眼睛。 “八成把握。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凌烽说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拿下吴副局长,从他嘴里撬出马部长的名字。只要有了吴副局长的口供,再加上我们手上的物证,就足以扳倒任何级别的人物。” 陈将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拿下吴副局长,需要最高层的授权。特工局是一个独立的系统,龙炎组织虽然有权调查他们,但真要动手抓人,牵涉到很多层面。”陈将军说道,“我需要向上面汇报。在这之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凌烽点头。 “不过,我可以在权限范围内,先对吴副局长进行监视和控制。你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我亲自递交上去。”陈将军说道。 “是。” 凌烽和穆恩离开了陈将军的办公室。走出总部大楼后,穆恩低声问道:“老凌,陈将军能搞定吗?” “陈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说的话有分量。但吴副局长背后如果真的是马部长,那上面的人也会有所顾忌。”凌烽说道,“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正规途径走不通,那就走别的路。” “什么路?”穆恩问道。 “凌家武馆。”凌烽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凌家武馆在京城开了近百年,底蕴不是外人能想象的。我父亲凌天雄虽然已经退居幕后,但他老人家在京城的人脉关系,绝对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广得多。” “你的意思是,请你父亲出山?”穆恩惊讶道。 “不一定需要他老人家亲自出山。但凌家武馆的名号,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分量的。”凌烽说道,“走吧,我们先回安全屋。等陈将军的消息。” 两人驱车返回了四合院安全屋。 当他们停好车走进院子时,却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全都站在院子里,一个个脸色凝重,而夜姬则站在院子中央,她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凌烽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方傲晴! “怎么回事?”凌烽快步走上前,沉声问道。 “凌教官,刚才方傲晴突然冲向门口,想要逃走。夜姬拦住了她,两个人发生了冲突。”段东流快速汇报道,“夜姬制服了她,但她突然口吐白沫,似乎是中毒了。” 凌烽脸色一变,蹲下身查看方傲晴的情况。方傲晴躺在地上,面色发青,嘴角流着白沫,呼吸微弱,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老莫!”凌烽大喊,“老莫在哪里?让他赶紧过来!” “老莫跟着我们一起来了京城,刚才出去买药品了。”穆恩说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来不及了,先做急救。”凌烽说着,开始检查方傲晴的中毒情况。他掰开方傲晴的嘴,看到她的舌根部位有一个细小的胶囊残留物。 “她咬破了毒胶囊。”凌烽说道,眼中目光一凝,“有人在她身上藏了毒!” “是自杀吗?”落星辰问道。 “不像。如果她想自杀,早在之前被我们审问的时候就可以咬破毒囊,不用等到现在。”凌烽说道,他站起身来,看向夜姬,“她为什么要跑?” “她说要上厕所。我带她去了之后,她在厕所里待了好几分钟,出来后突然朝门口跑。”夜姬冷冷的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拦住她的时候,她突然身体抽搐,然后就倒下了。” “厕所……”凌烽立即冲向四合院的厕所。厕所在院子的一角,是一个简陋的蹲坑。凌烽在厕所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在蹲坑旁边的砖缝里,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东西——一个微型通讯器。 凌烽拿起那个通讯器,脸色变得铁青。 “有人在暗中和她联系。这个人知道我们在哪里,而且趁我们不注意,把通讯器藏在了厕所里。”凌烽走出厕所,对众人说道,“方傲晴不是要逃跑,她是被人威胁了。她体内的毒囊很可能是出发前就被植入的,一旦毒囊被远程激活,就会释放毒液。那个人远程激活了方傲晴体内的毒囊,然后让她跑出去,目的是让我们以为她是畏罪自杀。” “也就是说,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知道我们来京城了?”穆恩脸色一变。 “不但知道,而且就在附近。”凌烽冷冷的说道,他的目光扫向院墙外,“能远程激活植入式毒囊,信号范围不会超过五百米。那个家伙,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凌烽的身形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院子。 穆恩反应极快,带着小刀和石头紧跟着冲了出去。夜姬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院子中,她的身法诡异得像一道影子。 凌烽冲出四合院的巷子,目光飞速扫视着四周。巷子外是一条老街,街上行人不多,但零零散散的也有几个。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正在送餐,一个老太太在遛狗,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说说笑笑的走着,远处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快步离开。 那个鸭舌帽男人的速度明显比正常人快,而且他走路的姿势非常稳,每一步都带有某种训练的痕迹。 “站住!”凌烽大喝一声,朝着那个鸭舌帽男人追去。 鸭舌帽男人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当他看到凌烽追过来时,他立刻拔腿就跑,速度极快。 “想跑?”凌烽眼中杀机毕露,他深吸一口气,凌家拳的步法瞬间展开。他的双腿如同装了弹簧般,每一步都跨出常人两步的距离,整个人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穆恩等人从另一侧包抄,夜姬则直接跃上了屋顶,从高处追踪。 鸭舌帽男人跑进了附近的一个拆迁区,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地形极为复杂。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在废墟中左拐右绕,试图甩掉追兵。 但凌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凌家武馆的步法传承百年,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又极快。几个呼吸之间,凌烽与鸭舌帽男人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不到五十米。 鸭舌帽男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手中多了***枪。 砰! 枪声响起,子弹朝着凌烽射来。 凌烽早有防备,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闪避动作。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了身后的断墙上,溅起一蓬碎砖。 鸭舌帽男人还想开第二枪,但凌烽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凌烽左手一扬,一记劈掌击打在鸭舌帽男人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鸭舌帽男人的手腕被直接打断,手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凌烽右手一拳轰出。这一拳带着凌家拳的寸劲,力量从脚底发出,经由腰部传递到手臂,最后从拳头爆发而出。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鸭舌帽男人的胸口。鸭舌帽男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撞在一堵残墙上,然后软软的滑落在地。 凌烽走上前,一把揪住鸭舌帽男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凌烽冷声问道。 鸭舌帽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抬头看着凌烽,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的头一歪,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没有动静了。 凌烽掰开他的嘴,看到他的牙槽里也有一颗毒囊,已经被咬破了。 “又一个死士。”穆恩赶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能培养出这种死士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势力。”凌烽将尸体放下,冷冷的说道。 “凌老大,找到了这个。”石头从鸭舌帽男人的衣袋里搜出了一个小型遥控装置。 凌烽接过遥控装置,仔细看了看。这个遥控装置上面只有一个按钮,按钮旁边有一个小型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坐标——正是他们那处四合院安全屋的坐标。 “这东西能够远程激活毒囊,也能追踪定位。”凌烽将遥控装置收好,说道,“这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了。这处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 “是内鬼泄露的?”穆恩问道。 “安全屋的位置只有龙炎组织内部的人知道。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信息传递给杀手,这个内鬼的级别比我们想象的更高。”凌烽眼中满是冷意,“而且,这个内鬼就在龙炎总部!” “什么?龙炎总部有内鬼?”穆恩震惊了。 “如果不是内部的人,不可能知道我们会用哪个安全屋。”凌烽说道,“走,我们先回去。方傲晴必须救过来,她是重要的证人。” 凌烽一行人迅速返回了四合院。当他们回到的时候,老莫已经赶回来了,正在为方傲晴进行急救。 “老莫,她的情况怎么样?”凌烽问道。 “她中的是神经性毒素,剂量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毒囊被远程激活的时候没有完全释放。我已经给她注射了解毒剂,暂时稳住了她的生命体征。”老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但她的情况还很危险,需要尽快送医院进行全面的治疗。” “送医院。”凌烽毫不犹豫的下令,“东流,你带人把方傲晴送到军区总院。记住,一定要全程守护,任何人都不能单独接近她。” “是。”段东流立即带着几名龙炎战士,用担架抬起方傲晴,驱车赶往军区总院。 凌烽站在院子里,看着段东流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老凌,接下来怎么办?龙炎总部有内鬼,安全屋也暴露了,我们现在该去哪里?”穆恩问道。 “去凌家武馆。”凌烽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在京城,没有任何地方比凌家武馆更安全。那里是我的家,也是我们魔王兄弟的家。” 穆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说道:“好。兄弟们,去凌家武馆。”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四合院,然后带着魔王兄弟们离开了。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敌人不再躲藏在暗处放冷枪,而是开始正面交锋了。而正面交锋,正是他最擅长的方式。 正如父亲凌天雄常说的那句话——凌家的人,从来不怕正面交锋。 凌家武馆,是时候重新亮出它的锋芒了。 第543章 敌酋末路 第543章敌酋末路 凌烽看望了王军,段东流、金刚、落星辰、冷锋等一个个龙炎战士也走过来。虽说眼下王军还未苏醒,但他们只要看到王军呼吸如常,有着正常的生命体征,那他们就安心了。 “生擒的那名敌军军官呢?”凌烽问道。 “凌老大,就在右边。熊子在看守他。”小刀说道。 凌烽点头,他走了过去。科尔正趴在地上,身躯魁梧的熊子正站在科尔旁边,只要科尔妄图起身,都会被熊子重重一脚的踩下去。如此三番两次,科尔身上的骨头也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根,最终他学乖了,臣服于地,不敢再妄动。 “凌老大——” 熊子看到凌烽走来后,忠厚老实的他嘿嘿笑着。 “这家伙被你踩老实了?”凌烽问着。 “有我守着,这家伙还想爬起来?我还想试试他骨头有多硬呢,谁知道才踩不到几脚,他就趴着不动了。”熊子说道。 凌烽有点无语,凭着熊子的身板,别说科尔这样的文弱指挥官,就算是一名身躯强壮的战士,也扛不住他几脚。 凌烽将科尔拎了起来,让他坐在地上。看着科尔那张苍白而又肿胀的脸,他淡然一笑,用英文说道:“总算是见面了。当初在阿拉特斯山脉,那道山岭的山脚下的营地中,我曾观察到你和一名黑人军官。可惜的是,那名黑人军官那一晚战死了,却让你独自逃走。不得不说,你布置下的诡雷手法很高超,说明你是一个聪明且又谨慎的人。” 科尔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从凌烽的话中,他心知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俊朗却又散发出一股强烈阳刚气势的男子,就是他一直想要对付也一直想要见到的那名敌对领袖! 科尔眼中的震惊与诧异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从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再到今晚的围攻,他与凌烽率领的龙炎战士一共有过三场战斗。从这三场战斗中,凌烽所表现出来的作战谋略以及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误以为敌对的领袖应该是一个三十多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才对。可眼前的凌烽还很年轻,与他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老道经验太格格不入了。 “如今,你落在了我的手中,就不想说点什么吗?”凌烽点上根烟,问道。 “你、你想让我说什么?”科尔问着。 “比方说,你是哪个国家的军官?你调遣而来的那些军队,率属于哪个国家?今晚你们能够如此迅速地赶到,将我与我的战士围困住,是谁给你走漏的消息?”凌烽问着。 科尔脸色一僵。凌烽所问的问题都是机密,一旦他作答,即便是能够活着离开,回归之后也逃不过军法处置。 “你想知道答案?做梦吧!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张一张口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科尔铁了心说道。 “死?落入我手中,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啊!”凌烽站起身,他拍了拍手,说道,“那就试试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吧。” 说着,凌烽看向熊子,说道:“大熊,这家伙有点皮痒,你给他按摩按摩。” “嘿嘿——”熊子嘿然冷笑着,他搓了搓一双宽大如蒲扇般的手,说道,“老子早就想捏一捏他的骨头了。凌老大,你放心,不出三分钟,这软蛋肯定乖乖臣服。” 熊子说话间,他的双手搭在了科尔的双肩上。他施展而出的是“分筋错骨手”这一种极其残酷难忍的审讯手法。外力的作用之下,使得筋骨错位,甚至将筋膜筋皮给分离出来,那种痛苦当今世上只怕无人能忍。 因此,当熊子双手按下去,科尔的双肩关节上不断地传来“咔嚓”声响的时候,科尔一张脸色彻底变了,一颗颗冷汗涔涔而落,他忍不住张开口,撕心裂肺的惨嚎起来。 犹如万蚁噬骨,又像是万蛇咬噬,那种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真的是让人无法承受。科尔浑身都在颤抖,撕心裂肺的惨叫,可他却无法晕死过去。在熊子的控制之下,他想要晕过去都不可能,只能保持着理智的清醒,而理智越是清醒,体会到的那种痛苦之感越是清晰。 熊子说三分钟都是高看科尔了。这才过去一分钟,科尔的心理防线直接崩溃,他大声的嘶喊着:“我说,我说……求求你,让他停下来……啊,该死,让他停下来,我全都说……” 凌烽看向熊子,示意了他一眼。 熊子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手,咕哝了声,说道:“真他妈是个软骨头,老子才刚开始呢,后面的大招都还没用上。” 说话间,熊子伸手抓住了科尔的下颌骨,防止他咬舌自尽。 “我、我是西洋盟军的一名军官。”科尔说道。 “西洋盟军?什么时候出现了个西洋盟军?”凌烽皱了皱眉。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军事联盟就是北约,北约也是公开于世的。至于这个西洋盟军,凌烽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西洋盟军是隶属北约联盟下的一个秘密军事力量。所执行处理的问题是联盟各国不方便直接出面的,比如私密的军事武装力量的打压、偷袭、暗杀等等。”科尔开口说着,将这个秘密供了出来。 穆恩也走了过来,听到科尔的话后他脸色也出现了一丝意外之色。 凌烽略微思索,也就明白了过来。这西洋盟军的角色有点类似于华国在明朝时期的东厂、锦衣卫的角色,充当的就是北约的爪牙。北美欧盟那边的国家,有些事情不方便以着国家抑或北约的名号出面,那这时候西洋盟军就派上用场了。他们是一支秘密存在于世的联盟军队,可以行刺、暗杀、截杀、镇压、窃取情报等等。 这让凌烽想起,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那名校官曾对他说过,由于方傲晴窃取到的情报极为特殊,因此北美欧盟那边表面上不会有任何的举动,也就是说不能以国家名义追捕方傲晴。同样的,华国这边也不能公开的接引方傲晴。双方似乎达成了一种约定成俗的共识。在这样的情况下,欧美那边所能做的就是动用他们私密的不为人知的军队力量去截杀方傲晴。如此一来,西洋盟军也就出动了。 “你今晚能够如此迅速的率军前来合围,是谁给你通风报信?”凌烽语气一沉,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接到了上层的密报,说你们就藏身在此地,我是奉命率军前来围杀。”科尔说着。 凌烽看着科尔,心知他所说的应该不假。那位暗中通风报信的人物身份还真的是不简单,直接联系的是科尔的上层。等同于直接跟这支私密的西洋盟军的上层军官取得联系,出卖了他与龙炎战士。 “你们所要追杀的那名女特工,她获取到的是什么样的情报?为何值得你们如此的大动干戈?”凌烽又问着。 “我、我不知道……准确的说,具体的情报内容我不知情,只是隐隐知道好像跟生化武器的秘密有关。”科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生化武器?” 凌烽眼中的目光泛起了丝丝寒芒。 当今世上,对于各个国家而言,生化武器都被明着列入了禁用武器范畴内。九十年代初,联合国拟定了《禁止生物武器公约》,成员国也纷纷签署。但这一公约并没有使一些国家停止研制生物武器,只是更加隐蔽。 方傲晴应该是窃取到了欧美那边一份极为重大的关于生物武器研制的秘密,而研制生化武器本身就是违反国际公约,这个秘密当然拿不上台面来交涉。因此,欧美那边所能做的就是派出私密军队前来截杀。 可以说,西洋盟军派来的军队力量已经很强大——武装直升机、装甲战车、地面精锐的步兵战士、优良的武器装备等等。但可惜的是,他们遇上了凌烽。如若遇上的别的特种战队,或许早就被科尔率领而来的军队力量给歼灭得一干二净了。 “谢谢你的坦诚。但是很抱歉,我还是不能放你一条活路,因为我们是敌人。当然,你也算是让我敬重的一个敌人,我会让你有尊严的死去。”凌烽开口,他接着说道,“即便是我放你一条生路,你泄露了如此秘密,只怕你的下场会更加悲惨,也会连累到你的家人。” 说话间,凌烽拿过来***枪,将弹匣弹下,取出多余的子弹,只留下一颗子弹在弹匣内。 “在战场上,真正的战士永远都会留下最后一颗子弹。当走投无路的时候,这颗子弹就是为自己而留。宁愿有尊严的死去,也不落敌人之手。”凌烽说着,将这把手枪丢到了科尔的面前,接着说道,“现在,我给你这样一个机会,让你保存尊严的离开。” 科尔看着凌烽,又看看面前的那把手枪,他的左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整只手臂都在颤抖。 就在他的左手接触到这支枪的时候,他脑海中曾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拿起枪,射杀凌烽!但是,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罢了,他心知这样做根本没有用。熊子就站在他的后面,他有任何的异动,那只宽大有力的手将会第一时间捏断他的咽喉。 即便是没有熊子在他身后,面对着高深莫测的凌烽,他敢肯定,他真要想拿枪对付凌烽,只怕枪口都还未来得及指过去,他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最终,科尔拿起这支手枪,枪口抵在了自己左侧脑袋的太阳穴部位,他看着凌烽,说道:“谢谢!” 砰! 枪声响起,科尔的身体缓缓倒下。 战争,从来都如此。战败,唯有死。只是,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像科尔这样保存一丝尊严的离开。 枪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林中栖息的飞鸟,它们在夜空中盘旋着,发出几声哀鸣后便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 凌烽站在科尔的尸体前,沉默了数秒,然后弯下腰,伸手将科尔睁着的双眼合上。 “熊子,找个地方把他埋了。立个碑,不用写名字,画一个军旗标志就行。”凌烽直起身,对熊子说道。 “知道了,凌老大。”熊子应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科尔的尸身,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朝林子深处走去。 穆恩走到凌烽身边,递了根烟过来。凌烽接过,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老凌,这家伙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穆恩问道。 “八九不离十。”凌烽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人在濒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是最真实的。科尔是个军人,虽然站在敌对的位置上,但他身上有军人的骨气。这样的对手,值得给一个体面的死法。” “西洋盟军……这个名号我在黑暗世界里也隐约听说过几次,但每次都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从一个俘虏嘴里把它的底细套出来了。”穆恩眯着眼说道,“北约那些老牌国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签署各种公约,背地里却养着这样一支见不得光的秘密部队。” “权力从来如此。台面上光鲜亮丽的东西都是给人看的,真正的刀,永远藏在袖子里。”凌烽说着,目光转向了远处方傲晴所在的方向,“科尔提到的生化武器情报,这才是真正的大鱼。方傲晴冒死窃取回来的那份情报,恐怕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能让西洋盟军倾巢出动、不惜暴露在边境地区大规模调动军队也要截杀的情报,分量能轻到哪里去?”穆恩冷笑一声,说道,“搞不好,这事一旦曝光,某些国家的遮羞布就要被扯下来了。” 凌烽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望向远方的夜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科尔临死前交代的每一条信息,都在凌烽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西洋盟军、上层密报、生化武器——这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更加庞大的阴谋。 西洋盟军的上层能够如此迅速地掌握他们的行动路线和藏身方位,这说明通风报信的人级别极高,不仅能够接触到华国军方高层的机密,还和西洋盟军的上层有着直接的联系渠道。这样的人,在华国屈指可数。 而科尔口中提到的生化武器情报,则是另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发现。生化武器是国际社会明令禁止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任何国家秘密研制生化武器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方傲晴窃取到的情报真的涉及欧美某些国家的生化武器研制计划,那这一路追杀就不难理解了——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份情报截下来,决不能让它曝光。 “老穆,让奥丽薇亚去查一查西洋盟军的底细。”凌烽开口说道,“科尔说西洋盟军隶属于北约,那它的指挥系统、经费来源、人员构成肯定都有迹可循。还有,重点查一查西洋盟军的高层指挥官名单,我要知道是谁在指挥这场针对我们的围剿行动。” “明白。”穆恩点头,拿出卫星电话,开始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奥丽薇亚发送加密信息。 凌烽转身走向了王军所在的帐篷。帐篷内,洛樱正守在王军身边,用湿毛巾轻轻地为王军擦拭着脸庞。王军的呼吸很平稳,胸膛上的纱布也没有再渗出血迹,这让凌烽稍稍放下了心。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洛樱连忙站起身。 “不用起来,你坐着就好。”凌烽摆了摆手,在王军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王军的额头。体温正常,脉搏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稳定下来。 “老莫说王军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洛樱轻声说道,“他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只要能醒过来,后面就只需要静养了。” “那就好。”凌烽说着,看着王军那张苍白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老王今年三十出头了吧?在龙炎战士里算是年纪最大的。这家伙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最稳,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这次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右侧的偷袭,恐怕倒下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王哥确实是条汉子。”洛樱点头说道,“手术的时候,他中间短暂地恢复了几秒钟的意识。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凌烽看向洛樱。 “他说——别管我,先去救其他人。”洛樱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王军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什么话也没有说。有些情感,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对于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兵来说,战场上兄弟之间的生死相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走出帐篷后,凌烽看到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正围坐在篝火旁。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但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很好。王军的死里逃生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凌教官!”看到凌烽走过来,所有人都站起身。 “坐下,都坐下。”凌烽摆了摆手,也在篝火旁坐了下来,“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该养伤的养伤,该恢复训练的恢复训练。这场仗还没打完,后面还有硬仗要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敌酋末路(第2/2页) “凌教官,那个俘虏招了没有?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落星辰迫不及待地问道。 凌烽扫了众人一眼,看到所有龙炎战士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愤怒。他们有权知道真相——这些年轻的战士,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尊严,他们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那个俘虏是西洋盟军的军官,这支西洋盟军是隶属北约的秘密军事力量,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凌烽缓缓说道,“他们之所以能够精准地掌握我们的行动路线,是因为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这个人,在我们内部,而且级别不低。” “什么?!”段东流猛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内部的人?我们龙炎战士在前线拼命,后方居然有人在捅刀子?到底是谁?!” “目前线索指向特工局的吴副局长,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层人物。”凌烽沉声说道,“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我凌烽在这里给你们一个交代——所有出卖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龙炎战士们全都沉默了。他们不是怕事,也不是不敢去追究,而是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那些潜入华国境内的境外势力,却没想到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自己人的背后捅刀子。 金刚咬着牙,瓮声瓮气地说道:“凌教官,等王哥伤好了,我们跟你一起去京城。管他什么副局长还是部长,老子一拳头轰爆他的脑袋!” “对!一起去!” “不能就这么算了!” 龙炎战士们纷纷响应,一个个群情激愤。 凌烽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从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说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京城那边的事情,由我和魔王兄弟去处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养好伤,把身体恢复好。龙炎组织是罗老将军一手创建的,你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而不是去京城跟那些官僚搞斗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可是凌教官——”段东流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凌烽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虽然只是你们的教官,但在这件事上,我说了算。” 段东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凌烽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他知道,凌烽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这是凌烽从凌家武馆带出来的性格——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深了,山林中的气温越来越低。篝火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围坐在四周的战士们的身影。有人去补充了柴火,让火焰重新旺起来;有人在擦拭武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靠着背包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凌烽没有睡。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穆恩的平板电脑,正在看奥丽薇亚发来的情报更新。奥丽薇亚是黑暗世界公认的情报女王,只要她想要查的东西,几乎没有查不到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她就挖出了不少关于西洋盟军的资料。 西洋盟军的指挥总部设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就在北约总部的附近。名义上它不隶属于任何国家,但实际上它的经费主要来源于几个核心成员国的秘密军费拨款。它的指挥官叫罗德里格斯,前米国陆军特种部队的将军,退役后被秘密征召,负责组建和指挥西洋盟军。 而这次针对龙炎组织的围剿行动,代号叫“暗夜猎杀”,命令是直接从西洋盟军的最高层下达的,连科尔这样的中层军官都不知道命令的具体来源。他只知道自己奉命行事,至于命令是谁下的、情报是谁提供的,他无权知晓。 “罗德里格斯……”凌烽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记在了脑子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与华国内鬼直接联系的人。如果能抓到他,或者从他的通讯记录中找到蛛丝马迹,那内鬼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但罗德里格斯远在欧洲,想要把他揪出来,难度堪比登天。而且西洋盟军是秘密组织,不受任何国际法的保护,同样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存在。就算华国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通过正常的外交途径去交涉。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用黑暗世界的手段来解决。 “老穆。”凌烽叫了一声。 穆恩正靠在背包上假寐,听到叫声后立刻睁开了眼睛。多年的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任何时候都能秒醒的习惯。 “老凌,什么事?” “等王军伤势稳定了,我们去京城把内鬼揪出来。然后,我们去欧洲。”凌烽说道。 “去欧洲?”穆恩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去找那个罗德里格斯?” “对。冤有头债有主。幕后黑手不管是藏在京城还是布鲁塞尔,都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凌家武馆的规矩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把这笔账算清楚,我凌烽对不起那些流血的兄弟。”凌烽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穆恩知道,越是这样的平静,越说明凌烽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在魔王佣兵团的那些年,每当凌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好。到时候兄弟们一起去。”穆恩咧嘴一笑,重新靠回了背包上,“欧洲的娘们可比这边的奔放多了。顺便去开开洋荤。” 凌烽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仰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皎洁的月光洒在山林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记忆的潮水在月光下翻涌。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刚刚从凌家武馆走出来,独自一人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那时候的他满怀热血,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舞台。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接受过最残酷的训练,在中东的沙漠中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在南美的雨林里追击过最狡猾的敌人。后来,他一手创建了魔王佣兵团,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聚集在身边,打出了魔王的名号。 但无论走得多远,凌家武馆始终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父亲凌天雄独自一人支撑着武馆的传承,那把花白的头发和日渐佝偻的背影,每次想起都让凌烽心中酸涩。所以当罗老将军找到他,希望他回国担任龙炎组织的教官时,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回国后,他将凌家武馆的武道精神融入到龙炎战士的训练中。凌家拳讲究刚柔并济,内外兼修,这与现代特种作战的理念不谋而合——力量与智慧并重,勇气与谋略同行。半年的时间里,他将一群新兵蛋子训练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精锐战士,龙炎组织的战斗力在短短时间内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也正是龙炎组织的崛起,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开始将黑手伸向了这支年轻的队伍。 “凌教官,您还不休息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凌烽的沉思。他转头一看,是落星辰。这个小伙子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够自由走动了。 “你小子怎么也不睡?”凌烽问道。 “睡不着。”落星辰在凌烽身边坐下,盯着篝火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凌教官,我想问问您……您当初为什么要回国?我听说您在国外很厉害,魔王佣兵团在黑暗世界排名前三,您本可以过得很逍遥自在。”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因为根在这里。” “根?”落星辰有些不解。 “对,根。”凌烽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说道,“这片土地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凌家的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凌家武馆在这里开了一百年,教了一百年拳,传了一百年武德。我父亲在这里,我的根就在这里。无论走多远,终究是要回来的。” 落星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可能还不太理解。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凌烽拍了拍落星辰的肩膀,说道,“一个人再强大,如果没有根,也不过是无根之萍,随波逐流罢了。有根的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风雨,都有站直脊梁的底气。” “那凌家武馆就是您的根?”落星辰问道。 “不只是凌家武馆。”凌烽看着篝火,目光深邃,“凌家武馆传承的武道精神、我父亲教我的为人处世的道理、我与你们这群兔崽子一起流过的血汗,这些都是我的根。所以,谁要是敢动我的根,我凌烽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落星辰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这个年轻的龙炎战士看着篝火中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消化凌烽的话。半晌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凌教官,我明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这片土地上。因为这里也是我的根。” 凌烽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小子,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夜色渐深,篝火慢慢燃成了炭火。除了值夜的哨兵外,大部分战士都进入了梦乡。凌烽仍然没有睡,他坐在帐篷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他知道,那座城市里有一些人在等着他回去,也有一些人在祈祷他永远回不去。 但他们想错了。他不但会回去,还会带着所有的真相和证据回去。到时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林间。鸟鸣声取代了昨夜的枪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如果忽略掉地面上那些弹壳和血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间早晨。 凌烽整夜未眠,但他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好。多年修炼凌家拳让他的身体素质和精力远超常人,连续几天不睡觉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站在帐篷外打了一趟拳,拳风呼啸,破空之声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群。一套拳法打完,他的身体微微发热,整个人精神焕发。 “凌教官!” 洛樱从帐篷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欣喜之色,“王军醒了!” 凌烽闻言后立刻收起拳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帐篷。帐篷内,王军躺在行军床上,眼睛已经睁开了。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了。 “老王!”凌烽走到床边,蹲下身,一把握住了王军的手。 “凌、凌教官……”王军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兄、兄弟们……都好……好吧?” “都好,都活着。一个都没少。”凌烽紧紧握着王军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你他妈吓死老子了,知道吗?左胸中弹,心脏差点就被打穿了。你小子命大,心脏比普通人偏右了两公分,就是这两公分救了你一命。” “心、心脏偏右……”王军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原、原来我从小……跟别人不一样……还能救命……” “可不是嘛。十万个人里才有一个,偏偏让你赶上了。这说明老天爷还不想收你,留着你这条命继续折腾。”凌烽说着,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红。 帐篷外,龙炎战士们听到了动静,一个个全都围了过来。金刚那大块头挤在最前面,看到王军睁着眼睛和他们打招呼,这铁塔般的汉子当场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王哥!你可算是醒了!” “军哥,你把兄弟们吓坏了,知道吗?” “老王,等你养好伤,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龙炎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着。王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一个一个地看着,确认每一个人都安然无恙,然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好……都在……都活着……真好……”王军喃喃地说着,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说道:“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需要休息。醒过来就说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只需要安心静养就行。”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放下了心。 凌烽走出帐篷,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将昨夜残留的疲惫一扫而光。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穆恩说道:“老穆,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既然老王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京城。” 穆恩点了点头,突然他的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后,脸色陡然一变。 “老凌,奥丽薇亚刚传来的消息——马歇尔的行踪锁定了。他目前在曼谷的一家安全屋里。而且,奥丽薇亚截获了他和京城某个号码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就在昨天晚上,科尔被我们审问之后的两个小时内。” 凌烽的眼中爆射出一道寒芒。科尔被抓的消息,只可能通过一种渠道传到马歇尔的耳朵里——那就是京城的内鬼。而这个内鬼在得知科尔被抓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马歇尔,很可能是要毁灭证据或者重新部署。 “通话内容能解密吗?”凌烽问道。 “奥丽薇亚正在破解。不过她说加密级别很高,需要时间。”穆恩说道。 “让她继续破解。另外,让她把马歇尔的详细坐标发过来。”凌烽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看来,在去京城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曼谷。马歇尔这个人是整个利益链条中的关键节点。抓到他,就等于握住了连接内鬼和境外势力的那一环。” “你是说,我们兵分两路?”穆恩问道。 “对。我带着夜姬和几个兄弟去曼谷抓马歇尔。你带着其余人先去京城,按照我们之前查到的线索,盯住吴副局长和凯丰科技。等我从曼谷回来,两边同时收网。”凌烽说着,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意,“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穆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才是我认识的老凌。雷厉风行,一刀致命。” 凌烽转身看向帐篷的方向。王军还在昏睡,其他伤员也在恢复中。这些龙炎战士用鲜血换来了这场胜利,他绝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不管敌人藏得多深,他都要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凌家武馆的祖训在他脑海中回荡——侠义为先,护卫家国。他既是凌家武馆的传人,也是龙炎战士的教官。这两个身份,都要求他必须站出来,将所有黑暗都挡在身后,将所有的敌人全部清除。 山风猎猎,吹拂着凌烽的衣角。他的身影在朝阳中显得格外的挺拔,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指长空。 第544章 沙漠营地 第544章沙漠营地 “西洋盟军。有意思。真没想到,欧美那边还暗中组建了一支西洋盟军。只怕这个西洋盟军背地里也不知道曾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穆恩看了眼科尔倒在地上的尸体,冷笑了声。 “走吧。我们先离开此地。这个所谓的西洋盟军,只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先暂时离开。”凌烽说道。 穆恩点了点头。 呼!呼!呼! 这时,三辆福特猛禽皮卡车呼啸而来。凌烽看到后眼中目光一沉,但他却是从这三辆车内感应到了熟悉的魔王兄弟的气息。 “这三辆车子是我们开过来的。在前面的路段遇到了敌军的封锁线,我们就停在那边。方才你审讯那个军官的时候,我让魔王兄弟赶过去把这三辆车开了过来。”穆恩说道。 凌烽一笑,说道:“那就太好了。原本我让奥丽薇亚联系了这边的地头蛇,拿了一些货物,其中包括五辆越野车。但开战之后,那五辆越野车已经被敌军摧毁。正好这三辆猛禽开过来,能够拉上所有人。” “哈哈,那是当然。当初我也是考虑到,你这边可能没有交通工具,所以找了三辆猛禽开过来。猛禽的后车厢皮卡,拉多少战士都成。”穆恩笑着说道。 “那就走吧。离开此地。”凌烽开口。 三辆猛禽直接驶入了戈壁滩。凌烽他们从山林中砍下两截臂粗的树干,而后将薄毯在这两根树干中间系紧,形成一个临时的担架,这才将王军慢慢地抱起,放在上面,抬着走上了猛禽。 由于王军只能平躺着,因此王军安排在了一辆猛禽后面的车厢,一些龙炎战士也走了上去,靠着车厢坐着。 叶曼语则是安排上了另外一辆皮卡的车厢,她也是平躺着。 其余人也纷纷登上了车子。方傲晴坐在一辆猛禽车的后车座上,她的旁边坐着的是夜姬还有洛樱。凌烽也坐在这辆车上,就坐在副驾驶座。穆恩则是开这辆车子。 三辆猛禽强力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着,朝着沙漠深处飞驰而去。车后面扬起了道道黄沙。 方傲晴坐在后车座上,显得极为的孤冷。现在估计愿意搭理她的人也唯有洛樱了。 “老凌,还记得,这片撒哈拉沙漠我们可是来过。”穆恩口中叼着根烟,开口说道。 “当然记得。当初与黑暗世界中实力最为强大的猎魔佣兵团决一死战就是在这片沙漠。我们将他们杀得溃不成军。猎魔佣兵团逃往撒哈拉沙漠深处,我们围剿了整整三天三夜,这才将猎魔佣兵团击杀完毕。也就是这一战,奠定了我们魔王佣兵团的赫赫威名。”凌烽开口,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缓缓说道,“可是,当年那一战,我们有五名兄弟永远的离开了。” “小凯、林轩、小叶、方博、阿亮他们五人,他们就是在那一战中牺牲了。无论他们是在世上当人杰,还是在地下当鬼雄,他们永远都是魔王兄弟,永远都活在我们的心中。”穆恩低沉说道。 凌烽深吸口气。当初魔王佣兵团始建的时候,一共有二十四名弟兄。但现在,加上凌烽,只剩下十四个人了。有十名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已经长眠地下。 魔王佣兵团能够有今日辉煌的战绩与不可逾越的佣兵界的各项记录,都是建立在血与泪的基础上。 一路上,凌烽与穆恩谈起了很多往事,更多的是回忆着那十名已经永远离开的魔王兄弟。他们语气带着缅怀,带着追忆,却没有太多的悲伤。 逝者已去,他们曾悲愤过、痛哭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也就平静释然下来。再多的悲痛也无法挽回他们的性命,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活着的兄弟去完成他们未了的心愿,照顾好他们的身后事。 但不管过去多少年,即便是临终进入棺材的那一刻,他们都会永远记得这些逝去的兄弟,都会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更会记得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热血与信任。 人的一生极其短暂。在这短暂的生命历程中,曾经有过这帮兄弟,曾经一起燃起热血,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足矣。 车子一路行驶了三个小时,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四点左右时分。 这时候已经离开了摩洛哥的地界,进入到了撒哈拉沙漠的深处。 “老穆,就在这附近停下车,扎营休息一下吧。沙漠行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风吹过后都会将一切留下的痕迹抹掉。敌军就算是想要顺着线索追来,茫茫沙漠,他们也没有方向。他们也不敢派来直升机,那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凌烽说道。 “好,那就在这里停下休息吧。”穆恩开口。 穆恩缓缓踩住刹车,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后面的两辆车也随之停下。 凌烽、穆恩他们跳下车,三辆车内的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也全都走了下来。 “今晚就在此地扎营。有帐篷的搭建起来,帐篷不够,就给受伤的兄弟优先睡在里面。”凌烽说道。 “老凌,这一次我可是拉来了不少吃的,还有酒。依我看,今晚我们就喝上一杯吧。好久没跟你喝酒了。”穆恩笑道。 凌烽哈哈一笑,他说道:“好,可以喝点。不过适当就行,可不能放开的喝到醉。” “那是当然。咱们都有分寸。”穆恩笑道。 一些帐篷搭了起来。仍在晕迷中的王军与叶曼语被抬入两个帐篷中休息,他们还未苏醒,无法吃东西,只能是喂给他们一些水喝。同时,他们两人一直都在输液,老莫的医疗箱中有相关的输液袋,主要输送的是生理盐水跟消炎液。 随后,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他们围坐在了一起。熊子、石头他们已经将吃的提了过来,放在几块铺开的毯子上。这些都是熟食,有来自于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这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火腿肉了,还有一些烧鸡、烤乳猪等等。 当然,绝佳的下酒美味花生米也是必不可少的。 穆恩他们这一次也载来不少酒,主要是洋酒跟啤酒两种。洋酒一律都是人头马路易十三,这可是被称之为烈酒之王的存在。故而,凌烽还是决定喝啤酒助助兴得了。 啤酒不易醉,对于凌烽与魔王兄弟而言,就跟喝饮料没多少区别。 因此,能喝酒的弟兄,手中各自拿着一瓶啤酒,大口吃肉,畅快饮酒,谈天说地,倒也是不亦乐乎。 方傲晴独自坐在一旁,并未过来与凌烽他们一起吃着东西。 洛樱给方傲晴拿了一些吃的,放在她的面前。她诚恳的说了声谢谢,而后眼中的目光看向前方,仿佛是没有任何的焦距般,显得有些空洞,有些迷茫。也不知道独自在想着些什么。 洛樱暗自轻叹了声。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从本意上,她真的不希望方傲晴真的就是一名叛徒。 沙漠的夜空格外的清澈,繁星如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乳白色的绸带横跨天际。夜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微凉,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连日来战斗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吹散。 凌烽坐在毯子上,手里握着一瓶啤酒,背靠着一辆猛禽的车轮。他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难得的惬意。 穆恩坐在他旁边,正用小刀切着伊比利亚火腿。刀刃划过火腿的表面,薄如蝉翼的肉片被一片片削下来,脂肪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专程从西班牙带过来的,五年的黑标橡果火腿。”穆恩将几片火腿递给凌烽,说道,“我知道你这家伙嘴巴刁,一般的货色看不上眼。” 凌烽接过火腿,放入口中。肉质细腻,入口即化,橡果的香气和火腿的咸鲜在口腔中交织融合,确实是顶级的美味。 “不错。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年,你的生活质量倒是提高了不少。”凌烽笑道。 “那是。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仗要打,日子也要过。”穆恩咧嘴笑着,举起啤酒瓶跟凌烽碰了一下,“说真的,老凌,这两年你不在,兄弟们虽然还是照常接任务、打仗,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一台机器少了一个核心零件,能转,但总觉得不对劲。” “少了我这个惹祸精,你们不是应该过得更清闲才对吗?”凌烽调侃道。 “清闲个屁。没有你在前面顶着,每次遇到硬仗都是我去扛。你是不知道,半年前我们在刚果接了一个护送任务,结果被两百多号叛军围在一个矿山里。那帮孙子火力猛得要死,我们打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突围出来。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老凌在就好了。”穆恩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地说道。 “刚果?那片地方的确不太平。后来怎么样?有兄弟受伤吗?”凌烽问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石头肩膀上挨了一枪,老莫给他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全好了。小武腿上也挂了彩,不过都是皮外伤。”穆恩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不过是家常便饭。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瓶,对着穆恩和周围的魔王兄弟们说道:“我不在的这两年,兄弟们辛苦了。这一瓶,我敬大家。” 魔王兄弟们纷纷举起酒瓶。小刀、小武、石头、熊子,还有沉默寡言的夜姬,所有人的酒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凌老大,你说这些干啥。没有你,就没有魔王佣兵团。你永远是我们的老大。”小刀说道,这个平日里稳重老练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泛红。 “对啊凌老大,我们都听说了,凌家武馆现在正在重新整顿。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们都去武馆给你当教头。”石头笑嘻嘻地说道。 “你想当教头?你那三脚猫功夫,别把学员带沟里去了。”小武毫不留情地拆台。 “放屁!老子怎么了?老子可是跟凌老大学过凌家拳的人!”石头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魔王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起来,篝火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将连日征战的疲惫与肃杀一扫而空。对于这些常年游走在枪林弹雨中的战士来说,这样轻松的时刻弥足珍贵。他们珍惜每一次相聚,珍惜每一次战斗后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也坐在一旁。他们看着魔王兄弟们之间的互动,心中既敬佩又羡慕。这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战士,在私下里却像一群亲兄弟一样打打闹闹,那种相处之间自然流露的信任与深厚情谊,没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人是无法拥有的。 “龙炎的兄弟们,别光坐着。过来一起喝酒。你们是凌老大带出来的兵,那就是我们的兄弟。以后都是一家人。”穆恩朝着龙炎战士们招手喊道。 段东流他们看了看凌烽,凌烽笑着点了点头。龙炎战士们这才纷纷起身,加入了这场沙漠中的篝火聚会。 金刚这个大块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当熊子递给他一瓶啤酒,又塞了一块烤乳猪到他手里之后,这家伙就彻底放开了。两个身材差不多的壮汉坐在一起,比划着各自的肌肉,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落星辰则是对小刀那一手快刀切火腿的手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缠着小刀要学。小刀也毫不吝啬,手把手地教他,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像极了师父带徒弟。 冷锋这个狙击手和小武一见如故,两人聊起了各自的狙击经历,从风速修正聊到弹道计算,越聊越投机,恨不得当场就去找个山头比试一番。 凌烽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龙炎战士是他回国后一手带出来的,魔王兄弟是他在海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部下,两拨人马能够融洽相处、互相学习,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老凌,你在想什么?”穆恩见凌烽半天没说话,开口问道。 “在想以后的布局。”凌烽喝了口酒,缓缓说道,“龙炎组织这边,我已经跟罗老将军谈过,后续的扩编计划已经在筹备中。段东流、落星辰他们这批老队员将会成为骨干,负责带新人。至于凌家武馆——” 凌烽顿了顿,目光在篝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凌家武馆是我凌家的根基,传承百年,不能在我手上断了。我父亲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我准备等这次任务彻底结束后,把魔王兄弟中愿意留下的,都安排到武馆里担任教头。你们在战场上积累的实战经验,对于武馆的学员来说,是极为宝贵的财富。” “这个主意好。”穆恩点头道,“我们这帮老兄弟,年纪也都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趁这个机会安稳下来,既能帮到你,也能给自己找个归宿。” “你愿意留下来?”凌烽看向穆恩,眼中带着一丝意外。他知道穆恩是那种闲不住的人,让他在一个地方安稳待着,比让他上战场还难受。 “怎么?不欢迎?”穆恩挑了挑眉毛。 “当然欢迎。只是你确定你能受得了天天在武馆里教一群新兵蛋子打拳的日子?”凌烽笑着问道。 “有什么受不了的。再说了,我又不是那帮老古董,非要按照传统那一套来教。我可以搞一个新式格斗训练班,专门教实战格斗。那些年轻人不是喜欢什么综合格斗吗?老子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战格斗——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生死。”穆恩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你小子可别把学员吓跑了。凌家武馆是做正经生意,不是培养杀手的。”凌烽笑骂道。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穆恩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篝火渐渐燃烧到了最旺的时候,火焰窜得老高,火星如同萤火虫般飞向夜空。沙漠中的气温越来越低,与白天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并不觉得寒冷,酒意和友情如同一层温暖的屏障,将沙漠的寒凉挡在了外面。 老莫坐在一旁,正在为几个受伤较轻的龙炎战士换药。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精准,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莫大哥,您的手艺是跟谁学的?”洛樱坐在老莫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求知欲。 “没人教。自己琢磨的。”老莫头也不抬地说道,“战场上,伤员等不了太久。你慢一秒,兄弟就多流一滴血。一开始我连绷带都包不好,后来慢慢地,就练出来了。” “自己琢磨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这简直是……天才。”洛樱感慨道。 “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把别人的命当成自己的命来在乎罢了。”老莫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最后一块纱布系好,然后抬头看向洛樱,“你也不错。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能把手术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有几分火候了。我看你的手法,是正规医学院出来的吧?” “嗯。我是军医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龙炎组织的。”洛樱点头道。 “正规的医学教育很重要,基本功扎实。但战地医学和医院里不一样——没有无影灯,没有全套器械,没有充足的时间。你需要在最恶劣的条件下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这点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老莫说着,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械。他将布包递给洛樱,说道,“这套器械跟了我十五年。现在送给你了。” 洛樱愣住了,接过布包的手都有些颤抖。“莫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器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比我年轻,比我更有潜力。好好练,别辜负了这套刀。”老莫摆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着帐篷走去,去检查王军和叶曼语的情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沙漠营地(第2/2页) 洛樱看着老莫的背影,紧紧抱住了手中的布包。她知道,这份礼物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救过无数条性命的老兵,对她这个后辈的认可和期许。 夜更深了,篝火渐渐燃成炭火,暗红色的余烬在沙漠的夜风中忽明忽暗。大部分战士都钻进了各自的帐篷或者靠在车厢上休息了,只剩下值夜的人还醒着。夜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一辆猛禽的车顶上,如同一只夜行的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只要有她在,没有人能偷袭营地。 方傲晴仍然独自坐在远处的那块石头上。洛樱给她的食物摆在面前,几乎没有动过。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凌烽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拿起一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起身走了过去。 方傲晴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当看清是凌烽后,她眼中的警惕褪去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愧疚、委屈、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她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 “吃点东西。不管心里有什么事,肚子不能饿着。”凌烽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方傲晴身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教官……你不审问我了吗?”方傲晴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科尔临死前交代的东西,和你之前说的基本吻合。”凌烽说着,在她不远处的一块沙丘上坐下,点了一根烟,“你的身上被人装了定位装置,你的上司给你下达了改道的命令,你接到的那个‘信号增强器’其实是追踪信标。所有这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你是被当成了一颗棋子,一个诱饵。” 方傲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当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时,凌烽知道,她在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等着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我加入特工局五年了……”方傲晴的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五年里,我执行过十七次任务。每一次都圆满完成。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任何一个人,从来没有背叛过我的国家……可是这一次,因为我的疏忽,那么多战士流了血,王军差点连命都丢了……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成诱饵还不知道……” “你说得对。”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确实不够警觉。一名优秀的特工,不应该在出发前没有检查自己的装备,不应该对上级的命令毫无保留地执行而不加任何质疑。这些,都是你的失误。” 方傲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烽。她原以为凌烽会骂她,会吼她,甚至会动手打她。但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指出了她的失误,就好像在点评一次不完美的训练。 “但是,”凌烽话锋一转,目光从远处的沙丘收了回来,落在方傲晴的脸上,“你的失误在于经验不足,在于对上司的盲目信任,而不是背叛。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方傲晴愣住了。 “科尔说,你窃取的那份情报,跟生化武器有关。”凌烽将烟头摁灭在沙地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你的任务不止是成功的,而且是极其重要的。生化武器是国际社会明令禁止的,任何国家秘密研制生化武器都是在挑战人类的底线。你把这份情报带回来,等于是把一个惊天阴谋揭露在了阳光之下。” “可那些受伤的战士……”方傲晴的嘴唇颤抖着。 “受伤是战士的宿命。我和我的兵,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凌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份情报的价值最大化。那些因为你而流血的战士,他们需要的不是你在这里绝食谢罪,而是看到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说完,凌烽转身走向了营地。走出几步后,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把东西吃了。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手上的情报,是我们扳倒那些人的重要武器。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方傲晴看着凌烽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旁那瓶没有开封的啤酒和那包花生米。她擦了擦眼泪,拿起啤酒瓶,用牙咬开了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她的喉咙,也刺激着她重新振作的决心。 凌烽说得对。自责没有用,忏悔也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把那些人彻底扳倒,给所有受伤的战士们一个交代。 回到营地中央,穆恩正靠在车旁抽烟,看到凌烽回来,他递了根烟过来。凌烽接过,就着穆恩的打火机点燃。 “那个小特工怎么样了?”穆恩朝方傲晴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想通了。”凌烽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老穆,奥丽薇亚那边查马歇尔的下落有进展吗?” “有。刚才她发来了消息。”穆恩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情报简报递给凌烽,“马歇尔目前藏身在曼谷的一个安全屋里。安全屋的具体坐标已经锁定,是素坤逸路附近的一栋私人别墅。别墅的主人是一个当地华商,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是马歇尔在东南亚的接头人。奥丽薇亚还截获了马歇尔与京城某个号码之间的加密通讯,可惜破解还需要时间。” “曼谷……”凌烽的目光在平板电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它还给穆恩,“从这里到曼谷,最近的路线怎么走?” “摩洛哥没有直飞曼谷的航班。最快的方式是先飞到迪拜,再从迪拜转机到曼谷。总共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穆恩说道。 “十二个小时。加上过海关、安排其他事项,一天之内能到。”凌烽点了点头,然后对穆恩说道,“天亮之后,我们回到最近的城镇,先把龙炎战士和伤员们安顿好。然后你和我,再加上夜姬,三个人去曼谷。其他魔王兄弟先留在华国边境,随时准备接应。” “三个人够吗?”穆恩皱眉道。 “抓一个掮客,又不是攻城略地,三个人足够了。”凌烽说着,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而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马歇尔既然能在黑暗世界里混成顶级掮客,说明他足够狡猾,也足够怕死。对于这样的人,快、准、狠,一击致命才是最好的办法。” “行。那我去安排。”穆恩点头,转身去找其他魔王兄弟交代任务。 凌烽独自站在沙漠中,仰头望向星空。银河璀璨,繁星如钻,浩瀚的宇宙在头顶铺展开来,让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但凌烽从不觉得自己渺小——凌家武馆传承百年的武道精神,魔王佣兵团在枪林弹雨中打下的赫赫威名,龙炎战士在边境线上付出的鲜血与牺牲,这些都不是渺小的东西。 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以为可以玩弄阴谋、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他们招惹的是一个不该招惹的人。一个有根的、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的人,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 凌烽将烟头弹进沙地里,一脚踩灭。他走向王军所在的帐篷,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老莫正守在王军身边,看到凌烽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安好。 王军躺在行军床上,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胸口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没有再渗血,这是伤口开始愈合的好兆头。 “他刚才醒了大概五分钟。”老莫低声说道,“喝了点水,还问了一句‘其他兄弟都好吧’。我说都好,他才又睡过去了。” “这小子,命真硬。”凌烽蹲下身,看着王军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老王,好好养伤。你这条命是老莫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你得珍惜。等你养好了伤,我亲自教你凌家拳——不是之前教你们那些简化版的近身格斗术,是真正的凌家拳。到时候,你就是凌家武馆的正式传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凌烽的话,王军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尽管没有醒来,但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均匀了,仿佛凌烽的话给了他某种力量。 凌烽站起身,对老莫说道:“老莫,天亮后我们分头行动。你带着伤员和其他人先回边境据点,那里有洛樱和医疗设备,能够给伤员提供更好的治疗条件。我和老穆、夜姬去曼谷办事,顺利的话几天之内就能回来。” “去曼谷?”老莫皱了一下眉头,他是魔王佣兵团里年纪最大的,做事一贯稳重,“是去找那个掮客马歇尔?” “对。他是连接内鬼和境外势力的关键人物。抓到他,就能把整条线都牵出来。”凌烽说道。 “那你要小心。东南亚那地方不比中东和非洲,那边的势力错综复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而且马歇尔既然能在那里经营多年,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和保护伞。”老莫叮嘱道。 “放心吧。我有数。”凌烽拍了拍老莫的肩膀,走出了帐篷。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沙漠中的日出格外的壮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整个沙漠都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沙丘的轮廓在光线的勾勒下呈现出优美的曲线,像是大地的脉搏。夜间的寒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沙漠白天特有的干热。 战士们陆续醒来。简单地吃过早饭后,所有人开始收拾装备,拆除帐篷,将一切物品装回三辆猛禽皮卡上。 王军和叶曼语仍然需要躺着,他们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到车厢里,由专人看护。其余人分乘三辆车,引擎声再次在沙漠中轰鸣起来。 穆恩开着第一辆车,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方傲晴和夜姬、洛樱坐在后排。后面两辆车分别由小刀和段东流驾驶,载着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 车队在沙漠中飞驰,卷起滚滚黄沙。阳光越来越炽烈,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从这里到最近的城镇大概需要多久?”凌烽问道。 “两个小时左右。”穆恩看着车载导航,说道,“最近的城镇叫坦坦,是摩洛哥南部的一个小镇。镇上有几家中餐馆,还有一个小型加油站。到了那里,我们可以补充油料,然后顺着主干道开到阿加迪尔,那里有机场。” “好。到了坦坦之后,把伤员和老莫他们安顿下来。然后我们三个直接从阿加迪尔飞曼谷。”凌烽说道。 后座上的方傲晴听到“曼谷”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来。 “凌教官,你们要去曼谷?”她问道。 “去抓一个人。一个叫马歇尔的国际掮客。”凌烽头也不回地说道。 “马歇尔……”方傲晴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说道,“我听说过这个人。在特工局的情报库里,有他的档案。他是黑暗世界最顶级的掮客之一,专门为各大势力牵线搭桥,涉及军火交易、情报买卖、雇佣兵调度等等。但这个人极其狡猾,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四十八小时。想要抓到他,难度非常大。” “看来你对他的了解不少。”凌烽回过头来,看了方傲晴一眼。 “我在特工局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次针对他的抓捕行动。但那次行动失败了,我们扑了个空。后来才知道,他在我们行动前两个小时就得到了消息,提前转移了。”方傲晴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自从身份暴露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样有神采的表情,“如果你们要去抓马歇尔,我可以帮忙。他的行动规律、联系人的习惯、安全屋的设置方式,我都有研究过。” 凌烽和穆恩对视了一眼。穆恩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姑娘说的是真话。 “好。那你跟着一起去曼谷。”凌烽做出了决定,“不过事先说好,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也不能有任何隐瞒。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没有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方傲晴斩钉截铁地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重新转回身去。车子在沙漠中继续飞驰,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能够看到城镇的轮廓。 坦坦确实是一个小镇,总共只有几条街道。三辆猛禽皮卡的到来引起了不少当地人的围观,但当看到车上坐着的是一群气势彪悍的战士时,那些围观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老莫带着伤员们在一家旅馆安顿了下来。这家旅馆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而且有稳定的水电供应,对于伤员来说已经足够了。洛樱开始为伤员们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处理,老莫从旁协助,两人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 安顿好伤员之后,凌烽、穆恩、夜姬和方傲晴四人继续上路。他们开着其中一辆猛禽,前往阿加迪尔。小刀、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和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留在坦坦,负责保护伤员的安全。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阿加迪尔机场。这是一个中型国际机场,有飞往欧洲和西亚的航班。穆恩提前在网上订好了四张飞往迪拜的机票,以及从迪拜转机到曼谷的联程票。 四人换上了一身便装——凌烽穿着休闲西装,穆恩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活像一个去东南亚度假的游客。夜姬一袭黑色长裙配上墨镜,冷艳得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方傲晴则是简单的牛仔裤配白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样的装扮下,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一群经历过激烈战斗的战士。 飞机起飞后,凌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从撒哈拉沙漠到曼谷,横跨两个大洲,需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要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曼谷不是华国边境,也不是撒哈拉沙漠,那里是东南亚最繁华也最复杂的城市之一。在那个陌生的环境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穆恩则是打开了平板电脑,继续接收奥丽薇亚发来的情报。马歇尔在曼谷的安全屋周围环境的详细地图、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分布、安全屋内部可能的布局——这些信息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补全。 “奥丽薇亚说,马歇尔最近在联系一批买家,似乎准备出手一件重要的‘货物’。她猜测这件‘货物’很可能就是关于生化武器的那份情报,或者是与情报相关的其他东西。”穆恩低声对凌烽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这份情报可能会被转手给其他人?”凌烽睁开眼睛,目光锐利。 “没错。而且买家的身份目前还不清楚。奥丽薇亚说,有可能是某些国家的特工机构,也有可能是恐怖组织。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让这份情报流出去。”穆恩说道。 “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凌烽说着,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进行战术推演时的习惯性动作。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迪拜的方向。窗外的云海翻涌,阳光在云层上洒下金色的光辉。几个小时后,他们将降落在迪拜,然后转机飞往曼谷,开始另一场战斗。那将是一场不同于边境丛林和沙漠戈壁的战斗——它需要更多的是智慧和谋略,而不只是火力和勇气。 但凌烽并不担心。他手中握着的,是魔王佣兵团多年积累的情报网络,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的武道修为,是龙炎战士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情报。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身后,有一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兄弟。 无论敌人藏得多深,他都会把他们揪出来。就像凌家武馆的家训所说的那样——快意恩仇,有债必偿。 飞机继续在云层中穿行,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一场跨越大洲的追猎,正在悄然展开。 第545章 月下夜话 第545章月下夜话 不多时,沙漠的地面上已经堆起了一个个空的啤酒瓶,凌烽、穆恩以及所有的龙炎战士、魔王兄弟他们都吃饱喝足。 小刀、石头、熊子、徐超等这些魔王兄弟与段东流、金刚、落星辰这些龙炎战士也没有丝毫的生疏隔膜之感,他们一个个都是血性男儿,因此一见如故,彼此之间甚至还玩起了对吹拼酒的游戏。 若非凌烽最后喊停,只怕他们仍还兴致勃勃的喝着。 到了最后,魔王兄弟他们一齐唱起了魔王之歌,那气势磅礴而又直抒心意的歌声回荡在了这片空旷无垠的沙漠中,让人听着都要感到自身的热血在燃烧,能让人有种热血与热血撞击之感。 豪迈中带着粗犷,苍凉中带着厚重,缅怀中带着追忆! 甚至,场中的龙炎战士也学着,几次之后基本已经掌握住这朗朗上口的旋律,跟着一起吼了起来。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歌唱技巧,需要的仅仅是让热血点燃,大声的吼出来,唯有如此才能显得更加的苍莽厚重。 特别是唱到最后一句“你合上眼睛却带笑”时,众人的心中都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受,这八个字中蕴含着太多与太多,有血与泪,有昔日的峥嵘岁月。 “兔崽子们,喊累了就休息吧。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好好地养精蓄锐。”凌烽笑着,而后他看向小武,说道,“小武,你来安排魔王兄弟轮流守夜。” “凌老大,交给我来安排吧。”小武说道。 凌烽让龙炎战士他们都好好休息,不需要他们去值班守夜。毕竟龙炎战士他们已经连续作战好几天,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轮流守夜即可。 安排好弟兄们都休息后,凌烽巡视一周。 “凌、凌教官——” 当他走到方傲晴旁边的时候,方傲晴开口喊住了她。 凌烽顿了顿脚步,眼中的目光淡然无比的看向方傲晴,他说道:“所幸王军挽回一条命,所以你还可以活着。接下来,我姑且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会履行此次任务的职责,将你护送回国。有什么事,回国之后再说吧。” “凌教官,很抱歉,因为我,让你跟龙炎战士他们都辛苦了,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受伤。我真的很愧疚。”方傲晴说着。 凌烽看了眼方傲晴,说道:“接下来的路程,你给我安分守己一些就行。” 说着,凌烽举步离开了。 “凌教官,凌教官……”洛樱追跑了过来。 “怎么了?”凌烽回过身,问道。 “没、没什么——”洛樱开口,她又说道,“我现在还没睡意,就想找你聊聊。” “哦?行吧。”凌烽点头,两人朝前走去,走到一处沙丘上,便是坐了下来。 天空格外的深邃,一轮圆月仍是悬在上空。 凌烽看着头顶上的圆月,一时无言,仿佛陷入到了追忆中。 “想家了?”洛樱看向凌烽,问道。 凌烽洒然一笑,这要在以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家的概念是什么。但自从回归凌家武馆之后,他有了家,有了至亲之人,更是有着挚爱的家人。 “是啊,有点想家了。月是故乡圆,虽说头顶这轮圆月很皎洁,但终归不是故乡的月亮。多少少了一点亲切与温馨。”凌烽说道。 月是故乡圆,对于凌烽而言,这可不单单是指故乡的圆月,还有故乡的亲人。离开凌家武馆已经有段时间了,每当夜深人静,看到明月升空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父亲凌天雄。想起这个一辈子守护着凌家武馆、传承着凌家武道精神的老人。 也不知道武馆现在怎么样了。父亲年纪大了,虽然有学员们帮忙打理,但武馆里里外外的事情不少,他老人家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上次临走前,父亲的暗伤似乎又有些反复的迹象,虽然罗老将军介绍的那位医道前辈开过方子,但总归要有人盯着才行。 还有武馆的那帮学员——新收的林峰那小子有没有在认真练拳?基础拳法练到第几式了?老学员刘威他们几个,功夫有没有长进?凌家武馆要在新时代重新振作,光靠老一辈的名声是不够的,必须得年轻一代顶上来。 这些念头在凌烽的脑海中转过,让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也多了一丝牵挂。 “我跟你一样,我也想家。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了。”洛樱双手抱着曲起来的双腿,轻声说道。 凌烽脸色一怔,他笑了笑,说道:“等这一次任务结束,回国之后,我给你放个小长假。让你回家一趟。如何?” 洛樱白了凌烽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说能放就放啊?” 凌烽哈哈一笑,说道:“龙炎基地中,只要罗老将军不在,一切由我说了算。我只要给罗老将军通报一声,罗老将军也会答应的。” “再说吧。”洛樱说着,她沉吟了声,一双灿若星辰般的美眸看着凌烽,问道,“你、你真的认为方傲晴就是叛徒吗?你确定是她暗中通风报信,所以那些敌人才能够准确的包围过来?” 凌烽闻言后眼中目光一沉,他冷冷说道:“还记得昨天我们曾搭车前往那个小镇吗?当时你跟方傲晴、天鹏去购置衣服。有一段时间,方傲晴离开了你们的视线。事后,她说她去附近的咖啡厅上了趟洗手间。” 洛樱一怔,她问道:“你怀疑方傲晴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去联系敌方?”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敢肯定,但也不能全盘否定。至少,在她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的这段时间内,她想要做点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凌烽说道。 顿了顿,凌烽又说道:“敌军合围过来的速度太快了,也唯有得到确凿的消息,锁定住我们的位置之后才能如此迅速的合围而来。而龙炎组织上下,绝不会与敌军联系。唯一的变数只有方傲晴。不管如何,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洛樱稍稍沉默,她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方傲晴真的是叛徒,那你想如何处置她?”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眯,他说道:“是非曲直,我想回国之后,罗老将军会给龙炎战士一个交代。现在我的身份是龙炎组织的总教官,与龙炎战士他们所代表的是国家的特战兵。即便她是叛徒也好,我也没有权力杀她。最重要在于,王军挽回了一条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她活着吧。” “也许说不定她是有苦衷呢……”洛樱说着。 “苦衷?”凌烽冷笑了声,说道,“有什么苦衷比得上龙炎组织上上下下二十多条人命更重要?洛樱,我知道你有着医者之心,心地善良。但是,这世上有些原则性的错误,只要犯了,就绝不能姑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我父亲从小就教我——习武之人,武德为先。什么是武德?忠诚、仁义、担当,这三条底线,一条都不能破。谁要是破了,就别怪我凌烽翻脸不认人。” “我知道了……”洛樱点头说道。 “曼语还没醒来吗?”凌烽问着。 洛樱摇了摇头,她说道:“我也让那位前辈……哦,让莫大哥去看过了。莫大哥也说曼语伤情无碍。也就是连续多日的行军作战,精神体力耗损过大。一下子晕迷过去后,需要等到她的精神体力在深层次的晕迷睡眠中恢复过来,那她就苏醒了。” “没事就好。那就去休息吧。再不抓紧时间眯下眼,马上就要天亮了。”凌烽说道。 洛樱轻点螓首,随着凌烽一起返回了驻扎的大营地。 篝火已经燃成暗红色的余烬,值夜的小武坐在一辆猛禽的车顶上,抱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凌烽和洛樱走回来,小武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有的钻进帐篷里,有的直接靠着车轮裹着毯子就睡了。对于这些常年征战的老兵来说,能在战斗间隙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凌烽走到王军所在的帐篷前,掀开门帘朝里看了一眼。王军仍旧在昏睡,但呼吸平稳,面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老莫守在旁边,正靠着一个背包打盹——这位老军医从来不会离伤员太远,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对每一个兄弟的无声承诺。 确认一切正常后,凌烽走到一辆猛禽旁,靠在车轮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睡意,脑海中仍在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科尔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价值连城。西洋盟军的存在、生化武器情报、上层的内鬼——这些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个叫马歇尔的国际掮客,就是连接所有这些线索的关键节点。 曼谷。素坤逸路。马歇尔的安全屋。 凌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抓捕马歇尔的每一个步骤。进入安全屋的路线、可能的抵抗强度、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凌家拳讲究的是“意在拳先”,战斗也是如此。真正的高手,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好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沙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沙丘的阴影在光线的推移下缓缓移动,如同大地的呼吸。气温迅速回升,将夜间的寒意一扫而空。 战士们陆续醒来。简单地洗漱和吃过干粮后,所有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重新上路。帐篷被拆解装回车上,篝火的余烬被沙子彻底掩埋——这是沙漠生存的基本法则,不留痕迹,不给敌人任何追踪的机会。 叶曼语还没有苏醒,但洛樱检查后说她的一切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只是身体太疲惫了,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王军则已经能够睁开眼睛,虽然说话还很吃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凌,按计划行动?”穆恩走过来,将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递给凌烽。 “按计划行动。”凌烽接过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扔进垃圾袋里,“先到坦坦镇,把伤员和老莫他们安顿下来。然后我们去阿加迪尔机场,直飞曼谷。” “行。车子都检查过了,油料够跑到坦坦。”穆恩说道。 “通知所有人,出发。”凌烽下令道。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三辆猛禽皮卡在晨光中驶出了沙漠营地。车轮碾过沙地,卷起滚滚黄尘。后视镜中,昨夜扎营的那片沙丘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车上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经过了那一场篝火聚会,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极为融洽。小刀和落星辰坐在同一辆车上,正讨论着近身格斗中刀法的运用技巧。石头和金刚比划着谁的胳膊更粗,两个大块头较劲的样子引得车厢里的其他人一阵哄笑。冷锋和小武这两个狙击手则凑在一起,研究着一款新型瞄准镜的优劣。 看着这一幕,凌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一直相信,真正的战斗情谊是不分国籍、不分组别的。只要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魔王佣兵团也好,龙炎组织也好,归根到底都是一群为了信念而战斗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热血。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了坦坦镇。这是一座典型的撒哈拉边缘小镇,土黄色的低矮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几棵耐旱的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中餐馆和杂货铺刚刚开门营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月下夜话(第2/2页) 在老莫的指引下,车队在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华裔中年人,姓陈,是在摩洛哥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华侨。他的旅馆虽然规模不大,但房间干净整洁,而且有个后院可以停放车辆,非常适合凌烽他们的需求。 “陈老板,这些伤员就拜托你照看了。他们需要静养,尽量不要让外人打扰他们。”凌烽对陈老板说道。 “凌先生放心。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伤员们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任何问题。”陈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道。 安顿好伤员后,凌烽、穆恩、夜姬和方傲晴四人重新上车,继续向阿加迪尔机场出发。车厢里少了之前的喧闹,多了几分临战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穆恩在反复检查武器的拆解和组装,夜姬在擦拭她的那对短刀,方傲晴则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歇尔的安全屋在素坤逸路。根据奥丽薇亚的情报,那栋别墅外表是一栋私人住宅,实际上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有防弹玻璃、监控系统和暗道出口。别墅的主人叫颂帕·旺猜,是个华泰混血的商人,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暗地里是马歇尔在东南亚的代理人之一。”穆恩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情报,低声向凌烽汇报道。 “别墅周围的环境怎么样?”凌烽问道。 “素坤逸路是曼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流密集,交通便利。别墅在一条支巷里,巷子两侧都是高档住宅区。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一旦枪声响起,曼谷警方最快能在五分钟内赶到。”穆恩说道。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凌烽沉吟道,“奥丽薇亚有没有弄到别墅内部的平面图?” “她正在想办法。不过泰国那边的城建档案数字化程度不高,有些老建筑的平面图不一定能查到。她说尽力而为,最快明天之前能给我们结果。”穆恩说道。 “明天之前……”凌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先到曼谷,实地侦察一番。等平面图到手了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阿加迪尔机场的航站楼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穆恩将猛禽皮卡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这辆车会由奥丽薇亚安排的人后来取走。四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机场大厅。 过海关、安检,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的护照和签证都是真的,只是上面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这是奥丽薇亚的杰作,这位情报女王在伪造证件方面同样是一把好手。 飞机起飞后,凌烽靠在舷窗旁,看着窗外的云海。从撒哈拉到曼谷,横跨整个西亚和南亚,航程长达十几个小时。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穆恩已经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了,鼾声如雷,引得前排的乘客不时回头张望。夜姬戴着眼罩,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凌烽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任何时候只要有异常动静,她都会在零点一秒内进入战斗状态。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比任何训练都更加根深蒂固。 方傲晴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页面上。她还在消化凌烽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你的失误在于经验不足,在于对上司的盲目信任,而不是背叛。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这两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中纠缠已久的结。是的,她犯了错,严重的错,但那些错误不是她刻意犯下的。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当成了棋子和诱饵,真正该死的不是她,而是那些背叛国家、勾结外敌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方傲晴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许多。她放下杂志,转头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马歇尔——这个她曾经在特工局的档案里反复研究过的人,终于有机会亲手抓住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给那些因为她而受伤流血的战士们一个交代,就为了把那个藏在特工局和国防部高层的“老鬼”揪出来,这次曼谷之行,她一定要全力以赴。 飞机在迪拜经停后,继续飞往曼谷。当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的时候,曼谷到了。 素万那普国际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商人、背包客汇聚在这里,让这座东南亚最大的交通枢纽充满了蓬勃的活力。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些人流中,有四个看似普通的旅客,正在悄无声息地踏上这片土地。 出了机场,穆恩叫了一辆出租车。他用流利的泰语跟司机交流了几句——这家伙的语言天赋一向惊人,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执行任务,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当地的基本用语。 出租车驶上了机场高速,朝着曼谷市区飞驰而去。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高架桥两侧的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如鱼,沿街的小摊贩升腾起带着香料气息的烟雾。这座被称为“天使之城”的东南亚都会,既有摩天大楼的现代繁华,也有市井巷弄的烟火气。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下。酒店位于素坤逸区边缘,离马歇尔的安全屋大约三公里。选择这里,是因为它位置隐蔽,不需要提供过多的证件信息,而且有多条退路——对于执行秘密任务的战士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和老穆去实地侦察。夜姬,你留在酒店看着方傲晴。”凌烽分配任务。 “凌教官,我也想去。我对马歇尔的行为模式有研究,在侦察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参考意见。”方傲晴主动请缨。 凌烽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一切行动听指挥。” 方傲晴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她重新证明自己、洗刷嫌疑的机会,她不会让这个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翌日清晨,曼谷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小贩的叫卖声、寺庙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特有的清晨交响曲。 凌烽四人换上了游客的装扮——花衬衫、短裤、墨镜,看上去就像四个普通的观光客。他们混入了素坤逸路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目标别墅所在的支巷走去。凌烽背着一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微型望远镜和信号扫描仪;穆恩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装模作样地拍着街景,实则每一张照片都在记录着别墅周围的地形和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夜姬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比最先进的雷达还要敏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目标别墅坐落在一条幽静的支巷深处,两扇高大的雕花铁门将内外隔绝。围墙高达三米,墙头上镶嵌着碎玻璃,每隔一段距离就装有一个监控探头。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别墅一楼的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到内部的情形。 “安保级别不低。”凌烽低声说道,他和穆恩在巷口的一家咖啡厅坐下,透过落地窗观察着别墅的动静,“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有两个人。院墙上的监控探头一共有六个,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攀爬点。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如果正面突入,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突破所有的防线。” “十分钟,足够马歇尔从暗道逃走了。”穆恩放下单反相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奥丽薇亚今早发来了一个新消息——颂帕·旺猜有一个习惯,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曼谷最顶级的夜总会‘水晶宫’消遣。而今天是周二。” “也就是说,明天晚上他会出门。”凌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别墅的主人不在,守卫会放松警惕。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还有一件事。奥丽薇亚截获了一份加密通讯,显示马歇尔准备在后天一早离开曼谷。所以,明天晚上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穆恩补充道。 凌烽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吧。把周围的地形全部摸清楚。明天晚上,行动。” 夜幕降临,曼谷的夜色比白天更加迷人。霓虹灯将整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街头的夜市和酒吧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但在那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凌烽四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房间的桌子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那是白天侦察后,凌烽凭借记忆画出来的。别墅的平面图、周边街道的走向、可能的逃生路线、最佳的狙击位置、最近的警局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虽然奥丽薇亚还没有发来别墅内部的平面图,但通过对外部结构的观察,凌烽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内部的布局。 “马歇尔住在二楼东侧的主卧室。别墅一楼的客厅和走廊全天都有守卫,晚上至少有三个人值夜。暗道入口很可能在后院的工具房下面,出口在巷子另一端的废弃仓库里。”凌烽指着地图说道,“明天晚上,颂帕·旺猜出门后,我们开始行动。夜姬,你负责解决门口保安亭里的人。记住,要安静,不能惊动别墅里面的人。” 夜姬点了点头,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凌烽交代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这个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刺客来说,悄无声息地解决两个保安,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老穆,你和我从后院潜入。方傲晴在外围盯着,如果发现警方或者其他武装人员接近,立刻通知我们。”凌烽继续说道。 “明白。” “好。” 一切安排妥当后,凌烽直起身,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弟兄们,马歇尔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关键节点。抓到他,我们就能揪出京城的那个内鬼,就能给王军和其他受伤的弟兄们一个交代。所以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凌烽说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有一种沉稳到极致的笃定——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自信,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从容。 夜更深了,曼谷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捕正在悄然酝酿。 凌烽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城市陌生的夜景,脑海中却浮现出凌家武馆的画面。梧桐树下的父亲,练武场上的学员,以及武馆门楣上那块历经百年风雨的匾额——“凌家武馆”四个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凌家的人,从来不怕事,也从来不惹事。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快意恩仇,有债必偿。这是武者的尊严,也是凌家的骨气。” 明天晚上,就是讨债的时候了。这场跨越了三个大洲的追猎,这场从边境山林打到撒哈拉沙漠又延伸到东南亚都市的暗战,终于要迎来关键的一战。所有被出卖的愤怒、所有为兄弟流血的痛楚、所有对那些躲在暗处捅刀子的杂碎的恨意,都将化为行动,精准而致命地落在目标身上。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摁灭,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也要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巅峰。因为明天,他要去抓一条大鱼——一条能够在黑暗中游走多年而不被任何势力捕获的顶级掮客。 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凌烽。 而凌烽,从不失手。 第546章 战前之夜 第546章战前之夜 不多时,沙漠的地面上已经堆起了一个个空的啤酒瓶,凌烽、穆恩以及所有的龙炎战士、魔王兄弟他们都吃饱喝足。 小刀、石头、熊子、徐超等这些魔王兄弟与段东流、金刚、落星辰这些龙炎战士也没有丝毫的生疏隔膜之感,他们一个个都是血性男儿,因此一见如故,彼此之间甚至还玩起了对吹拼酒的游戏。 若非凌烽最后喊停,只怕他们仍还兴致勃勃的喝着。 到了最后,魔王兄弟他们一齐唱起了魔王之歌,那气势磅礴而又直抒心意的歌声回荡在了这片空旷无垠的沙漠中,让人听着都要感到自身的热血在燃烧,能让人有种热血与热血撞击之感。 豪迈中带着粗犷,苍凉中带着厚重,缅怀中带着追忆! 甚至,场中的龙炎战士也学着,几次之后基本已经掌握住这朗朗上口的旋律,跟着一起吼了起来。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歌唱技巧,需要的仅仅是让热血点燃,大声的吼出来,唯有如此才能显得更加的苍莽厚重。 特别是唱到最后一句“你合上眼睛却带笑”时,众人的心中都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受,这八个字中蕴含着太多与太多,有血与泪,有昔日的峥嵘岁月。 “兔崽子们,喊累了就休息吧。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好好地养精蓄锐。”凌烽笑着,而后他看向小武,说道,“小武,你来安排魔王兄弟轮流守夜。” “凌老大,交给我来安排吧。”小武说道。 凌烽让龙炎战士他们都好好休息,不需要他们去值班守夜。毕竟龙炎战士他们已经连续作战好几天,有魔王佣兵团的弟兄轮流守夜即可。 安排好弟兄们都休息后,凌烽巡视一周。 “凌、凌教官——” 当他走到方傲晴旁边的时候,方傲晴开口喊住了他。 凌烽顿了顿脚步,眼中的目光淡然无比的看向方傲晴,他说道:“所幸王军挽回一条命,所以你还可以活着。接下来,我姑且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会履行此次任务的职责,将你护送回国。有什么事,回国之后再说吧。” “凌教官,很抱歉,因为我,让你跟龙炎战士他们都辛苦了,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受伤。我真的很愧疚。”方傲晴说着。 凌烽看了眼方傲晴,说道:“接下来的路程,你给我安分守己一些就行。” 说着,凌烽举步离开了。 “凌教官,凌教官……”洛樱追跑了过来。 “怎么了?”凌烽回过身,问道。 “没、没什么——”洛樱开口,她又说道,“我现在还没睡意,就想找你聊聊。” “哦?行吧。”凌烽点头,两人朝前走去,走到一处沙丘上,便是坐了下来。 天空格外的深邃,一轮圆月仍是悬在上空。 凌烽看着头顶上的圆月,一时无言,仿佛陷入到了追忆中。 “想家了?”洛樱看向凌烽,问道。 凌烽洒然一笑,这要在以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家的概念是什么。但自从回归凌家武馆之后,他有了家,有了至亲之人,更是有了那份传承百年的责任与担当。 “是啊,有点想家了。月是故乡圆,虽说头顶这轮圆月很皎洁,但终归不是故乡的月亮。多少少了一点亲切与温馨。”凌烽说道。 月是故乡圆,对于凌烽而言,这可不单单是指故乡的圆月,还有故乡的亲人。离开凌家武馆已经有段时日了,每当夜深人静,看到明月升空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父亲凌天雄。想起那个一辈子守护着武馆、传承凌家武道精神的老人,在梧桐树下的身影是否依旧挺拔。 也不知道武馆现在怎么样了。新收的那批学员有没有在认真练拳?林峰那小子的基础拳法练到第几式了?父亲年纪大了,武馆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操心,虽然有老学员们帮忙,但总归不比自己在的时候。 “我跟你一样,我也想家。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了。”洛樱双手抱着曲起来的双腿,轻声说道。 凌烽脸色一怔,他笑了笑,说道:“等这一次任务结束,回国之后,我给你放个小长假。让你回家一趟。如何?” 洛樱白了凌烽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说能放就放啊?” 凌烽哈哈一笑,说道:“龙炎基地中,只要罗老将军不在,一切由我说了算。我只要给罗老将军通报一声,罗老将军也会答应的。” “再说吧。”洛樱说着,她沉吟了声,一双灿若星辰般的美眸看着凌烽,问道,“你、你真的认为方傲晴就是叛徒吗?你确定是她暗中通风报信,所以那些敌人才能够准确的包围过来?” 凌烽闻言后眼中目光一沉,他冷冷说道:“还记得昨天我们曾搭车前往那个小镇吗?当时你跟方傲晴、天鹏去购置衣服。有一段时间,方傲晴离开了你们的视线。事后,她说她去附近的咖啡厅上了趟洗手间。” 洛樱一怔,她问道:“你怀疑方傲晴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去联系敌方?”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敢肯定,但也不能全盘否定。至少,在她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的这段时间内,她想要做点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凌烽说道。 顿了顿,凌烽又说道:“敌军合围过来的速度太快了,也唯有得到确凿的消息,锁定住我们的位置之后才能如此迅速的合围而来。而龙炎组织上下,绝不会与敌军联系。唯一的变数只有方傲晴。不管如何,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洛樱稍稍沉默,她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方傲晴真的是叛徒,那你想如何处置她?”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眯,他说道:“是非曲直,我想回国之后,罗老将军会给龙炎战士一个交代。现在我的身份是龙炎组织的总教官,与龙炎战士他们所代表的是国家的特战兵。即便她是叛徒也好,我也没有权力杀她。最重要在于,王军挽回了一条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她活着吧。” “也许说不定她是有苦衷呢……”洛樱说着。 “苦衷?”凌烽冷笑了声,说道,“有什么苦衷比得上龙炎组织上上下下二十多条人命更重要?洛樱,我知道你有着医者之心,心地善良。但是,这世上有些原则性的错误,只要犯了,就绝不能姑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我父亲从小就教我——习武之人,武德为先。什么是武德?忠诚、仁义、担当,这三条底线,一条都不能破。谁要是破了,就别怪我凌烽翻脸不认人。” “我知道了……”洛樱点头说道。 “曼语还没醒来吗?”凌烽问着。 洛樱摇了摇头,她说道:“我也让那位前辈……哦,让莫大哥去看过了。莫大哥也说曼语伤情无碍。也就是连续多日的行军作战,精神体力耗损过大。一下子晕迷过去后,需要等到她的精神体力在深层次的晕迷睡眠中恢复过来,那她就苏醒了。” “没事就好。那就去休息吧。再不抓紧时间眯下眼,马上就要天亮了。”凌烽说道。 洛樱轻点螓首,随着凌烽一起返回了驻扎的大营地。 篝火已经燃成暗红色的余烬,值夜的小武坐在一辆猛禽的车顶上,抱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凌烽和洛樱走回来,小武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有的钻进帐篷里,有的直接靠着车轮裹着毯子就睡了。对于这些常年征战的老兵来说,能在战斗间隙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凌烽走到王军所在的帐篷前,掀开门帘朝里看了一眼。王军仍旧在昏睡,但呼吸平稳,面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老莫守在旁边,正靠着一个背包打盹——这位老军医从来不会离伤员太远,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对每一个兄弟的无声承诺。 确认一切正常后,凌烽走到一辆猛禽旁,靠在车轮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睡意,脑海中仍在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科尔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价值连城。西洋盟军的存在、生化武器情报、上层的内鬼——这些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个叫马歇尔的国际掮客,就是连接所有这些线索的关键节点。 曼谷。素坤逸路。马歇尔的安全屋。 凌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抓捕马歇尔的每一个步骤。进入安全屋的路线、可能的抵抗强度、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凌家拳讲究的是“意在拳先”,战斗也是如此。真正的高手,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好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沙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沙丘的阴影在光线的推移下缓缓移动,如同大地的呼吸。气温迅速回升,将夜间的寒意一扫而空。 战士们陆续醒来。简单地洗漱和吃过干粮后,所有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重新上路。帐篷被拆解装回车上,篝火的余烬被沙子彻底掩埋——这是沙漠生存的基本法则,不留痕迹,不给敌人任何追踪的机会。 叶曼语还没有苏醒,但洛樱检查后说她的一切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只是身体太疲惫了,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王军则已经能够睁开眼睛,虽然说话还很吃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凌,按计划行动?”穆恩走过来,将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递给凌烽。 “按计划行动。”凌烽接过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扔进垃圾袋里,“先到坦坦镇,把伤员和老莫他们安顿下来。然后我们去阿加迪尔机场,直飞曼谷。” “行。车子都检查过了,油料够跑到坦坦。”穆恩说道。 “通知所有人,出发。”凌烽下令道。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三辆猛禽皮卡在晨光中驶出了沙漠营地。车轮碾过沙地,卷起滚滚黄尘。后视镜中,昨夜扎营的那片沙丘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车上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经过了那一场篝火聚会,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极为融洽。小刀和落星辰坐在同一辆车上,正讨论着近身格斗中刀法的运用技巧。石头和金刚比划着谁的胳膊更粗,两个大块头较劲的样子引得车厢里的其他人一阵哄笑。冷锋和小武这两个狙击手则凑在一起,研究着一款新型瞄准镜的优劣。 看着这一幕,凌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一直相信,真正的战斗情谊是不分国籍、不分组别的。只要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魔王佣兵团也好,龙炎组织也好,归根到底都是一群为了信念而战斗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热血。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了坦坦镇。这是一座典型的撒哈拉边缘小镇,土黄色的低矮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几棵耐旱的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中餐馆和杂货铺刚刚开门营业。 在老莫的指引下,车队在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华裔中年人,姓陈,是在摩洛哥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华侨。他的旅馆虽然规模不大,但房间干净整洁,而且有个后院可以停放车辆,非常适合凌烽他们的需求。 “陈老板,这些伤员就拜托你照看了。他们需要静养,尽量不要让外人打扰他们。”凌烽对陈老板说道。 “凌先生放心。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伤员们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任何问题。”陈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道。 安顿好伤员后,凌烽、穆恩、夜姬和方傲晴四人重新上车,继续向阿加迪尔机场出发。车厢里少了之前的喧闹,多了几分临战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穆恩在反复检查武器的拆解和组装,夜姬在擦拭她的那对短刀,方傲晴则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歇尔的安全屋在素坤逸路。根据奥丽薇亚的情报,那栋别墅外表是一栋私人住宅,实际上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有防弹玻璃、监控系统和暗道出口。别墅的主人叫颂帕·旺猜,是个华泰混血的商人,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暗地里是马歇尔在东南亚的代理人之一。”穆恩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情报,低声向凌烽汇报道。 “别墅周围的环境怎么样?”凌烽问道。 “素坤逸路是曼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流密集,交通便利。别墅在一条支巷里,巷子两侧都是高档住宅区。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一旦枪声响起,曼谷警方最快能在五分钟内赶到。”穆恩说道。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凌烽沉吟道,“奥丽薇亚有没有弄到别墅内部的平面图?” “她正在想办法。不过泰国那边的城建档案数字化程度不高,有些老建筑的平面图不一定能查到。她说尽力而为,最快明天之前能给我们结果。”穆恩说道。 “明天之前……”凌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先到曼谷,实地侦察一番。等平面图到手了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阿加迪尔机场的航站楼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穆恩将猛禽皮卡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这辆车会由奥丽薇亚安排的人后来取走。四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机场大厅。 过海关、安检,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的护照和签证都是真的,只是上面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这是奥丽薇亚的杰作,这位情报女王在伪造证件方面同样是一把好手。 飞机起飞后,凌烽靠在舷窗旁,看着窗外的云海。从撒哈拉到曼谷,横跨整个西亚和南亚,航程长达十几个小时。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穆恩已经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了,鼾声如雷,引得前排的乘客不时回头张望。夜姬戴着眼罩,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凌烽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任何时候只要有异常动静,她都会在零点一秒内进入战斗状态。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比任何训练都更加根深蒂固。 方傲晴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页面上。她还在消化凌烽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你的失误在于经验不足,在于对上司的盲目信任,而不是背叛。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这两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中纠缠已久的结。是的,她犯了错,严重的错,但那些错误不是她刻意犯下的。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当成了棋子和诱饵,真正该死的不是她,而是那些背叛国家、勾结外敌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方傲晴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许多。她放下杂志,转头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马歇尔——这个她曾经在特工局的档案里反复研究过的人,终于有机会亲手抓住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给那些因为她而受伤流血的战士们一个交代,就为了把那个藏在特工局和国防部高层的“老鬼”揪出来,这次曼谷之行,她一定要全力以赴。 飞机在迪拜经停后,继续飞往曼谷。当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的时候,曼谷到了。 素万那普国际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商人、背包客汇聚在这里,让这座东南亚最大的交通枢纽充满了蓬勃的活力。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些人流中,有四个看似普通的旅客,正在悄无声息地踏上这片土地。 出了机场,穆恩叫了一辆出租车。他用流利的泰语跟司机交流了几句——这家伙的语言天赋一向惊人,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执行任务,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当地的基本用语。 出租车驶上了机场高速,朝着曼谷市区飞驰而去。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高架桥两侧的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如鱼,沿街的小摊贩升腾起带着香料气息的烟雾。这座被称为“天使之城”的东南亚都会,既有摩天大楼的现代繁华,也有市井巷弄的烟火气。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下。酒店位于素坤逸区边缘,离马歇尔的安全屋大约三公里。选择这里,是因为它位置隐蔽,不需要提供过多的证件信息,而且有多条退路——对于执行秘密任务的战士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和老穆去实地侦察。夜姬,你留在酒店看着方傲晴。”凌烽分配任务。 “凌教官,我也想去。我对马歇尔的行为模式有研究,在侦察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参考意见。”方傲晴主动请缨。 凌烽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一切行动听指挥。” 方傲晴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她重新证明自己、洗刷嫌疑的机会,她不会让这个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翌日清晨,曼谷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小贩的叫卖声、寺庙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特有的清晨交响曲。 凌烽四人换上了游客的装扮——花衬衫、短裤、墨镜,看上去就像四个普通的观光客。他们混入了素坤逸路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目标别墅所在的支巷走去。凌烽背着一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微型望远镜和信号扫描仪;穆恩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装模作样地拍着街景,实则每一张照片都在记录着别墅周围的地形和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夜姬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比最先进的雷达还要敏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目标别墅坐落在一条幽静的支巷深处,两扇高大的雕花铁门将内外隔绝。围墙高达三米,墙头上镶嵌着碎玻璃,每隔一段距离就装有一个监控探头。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别墅一楼的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到内部的情形。 “安保级别不低。”凌烽低声说道,他和穆恩在巷口的一家咖啡厅坐下,透过落地窗观察着别墅的动静,“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有两个人。院墙上的监控探头一共有六个,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攀爬点。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如果正面突入,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突破所有的防线。” “十分钟,足够马歇尔从暗道逃走了。”穆恩放下单反相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奥丽薇亚今早发来了一个新消息——颂帕·旺猜有一个习惯,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曼谷最顶级的夜总会‘水晶宫’消遣。而今天是周二。” “也就是说,明天晚上他会出门。”凌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别墅的主人不在,守卫会放松警惕。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还有一件事。奥丽薇亚截获了一份加密通讯,显示马歇尔准备在后天一早离开曼谷。所以,明天晚上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穆恩补充道。 凌烽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吧。把周围的地形全部摸清楚。明天晚上,行动。” 夜幕降临,曼谷的夜色比白天更加迷人。霓虹灯将整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街头的夜市和酒吧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但在那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凌烽四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房间的桌子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那是白天侦察后,凌烽凭借记忆画出来的。别墅的平面图、周边街道的走向、可能的逃生路线、最佳的狙击位置、最近的警局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虽然奥丽薇亚还没有发来别墅内部的平面图,但通过对外部结构的观察,凌烽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内部的布局。 “马歇尔住在二楼东侧的主卧室。别墅一楼的客厅和走廊全天都有守卫,晚上至少有三个人值夜。暗道入口很可能在后院的工具房下面,出口在巷子另一端的废弃仓库里。”凌烽指着地图说道,“明天晚上,颂帕·旺猜出门后,我们开始行动。夜姬,你负责解决门口保安亭里的人。记住,要安静,不能惊动别墅里面的人。” 夜姬点了点头,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凌烽交代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这个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刺客来说,悄无声息地解决两个保安,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老穆,你和我从后院潜入。方傲晴在外围盯着,如果发现警方或者其他武装人员接近,立刻通知我们。”凌烽继续说道。 “明白。” “好。” 一切安排妥当后,凌烽直起身,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弟兄们,马歇尔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关键节点。抓到他,我们就能揪出京城的那个内鬼,就能给王军和其他受伤的弟兄们一个交代。所以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凌烽说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有一种沉稳到极致的笃定——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自信,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从容。 夜更深了,曼谷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捕正在悄然酝酿。 凌烽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城市陌生的夜景,脑海中却浮现出凌家武馆的画面。梧桐树下的父亲,练武场上的学员,以及武馆门楣上那块历经百年风雨的匾额——“凌家武馆”四个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战前之夜(第2/2页)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凌家的人,从来不怕事,也从来不惹事。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快意恩仇,有债必偿。这是武者的尊严,也是凌家的骨气。” 明天晚上,就是讨债的时候了。这场跨越了三个大洲的追猎,这场从边境山林打到撒哈拉沙漠又延伸到东南亚都市的暗战,终于要迎来关键的一战。所有被出卖的愤怒、所有为兄弟流血的痛楚、所有对那些躲在暗处捅刀子的杂碎的恨意,都将化为行动,精准而致命地落在目标身上。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摁灭,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也要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巅峰。因为明天,他要去抓一条大鱼——一条能够在黑暗中游走多年而不被任何势力捕获的顶级掮客。 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凌烽。 而凌烽,从不失手。 周三的曼谷,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潮湿。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空气里的湿度高得让人仿佛置身于蒸汽浴室。寺庙的金顶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街头的摩托车洪流永不停歇地流淌,整个城市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炉,将金属、水泥和人肉混杂在一起,炼出一种独特而浓烈的东南亚气息。 凌烽一行四人白天没有外出。他们待在酒店的房间里,反复推演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奥丽薇亚在中午时分发来了别墅内部的平面图,虽然不是建筑蓝图那种精确版本,但已经足够用来制定具体的突击路线。与此同时,她还附上了一份颂帕·旺猜的个人档案——这个华泰混血的商人,身世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他的祖父是二战时期从潮汕下南洋的华商,在曼谷靠大米和木材生意起家,到了颂帕这一代,家族的生意已经扩展到地产、酒店和物流。但颂帕真正的财富来源,是替国际掮客和地下势力提供“安全中转服务”——说白了,就是给马歇尔这样的人提供藏身之所和交易平台。 “颂帕每周三晚上九点左右出门,一般会在水晶宫夜总会待到凌晨两三点。他的随行保镖至少四人。”穆恩将平板电脑上的情报读出来,然后抬头看向凌烽,“这意味着别墅的守卫力量会在晚上九点之后减半。奥丽薇亚估算过,别墅里常驻的安保人员有八到十人,颂帕出门时会带走四个,剩下四到六个人留守。” “四到六个人。加上马歇尔自带的保镖,总数应该在八人以内。”凌烽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烁着冷锐的光芒,“夜姬解决门口两个保安需要多长时间?” “三十秒。”夜姬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语气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对她来说,三十秒已经是很保守的估算——如果让她放手去做,这个数字可以缩短到十五秒以内。 “好。门口的保安解决后,夜姬从正门进入,负责清理一楼东侧的守卫。老穆,你和我从后院翻墙进去。方傲晴,你在外围找个高点,用通讯器给我们提供外围预警。一旦发现任何异常——警车、不明车辆、可疑人员——立刻通报。” “明白。” “好。” “还有一件事。”凌烽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信号***,放在桌上,“马歇尔这个人极其狡猾。他的房间里很可能有多部手机和卫星电话,甚至有紧急求救按钮。我们冲进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制服他,而是切断他所有的通讯手段。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在战场上,一个能够准确理解并坚决执行命令的团队,比任何先进武器都更加重要。而凌烽面前的这三个人——穆恩、夜姬、方傲晴——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中的顶尖人物。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掮客,说实话有些大材小用。但也正因为如此,凌烽才有信心在不惊动曼谷警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 夜幕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降临。曼谷的夜晚依旧是那副灯红酒绿的模样,素坤逸路两旁的夜店和酒吧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穿着暴露的女郎站在街边招揽客人,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和汽车尾气混杂的气味。在这座永远不会真正沉睡的城市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四个穿着深色夜行衣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一条幽静的支巷靠近。 凌烽四人换上了夜行装备——黑色的战术服、软底作战靴、微型通讯器、夜视护目镜。武器方面,由于是通过民用航班入境,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枪械。但这对凌烽和穆恩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高手,一双拳头就足以致命。更何况夜姬那对从不离身的短刀,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方傲晴虽然战斗力不及其他三人,但她作为特工局出身的精英特工,近身格斗和擒拿术也是一流水准。 晚上九点十二分,别墅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里面驶了出来。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车内坐着四个人——后排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颂帕·旺猜本人;前排副驾驶和后座两侧各有一名黑衣保镖,个个身材魁梧,西装下隐约可见枪套的轮廓。 “目标一已经离开。重复,目标一已经离开。”方傲晴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此时正蹲守在巷口对面一栋废弃公寓的四楼,透过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条支巷。 “收到。全体注意,等车辆驶出巷子后开始行动。”凌烽压低声音下令。 奔驰车缓缓驶出支巷,汇入了素坤逸路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行动!” 随着凌烽一声令下,夜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保安亭掠了过去。她的身形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隐蔽的位置,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短短几秒钟,她已经摸到了保安亭的侧面。 保安亭里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足球比赛看得入神。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头顶。夜姬从腰后拔出那对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如同弹簧般猛然爆发。 砰! 保安亭的门被她一脚踹开,两名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其中一名保安的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捂住,冰冷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另一名保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呼救,但声音还没出口,另一把短刀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夜姬手腕一拧,刀尖在心脏中转了半圈,确保一击致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门口清除。”夜姬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调,仿佛刚才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务活。 “老穆,该我们了。”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 两人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绕过别墅正面,来到了后院的围墙外。三米高的围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但对于凌烽和穆恩来说,不过是一个助跑加跳跃的动作而已。凌烽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双手稳稳地扣住了墙头的边缘。他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将头探出墙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后院的情况。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工具房在院子的右侧,铁皮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后院的入口处有一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凌烽对穆恩做了一个“一个目标”的手势,然后轻轻翻过墙头,无声地落在地面上。凌家拳的轻身功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一百八十多斤的汉子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穆恩紧随其后,同样悄无声息。 凌烽沿着墙根的阴影,如同猎豹般向那个抽烟的守卫逼近。当他接近到三米左右的距离时,那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转头,但已经晚了。凌烽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掌劈在了守卫的颈侧动脉窦上——这是凌家拳中的切掌,力道精准到毫厘,能够在瞬间阻断颈动脉的血液供应,导致大脑缺氧而昏迷。守卫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后院清除。”凌烽低声通报,然后将昏迷的守卫拖到花丛后面藏好。 “收到。我从一楼正门进入,正在清理一楼东侧。”夜姬回复道。 凌烽和穆恩来到工具房前,铁皮门上的那把大锁看起来沉重,但在穆恩手中那根撬棍面前形同虚设。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两人推开铁皮门,工具房里堆满了园艺工具和杂物,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凌烽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空洞的回声证实了他们的推测:暗道入口就在这下面。 “找到了。就在这里。”凌烽说着,用手摸索着地面上的缝隙。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几乎与地面完全平齐的铁环拉手。他用力一拉,一块厚重的铁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老穆,你守在这里。我从暗道摸进去。如果马歇尔想从这里逃跑,直接拿下。”凌烽说道。 “明白。小心点。”穆恩握紧手中的撬棍——这玩意儿在他手里,威力不亚于一把战斧。 凌烽拔出腰间的战术手电,咬在嘴里,然后顺着暗道内的铁梯缓缓下行。暗道比预想的要宽敞,大约一米宽、一米八高,四周用水泥加固过,看起来是专门修建的逃生通道。走在这里,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气很重,脚底下偶尔能踩到水洼,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凌烽估算着距离,按照奥丽薇亚发来的资料,这条暗道长约五十米,出口在巷子另一端的废弃仓库里。 与此同时,夜姬已经清理完了一楼的守卫。她的动作如同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确致命。一楼原本有三名守卫——一个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在走廊巡逻,一个在厨房吃东西。夜姬一个一个地解决,没有给任何人发出警报的机会。当她用短刀割断厨房里那个守卫的咽喉时,那家伙手里还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芒果糯米饭。 “一楼全部清除。共三名目标。我准备上二楼。”夜姬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凌烽此时已经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前方是一段向上的阶梯,阶梯顶部有一扇铁门。他轻轻推了推,铁门没有锁,应该是为了方便从别墅内部快速撤离而设计的。他推开铁门,发现自己正站在别墅一楼的储物间里。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走廊里的灯光。 “我已经从暗道进入别墅内部。夜姬,你在什么位置?”凌烽压低声音问道。 “二楼楼梯口。二楼有三扇门,其中一扇门下面有灯光。应该是主卧室。”夜姬回复道。 “等我上来。一起行动。” 凌烽轻轻地推开储物间的门,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移动。别墅内部的装修极为奢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名画,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但此刻,这些奢华的装饰在凌烽眼中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背景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二楼的那扇门后面——那个叫马歇尔的男人,他手中握着能够扳倒京城内鬼的关键证据,也握着关于生化武器情报的线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掉。 楼梯口,夜姬已经潜伏在黑暗中。看到凌烽上来,她用手势向他示意了一下目标房间的位置。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红木大门下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门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安保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别墅各个监控探头的画面——可惜的是,监控室的守卫已经被夜姬解决掉了。 凌烽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手掌贴在门面上,默默感受了片刻——里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轻而急促,似乎正在整理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对,后天之前一定要送到。这份东西不能在曼谷停留太久,风险太大了。你明天早上六点到机场,我会把货交给你……” 凌烽不再犹豫。他后退半步,抬起右腿,凌家拳中的腿劲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轰! 红木大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房间里,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看到破门而入的凌烽和夜姬,他的瞳孔瞬间收缩,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枪,而是去抓床边的行李箱。 但他还是慢了。凌烽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左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卫星电话摔在地上,右手一掌拍在行李箱上,将箱子拍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夜姬如影随形般绕到了马歇尔的身后,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马歇尔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烽。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你欠我一笔账,现在该还了。”凌烽在马歇尔面前蹲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他眼中的寒意,足以让任何人的血液为之凝固。 马歇尔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头发灰白,面容保养得相当不错,典型的精英阶层长相。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用一种带着欧洲口音的英语说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如果你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 “省省吧。”凌烽打断了他,伸手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我不是来抢劫的。我是来找你问几个问题的。回答得好,你可以活。回答不好——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我们是文明人,可以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马歇尔还想说什么,但夜姬手中的短刀微微一紧,冰冷的刀刃在他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话立刻噎在了喉咙里。 “第一个问题。华国内部联系你的那个人,代号‘老鬼’,他是谁?”凌烽盯着马歇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马歇尔的脸色变了。那不是恐惧的变色,而是震惊——他显然没想到,凌烽竟然知道“老鬼”这个代号。 “我、我不认识什么老鬼……” “第二个问题。西洋盟军的指挥官罗德里格斯,是通过谁跟你联系的?你和西洋盟军之间的情报交易,持续了多久?”凌烽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问道。 听到“西洋盟军”和“罗德里格斯”这两个名字,马歇尔脸上的震惊变成了真正的恐惧。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不是在诈他——他是真的掌握了相当多的情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三个问题。”凌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歇尔,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那个关于生化武器的情报,原件在哪里?” 马歇尔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某种更大的恐惧压制着。 “时间到。”凌烽转过身,对夜姬使了个眼色,“夜姬,给他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一分钟之后他还不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 夜姬点了点头,将短刀从马歇尔的咽喉移到了他的手指上。刀刃轻轻地贴着他的食指指节,冰冷的触感让马歇尔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我说!我说!”马歇尔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做国际掮客二十多年,见过无数风浪,但他也最清楚——眼前这个自称凌烽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个冷艳如冰的女人,绝对不是吓唬他而已。他们眼中的那种冷,是真正见过无数次生死才能淬炼出来的东西。 “老鬼……老鬼是你们华国内部的人。他的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但他每次联系我都用的是京城的一个加密号码。我可以把号码给你。”马歇尔喘息着说道,“西洋盟军的情报交易,是罗德里格斯的副官直接跟我对接的。我只负责牵线,把情报从老鬼那里传递给西洋盟军,中间的酬劳我抽一成。至于生化武器情报,那不在我手上——那份情报是方傲晴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她才是情报的源头。我只是负责联系买家,还没有来得及交易……” “买家是谁?”凌烽追问。 “好、好几个买家。有一个是中东的武装组织,有一个是南美的私人军事公司,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我不确定身份,但他开的价格最高,三千万美金。”马歇尔说道,声音在发抖。 “那个出价最高的买家,是什么人?”凌烽蹲下身,盯着马歇尔的眼睛。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怀疑……我怀疑他是你们华国的人。”马歇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因为他提出的交易条件不是买断情报,而是要求共享情报内容,并且指定在曼谷交易。我猜,他是想通过我这条线,确认情报的内容,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凌烽和穆恩对视了一眼。华国有人想买回这份情报?这个人是谁?是“老鬼”想要回收证据,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买家的联系方式,还有所有关于老鬼、西洋盟军的通讯记录,全部交出来。”凌烽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马歇尔看了一眼被凌烽拍飞的行李箱,颤抖着说道:“都在那个箱子里……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资料都在里面。” 凌烽走过去,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一些衣物和现金外,果然有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他将硬盘收入怀中,然后对夜姬说道:“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带走。手机、电脑、卫星电话,一件不留。” 夜姬点了点头,开始迅速收拾房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你、你会杀我吗?”马歇尔看着凌烽,声音发颤。 “杀你?”凌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冷淡的笑意,“杀了你,谁去给罗德里格斯带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华国的龙炎组织,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还有,告诉他——我叫凌烽,凌家武馆的凌。如果他想要找麻烦,尽管来华国。我在京城等他。” 说完,凌烽一掌切在马歇尔的颈侧。马歇尔眼睛一翻,软软地晕了过去。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够他昏迷几个小时,但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东西拿齐了。撤。” 凌烽一声令下,三人迅速沿着暗道撤离。临走前,穆恩在别墅的供电箱上做了手脚——几分钟后,整个别墅的电路会自动短路起火,将所有的痕迹付之一炬。 当凌烽三人从废弃仓库里钻出来的时候,方傲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有没有惊动警方?”凌烽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方傲晴回答,然后看向凌烽,欲言又止。 “想问马歇尔说了什么?”凌烽看了她一眼。 方傲晴点了点头。 “边走边说。” 四人迅速离开了废弃仓库,融入了曼谷深夜的街头。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穆恩订好了凌晨三点飞往京城的航班——他们没有时间在曼谷逗留,必须尽快将手中的加密硬盘和所有资料送回华国。 “马歇尔交代,联系他的内鬼代号‘老鬼’,用的京城加密号码。西洋盟军那边的线是他牵的。关于生化武器的情报还在你手上,他还没来得及卖出。但有一个人出价三千万美金,指定在曼谷交易,马歇尔怀疑那个人也是华国人。”凌烽在出租车上低声将审问的结果告诉了方傲晴。 方傲晴听完后,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出价想买回情报的那个华国人……会不会是罗老将军派来的人?” 凌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心中也在思考同样的可能性。如果罗老将军为了稳妥起见,秘密派人通过掮客渠道回收情报,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凌烽?还是说,那个神秘的买家,根本就是另一股势力? “不管那个人是谁,等硬盘里的数据解密出来,自然就知道了。”凌烽说道,将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曼谷夜景。 飞机在凌晨的夜空中起飞,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凌烽靠在舷窗旁,透过玻璃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曼谷灯火,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抓到了马歇尔,拿到了加密硬盘,等于是掐住了整个利益链条的七寸。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老鬼”,还躲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手握权力,虎视眈眈。而马歇尔被袭击的消息,最迟明天晚上就会传到“老鬼”的耳朵里。到时候,“老鬼”会怎么做?销毁证据?铤而走险?还是先发制人? 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意味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凌烽将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那块冰凉的加密硬盘。这里面存储着的,是马歇尔多年来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黑钱、每一份情报、每一次出卖与背叛,都在其中。只要能把这些数据解密出来,“老鬼”的真面目就将大白于天下。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547章 第三条路 第547章第三条路 西欧。 一处极为私密的军事基地中。 这处军事基地中没有看到有任何的标记,也没有任何国家的徽章,仿佛这处军事集团是隐形存在的一般。 但从这处规模极大却又戒备深严更是充满着一股森严铁血的军事基地来看,这不可能是一处籍籍无名的军事基地,而是一处极为私密的不为人知的军事重地。 基地中,一栋最高指挥部的大楼顶层,顶层只有一个办公部门,挂着的牌子是“总司令部”。 总司令部的装修偏向于硬朗实用,从而彰显出一股强硬冷血军人的作风风格。 总司令部的办公室内,一个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独自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他留着寸头,一根根灰褐色的短发直立而起,宛如一柄柄利剑。他五官显得极为的刚硬,右脸上有着一道战斗中留下的疤痕,但他并未抹去,而是刻意的留下。 这使得他这张脸上透出一股凌厉逼人的铁血狰狞之意。 他虽说已经老了,但他双眼开阖间闪动而出的那股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直让人不敢平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铁血老将,一个身居高位而又作风强硬的铁血军人。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密报文件,文件的封面上,有着用英文写着的一个标记——西洋盟军。 毫无疑问,这是西洋盟军的军事总部基地。一个极为私密的存在,或许知道这个军事总部基地的,也就是那几个盟国的军界大佬。 这个脸上留着一道疤痕、显得铁血强硬的老人,正是统领整个西洋盟军的威尔森上将。 威尔森看着手中的这份密报文件,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宛如刀锋般的森然目光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弥漫,像是一头暴怒而起的猛兽,充满了极端的愤怒与嗜杀之意。 啪! 最终,威尔森将这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口中冷冷说了声:“一群废物!出动数倍于敌的战力也未能完成任务。科尔虽说还年轻,可作战谋略还算是可以,却又心思细腻、谨慎冷静,怎么会连区区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特战队都歼灭不了?华国什么时候出现这样一支强大的特战队了?” 说话间,威尔森抬起眼,看向了他面前站着的一名军官。 这名军官身形笔直地站着,可却是低着头,仿佛不敢迎向威尔森那双冷若刀锋般的目光。 “克劳德,你得到的情报确认没错?对方这支特战队真的只有二十人左右?”威尔森冷冷问道。 “将军,我得到的情报的确如此。此外,那个人向我们提供的消息也是如此。”名为克劳德的军官语气谨慎地回答说道。 威尔森眼中目光寒芒更甚,他说道:“如此一来,这支特战队当真是了不得,都要赶得上陆战之王海狼亲自教导出来的海狼军团了。奇怪的是,华国什么时候冒出这样一股战力卓绝的特战队?” “将军,科尔上校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克劳德问道。 威尔森眼中目光一沉,他拿出整个非洲地图出来查看着,问道:“克劳德,依你看,你认为这股人马会选择什么路线逃跑?” “科尔他们是在摩洛哥西南部,也就是阿拉特斯山脉往西的山脚下与这股敌人作战。对方战胜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逃入撒哈拉大沙漠。”克劳德开口,他接着说道,“因此,依照属下判断,他们的退路只有横穿整个撒哈拉大沙漠。” “横穿撒哈拉大沙漠?” 威尔森皱了皱眉,他看着铺开的地图,说道:“那不外只有两条路。一条往南直达南非;一条往东,直达阿拉伯半岛。” “是的,将军。的确只有这两条路。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克劳德说道。 威尔森冷笑着,他说道:“这并不重要。只要将从南非到阿拉伯半岛的几个重要通道入口全都派人封锁,他们插翅难飞。” “这样岂非需要布置安排很多人手?”克劳德说道。 “不。当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撒哈拉沙漠往南的那几个国家,岂敢违抗我们的交涉请求?只要我们让他们做出适当的安排,在边界入口处加强防范,一旦看到可疑人马立即向我们汇报即可。至于阿拉伯半岛,我们有的第八号军事基地就驻扎在那儿。如若他们选择往东的路线,那更是直接撞上枪口。再说了,希望这支特战兵死去的,可不仅是我们,他们自己国家也有人希望他们死去。否则我们哪会接到他们方位的情报?”威尔森冷冷说道。 “将军,那我这就去做好安排。”克劳德说道。 “去吧。将驻扎在封锁线一带的兵力全都调集起来,布下层层重兵。我倒要看看这支特战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威尔森说着,眼中那抹闪动着的嗜血杀机极为的森然凌厉。 克劳德应了声,转身走出了这间司令部办公室。 威尔森盯着桌面上的地图看了良久,心中总是有股不安宁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坦。他曾率兵作战多年,在北约联盟的军界中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鹰派作风的强硬将军,冷血而又嗜杀,因此才被调任过来指挥整个西洋盟军。 因此,威尔森有着很强的战斗直觉。他总觉得,那股敌人表现出如此强大的作战能力,那横穿撒哈拉大沙漠这两条路线的问题他们肯定会想到——他们会想到西洋盟军的封锁线。 明知如此,难道他们还要继续选择这样的路线硬闯? 可是,眼下而言,除了这两条路线之外,还有第三条路线吗? 威尔森眼中寒芒闪动,正在沉思着。可他也想不出所要对付的敌人还有什么路线可以选择。而后,他想起背后暗地里向他们直接提供信息情报的那个人,他原本不安宁的心这才平复了下来。 “哼。不管如何,最终你们都难逃一死。当最后你们得知是间接的死在自己人手中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威尔森冷笑着。 此时,凌烽、穆恩以及龙炎战士、魔王兄弟他们一共乘坐三辆猛禽皮卡,朝着撒哈拉西边一路飞驰,已经驶到撒哈拉沙漠的边缘地带。 凌烽他们并不知道远在西欧的西洋盟军的基地总部中威尔森的盘算。 同样的,威尔森做梦也没有想到,凌烽他们并未选择他所猜测的那两条路线,而是一路往西,选择第三条最不可能的路线离开。 猛禽皮卡强劲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地带回荡着。烈日西沉,天边烧起一片壮丽的火烧云,将沙漠染成了金红交织的颜色。远处的沙丘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如同一幅巨大的油画。车轮碾过沙地与碎石交杂的地面,扬起一阵阵黄褐色的烟尘,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凌烽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中拿着一张摊开的非洲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摩洛哥西南部一路向西,越过了西撒哈拉地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标注着港口符号的位置上。 “还有多远到阿尤恩?”凌烽抬头问道。 “快了,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穆恩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车载导航,回答道。 阿尤恩,西撒哈拉最大的沿海城市,位于大西洋东岸。这是一座被摩洛哥实际控制的港口城市,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地位,这里的管控相对松散,各色人等混杂。对于需要低调离开非洲大陆的人来说,这里是最理想的出海口。 凌烽之所以选择向西,而不是向南或者向东,正是因为他太清楚西洋盟军的行事逻辑了。在战场上,最危险的路线往往是敌人认为你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向南,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那些国家大多与欧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西洋盟军只要打个招呼,就能在边境线上布下天罗地网。向东,是阿拉伯半岛,那里驻扎着西洋盟军的军事基地,等于是自投罗网。唯有向西,沿着大西洋海岸线走海路,才是唯一能够跳出敌人包围圈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奥丽薇亚在阿尤恩港安排了一艘货轮。那是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中型集装箱货轮,名义上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贸易公司,实际上是魔王佣兵团在非洲西海岸的一个秘密移动据点。货轮上常年储备着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应急物资,船长和船员都是奥丽薇亚精挑细选的可信之人。 “老凌,你说威尔森那个老狐狸现在在想什么?”穆恩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眯着眼问道。 “他应该在盘算着向南和向东的两条封锁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凌烽将地图折叠起来,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科尔虽然死了,但威尔森并不知道科尔临死前交代了多少东西。他会按照常规的战术思维来推断我们的行动——打败了科尔之后,我们肯定会急着逃离撒哈拉,而向南和向东是看起来最快捷的两条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之,往西出海。” “等那老狐狸发现南边和东边的封锁线全都扑了个空的时候,我们早就在大西洋上喝朗姆酒了。”穆恩咧嘴笑道,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微发黄的牙齿。 “别高兴得太早。”凌烽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威尔森不是普通的对手。他能在西洋盟军总指挥官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资历。他有着极强的战斗直觉。就算他暂时想不到我们会往西走,但他一定会布置后手。我们必须在西洋盟军反应过来之前,尽快上船离开。” “你是说,西洋盟军可能会调动海军?”穆恩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西洋盟军的海军力量主要集中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东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没有走陆路,下一步肯定会对大西洋沿岸的港口进行监控。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部署之前,驶出他们的监控范围。”凌烽说着,转头看向后座上的夜姬,“夜姬,奥丽薇亚那边的消息更新了吗?” “三分钟前刚收到。”夜姬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凌烽,屏幕上显示着奥丽薇亚发来的加密信息,“货轮‘海风号’已经在阿尤恩港三号码头待命,船长叫费尔南多,接头暗号已经同步。另外,奥丽薇亚说她在摩洛哥的情报网络监测到,西洋盟军正在向南非、埃及、沙特等国的边境口岸发出协查请求。暂时还没有针对西非沿海地区的动作。” “暂时没有,不等于一直没有。时间窗口很窄,我们必须抓紧。”凌烽看完信息后,将平板递还给夜姬,然后拿起对讲机,向后面两辆车传达指令,“所有人注意,我们即将进入阿尤恩市区。进入市区后保持低调,不要惹事。到了港口后,按照预案分组登船。小刀,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凌老大,王军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不错,就是还不能动。叶曼语也醒了,洛军医正在照顾她。其他伤员情况稳定。”小刀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好。让大家再坚持一下。上了船就能好好休息了。” 凌烽放下对讲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阿尤恩的天际线不高,大多数建筑都是三四层的小楼,偶尔有几座稍高一些的现代化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了阿尤恩市区。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混合了阿拉伯式和西班牙殖民式的特点,白色的墙壁、拱形的门窗、狭窄蜿蜒的街道,处处透着一种独特的地域风情。街上的行人肤色各异——有穿着传统长袍的撒哈拉人,有戴着草帽的西班牙裔渔民,也有穿着现代服装的非洲商贩。这是一座典型的港口城市,混乱、嘈杂,但也因其混乱而格外宽容——没有人会对陌生面孔问太多问题。 穆恩熟练地驾驶着猛禽皮卡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道,最终在一处略显荒凉的港口区停了下来。三号码头的位置相对偏僻,不像一号和二号码头那样停满了大型货轮和繁忙的装卸设备。这里的泊位更小、更隐蔽,正适合“海风号”这样的中型货轮停靠。 凌烽跳下车,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残霞。港口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白天暴晒后的余温,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码头的边缘,一艘灰蓝色的中型货轮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写着“海风号”三个大字,船尾飘扬着一面巴拿马的国旗。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船长帽的男人从舷梯上走了下来。他大约五十岁左右,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磨得粗糙黝黑,留着一把浓密的灰色胡子,眼神中透着常年跑海的人特有的那种沉静与机警。 “月亮是从哪边升起来的?”男人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问道。 “从撒哈拉的方向。”凌烽回答道。这是奥丽薇亚设定的接头暗号,看似是在谈论天象,实则是一个验证身份的密码。如果有人答错了或者犹豫了,这个看起来和善的船长会在三秒内拔出身后的****。 “欢迎登船,凌先生。”费尔南多船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伸出粗糙的大手和凌烽握了握,“奥丽薇亚小姐交代过了,这艘船从现在开始听从你的指挥。船上有足够的食物、淡水和药品,还有一个小型的医疗舱,适合伤员休养。油料储备充足,够我们横跨大西洋。” “辛苦你了,船长。”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兄弟们,登船!” 小刀、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和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开始有序地登船。王军被老莫和金刚用折叠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沿着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虽然王军一路上都在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自己可以走,但老莫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闭上了嘴——这位老军医严肃起来的时候,连凌烽都要让他三分。 叶曼语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只是步子还有些虚浮。洛樱搀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上舷梯。海风吹拂着叶曼语额前的碎发,她抬头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连续的昏迷让她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但脚下坚实的甲板和耳边熟悉的战友的声音,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 方傲晴最后一个登上舷梯。她站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广袤的非洲大陆。这片土地见证了她的落难、战友的流血,以及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惨烈战斗。她知道,从踏上这艘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被追杀的逃亡者,而是一个手握关键情报、能够左右局势走向的证人。 “方傲晴,该上船了。”凌烽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来了。”方傲晴收回目光,快步走上了舷梯。 三辆猛禽皮卡被留在了码头上。这些车是奥丽薇亚通过当地的地头蛇弄来的,现在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按照计划,天亮后会有人来把它们开走,彻底消失在阿尤恩蛛网般的二手车市场中。这样一来,即便西洋盟军事后追查到这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海风号”缓缓驶离了阿尤恩港。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反射着甲板上灯光的碎影。阿尤恩的灯火在船尾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了远处海岸线上几个零星的光点,像是黑夜中闪烁的几粒萤火。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带着大西洋深处特有的湿冷气息,将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凌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离开了沙漠,离开了摩洛哥,离开了非洲大陆,但他知道,距离真正的安全还有很远。西洋盟军的眼线遍布全球,威尔森迟早会发现他们走的是海路。到时候,大西洋上将不再是安全的通道,而会成为另一个战场。 “在想什么?”穆恩走上甲板,站在凌烽身边,递了一根烟过来。 “在想威尔森那张被气得铁青的脸。”凌烽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我们走了第三条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南美洲吃烤肉了。” 穆恩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格外豪迈。但笑声落下后,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问道:“回到京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吴副局长和马部长那条线?” “马歇尔交代的加密号码,加上我爸给我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对吴德才立案调查了。马国良那边还差最后一环——我需要证明马国良就是‘老鬼’,证明他和西洋盟军之间是直接联系,而不仅仅是通过中间人。”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这次在曼谷拿到的加密硬盘里,应该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只要把里面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一一对应起来,马国良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7章第三条路(第2/2页) “如果证据确凿,马国良会怎么样?”穆恩问道。 “他勾结境外势力、出卖国家机密、置龙炎战士于死地,任何一条罪名都够他把牢底坐穿。”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不过,能不能动得了马国良,还要看罗老将军那边能不能顶住上面的压力。马国良在国防部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动他,就等于是在京城掀一场大地震。” “你担心有人会保他?”穆恩皱眉道。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有人保他。那些和他利益捆绑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他拖下水。”凌烽将烟头扔进海里,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些正在休整的战士们身上,“但不管谁保他,该算的账,我一笔都不会少算。我爸说得好——凌家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笔仇,不报了,我对不起那些流血的兄弟。” 穆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和凌烽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凌烽平时看起来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但一旦涉及到原则和底线,他的态度比任何人都强硬。这种强硬,是从小在凌家武馆里被一拳一脚打磨出来的——练武的人,骨头必须比拳头硬。而凌烽的骨头,是他见过的最硬的一个。 海风越来越大了,船身开始随着海浪轻微地摇晃。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下了甲板,进入了船舱。 船舱内部经过改造,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医院,但已经足够满足伤员们的需要。医疗舱位于船体中段,是一个独立的隔间,配备了简易手术台、药品柜和几张病床。老莫正在为王军检查伤口,洛樱在一旁当助手,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王军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甚至还在跟老莫讨价还价,问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 “下周。”老莫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拿起注射器,在针管的刻度上瞄了一眼,“你要是敢提前下床,我亲自把你绑回去。” 王军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话了。在魔王佣兵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你可以跟凌老大顶嘴,可以跟穆恩吵架,但千万别惹老莫生气。因为老莫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你的命,还有让你生不如死的无数种方法。 凌烽站在医疗舱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进去,在王军的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凌烽问道。 “凌教官,我都说了我没事了,是老莫太紧张……”王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被老莫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胸口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呼吸也不那么费劲了。” “那就好。好好养伤。等回到京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凌烽拍了拍王军的肩膀,站起身来。 走出医疗舱后,凌烽去了叶曼语所在的休息舱。叶曼语坐在床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洛樱正在给她量血压。她的脸色比昏迷时红润了不少,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虚弱。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叶曼语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晕过去了……” “添什么麻烦。你连续作战那么多天,体力透支到极限,能撑到战斗结束已经是奇迹了。”凌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难得地温和,“你是龙炎组织里唯一的女战士,但你的表现不比任何男兵差。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叶曼语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凌教官,等我养好了身体,我还要继续跟你训练。这次战斗中我发现自己的近身格斗还不够强,差点被敌人近身偷袭得手。我要把凌家拳学好,下次绝不让敌人有机会靠近我。” “好,一言为定。”凌烽笑着点了点头。 凌烽走出休息舱后,在过道里遇见了方傲晴。她独自一人站在舷窗旁,透过圆形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她的身影在舷窗前显得格外清瘦,肩膀微微收拢,像是背负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不休息?”凌烽走到她身边,也靠在了舷窗旁。 “睡不着。”方傲晴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我在想,吴副局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的上司,我进特工局的第一天就是他带我。他教我如何识别敌特,如何在危险情况下保护情报,如何宁死不屈。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手把追踪装置缝进了我的作战服里。” “人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什么底线都可以放弃。”凌烽淡淡地说道,“你把他当引路人,他把你当棋子。这就是现实。残酷,但必须接受。” “我知道。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方傲晴转过头,看着凌烽,问道,“回国之后,我能作证吗?我想当面问他,问他为什么。问他在那些夜里睡得着觉吗。”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会得到应有的公正和清白。至于吴德才——他没有机会再见你了。等他落网后,等待他的是军事法庭和牢狱。”凌烽说道。 方傲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窗外,海面上的月光似乎在微微晃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货轮在大西洋的夜色中继续向东航行。海风、浪涛、引擎的低鸣,构成了一支单调而安宁的夜曲。对于这些刚从沙漠战场和都市暗战中脱身出来的战士们来说,这样的安宁本身就是一种奖赏。 与此同时,远在西欧的西洋盟军总部基地中,威尔森上将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目标部队被拦截的消息。他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摊开的非洲地图。南边的封锁线没有任何反馈,东边的基地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船只的信号。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们会不会没有走南边,也没有走东边?可是,不走这两条路,还能走哪里?难道—— 威尔森的目光突然移到了地图的左下角。西撒哈拉。大西洋。阿尤恩港。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那片区域他确实没有布置兵力——不是疏忽,而是他认为没有人会傻到穿越整片沙漠往西走,那等于是绕远路,时间成本太高。但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陆路,而是走海路呢? “来人!”威尔森厉声喝道。 克劳德快步走了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立刻让情报部门查询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阿尤恩港所有离港船只的记录。还有,从今天起,大西洋沿岸所有港口都给我盯紧了,任何一艘来自西非方向的货轮都必须接受检查。立刻去办!”威尔森下达命令。 “是,将军。”克劳德转身就要走,但被威尔森叫住了。 “等等。”威尔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阿尤恩港的位置上点了点,“如果目标已经离港,他们的目的地最有可能是哪里?” 克劳德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谨慎地回答:“从阿尤恩出海,最可能的航线是向北进入地中海,或者向南绕过好望角。但这两条航线都有我们的海军力量。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应该会选择横跨大西洋——比如去南美洲。” “南美洲……”威尔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给我联系我们在南美的人。启动所有联络点,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登陆,立即上报。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跑掉。” “是!” 克劳德快步离去后,威尔森独自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从科尔战败,到如今目标可能已经走海路逃脱,这支特战队表现出的战术素养远超他的预期。这不像是一支普通的特战队,更像是一支身经百战、能够在任何复杂环境下做出最正确判断的精锐之师。而这一切的核心,必然是那个指挥这支队伍的人。 威尔森拿起桌面上那份情报文件,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那是关于目标部队指挥官的资料——虽然情报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高度重视。他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然后冷冷一笑,在空旷的办公室中自言自语。 “哼,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还在这颗星球上,西洋盟军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候,我会亲自让你知道,得罪西洋盟军的下场是什么。” 海上的日出比陆地上更早。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海天交界处的云层时,整片大西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黄金。海风带着黎明特有的清冷与潮湿拂过甲板,将桅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几只海鸥不知疲倦地跟在船尾,翅膀在晨光中闪烁,时而俯冲向海面捕捉被螺旋桨搅起的小鱼。 凌烽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打了一套凌家拳。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凌家拳的精髓——刚柔并济,内外兼修。拳风在晨风中呼啸,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昨晚与威尔森的那场隔空博弈虽然只是他脑海中的推演,但那种紧迫感却是真实的。他知道西洋盟军迟早会发现他们的真实路线,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一套拳法打完,凌烽收拳站定,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海风一吹,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畅快。 “好拳法。”段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龙炎战士的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凌烽打完最后一式,“凌教官,这套拳就是您说的凌家拳吗?” “对。想学?”凌烽转过身,笑着问道。 “想!”段东流毫不犹豫地点头,“不只是我,所有的龙炎兄弟都想学。我们昨晚还讨论来着,说等回国之后,一定要去凌家武馆好好学一学这套拳法。金刚那家伙说,他要把凌家拳练到能一拳打碎沙袋的程度。” “打碎沙袋不算什么。真正的凌家拳,打的不是沙袋,是敌人。”凌烽说着,靠在船舷上,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凌家拳讲究的是‘意在拳先’。每一拳打出之前,你的意念已经先到了。意念到了,拳头才有灵魂。金刚那小子力量是够了,但意念还差得远。回头我专门给他开开小灶。” “那我们可等着了。”段东流笑道。 “其他人怎么样?伤员们还好吗?”凌烽问道。 “都好。王军一大早就醒了,嚷着要起来活动,被老莫按回去了。叶曼语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会儿正在厨房帮洛樱准备早餐。落星辰和冷锋他们在跟小刀学刀法,金刚跟石头、熊子在比掰手腕,把休息舱的桌子都差点弄塌了。”段东流笑着汇报道。 “这群兔崽子,上了船也不消停。”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凌教官,说真的,这些魔王兄弟……”段东流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然后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而且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意图的配合,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支其他部队里见过。有他们在,我们龙炎战士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们都是我在海外那些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他们,就没有魔王佣兵团的今天。”凌烽说着,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我建魔王佣兵团的时候,立下过一条规矩——进了魔王佣兵团,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下,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这些年来,这条规矩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我能感受到。”段东流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坚定,“凌教官,龙炎战士也是一样的。您是我们的教官,也是我们的兄弟。这次回国之后,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不管是吴副局长还是马部长,还是西洋盟军——我们龙炎战士都跟着您。绝不让您一个人扛。” 凌烽看着段东流认真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里包含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感激、信任、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大西洋的碧蓝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偶尔可以看到远处有鲸鱼浮出水面换气,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这是一片和平的海洋,没有枪声,没有硝烟,没有鲜血。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样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他们正在前往的是南美洲——巴西的福塔莱萨港,那是奥丽薇亚在当地的联络点。到了那里之后,他们需要更换新的身份文件,然后搭乘民航航班辗转飞回华国。 这条归乡之路,还有很远很远。 但无论多远,只要方向是对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故乡的土地。而对于凌烽来说,故乡不仅是地图上的那个坐标,更是凌家武馆的梧桐树,是父亲在练武场上踱步的身影,是“凌家武馆”那四个百年金字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模样。 船舱里飘来了食物的香气。洛樱和叶曼语做好了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海鲜粥和烤面包,但在海上航行的第一顿热饭,足以让所有人的胃口大开。战士们纷纷从各自的舱室走出来,涌入餐厅,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 凌烽没有急着去吃早饭。他站在船头,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奥丽薇亚的加密号码。 “凌老大,海上的风景怎么样?”听筒里传来奥丽薇亚慵懒的声音,显然她那里还是半夜。 “还不错。给你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威尔森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作?” “有。”奥丽薇亚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背景音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们昨晚启动了西非沿海所有港口的监控程序,正在逐艘排查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离港的船只。我们的‘海风号’是昨天傍晚离港的,所以他们还没有排查到。但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快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就会发现‘海风号’是唯一一艘没有备案具体目的地的货轮。” “明天中午……”凌烽默算了一下时间,“我们明天下午能到福塔莱萨。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窗口刚好够用。如果西洋盟军在巴西有眼线,他们多久能追查到福塔莱萨?” “福塔莱萨不是巴西的主要国际港口,西洋盟军在那边没有常驻的情报站。但他们可以借助当地警方和移民局的力量,调取所有入境记录。如果他们启动协查程序的话,最快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覆盖到福塔莱萨。”奥丽薇亚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她事先做好的评估报告,然后给出了一个精确的结论。 “四十八小时……足够了。”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略微思索后开始下令,“帮我们准备好新的护照和签证,还有从福塔莱萨回华国的航班。分成三批走,不同日期,不同中转地。伤员和老莫他们第一批,走最安全的航线。龙炎战士第二批,分散成两个小组。我和老穆、夜姬、方傲晴第三批,走最快的航线——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赶回京城,硬盘里的资料越早解密越好,绝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 “明白。航班信息会在你们抵达福塔莱萨之前发过去。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抓马歇尔的消息已经在黑暗世界里传开了。目前还不知道是谁放出的风声,但威尔森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可能会加速行动。你们在路上小心。”奥丽薇亚说道。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这次多谢你了。” “凌老大,你说谢字就太见外了。下次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哈哈,行。京城涮羊肉,管够。” 凌烽挂断卫星电话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辽阔的海面。威尔森已经开始行动了,西洋盟军这张庞大而隐秘的军事网络正在全速运转,如同一台被唤醒的战争机器。从非洲西海岸到南美洲东海岸,从欧洲的指挥部到全球各地的情报站,所有的节点都在搜寻同一批人——就是此刻在这艘货轮上乘风破浪的他们。 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但凌烽从来不喜欢当猎物,也不甘心仅仅做一个猎人。他要做的,是一个能够反转棋局、将猎人变为猎物的人。这场博弈的最终战场不在海上,不在南美洲,而在京城。 等他踏上京城土地的那一刻,就是反击开始的时候。 第548章 诺亚方舟 第548章诺亚方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经过一个白天将近十二个小时不间歇的极速飞驰,三辆猛禽皮卡于黄昏时分来到了撒哈拉沙漠西边的边缘地带。这里距离摩洛哥西南方位的海岸线就很近了。 三辆车子继续往前开,朝着摩洛哥西边的海岸线一路飞驰而去,如此一来,他们又一次地进入到了摩洛哥的国土地界中。 也唯有进入到了摩洛哥的地界,凌烽在摩洛哥那个小镇购买的那部手机才重新接收到了信号。 手机有信号后,凌烽立即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一个经过加密的电话号码,当今世上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全世界屈指可数,一个个都是身份贵不可言站在这个世界顶端金字塔的尊贵人物。 这个电话拨通了,几乎是拨通的那一刻,对方就接了电话,用着欣喜而又意外的语气问道:“凌大哥?是你吗?” 凌烽脸色一怔,他笑了笑,说道:“亚撒,许久未见,第一次给你打电话。我很好奇,我明明用的是别的手机拨打你电话,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哈哈,我这个号码可是经过加密的,你就算是用别的手机号拨打,也需要先输入加密密码才能拨通。这是我联系家人所用的私人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我家族之人。我一看是个陌生来电,猜都能猜得出来肯定是凌大哥你。” 电话中,那声欣喜而又爽朗的声音传来。 电话另一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现任族长之子——亚撒·罗斯柴尔德。 当初因为秦氏集团欲往海外进军,开拓海外市场,而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当时秦明月与秦氏集团都被罗斯柴尔德家族那名代言人所刁难。后来凌烽出示了黄金骑士勋章,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亚撒亲临江海市,不仅促成了这一合作,还与凌烽结下了一段真诚的友谊。 这一次,凌烽准备求助的人就是亚撒。 罗斯柴尔德家族产业之庞大外界根本无从想象与猜测,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一直都是采取家族管理式,他们不上市,所以不需要按照规定披露收入公告,他们不张扬不炫耀,从未在媒体面前透露过太多内容。因此,外界对于这个家族的认知也一直是一个谜,外界对于这个家族到底掌控多少财富,这也是一个谜。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罗斯柴尔德这样的百年家族,到了现代社会,不仅是在其古老的银行业继续占据着统治地位,在其他领域也都是处于领先地位。而大型货轮运输货物贸易这一块,罗斯柴尔德家族自然也拥有极大的份额。 这一次,凌烽他们想要避人耳目的从大西洋直往北冰洋,不仅是需要一艘大轮船,更是需要一家在国际上有着显赫名声的海运集团公司的身份作为掩护,才能一路平安无事地抵达北冰洋,再前往沙俄国的领土地界。 所以,倘若罗斯柴尔德家族出面,还有什么比这一层身份的掩护更加完美? “亚撒,我也不跟你说客气话了。这一次,我需要你的帮助。”凌烽开门见山的说道。 “哈哈,凌大哥,不瞒你说,我一直盼着有这样能够帮助你一把的机会呢。所以,你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做到。”亚撒也直截了当的说着,他不询问凌烽需要他做什么,因为他是真的将凌烽当成了一个值得结交的兄弟来看待。 四年多前,亚撒的父亲,当代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掌权者大卫·罗斯柴尔德在南非遭遇危险,险些被三股黑暗世界的势力联合当地武装分子袭击绑架。危难时刻,是凌烽率领着魔王佣兵团赶至,化解了当时的危机,一路将大卫护送回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古堡。正因如此,凌烽才得到了罗斯柴尔德的黄金骑士勋章。 亚撒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在江海市与凌烽见面后,他一见如故,称凌烽为大哥。因此,凌烽有求于他,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能不能做,而是一定要做到。 “亚撒,我现在在摩洛哥西边边界的海岸线位置。我遇到了一些麻烦,详细情况电话里也说不清,往后再跟你细说。我现在需要一艘大货轮,最好是一艘注册在海运集团的货运轮船。因为我打算从大西洋驶往北冰洋。我这边有三十多名弟兄,有些弟兄受伤了,后面有敌军追杀。这条路线,可以摆脱他们。”凌烽电话中沉声说道。 “你在摩洛哥那边?那离我不算太远。我就在法国的家族古堡中。”亚撒说道,他接着一笑,又说道,“我家族旗下的海运集团最大的货轮是诺亚方舟号,四十万吨级别的大货轮,可装载上万个金属集装箱。我想,这样的货轮应该符合你的条件吧?” 凌烽脸色一怔,他哑然失笑,说道:“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一艘货轮。一艘五万吨级别的货轮也差不多了。四十万吨的货轮?这样的货轮都可以向全世界各个国家供应货物了,这可是你们家族最高战略级别的货轮,是用来赚钱的。犯不着用这样的大货轮过来帮我这个忙。” “凌大哥,你说这句话就客气了。你刚才也说了,这样的大货轮可以供应各个国家的货物交易。那么,诺亚方舟号货轮正好驶向大西洋海域那边也不奇怪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具体在哪儿等着我呢。”亚撒说着。 “我打算在西巴牙的加那利群岛等着。”凌烽说道。 “哈哈,那就太巧了。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艘货轮供应货物的航海路线。巧合的是,这艘货轮即将出发前往西巴牙,有一批货物要抵达西巴牙···················只要抵达了西巴牙,距离加那利群岛就不远了。”亚撒笑着,他接着说道,“凌大哥,你就在加那利群岛等着吧。这一次,我亲自过去。上次一别,起码有半年左右的时光了。有这个机会,我当然要过去与你一聚。” “亚撒,你要亲自过来一趟?”凌烽皱了皱眉。 眼下,他们正被西洋盟军盯着,亚撒身份尊贵,倘若过来了发生什么意外,那对罗斯柴尔德家族而言,将会是很大的打击。 “凌大哥,我已经决定了,所以你可不要劝我。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亚撒似乎明白凌烽的顾虑,便是开口说道。 凌烽深吸口气,他点头说道:“好,那我就等着你。” 有他与魔王兄弟、龙炎战士他们在,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因此他倒也不需要顾虑太多。 随后,亚撒与凌烽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这才挂了电话。 凌烽放下手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沉落,将整片大西洋染成了一片金红交织的壮丽画卷。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色浪花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海鸟成群结队地掠过天空,发出悠长的鸣叫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唱着最后的挽歌。 “怎么样?亚撒那边怎么说?”穆恩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 “他同意了。不但同意,还要亲自过来。”凌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 “亲自过来?那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穆恩挑了挑眉毛,然后咧嘴一笑,“这家伙倒是挺够意思的。当初我们在南非救了他老子,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到现在。不过说真的,老凌,你当年救下大卫·罗斯柴尔德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需要他儿子来帮你吧?” “确实没想到。当年在南非,那纯粹是一个巧合。我们正在那边执行一个护送任务,恰好遇到了大卫被围困。当时围困他的有三股势力,都是黑暗世界里叫得上名号的。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他们全部击退。”凌烽回忆起当年那场战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那一战,我们损失了不少弹药,但换来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友谊。这笔买卖,现在看来是赚的。” “何止是赚,简直是赚大发了。”穆恩哈哈笑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诺亚方舟号,那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调动的。据说那艘货轮有自己的武装安保团队,配备的装备比一些小国家的海军还要先进。有它给我们当掩护,别说西洋盟军,就算是北约的舰队来了,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贸然拦截一艘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货轮。” 凌烽点了点头。这也是他选择向亚撒求助的核心原因之一。西洋盟军虽然势力庞大,但他们毕竟是一支秘密军事力量,他们的行动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而罗斯柴尔德家族是全球最顶级的金融家族,他们旗下的海运集团在国际航运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任何国家想要拦截或者搜查这样一艘巨轮,都必须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外交程序。等那些程序走完,他们早就抵达目的地了。 更重要的是,诺亚方舟号是一艘四十万吨级的巨型货轮,它的体积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在这艘海上巨无霸面前,西洋盟军的那些小型巡逻艇就像是鲨鱼面前的沙丁鱼,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三辆猛禽皮卡继续沿着海岸线飞驰。夕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空从金红色渐渐过渡到了深蓝色,最后彻底黑了下来。漫天的星辰开始在头顶闪烁,大西洋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车窗,将连日来沙漠的干燥与炎热一扫而空。 按照凌烽的计划,他们需要先抵达摩洛哥西海岸的一个小型渔港。那里有奥丽薇亚事先安排好的几艘渔船,可以载着他们驶向加那利群岛。加那利群岛虽然属于西巴牙管辖,但因为地处非洲西海岸外围,距离摩洛哥本土只有一百多公里,是最理想的汇合地点。亚撒的诺亚方舟号将在那里接应他们,然后沿着大西洋北上,经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再一路向北进入北冰洋,最终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从那里,他们就可以通过陆路返回华国。 这条路线虽然迂回绕远,但胜在安全。北冰洋那片海域常年冰封,是西洋盟军军事力量最薄弱的区域之一。威尔森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人会选择这样一条极地航线来逃脱他的追捕。 夜色中,车队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渔港。这座渔港规模不大,只有几个简易的码头和几排低矮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船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陈旧。其中一艘稍大一些的铁壳渔船格外显眼,它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油布外套的老渔民,正朝车队的方向张望着。 “应该是那艘。”凌烽指了指那艘铁壳渔船,率先跳下了车。 老渔民看到他们下车,快步迎了上来。他是一个典型的摩洛哥沿海居民,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那种机敏。 “凌先生?”老渔民试探性地问道,用的是一口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法语。 “是我。”凌烽点了点头,同样用法语回答,“你是奥丽薇亚安排的人?” “对。叫我哈桑就行。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哈桑说着,看了一眼从后面两辆车上下来的战士们,特别是看到担架上的伤员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伤员可以先上船,船舱里有一个小隔间,虽然没有太好的条件,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从这里到加那利群岛,顺风的话大约七八个小时就能到。如果风向不顺,可能需要十个小时以上。” “好。所有人,把装备和物资从车上转移到船上。伤员优先登船。”凌烽下令道。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刀、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和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龙炎战士一起,将车上的物资一件一件地搬运到渔船上。三辆猛禽皮卡则被遗弃在港口——按照奥丽薇亚的安排,天亮后会有人来把车开走,彻底销毁所有的痕迹。 王军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船。虽然他的伤势在逐渐好转,但老莫依然坚持让他继续躺着,不让他自己走动。王军对此颇为不满,一路上都在嘀咕自己已经没事了,但被老莫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叶曼语已经完全恢复了,能够自己走上船。她扶着船舷,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沙漠里那种干燥灼热的空气被湿润清凉的海风所取代,让她整个人都感觉焕然一新。 方傲晴也上了船。她独自一人坐在船尾的一堆渔网上,抱着膝盖,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非洲大陆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墨色的剪影。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这场战斗的起点,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等着她——等她回到京城,等她站在吴副局长的面前,等她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渔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柴油发动机发出粗犷的轰鸣声,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海风越来越大,海浪也开始起伏不定,船身在浪涌中左右摇晃。对于这些经历过各种恶劣环境的老兵来说,这点风浪不算什么。但对于伤员而言,海上的颠簸确实是一种考验。 老莫和洛樱一直在船舱里忙碌着,为伤员们调整姿势,确保他们的伤口不会因为船身的摇晃而受到二次伤害。洛樱不时用湿毛巾给王军擦去额头上因为颠簸而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而细致。 凌烽站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的栏杆,一手夹着烟。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穆恩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老凌,你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穆恩才开口问道。 “在想凌家武馆。”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我爸一个人撑着武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武馆的院子里又多了几棵新栽的梧桐树苗。老爷子说,他要在院子里多种几棵树,让武馆看起来更加有生机。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算着日子——树种下去多少棵,就意味着他还能守着武馆多少年。” “老爷子身体还好吧?”穆恩问道。他见过凌天雄几次,对那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老人印象深刻。 “暗伤偶尔会复发,但有罗老将军介绍的那位医道前辈开的方子调理,比以前好多了。”凌烽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上次我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还跟我过了几招。你猜怎么着——我被他一招擒拿按在了地上。老头子今年都六十五了,手劲儿却大得像铁钳子,我挣了三次都没挣开。” 穆恩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中格外豪迈:“那说明老爷子的功夫还在巅峰。有这样的父亲在,凌家武馆塌不了。” “是啊,塌不了。”凌烽将烟头弹进海里,转过身,背靠着船舷,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凌家武馆传承百年,不是没有遇到过风雨。最艰难的时候,我爷爷那辈人,在战乱年代,武馆被军阀强占,学员流失殆尽,馆里的牌匾都被人摘下来当柴火烧。但我爷爷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在废墟上重新把武馆开了起来。到我爸这一辈,又经历了各种风浪——商业对手的打压、某些官员的刁难、同行的排挤——但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一步。” “所以你也不会退缩。不管京城那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你都会像你爸那样扛下来。”穆恩说着,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认识凌烽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兄弟是什么样的人了。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银河璀璨,繁星如钻,在海面上洒下了一层淡淡的星光。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仿佛是这个夜晚永恒的伴奏。 渔船在夜色中继续向东航行。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海面变得相对平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在海面上洒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路,仿佛是一条通往彼岸的桥梁。 后半夜的时候,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串灯光。那是加那利群岛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是嵌在海天交界处的一串明珠。哈桑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用他那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喊道:“前方就是加那利群岛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进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8章诺亚方舟(第2/2页) 听到这个消息,甲板上的战士们全都精神一振。经过一个白天的沙漠飞驰和一夜的海上颠簸,终于快要到达第一个中转站了。而更重要的是,诺亚方舟号就在那里等着他们——那艘庞然大物将载着他们,彻底驶出西洋盟军的势力范围。 一个小时后,渔船缓缓驶入了加那利群岛中的一个中型港口。这里比之前的渔港要繁华得多——码头两侧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和渔船,岸上的街道灯火通明,酒吧和餐厅里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和人声。这是一座典型的旅游城市,即使在深夜,依然有着不少游客在街头闲逛。 但凌烽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繁华的景象所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港口外围的那艘巨型货轮上。即便是在夜色中,那艘货轮的轮廓也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它就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巍峨的船身如同一座钢铁铸成的山峰,船上的灯光层层叠叠,从水面一直亮到数十米高的甲板之上。船首用巨大的白色字体写着“诺亚方舟”几个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我的天……”金刚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简直是海上巨无霸啊!” “四十万吨级的货轮,能装一万多个标准集装箱。你拿它跟一般的货轮比,那不是欺负人嘛。”穆恩拍了拍金刚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虽然不是他的船,但这艘船即将载着他们踏上归途,光是这份气派就够让人热血沸腾的。 渔船靠岸后,一个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就像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经理。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跑海的人特有的锐利和警觉。 “凌先生?我是诺亚方舟号的船长,安德烈·莫雷诺。”中年男人走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道,他的握手沉稳有力,“亚撒先生已经在船上了。他在船上的贵宾厅等您。请随我来。” “亚撒已经到了?”凌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亚撒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是的。亚撒先生是乘坐私人直升机从法国直接飞过来的,两个小时前刚刚抵达。他说一定要在您到达之前先到,这样才能亲自迎接您。”安德烈船长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对亚撒的尊敬。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亚撒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认真到了极点。明明可以派别人来,却非要亲自跑一趟;明明可以晚点到,却非要提前两个小时来等。这就是亚撒·罗斯柴尔德——一个把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年轻人。 在安德烈船长的引导下,凌烽一行人登上了诺亚方舟号。从近处看,这艘巨轮给人的视觉冲击更为强烈。船舷高得像一堵悬崖,抬头仰望,连桅杆的顶端都隐没在夜色之中。甲板宽广得可以同时停放好几架大型直升机,整齐排列的集装箱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船上的船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各自忙碌着,一切井井有条,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型机器。 伤员们被安排在船上的医疗舱。这个医疗舱的条件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得多,配备了全套的医疗设备和药品,甚至还有一个无菌手术室。老莫进去转了一圈后,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连连点头说“这才像个样子”。洛樱则已经开始熟悉各种设备的操作,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对专业环境的渴求。 叶曼语和方傲晴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客舱。客舱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热水供应。对于连续多日在沙漠和山林中风餐露宿的她们来说,能在热水下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安顿好伤员和其他战士之后,安德烈船长领着凌烽和穆恩走向了船上的贵宾厅。贵宾厅位于船体上层,需要通过一个专用的电梯才能到达。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墙壁上挂着几幅古典油画,长廊尽头的雕花木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凌先生,亚撒先生在里面等您。”安德烈船长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凌烽推开门,走进了贵宾厅。 贵宾厅的装修极尽奢华,完全看不出这是一艘货轮上的房间——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酒柜,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景油画,以及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海上夜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香气,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特有的麦芽芬芳。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欣赏着窗外的夜景。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一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凌大哥!” 亚撒·罗斯柴尔德大步走上前,给了凌烽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比凌烽矮了半个头,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眼睛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标志性的深蓝色,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尽管出身于全球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但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骄纵之气,反而透着一种真诚而热情的亲和力。 “亚撒,半年不见,你小子又壮了。”凌烽拍了拍亚撒的后背,笑着说道。 “还不是被你逼的。上次在江海市跟你学了几天拳之后,我回来就请了个私人教练,一直在练。”亚撒松开凌烽,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皱眉道,“凌大哥,你瘦了。而且身上有硝烟味。看来你遇到的麻烦不小。” “确实不小。先坐下来聊吧。老穆,你也坐。”凌烽说着,在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亚撒走到酒柜前,拿出三个水晶杯和一瓶麦卡伦威士忌,亲自为两人倒上酒,然后坐到凌烽对面的沙发上,正色说道:“凌大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电话里说得含糊,但我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凌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然后缓缓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从接受任务前往阿拉特斯山脉接应方傲晴,到中途遭遇伏击,再到发现内鬼、被西洋盟军追杀,最后到在撒哈拉沙漠全歼科尔率领的追兵,一路西行来到加那利群岛。他说得简明扼要,但关键的信息一个都没有遗漏。 亚撒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随着凌烽的叙述不断变化。当听到西洋盟军出动武装直升机和装甲战车围攻凌烽他们时,他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当听到王军左胸中弹、被老莫从鬼门关拉回来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听到科尔招供出西洋盟军和生化武器情报的秘密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西洋盟军……我听说过这支秘密部队。他们名义上隶属于北约,但实际上只听命于几个核心成员国的军界大佬。他们的指挥官叫威尔森,是个出了名的鹰派强硬分子,手段狠辣,从不顾及什么国际法或者人权公约。”亚撒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凌大哥,你这次惹上的,确实是一群很难缠的对手。”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凌烽直视着亚撒的眼睛,坦然说道,“我需要诺亚方舟号载着我们走北极航线,绕过西洋盟军的势力范围,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从那里,我们可以通过陆路回到华国。这条路线虽然绕远,但最安全。西洋盟军的海军力量在大西洋和地中海很强大,但在北冰洋,他们的力量几乎为零。” “这条路线我想过了,完全可行。”亚撒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过凌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西洋盟军之所以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握你们的行动路线,是因为有内鬼在通风报信。而这个内鬼,能够接触到华国的核心机密。这说明,就算你平安回到华国,也不代表你就安全了。那些人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凌烽端起酒杯,目光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微微晃动,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他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我兄弟们的命,那我就会让他们知道,惹怒凌家的后果是什么。凌家武馆传承百年,靠的不是谁的施舍或者妥协,靠的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有仇必报的血性。” 亚撒看着凌烽眼中那股不容动摇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道:“凌大哥,不管你要做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都站在你这边。不只是因为你救过我父亲,更因为你是我亚撒认的大哥。这份情谊,比任何利益都重要。” 凌烽看着亚撒真诚的目光,也举起了酒杯。穆恩同样举杯。三只水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奢华的贵宾厅中久久回荡。窗外,大西洋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仿佛在见证这份跨越身份与地位的兄弟情谊。 “对了,凌大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亚撒放下酒杯,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凌烽,“在你过来之前,我动用家族的情报网络做了一些调查。关于西洋盟军指挥官威尔森,以及他最近的一些动向。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凌烽接过文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情报报告。报告上面记录了威尔森最近几天的活动轨迹——他下达的封锁命令、他调动的兵力部署、他与几个核心盟国之间的通讯记录摘要。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令人咋舌,连威尔森在某次电话中对克劳德下的具体指令都有记录。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搞到的?”凌烽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即便是奥丽薇亚,号称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如此详细的情报。 “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经营了两百多年,我们的人脉关系网络遍布各行各业。军方、政界、商界,都有我们的朋友。威尔森虽然是西洋盟军的指挥官,但他的军事基地的物资采购,有一部分是通过我们家族旗下的公司完成的。所以,我们有一些特殊的渠道。”亚撒说得很平淡,但凌烽知道,所谓的“特殊渠道”背后,必然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庞大而隐秘的影响力网络——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关键时刻左右局势的力量。 凌烽快速浏览了一遍情报,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威尔森不知道我们走的是北极航线?” “不知道。他的所有封锁命令都集中在非洲南部和阿拉伯半岛一带。他甚至没有向西非沿海地区布置任何兵力。这说明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他认为你会走陆路,但你走了海路。等他在陆路上扑了个空,再回头搜索海路的时候,诺亚方舟号已经在北冰洋上了。”亚撒说道,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他迟早会发现。一旦发现我们走的是海路,他可能会调动大西洋的海军力量进行拦截。”穆恩插话道。 “拦截诺亚方舟号?”亚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不是不可能,但代价会非常高。诺亚方舟号悬挂的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海运集团的旗帜,任何国家的海军想要拦截它,都必须先通过外交途径取得授权。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家族的法务团队有足够多的时间进行交涉和拖延。等威尔森走完所有的程序,我们的船早就进入北冰洋了。更何况——他不会希望把事情闹大。西洋盟军是一支秘密军队,他们的行动不能见光。公然拦截一艘在国际海域正常航行的巨型货轮,等于把西洋盟军的存在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威尔森赌不起。” 凌烽听完亚撒的分析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意。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亚撒和穆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笑容。 “好。那我们就按照这条路线走。诺亚方舟号先到西巴牙交付货物,然后沿着大西洋北上,经由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再一路向北进入北冰洋,最终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从那里,我们再走陆路返回华国。”凌烽说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浩瀚的海洋,眼中闪烁着冷锐的光芒,“威尔森以为他会赢,以为他会把我们困死在撒哈拉。但他错了——他能封锁沙漠,却封锁不了海洋。等我们回到京城,就是跟他和那些内鬼算总账的时候。” 亚撒也站起身,走到凌烽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窗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凌大哥,这一趟航程大概需要十到十二天。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在船上好好休整一下。我看你的兄弟们身上都带着伤,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养伤。诺亚方舟号上的医疗条件不错,有什么需要的药品和设备,我可以让人在下一个港口补充。”亚撒说道。 “好。多谢你了,亚撒。”凌烽转过身,郑重地向亚撒伸出了手。 “凌大哥,你再跟我说谢字,我就把你扔下海。”亚撒握住了凌烽的手,开玩笑地说道,但他的眼神却格外认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诺亚方舟号按照预定航线,先抵达了西巴牙交付货物,然后掉头北上。这艘巨轮在大西洋上劈波斩浪,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沿途的商船和渔船纷纷主动避让,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偶尔有几艘隶属西洋盟军的巡逻艇出现在远处的海域,但都只是例行公事地扫描了一下诺亚方舟号的信号后便转向离开了。正如亚撒所预料的那样,没有人敢拦截一艘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旗舰货轮。 船上的日子平静而充实。伤员们的伤势在逐渐恢复,王军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在甲板上走动了,虽然老莫每次看到他站起来都会皱着眉头念叨几句。叶曼语已经完全恢复了战斗力,每天都缠着小刀学刀法,而小刀也乐得有个认真好学的徒弟。方傲晴把自己关在客舱里,将她在西洋盟军实验室里窃取到的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加密的方式做了完整的备份。 凌烽则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在船头打一套凌家拳。有时候亚撒会站在一旁观摩,偶尔还跟着学几个动作。虽然动作不到家,但那份认真劲儿倒是让凌烽颇为欣慰。 穆恩则成了船上最受欢迎的人。他讲起当年魔王佣兵团在各大洲执行任务的那些传奇经历,能把一群年轻的龙炎战士听得目瞪口呆。从西伯利亚的冰原到刚果的雨林,从索马里的海盗窝到阿富汗的山洞,那些血与火的故事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着一种粗犷而真实的吸引力。 船上的日子虽然安逸,但没有人真正放松警惕。凌烽每天都要和奥丽薇亚通话一次,了解西洋盟军的最新动向。威尔森已经发现南边和东边的封锁线全都扑了个空,正在疯狂地调集卫星和情报资源搜寻他们的下落。但正如亚撒预料的那样,威尔森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非洲大陆和阿拉伯半岛一带,从未想过会有一艘四十万吨级的巨轮正载着他的猎物安然无恙地穿过大西洋。 当诺亚方舟号驶入北海,海面上的风景开始发生变化。碧蓝的海水逐渐变成了深邃的墨绿色,海风越来越冷,天空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灰色云层。远处偶尔可以看到几座冰山浮在海面上,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惨白的光芒。这意味着他们正在进入北极圈的范围。 凌烽站在船头,裹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望着前方越来越荒凉的海域。海风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丝毫不觉得寒冷——因为他知道,每往前航行一海里,就离故乡更近一步。 凌家武馆的梧桐树,父亲倚门而望的身影,练武场上学员们挥洒的汗水,还有那块历经百年风雨依旧熠熠生辉的匾额——所有这些画面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成为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动力。 快了,就快到家了。 第549章 夜闯蛇头窝 第549章夜闯蛇头窝 凌烽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也只有穆恩、老莫等一些魔王兄弟在场。凌烽挂电话后,穆恩问道:“老凌,你刚才是给谁打的电话?” “亚撒,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主。”凌烽一笑,他接着说道,“还记得四年多前我们前往南非的那次行动吧?罗斯柴尔德现任家主大卫陷入危机,他身边的三十名护卫被击杀一大半,大卫本人险些被劫持。我们赶到之后解救了他的危机,将他一路护送回去罗斯柴尔德家族古堡。” 穆恩脸色一动,他笑道:“岂会忘记。我还记得,当时大卫男爵还给老凌你送了一枚黄金骑士勋章,还说日后只要我们有任何困难需要帮助,都可以凭着这枚骑士勋章找上门来。届时,罗斯柴尔德将会倾尽全力的给予帮忙。” “对,正是如此。半年前在江海市,因为一些原因,亚撒亲临江海市。我与他相见之后倒也是一见如故,这段友谊就结下了。罗斯柴尔德家族产业旗下也有海运集团。只要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货轮前来接我们,那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掩护作用了。”凌烽说道。 “哈哈,如此说来,倒也是万事俱备了。”穆恩笑着,他接着说道,“接下来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如何过去加那利群岛。” 老莫沉吟了声,他说道:“加那利群岛是西巴牙的一个行省级别的岛屿。要想依照正常手续登岛,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携带武器,并且身份不明,会被加那利群岛的安检关卡拦下。” “我们当然不能走正常的登岛程序。但别忘了,每年都有不少人通过偷渡的方式进入到加那利群岛。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负责这些业务的蛇头,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偷渡进入加那利群岛是不成问题的。”穆恩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凌烽说道。 此处已经是摩洛哥最西边的边界地带,继续往前就能够看到海岸线。海岸线之外的那片汪洋,就是浩瀚无垠的大西洋海域。 故而,凌烽他们先是选择一处地方停车,在这附近寻找负责帮忙偷渡的蛇头。 车子刚停下,段东流就跑了过来,他说道:“凌教官,凌教官,叶曼语醒过来了。” 凌烽闻言后脸色一怔,旋即他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说道:“曼语醒了?我去看看。” 凌烽走到后面一辆猛禽的后车厢,看到叶曼语在洛樱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的气色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不过额头上依旧是缠着绷带。 “曼语,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凌烽问着。 叶曼语说道:“凌教官……我晕迷了多久?那些敌人呢?战斗已经结束了?” 凌烽笑着说道:“战斗结束了。我的魔王兄弟赶来,一起合力将敌军都歼灭了。现在我们准备启程回国。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还好……就是脑袋有些轻微的疼。”叶曼语说道。 扶着叶曼语的洛樱笑着说道:“你的额头被飞溅起来的碎石击中,还没痊愈呢,当然会疼了。你醒来就好了。你先喝点水,然后吃点东西吧。你晕迷期间,都没法吃东西,只能是补充点流食。” 叶曼语点了点头,她也感觉到口渴,接过水后喝了几大口,然后又吃了点干粮。 凌烽看着叶曼语醒来之后的状态不错,他也就放心了。 “曼语,你先好好养伤。洛樱,你照料着点。我与老穆他们去办点事。”凌烽说道。 洛樱点了点头,她看向凌烽,说道:“你跟穆哥他们小心点。” 凌烽走下车,他叫上小刀、小武跟夜姬,与穆恩一起,一共五个人,驾驶一辆车子离开。其余人则是留在原地等候他们的归来。 穆恩驱车往前,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在夜色中奔驰了一会儿后,就远远地看到了海岸线,也听到了阵阵传来的海潮声。 毗邻这条海岸线的右侧方向,却是看到有几户人家坐落于此,亮着灯光。 此地偏远荒凉,而在这里居然还有人居住,可以想象肯定不是寻常简单的农户人家。 穆恩直接开车朝着此地飞驰而去。果然,还未靠近前方亮着灯的几户人家,只见前面唯一的一条通道设起了路障,黑暗中有着四名气势彪悍的男子跳出来,伸手拦下了车子。 穆恩停下车,凌烽便是推开车门后走了下来。 “你们这里谁是主事的?我找你们主事的谈一谈。我需要过去加那利群岛,可护照没带在身上,所以前来求助帮忙。”凌烽用法语说道。 法语在摩洛哥算是一种通用语言了,前方那四名彪悍男子自然是听得懂。 其中一名男子看着凌烽他们五人,他瓮声瓮气的说道:“你们打算去加那利群岛?今晚吗?” “对,就是今晚。”凌烽说道。 那名男子与身边的三名男子低声商量了一番,而后他抬起眼看向凌烽,说道:“就只有你们五个人?” “当然不是。我后面还有将近三十个人左右。所以,这是一笔大生意。只要你们能够将我们安全送达目的地,钱不是问题。”凌烽说道。 那名男子说道:“你们可以进来,但是,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搜身。” “搜身?这个就不必要了吧?我们是诚心过来跟你们谈合作的。再说,我这里有个女士,难道你们觉得对一个女士搜身是一种礼貌的行为?”凌烽皱了皱眉,说道。 “必须搜身,否则你们只有离开。”那名男子坚持说道。 “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 “那真是抱歉了……”凌烽语气淡然的说着,他挥了挥手。 嗖! 一道魅影宛若闪电般的出击,速度之快惊世骇俗。就在那四名彪悍男子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砰!砰! 阵阵接连而起的砰然之声响起,那四名男子倒在了地上。 夜姬眼中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这四名男子,冷冽的目光中内蕴着的那股杀意,直让这四名男子浑身发抖。 小刀与小武两人走上前,将这四名男子拎起来,控制住了他们的身体。 “走吧,虽说显得不文明了点,但这些人跟亡命之徒也没什么两样了,算是以暴制暴吧。” 凌烽淡然一笑,与着穆恩他们径直往前走去。 夜色浓重,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海岸线上传来,带着一种沉闷而有力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腥味,夹杂着远处篝火燃烧的木柴气息。这处偏僻的海岸边缘地带,几栋低矮的石砌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嶙峋的礁石之间,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既温暖又诡异。 凌烽五人大踏步地朝着那几栋房屋走去。被小刀和小武拎在手中的四名彪悍男子一声不吭,不是他们不想喊,而是夜姬刚才出手的时候顺带在他们的颈侧各切了一掌——力道控制得精准无比,恰好让他们浑身瘫软无力,却又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这种对力量的精确掌控,比一刀杀了他们更加令人胆寒。 还没走到房屋前,里面的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动静。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响起,七八个手持棍棒和砍刀的彪形大汉从房屋里冲了出来,将凌烽五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头顶上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图案,赤着上身,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手中握着一把锯断了枪管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凌烽。 “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地盘?”光头壮汉用一口带着浓重柏柏尔口音的法语吼道,目光凶狠地扫过凌烽五人,当看到被小刀和小武拎在手中如同死狗一般的四个手下时,他眼中的凶光更盛了。 “你是这里的头儿?”凌烽面不改色地看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猎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我需要一艘船,送我和我的人去加那利群岛。价钱你开。” “去加那利群岛?”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你打伤老子的人,还想让老子给你办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笑声未落,他猛地将猎枪往前一顶,枪口几乎要抵到凌烽的胸口。这是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动作——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锯断枪管的猎枪一旦开火,弹丸的散布范围足以将一个人的上半身轰成筛子。 但凌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支枪,而是直视着光头壮汉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说了,价钱你开。你的人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如果你觉得受伤的人需要补偿,这笔钱我也可以出。但船,我今晚就要。加那利群岛,我今晚就要到。” 光头壮汉被凌烽的态度激怒了。在这片三不管的海岸地带,他横行霸道多年,哪个来找他帮忙偷渡的人不是毕恭毕敬、低声下气?眼前这个年轻人倒好,带着人闯进他的地盘,打伤他的手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他谈生意? “你他妈的——” 光头壮汉的脏话刚出口,眼前突然一花。 凌烽的右手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出,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猎枪的枪管。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一翻一拧,一股浑厚的力量从腰间爆发,沿着手臂传至掌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猎枪的枪管竟然在他手中被硬生生地拧弯了! 凌家拳——缠丝手。 这是凌家拳中的一门擒拿功夫,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凌烽在出招的瞬间,以掌心贴合枪管,顺着枪管的金属纹理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一点,从而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扭矩。这种功夫练到极致,连钢筋都能拧弯,何况一支锯断了枪管的猎枪? 光头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一空,猎枪已经被凌烽夺了过去。凌烽随手将那支报废的猎枪扔在地上,金属枪身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我再问一遍——谁是这里的头儿?我需要一艘船,今晚就出发。价钱,你开。”凌烽拍了拍手,语气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仿佛刚才拧弯枪管的举动不过是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全都愣在了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能徒手拧弯枪管的。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能打”的认知范畴——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光头壮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随和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如果他不识抬举,下一个被拧弯的恐怕就不是枪管了。 “我、我就是这里的头儿……我叫阿卜杜拉。”光头壮汉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那股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你、你们要去加那利群岛?多少人?” “三十个人左右。有伤员,需要相对舒适的船舱。船要大,要稳,油料要充足。”凌烽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卜杜拉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十个人的偷渡生意,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买卖。虽然眼前这个男人让他丢了面子,但在真金白银面前,面子算个屁。 “我有两艘船。一艘是改装过的拖网渔船,能装二十个人,船舱里有几个铺位,可以给伤员用。另一艘是快艇,只能坐十来个人,但速度快。”阿卜杜拉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生意人谈买卖时的那种殷勤,“如果你们一起走,用那艘拖网渔船就行。二十个人挤一挤能装下,剩下十来个人在甲板上,反正航程也就几个小时。” “多少钱?”凌烽问道。 “三、三十个人……这个数。”阿卜杜拉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美金?” “五、五万。”阿卜杜拉硬着头皮说道。说实话,这个价格他开得有点心虚。平时偷渡一个人也就收个几百美金,三十个人顶天了不到一万美金。但他看凌烽这群人来历不凡,又是急着走,就想趁机多赚一笔。 凌烽闻言,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转头看了穆恩一眼,穆恩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美元大钞,数了五万美金递给阿卜杜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夜闯蛇头窝(第2/2页) “五万美金,一分不少。”穆恩说着,将钞票拍在阿卜杜拉的手上,然后向前跨了一步。这一步跨得极有讲究——他的脚尖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支被拧弯的猎枪上,脚下一用力,枪管在鞋底的碾压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彻底被踩成了一块废铁。穆恩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足以让任何人的血液为之凝固,“但话先说好——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好。船要快,要稳,要安全。如果半路上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有人跟踪我们,或者到了加那利群岛发现有警察在码头上等着我们——那我向你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绝对没问题!”阿卜杜拉连连点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被他迅速用袖子擦掉,“我阿卜杜拉在这片海岸做了十几年生意,信用是有的。收了钱就办事,绝不出卖客户。你们放心,绝对安全。” “那就好。船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凌烽说道。 阿卜杜拉连忙吩咐手下在前面带路,自己则点头哈腰地跟在凌烽身边,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那七八个手持武器的壮汉也纷纷识趣地收起了手中的家伙,退到两旁让出一条路来。开玩笑,连老大的猎枪都被人徒手拧弯了,他们手里这些棍棒砍刀顶什么用?还不如乖乖配合,把生意做完送走这帮瘟神。 港口就在房屋后面的一处天然礁石湾里。说是港口,其实就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礁石海岸,用粗大的原木搭建了几条简易的栈桥,栈桥两侧停泊着五六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海浪在礁石之间翻涌,泛起白色的泡沫,海风将船上的缆绳吹得啪啪作响。其中一艘最大的拖网渔船停靠在最外侧的栈桥尽头,船身大约二十多米长,虽然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但看起来还算结实。船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桅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就是这艘,‘海狼号’。上个月刚换过发动机,油料也加满了。船舱里有六个铺位,可以让伤员躺着。剩下的人在甲板上挤一挤,几个小时的事。”阿卜杜拉指着那艘渔船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销商品时的殷勤。 凌烽走上栈桥,沿着船舷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检查了船体的焊接处,看了看发动机的型号,又进船舱转了一圈。虽然条件简陋,但确实如阿卜杜拉所说,船还算结实,发动机状况也不错。 “这艘船我们要了。一个小时后出发。你把船员安排好,到了加那利群岛之后,船就归你自己了。”凌烽走下船,对阿卜杜拉说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安排。”阿卜杜拉连声答应。 凌烽让小刀和小武留在港口盯着,确保阿卜杜拉不会耍什么花招。自己则和穆恩、夜姬开车返回之前的停车点,去接其他人。 当凌烽他们回到那片空旷的戈壁滩时,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做好了出发准备。所有的装备和物资都打包整理完毕,伤员们被稳妥地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上,其余战士也都精神饱满,随时可以出发。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清点人数,确保一个人都不少。看到凌烽的车灯在远处亮起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辆越来越近的猛禽皮卡。 “所有人注意,准备出发!”凌烽跳下车,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简洁明了地开始下令,“我们分乘两辆车去港口。伤员和老莫、洛军医坐头车,金刚、东流你们几个跟着。其余人坐第二辆车。到了港口之后直接上船,不要停留,不要喧哗。我们的目标是一艘叫‘海狼号’的拖网渔船,停靠在港口最外侧的栈桥上。上船之后,伤员进船舱,其余人在甲板上。预计航程六到八个小时,天亮之前应该能到加那利群岛。”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然后迅速有序地行动起来。 夜色中,两辆猛禽皮卡一前一后驶向了那处隐蔽的礁石湾。当车队抵达时,阿卜杜拉已经在港口等着了,身边站着两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船员。他们看到两辆车上下来的三十个气势彪悍的战士时,眼中满是震惊——这帮人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是任何衣服都掩盖不住的。特别是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大块头,光是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猛虎下山般的威势。 “人齐了。开船吧。”凌烽对阿卜杜拉说道。 伤员们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船。王军坚持要自己走上甲板,虽然步伐还有些虚浮,但在老莫的默许下,他终于不用再被人用担架抬着走了。被抬了这么多天,这个铁打的汉子实在是憋坏了,能自己走路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恩赐。叶曼语则轻松得多,她甚至帮洛樱拎了一个医药箱,轻盈地跳上船舷,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的伤员。 方傲晴依旧保持着沉默。她独自一人坐在船舷边的一个缆绳轱辘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月光洒在她清瘦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所有人登船完毕后,阿卜杜拉亲自掌舵,发动了引擎。拖网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粗犷的轰鸣声,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船身缓缓离开了栈桥,朝着外海驶去。阿卜杜拉的那群手下站在港口上目送着渔船远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帮煞星总算是走了。 船驶出礁石湾后,海面逐渐开阔起来。浪涌也变得更大了,船身开始随着海浪起伏摇晃。海风在夜色中呼啸而过,将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头顶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乳白色绸带,将整片夜空装点得瑰丽无比。月亮半掩在云层后面,在海面上洒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银色光带。 凌烽站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他浑然不觉。从撒哈拉沙漠到摩洛哥海岸,从枪林弹雨到惊涛骇浪,这条逃亡之路远比预想中更加曲折。但不管怎样,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加那利群岛,接近那艘能够载着他们彻底脱离西洋盟军势力范围的诺亚方舟号。 穆恩走到他身边,一如既往地递了根烟过来。两人点燃香烟,沉默地抽了几口。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在重要的节点上,不需要说太多话,只需要并肩站在一起就足够了。 “老凌,你说威尔森现在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穆恩才开口问道。 “大概正在对着地图骂娘吧。”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在南边和东边布置的封锁线全都扑了空,到现在还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以他的性格,这会儿估计把办公室里能摔的东西都摔完了。” “哈哈,要是能亲眼看看他那张臭脸就好了。”穆恩大笑道。 “会有机会的。等我们回到京城,把内鬼揪出来之后,我会让他知道——招惹凌家的后果。”凌烽说着,将烟头弹进了夜色中的大海。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海浪吞没。 夜空中,繁星璀璨,海面辽阔无垠。渔船在波浪中起伏前行,向着加那利群岛的方向,向着诺亚方舟号等待的方向,向着故乡的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欧,西洋盟军总部基地中,威尔森上将正如同凌烽所预料的那样,对着一张铺满整个桌面的非洲地图大发雷霆。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地图烧出几个洞来。南边的封锁线没有任何发现,东边的阿拉伯半岛基地也毫无音讯,派出的侦察机和卫星在撒哈拉沙漠上空反复搜索了无数遍,却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找到。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三十个人,带着伤员,怎么可能逃出撒哈拉!”威尔森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克劳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然后试探着开口:“将军,属下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他们会不会根本没有走南边或者东边,而是走了西边?” “西边?”威尔森的眉头拧了起来,“西边是大西洋。你是说他们走了海路?” “是的。如果他们一路向西,穿过撒哈拉沙漠到达摩洛哥西海岸,然后从那里登船出海——那我们的封锁线就全都白费了。摩洛哥西海岸有很多小港口,监管松散,很容易找到愿意接偷渡生意的蛇头。”克劳德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也带着几分被逼到绝路时突然豁然开朗的兴奋。 威尔森沉默了。他重新低头审视着地图,目光从撒哈拉沙漠一路向西移动,经过摩洛哥西南部,停留在非洲西海岸的那片海域上。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科尔在最后发回的那份战报中提到,目标部队的指挥官是一个战术思维极为老练、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按常理出牌,那他确实有可能选择所有人都认为最不可能的那条路——往西,走海路。 “立刻通知所有在西非沿岸有部署的情报站,调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离港船只的记录。重点关注摩洛哥西南部沿海的小港口,特别是那些蛇头活跃的区域。还有,通知我们在直布罗陀的海军力量,加强对所有北上船只的监控。”威尔森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更加冷厉的光芒,“另外,给我查一查大西洋上最近有什么大型货轮在航行。特别是那些能够装载数十人的货轮。如果他们真的走了海路,单凭一艘小渔船不可能走太远。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换乘更大的船。” “是,将军!”克劳德立正敬礼,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威尔森独自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蓝色的海域。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从他手中溜走的猎物,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猎物的最终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 如果那个人真的带着生化武器情报回到了华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西洋盟军会面临国际社会的压力,就连那些与他们暗中勾结的华国内鬼,也会被连根拔起。到时候,整个情报网络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威尔森握紧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不管你跑到哪里,就算你回到了华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西洋盟军想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与此同时,在大西洋的夜色中,“海狼号”渔船正乘风破浪,朝着加那利群岛的方向一路前行。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船舷,船身在波涛中起起伏伏。甲板上的战士们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在整理装备。虽然环境简陋,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对于这些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兵来说,能在没有追兵、没有炮火的海上平平安安地赶路,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几个小时后,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串零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是撒在海面上的一把碎金。阿卜杜拉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指着那些灯光喊道:“那就是加那利群岛!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进港!我说到做到,安全送达!” 听到这个消息,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经过连续多日的辗转奔波,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沙漠,从沙漠边缘到摩洛哥海岸,他们终于快要抵达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转站了。而更重要的是,诺亚方舟号就在那里等着他们——那艘海上巨无霸将载着他们驶向北极航线,驶向沙俄国,驶向那条通往故乡的最后一程路。 凌烽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快了,就快到了。等诺亚方舟号起航的那一刻,这场跨越大洲的逃亡就正式进入了倒计时。而等他重新踏上华国土地的那一刻,反击的号角就将正式吹响。京城的那些内鬼、西洋盟军的威尔森,还有所有在背后捅刀子的杂碎,一个一个地,全都要清算。一笔一笔的账,全都要算清楚。 这是凌家武馆的规矩。这是父亲凌天雄教他的道理。这是凌家人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绝不拖欠。 渔船继续向岛屿的方向驶去,加那利群岛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而在那些灯光最密集的地方,一艘如山峦般巍峨的巨轮正静静地停泊在港口外,等待着它的贵客登船。诺亚方舟号——这艘承载着凌烽所有希望的巨轮,即将起航。 第550章 蛇头班森 第550章蛇头班森 设置路障拦截处距离前面灯火闪烁的房屋大概还有三十米左右。 很显然,这段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路面是有人暗中一直监视着的,是以路障处那四名彪悍大汉被击倒的一幕已经被暗中监控人所知。但当凌烽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前面一间屋子中,猛地蹿出了七八名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他们目光凶狠,手持凶器,将凌烽他们全都团团围住。 “别紧张,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而不是来滋事生非的。我只想见你们的主事人。”凌烽开口,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硬闯此地,还说是来寻求合作?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来哄骗吗?”一个大汉冷冷说着,眼中泛着的寒芒盯着凌烽。 “硬闯?这并不存在,只是这四个人非要强制性的想要对我们搜身,我们不答应而已。”凌烽开口,他示意了眼小刀与小武,他们两人将那四名被控制的大汉朝前一推,还给他们自由。 那四名大汉转过身盯着凌烽他们,眼神中带着愤怒却又夹杂着丝丝的忌惮之色。 “想要进来,当然需要经过搜身!你们擅自闯进来还想谈合作?分明是来闹事的!给我上,拿下他们!”那名脸色凶狠的大汉开口。 瞬间,场中那些手持凶器的大汉蜂拥而上。 “找死!” 小刀冷喝了声,他与小武两人齐齐出动,虽说他们赤手空拳,可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铁血征伐的气势却是爆发而出,那股唯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而出的威势太过于骇人了,席卷向了场中的这些身强体壮手持凶器的大汉。 砰!砰!砰! 虽说这些大汉手持凶器,但他们却连小刀与小武的半片衣角都沾不到。 小刀与小武挥拳出腿,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干净利落,简单而又粗暴,那是杀人之道的攻势。 咔嚓!咔嚓! 转眼间,阵阵“咔嚓”的骨折之声传来,更是有着惨嚎之声响彻而起,回荡在了这片空旷的夜色中。 一个个围攻而上的大汉纷纷倒地,他们中有的人手折了,有的人胸骨断裂,有的嘴角溢血,全都躺在了地上。 这时,夜姬眼中寒芒乍现,她身形猛地一动,宛如鬼魅般的一闪而出。她瞬间冲到了前方一间屋子旁侧投影下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闪现,手中持着一支手枪,朝着凌烽他们这边指过来。 嗤! 一道绯色寒芒宛如天外飞仙般,瞬间袭杀而至。那名男子立即感觉到一股森寒刺骨的冷意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手中的枪都还未来得及扣动,那道绯色寒芒已经是落在了他的右臂上。 这名男子只感觉到手臂微微一凉,有种刺痛之感,紧接着——砰! 像是有着什么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声。 那是他的右臂! 整只右臂从他的身体上脱落,掉落于地。 他右臂的断口处,这时喷涌了一股股鲜血,使得那血腥味道在此弥漫开来。 “谁是这里主事的?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来杀人的!如若我带有恶意,你们这里的人早就全都死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出来吗?如果想要考验我的耐心,我不介意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都杀了!”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暴喝出口,身上魔威涌现,气势绝伦。 咯吱—— 前面那间房屋的门口终于是推开了,走出来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身躯显得短小精悍,双目阴鸷,身上有股森然之意。 “都退下吧!” 走出来的这名男子开口,对着一些陆陆续续冲出来的将凌烽他们包围起来的男子说道。 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正是这里的老大——班森。 “诸位不知来到这里有什么事?”班森眯着眼,看向了为首的凌烽。 “想必你就是蛇头吧?你说我们还能有什么事?我们今晚就要过去加那利群岛,所以上门找你帮忙。准确的说,是想跟你合作。反正我们会支付丰厚的酬金。”凌烽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想你们找错人了。你们要去加那利群岛,可以购买游轮船票。我又如何帮得到你们?”班森眼中目光闪动,开口说道。 “是吗?”凌烽冷笑了声,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了,这一片区域除了这几间房屋之外,右前方还有一个废弃的大工厂,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船体、零件等等。 这都在证明着眼前这伙人就是干偷渡这一行的人手,而眼前这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无疑就是蛇头。 “这个忙你不想帮也要帮。如果你能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那我还能给你丰厚的酬金。如若不然——”凌烽眼中目光一寒,一缕厚重的杀机不加掩饰的彰显而出,笼罩全场。 不仅是他,旁边的穆恩、夜姬等人杀意也瞬间升腾而起,威慑向了场中这些大汉。 班森眼皮不可自控的跳动了两下。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底冒起了一股森冷的寒意,一种极其恐怖的死亡威胁之感笼罩而至。 “你们……好,那就进来谈谈吧。”最终,班森开口说道。 凌烽这才一笑,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举步朝前走去。 穆恩随着凌烽一起走进了这间屋子,夜姬、小武、小刀他们在外面守着。 班森领着凌烽与穆恩走进了屋子里面的沙发坐下,班森低沉说道:“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我这边一共三十七个人,我们今晚就要偷渡前往加那利群岛。”凌烽开门见山的说道。 “三十七个人?”班森皱了皱眉。 砰! 穆恩将手中拎着的一个包囊放在了桌面上,将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叠叠的美金。 “这里一共有六十万美元。我想,已经足够我们这一次的费用加上打伤你手底下那些蠢货的医疗费用。”穆恩说道。 班森脸色一动,他看着包囊里面的那一叠叠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贪婪之意。 班森旁边站着一名精瘦的男子,班森朝着他示意了眼。 这名精瘦男子走上前,检查着包囊里面的美元。里面的美元一共有六叠,每一叠都是十万元整。 班森微微一笑,他说道:“三十七个人一次性渡过,这虽说有些难,但也不是不能做得到。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弄清楚,你们去加那利群岛是?” “加那利群岛只是我们下一站的一个过渡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我们事后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凌烽说道。 “那就好。”班森说道。 “此外,登临加那利群岛之后,我们会乔装成为一支旅游团队。所以,你这边得给我一些伪造的护照、证件之类的。我想,这些东西对你而言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凌烽接着说道。 “你的船什么时候能出发?”凌烽问着。 “大概半夜一点钟左右出发,后半夜三点半四点钟左右抵达目的地。”班森说道。 “行!那我先把我的其余兄弟叫过来。我看你这儿地方挺大,不介意我的弟兄们过来在你这里稍作休息吧?”凌烽问道。 “当然不介意,所谓顾客就是上帝。对我而言,你们就是我的上帝。”班森笑着,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凌烽走了出去,对着小刀嘱咐了声,让他开车先返回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他们驻足等待之地,带着他们一起过来这儿。 夜色更深了,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海潮拍打礁石的沉闷回响。这处偏僻的海岸边缘地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只有那几间石砌房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昭示着这里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凌烽走出班森的屋子后,在外面等候的夜姬、小武两人立刻迎了上来。夜姬依旧是那副冰冷如霜的表情,她手中的短刀已经擦拭干净重新收回了鞘中,但她的目光仍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虽然班森已经下令让他们退下,但这些人眼中的敌意和忌惮并没有完全消散——毕竟,几分钟前他们中有好几个同伴刚刚被眼前这个冷艳的女人斩断了一条手臂。 “凌老大,那个班森答应了?”小武问道。 “答应了。六十万美金砸下去,他不可能不动心。这种人眼里只有钱,只要我们给够钱,他就是最忠实的合作伙伴。”凌烽淡然一笑,然后对小武说道,“你和夜姬留在这里盯着,我去接应小刀他们。这地方鱼龙混杂,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明白。”小武点了点头。 凌烽跳上那辆猛禽皮卡,发动引擎,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车子在崎岖不平的戈壁滩上颠簸前行,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灌木丛中的夜鸟。后视镜中,那几间房屋的灯火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了远处海岸线上几个零星的光点。 大约二十分钟后,凌烽的车灯照见了前方停着的两辆猛禽皮卡,以及围坐在车旁休整的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看到凌烽的车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凌教官回来了!”段东流率先迎了上去。 “蛇头找到了。船半夜一点出发,预计凌晨三四点钟到加那利群岛。”凌烽跳下车,简洁明了地说道,“所有人收拾装备,跟我去蛇头那边先落脚休息。距离这里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老莫和洛樱开始收拾医疗用品,将王军和叶曼语安置妥当。其他战士则迅速将散落的物资打包,动作利落而有序,不到五分钟就全部准备完毕。 三辆猛禽皮卡再次发动,在夜色中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海风越来越大了,带着浓重的咸湿气息灌入车窗,远处已经能够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轰鸣声。天空中,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张脸,在海面上洒下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带,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通往彼岸的神秘之路。 当车队抵达班森的老巢时,那几间房屋前的空地上已经清理出了一片区域。那些之前被小刀和小武打倒在地的大汉们都已经被人扶走了,地面的血迹也被草草地用沙土掩埋过,虽然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痕迹,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触目惊心。班森站在屋子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班森先生,我的人来了。一共三十七个人,有几个伤员需要在你的屋子里休息。”凌烽跳下车,对班森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里别的不多,就是空房间多。伤员可以安排在靠里面的那间屋子,那里比较安静,不会被海风吵到。”班森满脸堆笑地说道,态度殷勤得像是在招待贵客。他回头对手下吩咐了几句,几个大汉立刻跑去打开了一间闲置的库房,从里面搬出几张折叠床和毛毯,开始布置临时的休息室。 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当班森看到这群人时,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偷渡客和亡命之徒,也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帮人虽然穿着便装,有些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但他们身上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是掩盖不住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和彪悍,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人才能拥有。特别是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大块头,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班森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继续硬刚下去。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偷渡客。他们的气质更像是——军人。而且是那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军人。这样的人,别说他手底下这二十来个混混,就算再多一倍,也不是对手。 “班森先生,伪造证件的事情能办好吗?”凌烽走到班森身边,低声问道。 “能办,能办。我这里常年做这门生意,伪造护照、签证这些是基本功。不过三十七个人的证件,需要一点时间。”班森搓着手说道。 “多久?” “两个小时。我让人现在就开工。”班森说着,转头对手下那名精瘦男子吩咐了几句。那精瘦男子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旁边一间类似工作室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印刷设备、空白护照本、钢印模具和塑封机,看起来还真像一个小型的证件伪造工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0章蛇头班森(第2/2页) 伤员们被优先安置进了那间安静的屋子里。王军的伤势恢复得最快,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但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老莫坚决不允许他做任何剧烈活动。叶曼语的情况更好,额头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只贴着一块医用胶布,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甚至还想帮忙搬东西,被洛樱瞪了一眼后才乖乖坐到床上去休息。 方傲晴没有进屋子。她独自一人走到了海岸边的礁石上,盘腿坐下,面朝着大西洋的方向。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眼神中有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想什么?” 凌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所以方傲晴在好几秒前就知道他过来了。 “在想回国之后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方傲晴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吴副局长是我的上司,也是我进入特工局后的第一个导师。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权力已经够大了,地位已经够高了。他出卖情报给境外势力,能换来什么?更多的钱?更大的权力?那些东西,真的比自己的国家还重要吗?” “在有些人眼里,权力和金钱就是一切。什么国家,什么忠诚,什么底线——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凌烽淡淡地说着,在她身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看一个人的品性,不能看他风光时的样子,要看他面对诱惑时的选择。吴德才大概就是那种面对诱惑时毫不犹豫出卖底线的人。这种人,不配穿那身军装。” “吴德才……”方傲晴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转过头看着凌烽,眼中有着一抹决然,“凌教官,回国之后,我想当面跟他对质。不是以曾经的属下和导师的关系,而是以一个被他出卖的人的身份。我要问他,问他那些日子里,看着我的眼睛说‘任务小心’的时候,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会有这个机会的。但不是现在。等所有证据都搜集齐全,等军事法庭开庭的时候,你会见到他的。”凌烽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来,“走吧,回去休息一会儿。半夜一点就要出发,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趁这个时间睡一觉。到了加那利群岛,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方傲晴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跟在凌烽身后走回了房屋。 屋子里,班森的手下已经准备好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和热茶。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连续多日在沙漠和山林中风餐露宿的战士们来说,能喝上一口热茶、吃上一口烤饼,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金刚和石头两个大块头正围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烤饼较劲,比谁先吃完。落星辰和冷锋在一旁观战,不时发出起哄的笑声。熊子靠在墙角打盹,鼾声如雷,但每当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的耳朵都会微微动一下——这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在睡眠中,身体也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小刀则坐在门口,用一块磨刀石反复打磨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直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锋锐得足以吹毛断发。 这是一群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迅速适应的人。无论是沙漠、丛林、高山还是海洋,无论是军营、战壕还是蛇头窝,他们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的方式。这种能力,是用无数次生死考验换来的。 凌烽走到正在磨刀的小刀身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小刀,待会儿出发的时候,你带两个人先守在船上。检查一下船的结构和油料,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通知我。”凌烽低声说道。 “明白,凌老大。要不要我也检查一下船员的底?”小刀问道,手中磨刀的动作丝毫不停。 “不用。船是班森的,两个船员也是他的人。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蛇头,但做生意的人都有基本的信用——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好。如果他想耍花样,刚才我们谈价钱的时候他就会动手了。他能在这里做这么多年生意,说明他懂规矩。”凌烽说道。 “也是。六十万美金,够他在摩洛哥逍遥好一阵子了。”小刀咧嘴一笑,将磨好的刀插回鞘中。 凌烽站起身,走到那间临时的伤员休息室里。王军正靠在折叠床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老莫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量血压。洛樱则在一旁整理药品,将需要带上船的药物单独打包。 “老王,感觉怎么样?”凌烽走进去问道。 “凌教官,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看,我都能站起来走动了。”王军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证明自己。 “你给我躺好。”老莫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手中的血压计都懒得放下。 王军讪讪地收回了腿,乖乖地靠回了床上。在魔王佣兵团里,老莫的话有时候比凌烽的话还管用——毕竟凌烽只会指挥你怎么打仗,而老莫却能决定你能不能下床。 “老莫,船半夜一点出发,航程大概三个小时。到了加那利群岛之后,诺亚方舟号会在港口接应我们。”凌烽对老莫说道,“船上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有专门的医疗舱和全套的设备。到了那边,伤员们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 “那就好。不过王军的伤势恢复得比我预期的要快。这小子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加上那颗子弹没有伤到要害,最多再有两周就能完全拆线了。”老莫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两周……”凌烽沉吟了一下,“够我们回到京城了。” “京城那边,事情复杂吗?”老莫放下血压计,抬起头看着凌烽,眼中带着关切。 “复杂。但再复杂的事,只要一刀一刀地切开,总能理得清。”凌烽说着,拍了拍老莫的肩膀,“你不用担心这些。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伤员。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老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跟凌烽并肩作战了近十年,太清楚凌烽的脾性了。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来豪爽大方、大大咧咧,可一旦遇到正事,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缜密,手段比任何人都果断。这是凌家的家风,是百年武馆传承下来的骨气——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海风越来越大了,从大西洋的方向呼啸而来,将窗户吹得微微震动。远处的海浪声也越来越响,那是涨潮时的潮水在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偶尔有海鸟的鸣叫声从夜空中传来,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唱着挽歌。 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班森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摞伪造的护照和签证文件。 “凌先生,证件做好了。”班森将那些证件递给凌烽,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三十七本护照,都是真的——我是说,都是能用的。我们用的空白护照本是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和真的一模一样。签证页上的入境章和钢印也做得很到位,除非用专业的仪器检测,肉眼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 凌烽接过那些证件,随手翻了几本。确实如班森所说,做工相当精良,连纸张的触感和油墨的气味都与真护照高度相似。他点了点头,将证件收好。这些证件虽然不会在加那利群岛使用——毕竟到了那里之后,亚撒的诺亚方舟号会直接接应他们,不需要走正常的通关程序——但在后续的航程中,如果需要临时靠港补充物资,这些证件就是必不可少的掩护。 “船准备得怎么样了?”凌烽问道。 “已经在港口待命了。燃料加满,船员就位。随时可以出发。”班森说道。 “好。所有人准备登船。” 凌烽走出屋子,对着外面休息的战士们下达了出发指令。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来,迅速进入出发状态。伤员们被优先搀扶出去,其余战士则排成两列,有序地穿过那条通往港口的通道。夜晚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冰冷的水汽和浓重的腥味,但没有人皱眉,更没有人抱怨。相反,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每往前多走一步,就离回家的路更近一步。 当所有人登船完毕后,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头顶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了漫天的星辰,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仿佛在为他们照亮前行的航道。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波浪起伏不定。远处的加那利群岛方向,隐约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而在加那利群岛另一端的港口外,一艘如山峦般巍峨的巨轮正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船上的灯火层层叠叠,从水面一直亮到数十米高的甲板之上。船首上“诺亚方舟”四个大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所有注视它的人宣告——无论多远的航程,它都能承载;无论多大的风浪,它都能穿越。 那就是凌烽他们即将登上的下一艘船。它将载着他们穿过大西洋、英吉利海峡、北海,一路向北,驶入北冰洋的冰冷海域,最终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从那里,他们就能踏上返回华国的最后一段陆路旅程。 引擎轰鸣,船身缓缓离开栈桥,朝着加那利群岛的方向驶去。凌烽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中那股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从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到撒哈拉沙漠的血战,从阿尤恩港的夜色登船到班森老巢的以暴制暴,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现在,最危险的阶段终于快要过去了。 等诺亚方舟号起航的那一刻,这场横跨大洲的逃亡就正式进入了终点前的最后一段航程。而等他重新踏上华国土地的那一刻,反击的号角就将正式吹响。 船舱里,老莫正借着昏黄的灯光为王军换药,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精准。洛樱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叶曼语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方傲晴坐在舷窗旁,透过玻璃望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岛屿灯火,目光中有着一种坚定而决绝的神色。段东流、落星辰、冷锋等龙炎战士在甲板上低声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回国之后最想做什么——有人想吃火锅,有人想睡三天三夜,有人想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穆恩站在凌烽身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加那利群岛,海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老凌,你说那个威尔森,现在睡得好吗?”穆恩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大概失眠了吧。”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过没关系,等他发现我们走的是北极航线的时候,他失眠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穆恩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格外豪迈。笑够了之后,他看着凌烽,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兄弟之间才有的那种深刻的关切与信任。 “回国之后,那场仗你打算怎么打?” “一步一步打。”凌烽将烟头弹进海里,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眼中闪烁着冷锐而坚定的光芒,“先拿下吴德才,再顺藤摸瓜揪出马国良。然后,让龙炎组织和罗老将军一起出手,把这条黑线上的每一个人都清理干净。至于威尔森和西洋盟军——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好。不管你怎么打,兄弟们都跟着你。”穆恩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凌烽没有回话,只是伸手在穆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从当年在海外并肩创建魔王佣兵团,到如今一起踏上归乡之路,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早已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 船继续向前,加那利群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远处,诺亚方舟号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城堡,正在等待着它最重要的乘客登船。而在更远的东方,在那片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上,凌家武馆的梧桐树正在晨风中摇曳,父亲凌天雄的身影正在练武场上踱步,那块“凌家武馆”的百年匾额正在朝阳中熠熠生辉。 快了,就快到家了。 第551章 渡海暗流 第551章渡海暗流 对于班森而言,今晚能够赚到六十万美金,那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因此,他对凌烽他们的态度已经跟原先大为不同,脸上堆满了笑意,积极的为凌烽说着加那利群岛那边的一些情况。 加那利群岛分为东西两个岛群。东部岛群以兰萨罗特岛为主,还包括六个小岛屿;西部岛群以特内里费岛为主,包括四个小岛屿。西部岛群是加那利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群,按照班森的话,他建议凌烽他们选择在西部岛群登陆。 当然,现在从西部岛群登陆,班森也不会带着凌烽他们登陆西部岛群最大的特内里费岛,而是选择稍稍偏远的、人迹罕见的小岛屿。很显然,在这方面班森已经开辟出一条极为私密的通道,只要能够避开加那利群岛海域周边的海上巡逻队,那就能够秘密登陆。 对此,凌烽任由班森全权做主,只要他能够带着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一齐登陆加那利群岛的岛屿上就足够了。 约莫半小时后,外面已经传来猛禽皮卡那特有的轰鸣引擎声,凌烽与穆恩走了出去。 正看到三辆猛禽开了过来,得到了班森的授意之后,这三辆猛禽直接驶入了进来。 车子停下之后,三辆猛禽上的龙炎战士与魔王弟兄他们纷纷走了下来。班森看着石头、老莫、徐超、段东流、金刚、落星辰、冷锋等一个个战士走下车,感应到了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充满着硝烟味的铁血军人的气势,他有种浑身冰寒的感觉。 虽说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过来的时候,都将身上的武器收起来了,拆卸之后装在了战术背包内。可是,他们身上的那股铁血傲骨的气息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着,让班森闻嗅到了非同一般的气味。 潜意识在告诉他,这些人不能惹! 班森很庆幸,他最终并未拒绝凌烽的要求,否则凭着他手底下那些乌合之众,哪能扛得住眼前这支铁血之军? 原先被夜姬与小刀、小武打伤的那些彪形大汉早已经被安排撤离,班森安排了一些人手给凌烽他们送来了一些吃的喝的。这里靠海,因此有不少海味,海虾海蟹等等。 凌烽他们倒也是不客气,他们围坐在了一起,吃着送上来的山珍海味、水果点心。他们显得很放松,似乎已然将这里当成是自己一个熟悉的地方般。 这种平静淡然的心态所依靠的是绝对的自信。 他们明知道班森是一个蛇头,而任何地方,无论是暗中帮人偷渡抑或贩卖人口的蛇头,又岂会是寻常简单之辈?也只有穷凶极恶、心狠手辣之人才能够胆敢做蛇头这一行最为黑暗的职业。 然而,在凌烽的眼中,班森就像是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还真的是不将蛇头放在眼里。只要蛇头是一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夜色渐深,凌烽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班森这边的安排。 班森也已经派出相应的人手去做好相关的安排,他们需要准备好船,探查加那利群岛周围海域的巡逻执法队的执勤情况等等。 当然,这些问题不需要凌烽他们去操心,一切等待着班森安排妥当即可。 叶曼语醒过来之后精神状貌很不错,胃口也很好,这是一种好转的迹象。 但她的脑袋仍旧是感觉到有些刺疼感。先前洛樱担心叶曼语的脑部组织会受到损伤,因此叶曼语脑袋时不时感觉到的刺疼感,暗暗加剧了洛樱眼中的那一抹忧虑之色。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等到回国之后做出相关的检查才能给出一个定论。 不管如何,就目前而言,叶曼语的精神状貌是可观的。 王军仍未苏醒,但他的气色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他现在还只能吃一些简单的流食,动手术的伤口部位,老莫时不时都会查看,确保他的伤口部位没有出现发红发炎的迹象。 方傲晴这两天一直都在沉默着,她显得心事重重般,脸色显得黯然不已。 好几次,她看向凌烽,鼓起勇气的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跟凌烽说。但话到嘴边的那一刻,她却又欲言又止,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凌晨一点左右,班森手底下的两名人手返回来了,他们告诉班森,一切都已经准备好。 班森当即看向了凌烽他们,他笑着说道:“尊敬的各位,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们可以随我过去登船。不过你们这三辆车子可是拉不上船的……” “这个我知道。事实上,这三辆车子我打算送给你了。”凌烽说道。 班森闻言后脸色一怔,旋即他脸上露出了狂喜之意。 这三辆猛禽皮卡加在一起,都价值十多万美元了。 登船的地点距离此地有点距离,但那段路车子不好走,只能依靠步行。班森这里有担架,故而凌烽他们借用过来,用于抬着王军。 班森以及他手底下的人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荒凉隐蔽的通道走着,途中需要跨过一些裸露在沙滩上的大块礁石。 一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这才来到了一处空旷海域的港口。 其实这说是港口并不准确,仅仅是用简单的木柱加木板在海面上搭建而起一处港口的雏形,但这里并未有任何大型船只的停靠,也根本满足不了大型船体的停靠。 由于夜色漆黑,来到此地后,龙炎战士他们纷纷举起了手电筒。港口处的海面上,浮着三艘气垫船。 每一艘气垫船不算大,顶多能载十五人左右,每一艘气垫船上还需要掌舵的船手、望风手等等。 故而班森才准备了三艘气垫船。 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依次纷纷上船。班森站在港口的木板上,正欲跟凌烽道别。 凌烽却是笑着说道:“班森先生,请!” “嗯?什么意思?”班森脸色一怔,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当然是请你上船。你需要陪同我们走一趟。”凌烽笑着说道。 班森脸色微微一变,他立即明白了凌烽的意图。 凌烽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他。这一次凌烽显得极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六十万美金的现钞加上三辆猛禽皮卡车作为酬劳给了班森。这世上有太多见财起意的歹毒之辈,他不敢确定班森是不是这样的人。 如若班森心里面有着一些什么想法,那在运载他们前往加那利群岛的过程中,完全可以制造出一些意外发生。比方说沉船,或者与加那利群岛周围海域巡逻的执法人员勾结,打劫他们的钱财等等。 故而,为了安全起见,凌烽当然要让班森跟着他们走一趟。半途中,真要有什么异常情况,那他会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杀了班森。 “你这是信不过我?”班森眼中精芒闪动,他很快明白凌烽此举的用意。 “不管信不信得过,你还是需要陪我们走一趟!” 穆恩张口笑着,他伸手搭在了班森的肩膀上。 瞬息间,班森的身体沉了沉。穆恩的手臂随意的一搭,仿佛内蕴着千钧之力般,若非班森用尽全身力量的对抗着,只怕都要直接跌倒在地。 同时,从穆恩的身上有股嗜血的杀意在涌动,他的右手一动,一截硬邦邦的管状物抵在了班森的小腹上,直让班森冷汗淋漓,他反应过来,那是枪! “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做出怎样的选择。”凌烽说道。 “好,我、我就陪着你们去一趟。”班森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当即,穆恩右臂搭着班森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是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一般,一起走上了一艘气垫船。 凌烽是最后一个走上气垫船的。一切就绪后,这三艘气垫船启动,朝着远方那片在夜色中看去黑茫茫一片的海域行驶而去。 气垫船的优势在于速度快,但为了稳妥起见,船上的掌舵手适当的控制着速度。 毕竟在这漆黑夜色中行船也是极为危险的,即便三艘船上的人员都是老船手了,走这条路线也不知道多少年。但由于他们不敢开灯,一切都是凭着对这片海域路线的熟悉与感知在开船。也唯有偶尔间,才会打开以照明的手电筒查看航线是否偏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1章渡海暗流(第2/2页) 他们这是在偷渡,倘若夜色中开灯航船,那刺眼的灯光就像是大海中的灯塔般,太过于显眼了。这会引来加那利群岛海域附近的巡逻执法队的合围搜查。 夜色如墨,海面上的风浪比预想中要大一些。三艘气垫船在海面上呈品字形排开,中间那艘载着凌烽、穆恩和班森,以及担架上的王军和负责看护的老莫。左右两艘则分别载着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船身在波浪中起伏不定,偶尔有大浪拍过来,溅起的水花冰冷刺骨,但船上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唯有气垫船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和海水拍打船底的哗哗声在夜空中回荡。 班森坐在船中央,脸色阴晴不定。穆恩的手臂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截硬邦邦的枪管也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小腹。班森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逃犯、偷渡客、走私贩子,甚至还有被国际刑警通缉的重犯。但像眼前这群人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亡命之徒的那种凶狠,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真正的铁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笃定。 “班森先生,你紧张什么?”凌烽坐在船舷旁,点了一根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只要平安到达,你不但能拿钱,还能交我这个朋友。” “凌先生说笑了。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我们这一行也有这一行的规矩。”班森挤出一丝笑容,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那就好。我喜欢守规矩的人。”凌烽笑了笑,将目光转向船头的方向。 海风呼啸,浪花翻涌。三艘气垫船在黑暗中劈波斩浪,朝着加那利群岛西部岛群的方向疾驰而去。船上的掌舵手显然对这条航线极为熟悉,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们也能精准地避开暗礁和浅滩,沿着最安全的航道前行。 大约航行了两个多小时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那是岛屿的影子。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照亮了海面上几处嶙峋的礁石和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海岸线。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植被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海岛的气味。 “前面就是加那利群岛的西部岛群。我们要登陆的是一个叫拉帕尔马的小岛,这个岛上的巡逻队最少,而且有一处废弃的渔港,很适合你们上岸。”班森指着前方的轮廓说道。 “好。让你的船手小心点。快到了,别在最后一步出岔子。”凌烽说道。 “放心,他们都是老手了。这段路闭着眼都能开。”班森说道。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三艘气垫船缓缓靠近了拉帕尔马岛的一处隐蔽海岸。这里果然如班森所说,是一片废弃的渔港,残破的栈桥歪歪斜斜地插在海水中,岸边堆满了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木和海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最重要的是,附近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巡逻队的踪迹——这正是凌烽需要的。 气垫船靠岸后,凌烽让段东流带几个人先上岸侦察。段东流和落星辰两人悄无声息地跳上栈桥,在黑暗中快速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才用手电筒向船上发回了安全信号。 “登岸。”凌烽下令道。 伤员们被优先抬上岸,然后是其他战士。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动作迅速而无声。三艘气垫船上的人很快就全部登上了拉帕尔马岛的土地。当最后一个人跳下船舷的那一刻,凌烽转身看向班森,从穆恩手中接过那个装钱的包囊,递到班森面前。 “班森先生,谢谢你的帮忙。这是你的酬劳。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合作结束了。”凌烽说道。 班森接过包囊,打开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的美金一张不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凌烽,目光复杂。他原本以为这帮人会在到达目的地后卸磨杀驴——这种事在偷渡这一行太常见了。但凌烽没有。这个人虽然手段强硬得可怕,但说话算话。 “凌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祝你们一路顺风。”班森难得真诚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回去吧。”凌烽摆了摆手。 三艘气垫船重新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废弃渔港,消失在夜色中的海面上。班森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群在黑暗中列队整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完全吞没,才重重地吐出了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他的手下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今晚他赚的这六十万美金,险些是用命换来的。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华国,飞龙特战队基地中,一场围绕龙炎组织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罗老将军已经命人将十七军的周顺上校带来。周顺是亲自给龙炎组织递送特级任务命令之人,因此罗老派人将周顺带来之后,第一时间采取了调查问话。 审讯室中,灯光冷白,墙壁上的隔音材料将内外完全隔绝。罗老将军坐在长桌的一端,身旁站着两名飞龙特战队的军官。周顺坐在对面,军装依旧笔挺,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色有些苍白。 “周顺,你再说一遍,你是如何将特级任务命令递送给龙炎组织的?”罗老将军沉声问道,那双老而弥坚的眼睛里透着不容躲闪的锐利。 “报告罗老将军,我是接到了军部总指挥下达的任务指派,这才向龙炎组织递送来特级任务的文件。递送文件的过程完全按照流程,我将文件交给了龙炎组织的联络官,由他转交给凌教官。”周顺挺直腰板回答道,声音虽然恭敬,但目光却始终不与罗老对视。 “那么,你给龙炎战士提供的紧急联系电话是什么号码?”罗老追问。 周顺报出了一串号码。罗老示意身旁的技术军官当场核实。几分钟后,技术军官汇报道:“报告将军,这个号码确实是军部总指挥部的紧急联络专线,没有问题。” 罗老眉头紧皱。周顺提供的号码是正确的,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龙炎战士始终没有与总指挥部联系。除非——有人中途拦截了龙炎战士的通讯,或者提供给他们的号码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在递送任务文件的时候,有没有单独与龙炎组织的任何一名战士接触过?”罗老继续问道。 “报告将军,没有。我按照流程将文件交给联络官,全程都在规定的交接区域内完成,有监控记录为证。”周顺回答得滴水不漏。 罗老沉默了。他盯着周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示意身旁的军官将周顺带下去继续看押。周顺被带走后,罗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老将军的直觉告诉他,周顺在撒谎,至少没有全说真话。但对方的回答在法律和程序上无懈可击,找不到任何破绽。 与此同时,一些个别部队中,也不知是从何人何处开始散播出来的消息,说龙炎组织已经涉嫌通敌叛国——否则执行如此重大的任务,为何迟迟不与总指挥处取得联系?为何在任务中途擅自更改行动路线?为何在阿拉特斯山脉遭遇伏击后没有第一时间请求支援? 这些传言像病毒一样在军中悄悄蔓延,虽然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舆论,但暗流已经在涌动。龙炎组织的声誉,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蚕食。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此刻正坐在京城某栋大楼的办公室里,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罗老将军走出审讯室,仰头望向夜空。月光皎洁,星辰闪烁,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的夜晚。但老将军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龙炎组织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不是来自外敌,而是来自内部的暗箭。而凌烽他们,此刻正远在万里之外,生死未卜。 “凌烽,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罗老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远在加那利群岛拉帕尔马岛的废弃渔港上,凌烽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迎着海风,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光刺破了海天交界处的黑暗,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海鸥开始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老凌,大家都休整好了。可以出发了。”穆恩走上礁石,对凌烽说道。 “好。通知所有人,目标——诺亚方舟号。”凌烽转过身,跳下礁石,大踏步地朝着队伍走去。 第552章 苏醒 第552章苏醒 这些流言蜚语也不知从何处传起,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散播,后面却是愈演愈烈,自然也传到了飞龙特战队这边。 负责飞龙特战队的少将张啸风正与罗老在一起。张啸风也得知了这些传闻,他脸上满是怒容,眼中的目光森寒而起,他说道:“罗老,凌烽率领着龙炎战士在前线执行任务,浴血奋战。然而,国内却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散播这样的谣言。如此言论简直是诛心!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要去调查一番,就能够查探得出这些谣言的出处,到时候饶不了那些恶意散布谣言者!” 罗老眼中目光闪动着丝丝怒意,他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散布谣言只是对方的第一步!” “罗老,军中法纪森严,这样的谣言不应该传开才对。到底是何人如此的狗胆包天传播这样的不实谣言?”张啸风说道。 罗老老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他沉声说道:“知道为何会有这些谣言散播出来吗?那是因为针对龙炎战士的背后那些人觉得凌烽与龙炎战士他们都回不来了。所以,才会有这些谣言四起。如若凌烽他们回不来了,那就是死无对证,谁也不能肯定这些谣言是真的,但谁也不敢否认这些谣言是假的。不管结果如何,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想方设法的联系到凌烽他们,或者说找到他们。” “罗老,派出去的飞龙特战队战士今晚之内会降临阿拉特斯山脉。罗老您连负责您身边安全的警卫肖鹰都派过去了。一共五十名最为精锐的飞龙特战队队员。他们携带了最先进的设备,只要龙炎战士他们还被困在阿拉特斯山脉那一带,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张啸风沉声说道。 “目前而言,我们所能做的唯有等待了。不过,我相信凌烽与龙炎战士他们绝不会有事的。这一次的任务明显是一次针对龙炎战士的坑杀阴谋。如果是其他人带队,我会担心。但是凌烽带队,我对他是有足够信心的。”罗老说道。 “对方这一次的阴谋在时间的把握上还真的是极为精妙,偏偏就在我带领着飞龙特战队前往参加演练的时候,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龙炎组织下达了特级任务文件。若非我当时离开了飞龙特战队,那这一次下达给龙炎战士的特级任务,我肯定会把把关。也不至于会落入到别有用心之人的圈套了。”张啸风语气中满是懊恼的说道。 “对方这一次是精心策划,自然是将一切都算计好了。”罗老开口,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管如何,一切等凌烽带领着龙炎战士他们归来再说。我是绝不会让龙炎战士他们受到委屈的!” 张啸风点了点头,他心知这一次罗老真的是动了怒火,同时也是极为的牵挂着凌烽与龙炎战士他们的情况。 若非是张啸风极力劝阻,以罗老年事已高、不方便随军出动为由,罗老他都想要跟随着飞龙特战队的战士一同前往阿拉特斯山脉寻找凌烽他们。 眼下,罗老最为担心的就是龙炎战士他们的情况,只要龙炎战士他们安然归来,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到时候,罗老不仅是要还给龙炎战士他们一个清白,更要为他们讨回一个说法。 大西洋,加那利群岛。 当地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左右,三艘气垫船靠近了加那利群岛西部岛群的一个小岛屿。 这三艘气垫船都是从一个极为隐秘的海域路线行驶而来,他们摸准了四周海域的巡逻执法队的巡逻规律,完全的避开了他们,成功的接近了这处岛屿。 待到三艘气垫船渐渐停下之后,船上的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他们纷纷登岛。 这显然是一处小岛屿,没有什么旅游开发的价值,故而四周一片荒凉,入眼处尽是一片礁石林立,再往前就是起伏的山林,看不到有人烟的痕迹。 班森被凌烽他们一路挟持而来。凌烽登岛之后问道:“班森先生,这里距离西部岛群最大的特内里费岛还有多远的距离?” “已经不远了,大概有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过这段路,我实在是无法帮助你们了。没法为你们寻找到合适的接头人带着你们过去。但我已经给你们一份详细的路线地图,还有沿途会设防检查的警察人员。你们可以绕开他们,实在是绕不开,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相关的护照证件还有一家大型旅游社团的资格证书、导游证等等。你们凭着这些证件,适当的给那些设防检查的警察塞点钱,是很容易过关的。” 凌烽会心一笑,看来班森干这一行的确是很敬业,也很负责。所有的一切只要你有钱,都可以从他这里办得到。 “班森先生,那就感谢你了。好了,这一次与你的合作我很满意。也希望我付给你的酬金你也感到满意。”凌烽笑道。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班森笑着,末了,他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这里虽说偏僻,但时不时还是会有海上的执法人员过来巡逻。万一被他们碰上,可就麻烦了。你们也早点赶路吧,祝你们一路平安。” “再会!”凌烽开口。 三艘气垫船立即离开,很快就隐没在了那片黑沉的海域中。 凌烽他们也开始赶路。他手中有着班森提供的一份手绘路线地图,能够一路抵达特内里费岛。不过他们距离特内里费岛有着十多公里的距离。这点距离在凌烽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正常行军一个小时内就能抵达。 不过凌烽也不打算今晚赶来,眼下天色即将破晓,先找个地方扎营休息,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说。 按照班森的说法,这座小岛屿虽说荒僻,环境也恶劣,但也并非是没有游客前来。偶尔间还是会有一些喜欢探险的游客组队前来这个小岛屿探险旅游。 所以说凌烽他们以游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即便是遇到一些游客队伍或者是设卡检查的警察人员,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只要他们手中拿着的那些伪造证件能够蒙混过关即可。 凌烽与穆恩带队,往前走了约莫六七里地,来到了一片山林中,凌烽决定在这里扎营休息。 小刀、小武、熊子他们带过来的帐篷立起来,简单的吃了点东西。 他们并不饿,在班森那儿他们可是胡吃海喝了一顿。 洛樱打开一个保温杯,从里面倒出来一些流食。在班森那儿的时候,她为王军熬煮了一些流食。现在王军还未醒来,只能朝着他的嘴里喂送流食。王军仍旧是保持着吞咽的潜意识,所以有着流食的营养补充,他的脸色看上去也越来越好。 王军正被放在一处帐篷内躺着,旁边有着段东流、金刚他们拿着微型手电筒照着光,落星辰将王军的脑袋搁在自己盘坐在地的腿上,洛樱以小勺子勺着流食喂入王军的口中。 喂了几口之后,突然间—— “咳咳咳——” 王军口中猛地发出了一阵干咳声。旁边的段东流他们脸色一紧,暗自在担心着,可随后他们喜上眉头,竟是看到王军的眼皮微微动了几下。 “老王,老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东流!”段东流见状后连忙大声说着。 慢慢地,便是看到王军跳动着的眼皮缓缓睁开起来。四周手电筒的光芒有些刺眼,他连续眨了几下眼,这才睁开。 “老王,你醒了?哈哈,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段东流大笑着。 “东流、金刚、星辰,你们都在啊。还有洛军医……战斗结束了吗?敌军被击退了?我们可有兄弟伤亡?”王军开口,声音显得极为的沙哑与沉闷。 “老王,敌军都被杀光了!兄弟们都没事。是凌教官的魔王兄弟过来支援我们!你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金刚笑着,他接着说道,“快,快告诉凌教官,老王醒了!” “凌教官,凌教官,老王醒了!” 段东流跑了出去,语气欣喜而又大声的喊着。 凌烽与穆恩正在谈事,听到段东流的喊声后他脸色一喜,急忙朝着王军休息的帐篷走来。 穆恩、老莫、小刀、小武等一些魔王兄弟也一同前来。 凌烽走进了帐篷内,看到了已经睁眼苏醒的王军,他朗声笑起,说道:“王军,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凌教官,我感觉很好……对不起,战斗的时候我倒下了,未能坚持到最后一刻。”王军说道。 “说的什么话?记住,以后对不起这三个字,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的龙炎战士,都不许再说。你现在能够醒过来,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凌烽高兴的说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幸好你的心脏异于常人,那发子弹没有命中你的心脏。捡回来一条命也会让你认识到战场的残酷。这对你往后的成长也是有利的。”穆恩笑道。 凌烽当即向王军介绍说道:“王军,这个叫穆恩,你就叫他穆哥吧。还有小刀、小武、石头等等。他们都是我的魔王兄弟,慢慢地我再跟你详细介绍。但有个人你必须要认识,就是老莫。当时你中弹,命在旦夕,是老莫亲自动手术,硬生生的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军顺着凌烽所指,看向了老莫,他口中说道:“谢谢,谢谢莫大哥。” 说着,王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致谢。 老莫按住了王军的身体,说道:“别乱动,你的伤口可还没有完全愈合。好好休息,先把伤势养好。你是凌老大带着的兵,那就是我老莫的兄弟,不必言谢。你能醒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凌烽笑着说道:“往后对魔王兄弟他们都不需要客气,将他们当做是老大哥看待就行。也许他们中有些人的年纪跟你们相差不多,但在战场上的各种战斗技巧跟经验,他们都是你们的老大哥。” 王军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其余的龙炎战士上官天鹏、冷锋、李承风、杨威等全都过来看望王军。看着王军醒过来后一切如常,他们打心眼里高兴万分,悬着的心也落地为安了。 方傲晴也得知了王军苏醒过来的消息,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释然之意。 不过她仍旧是不敢随意走动,因为夜姬从始至终一直都在盯着她。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这座荒僻小岛屿的山林间。海鸟开始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带着一种恒久不变的节奏。山林中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海水、泥土和植被的气息,让这些连日来在沙漠和战场上风餐露宿的战士们,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凌烽走出王军的帐篷,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徐徐吹来,将连日来积压在胸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一点一点地吹散。王军的苏醒,对于所有龙炎战士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压在心头的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老凌,下一步怎么走?”穆恩走到他身边,一如既往地递了根烟过来。 “等天亮透了就出发。沿着班森给的路线图,绕过那些设卡检查的警察,中午之前应该能到特内里费岛。”凌烽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青烟,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林,语气沉稳而笃定。 “亚撒那边联系好了吗?” “刚才用卫星电话通过话了。诺亚方舟号已经在特内里费岛东侧的深水港待命。亚撒说只要我们到了码头,他立刻安排快艇接我们上船。上了诺亚方舟号,就等于是进了保险箱。”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就好。这一路走得真不容易——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从撒哈拉到摩洛哥海岸,再偷渡到这儿。回头想想,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是个奇迹了。”穆恩感慨道。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凌烽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目光中带着一贯的警觉与冷静,“威尔森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我们走的是海路。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合围之前,驶出他的势力范围。北极航线虽然绕远,但只要进了北冰洋,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说到威尔森,奥丽薇亚今早发来了一条消息——她说西洋盟军昨天突然开始密集搜索西非沿海的所有港口,连摩洛哥南部那些小渔村都没放过。看来他们确实回过味来了。”穆恩说道。 “比预想的还慢了一拍。等他们查清楚诺亚方舟号的去向,我们早就在大西洋北上了。”凌烽冷笑了声,然后拍了拍穆恩的肩膀,“走吧,收拾装备,准备出发。” 天色越来越亮,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万道金光洒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山林中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前方起伏的山脊和零星的灌木丛。战士们已经收拾好帐篷和装备,伤员们也被妥善安置在队伍的中段。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拿着班森给的那份手绘路线图,不时抬头对照周围的地形,确保行进方向没有偏离。 这座小岛屿虽然荒凉,但并非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沿途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老旧的路牌,上面用西巴牙文写着通往各个景点的方向,还有一些被废弃多年的瞭望塔和石头垒成的矮墙。按照班森的说法,这些瞭望塔是几十年前驻岛部队留下的,现在早已荒废,成了偶尔来探险的游客们拍照留念的背景。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道简易的关卡。两根生锈的铁管横在路中间,旁边停着一辆涂有警用标识的越野车,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旁抽着烟。看到凌烽一行人从山路上走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立刻站直了身体,朝他们喊道:“嘿,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凌烽停下脚步,回头向队伍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保持镇静。他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独自一人走上前去,用一口流利的西巴牙语说道:“早上好,警官。我们是‘环游世界旅行团’的成员,我是导游安东尼奥。这些都是我的团员,我们从法国过来的,专门来加那利群岛探险旅游。” 那个年轻警察上下打量着凌烽,又看了看后面那一大群气势彪悍的“游客”,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探险旅游?这个岛平时可没什么游客来。你们的证件呢?” “当然有。”凌烽从背包里拿出班森事先准备好的那一摞伪造证件——旅行团的营业执照、导游资格证、团员名单、护照复印件,一应俱全。他将证件递过去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几张百元面额的欧元夹在了证件的夹层中。 年轻警察接过证件,翻开一看,那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将钞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嗯,证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你们是要去特内里费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2章苏醒(第2/2页) “是的警官。我们准备穿过这个岛,从东侧的渡口乘船过去。不会在这边逗留太久。”凌烽说道。 “行,走吧。不过注意安全,这个岛上有些地方地形挺险的。”年轻警察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抬起铁管放行。 “多谢警官,祝你们工作愉快。”凌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 一行人鱼贯通过关卡,两个警察看着这支浩浩荡荡、气势不凡的“旅行团”从面前走过,眼中虽有疑惑,但看在钱的份上,终究没有再多问什么。在加那利群岛这种旅游胜地,收点小费放行几个游客,对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凌烽递过去的那几张欧元,顶得上他们半个月的工资。 穿过关卡后,队伍继续沿着山路前行。海风越来越大,夹杂着大西洋特有的湿润气息,将两侧山坡上的灌木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特内里费岛的轮廓——那座岛屿比他们脚下的小岛大得多,远远望去如同一座从海面上隆起的绿色山峦,最高处的泰德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巍峨壮观。 “前面就是特内里费岛了。”凌烽指着远方的岛屿轮廓,对身边的穆恩说道,“按照班森的说法,东侧有一个相对偏僻的码头,游客少,监控也少。亚撒的诺亚方舟号就在那附近等着我们。” “听起来一路顺畅。不过老凌,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下来,简直像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大逃亡》?”穆恩咧嘴笑道,“从阿拉特斯山脉被伏击,到撒哈拉沙漠歼灭科尔,再到摩洛哥海岸硬闯蛇头窝,现在又偷渡到加那利群岛。等回国之后,这段经历够咱们吹一辈子的了。” “能活着吹牛,那就是最大的本事。”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才有的深沉。 队伍在山路上快速行进,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喊累。对于这些在沙漠中连续作战数日、又在海上颠簸了一整夜的战士来说,这十几公里的山路不过是热身运动。伤员们在队友的搀扶下稳步前行,叶曼语甚至走在队伍中段,不时还回头看看王军,确认他坐在担架上睡得安稳。 王军虽然苏醒了,但身体还极为虚弱,凌烽坚持让他继续躺担架。金刚和石头两个大块头主动承担起了抬担架的任务,两人一路上还在比谁走得更稳——金刚说他这边连一滴水都不会洒,石头说连孕妇坐在上面都不会颠,两人的较劲倒是让队伍中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临近中午时分,队伍终于走出了山林,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岸地带。码头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小型渔港,几个木质栈桥伸入海水中,几艘渔船和游艇停泊在泊位上,在海浪中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柴油味,码头上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偶尔有几个游客模样的年轻人在拍照。远处的深水区,一艘巨轮如同山峦般静静地停泊着,船体上“诺亚方舟”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是那里。”凌烽指着那艘巨轮,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那艘巨轮不仅是他们逃离西洋盟军追捕的交通工具,更是通往故乡的第一道门。只要踏上那艘船的甲板,就意味着这场横跨大洲的逃亡终于进入了终点前的最后一段航程。 码头上,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身材修长,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海风中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风度。看到凌烽一行人走出山林,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凌大哥!”亚撒·罗斯柴尔德的声音在码头上格外清亮,他走上前,给了凌烽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瘦了不少。看来这一路走得不容易。” “回头再跟你细说。伤员们需要尽快上船休息。”凌烽拍了拍亚撒的后背,然后松开他,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当然。诺亚方舟号的医疗舱已经全面准备就绪。还有,我让人准备好了四十间客房,每个人都有独立的舱室和热水。另外,餐厅已经按照华国口味准备了午餐——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让厨师把能做的华国菜都做了。”亚撒说着,转头对身旁的安德烈船长吩咐了几句,船长立刻通过对讲机调动快艇过来接人。 快艇很快就靠岸了。伤员们被优先送上第一艘快艇——王军、叶曼语,还有几个在沙漠战斗中不同程度负伤的战士,老莫和洛樱随行照顾。第二艘快艇载着魔王兄弟中的一部分人,第三艘载着龙炎战士的其余成员。如此往返了几趟,三十多人全部登上了诺亚方舟号。 当凌烽最后一个踏上诺亚方舟号的甲板时,他感觉脚下这艘巨轮仿佛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坚固而稳定。甲板宽广得可以同时停放好几架大型直升机,整齐排列的集装箱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船上的船员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在各自的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看到他们登船时,纷纷礼貌地点头致意,显然亚撒事先做过交代。 “凌大哥,我带你去看看你们的房间。”亚撒亲自领着凌烽走向船体上层的客舱区,电梯门打开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舱门整齐排列,每个房间的门牌号都用铜质铭牌镶嵌。 “伤员们住在东侧的医疗舱旁边,方便老莫随时照顾。方小姐和叶小姐的房间在西侧,那里比较安静。你的房间在这边,穆恩先生的房间在你隔壁。”亚撒一边走一边介绍,最后在一扇雕花的红木门前停下,“这是你的房间,凌大哥。看看满不满意。” 凌烽推开门,房间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舒适——一张宽大的双人床、独立的卫生间、写字台、衣柜,还有一扇圆形的舷窗,阳光正从窗外倾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鲜花和一套崭新的换洗衣物。 “亚撒,你有心了。”凌烽转过身,由衷地说道。他见过无数豪华的场合,从迪拜的七星级酒店到摩纳哥的赌场贵宾室,但这一间在货轮上布置出来的小小客房,却是他最近以来住过的最温暖的地方。 “凌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半年前你帮我解决了秦氏集团的麻烦,还手把手教了我几天凌家拳,那些情谊我至今还记得。这点小安排算什么。”亚撒说着,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了,凌大哥,你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些‘麻烦’——我已经动用家族的情报网络做了初步调查。你说的那个西洋盟军指挥官威尔森,昨天开始突然加大了对西非沿海的搜索力度。从拉巴特到达喀尔,所有港口都有他们的眼线。他们正在拼命找一艘能够装载三十人以上的船只。” “果然,威尔森终于想明白了。不过,晚了。”凌烽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碧蓝的海面。诺亚方舟号正在缓缓驶离加那利群岛海域,船头的浪花在阳光下翻涌出白色的泡沫,整艘巨轮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北方前进,“他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发现诺亚方舟号的行踪?” “至少还需要两天。诺亚方舟号的航线早就向国际海事组织报备过,名义上是运送一批集装箱前往沙俄国的圣彼得堡。相关的文件手续一应俱全,即使是西洋盟军也没有任何理由拦截一艘合法航行的货轮——除非他们想引发外交纠纷。”亚撒自信地说道。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诺亚方舟号应该已经过了英吉利海峡。”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亚撒,船上有没有加密通讯设备?我需要联系国内。我们离开得太久了,京城那边恐怕已经有人在暗中做文章。” “当然有。船上有独立的卫星通讯室,加密级别足够你直接联系华国军方高层。”亚撒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向上层甲板的通讯室。一路上,凌烽透过走廊的舷窗看到了正在甲板上休整的战士们——段东流和落星辰正靠在集装箱旁喝着船员们送来的冰镇饮料,金刚和石头两个大块头居然在看船员们装卸货物,不时发出惊叹声。魔王兄弟们分散在甲板各处,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闭目养神,但所有人的姿势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这种习惯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血中,无论环境多么安全,都不会放松警惕。 通讯室位于船体上层的最前端,是一个装满各种先进通讯设备和电子屏幕的小型舱室。安德烈船长亲自为凌烽调试好设备,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凌烽和亚撒两人。加密通讯频道很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龙炎组织基地的通讯中心画面,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目光如炬的老者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罗老!”凌烽站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激动和恭敬。 “云龙!你还活着!你们在哪里?情况怎么样?”屏幕上,罗老将军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军,此刻双眼通红,搭在桌面上的双手手指微微发颤。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合眼,一直在等待这个消息。 “罗老,我们都活着。虽然有几个战士受伤,但没有人阵亡。王军左胸中弹,万幸他的心脏异于常人偏于右侧,老莫给他做了手术,现在已经苏醒了。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但都在恢复中。”凌烽快速汇报了一遍队伍的情况,然后语气一转,变得凝重起来,“罗老,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联系总部,是因为我们内部出了内鬼。特工局的吴德才副局长,以及他背后的马国良部长——他们勾结境外势力,将我们的行动路线泄露给了西洋盟军,企图借刀杀人,将龙炎组织一网打尽。” 屏幕中,罗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良久,他才开口说道:“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云龙,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我们在曼谷抓到了国际掮客马歇尔,他提供了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有他与‘老鬼’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根据马歇尔交代,‘老鬼’就是马国良的代号。另外,我爸也给了我一份他多年搜集的证据。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足够把这条黑线上的人全部揪出来。”凌烽说道。 “好!太好了!”罗老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云龙,你什么时候能回到国内?” “我们正在走北极航线,预计十到十二天后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从那里,我们可以通过陆路返回华国。”凌烽说道。 “十二天……”罗老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然,“你放心,这十二天里,我会稳住京城的局面。那些散播龙炎组织通敌叛国谣言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让他们闭嘴。等你回来,我亲自给你撑腰——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级别多高,都给我一查到底!” “多谢罗老。”凌烽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对了罗老,特工局的方傲晴——她虽然被吴德才利用了,但她并没有背叛。她窃取回来的那份关于西洋盟军生化武器研制的情报,是极其重要的证据。我希望组织上能够给她一个公正的评价。” “这件事我知道了。情报部门已经收到了她事先备份传回的部分情报内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冤枉一个有功之臣。”罗老郑重点头。 通讯结束后,凌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与罗老取得联系,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逃亡者。京城的局面虽然复杂,但有罗老坐镇,至少能稳住阵脚,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而等诺亚方舟号驶过北极航线、抵达沙俄国之后,那场真正的反击战就将正式打响。 亚撒全程站在一旁听着,直到通讯结束才开口说道:“凌大哥,看来你们回国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啊。不过再硬的仗,也得打。凌家武馆的祖训说得好——侠义为先,护卫家国。那些人勾结外敌、出卖同胞,已经触碰了底线。这条线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凌烽站起身,目光望向舷窗外广阔无垠的大西洋。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一群海豚在船头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为这艘巨轮开道。诺亚方舟号正以稳定的航速向北前行,船身劈开碧蓝的海水,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走吧,去吃饭。你说过安排了华国菜,我倒是要尝尝你这厨师的手艺。”凌烽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凝重转为轻松。 “哈哈,保证不比江海市那家老字号差。我专门从西巴牙请了一个曾在华国学了三年厨艺的大厨,就为了做这顿饭。”亚撒笑道,领着凌烽走向餐厅。 餐厅里,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红烧肉、清蒸海鱼、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酸辣汤,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虽然比不上国内正宗的馆子,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风餐露宿之后,这些家常菜对每一个战士来说都如同饕餮盛宴。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围坐在几张长桌旁,大口吃着饭,笑着聊着天,餐厅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热闹。 凌烽端着一碗饭,站在餐厅的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王军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洛樱正在给他夹菜;金刚和石头较着劲,比谁吃的红烧肉更多;落星辰和小刀在讨论刀具的打磨方法,手中的筷子还不忘比划两下;叶曼语坐在方傲晴旁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轻笑。方傲晴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空洞而苍白的表情,她的眼神中开始有了一丝温度和光彩。 穆恩端着一碗汤走到凌烽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餐厅里的一切。 “这帮兔崽子,吃得倒挺欢。”穆恩笑骂道。 “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吧。接下来的航程还长,北极航线可不是什么度假路线。”凌烽扒了一口饭,咀嚼了几下,然后目光转向舷窗外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等我们回到京城,一切都该了结了。吴德才、马国良、威尔森——每个欠债的人,都会收到账单。” 诺亚方舟号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船身在大西洋的波涛中微微起伏。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天边的晚霞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壮丽而震撼。而在遥远的华国,京城某栋大楼的办公室里,一个从未露面的幕后人物正紧盯着手中的情报,眉头拧成了川字。凌烽还活着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即将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而那些散布谣言、暗中捅刀的人,此刻还不知道——他们招惹的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第553章 大隐于市 第553章大隐于市 王军的醒来,总算是让所有人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虽说他手术伤口部位要想恢复,仍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只要醒过来,那一切都好办了。 一个个帐篷立起之后,凌烽安排好了轮流值守的人员,其余人纷纷躺下休息。 天亮之后再继续赶路。 凌烽的目的就是前往加那利群岛西部岛群的最大也是最为繁华的岛屿——特内里费岛。这座岛屿有着无数的游客前去游玩,有着好几处较为著名的旅游景区。 这一路前往,凌烽所要担心的就是会不会遇上设卡检查的警察。 王军醒过来了,但还不能自主行走,只能躺在担架上抬着。这要是被设卡检查的警察拦下,询问检查之下只怕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只能找个借口说王军意外摔伤之类的,加上塞点红包,看看能否蒙混过关了。 渐渐地,天色已经破晓,一轮红日升起,又是一个艳阳天。 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他们纷纷起来,收拾好行李之后准备出发。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大概在下午时分就能够抵达特内里费岛。 小刀、小武、冷锋、李承风他们在前面探路,同时观察前方的情况。冷锋与李承风也能借助这个机会向小刀、小武他们进行学习交流。诚如凌烽所说过的那样,小刀、小武他们的年纪与冷锋他们相差无几,但要论在战场上的战斗经验,冷锋他们是远远不及的,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这段路程随时都会有一些流动性的关卡拦截。凌烽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就遇到了两个··················· 不过凌烽他们都选择绕了过去。班森对于加那利群岛还真的是了如指掌,他所提供的手绘地图也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进行了详细的标注说明。使得前方探路的小刀他们看到设立的··················后方的凌烽他们就改道,稍稍绕一圈,就避开了这些流动性的关卡。 有些流动性的关卡实在是避不过去,凌烽他们就上前,与设置关卡的警员交涉,说他们是一支探险旅游团队,前往几个小岛屿探险游玩的时候,队里面的几名队员发生了小意外,摔伤了,正急着赶回特内里费岛的医院进行全身检查。 当然,在交涉的过程中,凌烽可是不失时宜的塞给这些警员一个个大信封,信封内装着的可是厚厚一沓的美元。 这些警员收到信封之后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脸色都惊讶了,旋即眼中满是笑意。他们也就是象征性的对凌烽他们一行人进行检查,连凌烽他们背着的行军包、行李包都懒得打开检查,直接让凌烽他们通过。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左右,凌烽他们一行三十多人终于是抵达了特内里费岛。 这一路走来,倒也是有惊无险。 其实凌烽他们最为担心的是他们所携带的武器被发觉,特别是他们背着的行军包、行李袋的底层,装着的是拆卸下来的武器零件。这些玩意儿一旦暴露了,将会引来极大的麻烦。 特内里费岛有一处极为著名的景点,那就是特内里费海滩,该海滩也被称之为世上最惊艳的十大海滩之一。 凌烽他们一路前往这个著名的海滩景点,并且租下了濒临海滩的一栋庄园式的别墅。 这栋庄园式别墅很大,装修也极为的奢华,室内泳池、家庭影院等等应有尽有,仅仅是大大小小的房间加在一起都有十个左右。这么大的一栋庄园式别墅,倒也适合凌烽他们一行人居住在内。 别墅内的房间优先分给洛樱、叶曼语、方傲晴、夜姬这些女人。此外王军、王虎等一些受伤了的龙炎战士也住在房间内。至于其他人,可以睡沙发,或者地板上打个地铺都行。 与此相应,这么大的一栋庄园式别墅,其租金也昂贵得吓人。 租金是按天收取的,每天的租金一万美元整。 每天一万美元,能够安排凌烽、穆恩他们所有一共三十八个人,倒也是值得了。再说这栋庄园式别墅内配套齐全,吃的喝的应有尽有,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前来供应新鲜的食材、水果之类的。 凌烽将自己扔在了别墅大厅那柔软的皮质沙发上,他笑着说道:“弟兄们,我们这七八天的行军作战,每天都是睡在荒郊野岭,吃的是索然无味的压缩饼干,喝的是山涧溪水。现在总算是有个舒舒服服的住的地方了。极为著名的特内里费海滩就在前面不远,出门走七八分钟就到达了。这个海滩那是相当不错,有着不少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美女在游玩。你们要是自认为魅力不错的,可以去海滩玩玩,展现你们的魅力。要是觉得疲累的,那就找个地儿放放松松的睡一大觉吧。要是觉得饿,这里可是有很多吃的,随便吃个够。总而言之,到了这里,我们就当成是一种度假吧,接下来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龙炎战士他们闻言后只要没伤在身的,都准备去买些泳裤去沙滩上玩玩。 连续的行军以及作战,他们都没人洗过澡,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去海里面玩玩,然后再冲个澡。 不少魔王兄弟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与龙炎战士一起,成群结队,朝着特内里费海滩走去。 凌烽查看了一些受伤的龙炎战士情况。叶曼语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取下了,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瘢痕印记。虽然看上去不甚明显,但爱美本来就是女人的天性,这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洛樱说可以待到回国之后做一些微创手术,能够将留下的疤痕印记抹掉不少,再进行除疤,最后也就不明显。 但叶曼语对此并不太在意,她眼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更快的提高自身的战斗技巧跟直觉上面。 王军身体状况也一天天好转。按照老莫的推测,依照王军这样的恢复速度下去,再过个五六天基本就能够下床活动了。 而一些受伤的龙炎战士,比方王虎他们,自身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 看着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都好端端的,凌烽心中很欣慰。当初出使任务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说过,他带多少人出来就要带多少人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老凌,接下来这几天我们是不是就住在这里了?”穆恩问着。 凌烽点头,他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亚撒的消息。可能需要五六天左右的时间,亚撒与他家族旗下的大型货轮才能抵达加那利群岛附近的海域。亚撒过来后会跟我联系的,那时候我们就登上货轮,正式启程回国。我们光明正大的住在这里,我想西洋盟军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所谓大隐隐于市,我们就在加那利群岛最为繁华的特内里费岛住着,享受着阳光、沙滩、碧海,我们的对手岂会想到这些?” “说来也是,只要没有任何消息走漏,敌军不会想到我们这条反其道而行的路线。”穆恩沉声说道。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他心知穆恩话中所指,他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任何消息走漏出去。夜姬一直在盯着方傲晴,她全身上下的一切东西都已经上缴,她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避开夜姬还有我们的眼线去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穆恩点了点头,末了他神秘的一笑,说道:“老凌,我看那个美女军医对你似乎有些非同一般啊。” 凌烽脸色一怔,他禁不住笑着说道:“我说老穆,你赶紧还是去找个婆娘吧,这样才能改改你骨子里的闷骚劲。” “哈哈——”穆恩朗声一笑,他点上根古巴雪茄,脸上的笑容忽而收敛,他问道,“老凌,最近已经开始零零散散的有关于死亡神殿的一些消息了。” “死亡神殿?” 凌烽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这个名字仿佛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某根紧绷已久的弦。他坐直了身体,从穆恩手中接过那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中缓缓转动着。 “对。奥丽薇亚在追踪西洋盟军情报的时候,无意中截获了几条加密通讯。通讯内容经过了多层转码,她费了不少功夫才破解了一小部分。其中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死亡神殿’。”穆恩说道,语气中的随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雪茄放在茶几上,沉声说道:“当年在南非,我们与死亡神殿交过一次手。那一次,我们损失了三名兄弟。” “我记得。小凯就是在那次战斗中……”穆恩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说出口的名字已经足够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死亡神殿,这是一个在黑暗世界中神秘程度甚至超过西洋盟军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总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更没有人知道它背后究竟站着什么样的势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死亡神殿的能量极其庞大——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最精锐的作战人员,以及一张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在黑暗世界的佣兵圈子里,提起死亡神殿,即便是排名前几的佣兵团也要退避三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3章大隐于市(第2/2页) 魔王佣兵团当年与死亡神殿的那场遭遇战,至今仍是凌烽心中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那一战,魔王佣兵团虽然最终击退了死亡神殿的突袭,但也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小凯——那个笑起来总是露出一口白牙的年轻人,就是在掩护队友撤退时被狙击手击中了头部。凌烽至今仍然记得小凯倒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凌老大,别让我妈知道我死得这么惨。” “奥丽薇亚截获的那些通讯里,有没有提到死亡神殿和西洋盟军之间的联系?”凌烽问道,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奥丽薇亚说,有一条通讯的时间节点非常可疑——正好是在科尔率领部队围攻我们的前一天。如果死亡神殿也参与了这次行动,那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穆恩说道。 “死亡神殿从来不参与常规的军事行动。他们只接一种任务——高价值目标的清除。”凌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和远处金色的沙滩,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如果他们真的介入了,那就说明我们的命,已经被人明码标价了。” “你是说……有人出钱雇佣了死亡神殿?” “科尔是西洋盟军的人,而西洋盟军的行动是受内部高层指挥的。但死亡神殿不一样——他们是纯粹的雇佣性质,只要出价足够高,他们什么都干。如果死亡神殿也参与了追杀我们的行动,那就说明除了西洋盟军和京城的内鬼之外,还有第三股势力想要我们的命。”凌烽转过身,看着穆恩,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冷意,“而这第三股势力,很可能跟生化武器情报有关。” “你是说方傲晴窃取的那份情报?”穆恩皱眉道。 “对。那份情报既然涉及欧美某些国家的生化武器研制计划,那就意味着它牵扯的利益极其庞大。有人想要它曝光,有人想要它永远消失,还有人想要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凌烽缓缓说道,走到沙发前重新坐下,“马歇尔只是其中一个中间人。死亡神殿很可能被雇佣来拦截这份情报——或者更糟,他们被雇佣来消灭所有接触过这份情报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待在这里,安全吗?”穆恩问道。 “安全。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凌烽说道,“死亡神殿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加那利群岛这种旅游胜地大动干戈。而且我们是今天下午才入住的这栋别墅,入住时用的是班森伪造的护照和证件。除非他们能够追踪到班森那条线,否则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那诺亚方舟号什么时候能到?” “亚撒说最快还需要五天。”凌烽说着,眼中目光微微闪动,“这五天,我们既要保持低调,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让兄弟们轮流去海滩放松,但每次去的人不要太多,三五个一组。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可以撤回别墅。另外,夜姬和小刀今晚开始轮流值守——夜里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 “明白。我去安排。”穆恩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凌烽,“老凌,如果死亡神殿真的追到这里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烽抬起眼,目光中那股冷冽的杀意如有实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几上那根尚未点燃的雪茄,放在指尖轻轻一转,然后手指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拇指粗的古巴雪茄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 “小凯的账,我一直记着。如果他们真敢来,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穆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别墅大厅。 凌烽独自坐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望着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阳光洒在沙滩上,穿着各色泳衣的游客们在海浪中嬉笑玩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但在这片宁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西洋盟军、京城内鬼、死亡神殿——三股势力如同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在他身后,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的武道精神,是魔王佣兵团多年血战打下的赫赫威名,是龙炎战士用鲜血与忠诚铸就的铁壁铜墙。而他手中,握着马歇尔的加密硬盘,握着父亲凌天雄多年搜集的证据,握着方傲晴冒死窃取的生化武器情报。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大地震。 “还有五天……”凌烽低声自语,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遥远的东方,“再等五天,诺亚方舟号一到,我们就回家。” 傍晚时分,去海滩的战士们陆续回来了。金刚和石头两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充气鲸鱼玩具,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摊位赢来的,两个大块头一路抬着那玩意儿走回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落星辰和冷锋拎着几袋水果和当地特产,脸上还残留着被太阳晒出的红晕。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有说有笑地走进别墅,仿佛真的是一个度假旅行团。 叶曼语坐在别墅后院的躺椅上,洛樱正在给她额头的伤口涂抹一种淡绿色的药膏。那是老莫特制的伤药,据说对于淡化疤痕有奇效。叶曼语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洛军医,你说凌教官他现在在想什么?”叶曼语突然开口问道。 洛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抹药膏,语气平淡地说道:“大概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吧。凌教官从来不会闲着,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也是。从我们接到任务到现在,每一场战斗都是他在前面扛着。要不是有凌教官在,我们恐怕早就……”叶曼语没有说下去,但洛樱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们要把自己的伤养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只有这样,等下一场战斗来临时,才能帮上他的忙,而不是拖他的后腿。”洛樱将药膏收回医药箱,拍了拍叶曼语的肩膀,“好了,药涂完了。今晚早点休息,你的脑部还需要时间恢复。” 叶曼语点了点头,望向别墅大厅的方向。透过落地窗,她看到凌烽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不知在研究什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刚毅而专注的轮廓。那个身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别墅的餐厅里,老莫和王军正在下棋。一副从别墅娱乐室里找到的国际象棋,两人都不太懂规则,索性胡下一通,倒也不亦乐乎。王军的脸色比几天前红润了不少,虽然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状态已经很不错了。老莫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每一步棋都要思考很久,急得王军直挠头。 “莫大哥,你这步棋已经想了五分钟了。”王军忍不住说道。 “别急。下棋跟做手术一样,急不得。”老莫慢悠悠地说着,终于移动了一枚棋子。 “将军!”王军眼睛一亮,立刻回了一步。 “唔……”老莫看着棋盘,沉思了片刻,然后伸手把王军的“王后”拿起来,“你这个皇后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莫大哥,那是三回合前的事了。” “哦。那我悔一步。” “你刚才还说下棋跟做手术一样——手术能悔吗?” “手术不能悔,但下棋能。这说明下棋比手术好。”老莫面不改色地说道,理直气壮地把棋子摆回了原位。 王军无语地望着天花板,一旁的落星辰和冷锋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夜色渐深,别墅中的灯火陆续熄灭。除了值夜的人之外,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这是连日来最舒适的一个夜晚——有柔软的床铺,有温热的洗澡水,有饱足的晚餐,还有窗外的海浪声作为催眠曲。对于这些刚从沙漠和战场上脱身出来的战士们来说,这样的夜晚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夜姬坐在别墅三楼的露台上,如同一只夜行的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月光洒在她冷艳的脸庞上,那双永远带着寒意的眼眸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她手中握着那对从不离身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小刀在别墅前院值守。他靠在门口的石柱旁,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海滩和远处的海岸线。这个时间点,海滩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亮着空无一人的步道。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但小刀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暗流正在远处涌动,那些想要他们命的人,此刻正在满世界地寻找他们的踪迹。而他们,就在这片碧海蓝天之间,静静地等待着诺亚方舟号的到来。 当诺亚方舟号抵达的那一刻,就是他们踏上归途之时。而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低调,养精蓄锐,准备好迎接最后一段航程,以及航程尽头那场真正的决战。 第554章 死亡神殿 第554章死亡神殿 凌烽听到有关于死亡神殿的消息后眼中的目光森寒而起,有着内蕴的杀意在闪动,他说道:“死亡神殿又要开始频繁活动了吗?” “从我掌握到的信息情况来看,死亡神殿时不时的就会有一些举动。他们仿佛像是在试探,这些行动很隐蔽,唯有事后才会传扬出来。”穆恩说道。 凌烽点上根烟,他深吸一口,问道:“比方说什么举动?” “前几日,大概五六天之前吧,我得到消息,死亡神殿的一股人手,约莫在十人左右。他们主动拦截住了地狱组织中一支十五人左右的团队。双方展开厮杀。具体的战斗过程外人不为所知。可事后有消息传来,说地狱组织这一支十五人的团队全军覆没。死亡神殿中无一人死亡。并且地狱组织中那些死去的人死状可怖,有的全身骨骼断裂、有的肢体被硬生生的扯断、有的咽喉上留下了牙齿啃咬刺穿的痕迹等等。” “双方都是近身搏杀吗?那从地狱组织那些人员的死状来看,显然是被对手爆发出来的巨力所杀。”凌烽说道。 “我也是这样的猜测。一直以来,死亡神殿与地狱组织都不和。死亡神殿的死神与地狱组织的撒旦一直以来谁都不服谁,都认为自己才代表死亡的审判。故而以前这两股黑暗势力也时常爆发冲突,基本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现在,很明显死亡神殿占据了上风。”穆恩低沉说道。 凌烽眼中目光深沉,他皱着眉说道:“难不成,死亡神殿已经成功的研制出了基因战士?” “基因战士?” 穆恩皱了皱眉。 “老穆,我之前跟你说过,奥丽薇亚截获到了死亡神殿的一份绝密文件,这份文件是关于如何研制出基因战士的。”凌烽开口,他接着说道,“现在看来,死亡神殿那边很有可能已经研制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基因战士。基因战士,从严格意义而言,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他们体内的基因排序与人类已经不同。关于基因战士的具体战力情况,我也没有任何资料作为参考。只知道,基因战士等若于对一个战士的力量、耐力、速度、防御力等等进行全面的强化,从而成为一个个为战斗而生的战争机器!” 穆恩皱眉说道:“基因战士?死亡神殿要是研究出这样的玩意儿,那整个死亡神殿的战力水平岂非要直线上升?” “确实如此。至此,死神的野心也就暴露出来了,他不仅是想要称霸黑暗世界,还想要制霸全球!”凌烽冷冷说道。 穆恩口中吐出一股浓浓的烟雾,他冷哼了声,说道:“老子不管死神到底想要做什么,也不管他们研究出多少基因战士。总之,我们魔王兄弟的三名弟兄死在他们的围杀之下,这个血仇一定要报,死亡神殿一定要覆灭!” “这个是当然的!只要能够找出死亡神殿的老巢所在,就是他们覆灭之时。不过,这一天也快了!”凌烽语气充满自信的说道。 “嗯?老凌你有办法找得到那帮狗杂碎?”穆恩问着。 “一个多月前,夜之女王曾秘密前往江海市找过我。”凌烽说道。 穆恩脸色一震,他看向凌烽,禁不住失声说道:“夜之女王?黑暗世界中那尊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去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凌烽笑了笑,他说道:“你还记得我以前曾跟你们提起过的,十年前,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曾对我有过一次救命之恩的那个神秘女人吧?” “记得啊,这么多年来你都在想方设法的打探这个神秘女人的消息,却一直无果。”穆恩开口,而后他眼中闪动着诧异之色,禁不住问道,“老凌,你可别说,夜之女王就是那个救过你的神秘女人啊。” “你猜对了,确实就是她。直至见到了夜之女王,我才知道我这些年来一直寻找的那个神秘女人就是她。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此前我多方打探都未能查到这个女人的丝毫信息,原来她就是夜之女王。试想,当今世上能有几个人目睹过夜之女王的尊容?所以,以前我查找不到任何信息,也是情理之中。”凌烽说道。 穆恩皱了皱眉,他疑声问道:“夜之女王突然去江海市找你,让你知道是她当年救过你。我想她肯定是有什么要求吧?” “她让我参加她的一个‘核心’计划。这个计划,她找来了当今世上的那几尊绝世强者,比方北极之王、南洋霸主、梵蒂冈战神、陆战之王。”凌烽说道。 穆恩眼中的目光震惊而起,他说道:“夜之女王居然将当今世上最强的这几个家伙都召集过来了?这个所谓的‘核心’计划到底是什么回事?老凌,我总觉得夜之女王的这个计划非同一般,肯定有着很大的危险性。你可不能轻易的就去参与了。” 凌烽眼中的目光看向前方,他缓缓说道:“我知道夜之女王的这个‘核心’计划肯定会危险重重。但你也知道,她曾救过我一命。现在她有求于我,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不会拒绝。我的这个性格你应该是清楚的。” 穆恩心中默然,对于凌烽他自然是极为了解。 其实同样的,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若他处在凌烽的这个位置,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们都是有血性的男儿,知恩图报,滴水之恩,他们会涌泉相报。更别说曾救过性命这样的恩情,所以曾经的救命恩人有求于己的时候,又如何能拒绝? “老凌,你要去也可以。但是,一定要把我们带上!魔王兄弟,同进同退,有难同当!你一个人去可不行!”穆恩说道。 凌烽徐徐吐出口烟气,他说道:“再看情况吧。” “老凌,这可不行。别说我,其他的兄弟老莫、小刀、小武、石头他们都不会答应你一个人去参加夜之女王的‘核心’行动!不用想,此行肯定危险重重。我们魔王兄弟在一起,不仅是多一分照应,更重要的,我们在一起后还怕过谁?”穆恩沉声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好,到时候我会有安排。夜之女王承诺过我,只要‘核心’计划行动过后,她会帮我把死亡神殿揪出来。有了她的帮忙,要想找出死亡神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此最好,死亡神殿的那些狗杂碎,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们一个个的送下地狱了!”穆恩冷冷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机。 两人闲谈交流中,日头已经西落,夜色已经降临。 前去沙滩上游玩的龙炎战士与魔王兄弟已经纷纷回来,看他们脸上的神色,想必是玩得极为尽兴。这也难怪,这些天都是在行军战斗,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地放松一番。 凌烽此时并不知道,一架云-20运输机正朝着阿拉特斯山脉飞行,运输机上载着的是飞龙特战队的精锐战士! 夜色渐渐笼罩了特内里费岛,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徐徐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棕榈树沙沙作响的声音。别墅中的灯光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外面的草坪上,将这座庄园式的建筑映衬得格外温馨。 前去海滩的战士们已经全部回来。金刚和石头合力将那巨大的充气鲸鱼玩具立在别墅后院,两个大块头对着自己的“战利品”左看右看,愣是不舍得放气收起来。落星辰和冷锋将买回来的水果洗净切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招呼着大家过来吃。小刀坐在沙发上,正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着他那把战术直刀的刀刃,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跟一位老朋友交流。 餐厅里,老莫和王军的国际象棋对局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说是白热化,主要是王军单方面的——他好不容易布置了一个精妙的陷阱,眼看就要将军抽车,老莫却突然站起来,说了句“该给伤员换药了”,然后拎着医药箱就往外走。 “莫大哥!这局还没下完呢!”王军在后面喊道。 “下棋不急,换药要紧。等你伤好了,我陪你下三局。”老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张老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身后,落星辰和冷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已经是今晚老莫第三次用“换药”当借口逃过王军的“将军”了。 洛樱正在为叶曼语额头的伤口换药。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结痂的伤口上,带着一股清涼的草药香气。叶曼语微微眯着眼,感受着药膏渗入皮肤的涼意,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虽然额头上的疤痕让她有些在意,但比起能够活下来、能够和战友们坐在一起,这点小瑕疵真的不算什么。 “好了,再过两天这个痂就会自己脱落。到时候再抹几次药膏,疤痕应该能淡得差不多。”洛樱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说道。 “谢谢洛军医。其实就算留点疤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叶曼语大大咧咧地说道。 “谁说的?你是龙炎组织唯一的女战士,英姿飒爽,比那些只会化妆的网红好看多了。”落星辰从旁边探过头来,插了一句话。 叶曼语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话。赶紧去把厨房里的海鲜粥端出来,我都闻到香味了。” 别墅里的气氛轻松而惬意,完全看不出这是一群刚刚从沙漠战场和都市暗战中脱身出来的战士。但凌烽知道,这种放松只是暂时的,正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远处,西洋盟军正在满世界搜寻他们的踪迹;更远处,死亡神殿这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正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独自一人坐在别墅三楼露台的藤椅上,手中夹着一根烟,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回响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头顶的星空格外璀璨,加那利群岛远离大陆,光污染极少,银河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乳白色绸带,将整片夜空装点得瑰丽无比。 穆恩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上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沉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这是多年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能表达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穆恩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老凌,你在想什么?” “在想死亡神殿的事。”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海面,“老穆,你有没有想过,死亡神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 “你是指他们跟西洋盟军之间可能有关联?”穆恩问道。 “不只是西洋盟军。”凌烽将烟头弹进烟灰缸里,转过身,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死亡神殿从来不参与常规军事行动。他们就像是黑暗世界中的幽灵,只在自己认定的时候出手。而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巨大的利益或者重大的战略目的。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频繁活动,和西洋盟军追杀我们的时间高度吻合——这未免太巧了。” “所以你觉得死亡神殿也参与了这次追杀?”穆恩皱眉道。 “有可能。但也可能他们另有所图。”凌烽站起身,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迎着海风,“方傲晴窃取的那份生化武器情报,内容至今还没有完全解密。但从科尔和马歇尔透露的信息来看,这份情报一旦曝光,足以让某些国家的生化武器研制计划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这对那些国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所以死亡神殿可能被雇佣来销毁这份情报?或者消灭所有接触过情报的人?”穆恩也站了起来,走到凌烽身边。 “对。马歇尔只是中间商,他想把情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但情报的源头——那个生化武器实验室,以及那些想要掩盖真相的国家,他们最希望的不是把情报买回来,而是让这份情报连同所有知情者一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凌烽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雇佣死亡神殿的,很可能就是西洋盟军背后那几个核心成员国的人。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死亡神殿的目标不只有我们,还有方傲晴?”穆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只是方傲晴。所有接触过这份情报的人,所有参加过这次任务的人,都在他们的清除名单上。”凌烽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扫过别墅下方那些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仅仅是躲避西洋盟军的搜捕,还要防备死亡神殿的暗杀。他们的行动方式不同于任何军队——更加隐蔽,更加致命,更加不择手段。” “要不要通知兄弟们加强警戒?”穆恩问道。 “我已经让夜姬和小刀今晚开始轮流值夜。从明天起,所有外出活动取消,所有人待在别墅里休整。等诺亚方舟号一到,我们就离开这里。”凌烽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我去安排。”穆恩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凌烽,“老凌,那夜之女王的‘核心’计划——你真的打算去参加?”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十年前,如果没有她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江海市那条小巷子里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她,不是为了报恩——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想当面问她一句:为什么要救我?一个陌生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值得她出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4章死亡神殿(第2/2页) “她回答你了吗?”穆恩问道。 “回答了。”凌烽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敬重,“她说,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即使被一群人围殴,即使遍体鳞伤,也绝不求饶,绝不倒下。她说她这辈子见过无数强者,但真正有骨气的人却不多。所以她救了我,因为她觉得一个有骨气的人,值得活下去。” 穆恩沉默了。他知道凌烽的过去——从小在凌家武馆摸爬滚打,被父亲凌天雄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十五岁那年独自一人面对一群街头混混的围攻,身中数刀却始终没有倒下。正是那一夜,一个神秘的女人出现了,三拳两脚将那群混混全部击倒,然后把浑身是血的凌烽送到了医院。那个女人留给他一句话——“等你变强了,自然会知道我是谁。”然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个女人,就是后来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令无数强者俯首称臣的夜之女王。 “所以你要还这份恩情。”穆恩说道,语气中不再有劝说的意思,而是一种理解和支持。 “不只还恩情。夜之女王承诺过,只要‘核心’计划结束,她会动用她的情报网络帮我找出死亡神殿的老巢。要彻底覆灭死亡神殿,我们需要她这样的盟友。”凌烽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小凯的仇,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提起小凯这个名字,穆恩的目光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场与死亡神殿的遭遇战中,小凯——那个最喜欢在篝火旁弹吉他唱歌的年轻人,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对谁都乐呵呵的家伙,倒在了死亡神殿狙击手的子弹下。当时小凯是主动留下来掩护队友撤退的,他一个人一挺机枪,硬是顶住了死亡神殿整整一支突击小队的进攻,为战友们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当凌烽带人杀回来救援时,小凯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 “老凌,不管你要做什么,魔王兄弟永远在你身后。”穆恩郑重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凌烽伸手在穆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个动作里包含的,是十年的并肩作战,是无数次的生死相托,是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的那份兄弟情义。 两人一起走下露台,回到别墅大厅。大厅里依旧热闹——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玩桌上足球,两人一个比一个较真,比分咬得很紧,旁边围了一圈观战的战士,不时发出起哄声。金刚和石头两个大块头已经把充气鲸鱼搬进了客厅,正琢磨着怎么给它放气——因为他们发现这玩意儿太大了,连大门都出不去。熊子靠在沙发上打盹,鼾声如雷,但每当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的耳朵都会动一下——这是他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本能,即使在睡眠中,身体也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 小刀坐在门口,手中那把战术直刀已经擦拭得锃亮如新,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锋锐得足以吹毛断发。他抬头看到凌烽从楼上走下来,微微点了下头,那是一个无声的汇报——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凌烽走到王军休息的房间,推开门看了一眼。王军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从别墅书架上找到的一本介绍加那利群岛历史与地理的英文书籍。看到凌烽进来,他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 “凌教官。” “看书呢?能看得懂?”凌烽笑着问。 “勉强能读懂个大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王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倒是好学。”凌烽在他床边坐下,打量了一下王军的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许多,精神头也很足,“老莫说你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其实我觉得现在就能下地走了。老莫非不让。”王军有些委屈地说道。 “听老莫的。他在魔王佣兵团干了十几年的军医,他说什么时候下地就什么时候下地。你要是敢提前下床,他真能把你绑回去。”凌烽笑着拍了拍王军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好好休息。等诺亚方舟号到了,我们就踏上最后一段航程了。” “凌教官……”王军突然叫住了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谢谢你。还有莫大哥,还有魔王兄弟,还有所有在这次任务中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王军郑重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才真正明白,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凌烽看着王军真诚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王军的手上用力握了一下。 “记住这种感觉。因为以后,还会有很多人把后背交给你。你是龙炎战士里年纪最大的,性格最沉稳的。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向罗老将军推荐,让你担任龙炎组织的副队长。东流带队冲锋有一套,但他太冲动了。需要一个沉稳的人来平衡。那个人就是你。” 王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于一个把全部热血和忠诚都奉献给了这身军装的战士来说,这样的认可,比任何勋章都更加珍贵。 凌烽走出房间时,正好遇到从医疗室出来的洛樱。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包已经分好的药片。 “凌教官,这些是按照老莫的方子给伤员们准备的药。我怕他们忘了吃,所以提前分好了。”洛樱说道。 “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跟着我们东奔西跑,又是在沙漠里救人,又是在海上颠簸,还得照顾这些伤员。不容易。”凌烽难得地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洛樱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比起你们在前线战斗,我这算得了什么。倒是凌教官你,这几天都没见你好好休息。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习惯了。”凌烽笑了笑。 “对了,凌教官……”洛樱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凌烽,眼中带着一丝犹豫,“方傲晴她……她这两天情绪不太对。虽然她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我觉得,她可能需要跟谁谈谈。”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药给我吧,我去给她送过去。” 洛樱将托盘递给他,然后转身走向了王军的房间。 凌烽端着托盘,走到别墅二楼方傲晴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方傲晴略带警惕的声音。 “是我,凌烽。给你送药。”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方傲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面容清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而锐利的,只是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阴翳,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压着她。 “我能进去坐坐吗?”凌烽问道。 方傲晴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房间不算大,但很整洁。床铺整整齐齐,写字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化学公式——凌烽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方傲晴窃取回来的生化武器情报的部分内容。她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原来是在整理和翻译这些文件。 “还在弄这些?”凌烽将药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那些文件。 “嗯。有些内容涉及很专业的生物化学知识,我需要查阅资料才能准确翻译。我想尽快把这份情报的完整内容整理出来,这样回国之后可以直接交给情报部门,不需要再额外花时间解密。”方傲晴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这段时间她没少熬夜。 “辛苦你了。”凌烽说道,然后在写字台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过来,不只是给你送药。洛樱说你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我想找你谈谈。” 方傲晴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凌教官,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没有接下这个任务,如果我没有去窃取那份生化武器情报,是不是就不会连累你们?王军就不会中弹,龙炎战士就不会被追杀,你也不会带着大家穿越撒哈拉沙漠、偷渡加那利群岛……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我。”方傲晴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颤抖着。 “方傲晴,看着我。”凌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方傲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迎上了凌烽那双锐利的眼眸。 “你说错了。不是连累,是职责。你是一名特工,你的职责就是窃取情报,捍卫国家安全。而龙炎战士的职责,就是接应你、保护你,将情报安全护送回国。这是我们的使命。使命没有对错,只有完成与否。”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失误在于不够警觉,在于对上司的盲目信任。这些失误我会指出,会批评,但我绝不会因为你的失误而否定你的付出。因为你冒死窃取回来的这份情报,一旦被解密,很可能阻止一场灾难。” 方傲晴愣住了,眼眶中有泪光在闪烁。 “还有,你的上司吴德才,他把追踪装置藏进你的作战服,把你的行动路线泄露给敌军,把你当成诱饵和棋子。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罪。而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振作起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凌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方傲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凌烽打断了她,目光中的锋芒让她无法回避,“你记住,你是一个战士。战士可以被击败,但不能被打倒。等你回到京城,你还要站在法庭上指证吴德才和马国良,你的证词是把他们送进监狱的关键。你如果现在就倒下了,那他们的阴谋就真的得逞了。” 方傲晴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良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知道了。凌教官,谢谢你。” “不用谢我。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别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出去跟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晒晒太阳。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绷着。”凌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对了,你整理情报的时候,如果看到任何和‘基因改造’或者‘基因战士’相关的术语,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可能跟另一件事有关。” “基因战士?”方傲晴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份情报里确实提到了一个代号叫‘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项目,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涉及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强化士兵的体能和战斗力。我当时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普罗米修斯计划……”凌烽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把这个部分的内容优先翻译出来。这可能跟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组织有关。” “是。”方傲晴郑重地点头。 凌烽走出了方傲晴的房间,关上门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涼。远处,特内里费海滩上还亮着几盏灯,有零星的游客在沙滩上散步,笑声隐约传来,像是一首遥远的催眠曲。 普罗米修斯——希腊神话中盗火送给人类的神祇。这个代号本身就带着一种狂妄的意味。如果西洋盟军真的在搞基因改造,那他们就是在扮演造物主,试图创造出超越人类极限的“超级战士”。而死亡神殿恰好也在同一个时间节点研究出了类似的基因战士——这两者之间,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凌烽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大西洋深处那片墨色的海域。在那里,诺亚方舟号正在全速驶来。而在更远的地方,死亡神殿的暗影正在悄然笼罩。这场横跨三大洲的追猎还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但凌烽并不畏惧。因为他不只是在为自己而战。他身后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的武道精神,是父亲凌天雄用一生守护的信仰,是魔王兄弟用鲜血凝聚的情义,是龙炎战士用忠诚铸就的军魂。他手中握着的,是真相、证据和正义——这三样东西,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强大。 当诺亚方舟号抵达的那一刻,他将带着所有人踏上归乡的最后一段航程。而在航程的尽头,京城,那场真正的决战正在等着他。吴德才、马国良,还有他们所代表的那些黑暗势力,都将被连根拔起。 正如父亲凌天雄常说的那句话——凌家的人,有债必偿,有仇必报。欠了债的人,不管藏得多深,都逃不掉。 第555章 登船 第555章登船 云-20大型运输机,于夜色中仿佛一只展翅高飞的鲲鹏,飞到了阿拉特斯山脉的上方。 运输机的机舱门打开,一名名特种战士借助降落伞纷纷跳下。 约莫二十分钟后,地面上已经齐聚了五十名左右的特种战士。他们穿着特种作战服,上面有着五星红旗的标记,旁侧则是一头惟妙惟肖的飞龙图标——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是来自于华国的一支特种战士,而且正是飞龙特战队的战士。 如若凌烽在场,那一定会认出不少人,当中就有他在江海市的时候曾见过两次的飞龙特战队的队长陈弘,此外还有罗老将军身边的贴身警卫肖鹰。 飞龙特战队的战士出现在这里,正是罗老将军的授意,让飞龙特战队的战士前来寻找接援凌烽与龙炎战士他们。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来晚了几天,凌烽与龙炎战士他们早已经离开了阿拉特斯山脉。 肖鹰、陈弘以及降临的飞龙特战队的战士并不知情,他们降落之后立即展开行动,开始在偌大的阿拉特斯山脉中展开搜查行动。 特内里费岛。 凌烽他们在这里形如是在放假旅行般,每天都过得极为的轻松与惬意。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六天了。 在这期间,王军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基于王军那强壮的体魄,他的伤势恢复得特别快,伤口的愈合情况也很好,并没有出现感染发炎的症状,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岛屿气候宜人,不冷不热,可以远眺广袤无边的大西洋,也可以去特内里费海滩中尽情的玩耍。无需跟前些天一样在山林沙漠中穿梭战斗,倒也是让众人得到了一段极为轻松惬意的休息时光。 就在这一天,凌烽终于是接到了亚撒打过来的电话。 凌烽看到是亚撒来电后,他接了电话,笑着说道:“亚撒,总算是等到你的电话了!” “哈哈,凌大哥,我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现在,诺亚方舟号油轮距离加那利群岛大概有一百公里左右。加那利群岛并没有大型的港口,所以诺亚方舟号根本开不过去,否则肯定会触底搁浅。”亚撒电话中开口,他接着说道,“凌大哥,你把你的方位告诉我。我这边派出五艘气垫船过去接你们。” “我跟我身边的兄弟在西部岛群的特内里费岛中。这几天我已经将这个岛屿都游走了一遍,在正北方向有着一个小型的码头港口。你派来的气垫船可以在这个港口靠岸。不过港口上肯定会有海关的检查人员,这些人员就需要你来搞定了。”凌烽说道。 “凌大哥,你放心吧。那你们准备一下,就去这个港口等着。大概两个小时后,我就随着乘坐的气垫船过来了。”亚撒说道。 “好!” 凌烽说完,这才挂了电话。 凌烽立即将所有人召集了过来。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全都齐聚后,他笑着说道:“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前来接应我们的货轮已经到来。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出发,前往特内里费岛的港口码头上等着。” “亚撒来了?”穆恩笑着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刚才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家族旗下的诺亚方舟号货轮已经开过来了,那可是四十万吨级别的大货轮。不过加那利群岛没有大型的港口能够停放,所以这艘货轮停在距离加那利群岛一百公里的海域处。亚撒乘坐气垫船过来接我们。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小刀、小武、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人开始去收拾行李。 其实他们的东西也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带在身上最多的就是枪械武器。这些枪械武器都已经拆卸成一个个零件盛放着,不过背在身上还是极为的沉重。这倒也没什么,只要别让港口海关的人检查得到即可。 这就需要亚撒的帮忙了,亚撒那边凭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响力,使得港口海关的人员开通绿色通道,直接离开,不需检查即可。 真要是进行例行安检,那凌烽他们就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就是舍弃身上携带的所有武器。 待到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完毕后,凌烽他们离开了这栋庄园式的别墅,前往特内里费岛的港口中等待着亚撒的到来。 这个港口虽说不大,但却也时不时的有着船只来回穿梭停靠,其中大部分的船只是在东部群岛跟西部群岛之间往来航运的小型邮轮,承载着一些游客在东部群岛与西部群岛之间旅行。 凌烽、穆恩他们来到这里等待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左右,他远远地便是看到了五艘小型的气垫船朝着这个港口码头行驶而来。 凌烽心知,这肯定就是亚撒派过来的接送他们的气垫船了。 这五艘气垫船在一处码头上停靠,气垫船上的人员明显是在跟码头上的海运工作人员交涉。 没一会儿,一艘气垫船上走出来一个气质翩翩的俊朗公子。他有着一张英俊逼人的西方面孔,穿着剪裁合体、明显是经过特制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彰显出一股极度优雅的气质。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得平易近人,不摆什么架势,可他身上自然而然流露而出的那股尊贵气势却又让人产生一种敬畏之感! 亚撒·罗斯柴尔德! 这名年轻俊朗的公子正是罗斯柴尔德现任族长的儿子,也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 这个港口海关办公室中立即走出来一名将近五十岁的男子,他穿着海关制服,他的身份明显是这个海关港口的负责人。他走出来后将亚撒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中交谈。 “原来真的是亚撒少爷。不知亚撒少爷亲自来到这里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这名名为约瑟的负责人语气敬畏的说着。 “我家族的诺亚方舟号货轮刚刚在你们的国家最大的巴塞罗那港口完成了一次货物交接。而后我听闻我的一些朋友就在加那利群岛的西部岛群中。我就顺道过来接送他们。我的这些朋友喜欢探险,他们在西部群岛的几个小岛屿探险的时候,有部分队员脚滑从礁石上摔下,伤到了一些。因此,我想请阁下给予他们开通绿色通道,我想尽快的把我的朋友接回到诺亚方舟货轮上进行全面检查跟医治。我想阁下会帮我这个忙吧?”亚撒语气温和,微笑着说道。 约瑟闻言后脸色一怔,他连忙说道:“不知亚撒少爷的那些朋友在哪里?我帮您去将他们接过来。亚撒少爷自然是可以将他们都接走。” 约瑟根本不会怀疑亚撒半句话,反而是能够为亚撒帮上这一点忙而激动万分。 罗斯柴尔德家族那是何等的存在? 而眼前的亚撒少爷,每年都会到西巴牙王室做客,与西巴牙王室的王子公主都是好友。别说亚撒开口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即便是再困难的要求,他都要想方设法的为亚撒办到。 “就不需要麻烦阁下了。我的那些朋友得知我要过来,他们已经在这个港口的码头外等待着。”亚撒说道。 “哦?那亚撒少爷,请您随我来,我带您去找您的朋友。”约瑟说道。 亚撒点了点头,与约瑟一道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亚撒随着约瑟朝前走,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跟在了亚撒的身边。他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铜皮铁骨般,隐隐透出一股磅礴如海、厚重如山般的威势。 他不是别人,正是亚撒的贴身护卫,曾经的黑暗之王——摩根! 亚撒随着约瑟走到了港口码头的候船室,亚撒联系了凌烽,让他们走出来。 当凌烽、穆恩他们走出候船室的,正好看到亚撒他们从员工通道那边走了过来。 “亚撒!” “凌大哥!” 凌烽与亚撒纷纷开口,两人加快脚步,走近之后重重地握了握手,而后又抱在了一起,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般。 “凌大哥,半年不见,你瘦了不少。”亚撒松开凌烽后,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关切,“看来这趟任务确实不轻松。等上了诺亚方舟号,我让人给你好好补补。船上有我从法国带来的厨师,手艺一流。” “你都说了两遍了——在电话里说一遍,刚才又说一遍。放心吧,到了船上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凌烽笑着拍了拍亚撒的肩膀,然后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整齐列队的战士们,“这些就是我的兄弟——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伤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有几个需要担架。” 亚撒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队伍,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敬意。他虽然出身于全球最顶尖的金融家族,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大场面,但眼前这些战士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气质,仍然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他们中有的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人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疤痕,但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坚定如铁。 “诸位,我是亚撒·罗斯柴尔德。凌大哥是我的兄弟,他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诺亚方舟号已经在外海待命,请大家随我来。”亚撒朗声说道,用的是流利的中文——自从半年前在江海市与凌烽相识后,他专门请了中文家教,半年下来已经说得有模有样。 这时,海关负责人约瑟走上前来,恭敬地对亚撒说道:“亚撒少爷,您的朋友一共三十七位,加上您随行的人员,五艘气垫船刚好够用。我已经安排了绿色通道,各位可以直接登船,无需经过安检。” “多谢约瑟先生。”亚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尊贵。 在约瑟的亲自引导下,凌烽一行人穿过员工通道,直接来到了码头的泊位上。五艘气垫船已经在泊位上等候,每艘船都配备了一名驾驶员和一名助手,船体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伤员优先登船。老莫、洛樱,你们跟着王军坐第一艘。金刚、石头,你们两个负责抬担架。”凌烽快速分配着登船顺序,一切都井然有序。 王军虽然已经能下地走路,但凌烽坚持让他继续躺在担架上——伤口虽然愈合得不错,但气垫船在海面上会颠簸,万一碰伤了就得不偿失。王军对此颇有微词,但在老莫一个眼神下,他还是乖乖地躺了回去。 伤员们登船后,其他战士也依次登上了各自分配好的气垫船。凌烽、穆恩和亚撒乘坐最后一艘。这艘气垫船比其他四艘稍大一些,船舱里有几个舒适的座位,还准备了冰镇的饮料和水果。摩根沉默地坐在船舷旁,墨镜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从未消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5章登船(第2/2页) 五艘气垫船先后驶离了港口码头。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浪花的水沫。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可以看到几艘白色的游艇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特内里费岛的轮廓在船尾渐渐缩小,岛上的建筑和棕榈树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最终化作了海天之间的一抹淡绿色。 “凌大哥,你电话里提到的那些‘麻烦’,后来怎么样了?”亚撒坐在凌烽对面,认真地问道。 “麻烦分两种。一种是正在追我们的——西洋盟军。他们应该还在非洲西海岸和阿拉伯半岛一带找我们,暂时还没发现我们走的是海路。另一种是我们在追的——京城的内鬼。我已经和国内的罗老将军联系上了,他正在稳住京城的局面,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收网。”凌烽接过穆恩递来的冰镇啤酒,喝了一口,然后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简要地说了一遍。从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到撒哈拉沙漠的血战,从科尔临死前的招供到曼谷抓捕马歇尔,从获取加密硬盘到发现死亡神殿的踪迹——所有这些,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亚撒。 亚撒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随着凌烽的叙述不断变化。当听到死亡神殿可能拥有基因战士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死亡神殿……这个组织我听说过。他们在欧洲也有活动痕迹,只是非常隐蔽。我父亲的一个商业合作伙伴,三年前曾收到过死亡神殿的威胁信,要求他转让一项关键的生物技术专利。那个人拒绝了,一个月后,他实验室的三名核心研究员相继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那项专利最终也不了了之。”亚撒说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凝重。 “生物技术专利?是关于哪方面的?”凌烽立刻问道。 “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跟基因编辑有关。那家公司叫日内瓦生物科技,是一家瑞士的公司。”亚撒说道,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凌大哥,你不会觉得,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技术和这家公司有关吧?” “不是没有可能。死亡神殿要想研制基因战士,光靠自己的研发团队远远不够。他们需要从全球各地搜罗相关技术和人才。日内瓦生物科技的专利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冷芒,“亚撒,你能帮我查一查那家公司的背景吗?特别是那三名失踪的研究员,他们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 “没问题。我让家族的情报部门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亚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气垫船在海面上飞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轮廓。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灰点,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如山峦般巍峨的巨轮,船体长达数百米,甲板上整齐排列的集装箱如同一座座钢铁积木,船首上“诺亚方舟”四个巨大的白色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金刚站在船头,仰头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玩意儿比我们在摩洛哥见到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大!不对,是比它们加起来都大!” “四十万吨级,能装一万多个标准集装箱。它的发动机功率足够供应一座小型城市。船上有独立的医疗舱、健身房、游泳池,甚至还有一个私人电影院。”亚撒笑着介绍道,语气中既有自豪,也有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淡然。 五艘气垫船缓缓靠向诺亚方舟号的舷侧。巨轮上早已放下了舷梯和吊篮,船员们在甲板上列队等候。伤员们被优先通过吊篮提升上甲板,然后是其他战士依次登船。整个登船过程高效而有序,不到二十分钟,三十七人全部踏上了诺亚方舟号的甲板。 当最后一个战士——方傲晴——登上甲板时,她站在船舷旁,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渐渐缩小的加那利群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六天前,她在这座岛上曾经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迷茫之中。但凌烽那天晚上的一番话,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现在,她手中整理完成的那份生化武器情报已经通过船上的加密通讯设备传回了国内,情报部门正在全力分析。而她,作为这份情报的窃取者和见证人,将在回国之后站在军事法庭上,指证那些出卖国家、勾结外敌的叛徒。 “方小姐,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亚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傲晴转过身,对亚撒点了点头:“谢谢。” 诺亚方舟号上的客房条件比预想的还要好。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热水供应,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伤员们被安排在靠近医疗舱的舱室,老莫和洛樱对医疗舱的设备赞不绝口——无菌手术室、全套的监护仪器、品类齐全的药品,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x光机。这样的医疗条件,别说在货轮上,就算在陆地上的许多县级医院也未必能比得上。 凌烽的房间在船体上层,紧挨着亚撒的私人套房。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圆形的大舷窗,阳光正从窗外倾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他将背包扔在床上,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从微微开启的窗缝中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将连日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吹散。 诺亚方舟号在短暂停泊后重新启航。低沉而稳定的引擎轰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整艘巨轮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转向,朝着北方的航线前进。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一群海鸥跟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像是在为这艘巨轮送行。 从加那利群岛出发,诺亚方舟号将沿着大西洋北上,经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再一路向北进入北冰洋,最终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整个航程预计需要十到十二天。在这段时间里,凌烽和所有战士将在这艘海上巨无霸上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养伤、休整、恢复训练,以及为回国之后那场真正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老凌,在想什么?”穆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一如既往地递了根烟过来。他自己嘴上已经叼着一根,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在想回去之后的事。”凌烽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京城那边的局面很复杂。马国良在国防部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我们手上有确凿的证据,要动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西洋盟军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走的是北极航线,到时候可能会通过外交或者其他渠道施加压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穆恩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科尔追我们,被我们反杀了;威尔森封锁撒哈拉,我们走海路了;班森想耍花样,我们把他按住了。哪一次不是看着山穷水尽,最后又柳暗花明?京城那边也一样。马国良再厉害,能有西洋盟军厉害?能有死亡神殿厉害?我们有证据,有罗老将军撑腰,还有龙炎组织上上下下二十多条人命这笔账要算。他跑不掉。” 凌烽闻言后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穆恩这人平时粗犷豪放,但真到了关键时候,他那种与生俱来的乐观和彪悍总能给人力量。 “说得对。休息几天,养好精神。等船到了摩尔曼斯克,就是真正收网的时候。”凌烽说道,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对了,奥丽薇亚那边有消息吗?西洋盟军现在在干什么?” “有。她刚发来的情报——威尔森前天开始调动了地中海和大西洋东部的海军力量,正在对所有北上的货轮进行逐一排查。不过他们的排查速度很慢,因为不敢大张旗鼓。西洋盟军毕竟是秘密部队,不能公开拦截商船。”穆恩弹了弹烟灰,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等他们排查到诺亚方舟号的时候,我们恐怕已经过了北极圈。” “威尔森现在应该很焦躁。一个他以为手到擒来的猎物,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溜了。”凌烽冷笑了声,“他越焦躁,就越容易犯错。等他犯错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你是说,等回国之后,你打算对西洋盟军动手?”穆恩眉头微挑。 “不只是西洋盟军。还有死亡神殿。这两条线,很可能是一条。”凌烽将烟头摁灭,站起身来,目光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的海天交界处,“小凯的仇,我从来没忘。如果能趁这次机会,把西洋盟军和死亡神殿一起连根拔起,那才对得起那三个永远留在南非的兄弟。” 听到小凯的名字,穆恩也沉默了。他默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弹进烟灰缸里,声音低沉却坚定:“到时候,算我一个。” 两人并肩站在舷窗前,看着诺亚方舟号缓缓劈开碧蓝的海水,朝着北方前行。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为这艘巨轮开道。更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云层开始堆积,预示着前方可能会有风暴。但无论什么样的风暴,对于这艘四十万吨级的巨轮来说,都不过是航行中的一段插曲。 而在更遥远的华国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罗老将军的办公室中,一份份加盖了绝密印章的文件正在被快速传阅;飞龙特战队基地中,陈弘和肖鹰率领的搜索队正在阿拉特斯山脉中一寸一寸地搜寻;龙炎组织的训练基地中,留守的战士们正在焦灼地等待同伴的消息;特工局的大楼里,吴德才坐在办公桌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已经连续多日联系不上马歇尔了,而罗老将军的人正在暗中调查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所有这些暗流,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当诺亚方舟号穿过北极航线、抵达摩尔曼斯克港的那一刻,当凌烽带着所有证据和所有战士踏上华国土地的那一刻,所有的隐忍和等待都将化为雷霆一击。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出卖国家、勾结外敌的杂碎,那些用阴谋和背叛换来权力和金钱的叛徒,都将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 而这一切,都将在十天之后,正式开始。 第556章 老友重逢 第556章老友重逢 凌烽与亚撒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此前也只是见过一次面,但此次相逢,两人却是有种老友重逢的感觉,内心都感觉到极为的高兴。 凌烽与亚撒握手寒暄后看向了亚撒身边的摩根,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说道:“摩根,又见面了!” “魔王,又见面了。”摩根一笑,伸手与凌烽握在了一起。 一旁的穆恩脸色一怔,他看向摩根,隐约的想起曾经在黑暗世界中叱咤风云的一个王者,不过他并未开口去求证。眼下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上了诺亚方舟号货轮再说。 亚撒看向约瑟,他说道:“约瑟先生,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现在将他们都接走。” 约瑟不断点着头说道:“好,好。他们都是亚撒少爷的朋友,自然是可以接走。请走这边。” “凌大哥,走吧。”亚撒说道。 凌烽立即招呼所有人跟着亚撒朝前走。他们走的是海关员工的通道,不需要经过安检,直接来到了船只停靠的港口。 看来亚撒的身份的确是很管用,罗斯柴尔德家族少爷的身份,足以让这个海关的工作人员对他保持着十足的敬意。 毕竟,对他们而言,亚撒的身份同等于西巴牙王室的那些王子、公主一般尊贵,亚撒可以说是这些王室成员的常客与好友了。 在亚撒的带领下,凌烽他们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了港口,那五艘气垫船已经等候多时。 而后,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纷纷登船,每一艘气垫船可以载十个人左右,五艘过来已经是绰绰有余。 凌烽与穆恩最后上船。就在其余人都登船完毕后,约瑟忽而走过来叫住了亚撒,他说道:“亚撒少爷,亚撒少爷——” “嗯?怎么了?”亚撒站住脚步,问道。 “我、我能跟你合张影吗?”约瑟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而又满是期待的问着。 “当然可以。”亚撒笑着。 约瑟立即拿出自己的手机,与亚撒站在一起后自拍了一张。 随后,约瑟这才向亚撒挥了挥手。 想来日后,这张合影也将会成为约瑟向自己同僚炫耀的最大资本。 呼!呼! 五艘气垫船立即乘风破浪,朝前疾驶而去。 凌烽、穆恩与亚撒、摩根他们同乘一艘船。凌烽对着亚撒说道:“亚撒,此前没来得及向你介绍。这位叫穆恩,是我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当年你父亲在南非遇到危险,正是我跟他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杀了过去。后来我退出佣兵团后,老穆他继续率领着魔王佣兵团在黑暗世界中战斗。” 亚撒闻言后立即握住了穆恩的双手,他诚声说道:“谢谢,我替我父亲还有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谢谢你!同样的话我已经跟凌大哥说了很多遍,但无论我说多少次,都是发自内心的诚心感谢!” “哈哈,亚撒你客气了。你的父亲大卫男爵他还好吧?”穆恩笑着说道。 “我父亲都很好。说起来,这些年我父亲也一直在我面前提起当年你们的救命之恩。我父亲还说,凌大哥还有你们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去法国我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古堡中做客。他一定会拿出最好的葡萄酒来招待你们。” “哈哈,亚撒,你父亲的这句话我可是记下了。放心吧,以后总有机会去拜访一下的。”凌烽笑着,而后他对着穆恩说道,“老穆,这位就是摩根,当初的黑暗之王!” 穆恩闻言后心中终于是确定,亚撒身边的这个气势雄浑的男人果真就是当年黑暗世界的那尊王者——黑暗之王! “黑暗之王之名,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在我十多年前刚出道的时候,黑暗之王已经是黑暗世界中的王者!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穆恩诚声说着,伸出手与摩根握在了一起。 “我也知道你,龙神穆恩!魔王身边的第一搭档,也是第一悍将!”摩根笑着说道。 “以前年少的时候,黑暗之王的各种战绩当真是让人向往。有机会,一定要多喝两杯。”穆恩笑着。 亚撒微微一笑,他说道:“穆哥不必心急,等登上了货船,自然有足够的酒水可以喝。我可是带来了不少珍藏的美酒。” “如此最好。上次在江海市,你行程太紧,也没跟你喝多少。这一次,总算是可以弥补回来了。”凌烽笑道。 谈话中,五艘气垫艇已经接近了诺亚方舟号停泊的海域。远远地,就看到一艘巨大无比的油轮横在那一望无垠的海面上。这艘油轮真的是太大了,犹如一头巨大无比的钢铁巨兽趴在这海面上。 亚撒介绍说道:“这艘诺亚方舟号是我家族旗下的海运集团最大的一艘油轮了。船长三百七十米,宽五十二米,高七十三米左右。可以装载一万个标准金属集装箱。满满运载一次货物,可以供应十多个国家以上。货运一次的利润可以达到上千万美元。” “如此巨大的一艘油轮,只怕是比航空母舰都要长了。”凌烽感慨说道。 亚撒一笑,他语气带着自豪的说道:“确实如此,诺亚方舟号比起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尼米兹级航空母舰都要长四十米左右。尼米兹级航空母舰的舰长大概是三百三十米。” 五艘气垫船行驶到了特定的区域,而后从这艘巨大无比的诺亚方舟号的船顶甲板上有着升降机将铁索吊了下来。四根铁索铨住了一个边长为四米左右的正方形铁框,这正方形的铁框有一侧的是没有边框的,待到铁框与气垫船平行之后,船上的人员依次走上这个正方形铁框内。 这个大铁框能够一次性将五艘气垫艇上的人员全都站上去,只是略微有些挤罢了。 凌烽、穆恩、亚撒、摩根与魔王兄弟、龙炎战士他们全都站上了这个铁框,上方的升降机将这个铁框缓缓升起,升上了船体顶层后停在了甲板上。 至于那五艘气垫船,会有专门的人员收入这艘大型货轮的应急舱内。原本这五艘气垫船就是这艘大型货轮配置的用于紧急救援的船只。 凌烽、穆恩他们一个个走出了大铁框,站在甲板上,只见这艘大型货轮的顶层甲板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金属集装箱,当真是数之不尽。 站在如此巨大的一艘货轮上,真的是让人感觉到自身的渺小。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大西洋海域,不免有种眼界开阔的感觉,都恨不得这艘货船立即启动,体验那种乘风破浪之感。 甲板上的海风比海面上更加猛烈,带着大西洋深处特有的咸湿气息,将桅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甲板上,在金属集装箱的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加那利群岛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海平线之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碧蓝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铺满了碎钻的绸缎。 诺亚方舟号在短暂的停泊后重新启航。低沉而稳定的引擎轰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整艘巨轮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转向,朝着北方的航线前进。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一群海鸥跟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仿佛在为这艘巨轮送行。 “诸位,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诺亚方舟号。”亚撒站在甲板上,对着所有战士朗声说道,“这艘船的甲板以下有六层,甲板以上有四层。你们刚才登船的位置是顶层甲板,这里主要是堆放集装箱的货舱区。生活区和休闲区在甲板下方。请随我来。” 在亚撒的带领下,一行人从甲板上的舷梯下到了生活区。如果说甲板上是钢铁与集装箱的工业世界,那甲板以下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豪华酒店。走廊铺着深蓝色的防滑地毯,墙壁上挂着世界各地的港口风景画,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温馨而舒适。 “这一层是医疗舱和伤员休息区。”亚撒指着一扇标有红十字标志的舱门说道,“医疗舱配备了全套的手术设备和监护仪器,还有一间独立的药品冷藏室。旁边这几间是专为伤员准备的舱室,离医疗舱最近,方便医生随时照顾。” 老莫推开医疗舱的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无菌手术室、全套监护仪器、品类齐全的药品柜,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x光机和一台便携式b超仪——这样的医疗条件,别说在货轮上,就算在陆地上的许多县级医院也未必能比得上。 “伤员全部安排在这一层。老莫,你和洛樱就住在医疗舱隔壁的那两间,方便随时照顾。”凌烽当即做出了安排。王军和叶曼语住相邻的两间,王虎等伤势较轻的龙炎战士住在稍远一些的舱室,但都在同一层,便于老莫每天查房换药。 “下一层是普通客房。”亚撒继续领着大家往下走,推开一扇防火门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同样规格的舱门,每个门上都挂着铜质门牌号,“这里一共有四十间标准客房,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和热水供应。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但应该够各位好好休息了。大家自行分配房间,钥匙都在门锁上。每间房的床头柜里都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是我让人按照各位大概的身材准备的,如果不合身可以告诉我,我让船员去仓库里换。” “这还叫比不上五星级酒店?这比我们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了!”金刚摸着走廊墙壁上光滑的木质装饰面板,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各自分配好了房间。凌烽的房间被亚撒特意安排在了再下一层——那里是贵宾套房区,紧挨着亚撒自己的私人套房。 “这一层只有四个套房,平时是给我家族的高层或者重要客户准备的。这间是你的。”亚撒亲自将凌烽领到一扇雕花的红木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比标准客房大一倍有余的套房。除了卧室和独立卫生间外,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厅,摆着一组真皮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圆形的舷窗足足有一米多宽,阳光正从窗外倾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刚插好的鲜花和一盘新鲜的热带水果。 “亚撒,你费心了。”凌烽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诚挚地道谢。 “凌大哥,你再跟我客气,我就把你扔下海了。”亚撒半开玩笑地说着,然后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这艘船就是你的家,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餐厅在下一层,二十四小时供应食物。健身房和游泳池在船尾的休闲区。还有,通讯室在船桥旁边,加密卫星通讯设备随时可以使用,如果你需要联系国内的话。” “说到联系国内——我现在就需要去一趟通讯室。”凌烽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之前和罗老将军通过一次话,但当时信号不太稳定,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现在诺亚方舟号的设备更好,我需要跟他再详细汇报一次。” “没问题。我带你去。”亚撒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人沿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向上走了两层,穿过一道需要指纹识别的安全门,进入了诺亚方舟号的船桥区域。这是整艘船的大脑,宽敞的驾驶舱里布满了各种先进的导航和通讯设备,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航线图、雷达扫描图像和引擎运行参数。安德烈船长正坐在指挥位上,看到亚撒进来,立刻起身致敬。 “安德烈船长,凌大哥需要单独使用一下通讯室。请帮他接通加密频道。”亚撒说道。 “是,亚撒先生。凌先生,请随我来。”安德烈船长亲自将凌烽领进了旁边一间密闭的通讯室,调试好设备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通讯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超大的液晶屏幕,控制台上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旋钮。凌烽坐在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龙炎组织基地的加密通讯频道。信号很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罗老将军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6章老友重逢(第2/2页) “罗老,是我,凌烽。” “凌烽!你小子总算是又联系上了!上次通话之后我这心里一直悬着,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伤员们还好吗?”屏幕中,罗老将军的脸上写满了急切和关切。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刻没有任何的威严与架子,有的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安危的牵挂。 “伤员们都恢复得很好。王军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叶曼语的伤口也基本愈合。其他轻伤员都没什么大碍。”凌烽快速汇报了一遍伤员的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罗老,上次通话时我们说到内鬼的事情。我这次联系您,是想确认一下,京城那边的局面现在怎么样了?” 屏幕中,罗老将军沉默了片刻。凌烽能看出老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隐忍的怒意。 “局面不太乐观。”罗老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有人在军中散布龙炎组织通敌叛国的谣言。虽然我动用了飞龙特战队的力量进行压制,但谣言这种东西,一旦散播开来就很难彻底根除。而且,周顺——就是那个递送特级任务命令给你们的十七军上校——我审了他好几次,他始终坚持说自己的手续齐全、流程合规。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说明对方的手段非常高明,至少在程序上是滴水不漏的。” “周顺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吴德才和马国良。”凌烽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我在曼谷从马歇尔那里拿到的加密硬盘,还有方傲晴整理出来的生化武器情报,以及我父亲多年搜集的证据——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他们送进军事法庭。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回到京城。” “你父亲?”罗老眉头微微一挑,“你父亲也参与了这件事?” “他没有直接参与。但马国良多年来一直明里暗里打压凌家武馆,我父亲出于自我保护,收集了很多马国良的违法证据。这些东西一直被他锁在武馆的暗格里,本想带进棺材里。但他知道我要对付马国良之后,就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凌烽说道,“那些证据里,有马国良通过凯丰科技洗钱的账目,有他与境外势力勾结的通讯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他在境外秘密会晤时的照片。” 屏幕中,罗老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欣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他拒绝马国良的儿子进凌家武馆学拳,这事我是知道的。当时很多人都劝他别得罪马国良,但你父亲就一句话——‘凌家拳不收骨头软的人’。这份骨气,值得敬佩。” “我父亲常说,凌家的人可以穷,可以苦,但脊梁骨不能弯。这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的规矩。”凌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想请您去武馆坐坐。他常说当年您介绍那位医道前辈给他治伤,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哈哈,好!等你们回来,我一定去!”罗老爽朗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欣慰和期待。但很快,他收起了笑容,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凌烽,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威尔森那边已经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正在通过某些渠道向华国军方高层施压,要求调查龙炎组织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的‘违规行为’。我怀疑马国良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想借西洋盟军的手,在国际上给你制造麻烦。” “威尔森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凌烽冷冷一笑,“不过没关系。诺亚方舟号现在正在大西洋上航行,我们走的是北极航线,目的地是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从那里我们可以通过陆路返回华国。大概还需要十到十二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会让所有伤员彻底恢复,让战士们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等我们回到京城,就是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 “好!京城这边,我会继续稳住局面。虽然谣言还在,但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到时候,我要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把龙炎组织的英勇事迹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才是这个国家的脊梁。”罗老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了几分激昂。 通讯结束后,凌烽在通讯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屏幕上罗老将军最后那句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才是这个国家的脊梁”。他站起身,透过通讯室狭小的舷窗望向外面辽阔的大西洋。海面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瑰丽的金红色,远处有几只鲸鱼浮出水面换气,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仿佛是大自然在为这艘巨轮献上最壮丽的礼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通讯室的门走了出去。亚撒和穆恩正在走廊里等着他。 “凌大哥,怎么样?”亚撒问道。 “都联系上了。罗老在京城稳住了局面,等我们回去就可以收网。”凌烽拍了拍亚撒的肩膀,然后将目光转向穆恩,“老穆,让兄弟们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亚撒说有好酒,那就别辜负了他的好意。明天开始,所有人进入恢复性训练——伤员继续休养,轻伤员和未受伤的人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体能和格斗训练。北极航线虽然相对安全,但谁也不知道西洋盟军会不会在大西洋北部布下拦截。我们必须随时保持战斗力。” “明白。训练的事交给我来安排。等会儿我就让小刀和段东流他们碰个头,把训练计划排出来。”穆恩点了点头,然后又咧嘴一笑,“不过今晚嘛——喝酒!” 凌烽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亚撒:“亚撒,餐厅够大吗?能同时容纳我们所有人吃饭?” “当然。诺亚方舟号的餐厅是照着邮轮标准建的,同时容纳六十人用餐不成问题。我已经让厨师准备了晚宴,今晚咱们不醉不归。”亚撒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夜幕降临,大西洋的上空星光璀璨。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干扰,银河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乳白色绸带,将整片夜空装点得瑰丽无比。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波浪起伏不定,仿佛整片海洋都在呼吸。 诺亚方舟号的餐厅里灯火通明,气氛热烈。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乳猪、清蒸海鱼、蒜蓉大虾、红烧牛腩、各式沙拉和水果甜点。亚撒为了这顿晚宴做足了准备,专门请了一位曾在华国学习过三年厨艺的法国大厨,做出来的菜既有法餐的精致,又融合了华国家常菜的亲切感。酒柜里的酒水更是琳琅满目——法国波尔多的红酒、苏格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古巴的朗姆酒,当然还有几箱特意为华国战士们准备的二锅头。 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围坐在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旁,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小刀和落星辰正在较着劲拼酒——小刀用他最爱的威士忌,落星辰则坚持喝二锅头,两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旁边的冷锋和李承风纷纷起哄当裁判。段东流在和穆恩讨论近身格斗的技巧,两人越说越投机,干脆站起来比划了几个招式,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金刚和石头这对大块头组合则在较量食量,两人面前各自堆着两盘烤乳猪,谁也不肯先放下筷子。叶曼语坐在洛樱旁边,两个姑娘低声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轻笑,偶尔还偷偷瞄一眼凌烽的方向。王军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橙汁——老莫严令禁止他喝酒,伤口愈合期间任何酒精都是禁忌。王军对此略有微词,但在老莫一个眼神下立刻噤声,乖乖地举起了橙汁杯。 方傲晴今晚也难得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坐在餐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正低声与夜姬交谈着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夜姬一直在监视她,两人之间本该是看守者与嫌疑人的关系。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特别是在别墅那晚凌烽找方傲晴谈话之后,夜姬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冷若冰霜。方傲晴问起夜姬那对短刀的来历,夜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师父。”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方傲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很多——那是关于传承、关于牺牲、关于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两个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女人,在这艘漂泊在大西洋上的巨轮上,产生了一种无声的共鸣。 亚撒坐在凌烽的旁边,手中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目光扫过眼前这场热闹的宴会,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从小就生活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深宅大院里,身边接触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商界巨子,那种场合永远彬彬有礼、规矩森严,没有一个地方能像眼前这样——嘈杂、混乱,却充满了真实的人情味。 “凌大哥,说真的,我特别羡慕你。”亚撒端着酒杯,低声对凌烽说道。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被人在沙漠里追杀,还是羡慕我带着一群伤员在海上逃难?”凌烽笑着反问。 “羡慕你有这么一群兄弟。”亚撒认真地说道,目光在餐厅里那些粗犷豪放的战士脸上一一扫过,“我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唯独有一样东西,是钱买不来的——就是这种愿意为你去死的兄弟。” 凌烽端起酒杯,和亚撒碰了一下,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痕。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亚撒的肩膀。 “亚撒,你已经有了。你放下身份,冒着风险亲自来接我们,这艘船、这顿酒,每一件事都办得无可挑剔。你觉得这种东西是钱买不来的——但你自己已经拥有了。因为真心,是用真心换来的。” 亚撒闻言后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感动。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酒的醇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夜色渐深,酒宴渐酣。有人在划拳行酒令,有人在唱军歌,有人在吹嘘当年的战绩,也有人在默默举杯,为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兄弟敬上一杯酒。小凯、林轩、小叶、方博、阿亮——那些名字,魔王兄弟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每一个倒满的酒杯,都有一段说不完的故事;每一次举杯,都是在无声地告慰英灵。 凌烽端着一杯酒走出了餐厅,来到甲板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涼和咸湿。头顶的星空璀璨如织,银河横贯天际,仿佛是一道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他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地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在他身后,餐厅里的欢笑声、碰杯声、歌声透过舱壁隐隐传来,那是他最珍视的声音——那是兄弟们还活着的声音。 从加那利群岛出发,诺亚方舟号将沿着大西洋北上,经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再一路向北进入北冰洋,最终抵达沙俄国的摩尔曼斯克港。整个航程预计需要十到十二天。在这段时间里,凌烽和所有战士将在这艘海上巨无霸上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养伤、休整、恢复训练,以及为回国之后那场真正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远处,大西洋的尽头,云层开始堆积,预示着前方可能会有风暴。但无论什么样的风暴,对于这艘四十万吨级的巨轮来说,都不过是航行中的一段插曲。而对于凌烽来说,真正的风暴在京城——在那里,一场更加残酷、更加复杂的战斗正在等着他。但此刻,在这艘满载着兄弟情义与归家希望的巨轮上,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诺亚方舟号在大西洋的夜色中稳稳前行,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卷起的浪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这艘承载着三十七名战士归乡希望的巨轮,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驶向那个他们魂牵梦萦的方向。 第557章 诺亚方舟号上的盛宴 第557章诺亚方舟号上的盛宴 亚撒也走上了甲板。这时,等候在甲板上的一些船员中,一名年纪在五十多岁左右、身形壮硕、满脸红光的男子朝着亚撒走来,他语气恭敬的说道:“少爷,您的朋友都到了吗?还需要去加那利群岛接应吗?” “赫伯特叔叔,我的朋友都接完了。你派人收起那五艘气垫船,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亚撒笑着。 “好的!”名为赫伯特的男子开口,他喊来手底下的一名副手,让他去安排此事。 亚撒对着凌烽说道:“凌大哥,赫伯特叔叔就是诺亚方舟号的船长。他整整有着三十五年的航海历史,经验丰富,见识多广。当今世上的几个大洋海域他都去过了。但凡是有海洋的地方,赫伯特叔叔都抵达过。” “哦?哈哈,你好你好。”凌烽笑着,与赫伯特握了握手。 “你们是少爷的朋友,那就是这艘船上的贵客。希望接下来的旅程能够让你们开心。”赫伯特朗声笑着,他有着西方人的爽朗与热情,外表看着极为的粗犷威武,但那双褐色的眼中却是闪动着睿智老练的光芒。 能够得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肯定与信任、担任诺亚方舟号的船长,由此可见赫伯特的航海经验是极为丰富的。他不仅要面对航海时随时都会发生的各种状况,还要面对危机出现时的应对之策。 别看亚撒身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身份尊贵,但只要上了这艘船,一旦遇到危急情况,那这艘船的全体上下都必须听从赫伯特一人的指挥。 很快,这艘诺亚方舟号响起了一阵雄浑苍劲的长鸣之声,那是这艘大型货船要启动开船的先兆。 一会儿后,便是看到这艘大型货船动了,破开水浪,朝前行驶。 凌烽、穆恩、亚撒、摩根以及一些魔王、龙炎的战士站在甲板上,随着这艘大型货轮的启动而望着前方碧蓝的海平面,那种空旷、开阔的感觉是笔墨难容的。 如果朝着后方遥望,将会看到那碧蓝的海面上有着一道翻滚的白浪形成了一条锥形的长线,那是船体朝前行驶后在海面上犁出来的线条。 这一幕看上去无疑显得极为的壮观。 任何一个能够征服大海的水手,都是值得敬佩的英雄。 是以,凌烽他们对于包括赫伯特在内的这艘船上一共三十二名船员是极为敬佩的。 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后,亚撒对着凌烽说道:“凌大哥,我们去下面的船舱中休息吧。同时给你们安排好休息的舱室,顺便将你们的行李都放下。然后我们去餐厅喝一杯。” “好!” 凌烽点头。 休息的船舱在这艘船船体的中上位置,也就是第八层船舱,往下的船舱都是装载货物的舱室。 凌烽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八层船舱内,休息的舱室已经准备好,每一个舱室可以睡四个人。舱室内的左右两边分别有着上下两层的铺位。 洛樱、叶曼语、方傲晴、夜姬四个女的住在一个舱室,凌烽、穆恩以及其余的魔王、龙炎战士他们随意分配。 这一整个船舱内,集合了休息、娱乐、餐饮、休闲为一体,有着一个可以容纳下五十个人的小型影院,还有着一些游戏机等等。毕竟如此大的货轮,每出一次海,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这在海上航行也是极为枯燥乏味的,这些娱乐设备也成为了船员们平时消遣娱乐的选择。 除此之外,这一层船舱有着一个小型的医疗室,里面有着一些先进的医疗设备。 洛樱当即为王军、叶曼语、王虎等一些受伤的龙炎战士进行医疗检查,检查一番后,确认他们的伤势无碍。特别是王军伤口的愈合情况非常乐观,这才让她放心下来。 众人放下行李后,亚撒已经邀请他们前来餐厅中一同吃饭喝酒。 凌烽、穆恩、老莫、小刀、小武、石头、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等一众人来到了餐厅。便连王军也过来了,他有伤在身,却说无论如何也要喝上一杯庆贺庆贺。 餐厅的面积很大,亚撒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亚撒拿出来他带过来的酒,那是一瓶瓶的葡萄酒,酒瓶上没有任何的标签。但凌烽却是知道,这才是拉菲古堡酒庄真正的美酒。这种级别的葡萄酒不会对外销售,也不会在市面上流传。也唯有招待尊贵的客人时,罗斯柴尔德家族才会拿出来。 “大家尝尝这种葡萄酒,我本人是极为爱喝的。可惜的是,却不敢喝多。这葡萄酒比市面上的葡萄酒浓度普遍都要高。其窖藏的年份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所以,这酒不仅醇香,那后劲更是极为的凶猛。”亚撒笑着说道。 “窖藏年份超过百年的葡萄酒?那可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了!亚撒,对我们来说,酒够烈才够味啊!我们可不怕烈酒,就怕酒不够烈。”穆恩笑着。 “那今天大家喝个够,喝到醉!”亚撒笑着。 由于人数众多,都分成了好几桌坐着。众人都倒上酒后,亚撒也将船长赫伯特喊了过来,也让他来品尝一杯。 赫伯特端起这杯酒,他放在鼻端闻嗅了一下,赞声说道:“好酒,好酒,这是珍品的葡萄酒啊!可是亚撒少爷,我最多只能喝这一杯。你们谁都能醉,可我不能醉啊。” 亚撒明白赫伯特的意思,他身为船长,不仅要负责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更要负责这艘货轮装载着的价值超过上亿美元的货物,所以他务必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赫伯特这份负责的态度得到了亚撒的赏识,他说道:“赫伯特叔叔,你放心。我会给你留几瓶葡萄酒。等到这一次的航行结束,你回家了可以尽情地喝了。” “诸位,我敬你们一杯,欢迎你们登上诺亚方舟号!”赫伯特热情的说道。 “来,一起干了!”凌烽也笑着。 场中所有人当即举杯,原本是理应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的葡萄酒被他们当成是白开水了般,一饮而尽。 末了,凌烽与穆恩他们都赞不绝口。他们也喝过世界上各种美酒了,但要说喝过的葡萄酒中,要数这一次喝的葡萄酒最为醇香。一口喝下,回味无穷,那种芬香满口的味道真的是让人赞叹。 “好酒,这酒劲也够爽!今天不醉不归!”穆恩爽朗的笑着。 “的确是绝世佳酿,让人流连忘返。”凌烽也说着。 “凌大哥,穆哥,所有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们,我敬你们一杯!我罗斯柴尔德家族欠你们一份恩情。也许你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兄弟,我说这样的话在你们听来太过于客气了。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是客气,而是诚心的感谢你们!”亚撒开口大声的说道。 “好!不过,亚撒,仅此一次,往后这感谢之话不可再提!”凌烽说道。 “行!”亚撒点头。 “那就一起干了吧。”凌烽笑着。 场中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彼此之间相互敬酒喝着,品尝着堪称珍品的葡萄酒,大口的吃肉,欢声的大笑,其间场景不免让人热血激荡。 “凌大哥,你这一次是怎么出现在摩洛哥那一带的?”亚撒禁不住问着。 凌烽点上根烟,他说道:“说来话长。我率领手底下的战士去执行一个任务。结果,这个任务却是一个陷阱,幕后之人准备借助这个任务来坑杀我们。” “哦?谁有如此胆量?竟敢坑杀你?胆敢坑杀到魔王的头上,这跟找死没什么差别啊。”一旁的摩根说道。 “是什么人我大概心里有数。总之是华国军方一位大人物。我先抵达阿拉特斯山脉,从那一刻起,就遭到了黑暗世界中两大佣兵团的围攻。我率领手下的战士歼灭了这两大佣兵团,接着就与西洋盟军激战数日。”凌烽说道。 “西洋盟军?”亚撒皱了皱眉,他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盟军。 “对方号称是西洋盟军的人,对于这股势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后来,老穆带领着魔王兄弟赶来支援,一举将对手歼灭。之后我们潜逃到了加那利群岛,我就向你求助了。”凌烽说道。 “凌大哥,听你说得很轻松,但我想那几天的战斗想必是极为凶险吧?”亚撒问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的确是险象环生。我手底下的战士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中一名战士胸膛被子弹击中,险些丧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7章诺亚方舟号上的盛宴(第2/2页) “魔王,听你说到这些都让我有种热血沸腾之感。什么时候我们能够一起联手并肩而战,那就太让我期待了。”摩根笑道。 穆恩哈哈一笑,他说道:“摩根老兄,肯定有机会的。等着你重新在黑暗世界崛起。” “老穆说得没错,总会有并肩作战的机会。来,我们继续喝。”凌烽朗笑着说道。 “喝,这一次要喝个痛快。”亚撒举杯说着。 众人举起酒杯,纷纷畅饮。 亚撒身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平日里自然是极为注意仪表。他对外应酬什么的,喝酒也是浅尝辄止,不会让自己喝多,甚至喝到醉。 但今天,亚撒明显已经喝了不少,脸色都泛红了,已经有了醉意。 可他仍旧是显得兴致勃勃,与着凌烽、穆恩他们交谈着,对于谈及到的魔王佣兵团以前的战斗往事他更是大感兴趣。 亚撒此举是完全将凌烽、穆恩等人当成了真正的兄弟看待,才会如此的放开自己。这一刻他已经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少爷的身份,而是凌烽他们中的一员,相聚之后不醉不休。 酒逢知己千杯少。 与真正的兄弟相聚畅饮,即便是喝再多,也觉得千杯不够。 餐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烈。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一张粗糙而坚毅的脸庞上,将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风霜都融化在了这一杯杯琥珀色的美酒之中。亚撒带来的葡萄酒后劲确实凶猛,就连金刚这样的大块头,在连喝几杯之后黝黑的脸膛也泛起了红光。而穆恩却面不改色,依旧端着酒杯与摩根碰杯,两人聊起当年在黑暗世界各自纵横时的旧事,时而大笑,时而感慨,引得周围一圈龙炎战士听得入了迷。 “那时候我刚出道,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中东接了一个护送军火的任务。结果半路上遇到了一队海豹突击队的退役特种兵,对方火力猛得要死,把我们困在一个废弃的炼油厂里整整三天。”穆恩端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我当时以为肯定要交代在那里了。结果第三天夜里,突然听到外围响起了枪声——是老凌。他那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单枪匹马杀了过来,一路从外围打进来,硬生生把那十几个海豹老兵全都收拾了。等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血,胳膊上还挂着一片弹片,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就问我一句——‘老穆,有烟吗?’”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端起酒杯向凌烽敬酒。凌烽摆了摆手,淡笑着说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老穆你还拿出来说。” “怎么能不说?没有你当年那一次单枪匹马的救援,就没有今天的龙神穆恩。”穆恩郑重其事地举起酒杯,对着凌烽沉声说道,“老凌,这一杯我单独敬你。敬的不是救命之恩——你我之间早就不谈这个了——敬的是你当年那一句‘有烟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爷们的话。” 凌烽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与穆恩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痕,灯光透过酒杯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映照在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坐在另一桌的段东流、落星辰、冷锋等龙炎战士静静地听着这些往事,眼中满是向往与敬佩。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魔王佣兵团最辉煌的年代,但从穆恩口中讲述出来的那些战斗片段,足以让他们感受到这支佣兵团曾经拥有过的荣耀与血性。在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里,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是踩着敌人的尸体和兄弟的牺牲走过来的。 “穆哥,再说一个呗。说说当年在南非和猎魔佣兵团的那一战。”落星辰凑过来,满脸期待地说道。 “那一战啊……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穆恩又倒了一杯酒,目光变得深远,缓缓说道,“猎魔佣兵团,黑暗世界排名前五的顶级佣兵团,当时跟我们魔王佣兵团是死对头。我们在撒哈拉沙漠深处正面遭遇,双方都是倾巢而出。沙漠里的温度白天能到五十度,子弹打出去弹道都是弯的。小凯——就是你们凌教官常常提起的那个兄弟——他一个人扛着一挺重机枪,站在沙丘顶上,愣是压制住了对面二十多人的火力,给我们争取了从侧翼包抄的时间……” 穆恩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餐厅里的喧嚣也不知不觉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粗犷的汉子身上,听他讲述那段血与火的往事。 “战斗结束后,小凯站在沙丘上,浑身上下全是沙子跟血,但他笑得特别开心。他说,老穆你看,我打光了三千发子弹,没有一发是浪费的。那小子,就是这么一个乐观的人。后来……后来在南非那次……”穆恩说到这里停住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说下去。 凌烽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后来在南非,我们遇到了死亡神殿的伏击。小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一个人殿后。等我们杀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凌老大,别让我妈知道我死得这么惨。’” 全场寂静。 没有人举杯,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从舷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那些没有经历过那场战斗的龙炎战士,此刻也从凌烽简短而沉重的叙述中,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悲壮与敬意。 “所以,这杯酒,敬小凯,敬所有已经离开但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兄弟。”凌烽站起身,高举酒杯。 所有人同时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就连王军也站了起来,他不能喝酒,但他的杯子里装满了果汁,他举得跟所有人一样高,一样稳。 “敬小凯!敬所有离开的兄弟!” 整齐而低沉的声音在餐厅中回荡,然后所有人仰头饮尽杯中酒。那一刻,仿佛那些逝去的英灵就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欢笑,一起举杯,一起唱那首永远的魔王之歌。 亚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他出身于全球最顶尖的金融家族,从小接触的是欧洲王室贵族、商界巨子和政界要员,但他从未在任何一场宴会中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了一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兄弟,集体举杯,沉默致哀。这种情谊,这种血性,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换不来的。 赫伯特船长在角落里默默地喝完了自己唯一的一杯酒。这位在大海上漂泊了三十五年的老水手,见过无数次生死离别——风暴中的沉船、海盗的袭击、失踪的船员——但他从未见过像眼前这群人一样的战士。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忠诚,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好了,逝者已去,活着的兄弟要继续往前走。”凌烽放下酒杯,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洒脱,“亚撒,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本来是欢聚的酒宴,却被我们搞得有些沉重。” “不,凌大哥,我不觉得沉重。我觉得很荣幸——很荣幸能在这样一场酒宴上,听到这些故事,见证这份情谊。”亚撒认真地说道,然后他举起酒杯,“这一杯,我敬在座的所有人。敬你们每一个人,敬你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一切。” “干!” 酒杯再次碰撞,清脆的响声在餐厅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亚撒喝完之后,脸色更红了,但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真正的热血与情义所感染的光芒。他环视着眼前这群铁骨铮铮的战士,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罗斯柴尔德家族遇到了真正的危机,这些人才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人。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情义。这种情义,是他在任何商学院、任何社交场合、任何王室宴会上都学不到的。 夜色渐深,酒宴渐酣。有人开始唱起了魔王之歌,那苍凉而豪迈的旋律在餐厅中回荡,所有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亚撒不会唱这首歌,但他也跟着拍着桌子打节拍,用他那带着法国口音的中文跟着哼唱。 诺亚方舟号在大西洋的夜色中稳稳前行,引擎的低沉轰鸣声与餐厅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卷起的浪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这艘承载着三十七名战士归乡希望的巨轮,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北方,朝着那个他们魂牵梦萦的方向,全速前进。 第558章 战斗警报 第558章战斗警报 一夜宿醉,大觉到天明。 昨天的畅饮,凌烽、穆恩、亚撒、摩根以及众多魔王、龙炎的战士都醉了。他们是完全放松,尽情尽兴的喝着,而亚撒带过来的那珍品葡萄酒的后劲的确是极为的凶猛,待到后面那酒劲席卷而来,饶是以着凌烽与穆恩的酒量,都感觉到脑袋晕晕沉沉,回到舱室后倒头就睡。 四个女人中,也唯有方傲晴将自己给喝醉了。 她仿佛是在宣泄,又像是在一醉解千愁般,昨天她自己独自一人喝了不少酒,直至醉得不省人事。 诺亚方舟号顶层的甲板上。 凌烽醒来之后简单的一番洗漱,吃了点早餐便是来到了甲板上站着。一夜宿醉,但醒来后却是没有丝毫的头疼之感,反而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明与惬意。看来亚撒带来的葡萄酒的确是绝世佳酿,喝醉了也不会上头。 “哈哈,凌大哥,你起来这么早?” 身后传来了亚撒的声音,他也朝前走了过来。 凌烽一笑,他说道:“也不算早了,睡到自然醒。昨晚那顿酒真的是喝得过瘾。” 亚撒看向了前面那片一望无垠的大海,海平面上有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洒下的金芒在海面上荡起了万千金辉,看着的确是别有一番风韵的瑰丽与壮观,极为的引人入胜。 “大漠的日出与海面的日出是最为壮观的,一如此刻,的确是让人赏心悦目啊。”亚撒笑着说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的确是很壮观,在这自然奇景面前,人类都要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两人站了一会儿后,赫伯特也走了过来。他粗犷热情,手中夹着一根大雪茄。 “赫伯特叔叔来了。”亚撒开口,他看向凌烽,说道,“凌大哥,你此行是想要返回华国吧?你看看你想走哪一条路线,可以跟赫伯特叔叔说明。” 凌烽点了点头,他说道:“赫大叔,我想从大西洋一直航行到北冰洋,而后从北冰洋前往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 赫伯特闻言后皱了皱眉,他说道:“这一次诺亚方舟号货轮的确是有着一批货物运往沙俄国,但是在沙俄国的圣彼得堡港口登陆。也只有圣彼得堡港口才能容纳诺亚方舟号的停靠。但要是前往西伯利亚,这就需要绕一大圈了。” 亚撒闻言后想了想,他说道:“赫伯特叔叔,那就这样吧,既然也有一批货物运往沙俄国。那诺亚方舟号就先开到西伯利亚群岛。抵达西伯利亚群岛后我也会随着凌大哥他们下船。然后你再将诺亚方舟号开过去········这样绕了一大圈,肯定会产生一些损失的费用,这部分费用我来承担填补,不会让赫伯特叔叔为难的。” “谢谢少爷。”赫伯特开口,他沉吟了声,继续说道,“如若要前往西伯利亚群岛,的确是需要从北冰洋航行过去。然而,在大西洋与北冰洋交界的地带,最近一两年来时常有凶悍的海盗出现。因此,要是选择这条航线过去只怕是危险重重。” “赫伯特叔叔,我们的诺亚方舟号油轮吨位如此之庞大,还怕什么海盗?”亚撒说道。 “平日里,我自然是不畏惧。但少爷您在船上,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都必须要考虑进来。少爷您的身份太过于贵重,有任何一点闪失,都不是我能承担的啊。此外,船上也有少爷您这么多朋友。所以,我不得不担心。”赫伯特说道。 “哈哈——”亚撒朗声一笑,他说道,“赫伯特叔叔,那你就完全不必担心了。有摩根跟凌大哥他们在,就怕那些不长眼的海盗不出现。他们要是出现了,必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哦?”赫伯特闻言后眼中的目光诧异的看向了凌烽。 凌烽迎着赫伯特诧异的目光,他淡然一笑,显得云淡风轻,说道:“赫大叔,你就放心吧。一路上不会有事。只要一路上不会遇到什么自然灾难,比方说龙卷风什么的,那其他的你大可以放心。” 赫伯特呵呵一笑,他说道:“凌先生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至于自然灾难,我航海多年,即便是有自然灾难我也能够避过去的。再说诺亚方舟号可是四十万吨级别的大家伙,就算是龙卷风也无惧,只要避开风眼是不会有事的。” “那就这么定了,前往西伯利亚群岛。”亚撒说道。 赫伯特点了点头,他前往驾驶舱,吩咐舵手们调整航行路线,前往北冰洋,再前往西伯利亚群岛。 航海的旅程对于赫伯特以及船上的船员而言,已经是显得家常便饭般的习以为常。但是对于第一次如此远距离航海的凌烽、穆恩以及魔王、龙炎战士他们而言,却是一段奇妙的旅程。 航海的过程中,大部分都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但有时候也会遇到海上风暴。 当那一层厚重无边的乌云齐聚在海面上空,仿佛触手可及般,那狂风暴雨呼啸而至的时候,都要给人一种末日降临的感觉。整个海面翻腾着,掀起了二三十米的巨浪,一重一重的拍打而至。 然而,这些海上风暴仍旧是未能撼动诺亚方舟号半分。宛如钢铁巨兽般的诺亚方舟号仍旧是稳健的朝前行驶着,在那海上风暴的肆虐之下堪称是在乘风破浪。 有些时候风和日丽,在那辽阔而又碧蓝无暇的海域上,赫伯特会抛锚停船。熟悉海洋的他心知这样的海域底下有着瑰丽的美景。 因此,一些会潜水的人员可以穿上潜水服下海里面潜游。 当然,全程都会有诺亚方舟号上的船员也一同下水,确保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即便是洛樱、叶曼语这些原本不会潜水的,也被一些船员护送带领着朝着海底潜下,但她们潜得并不深。饶是如此,也看到了海下那各色的鱼儿,等等。 有时候,在那平静的海面上,还会看得到体积庞大的鲸鱼浮出水面;有时候也能看到一群鲨鱼在追逐游弋着,那场面极为的引人注目。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旅程对于龙炎战士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奇妙的享受与体验。 半个月后,诺亚方舟号已经是接近北冰洋。随着接近北冰洋,气候开始变得寒冷,所幸船上有着大量的保暖衣、防冻服,这可以让凌烽他们穿着防寒。 行程第十七天的时候,就在这一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突然间—— 嘀!嘀!嘀! 一阵三长两短的急促警报声响彻在整艘诺亚方舟号中。这阵急促而又刺耳的警报声也让正在舱室内休息着的凌烽、穆恩、小刀、石头、段东流、金刚等人纷纷醒来,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肯定是有紧急大事发生了。 凌烽猛地从铺位上一跃而起,双脚落地时已经在套作战靴。他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战术背心就冲出了舱室。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醒来,没有任何人拖泥带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论睡得多沉,警报声一响,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 “老穆!”凌烽在走廊里碰到了同样刚从舱室里冲出来的穆恩。 “听到了。三长两短,最高级别的警报。肯定不是小事。”穆恩的脸色已经完全褪去了睡意,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刀。 “上甲板!” 凌烽率先沿着舷梯向上冲去。在他身后,穆恩、小刀、小武、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人紧紧跟随。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精准而迅速,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不到三分钟,三十七名战士全部在顶层甲板上集结完毕,就连王军也披着外套赶了上来——他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拆线,但他已经能够正常行动。 甲板上的海风冷得像刀子,夹杂着北冰洋特有的刺骨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物。天色刚蒙蒙亮,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四周一片灰暗,能见度并不高。赫伯特船长正站在船桥上,手中拿着望远镜,脸色极为凝重。在他的身旁,几名高级船员正在操作雷达和通讯设备,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赫伯特大叔,发生了什么事?”凌烽快步走上船桥,问道。 “凌先生,你们来了。”赫伯特放下望远镜,指着雷达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沉声说道,“雷达探测到四艘不明船只正在高速接近,距离我们大约十五海里,预计十五分钟后就会进入目视范围。对方的航速非常快——至少是军用级别的快艇——而且呈扇形散开,显然是有意在包抄我们。” “海盗?”凌烽眉头一挑。 “可能性极大。这片海域——大西洋与北冰洋的交界地带——已经超出任何国家的领海范围,属于公海中的三不管地带。最近两年,这里确实活跃着一股装备精良的海盗。”赫伯特说道,手指在雷达屏幕上点了几个位置,“从他们的航速和编队方式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海盗。普通海盗用的是改装渔船,速度没这么快,队形也没这么专业。这更像是——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凌烽和穆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冷芒。 “会不会是西洋盟军?”穆恩压低声音问道。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被人雇佣来的。不管是谁,来者不善。”凌烽说着,转头看向赫伯特,“赫伯特大叔,诺亚方舟号上有什么防御武器吗?” “按照国际法,民用货轮不能配备任何攻击性武器。我们只有几支高压水枪和信号枪,还有两艘应急快艇。”赫伯特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如果对方真的是装备精良的海盗,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看。” “那就用我们的。”凌烽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转过身,面对着甲板上已经集结完毕的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开始下达指令。 “小刀,你带人去把我们的装备全部取出来。所有枪械都组装好,弹药分配到每一个人手上。动作要快,不要乱。” “是!”小刀领命,带着石头和熊子转身就往舱室跑。 “老莫,你带伤员到医疗舱待命。把医疗舱的门从里面反锁,除非战斗结束,否则不要出来。洛樱,你跟老莫一起去,准备好手术器械和血浆——虽然我希望这些东西用不上,但必须准备。”凌烽继续说道。 “明白。”老莫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带着洛樱和几名轻伤员快步走下甲板。王军也被老莫拽着胳膊拉了下去——虽然他已经在恢复,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一个胸膛刚拆线的伤员显然不是最佳战力。 “段东流、落星辰,你们带着龙炎战士在甲板左舷占据射击位置。金刚、冷锋,你们负责右舷。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火。但如果对方先动手——不必留情,往死里打。”凌烽继续下令,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是!” 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的射击位置。甲板上的集装箱成了天然的掩体——这些钢铁巨块比任何沙袋都结实,足以抵挡重机枪的扫射。 “老穆,你带魔王兄弟在船桥上建立制高点。夜姬,你负责侦察和潜行——你的任务是找出对方的指挥官。擒贼先擒王,一旦打起来,第一时间干掉他们的头儿。”凌烽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交给我。”穆恩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带着小武和另外几名魔王兄弟快步走向船桥。夜姬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就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了甲板的某处——没有人看清她去了哪里,但所有人知道,当战斗打响的那一刻,她一定会在最致命的位置出现。 亚撒站在一旁,全程看着凌烽在短短两分钟内完成了所有的战斗部署。那些命令简洁明了,每一句话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战术目标。三十七名战士在他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各就各位,没有丝毫混乱。这样的指挥能力,不是课堂上能学来的,而是用无数次生死战斗淬炼出来的。他身边的摩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他墨镜下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8章战斗警报(第2/2页) “亚撒,你跟摩根待在驾驶舱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摩根,亚撒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凌烽说道。 “魔王,你放心。任何人想要碰到亚撒少爷一根汗毛,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摩根沉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块钢铁在缓缓滚动。 “凌大哥,我……”亚撒想说什么。 “亚撒,你是这艘船的客人,也是我的兄弟。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放心,不会有事的。”凌烽打断了他,然后朝摩根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船桥。 海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四个黑点。它们正在快速放大,从最初的模糊轮廓逐渐变成了清晰可见的船只身影。那确实是四艘快艇,每一艘都是军用级别的硬壳充气艇,船体细长,配备了大马力舷外发动机,航速至少在四十节以上。每艘船上都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果然是专业的。”穆恩放下望远镜,冷冷地说道,“看他们的装备——防弹背心、战术头盔、统一制式的突击步枪。这些不是海盗,是雇佣兵。或者说,是披着海盗外衣的雇佣兵。” “而且他们很清楚诺亚方舟号的结构。”凌烽指着其中两艘快艇,说道,“你看他们的包抄路线——两艘从左右两翼接近,一艘正面吸引注意,还有一艘在外围游弋,随时准备堵截逃窜。这个战术阵型,是标准的突击包围战术。他们知道诺亚方舟号体积庞大、转向缓慢,所以打算从两翼同时登船,上下夹击。” “那我们怎么打?”穆恩问道。 “让他们靠近。等他们试图登船的时候,集中火力打掉他们的快艇引擎。没有了船,他们就是海上的活靶子。”凌烽冷冷地说道,然后将对讲机调到全队频道,“所有人注意,听我命令。放他们靠近,等我的信号再开火。夜姬,你能看到他们的指挥官吗?” “四艘船的船头各有一个领头的。其中正面那艘船上,中间那个穿黑色防弹背心的人看起来是总指挥。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一直在下命令。”夜姬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清冷而精准,如同手术刀般直切要害。 “盯死他。战斗一打响,第一个干掉他。”凌烽下令。 四艘快艇越来越近。当它们接近到大约一海里左右时,其中一艘快艇突然加速脱离了编队,绕着诺亚方舟号的外围开始高速盘旋,激起的白色浪花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弧形水痕。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他们想看看诺亚方舟号上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凌烽没有理会,依旧站在船桥上,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快艇上的海盗们看到货轮毫无反应,胆子大了起来。他们开始靠近船体,其中两艘快艇一左一右贴上了诺亚方舟号的舷侧。从快艇上站起几个海盗,手中拿着带有绳索的攀爬钩,用力甩向甲板——这是要强行登船。 “就是现在!”凌烽猛地厉声喝道,“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碎了北冰洋清晨的宁静。段东流和落星辰率领的龙炎战士从集装箱掩体后同时探出身来,十余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正在攀爬绳索的海盗。有两名海盗刚爬到一半,就被密集的弹雨击中,惨叫着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红色。 右舷的金刚和冷锋等人也在同一时间开火。金刚抱着一挺轻机枪,对着右舷的快艇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快艇的船体和引擎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快艇上的海盗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趴在船舷后盲目地朝甲板上还击。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但没有一发能穿透厚厚的钢板。 船桥上,穆恩带着魔王兄弟们居高临下地射击。他们的枪法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次点射,几乎都有一名海盗倒下。小武甚至一枪打爆了正面快艇上一个海盗手中刚要抛出的手雷,轰的一声在敌人自己头顶炸开,那艘快艇上当即就倒下了两三个人,惨嚎声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夜姬,指挥官!”凌烽在对讲机中低喝。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正面快艇上那个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海盗头目突然浑身一震,然后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把绯红色的短刀不知何时从他的颈侧划过,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海水中。溅起的水花像是为他的死亡献上的最后一曲挽歌。 夜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行到了那艘快艇的尾部。她的身法诡异得像一道影子,在海盗们被甲板上的火力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敌船的核心位置。短刀划过指挥官咽喉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备用的匕首,反手刺入了旁边另一名海盗的后心。两刀出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她的身形在甲板上只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又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中。 失去了指挥的海盗们陷入了短暂但致命的混乱。而这一刹那的混乱,足够甲板上的战士们将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段东流带着龙炎战士趁势朝正面快艇投掷了手雷,轰的一声巨响,快艇的引擎被炸得四分五裂,船体开始迅速进水下沉。金刚也打爆了右舷快艇的油箱,熊熊大火在海面上燃烧起来,将灰蒙蒙的天色映得通红。 外围那艘一直在游弋的快艇见状不妙,调转船头想要逃跑。但凌烽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小刀,别让它跑了!” 船桥上,小刀早已架好了一支从沙漠战场上缴获的狙击步枪。他调整呼吸,准星稳稳地锁定了那艘逃跑快艇的舷外发动机。海面上的波浪让瞄准变得异常困难,但他扣下扳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划破了北冰洋的寒空,精准地命中了发动机的要害部位。快艇的引擎冒出一股黑烟,速度骤然降了下来,像一条被鱼叉刺中的鲨鱼,在海面上无力地打着转。小刀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枪,打爆了备用油箱。 轰—— 快艇瞬间化为一团火球,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船上的海盗们惊恐地跳入冰冷的海水中,但在这个季节的北冰洋里,海水的温度接近零度,任何人在水中最多只能存活几分钟。他们中有些人拼命向其他快艇游去,有些人挣扎着伸出手求救,但在枪林弹雨中,没有人能顾得上他们。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一共只持续了十二分钟。 四艘海盗快艇全部被摧毁,海盗伤亡超过八成,剩余的残兵趴在破损的快艇残骸上举手投降。而诺亚方舟号这边,除了两名龙炎战士被弹片擦破了一点皮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凌烽站在船桥上,扫视着海面上那几艘正在燃烧的快艇残骸,冷冷地对着对讲机下令:“段东流,带人把那些投降的俘虏捞上来。注意安全,别让他们在船底搞什么花样。搜干净武器,全部关进应急舱里。等到了沙俄国,交给当地警方处理。” “是!”段东流领命,带着几名龙炎战士放下应急快艇去捕捞俘虏。 穆恩收起枪,走到凌烽身边,往嘴里叼了根烟,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老凌,你有没有觉得,这帮人来得有点太巧了?” “怎么说?”凌烽问道。 “诺亚方舟号改了航线,原本应该走圣彼得堡,现在却绕到北冰洋这边。这个消息,船上的船员知道,我们的人知道,还有谁知道?”穆恩眯着眼,压低了声音,“这伙海盗装备精良,战术专业,明显不是普通的海盗。他们上来就想登船控制驾驶舱,目标是整艘船,而不是财物。这就更不对劲了——哪个海盗会放着价值上亿美元的货物不抢,非要登船抢船?除非,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说,有人想要抓我们?”凌烽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西洋盟军的威尔森一直没找到我们,但如果他动用了某些特殊的渠道——比如雇佣一支在公海上专门干脏活的雇佣军——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伙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劫船或者抢货,而是抓人。或者说,杀掉船上特定的某些人。”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对讲机切换到内部频道:“夜姬,那些俘虏里面有没有会说英文的?审一审他们。” 片刻后,夜姬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有一个受了轻伤,主动开口了。他说他们是黑鲨公司的雇佣军,专门在公海上接一些不方便出面的军事任务。这次的雇主是谁他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欧洲人,出价极高,要求拦截一艘特定的货轮,找出船上几个亚裔面孔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心中最后一点疑虑被打消了。这帮人不是海盗,是杀手。他们的目标,就是他和龙炎战士。 “威尔森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凌烽冷冷地说了句,然后对穆恩说道,“把审问结果告诉亚撒和赫伯特船长。从现在开始,诺亚方舟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全员轮班值守,雷达二十四小时开启。这片海域里,可能不止这一拨人。” “明白。”穆恩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了驾驶舱。 凌烽独自站在船桥上,迎着北冰洋刺骨的寒风,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黑压压的云层堆积在北方的天际,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那里,北冰洋的冰层已经开始出现——白色的浮冰在海面上若隐若现,随着海浪起伏不定,像是大海深处浮起的白骨。而更远的地方,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还有不到一周的航程,就能抵达沙俄国。从那里,他们就可以踏上返回华国的最后一段陆路。但眼下看来,这最后一段航程,绝不会太平。西洋盟军派来的这第一批雇佣军虽然被全歼了,但威尔森绝不会就此罢休。他既然能调动雇佣军在公海上拦截诺亚方舟号,那就意味着——诺亚方舟号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穆恩,告诉赫伯特船长,让他全速前进。不用绕开浮冰区了——诺亚方舟号是破冰级别的,能撞碎那些浮冰。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沙俄国的领海。”凌烽对对讲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收到。老凌,你觉得会有第二拨人吗?”穆恩问道。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来的问题。”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的海平面,“威尔森已经知道我们的航线,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回到华国。西洋盟军、雇佣军、甚至死亡神殿——只要能用的棋子,他都会用上。因为一旦我们活着回到京城,不仅马国良和吴德才要完蛋,西洋盟军的生化武器研制计划也会被曝光。这个后果,威尔森承受不起。” “那接下来这几天,兄弟们都别想睡安稳觉了。” “那就别睡。等回到京城,有的是时间补觉。”凌烽将烟头弹进海里,转身走下船桥,开始逐一检查每一个射击位置的火力配置和弹药储备。他让段东流在甲板上布置了多个备用弹匣补给点,让老莫在医疗舱中备足了血浆和急救物资,让夜姬在船体周围海域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示警浮标。他甚至在甲板上模拟了几套应对不同情况的战术方案——正面强攻、侧翼突袭、夜间偷袭,每一种情况都做了详尽的应对预案。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他用无数次生死战斗总结出的经验:在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轻敌大意的心理。 在他的身后,诺亚方舟号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撞碎了几块漂浮的冰块,以全速朝着北方前进。这艘承载着三十七名战士归乡希望的巨轮,即将驶入北冰洋最深处,那里不仅有极地的严寒与风雪,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伺机而动。一场更加艰难的战斗,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第559章 全歼海盗 第559章全歼海盗 凌烽、穆恩他们都是战场老兵了,有着敏锐的直觉,因此当听到诺亚方舟号这急促刺耳的警报声后,他们心知肯定是遭遇到敌袭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凌烽、穆恩他们立即冲了出来。他们乘坐直升电梯上了诺亚方舟号的顶层,刚走出去就看到了一脸沉着的赫伯特。 “赫大叔,发生了什么事?” 凌烽问着。 “海盗,我们遇上了海盗。”赫伯特沉声说道。 凌烽闻言后脸色一沉,他朝着前方的海域远眺而去。果然,看到相距诺亚方舟号数百米远处有着一艘长约五六十米左右的海盗船,这艘船并未靠近过来,而是借助其船体体积小的灵活性在一定的范围内游弋着。 隐约间,还能看得到海盗船上时不时的有着一些携带武器的海盗现身而出,他们扬起手中的武器,仿佛是在向诺亚方舟号示威。 不过面对着诺亚方舟号如此巨大的钢铁油轮,这艘海盗船可不敢靠近过来,否则被诺亚方舟号轻轻地一撞,都要立即船毁坠海。 亚撒、摩根他们也上来了,了解到正有一艘海盗船盯住了诺亚方舟号。 “船上的人给我听着,这片海域已经被我们骷髅海盗团占领。你们要想安全的行驶过去,务必要交付五千万美元的现金或者物资!瞅瞅你们这艘大油轮,这可真是一艘大家伙,船上的物资起码都有十亿美元了吧?所以,五千万美元的过路费不贵!如若你们不合作,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时,对面那艘海盗船中通过强声设备发来了喊话声。 紧接着,一阵“哒哒哒”的枪声响起,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了。 “少爷,此地并不安全,请到下面的船舱中。这股海盗非同一般,他们拥有着强大的武器,这一次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我一定会冲破他们的拦截线,将他们甩掉。”赫伯特说道。 “难道不能向附近海域一些国家的护卫舰发出求助信号吗?”亚撒问着。 赫伯特摇了摇头,他说道:“这片海域位于大西洋与北冰洋的交界处,加上这片海域暗流汹涌、极为凶险,再加上海域地界划分不清。所以,相邻几个国家都不会有护卫舰在海面上护航威慑。这才给了这些海盗在这片海域上猖獗的机会。就算是现在发出求助信号,距离最近的一个国家行驶过来的护卫舰起码都要一天以上的时间。我们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该如何应对这些海盗?”亚撒问着。 “攻击!将他们打跑,否则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收手的!”赫伯特开口。 这些海盗一开口就要五千万美元,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了。即便是诺亚方舟号载满货物出海一次,赚得到的利润都远远达不到五千万美元这么多。 赫伯特对船上的船员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这艘诺亚方舟号油轮配备了三套高压水炮系统,还有强声设备系统。 高压水炮能够抽取海水在高压力的作用下宛如水龙般朝着敌船冲击,在近距离下,三套高压水炮都可以掀翻四五十米左右长度的船只。至于强声设备系统,该设备可遥控定向远距离发射高达一百五十二分贝的警示音、语音等声波。一般人最多承受九十分贝,一百五十分贝可以震碎玻璃。 在赫伯特的命令之下,船上的相关人员已经在操控舱室内进行操控。三套高压水炮的炮口从船体中露出,同时高达一百五十二分贝的音波指向的发射到了那艘海盗船的区域范围之内,隔着数百米都能够听得到那尖锐中带着强震音的音波传递而来,那艘海盗船的一些舷窗上都被震得咣当作响。 然而,这股海盗团伙的经验极为老道。他们带着特定的耳机,极大的削弱了强声设备的音波。至于高压水炮也就能够直射两百多米,对于远在六七百米处的他们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的作用。 哒哒哒! 海盗船上的海盗看到诺亚方舟号率先攻击之后,船上的海盗纷纷拿起手中的ak47朝着诺亚方舟号一阵扫射过来。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船体那厚厚的钢铁之上,但顶多留下一个浅浅印痕,倒也形不成多大的威胁。 赫伯特拿着望远镜一直关注着海盗船上的动静,猛然间他脸色陡然一变,说道:“炮弹?该死,这艘海盗船装载了炮弹!” 凌烽闻言后立即从赫伯特的手中接过望远镜朝前一看。果然,这艘海盗船的炮台上,正有着三名海盗正在调转炮口,调整焦距高度,对向了诺亚方舟号。 凌烽一眼认得出来,这是榴弹! 这种榴弹或许无法对诺亚方舟号造成太大的威胁,可一旦这些榴弹高空射杀过来,那诺亚方舟号顶层上装载着的集装箱就要遭殃了,这里的物资肯定会被摧毁,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赫伯特已经朝驾驶舱室发出指令,诺亚方舟号朝着一定的角度调转,避开对方的炮口。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他冷冷说道:“老穆,调集所有的魔王兄弟,还有龙炎战士全都听令,把我们的家伙拿出来,干掉对方!他娘的,岂能任由这些不入流的海盗欺负到我们的头上?让他们见识我们的厉害!” 凌烽一声令下,场中的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纷纷行动,他们瞬间朝着休息舱室冲了下去。 没一会儿,穆恩等魔王兄弟以及段东流、金刚等龙炎战士他们冲回到了顶层。他们将手中拎着的战术背包打开,赫伯特定眼一看之下,整个人为之目瞪口呆,竟是看到一个个战术背包中盛放着的是各式各样的武器零件! 场中的战士第一时间组建武器,那组装的手法极为的娴熟与迅速。 十五秒钟左右,魔王兄弟中的第一狙击手鬼瞳已经组装好了手中的***m99狙击步枪。他一个箭步冲到了甲板上,手中的狙击步枪伸出了护栏,枪口朝前瞄准。 咻! 鬼瞳扣动扳机,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出。 对方那艘海盗船上,炮台中间的一名主炮手海盗正在调整着炮口,眼看着炮口的准星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突然间—— 蓬! 这名海盗的整个脑袋突然炸裂开来,一发狙击弹头精准无比的洞穿了他的额头,打爆了他的脑袋,溅射出了红白之物。 炮台上另外两名辅助炮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鬼瞳的狙击步枪已经连续两次扣动扳机。两声沉闷的***响在海风中稍纵即逝,紧接着那艘海盗船的炮台上便又多了两具尸体——两名海盗炮手一个被击穿了胸膛,一个被爆了头,死得干净利落。至此,那门对诺亚方舟号构成最大威胁的榴弹炮彻底哑火,炮口歪斜地指向了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漂亮!”金刚在甲板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爆出一声喝彩。 但战斗还远没有结束。就在鬼瞳狙杀炮手的同时,其余战士已经全部完成了武器组装。凌烽手持一挺自动步枪,靠在船舷的钢铁护栏后,对身旁的穆恩快速下令:“老穆,你带魔王兄弟负责远程压制,别让他们有机会再靠近那门炮。东流,你带着龙炎战士守住甲板各个射击位,防止他们绕到船尾偷袭。金刚,把机枪架在那个集装箱后面,给我往死里打!” “是!” 所有人齐声应命,迅速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甲板上,集装箱成了天然的掩体——这些钢铁巨块比任何沙袋都结实,足以抵挡重机枪的扫射。诺亚方舟号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而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就是这座堡垒上最锋利的獠牙。 那艘海盗船上的海盗显然没有料到这艘货轮上竟然藏着如此凶猛的火力。在他们过往的打劫经历中,像诺亚方舟号这样的大型货轮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几乎没有武装防御能力,只有高压水炮和强声设备,只要保持距离、用远程火力压制,船上的船员很快就会屈服投降。但今天,他们踢到了一块铁板——不,是一块烧红的钢板。 “还击!还击!干掉那个狙击手!”海盗船上的二头目——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嘶吼着指挥手下。几名海盗立刻架起ak47朝诺亚方舟号的船桥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船体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但鬼瞳早已转移到另一个射击位置,他的身影在甲板上如同一道幽灵,每换一个位置,就会有一名海盗倒下。 “金刚,压制对方右舷火力点!”凌烽在对讲机中下令。 “收到!”金刚抱着那挺轻机枪,从集装箱后探出身来,对着海盗船的右舷就是一阵猛烈扫射。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去,打得海盗船的船舷火星四溅,几名正趴在船舷后射击的海盗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更有两人被贯穿钢板的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了甲板上。 “小刀、小武,你们两人负责左翼。别让他们有机会绕到我们侧后方。”凌烽继续指挥。 小刀和小武两人早已就位。小刀手持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直刀——虽然现在是枪战,但在随时可能发生的接舷近战中,这把刀是他最信赖的伙伴——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把突击步枪。小武则抱着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狙击步枪,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压制,一个负责点杀。左翼方向刚有一艘海盗企图乘坐小艇绕到诺亚方舟号侧后方,就被小武一枪打爆了小艇的舷外发动机,小艇在冰冷的海面上打着转,上面的海盗们成了活靶子。 “夜姬,有什么发现?”凌烽按下对讲机问道。 “对方船长在驾驶舱里,一直没露头。这艘船的船尾有两个人在布置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炸药包。”夜姬清冷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她早已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距离海盗船最近的一处观察点——一个悬挂在船体外侧的救生艇架上。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海盗船甲板上的一举一动。 “炸药?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用快艇把炸药送过来,炸毁诺亚方舟号的推进器。这是海盗对付大型货轮的常用战术——先用远程火力吸引注意,然后趁乱派小艇靠近船尾炸毁螺旋桨。一旦诺亚方舟号失去动力,就成了海上的死靶子。”夜姬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 凌烽立刻切换到全队频道:“所有人注意,船尾方向可能有小艇偷袭。东流,你带两个人去船尾守着,看到任何靠近的小艇直接打掉。鬼瞳,你能打到对方船尾那两个布置炸药的人吗?” “角度不太理想,但我可以试试。”鬼瞳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不必冒险。夜姬,那两个人交给你。给你三分钟,能搞定吗?” 没有回答。但凌烽知道,夜姬已经行动了。在战场上,夜姬的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回答——她从不做任何口头承诺,她只做。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是用敌人的鲜血来回答。 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北冰洋的天气变化无常,刚才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已经开始翻起白头浪。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浪花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冰碴子,被海风一吹,打在脸上生疼。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甲板上战士们的射击精度——对于这些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和沙暴中都打过仗的老兵来说,北冰洋的风雪不过是另一种需要适应的大自然条件。 穆恩带着魔王兄弟们占据了船桥上的制高点。从上往下打,他们的射击角度极为优越,海盗船上任何一处掩体都逃不过他们的俯射。小武每扣动一次扳机,对面船上必然有一名海盗应声倒下;石头抱着一挺班用机枪,以持续而稳定的火力将海盗们压制在船舷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老凌,这帮海盗不对劲。”穆恩打空一个弹匣,一边换弹一边对身旁的凌烽说道。 “怎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9章全歼海盗(第2/2页) “你看他们的队形——虽然被我们打乱了,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战术意识绝对不是普通海盗。普通海盗遇到这种火力压制早就慌不择路了。但这帮人,你看他们在右舷那个掩体后面,三个人交替掩护,射击节奏控制得很好。这是正规军的战术素养。”穆恩指着海盗船上的某个位置,沉声说道。 “又是雇佣军?”凌烽眉头一皱。 “有可能。也可能是披着海盗外衣的私人武装。最近几年,黑暗世界里有几个大势力都开始在公海上养自己的私掠船,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上个月奥丽薇亚就说过,死亡神殿好像也有一条私掠船,专门在北极航线上活动。”穆恩压低了声音。 凌烽的眼中闪过一抹更加冷厉的光芒。死亡神殿——又是这个名字。看来这一路走来,每一场战斗背后都有死亡神殿的影子在若隐若现。他们就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跟踪猎物的鲨鱼,无论猎物跑到哪里,他们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附近的海域。 “不管他们是谁,今天这艘船必须沉。”凌烽冷冷说了句,然后按下对讲机,“鬼瞳,看到驾驶舱右侧那个正在用对讲机下命令的人了吗?把他干掉。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看到了。距离大约六百五十米,风向西北,风速四级。正在修正弹道。”鬼瞳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片刻后,只听一声沉闷的枪响,一发狙击子弹划破了北冰洋的寒空。那个正在通过对讲机疯狂嘶吼的海盗指挥官突然浑身一震,手中的对讲机摔落在甲板上,整个人向后仰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夜姬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艘海盗船的船尾。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或许是在双方交火的间隙,借着浪花的掩护潜游过去的;或许是从诺亚方舟号上一个完美的跳水动作,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冰冷的海水足以让任何人在几分钟内冻僵,但对于夜姬来说,这不过是另一种需要克服的战场条件。当她从船尾的阴影中现出身形时,那两名正在布置炸药的海盗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只觉得一道绯色的寒芒在眼前闪过,然后两人的咽喉处同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那道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两人双手捂住脖子,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冰冷湿滑的甲板上。炸药包的控制装置被夜姬顺手一刀削断了引信,彻底变成了一堆没有威胁的废铁。 “船尾清除。炸药装置已破坏。”夜姬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依旧清冷如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干得好,夜姬。赶紧撤回来,别在敌船上停留。”凌烽下令。 夜姬没有回话,但几秒钟后,她已经在诺亚方舟号的船舷上露了头——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回来的,就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样。她的头发湿透了,防寒作战服上挂着几片薄薄的冰碴,但她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此刻,海盗船上的局势已经完全崩溃。指挥官被狙杀,炮手被全歼,炸药装置被破坏,连船尾的逃生小艇都被夜姬顺带割断了缆绳,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剩下的海盗群龙无首,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放弃抵抗、举手投降,有的则试图跳海逃生——在这个季节的北冰洋里,跳海等于自杀,海水温度接近零度,任何人在水中最多只能存活几分钟。 凌烽端起自动步枪,瞄准海盗船上一个还在朝这边开枪的悍匪,一枪点射正中对方的眉心。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仰面倒在了甲板上。 “东流,带两个人放下应急快艇,去收尾。投降的俘虏押回来,关进应急舱。还在抵抗的,格杀勿论。”凌烽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是!” 段东流带着落星辰和冷锋跳上应急快艇,朝着已经失去动力的海盗船驶去。快艇上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甲板上残存的几个悍匪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剩下的七八个主动放下武器的海盗被缴械绑缚,像一串螃蟹似的被拎上了应急快艇。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海盗船彻底瘫痪,船体多处中弹,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和重伤员。被俘的海盗一共九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他们横行这片海域多年,劫掠过无数商船,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他们有重武器,有榴弹炮,有训练有素的战术队形,可在这群如同魔兵天降的战士面前,所有的优势都成了摆设,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劳。 诺亚方舟号的甲板上,赫伯特船长从头到尾目睹了整场战斗,整个人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航海三十五年,见过无数风浪——台风、海啸、海盗、战争——但从未见过像凌烽和他手下这群战士一样的存在。海盗的榴弹炮刚瞄准就被狙杀,对方的指挥官刚下达命令就被爆头,船尾的炸药装置还没布置好就被无声无息地破坏——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军事演习。唯一不同的是,演习用的是空包弹,而这里用的是真枪实弹,每一枪都在收割生命。 “赫大叔,危机解除了。继续全速前进。”凌烽收起枪,走到赫伯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几道硝烟熏出的黑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沉稳而锐利的,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不过是一次日常训练。 “凌、凌先生……你们到底是……”赫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问你们到底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救了诺亚方舟号,救了他和他的船员,救了船上价值上亿美元的货物。 “我们是你的乘客。”凌烽笑了笑,拍了拍赫伯特的肩膀,然后朝着船尾走去。在那里,段东流正将俘虏的海盗们逐一从应急快艇上提溜上甲板。海盗们五花大绑,浑身湿透,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中有白人,有黑人,也有几个明显是亚裔面孔——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在这片无主之地上靠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只是今天,他们撞上了一堵不该撞的墙。 凌烽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海盗面前。那人三十多岁,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几分狰狞。他的右臂被子弹擦伤,正在滴血,但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他眼神中的恐惧更加真实——他刚才亲眼看见鬼瞳一枪打爆了船长的脑袋,那个画面已经深深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凌烽用英语问道。 那个刀疤脸海盗抬起头,看着凌烽。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并不凶恶,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刀疤脸知道,最可怕的人就是这种——在杀完人之后还能微笑的人。他在黑暗世界里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但能从骨子里散发出这种气质的人,他只见过一次。那一次,他面对的是死亡神殿的一个裁决官——一个据说亲手杀过上百人的冷血屠夫。 “我、我们是骷髅海盗团的。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就是看中了这艘大船,想干一票大的……”刀疤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撒谎。”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眼中的目光却冷了几分,“你们在炮台上装的那门榴弹炮,是m79型线膛榴弹炮,北约标准军火。你们手里的ak47全是保加利亚兵工厂去年刚出厂的新型号,不是那种在黑市上转手过十几次的旧货。你们的战术队形——两翼包抄、交替掩护——这是正规军的操典。你告诉我,哪个海盗团能有这样的装备和战术素养?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刀疤脸的脸色白了。他知道碰上了行家——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个战士,还是个对军事装备和战术了如指掌的专家。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在凌烽那逐渐逼近的目光中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们是北冰洋鲨鱼私人武装公司的。我们公司专门接各种海上拦截和押运任务。这次的任务是拦截一艘从西非方向驶向沙俄国的大型货轮,找到船上几个亚裔面孔的人,不管死活,带回去就行。雇主是谁我也不知道,是我们老板接的单。据说佣金非常高,高到够我们公司所有人吃三年。”刀疤脸一口气全交代了。 “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凌烽问道。 “我们老板叫弗拉基米尔,是沙俄裔的,他的安全屋在摩尔曼斯克港的一个旧仓库里。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通过一个叫‘冰原’的加密通讯频道跟客户联系的。”刀疤脸连忙说道,生怕说慢了挨枪子。 凌烽听完后与穆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寒芒,如同两块钢铁碰撞出的火花。 “弗拉基米尔,摩尔曼斯克港,冰原频道……”穆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然后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老凌,看来我们下一站要拜访一下这位老板了。他肯定知道更多——比如,是谁出钱雇的他,是不是死亡神殿或者西洋盟军在背后指挥。” “不只是拜访。”凌烽冷冷地说道,“摩尔曼斯克港恰好也是我们的目的地。既然有人这么想在路上干掉我们,那我们就送上门去,让他们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追杀谁。”凌烽转过身,对段东流下令,“把这些俘虏全部关进应急舱,到了摩尔曼斯克之后交给沙俄国警方处理。他们的口供全程录音录像,作为以后追查的证据。” “是!” 俘虏们被押了下去。诺亚方舟号的甲板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海风的呼啸声和船体破浪前进的轰鸣声在回荡。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这场战斗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距离沙俄国还有最后一段航程,而这段航程中最危险的,不是北冰洋的风暴和浮冰,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阻止他们回到华国的人。 夜幕降临,北冰洋的夜空格外清澈。极光在不远处的天际线上浮现——那是一道道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如同仙女的裙摆般在星空中缓缓飘荡,美得令人窒息。但甲板上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壮丽的自然奇观。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高度警戒,雷达屏幕前时刻有人轮班值守,甲板上每个射击位都处于待命状态。 凌烽站在船桥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但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贴在掌心中取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海域。海面上浮冰越来越多,诺亚方舟号的破冰船头不断撞碎这些白色的冰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更远处的海平面上,黑夜正在被极光照亮,但那片绚丽的光芒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正在潜伏。 穆恩走到他身边,一如既往地递了根烟过来。两人并肩站在船桥上,沉默地抽着烟。海风将烟雾瞬间吹散,但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温热却留在了肺腑里。 “老凌,你觉得下一拨人会在什么时候来?”穆恩问道。 “可能在进入沙俄国领海之前。公海是他们动手的最佳地点。一旦进了沙俄国领海,他们就没机会了——沙俄国的海军可不是好惹的。”凌烽说道,弹了弹烟灰,“从现在到摩尔曼斯克,大概还有三天的航程。这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不能有一刻放松。” “那就别放松。”穆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然后将烟头弹进海里,“兄弟们都绷着呢。谁来了都不好使——来多少,杀多少。” 诺亚方舟号继续向北航行,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如同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誓言,回荡在这片冰封之海的夜空下。更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他们踏上归途的最后一道门槛。而那些想要阻止他们的人,注定要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上,迎来一场更加惨烈的失败。 第560章 火海沉船 第560章火海沉船 炮台上另外两名海盗完全惊呆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一名同伴脑袋突然间犹如炸裂的西瓜般,飞溅而起的鲜血宛如血雨般纷纷扬扬的洒落而下! 咻! 诺亚方舟号上,鬼瞳毫不迟疑,又将一发狙击弹头推入了枪膛中。都不需要刻意的瞄准,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又有一发***声响起,那是冷锋。他也组装好了***,一枪狙杀而出,朝着炮台上另外一名海盗狙杀而去。 这艘海盗船上,威胁最大的就是那台炮口。一旦让对方的炮口调整完毕,一发发榴弹轰杀过来,那诺亚方舟号上的货物可就损失惨重了。所以,炮台上的海盗成为了主要狙杀的对象。 蓬!蓬! 两团血雾迸发而出,炮台上的另外两名海盗几乎同一时刻被狙杀而亡。 这些海盗是压根都想不到这艘诺亚方舟号货轮上居然有武器,而且还有狙击手存在,故而炮台上的那些海盗都没有刻意的去隐藏身体。毕竟航运的货轮是规定不能携带热武器的,这些海盗也是头一次遇上货轮上携带武器的情况。 这时,凌烽已经端起了***m82a1大口径狙击步枪。他也冲到了甲板上,将一枚特殊的钨芯***推入了枪膛,手中的***大狙瞄准向了前方那艘海盗船的船体。 轰! 凌烽扣动扳机,没有装***的枪口上,这枚钨芯***·······轰然一声射入了这艘海盗船的船体。 虽说这艘海盗船的船体也是一层厚厚的钢板结构,但这枚钨芯***仍旧是轻而易举的洞穿了进去,破坏这艘船的主体结构。 接着,凌烽换上一发穿甲***,瞄准向了同样的部位,接着又是一枪狙杀而出。 砰! 这枚穿甲***几乎轰在了先前那颗弹头痕迹的部位之上,弹头携带着的铝热剂燃料轰然起爆,点点火星覆盖上了这艘海盗船,有些部位已经起火。 与此同时——哒哒哒哒! 小刀、小武、石头、熊子、金刚、段东流、落星辰、上官天鹏等所有的魔王、龙炎战士纷纷手持组装完毕的武器,朝着前方一阵疯狂扫射。 这个场面太过于壮观了,也太过于恐怖了。 三十多挺各式各样的枪械,一起开火,密集的子弹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火力弹幕,朝着前方的那艘海盗船笼罩了上去。 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火龙在咆哮怒吼着,抽打着这艘海盗船。 “啊——” 海盗船上,甲板上站着的一些海盗瞬间被轰杀成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此起彼伏的传来,在如此凶猛的火力压制之下,这些海盗凭着手中的ak47根本无从抵抗。 有些海盗想要冲上炮台,用大威力的榴弹来轰杀向诺亚方舟号,但炮台那处方位早就成为一个死亡之场了。鬼瞳、冷锋、李承风、唐箫等多名狙击手盯着炮台位置,任何一个妄图冲向炮台的海盗全都被狙杀而亡。 “快,调转船头,将马力开到最大,逃!” 这艘海盗船的驾驶舱室内,一名脸色凶悍的男子对着驾驶舱室的船员大声的吼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恐惧无边之意,他从未想到在这片海域上居然会遇到这样一群凶神恶煞! 这个脸色凶悍的男子正是这群海盗的首领。他霸占这片海域已经多时了,只要逮到猎物,他都会扑上去狠狠地咬一口。原本今日看到诺亚方舟号后,他本以为能够大发一笔横财,谁曾想这艘大型货轮上居然有着如此凶猛的火力! 这让海盗首领禁不住怀疑,这艘大型货轮上是不是运载了一支正规军队,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海盗首领心知再不走,这艘船就要沉了,到时候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死。故而,他下令驾驶舱室内的船员,不惜一切代价的逃跑。 诺亚方舟号甲板上,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站成一片,手持着的武器朝前疯狂的扫射着。 “***,还想逃吗?没门!” 穆恩冷喝了声,他手持m2勃朗宁重型机枪,换上了特殊弹头,一排穿甲***载入机枪内。他端起手中的机枪,朝着这艘正欲逃跑的海盗船疯狂的扫射。 可以看到,在如此凶猛的火力网覆盖,加上一些特殊的能够穿甲、破甲弹头的轰杀之下,这艘海盗船船体上的钢板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层一层的被犁开。船体的钢板被打穿、打爆。强力的火力网将这艘船上的一切都摧毁,即便是船体钢板也未能幸免。 无数发穿甲***的铝热剂燃料轰然起爆,燃烧而起的烈焰从甲板上延伸往前,逐渐的将这艘海盗船彻底的吞没。 最后——轰!轰!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然爆炸声传递而来,这艘海盗船发生了爆炸。想来是船上的燃油系统被火力打爆,抑或是那燃起的烈焰燃烧到,从而彻底的将这艘海盗船给引爆。 轰然爆炸的声音持续不断,这艘海盗船也彻底的被那滚滚烈焰所吞噬。火焰在海面上熊熊燃烧,将灰蒙蒙的晨光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黑色浓烟如同一条狰狞的恶龙冲天而起,在北冰洋寒风的撕扯下扭曲变形,最终消散在低垂的云层之中。 渐渐地,偌大的一艘船沉入了海底中,就此了无踪迹,仿佛不曾出现过,被抹去了一切痕迹。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以及几片漂浮着的残骸碎片——烧焦的木板、破碎的塑料桶、被炸飞的船名牌匾,以及几具面目全非的浮尸,在冰冷的海水中随波逐流。 至此,凌烽、穆恩他们这才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穆恩将m2勃朗宁的枪口朝上竖起,枪管散热片在寒风中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他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咧嘴笑道:“他奶奶的,原来轰爆海盗船的爽感如此的浓烈啊。也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海盗船,再干掉它一艘两艘的。” “哈哈,老穆,看来你很适合去索马里海域那边啊。索马里的海盗全世界都有名,你要是过去了那可就不愁天天轰爆海盗船了。”凌烽笑着说道。他手中的***大狙还在散发着余温,那枚***打出的弹孔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哈哈,我看还是算了。”穆恩朗声笑着,将机枪交给一旁的石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烟盒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已经被压扁了。他骂了一声,从凌烽手中接过递来的烟,两人并肩靠在船舷上,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海风中点起了烟。 至此,战斗结束。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收起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个脸上带着平静如常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场战斗就跟日常生活中的饮水吃饭般微不足道。小刀在仔细地擦拭他那把战术直刀的刀刃,虽然刚才的战斗中这把刀全程没有出鞘,但他每次战斗结束后擦拭刀的习惯从未改变。鬼瞳将***m99拆解开来,逐一对枪管和枪机进行保养,手法娴熟得像是在弹一首重复了千百遍的曲子。冷锋和唐箫两个狙击手正在交流着刚才那一枪的弹道修正经验,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像是在复盘一场精彩的棋局。段东流带着龙炎战士们在清点弹药消耗,金刚那个大块头正把打空的弹匣一一收集起来,准备回舱室后重新装填。 然而,赫伯特以及赶上来的船员一个个全都惊呆了,他们全都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惊之色。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不停地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还有几个年轻的船员双腿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刚才那阵铺天盖地的火力给震慑住了。 他们看向前方的海面上,除了一些零星的残骸碎片在海面上漂浮之外,那艘海盗船已经不见踪影,彻底的沉入海底了。从海盗船发出威胁喊话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那艘装备了榴弹炮、载有数十名悍匪的海盗船,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彻底抹去了存在。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那艘海盗船被干掉了! 赫伯特这才明白过来,亚撒的这些朋友们一个个都是悍勇无双的战士,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怪亚撒如此的相信他们了——在这样一群人面前,别说一艘海盗船,就算是一整支海盗舰队来了,恐怕也讨不到任何便宜。他那双见惯了海洋风浪的眼睛,此刻满是敬意和感激。他航海三十五年,在各大洋上与海盗打过无数次交道,被劫持过、被追击过、被勒索过,每一次都只能靠经验和运气死里逃生。但今天,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海盗被反杀——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式反杀。 “凌大哥,穆哥,你们好样的!刚才看得真是过瘾,可惜摩根拦着,我未能也参与这场战斗,多少有些遗憾。我就知道,就算是有海盗盯上我们,那也是自寻死路的下场!”亚撒走了过来,他高兴万分的说道。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防寒大衣,围巾上还别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徽章,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但他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却格外炽热,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年的兴奋和崇拜。 凌烽笑了笑,他说道:“亚撒,你身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身份尊贵着呢,岂能随随便便参与战斗?要想上战场战斗,那得要先经过一番特训才行。所以摩根老兄拦着你是对的。” 顿了顿,凌烽接着说道:“至于那些海盗,我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他们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仗着手中有些武器来挟持过往船只罢了。面对真正的战场老兵,他们不够杀。” 摩根点了点头,他墨镜下的目光在那片还在冒着烟的沉船海域上扫了一眼,沉声说道:“确实如此。通过刚才短暂的战斗,我看到了你们身上那股悍勇无畏的气势,而这股气势也正是我所欣赏也喜欢的。从狙击手的第一枪,到所有火力点的同时开火,整个过程配合得天衣无缝。狙击手压制关键目标,重火力覆盖敌船主体,交叉射击封锁对方所有退路——这样的战术素养,放到任何一个国家的特种部队里都是顶尖水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火海沉船(第2/2页) “能得到摩根老兄的认可,那就是一种荣光了。不过说到战术配合,刚才确实打得不错,这帮兔崽子这些天没白练。特别是鬼瞳和冷锋的那两枪,配合得相当默契。”凌烽说着,转头看向甲板上正在保养***的鬼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鬼瞳微微点了下头,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狙击手来说,凌烽的一个大拇指,比任何勋章都更有分量。 随后凌烽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发呆的赫伯特,说道:“赫大叔,你带人检查一下船体跟船上的货物,看看有没有什么损伤、损失之处。” 赫伯特闻言后这才反应过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好的,我这就带人检查!”他转身朝着船员们挥了挥手,用他那一口带着浓重北欧口音的英语吼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甲板上的人分两组——一组检查船舷有没有被打穿的弹孔,一组检查甲板上的集装箱有没有被流弹击中。轮机舱的去看看引擎和推进器有没有异常。动作快点,我要在半个小时内拿到完整的损伤报告!”船员们如梦初醒,纷纷应声散去,各自奔赴各自的检查岗位。虽然刚才的战斗场面还让他们心有余悸,但在这位老船长的指挥下,一切迅速恢复了货轮上应有的秩序。 甲板上渐渐平静了下来。海风依旧冷得像刀子,但头顶的云层开始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海面上洒下一道金色光柱,正好照亮了那片海盗船沉没的海域。海面上一片平静,只剩下几片烧焦的残骸在波浪中缓缓飘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老莫从医疗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伤员的情况。洛樱跟在他身后,白大褂上沾着几处碘伏的黄渍,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老莫走到凌烽跟前,翻看了一下记录板,语气平淡地汇报:“所有伤员在战斗期间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王军那小子刚才还想冲出来帮忙,被我按回去了。他胸口缝线还没拆干净,这个时候逞能就是找死。” “让他安心养着。后面可能有更硬的仗等着他。”凌烽说道。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老莫合上记录板,看向那片海盗船沉没的海域,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这帮海盗运气不太好。如果他们抢的是别的货轮,可能就得手了。但他们偏偏碰上了你——碰上了刚从沙漠里杀出来、在海上漂了十几天、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的你们。” “哈哈,老莫你说得太对了。”穆恩在一旁大笑,“你说这些海盗也不容易,干一票大的结果碰到了我们这群煞星,这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弹进海里,转身看向穆恩,表情渐渐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老穆,刚才那个俘虏提到他们的老板弗拉基米尔在摩尔曼斯克港。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既然知道有人在摩尔曼斯克等着我们,那就去拜访一下呗。”穆恩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老凌,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后面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从摩洛哥海岸到加那利群岛,现在又到了北冰洋。每一次我们以为甩掉了追兵,新的追兵就恰好出现在我们前面。这未免太巧了。” “你是在怀疑什么?”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 “我怀疑西洋盟军那边,或者京城的内鬼,动用了某种高级别的情报系统来跟踪我们。卫星?还是某种我们身上带着的追踪装置?”穆恩说道。 “不是追踪装置。登船之前我让夜姬全部检查过所有人的装备和随身物品,没有任何追踪信标。至于卫星——”凌烽抬头望向天空,北冰洋灰白的天幕上,云层正在缓缓流动,“在高精度军事卫星面前,诺亚方舟号这样的大型货轮确实很难完全隐蔽。不过卫星追踪有一个缺陷——它只能锁定船的位置,却无法知道船上具体有什么人。所以威尔森只能派人来试探——先是骷髅海盗团,然后是弗拉基米尔,一拨接一拨,每一拨人都是在试探我们的真实身份和战斗力。但他们每一次都低估了我们。而每一次试探失败,我们离目的地就更近一步。” “所以接下来在摩尔曼斯克,我们可能会遇到最硬的一仗?弗拉基米尔既然能在这片海域长期经营雇佣军生意,他的老巢肯定不好打。”穆恩说道。 “不好打也要打。”凌烽转过身,望向北方灰白的海平线,语气沉稳而冷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雇主身份的人。拿下他,就能揪出指使这一系列拦截行动的幕后黑手。而且,摩尔曼斯克是我们回国的最后一站。这最后一道门槛,必须踩碎。” “说得对!到时候兄弟们一起踏平他的老窝。”穆恩一拳擂在船舷上,语气中满是悍勇之气。 这时,赫伯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和几分担忧交织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组刚刚报上来的检查结果。凌烽注意到老船长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不全是好消息。赫伯特走到两人面前,汇报说道:“凌先生、穆先生、少爷,船体损伤的初步检查已经完成了。船身有几处被流弹击中的弹痕,但都只是轻微的凹痕,没有击穿船体,不影响航行。甲板上有三个集装箱被子弹擦过,其中一个集装箱有轻微破损,但内部的货物并没有受损。总的来说,诺亚方舟号安然无恙。” “那就好。”凌烽点了点头。 “但是——”赫伯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将文件夹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报告上密密麻麻的读数,“但我们的雷达系统刚才在战斗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电磁干扰。我让技术员检查过了,干扰源不是那艘海盗船,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可能是某种高功率的军用雷达正在扫描我们。” 凌烽和穆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冷芒。军用雷达——这可不是海盗能有的装备。这种级别的电磁干扰,通常只有军方的大型侦察设备才能做到。这意味着,有人正在从更远的地方追踪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就是西洋盟军或者与他们相关的势力。 “能判断出干扰源的大致方向吗?”凌烽问道。 “技术员说,信号是从东南方向来的。距离太远,无法定位具体的源头。但如果继续朝这个方向航行,我们可能会在进入沙俄国领海之前再次遭遇来路不明的船只。”赫伯特如实汇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老水手面对未知危险时特有的审慎。 凌烽沉默了片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东南方向——如果威尔森调动了地中海的海军力量北上,或者调动了部署在阿拉伯半岛附近的侦察设备,确实可以覆盖到这片海域。但现在诺亚方舟号即将进入沙俄国领海,一旦进入,沙俄国海军的巡逻范围内任何不明船只的拦截都将遭到强力反制。威尔森不敢在沙俄国海军面前造次,所以他必须在诺亚方舟号进入领海之前动手。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将是最危险的时刻。 “全速前进,不要停。赫大叔,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驾驶舱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一旦发现任何不明船只靠近,第一时间拉响警报。还有,船上的所有非战斗人员,尽量待在舱室内,不要随意上甲板。”凌烽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是!”赫伯特毫不犹豫地应道,然后拿着文件夹快步返回了驾驶舱。 凌烽转过身,面对着甲板上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提高了音量说道:“弟兄们,刚才那艘海盗船只是一个开始。从现在起到我们抵达摩尔曼斯克,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敌人出现。所以大家保持警惕,轮班值守。武器不离身,弹药备足。等到了摩尔曼斯克,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这一次是上岸打。”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震甲板。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怕,更没有人退缩。对于这些从沙漠打到海洋、从非洲打到北极的战士们来说,战斗已经成了日常。他们早已习惯在这种高压下保持最佳状态,因为他们的教官——凌烽——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在战场上,疲劳和恐惧都是奢侈品,只有胜利才是必需品。 诺亚方舟号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撞碎了前方几块漂浮的浮冰,以全速朝着北方前进。海面上的浮冰越来越密集,大块的白色冰层在船舷两侧被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北极的骨骼在船底断裂。这是北冰洋独有的景象——一片被白色统治的世界,荒凉、寒冷、死寂,却又美得令人窒息。偶尔有海豹从浮冰上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这艘破冰前行的巨轮,随即被螺旋桨的轰鸣惊得潜入水中。甲板上,战士们的防寒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无声地守护着这艘船,守护着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守护着他们心中那个共同的执念——回家。而在更远的地方,摩尔曼斯克港的轮廓正在厚重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仿佛一座遥远的灯塔,召唤着这些漂泊的战士驶向终点。 第561章 抵达西伯利亚 第561章抵达西伯利亚 赫伯特率领诺亚方舟号的船员进行全方面的检查,货轮上的货物没有丝毫受损,船体也没有任何受损,顶多也就是那些海盗起初持枪横扫之下子弹在船体上留下一些弹痕罢了。 这些浅浅的弹痕无关紧要,待到靠港的时候进行一番修补即可。 忙完这些后,赫伯特率领着船员走到凌烽、穆恩他们面前,一齐朝着凌烽他们致敬说道:“凌先生,穆先生,谢谢你们。若非是你们相助,这一次只怕就危险了。真没想到这艘海盗船上还装了炮口。是你们挽救了诺亚方舟号上的物资,谢谢你们。” 凌烽一笑,他说道:“赫大叔,你言重了。若非是亚撒要求你帮我们这个忙,要穿越北冰洋前往西伯利亚群岛,那也不会遇到这些海盗。说起来,诺亚方舟号被袭还是因为我们的原因。所以,我们自然有责任护卫这艘货轮的安全。因此,你们真的不需要致谢。” “没错,反正有我们在,我们会护卫诺亚方舟号的安全。不管来多少海盗,都不怕。”穆恩也笑着说道。 赫伯特呵呵一笑,他说道:“这一带海域,也就是这股骷髅海盗团最为猖獗,势力也是最为庞大。现在,他们的船沉了,那些海盗也沉下海底喂鱼。如此一来,这一带海域多少也会变得安全一些了。这会让很多货船受益。你们的功劳是值得我们感谢的。” “大家都是一艘船上的,只当同舟共济。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一会儿大家一起喝一杯即可。”凌烽说道。 “凌大哥这话说得对,一会儿我们应该喝一杯庆祝庆祝。”亚撒大笑着说道。 亚撒显得极为的激动,他虽说出身于罗斯柴尔德家族,但自小却是喜欢尚武,喜欢男儿战斗中的那种铁血之意。故而,方才亲眼看到了凌烽、穆恩他们那种悍勇无边、摧枯拉朽式的战斗方式,这让他大开眼界,而又激动异常。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上就显得极为平静了,不会再有海盗出没。 诺亚方舟号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北冰洋海域。这里气候严寒,呼啸吹来的寒风即便是全身裹在防冻服中也仍旧是战战发抖。站在甲板上放眼所及,看到的是一块块、一层层在海面上漂浮着的海冰。 北冰洋表面的绝大部分终年被海冰覆盖,是地球上唯一的白色海洋。中央北冰洋的海冰已持续存在三百万年,属永久性海冰。 诺亚方舟号自然不会朝着北冰洋的中央海域行驶,那个方位早已经被永久性的海冰以及体积庞大无比的冰山所占据。诺亚方舟号的行驶路线是北冰洋的正南方向,一路朝着西伯利亚群岛行驶。 饶是如此,这一路上仍旧是存在着危险。 在北冰洋周围之各边缘海,有数不清的冰山,外形奇异。冰山顺着海流向南漂去,有的从北极海域一直漂到北大西洋。由于漂流路线不固定,所以给航行的船只带来很大的危害。 好在赫伯特是个经验十分丰富的船长,在他的指挥之下,诺亚方舟号一路畅行无阻的朝前行驶着。 期间诺亚方舟号那庞大的钢铁船体也碾碎着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海冰。这些海冰毕竟不是冰山,仅仅是浮在海面上一层而已,根本阻拦不住诺亚方舟号的碾压。 进入到北冰洋后,凌烽、穆恩、小刀、小武、金刚、段东流等一些身强体壮的战士还可以经常站在甲板上看着北冰洋的景观,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北冰洋远处那一层泛白的冰山,这也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至于洛樱、叶曼语她们这些女的,在甲板上站一会儿都要被冻得浑身哆嗦,便是返回休息的舱室中。休息的舱室有暖气供应,所以即便是在严寒的北冰洋地带,也不会影响到日常的作息。 自从驶入北冰洋后,赫伯特已经很少休息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盯着航行路线的前方,提防着任何意外的发生。 进入北冰洋的第七天,相距西伯利亚群岛已经不远了,大概还有三百海里左右。 就在这一天,赫伯特拿着望远镜远眺前方的海域。忽而间,他脸色陡然一变——他看到前方有着一个白点,随着他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这个白点越来越大,在那阳光的照耀下还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冰山! 赫伯特终于是确认了,前方那个正在漂移流动的白点是冰山——准确的说,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一瞬间,赫伯特的脸色有些发白。那一角的规模已经足够让他这个航海三十五年的老船长心头一紧,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对着驾驶舱室发出了一个个指令:“船体朝着右侧四十五度角转向,快!” “船长,右侧是一层海冰,经过检测,这层海冰的厚度达到了两到三米之厚!”操作的船员立即反馈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两到三米厚的海冰,即便是诺亚方舟号这样具有破冰能力的大型货轮,碾过去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降速,缓慢的冲开这些海冰,快!前面有冰山!”赫伯特大声的说着,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轰隆隆! 诺亚方舟号在赫伯特的指挥下朝着右侧方位转向行驶。船体以着一定的速度碾压向了海面上覆盖着的厚厚一层海冰,由于这片海冰的面积还不小,故而刚撞上的瞬间,即便是庞大如诺亚方舟号也轻微的颤动了好一阵。那是一种沉闷而持续的震动,从船底传到船体,再传到每一个人的脚底。海冰在船头的碾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大声响,一块块厚达数米的冰层被撞碎、翻起、推到船舷两侧,露出下面墨色的海水,溅起的水花瞬间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冰碴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船舷上。 但随着这一层覆盖着的海冰被逐渐的碾碎,诺亚方舟号又恢复到了平稳状态。破冰船头继续向前推进,像一把巨大的犁,在白色的冰原上犁出一道深蓝色的水道。 不过方才船体轻微的摇晃颤动仍旧是将凌烽、穆恩、亚撒他们吸引了过来。凌烽第一个冲上船桥,穆恩紧随其后,亚撒在摩根的护卫下也快步赶到了驾驶舱外。 亚撒过来之后经过询问,才得知航行路线的前方有着一座漂浮的冰山顺流而下,情况极为危险。因为表面上所看到的冰山只有一角,可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冰山面积是沉在海面下。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露出水面的不过是冰山总体积的十分之一不到,而水面之下隐藏着的,可能是足以将诺亚方舟号撕成碎片的巨大冰体。 在赫伯特的指挥下,诺亚方舟号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航行路线,朝着覆盖着海冰的海面一路碾压过去,并且仍在不断的大幅度的调整着方位。驾驶舱内的每一个船员都全神贯注,盯着雷达屏幕和水深探测仪,与船长配合默契。轮机舱里的主机功率已经推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声在整艘船体内回荡,像是在为这场与死神的赛跑加油助威。 半个小时后,诺亚方舟号已经偏离原来的航行路线大概三公里左右。 而这时,就在他们的左上方约莫三公里的海面上,那座冰山也飘了过来。待到临近之后,看到这座冰山仅仅是露出海面的一角都几乎有一个山头般大小,在极地阳光的照射下通体泛着一种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座漂浮的水晶宫殿。冰山的表面有着无数不规则的棱角和裂缝,那是千万年来积雪挤压成冰、冰层反复冻融留下的痕迹。至于沉在海面下的冰山体积究竟有多大就不得而知了——但光是露出水面的这一角就已经有一座小山头般大小,水下的部分,恐怕堪比一座中型岛屿。 如此巨大的冰山,饶是诺亚方舟号与之相撞了,在那猛烈的撞击力度之下,只怕都要沉船。 “呼!” 安全的避开了这一座冰山后,赫伯特轻呼口气。他里面穿着的背心都被冒出来的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他摘下船长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那只常年握舵盘的粗糙大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刚才那几分钟里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啪啪啪! 凌烽他们禁不住为赫伯特鼓起了掌。凌烽的掌声沉稳有力,穆恩的大手拍得啪啪作响,亚撒更是一脸敬佩地看着这位老船长。若非他果断的下达一连串的命令,凭着老道的经验提前的做出避让的部署,只怕这艘诺亚方舟号都要凶多吉少了。 “赫伯特叔叔,你救了整艘船。”亚撒走上前,诚恳地说道。 “少爷过奖了。这只是我的职责。”赫伯特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走到驾驶舱的控制台前,俯身查看了一下雷达屏幕上的航线图,然后直起身,指着正前方说道,“偏离的航线已经修正完毕。按照现在的航速,大约五天后我们就能抵达西伯利亚群岛附近的海域。那里的海冰层相对较薄,诺亚方舟号可以直接破冰通过。过了这一带,就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 “五天……”凌烽默念着这个数字,目光透过驾驶舱的防冻玻璃窗,望向远处被冰雪覆盖的海面。北冰洋的极昼已经接近尾声,每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灰白天光,其余时间都是漫长的极夜。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一个从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杀出来的战士来说,北冰洋的黑夜不过是另一种需要适应的战场。 接着又航行了五天左右。在这五天里,诺亚方舟号经历了北冰洋最严酷的考验——暴风雪、浮冰区、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但在赫伯特老练的指挥下,所有的危险都被一一化解。船上的战士们也逐渐适应了极地航行的节奏。每天除了轮班值守外,凌烽还安排了固定的体能训练——在船上的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在甲板上迎着北冰洋的刺骨寒风站桩练拳。凌家拳的桩功在这极寒之地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以意导气、以气催力,内劲在经脉中流转,竟然能够有效地抵御严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1章抵达西伯利亚(第2/2页) 五天后的清晨,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刺破北冰洋上空厚重的云层时,这艘诺亚方舟号终于是靠近了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 西伯利亚群岛,位于北冰洋沿岸,是沙俄国最北端的领土。这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冰雪覆盖,人口稀少,只有几个零星的港口城镇分布在群岛的南部海岸线上。对于凌烽他们来说,这里就是通往华国的最后一扇门——从西伯利亚群岛登陆后,他们可以通过沙俄国的陆路交通网,一路向南,最终穿越边境返回华国。 “凌大哥,前面就是西伯利亚群岛了。”亚撒站在船桥上,指着远处海平线上浮现的一串灰白色轮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趟航行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虽然遇到了海盗,也遇到了冰山,但都被我们一一化解了。现在,终于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告别?”凌烽转头看向亚撒,眉头微微一挑,“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华国?” “我倒是想去。凌家武馆我还没看够,凌大哥你上次教我的那几招凌家拳我也还没练到家。”亚撒笑了笑,然后正色说道,“但诺亚方舟号接下来要去圣彼得堡交付货物,我得随船监督——这批货物涉及好几个国家的供应链,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而且,我离开法国太久了,家族那边也有些事务需要我回去处理。所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凌烽点了点头,伸手在亚撒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亚撒,这次多亏了你。没有诺亚方舟号,我们恐怕早就被西洋盟军堵在非洲了。这份情,我记着。凌家武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来京城找我。到时候我把凌家拳从头到尾教给你。” “一言为定。”亚撒伸出手,与凌烽用力握了一下。 诺亚方舟号缓缓靠近西伯利亚群岛南部一个名叫季克西的小型港口。这里虽然地处偏远,但却是沙俄国北冰洋航线上的一个重要中转站,拥有基本的港口设施和海关检查站。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条通往沙俄国内陆的铁路线——只要乘上火车,就可以一路向南,穿越西伯利亚大平原,最终抵达沙俄国与华国的边境。 安德烈船长通过无线电台与港口方面取得了联系,很快便得到了进港许可。诺亚方舟号庞大的船体缓缓驶入季克西港的泊位,港口的工作人员看到这艘四十万吨级的巨轮时,都不由得发出了惊叹声——在这个偏远的小港口,平时停靠的大多是中小型货轮和渔船,诺亚方舟号这样的庞然大物简直是前所未见。 舷梯放下,凌烽带领着三十七名战士鱼贯走下诺亚方舟号,踏上了沙俄国的土地。脚下的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港口的建筑大多是苏联时期留下来的灰色混凝土楼房,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朴实厚重。空气冷得像刀子,吸进肺里都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感觉,但对于这些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多天的战士们来说,能踏上陆地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王军第一个从舷梯上跳下来,双脚踩在雪地上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咧着嘴笑了——虽然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但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呼吸陆地上的冷空气,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亚撒和摩根也走下了舷梯。亚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寒大衣,摩根依旧是那副黑色墨镜加皮衣的打扮,仿佛北冰洋的严寒对他毫无影响。赫伯特和安德烈船长带着船员们在甲板上列队,向离船的战士们挥手告别。 “凌大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走?”亚撒问道。 “从这里乘火车到沙俄国边境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然后过江就是华国的黑河市。”凌烽说道,“这条路我以前走过一次,大约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到了黑河,我们就可以联系国内,让龙炎组织派人来接应。” “那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这边的火车站吗?季克西港的火车站虽然不大,但每天都有开往内陆的货运列车。凭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沙俄国的关系,安排几节车厢不成问题。”亚撒说道。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太多忙。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凌烽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语气诚挚,“亚撒,回去帮我向你父亲问好。告诉他,等我有空了,一定去法国品尝他珍藏的百年葡萄酒。” “哈哈,我会转告他的。凌大哥,保重。”亚撒伸出手,与凌烽紧紧握在一起。 “保重。” 凌烽松开手,转身面对着自己身后的队伍。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整齐列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下达出发的指令。港口的风雪将他们的防寒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脊梁笔直,目光坚定,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一段漫长的陆路旅程,而是又一场蓄势待发的战斗。 “出发!” 凌烽一声令下,队伍迈开了步伐。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在港口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他们走过了停泊着几艘渔船的码头,走过了堆满集装箱的货场,走过了灰色混凝土建造的海关大楼。在海关窗口,凌烽出示了班森为他们准备的假护照和签证——这些证件虽然经不起太仔细的审查,但在季克西港这样偏远的小型口岸,海关人员的检查相对宽松,加之假护照本身做得很精细,过关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海关工作人员——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沙俄男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护照,盖了几个章,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欢迎来到沙俄国。下一班前往内陆的火车在三个小时后出发,你们可以去候车室等着。” “谢谢。”凌烽接过护照,向海关人员点了点头。 队伍穿过海关通道,走进了季克西港的候车室。这是一间被暖气和昏暗灯光所填充的长条形房间,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苏联时代宣传画,几排塑料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同样在等车的旅客——有带着大包小包的商贩,有穿着厚重皮袄的当地居民,还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探险者。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响声,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霜花,透过霜花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雪花。 战士们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三个小时后,他们将登上南下的列车,开始这趟归乡之旅的最后一段陆路征程。 凌烽独自走到窗边,透过那层模糊的霜花,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港口和远处灰蒙蒙的北冰洋海面。在他的身后,战士们或坐或卧,姿态虽放松,但每个人的武器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无论身处多么安全的环境,都不会有丝毫懈怠。 在这场横跨非洲、大西洋和北冰洋的漫长逃亡即将画上句号之际,真正的风暴却还没有到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西洋盟军的威尔森、京城的内鬼马国良和吴德才,还有那个始终若隐若现的死亡神殿——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当诺亚方舟号穿越北极航线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在公海上拦截的最后机会。但沙俄国的领土上,谁知道他们又会布下什么样的陷阱? 三个小时后,一列灰绿色的老式内燃机车缓缓驶入季克西火车站。车厢外壳上还残留着苏联时代的褪色标识,轮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列车员——一个头戴毛皮帽子的沙俄国大妈——站在车门口大声招呼旅客上车。 战士们依次登上列车。这列火车虽然老旧,但车厢内部还算干净整洁,暖气也开得足。凌烽包下了两节相邻的卧铺车厢,足够容纳所有战士。卧铺是沙俄式样的四铺位包厢,过道狭窄但还算舒适。战士们按照事先分好的组各自进入包厢,放下行李后,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防寒大衣,在暖气的烘烤下舒展冻僵的四肢。 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轮轨开始缓缓转动,列车载着归心似箭的战士们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隆隆南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被积雪覆盖的冻土、稀疏的针叶林、偶尔掠过的不知名的小站——这些单调而辽阔的景色在窗外不断重复,像是一幅永远滚动不完的画卷。车厢内暖意融融,有人打牌消遣,有人倒头大睡,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凌烽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张沙俄国的铁路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季克西港出发的路线一路向南,经过了几个主要的中转站——雅库茨克、涅留恩格里、斯科沃罗季诺——最终停在了位于华沙两国界河黑龙江北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从那里过江,就是华国的黑河市。黑河有龙炎组织的联络站,只要能联系上罗老将军,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四天。大约还有四天的行程。 四天后,他们就将踏上华国的土地。四天后,这场从阿拉特斯山脉开始、跨越三大洲的逃亡与追猎,就将画上最终的句号。但凌烽知道,这个句号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当他带着三十七名战士和所有的证据出现在京城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决战的开始。吴德才、马国良、威尔森、死亡神殿——每一个欠了债的人,都会收到他们的账单。 而凌家武馆那扇百年的朱漆大门,也终于要迎来了它的少主人。 第562章 西伯利亚的老朋友 第562章西伯利亚的老朋友 诺亚方舟号在距离西伯利亚群岛大概六十海里的位置停了下来。诺亚方舟号自然是不能靠近西伯利亚群岛,那里没有大型货轮停靠的海港。 故而诺亚方舟号只能在相距一定的距离停下,凌烽等人再乘坐气垫船前往西伯利亚群岛。 亚撒准备随着凌烽去西伯利亚看看,因为他得知凌烽此前曾在西伯利亚的地狱训练营中担任过教官。他虽说对于黑拳的了解不多,却也知道从西伯利亚走出来的黑拳高手一个个具有惊人的力量和完美的格斗心理——冷酷、冷静、视死如归! 西伯利亚的黑拳高手仿佛具有着钢铁之躯,他们就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全世界的黑拳赛场中绽放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凌烽、亚撒他们正在跟赫伯特道别。亚撒说道:“赫伯特叔叔,接下来你就将诺亚方舟号开到圣彼得堡········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少爷言重了,不辛苦不辛苦。西伯利亚气候严寒,少爷可要注意保重身体。”赫伯特说道。 “我会的。”亚撒点头说道。 凌烽与赫伯特握手,他说道:“赫大叔,多谢了。这一路上你带我们领略了很多风景,我想这段旅程我毕生都不会忘记。” “呵呵,凌先生的酒量很好。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好好地畅饮一番。”赫伯特笑着。 “一定,一定。”凌烽说道。 一番寒暄道别之后,凌烽、穆恩、亚撒、摩根以及魔王、龙炎战士他们都站上了那个升降的方框中。下方的海域五艘气垫船已经准备完毕。 方框降落而下,上面的人员纷纷走上了气垫船。 所有人都登上了气垫船后,五艘气垫船朝着西伯利亚群岛方向行驶而去。 凌烽在西伯利亚待了三年,对于这里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在他的指挥之下,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行驶,五艘气垫船抵达了西伯利亚群岛一个隐蔽的登陆点。这个登陆点没有沙俄国的边防战士巡逻,这可以免去一些麻烦。 凌烽他们纷纷登岛,而后与那五艘气垫船上的船员挥手告别。 “走吧,来到这里我就很熟悉了。”凌烽笑着说道。 当即,一行人随着凌烽朝前走。而魔王、龙炎战士他们的武器已经装入战术背包中,否则一些体积较大的武器就这样随身携带,那太过于惹眼了。 “洛樱,曼语,你们冷不冷?”凌烽走到洛樱与叶曼语的身旁,开口问着。 叶曼语摇了摇头,她说道:“我还好,没感觉到怎么冷。” 洛樱脸色冻得有些发红,她已经穿得很厚,外面还披着防冻服,但仍旧是感到有些冷飕飕的。 不过她仍旧坚持着,说道:“这里的确是很冷啊,不过这么多天来,好像也慢慢适应了,没有刚开始的时候感觉到的那么冷。” “那就好,等到了住的地方,是有暖气的。”凌烽说着。 众人随着凌烽往前走。西伯利亚群岛人烟稀少,走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看到一个人影。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际,寒风卷起地面上的雪粒,在低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雪雾。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桦树,枝条上挂满了晶莹的霜花,在极地斜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再往前走大概一个小时,就有一个村庄。那个村庄我去过几次,到了那个村庄,就有车子可以坐了。”凌烽说道。 “那就继续走吧。”亚撒说道。 亚撒养尊处优,但此刻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娇惯之意。在如此严寒之地走了两个多小时,他都不觉得累,反而是一直带着一种兴奋之感。他的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围巾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但他的眼中始终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凌烽带领着他们朝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看到了一处村庄。这处村庄大概也就是二十多户的规模,但各方面的建设却是极为完善,生活配套的措施应有尽有。村庄的房屋大多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白烟,在极地寒冷的空气中被吹散成一片淡淡的雾霭。村口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凌烽来过这个村庄,故而他朝着村庄的一户人家走了过去。 “咚咚咚!” 凌烽伸手敲了敲门,开口喊着:“老胡奥在吗?胡奥老村长,你不会又喝醉了吧?” 凌烽用俄语喊着。 “谁啊?” 屋子内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接着门口“咯吱”一响,房屋的门口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身躯极为的魁梧高大,饶是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貌一点儿都不显得老,反而像是一头熊般的健壮。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袄,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和风霜,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这个老人看到了凌烽,他显得不可置信,错愕半响之后这才惊呼起来:“凌老弟?真的是你?我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天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胡奥老头,你还是壮硕得跟一头熊一样啊。我的确是回国了,但也可以回来看看你们这些老家伙的嘛。对了,后面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刚登陆西伯利亚群岛,光是走路就走了三个多小时了。”凌烽笑着说道。 “快,快进来屋子里面喝杯烈酒,吃口羊肉。这鬼地方就是冷。先进来坐坐吧。”胡奥老人热情无比的说道。 凌烽便是让后面的穆恩、亚撒等人都走了进来。 胡奥的这个房屋也挺大,即便是凌烽他们所有人走进来也不显得拥挤。屋子里面有着暖气,一进来就感觉到暖烘烘的。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胡奥年轻时候在黑拳赛场上拍的,照片里的他肌肉如铁,眼神凶狠,与现在这个热情豪爽的老人判若两人。墙角堆着劈好的白桦木柴,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松脂香气。 胡奥端来热水让凌烽他们喝着,他走到屋子后院,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拎着一只四十多斤重的山羊。已经是剥皮去脏的山羊,直接架在了屋子里的火炉上烤着。那山羊的肉质紧实,显然是当地放养的品种,皮下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脂肪,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响。 “老胡奥的烤山羊可是极为美味,堪称一绝。大家都可以尝尝。”凌烽笑着说道。 “还得要配上烈酒才行。这里天气严寒,每天都得喝上点烈酒才能暖身子。”胡奥笑着,拿出沙俄国著名的伏特加,摆在了众人面前。那酒瓶是那种最朴素的透明玻璃瓶,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但凌烽知道,这种当地自酿的伏特加比市面上任何品牌都要烈——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暖意能在身体里持续好几个小时。 “老胡奥,每次过来都这么麻烦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凌烽笑道。 “凌老弟,你真要觉得不好意思,一会儿陪我多喝两杯就好啦。”胡奥笑着,末了,他问道,“你这是要准备去朱可夫小岛吗?” “对,一会儿我要去地狱训练营一趟。”凌烽点头说道。 地狱训练营位于西伯利亚群岛的朱可夫小岛上,距离此地大概还有一百六七十公里的距离。那里是全世界最严酷的黑拳训练基地之一,无数从那里走出来的拳手都成为了各大黑拳赛场上的传奇人物。而凌烽,曾经是那里最年轻、也最令人敬畏的教官。 “我猜也是这样。等你到了地狱训练营,帮我问好杜克。这个家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啦。”胡奥说道。 杜克正是地狱训练营的老板,也是跟胡奥认识的。胡奥年轻的时候也是地狱训练营的一名学员,后来在西伯利亚的黑拳赛场上打出了一片天地,退役之后回到这个村庄当了村长。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他在这一带的威望依然极高。 “哈哈,一定会帮你问候好他。对了,你儿子跟老婆哪去了?”凌烽问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2章西伯利亚的老朋友(第2/2页) “我儿子出去打猎了。至于我老婆,她去我女儿那边住些天。你也知道,要入冬了,这里会更冷。我老婆怕冷,所以跑去南方我女儿那边住了。”胡奥翻动着架在火炉上的烤羊,时不时朝着烤羊上抹上各种调料。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在操作调料瓶时却格外灵活,每一种香料的用量都恰到好处。没一会儿,那股油香诱人的烤羊味道就飘溢而出,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这些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的战士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凌老弟,你们现在我这吃点东西,喝杯酒。等我儿子回来了,我让他开着卡车把你们都送到朱可夫小岛。”胡奥笑着说道。 “好,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种烤羊肉的味道了,今天正好可以解解馋。”凌烽笑道。 胡奥又烤了好一会儿,使得整头羊已经是外焦里嫩。羊皮被烤得金黄酥脆,用刀尖轻轻一敲就能听到咔嚓的脆响;里面的肉质却是粉嫩多汁,随着刀刃的切入,肉汁缓缓渗出,与表面涂抹的香料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他这才拿着一柄锋利的小刀,将这头羊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切下来,放在一个大盘子中。每一刀都干净利落,刀尖贴着骨缝游走,不浪费一丝肉,也不留下一丝筋。 胡奥的刀法极为娴熟,没一会儿,架子上就只剩一副羊骨架。那骨架完整得几乎可以当标本,每一根肋骨都干干净净,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白色的光泽。 “来,趁热吃吧,冷了可就有膻味了。” 胡奥笑着,热情的招待着凌烽他们。 穆恩率先抓起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老凌,你说得没错,这烤羊肉真是一绝!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全都渗进肉里了,比我们在摩洛哥吃的那些烤肉强太多了。胡奥老哥,你这手艺可以开一家馆子了。” “哈哈,我这点手艺算什么。在这西伯利亚,不会烤肉的男人是讨不到老婆的。”胡奥听了穆恩用蹩脚俄语说出的赞美,拍着大腿大笑,端起一杯伏特加,“来来来,先干一杯暖暖身子。外面零下四十度,不喝点烈酒可扛不住。” 凌烽接过胡奥递来的伏特加,那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浓烈的酒精气息。他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胸腔里像是点了一团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熟悉的味道。三年前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杜克那老家伙天天拿这玩意儿灌我,愣是把我的酒量从一瓶练到了三瓶。” “三瓶?老凌你现在能喝三瓶伏特加?”段东流在旁边惊讶地问道。 “那是三年前。现在嘛——”凌烽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没有说下去。 “现在他能喝五瓶,还能顺便把你们几个全都灌趴下。”穆恩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惨痛经验。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金刚那个大块头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烤羊肉,一只手抓着肉,另一只手端着酒,吃得满嘴流油,不时还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叹声。落星辰和冷锋在比谁更能吃辣——胡奥在烤羊上撒的当地特产辣椒粉让这道菜多了几分灼烧感,但对于从华国来的战士们来说,这点辣度正好开胃。叶曼语和洛樱坐在角落里,小口地吃着羊肉,脸上被暖气和酒意染上了一层红晕,看起来比在船上的时候精神多了。方傲晴也难得地主动端起了酒杯,和夜姬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夜姬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亚撒坐在胡奥旁边,正在用他那一口带着法国腔的俄语跟老村长聊天。他问起西伯利亚黑拳的事,胡奥一听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就开始比划——他站起来,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那架势依然虎虎生风。他给亚撒讲起自己当年在地狱训练营的魔鬼训练,讲起如何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赤膊跑步,讲起如何用伏特加给伤口消毒,讲起自己第一次登上黑拳擂台时被对手打断两根肋骨却依然站到最后一刻。亚撒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惊叹声,手里端着的酒杯都忘了喝。 摩根坐在一旁,墨镜下的目光扫视着屋子里这群人。他看到王军和老莫在下棋——两人依旧在争论国际象棋的规则,老莫一如既往地振振有词地“悔棋”,王军依旧是一脸无奈。他看到小刀蹲在角落里,默默地给胡奥的儿子修一把猎枪——那猎枪的扳机卡壳了,小刀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开始拆解。他看到熊子和石头在跟胡奥比掰手腕,两个大块头轮番上阵,却都被老村长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按在桌面上。这个村庄、这间木屋、这群人——所有的画面都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生命力,那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无法复制的东西。 “魔王,”摩根忽然开口,低声对凌烽说道,“这个老人不简单。他刚才拿刀切羊肉的手法,是黑拳里面的刀术底子。每一刀都是贴着骨头走的,刀刃从不碰到骨头。这种力道的控制,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夫练不出来。” “你说得没错。”凌烽端着酒杯,看着正在跟亚撒聊得起劲的胡奥,目光中带着敬意,“胡奥年轻时候是地狱训练营最出色的学员之一。他打了十二年黑拳,胜率超过九成。退役后回到这个村庄当了村长,再也没离开过。这一带的海盗和野兽都绕着这个村子走——因为谁都知道,这里住着一头老熊。” “原来如此。”摩根点了点头,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肩上扛着一把猎枪,身后拖着一只已经剥了皮的雪狐。这年轻人长得很像胡奥——同样的魁梧身材,同样的浓眉大眼,只是脸上少了些风霜,多了些年轻人的锐气。 “爹,家里来客人了?”年轻人把雪狐扔在门外的雪地上,拍掉身上的雪花,走进屋里。他脱下厚重的皮帽,露出一头乱蓬蓬的深棕色头发。 “伊万,快来看看谁来了!”胡奥站起来,拍着儿子的肩膀,指着凌烽大声说道。 伊万的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上前,用沙俄国人特有的方式给了凌烽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凌教官!真的是你!我以为你回国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伊万,你小子又壮实了不少。看来胡奥老头没少给你开小灶。”凌烽笑着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三年前他在地狱训练营当教官的时候,伊万是训练营里最年轻的助理教练,两人一起带着学员们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凌教官,你这次回来是要去训练营吗?杜克老板要是知道你来了,他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伊万兴奋地说道。 “对,不过这次不是回来当教官的。我是路过,顺道去看看老朋友们。”凌烽说道,指了指屋子里的众人,“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刚从大西洋那边过来,准备在这里休整一下,然后取道回华国。” “那你们今晚就住在我家吧。等天亮了,我开那辆老卡车送你们过去。朱可夫小岛那边的路不好走,最近又下了几场大雪,有些路段被雪埋了,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很容易陷车。”伊万爽快地说道。他去厨房里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然后举起杯对所有人说道,“欢迎来到西伯利亚!不管你们是谁,只要是我爹和凌教官的朋友,就是伊万的朋友!” “干!” 所有人举起酒杯,在暖烘烘的木屋中一饮而尽。伏特加的烈性在胸腔里燃烧,烤羊肉的油香在唇齿间流转,战士们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这间坐落在西伯利亚荒原上的木屋,此刻比任何宫殿都更加温暖。因为这里有的,是跨越种族、跨越国籍、跨越身份的真挚情谊——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老兵的敬意,是一个儿子对教官的感恩,是一群漂泊的战士在异国他乡找到的片刻归属。 第563章 地狱训练营之变 第563章地狱训练营之变 在胡奥老人热情的款待下,凌烽、穆恩、亚撒、摩根等一众人都品尝着那刚烤出来的表面兀自还冒着油的羊肉,入口又脆又香,表皮烤得真的是脆香不已,而那肉质更是娇嫩爽口,吃起来满嘴的香味。 “好吃,好吃!” 即便是亚撒这样的大少爷,也连连称赞,直接用手就抓起肉块来吃着。他的手指沾满了金黄色的油脂,平时在米其林餐厅里用餐都要讲究刀叉摆放顺序的罗斯柴尔德少爷,此刻却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休整的士兵一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脸上挂着少有的满足笑容。 “老胡奥,这烤羊肉真的好吃,别有一番风味!”穆恩说着,他也会俄语,赞不绝口。他在魔王佣兵团里是出了名的能吃会吃,走遍全球各大洲,尝过无数山珍海味,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间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小木屋里,一个退役老拳手用最原始的方法烤出来的羊肉,比他吃过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更有滋味。 胡奥听了之后满脸笑着,显得很开心。那张被西伯利亚风雪刻满沟壑的脸上,笑容温暖得像个看着儿孙满堂吃年夜饭的老祖父。 “好香啊,这里面加了什么调料?跟国内的烤羊肉不一样呢。”洛樱说着,她吃得嘴角都沾上了油光,难得地放下了平时当军医时的那份矜持。 “哈哈,这可是老胡奥的绝活,就算是我想学也学不来。”凌烽笑着。他说的是实话——三年前在地狱训练营当教官的时候,他至少看过胡奥烤了上百次羊肉,每一次都觉得掌握了诀窍,但回去自己试的时候,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不是火候不够,就是香料比例不对,要么就是肉质选得不好。后来他明白了,胡奥烤的羊肉之所以无可复制,是因为其中有一种调料是别人加不了的——那是三十年的老拳手退役后在荒原上独自生活沉淀下来的那份从容与豁达。 胡奥看着凌烽他们吃得起劲,他又朝着后院走去,又拎着一头山羊过来,放在炭炉的架子上烤着。那山羊已经处理干净,皮上抹了一层他独家调制的香料酱,在炉火的舔舐下很快就冒出了滋滋的油花。 “凌老弟,你跟你的朋友说,好吃就多吃点。我这里别的东西不多,但是这羊肉要吃多少有多少。吃完了可以现杀。”老胡奥对着凌烽说道。 场中除了凌烽与魔王兄弟等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听不懂俄语,老胡奥这是让凌烽给他们翻译他的话。 “酒,还有酒,都喝点酒,在这里不喝酒不行,出去可是很冷的。”老胡奥笑着说道,又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了伏特加。 凌烽、穆恩、亚撒他们吃着烤羊肉,喝点伏特加,再与老胡奥闲聊着,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已经是到了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左右。 期间,老胡奥烤的两头羊基本都吃完了。第一头羊的骨架还完整地摆在案板上,第二头羊也已经只剩下一副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凌烽他们也吃饱喝好,只是面对着热情的老胡奥,凌烽不免要跟他多喝两杯。伏特加的酒劲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渐渐弥漫开来,战士们的脸上都泛着酒后的红光。 呼! 这时,外面响起了车子的声音,老胡奥站起身,笑着说道:“肯定是我儿子回来了,我去看看。” 老胡奥打开门口,便是看到一辆皮卡车停在了门前。从车内跳下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继承了老胡奥的基因,因此特别的健壮,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比起老胡奥都要高。浑身的肌肉大块大块的隆起,当真是一个威武的好男儿。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鹿皮猎装,肩膀上还扛着一把老式的莫辛纳甘猎枪,脸上被冻得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抹憨厚的笑意。 “维克多,你来看看谁过来了。”老胡奥笑着说道。 凌烽也走了出去。这名年轻男子看到凌烽后脸色先是一怔,随后欣喜激动而起,他快步冲了过来,一张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意,他说道:“凌大哥,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听我爸说你已经回国了。” “哈哈,维克多,将近一年不见,你这身子骨又壮实了不少啊。我今天刚登上岛,就过来你父亲这儿蹭酒喝了。”凌烽笑着说道,伸手在维克多厚实的胸膛上擂了一拳。那一拳他用了三成力,维克多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把他的拳头弹了回来。 维克多脸上带着憨厚淳朴的笑容,他说道:“大半年前杜克叔叔来过,他跟我们说你已经回国了。我听到消息后可难过了,都未能跟凌大哥你道别。现在看到你,真的很高兴。” “看到你我也很高兴。最近如何?可是找到了心仪的姑娘?”凌烽笑着,伸手拍着维克多的肩膀。 “凌老弟,你别说了。这小子跟个木头人一样,除了一点蛮力之外,啥也不会。多好的姑娘都要被他给吓跑。”老胡奥不满的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嫌弃,但眼神中那份当父亲的骄傲和宠爱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维克多挠头一笑,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确是不知该说什么。他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一米八五的魁梧汉子此刻却腼腆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维克多,你开着那辆运货的卡车,把你凌大哥他们都送到朱可夫小岛去。”老胡奥说着,他心知凌烽也是想早点回到地狱训练营,故而开口说道。 “好啊。凌大哥,你等等。”维克多说着,他跑到房屋右侧的车库中,没一会儿就开着一辆卡车过来。这是一辆老式的吉尔军用卡车,虽然车身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但发动机的轰鸣声依然沉稳有力。这辆车后面有着篷布,多少人都可以载着。维克多还特意在车厢里铺上了厚厚几层羊毛毯,又从屋子里搬出来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炉放进车厢里,确保后车厢的人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不会被冻着。 凌烽当即拍着老胡奥的肩头,他说道:“老胡奥,那我就先去朱可夫小岛了。你放心,我要是离开了,肯定会过来跟你打声招呼。上次我是走得仓促了点,所以才没时间过来跟你说一声。” “哈哈,凌老弟,你要离开跟不跟我道别无所谓。但只要你来到西伯利亚,你必须过来跟我喝杯酒,这才是最重要的。”老胡奥朗声笑道,张开双臂给了凌烽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这个拥抱的力道十足,透着一股老而弥坚的力量感——那是打过十二年黑拳的人才会有的拥抱,坦诚、热烈,不留一丝余地。 “好!”凌烽点头。 末了,凌烽他们纷纷坐上了这辆卡车。魔王、龙炎战士他们都走上了后车厢上,小刀和段东流先把车厢里的羊毛毯铺好,金刚和石头帮着老莫把王军扶上车,洛樱和叶曼语裹着防寒大衣挤在一起,方傲晴和夜姬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厢里那个烧得正旺的炭炉将空间烘得暖融融的,厚实的篷布将寒风牢牢挡在外面,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渗入的一丝冷风,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维克多开车,凌烽坐上了副驾驶。驾驶室里暖风开得足,维克多在方向盘上套了一层皮毛,握上去不会冻手。 “老胡奥说你出去打猎了,可有什么收获?”凌烽看向维克多那张年轻的脸,笑着问道。 “一般,不过还是收获到了两只黑貂。可惜让一头麋鹿跑了。”维克多有些懊恼的说道。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握着方向盘,但凌烽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练习拳击留下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3章地狱训练营之变(第2/2页) “哈哈,那也不错了。黑貂的皮可是能够卖出大价钱的。”凌烽笑着说道。 维克多想了想,他说道:“凌大哥,其实我的理想是想去训练营,我也想跟我父亲一样,成为一名黑拳手。但是我父亲却不让我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仍然盯着前方的路,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想打黑拳?”凌烽一怔,而后他沉声说道,“你父亲不让你去是因为他觉得你不适合。事实上,你也的确不适合。” “为什么?”维克多问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你知道打黑拳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凌烽问着。 维克多立即回答说道:“那就是强大的力量、强壮的身体、坚强的意志!这些我都具备!”他说这话时胸膛挺了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在厚重的防寒服下都撑出了明显的轮廓。 “你错了,这并非是最重要的一点!”凌烽开口,他看向维克多,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要狠,凶狠!对自己狠,对对手更狠!这种狠可以理解为凶残与嗜杀!但是你性子温和,淳朴善良,这样的性格会让你容易心软!而心软在黑拳赛场上是最致命的弱点,只要由于心软而稍稍犹豫半分,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对手一击必杀的攻击!” 维克多闻言后稍稍沉默了起来。他望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道路,路两旁的白桦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点头。 凌烽点上根烟,他笑了笑,他说道:“维克多,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知道你年轻,而年轻人总会有股热血,总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敢。但是,证明自己并非一定要去打黑拳。真正的勇敢应该是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明白了吗?” 维克多点了点头,他说道:“凌大哥,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话。”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若有所思的郑重。 凌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头看向车窗外,西伯利亚的荒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铺展到天际尽头,偶尔有一两棵耐寒的白桦树掠窗而过,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霜花。他想起凌家武馆的梧桐树——那是另一种风景,温暖、湿润,带着春天的生机。而现在,他离那棵梧桐树越来越近了。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开着卡车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左右,于下午时分终于是抵达了朱可夫小岛。 对于这个小岛凌烽已经极为熟悉了,这个小岛上有着好几座黑拳训练营,但要说最出色也是最残酷的训练营仍属地狱训练营,那是其他训练营所无法超越的。三年前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刚从凌家武馆走出来不久、满腔热血但又对真正的格斗世界一无所知的年轻人。是杜克——那个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像打雷一样响的老家伙——把地狱训练营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让他在这里完成了从一个武术高手到真正的杀戮机器的蜕变。 维克多开着卡车朝着地狱训练营方向驶去。这条路凌烽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前面应该有一块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旁边有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过了小屋再拐两个弯就能看到地狱训练营的铁丝网围墙。然而当那块熟悉的老松树从车窗外掠过后,凌烽朝前看着的目光忽而一沉,他皱了皱眉,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平常的时候,地狱训练营外围是有着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的。那些警卫都是杜克亲自挑选的退伍老兵,个个忠诚可靠,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即便是最严寒的冬夜也不例外。但此刻远远看去,却是没有看到属于地狱训练营的警卫,反而是有着好几个穿着黑色外衣的魁梧大汉守在了训练营外围,那架势像是禁止任何人进入般。那些黑衣大汉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携带了武器,他们的站姿懒散而嚣张,完全没有地狱训练营警卫那种军人的严谨和警觉。 卡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视野越来越清晰。凌烽的目光扫过训练营的大门,瞳孔骤然一缩——那扇他进出过无数次、上面还刻着地狱训练营标志——一头咆哮的西伯利亚巨熊——的厚重铁门上,竟然被打穿了几个弹孔! “维克多,停车。”凌烽沉声说道,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一块刚从北冰洋里捞出来的浮冰。 维克多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凌大哥,训练营好像出事了!”他踩下刹车,卡车在雪地上缓缓停住,轮胎在积雪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凌烽推开车门跳下车,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迎面扑来。他站在雪地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训练营外围那几个黑衣大汉,然后转头对着后车厢沉声说道:“老穆,带兄弟们下车。可能有点状况。” 穆恩闻言第一个掀开篷布跳下来。他顺着凌烽的目光看向地狱训练营的方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这不是训练营的警卫。杜克的手下我见过,穿的都是迷彩服,不是黑衣服。这批人的架势更像是——” “更像是黑帮或者雇佣军。”凌烽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抹更加冷厉的光芒。地狱训练营在西伯利亚这片土地上经营了三十多年,杜克本人在黑白两道都有着深厚的人脉和威信,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但现在,他的警卫被换掉了,他的大门被打穿了弹孔,这意味着——杜克遇到了大麻烦。凌烽回过头,看向维克多,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维克多,你把卡车掉头,停在前面那个猎人小屋旁边。你在车上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过来。” “但是凌大哥——” “这是命令。”凌烽打断了他,然后将对讲机切换到全队频道,“所有人注意,地狱训练营可能出事了。现在我分配任务——老穆,你带魔王兄弟从右侧绕过去,控制训练营外围的制高点。东流,你带龙炎战士守住正门,任何人从里面冲出来,格杀勿论。夜姬,你跟我从左侧潜进去,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火——但一旦开火,就不必留情。”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穆恩带着小刀、小武、石头等魔王兄弟迅速散开,他们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训练营右侧的雪地和灌木丛中。段东流带着龙炎战士占据了正门外的掩体位置,金刚抱着轻机枪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几个黑衣大汉。夜姬走到凌烽身边,手中的双刀在防寒大衣下若隐若现,那双冰冷的眼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杀戮前的绝对平静。 训练营内隐隐传来了呵斥声和某种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响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闷哼。凌烽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他脱下厚重的防寒大衣扔在雪地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凌家拳的起手式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套从五岁起就开始练习的拳法,此刻在体内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战意。不管里面那些人是谁,他们选错了地方,也选错了时间。地狱训练营是他在西伯利亚的家,杜克是他的老大哥,任何人敢在这里撒野,就是在挑衅他凌烽的底线。而挑衅凌家武馆传人的底线,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第564章 魔王归来 第564章魔王归来 凌烽的眼中迸发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他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地狱训练营的警卫他都认识,就算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地狱训练营换了警卫也罢,但也会按照规则穿上带有地狱训练营标记的警卫服。那些警卫服上印着地狱训练营的标志——一头咆哮的西伯利亚巨熊,那是杜克亲手设计的徽记,每一个警卫都以穿上那身制服为荣。 可凌烽看着地狱训练营外围站着的这几个穿着黑色外衣的彪形大汉,却一点都没有看到他们身上具有任何的地狱训练营的特征。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防寒外套,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武器,眼神中透着一股冷漠而嚣张的凶光。这种气质凌烽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军人,不是拳手,而是帮派分子,是那种专门替人干脏活的打手。 难道自己才离开还不到一年,这里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杜克呢? 凌烽登上西伯利亚群岛时并未跟杜克提前联络,他是打算直接前往地狱训练营后再找杜克。三年并肩作战的交情,让他习惯了随时推门就进——在杜克面前,他从来不需要预约,不需要客套,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谁曾想刚临近地狱训练营就看到了如此陌生的一幕,他可不认为杜克会将地狱训练营卖掉,这座训练营是杜克的心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它给卖了。 这时,维克多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地狱训练营的前面。 两名黑衣大汉眼中的目光一寒,他们走上前,示意卡车停下来。 “维克多,停车吧。”凌烽语气平静的说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凌烽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是危险的时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是风平浪静,水面之下的暗涌就越是汹涌。 维克多点了点头,他踩住了刹车,将车子熄火。这个憨厚的大个子虽然年轻,但毕竟是胡奥的儿子,在老拳手的耳濡目染下长大,对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紧张地盯着训练营门口那几个黑衣大汉。 凌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两名黑衣大汉,他用俄语开口问道:“你们是新来的警卫?” “什么新来的?小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这里马上就属于我们的了。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人,给我立即滚远点,这里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一个黑衣大汉语气冷冷的说道。他的态度极其嚣张,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指着凌烽的胸膛,仿佛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着防寒大衣的年轻人只是个不长眼的过路人。 凌烽淡然一笑,他总算是确定了,这些人初来西伯利亚不久,准确的说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才过来的。如果是西伯利亚的老面孔,或者哪怕只是在这里混过几个月的人,都绝不会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否则朱可夫小岛上的人有谁不知道魔王之名?有哪个训练营的警卫见到了凌烽胆敢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 凌烽眼中的目光掠过了这两个黑衣大汉,朝着前面的地狱训练营看去。 地狱训练营的门口紧紧地关闭着,从里面隐隐有着非同一般的气息弥漫而出。那是一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像是火药桶上冒出的青烟。凌烽侧耳细听,隐隐捕捉到了里面传来的闷响和低沉的呵斥声,像是在进行某种不太友好的“谈判”。 这让凌烽心知,地狱训练营出事了,并且这事儿还不小,否则也不至于让这些人占据守在地狱训练营的外围。 “我曾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这三年来,从未有人敢对我说滚字。你们是第一个。你说,我该赏给你们一点什么?”凌烽眯着眼问道。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但眯起的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足以让任何人的血液为之凝固。那种目光不是凶狠,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这两名黑衣大汉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闪现出了一股凶狠凌厉的目光。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在这片西伯利亚的荒原上,有时候无知真的是一种致命的罪过。 “小子,地狱无门你却闯!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右边的黑衣大汉开口,他狞笑着,那粗大的右臂猛地一拳朝着凌烽当面轰来。这一拳呼呼生风,显然是练过的——这人确实有些蛮力,至少在西伯利亚的街头斗殴中应该是个好手。但可惜的是,他今天选错了对象。 “找死!” 后方车上的穆恩、小刀、小武等魔王兄弟见状后纷纷暴喝了声,一股股魔军之威冲天而起,他们身上迸发出了一股股铁血彪悍的气息,宛如蛰伏着的猛兽开始复苏。穆恩已经一脚踹开车门准备冲下来,小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直刀上,石头更是直接从前排座椅上弹了起来。魔王兄弟的反应速度,从来不需要任何预热——谁敢动他们的老大,谁就得付出代价。 轰! 然而,不等穆恩他们冲上来,凌烽已经一拳轰杀而出。 简单而又粗暴的一拳,极尽杀人之道的奥义! 这一拳轰杀而出,就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瞬间轰杀而出,那股刮带而起的拳风比起四周呼啸着的冷冽寒风还要强劲,还要冷!凌家拳的发力方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力量从脚底爆发,经由腰部旋转传递到肩臂,最后从拳头倾泻而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砰! 沉闷的拳击之声响彻而起,接着—— 咔嚓! 一声刺耳的臂骨折断声响彻而起,竟是看到那名黑衣大汉的右臂宛如那软绵的面条般直接瘫软,而他轰击而来的硕大拳头直接被顶了回去,整只手臂弯曲折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狞笑,但转瞬之间就被一股极度的震惊和剧痛所取代。他甚至没有看清凌烽的拳头是怎么打出来的——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堵飞来的城墙对了一拳。 另外一名大汉脸色大惊,他正欲冲上来,却见凌烽朝前一个跨步,右臂手肘于瞬息间朝着他的脸面轰击而出。跨步、拧腰、送肘,三个动作浑然一体,这是凌家拳中短距离爆发的经典招式——贴山靠。凌烽曾在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反复练习这个动作,直到双脚在冰面上踏出的脚印深浅完全一致才罢休。 砰! 这名大汉都来不及惨嚎一声,他一张口,咳出了一口口鲜血,混合着被打断的门牙喷吐而出。鲜血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子,洒在雪地上格外刺目。他那魁梧的身体也“噗通”一声的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抽搐着。 那名被打断手臂的大汉一张脸都扭曲起来,阵阵刺痛之感传遍全身,随后他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腹就像是被一堵山给撞上了一般——凌烽一记膝顶将他顶飞而出。那是凌家拳中的冲天膝,以腰为轴、以膝为锋,专门攻击对手的胸腹要害。他一张口,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连爬都爬不起来。 前面还有着四名黑衣大汉,他们看到事情不对,一个个脸色一紧,作势要冲过来。 嗖!嗖! 然而,穆恩、石头、小刀、熊子这些魔王兄弟早已经犹如离弦的利箭般疾冲而上。他们在雪地上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下去都溅起一片雪雾,转瞬之间就冲到了那几个黑衣大汉面前。他们一个个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太过于浑厚了,那是从无数场尸山血海的厮杀中淬炼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杀气。也唯有那些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老兵身上才会有这样恐怖骇人的杀伐气势。 那四名黑衣大汉身上纷纷冒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像是猎物被猛兽盯上时不由自主的战栗。他们立即伸手摸向了腰侧,看着像是想要掏枪。在这个距离上,只要拔出枪来,就算对方身手再好也不可能躲开子弹——至少他们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在穆恩他们面前,他们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穆恩的速度比他们拔枪的动作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当年在魔王佣兵团的时候,穆恩曾在训练中反复练习过“拔枪-瞄准-射击”的全套动作,练到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从枪套拔枪到击中目标。现在他虽然手里没有枪,但他那双拳头的速度,比子弹也慢不了多少。 砰!砰! 穆恩他们悍然出手。穆恩一拳将眼前那名黑衣大汉的脸面轰爆,那人的鼻梁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血肉模糊,身体直挺挺的倒下。小刀一脚横扫,将他盯上的黑衣大汉连人带身上的武器一起横扫而飞——小刀的扫腿在魔王佣兵团里是出了名的快,快到你看到他的腿抬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扫飞出去了。石头钳住那名黑衣大汉的手臂,施展出反关节技,只听一连串的“咔嚓”声,他拧断了对方的两只手臂,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掰断两根柴火。熊子表现得更为暴力,他直接将眼前的黑衣大汉拎了起来——熊子的力气在魔王佣兵团里仅次于金刚——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再一脚踩住了对方的脑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加上凌烽刚才放倒的那两个,一共六个黑衣大汉全部失去了战斗力。他们有的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有的已经昏死过去,有的则被踩在脚下连动都动不了。而凌烽这边,无人受伤,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老凌,这就是地狱训练营?”穆恩开口问着,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血迹,走到凌烽身边,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铁门。 凌烽点了点头,他脸色有些阴沉,他说道:“这就是地狱训练营,不过看上去似乎出了点状况。小刀、小武,你们几个做好一些准备。一会儿有任何状况,直接格杀不论!” “凌老大,我们明白了。”小刀他们纷纷应答,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他们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入了防寒大衣的内侧,那里藏着他们从沙漠战场上带来的手枪和备用弹匣。 他们明白凌烽的话中之意,他们都携带着武器,不过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需要显露出来。可一旦有任何的情况发生,他们将会第一时间使用带在身上的手枪做出反击,也就是率先掌控住整个局面。这是魔王佣兵团作战手册中的核心准则之一——永远不要在敌人的主场里被动应战,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凌烽朝着地狱训练营走出。训练营的大铁门是关着的,但并未反锁,而是虚掩着。那道铁门上,几处崭新的弹孔触目惊心,铁皮被子弹撕裂的边缘还在反射着冷冽的寒光。在大门旁边的水泥门柱上,原本挂着的地狱训练营标志牌匾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只留下几根断裂的螺丝钉孤零零地嵌在水泥里。 凌烽伸手一推,地狱训练营的铁门被推开。铁门铰链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开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真是奇了怪了,我记得地狱训练营的大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都是敞开的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让训练营的门口关着?” 凌烽推开铁门,走了进去,用着懒散淡然的语气说着。他边走边脱下手上的防寒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尽管已经离开将近一年,但他对这扇门的重量、推门的力度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唰!唰!唰! 地狱训练营内那偌大的训练场地上,瞬息间有着一道道目光盯视了过来。那些目光中有的带着敌意和警惕,有的带着惊愕和不可置信,还有的——在一瞬间从绝望变成了狂喜。 凌烽的目光朝前一看,这里面正有着两股人手在对峙着。其中一股人手约莫有二十五六人左右,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人统一穿着黑色的防寒作战服,有几个手里明目张胆地端着ak步枪,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一看就不是善茬。但让凌烽的目光微微凝滞的是,这些人的防寒服左臂上都有一个相同的徽记——一个被锁链缠绕的骷髅头。那是北冰洋鲨鱼私人武装公司的标志。和他们在北冰洋上遇到的那拨假海盗是同一个来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魔王归来(第2/2页) 但对面的那股人手他却是认得,那些人正是地狱训练营的学员跟教官。训练营的教官们站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将学员们护在身后。有几个教官脸上带着淤青和血迹,显然在凌烽到来之前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学员们的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孤立无援的绝望。而居中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有着一头金发的西方男子。他穿着一件沾满机油和汗渍的工装夹克,脸上棱角分明,鼻梁如钩,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疲惫和隐忍的怒意,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这个金发碧眼、鼻梁如钩的西方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地狱训练营的老板——杜克! 凌烽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刚从前院溜达回来:“杜克老兄,你这门口怎么关了?我记得地狱训练营的规矩是,只要太阳还没下山,这扇门就永远是开着的。这是换规矩了?” 全场死寂了一瞬。那些黑衣武装分子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外人突然闯进来,为首的光头疤脸壮汉猛地转过身,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凌烽。他手下的几个人也纷纷将枪口转向了门口方向,训练场上的气氛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而杜克则完全不同。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那双疲惫的蓝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没说出来。良久,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带着粗粝质感的低吼:“魔王?!你他娘的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你这训练营怕是要改姓了吧?”凌烽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他的步子很随意,仿佛眼前那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不存在一般。他边走边环视四周,训练场上那些熟悉的沙袋、杠铃、摔跤垫、木人桩都还在,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烟味和嚣张的气焰。墙角堆着几个被砸烂的储物柜,地面上有几处明显的血迹,有几个年轻学员的脸上带着新鲜的伤痕。 光头疤脸壮汉眯起眼睛盯着凌烽,脸上的刀疤随着他咧嘴的动作扭曲了一下,冷冷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门外我的人呢?” “门外你的人?哦,你说那几个穿黑衣服的废物?他们正在雪地里躺着,你要是想找他们聊天,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凌烽走到训练场中央,在距离光头壮汉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语气平淡地继续,“不过动作要快一点,这天气零下四十度,再躺一会儿怕是得冻成冰棍。” 光头壮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仔细打量着凌烽,又看了看凌烽身后陆续走进来的穆恩、小刀、熊子等魔王兄弟,以及段东流、金刚等龙炎战士。当看到这支整齐列队、气势如虎狼之师的队伍时,光头壮汉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在北冰洋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但眼前这群人的气质不同于任何黑帮或者佣兵。他们身上那种沉稳到极致的压迫感,只有真正上过大型战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才会拥有。 “你到底是谁?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黑鲨公司正在跟杜克先生谈一笔交易,不相干的人最好靠边站。”光头壮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 “交易?”凌烽转头看向杜克,“杜克,这家伙说的是真的?你在跟黑鲨公司谈交易?你怎么跟这群人搞到一起去了?” 杜克苦笑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说道:“魔王,说来话长。这些人是三天前找上门的。他们背后的老板——一个叫弗拉基米尔的沙俄佬——他看上了地狱训练营的场地和资质,想要强行收购。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每天派人来闹事,打伤了我的几个教官,威胁我的学员,切断我们的物资供应。今天是最后通牒——要么签转让协议,要么他们就用武力解决。” “弗拉基米尔?”凌烽眼中寒芒一闪,他忽然想起在北冰洋上俘虏的那个海盗小头目交代的话——他们的老板弗拉基米尔,在摩尔曼斯克港经营一家私人武装公司。一个专门在北极航线上打劫商船的组织,其业务触角延伸到了西伯利亚的黑拳训练营,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身看向光头壮汉,“原来如此。你们老板的手伸得够长的——在北极航线上打劫商船还不够,还想在西伯利亚抢训练营?” 光头壮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但认识杜克,而且居然还知道黑鲨公司在北极航线上的活动!“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叫凌烽。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这间训练营是我的第二个家。杜克是我的老大哥。而你们,很不凑巧,今天踩到我家门口了。”凌烽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放下武器,跪在地上,等我有空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你们。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反抗。我建议你们选第一个。因为第二个选项的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光头壮汉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惊讶、愤怒、犹豫等多种变化。他手下的那些武装分子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凌烽,训练场上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光头壮汉看了看凌烽身后的穆恩等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这边有二十多个人,对方加上刚进来的这些也不过三十来个,而且看起来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更重要的是,自己这边有枪。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找死!”光头壮汉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指凌烽的脑袋。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听到“嗖”的一声破空之音——一道绯色的寒芒从训练场的天窗方向·······那是夜姬的短刀。她早已在凌烽推门而入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训练场的屋顶,从气窗中锁定了全场最危险的目标。短刀精准地刺穿了光头壮汉持枪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凌烽的身形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双腿蹬地爆发的瞬间,训练场地面铺着的防滑橡胶垫都被踏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排武装分子,右手一记劈掌击打在最前面那名枪手的颈侧,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紧接着左手肘横扫,将另一名试图抬枪的枪手击飞出去。 “动手!” 穆恩一声暴喝,魔王兄弟们如同猛虎出闸般扑了上去。他们与凌烽配合多年,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口令就能自动找准自己的目标。小刀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手中的战术直刀已经出鞘,刀身在训练场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熊子直接冲进武装分子最密集的区域,他那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一名枪手被他撞上之后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砸翻了好几张训练器材;穆恩则盯上了对方在后排的几个人,一记连环踢将两个正在举枪瞄准的枪手踢得人仰马翻。 段东流带领龙炎战士从侧翼包抄,他们虽然没有魔王兄弟那样的个人战斗力,但配合默契、行动有序。金刚抱着一挺轻机枪虎视眈眈地守住门口,黑洞洞的枪口让任何企图逃跑的武装分子都望而却步;落星辰带着几个狙击手占据了训练场高处的拳击台,居高临下地控制着全局,任何有异动的敌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黑鲨公司的武装分子虽然人多势众,但在实战经验和近身格斗能力上,与身经百战的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夜姬的那一刀已经打掉了他们的指挥官,剩下的乌合之众群龙无首,很快就被一一击倒、制服。 不到三分钟,训练场内所有的武装分子全部被控制。他们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的被反绑双手扔在角落,有的则躺在血泊中**。他们的武器全部被收缴,堆在训练场中央,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枪械山。 杜克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苦涩的欣慰。他走上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凌烽的手。 “魔王,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再晚来一天,这地狱训练营就得改名叫地狱遗址了。”杜克声音沙哑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迹的笑容。他金发凌乱,工装夹克上沾满了机油和硝烟的痕迹,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即使是被二十多个枪手围住的时候他都没有弯过腰,现在更不会。 “杜克老兄,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弗拉基米尔是谁?他为什么要抢你的训练营?”凌烽收起了方才的淡然,目光中满是认真和关切。 杜克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亚撒、摩根和维克多也走进了训练场。亚撒环视了一圈躺在地上的武装分子,眉头微皱,然后快步走到凌烽身边:“凌大哥,这些人是不是和我们在北冰洋上遇到的是同一伙?” “同一个老板——弗拉基米尔。”凌烽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重新转向杜克,“你说吧,杜克。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管弗拉基米尔是谁,他的老巢在哪里,今天这笔账,我要跟他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杜克看着眼前这群人——凌烽、穆恩、亚撒、摩根,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战士们——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手从工装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训练场中央的拳击台上铺开。 “弗拉基米尔是北冰洋鲨鱼私人武装公司的老板。他的老巢在摩尔曼斯克港郊外的一个废弃军工厂里,手下有上百号人,装备精良,在这一带横行多年。但黑鲨公司以前从来不敢打地狱训练营的主意——因为以前有你。他知道魔王在这里,所以只敢在公海上干些打劫商船的勾当。”杜克说着,伸手指向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圈,“但就在两周前,他突然亲自带人上门,说要收购我的训练营。他说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如果我不答应,就让我和我的学员全都消失在西伯利亚的雪原里。今天是他给我的最后期限。” “两周前?两周前恰好是我们离开加那利群岛、驶入大西洋的时候。”穆恩在旁边开口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老凌,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弗拉基米尔背后的大人物,很可能就是威尔森或者死亡神殿。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西伯利亚,也知道你曾经在地狱训练营待过三年。所以,他们抢在诺亚方舟号抵达之前,想把地狱训练营控制起来——作为威胁你的筹码,或者作为埋伏我们的陷阱。” “可惜的是,诺亚方舟号比他们预想的早到了几天。他们的布置还没完成,我们就已经站在这扇门口了。”凌烽接过话头,冷冷一笑,然后转向杜克,“杜克,弗拉基米尔现在在哪里?” “今天早上他还在摩尔曼斯克。他给了我最后二十四个小时考虑——也就是说,明天中午之前,他会亲自带人过来。如果我到时候还不答应,他就血洗地狱训练营。”杜克说道。 “明天中午?很好。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凌烽的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战士朗声说道,“弟兄们,听到了吗?明天中午,我们的‘朋友’弗拉基米尔先生要亲自登门拜访。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 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微微晃动。那些躺在地上的武装分子中有几个还在**的,听到这声怒吼后立刻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杜克看着凌烽指挥若定的样子,看着那些战士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那张被西伯利亚风雪磨砺了三十多年的刚硬面孔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地狱训练营有救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凌烽回来了——而只要魔王在这里,这里就永远不会沦陷。 第565章 魔王之怒 第565章魔王之怒 凌烽就这样大刺刺的走了进来,眼中的目光淡漠无比的看向了场中的情况。他目光一转,看向原本属于地狱训练营的学员、教官时,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他看到了杜克。 此刻的杜克脸色显得极为难看,隐隐还有着一些狼狈之态。他那件常年穿着的工装夹克上沾满了灰尘和几处不明显的血迹,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嘴角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显然在凌烽到来之前已经动过手了。 而让凌烽眼中的瞳孔为之冷缩的是,他看到了地狱训练营中有不少学员跟教官都受伤了。他们有的嘴角咳血,有的脸部红肿青紫,有的手脚甚至被打断了。训练场上,几个他曾经手把手带过的学员靠在墙角,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最惨的一个年轻人——凌烽记得他叫安东,是个从莫斯科来的小伙子,刚进训练营时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标准,但硬是凭着不服输的劲头在训练营里坚持了两年——此刻他的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是被人用反关节技拧脱了臼,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一声不吭。 毫无疑问,出手的人就是此刻与杜克以及地狱训练营的学员、教官他们对峙的那股人手。 凌烽以前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凡是地狱训练营中他手底下的学员,其他训练营的人胆敢欺压分毫,他都会百倍的讨回颜色。即便是现在他离开了地狱训练营,但只要在他手底下受训过哪怕是一天的学员,也永远是他的学员。 更不说在地狱训练营的那三年中,杜克待他不薄,对他诚心以对。可以说,没有地狱训练营那三年的磨砺,就没有后来在黑暗世界中叱咤风云的魔王佣兵团。杜克不仅给了凌烽一个磨练拳脚的平台,更在无数个西伯利亚的极夜里陪他喝酒谈心,教他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此刻看着地狱训练营的全体上下居然被这股来路不明的人手势力如此的逼压,甚至还要关起门来为所欲为,这让他心中瞬间冒起了腾腾怒火。那股怒意如同北冰洋深处的暗涌,表面上不动声色,骨子里却带着能够碾碎冰山的力量。 “凌、凌老弟?我、我没做梦吧?” 杜克以及地狱训练营的人员都看到了凌烽,杜克更是禁不住揉了揉眼睛,他盯着凌烽看着,脸上满是一股不可置信之色。三年来他太熟悉凌烽的身形了——那个无论刮风下雪永远第一个站在训练场上、无论对手多强永远挡在学员前面的身影。这一年里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魔王还在就好了,但他也知道凌烽已经回国,回到了属于他的凌家武馆。他从未想过,在训练营最危急的时刻,这个身影会再次出现在那扇被打穿了弹孔的大门前。 “杜克老板,我们相别还不到一年,难不成这么快就忘了我不成?”凌烽淡然一笑,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出门买了包烟刚回来,而不是远渡重洋跨越三大洲、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重新站在这片雪原上。 杜克脸上立即流露出了一股狂喜之色,他惊喜的叫出声来:“凌老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魔王教官!” 其余的地狱训练营的学员这时候也纷纷如梦方醒,他们都禁不住大声的喊出声来,那语气中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更是带着一种无比激动而又狂喜之意。那些受伤靠在墙角的学员纷纷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连那个脱了臼的安东都用另一只手撑着墙站了起来。不是因为纪律,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魔王——是那个教给他们第一课“在擂台上倒下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选择躺下”的教官。 因为他们心知,只要他们的魔王教官回来了,就再也没有人胆敢动地狱训练营半分,即便是眼前这伙强大得离谱的对手也不能!这种信任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用无数次实战、无数次生死较量、无数次被击倒又重新站起来的经历一点一滴浇筑成的。在西伯利亚的黑拳世界里,“魔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不败,意味着绝对的强大,意味着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铁壁铜墙。 “既然你们还记得我这个教官,那更应该记得,地狱训练营的战士都不是孬种!什么时候,让别人如此的欺压上头,甚至要关起门来为所欲为了?”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喝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训练场的铁皮墙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魔王教官,我们不惧一战,只是、只是——”一个黑人大汉开口,他受伤不轻,鼻青脸肿不说,嘴角还在溢着血。鲜血顺着他深色的皮肤淌下来,在训练场的防滑垫上留下几滴触目惊心的暗红。他叫马卡斯,是凌烽在地狱训练营时亲手带过的第一批学员之一。这小子出身于刚果的贫民窟,从小在街头打架,野路子出身但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和抗打击能力。 “只是敌人太强了?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一些什么狗杂碎胆敢来地狱训练营闹事。”凌烽冷冷说着,眼中的目光朝着那伙人手看去。他的目光扫过去时,训练场里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度——那不是北冰洋的寒气,而是从无数次血战中淬炼出来的、几乎有了实质的杀意。 这伙人有二十五六个,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冷血嗜杀之意,就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兀自还沾染着鲜血的刀锋一般。仅仅是自身释放而出的那股气势就割人面疼。如果是普通人站在他们面前,光是这种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腿软。但凌烽不是普通人——这些人身上的杀意再浓,也不过是在擂台上和街头巷尾练出来的。而他身上的杀意,是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在阿拉特斯山脉的硝烟中、在北冰洋的枪林弹雨里,用无数条敌人的性命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就在凌烽走进来的时候,这股人手纷纷转头盯住了凌烽。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一个敢在重重包围中独自推开大门走进来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高手。而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疯子。为首的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皮肤呈古铜色,泛着一层宛如金属铜色般的光芒,那一层肌肤就像是经过百炼成钢般的磨练,不仅坚韧无比,更是内蕴着一股恐怖绝伦的爆发力量。 这名男子眼中的目光一沉,他盯着凌烽,薄如刀锋般的唇角一扬,露出一丝森寒的笑意,他说道:“魔王教官?原来你就是地狱训练营曾经的魔王教官!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还想回来参合今日之事?” “你是什么东西?”凌烽问着。不是反问,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疑问——仿佛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嗜血气息的男人,确实不值得他多费一个字。 “你可以叫我天狼,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这名男子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 “殿堂训练营?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一个殿堂训练营了?”凌烽皱了皱眉,他看向了杜克。在他的记忆里,朱可夫小岛的训练营格局已经稳定了十多年——地狱训练营是龙头老大,其他几家训练营各有所长,彼此之间虽然竞争激烈但互不侵犯。这个所谓的殿堂训练营,他从未听说过。 杜克走了过来,他说道:“凌老弟,一言难尽啊。半年前,这些人突然来到朱可夫小岛成立了殿堂训练营,他们过来之后,接连挑战了这里的其他训练营,全都被他们击败了。到后来,其他的训练营都纷纷归顺殿堂训练营。也只有地狱训练营与他们对抗。”杜克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苦涩和疲惫。这半年来他几乎是独自一人在扛着这股压力,背后的金主们一个个态度暧昧不明,手下的教官们虽然忠心耿耿但在实战中却屡屡被对方压制。 凌烽皱了皱眉,他看向天狼,说道:“真是好大的手笔,居然将其他的训练营都吞并了?” 凌烽很清楚,朱可夫小岛的其他训练营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都有着一个个大老板在暗中资助着。然而殿堂训练营居然能够将其他的训练营吞并,等同于他们直接让其他训练营背后的那些老板都臣服了。这在西伯利亚的黑拳世界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些背后的金主哪一个不是在西伯利亚经营多年的大人物?能让他们全部低头,这股势力绝对不简单。 如此看来,殿堂训练营背后的势力绝对是极为庞大,否则没有这样的能耐。 “我殿堂训练营的势力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的。所以,地狱训练营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归顺于殿堂训练营,要么滚出朱可夫小岛!”天狼冷笑了声,语气极为狂傲的说道。他说这话时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训练场里的每一个人,仿佛他的一句话就已经注定了这座拥有三十年历史的训练营的命运。 “真是狂傲!地狱训练营不愿归顺你们就直接打进来了?”凌烽说着,眼中的寒意更甚。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被砸烂的储物柜,训练场上用来悬挂沙袋的钢架有一根被人为地折弯了——那不是训练中的意外,而是刻意的破坏,目的是要摧毁训练营学员和教官们的心理防线。 杜克轻叹了声,他说道:“凌老弟,他们今天过来说是要跟地狱训练营的学员比试。谁曾想他们的人员直接就是下杀手,往死里打。训练营中好几个学员都受伤了。训练营的教官看不下去,这个天狼就与训练营的教官对战,但都不是他的对手。”杜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关节上有一道新鲜的裂口,还在微微渗血。显然,连这位在地狱训练营当了三十年老板的老拳手,也曾亲自下场与天狼交手过,结果不言而喻。 凌烽眼中精芒闪动,他心知杜克背后有着一些大人物在资助着地狱训练营。地狱训练营能在西伯利亚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仅是杜克的经营手腕和训练水平,更重要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按理来说,地狱训练营背后的那些老板一个个都有着不小的能耐,然而殿堂训练营却是胆敢大摇大摆的在地狱训练营中横冲直撞,这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地狱训练营背后的那些金主老板都臣服于殿堂训练营背后的势力了? 凌烽心中有很多疑团,但这些疑团现在并不方便询问杜克。眼下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掉殿堂训练营的这些人手——这些胆大包天到敢在地狱训练营里动手伤人的杂碎。 “我知道了,你们是觉得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这里的老大,对吗?”凌烽眯着眼,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之意,身上隐有魔威弥漫,他说道,“那很好,你们殿堂训练营不是想要称霸朱可夫小岛上的训练营吗?那很好,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既然我回来了,那我的身份也还是地狱训练营的教官。”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激昂,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了解凌烽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平静,水下的暗涌就越致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魔王之怒(第2/2页) “你这是主动上门找虐是吗?不需要天狼教官出手,我来把你轰出去!” 殿堂训练营中,一个目光阴鸷而又极为狠厉的男子开口,他走了出来。他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钢丝绞成的一般紧绷而结实,身上一股嗜杀之气冲天,针对向了凌烽。他的步法沉稳而富有弹性,每一步踏下去都在防滑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仅从这个步法就能看出他的下盘功夫极为扎实。 “**养的狗东西,就凭你也有资格对凌老大出手?老子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你!” 熊子低沉的怒吼了声,他一步步的走了过来。熊子的身材在魔王佣兵团里仅次于金刚,当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颤动,防滑垫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一股狂暴绝伦宛如黑熊暴怒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宛如排山倒海般的碾压向了这名男子。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不是气势上的形容,而是熊子的压迫感确实强烈到了让旁观者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程度。 那名目光阴鸷的男子被熊子的气势一冲,脚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如同巨熊般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能够在殿堂训练营中脱颖而出成为核心成员,靠的绝不仅仅是蛮力,更是对对手实力的敏锐判断。而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那种危险不是擂台上的较量,而是更像在原始森林中遇到了一头饥饿的棕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搏杀。 “熊子,退下。”凌烽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熊子闻言后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如同一头被主人勒住缰绳的巨兽,虽然眼中的杀意依旧汹涌,但身体却稳稳地立在了原地。这种绝对的服从,不是靠命令和纪律能培养出来的,而是用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相托换来的无条件的信任。 凌烽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个目光阴鸷的男子,又扫过天狼和他身后那二十几个殿堂训练营的成员,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淡:“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也不管你们在外面横行霸道了多少年。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你们记住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一句话,你们听清楚了——地狱训练营是我凌烽的地盘。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沙,每一个学员、每一个教官,都是我在罩着。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用整只手来还。” 全场死寂。 那些殿堂训练营的成员中有几个年轻人,显然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顶级高手,其中一个不服气地往前跨了一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嚣张的话。但天狼伸手拦住了他。这位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此刻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方才的倨傲,而是一种阴鸷到极点的冷厉。他盯着凌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魔王教官,果然是名不虚传。”天狼一字一顿地说道,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们收起武器,退开一条路。然后他对凌烽微微欠了欠身,说道,“今天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我会亲自登门向魔王教官请教。到时候,希望你的拳头跟你说话一样厉害。” “随时恭候。”凌烽负手而立,语气平静。 天狼深深看了凌烽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训练场的大门。他身后的二十几个殿堂训练营成员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甘和狠厉,但老大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跟着鱼贯而出。经过凌烽身边时,有几个人刻意释放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在凌烽面前,这股杀气就像北冰洋上的一片雪花落入了火山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所有殿堂训练营的人全部离开后,训练场的大铁门缓缓关上。那些憋了很久的地狱训练营学员们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有人冲上来围住了凌烽,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去医疗室,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杜克走上前,一把握住了凌烽的手。这个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硬汉,此刻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他看着凌烽,看着这个三年前来到地狱训练营时还是一个满身傲骨棱角分明、如今却已经沉稳如山锋芒内敛的年轻人,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凌老弟,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大哥,这里是我家。谁想拆我的家,我就拆了谁的骨头。”凌烽拍了拍杜克的手背,然后转身对着训练场内所有的学员和教官朗声说道,“受伤的都去医疗室,让老莫和洛军医给你们检查包扎。没受伤的把这里收拾一下——地上的血迹都擦干净,那是地狱训练营的战旗,别让它干在地板上。等收拾利索了,我在食堂等你们。我有话要说。”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所有的学员和教官都立刻行动起来,仿佛凌烽从未离开过一样。而杜克看着这一幕,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半年了,他独自一人扛着这份压力整整半年了。现在,那个扛得住所有压力的魔王回来了。 穆恩走到凌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凌,你怎么让那个天狼走了?他既然敢在地狱训练营撒野,就该让他付出代价。” “急什么。”凌烽淡然一笑,目光依旧望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铁门,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殿堂训练营的人在风雪中渐渐走远的背影,“天狼只是前锋。他背后的弗拉基米尔才是正主。明天中午弗拉基米尔亲自来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是故意放他们走的?为了钓出弗拉基米尔那条大鱼?”穆恩恍然大悟。 “在海上追杀我们的是他,派人抢地狱训练营的也是他。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且,我总感觉,弗拉基米尔背后还有人。天狼在殿堂训练营充其量只是个打手头子,能把朱可夫小岛上其他训练营背后的金主全部摆平,不是一个小小黑帮头目能做到的事。我需要把这条线全部挖出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在打我们的主意。” “你是说西洋盟军或者死亡神殿也可能插手了西伯利亚的事?”穆恩眉头紧皱。 “西伯利亚是全世界最严酷的黑拳训练基地,从这里走出来的拳手遍布全球各大地下格斗场。控制了西伯利亚的训练营,就等于控制了一个源源不断培养顶尖打手的兵工厂。对任何一个想要扩张势力的组织来说,这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香饽饽。”凌烽说道,转过身开始检查训练场上的损毁情况。他的手指滑过那些被砸烂的器材和被折弯的钢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和手法——那些破坏不是随意的泄愤,而是有目的的精确打击,专挑训练营里最核心、最昂贵的设备下手。 正在这时,医疗室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老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你这小伙子,胳膊都脱臼成这样了还一声不吭?是条汉子。来,咬着这个,我数三下就给你复位。一——二——三!”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老莫满意的声音:“好了,接回去了。这几天别举重物,一周之后就能恢复。记得每天用冰袋敷两次,每次二十分钟。” 凌烽走进医疗室,看到安东那个小伙子正在活动刚复位的手臂,老莫的手法确实厉害,只是青紫了一片,骨头和关节都已经回到了原位。其他几个受伤的学员也被洛樱和叶曼语妥善地包扎处理完毕。洛樱正在给一个肋骨骨裂的教官缠绷带,手法娴熟而轻柔;叶曼语则蹲在角落里,用温毛巾给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学员擦拭脸上的血迹,那学员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憨憨地笑——因为这是第一次有姑娘离他这么近。方傲晴也主动来帮忙,她曾经是特工,在伤口处理和急救方面有着不亚于专业医护的技能,此刻正在帮老莫准备给一个腿骨骨折的学员打临时夹板。 看着眼前这一幕,凌烽忽然想起父亲凌天雄常说的那句话——“武馆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武馆是师父、徒弟、师兄、师弟,是一群人拧成一股绳。一根筷子容易断,一把筷子掰不断。”地狱训练营不是凌家武馆,但在这里三年的经历让他明白,同样的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适用。今天殿堂训练营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归根到底是因为地狱训练营的内部出了问题——背后金主们态度暧昧,教官们各自为战,学员们群龙无首。而凌烽要做的,不仅仅是打跑天狼和弗拉基米尔,更重要的是把地狱训练营重新凝聚起来。一如他回国之后重新整顿凌家武馆一样。 一个小时后,训练场已经恢复了整洁。被打砸破坏的器材暂时堆在角落里,准备明天维修或更换。地面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重新铺上了干净的防滑垫。窗台上的碎玻璃被清理掉,暂时用木板钉好,等明天再换新的。食堂里,所有的人员齐聚一堂。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们围坐在几张长桌旁,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也夹杂其间。老莫和洛樱已经给伤员们包扎完毕,伤员们虽然头上缠着绷带、胳膊挂着吊臂,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有了光彩。 凌烽站在食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有熟悉的老朋友,也有刚加入不久的新面孔;有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魔王兄弟,也有他一手带出来的龙炎战士;有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硬汉,也有从千里之外的华国京城远道而来的热血青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殿堂训练营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不甘心,他们不服气。明天他们还会来,带着更多的人,带着更硬的拳头。我放他们走,不是因为我怕他们,是因为我要让你们亲眼看到——明天,我会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头目踩在脚下。从明天开始,没有人再敢动地狱训练营一根汗毛。明天过后,殿堂训练营这个名字,将从朱可夫小岛上彻底消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沉默了一瞬之后,食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那是压抑了半年之久的愤怒,是被欺凌被打压被羞辱之后终于看到反击希望的狂喜,更是对站在中央那个男人无条件的、百分之百的信任。因为他是魔王。而魔王,从不食言。 第566章 一拳定乾坤 第566章一拳定乾坤 熊子走了出来,身躯魁梧,厚实无比,看着就像是一头黑熊般。此刻他身上那股盛怒之下的气势更是狂暴无比,眼中的目光冷冷的盯住了殿堂训练营走出来的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名为弗雷,在殿堂训练营的人手当中,他自身的实力极为不俗,方才就是他出手将地狱训练营的马卡斯等人击伤。他在殿堂训练营中的地位仅次于天狼,是副教官级别的核心战力。那一手凌厉的拳法刚才在地狱训练营学员面前出尽了风头,打得几个学员倒地不起,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弗雷看着迎向他的熊子,眼中的瞳孔骤然间冷缩而起。他分明是感应得到从熊子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雄浑无比的气势宛如实质般,极为的厚实与强横,那股不屈的战意与历经尸山血海杀伐而出的铁血威势,竟是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忌惮之意。那是格斗者最原始的本能直觉——眼前这个人,和他以前在黑拳擂台上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擂台上的对手再凶狠,眼神中也带着规则和底线;而眼前这个巨熊般的男人眼中,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你们不是想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吗?那就来吧!天狼是吧?让你手底下最强的学员站出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几斤几两。”凌烽开口说着。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仿佛不是在约战,而是在叫人清点一批不值一提的货物。 天狼眼中的目光深沉,他看向了凌烽,又看向了凌烽身旁站着的一个个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本身那宛如野兽般的嗅觉能够敏锐的感应得到,眼前这三十几号人一个个都极为不凡,身上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让人心悸。那种气势不是练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无数场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自然沉淀下来的。就像一把经历过无数次淬火与锻打的刀,即便不出鞘,光是刀鞘上散发的寒气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他意识到,凌烽带过来的绝对是一支铁血之军。训练场里这些人的站姿看似随意,但每一个人的位置都互为犄角、相互呼应——只要任何一个方向出现异常,至少有三个人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种无意识的战术站位,不是任何军事训练能培养出来的,而是经历了无数次实战后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并且,这里面有几个人的气息他根本捉摸不透,宛如那深渊般的深沉与恐怖,比方凌烽、穆恩,还有夜姬以及亚撒身边站着的摩根。尤其是那个戴着墨镜、沉默不语的男人,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但天狼的直觉告诉他,这座火山一旦爆发,其威力足以将在场的所有人吞没。 天狼暗中权衡了——如若他带来的人手与凌烽起冲突,那将会占不到半点便宜。他这次来带的人虽然都是殿堂训练营的精锐,但和眼前这群人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地狱训练营的主场,杜克虽然被他压制了半年,但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们只是被打怕了,并不是被打服了。一旦魔王带队反击,那些被压抑了半年的怒火一旦释放出来,局面将彻底失控。 “魔王,你本已经离开,现在是铁了心要参合进来吗?别怪我没有警告你,殿堂训练营根本不是你能够招惹得起的。小心断送了自己一条生路。”天狼冷冷说道,语气中满是威胁之意。他试图用殿堂训练营背后的势力来压凌烽,这是他惯用的手段——过去半年里,他用这个手段吓退了无数想要替地狱训练营出头的人。 凌烽脸色平静,眼中的目光古井无波,他说道:“这世上胆敢威胁我的人,都已经躺在地上。所以,你的话对我而言完全没用。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你们所有人自断一臂,就此滚出朱可夫小岛,永生不得踏足;第二,接受我的对战,比比看谁的拳头硬!”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在提出一个需要对方考虑的选择。这种绝对的自信,比任何嚣张的宣言都更让人胆寒。 天狼闻言后禁不住为之勃然大怒,类似的话语他刚才还对地狱训练营的人说过——就在半个小时前,他用同样倨傲的语气给了杜克两条路:归顺或者灭亡。现在凌烽却是反过来,给他们两条路选择。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比任何辱骂都要打脸。 “找死!竟敢侮辱我殿堂训练营!天狼教官,就让我与他们一战,看看他们有什么资本说出这样的话。”先前站出来的弗雷怒声说着。他的拳头已经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了。在殿堂训练营里,他是仅次于天狼的高手,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那就战吧,看看你们这帮狗杂碎能否值得让我们热一热身……这地方可是冷得很,能够热热身倒也不错。”穆恩语气淡漠的说着。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做赛前准备活动。 天狼盯着凌烽他们,他没有轻举妄动,想要冲出去是不可能的。他看了一眼训练场的大门——那道门虽然还在那里,但门外的六个守卫已经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这意味着凌烽带过来的人至少有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地徒手干掉六个持枪守卫的高手。在这样的人面前,硬闯等于送死。在凌烽以及魔王兄弟、龙炎战士他们的盯防之下,这世上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安然无恙的冲出他们的防线。 天狼也想试探凌烽这边人手的实力如何,以便于心中有个底。他在殿堂训练营当总教官之前,曾在中东战场上当过雇佣兵,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弗雷虽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判断——但通过弗雷被击败的过程和方式,他可以大致评估出对方的实力水平。当即他说道:“好,那就姑且一战试试。”他示意弗雷上场,同时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密切观察对方所有人的动向。 “凌老弟,他们的实力都很强,不会——”杜克对着凌烽小声说道。他亲眼见过弗雷刚才出手——三拳就放倒了训练营里最能打的马卡斯,那个黑人小伙子在地狱训练营练了两年,在他的调教下已经具备了职业黑拳手的入门实力,但在弗雷面前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凌烽打断了杜克的话,他拍了拍杜克的肩膀,宽慰道:“我说杜克老板,你什么时候对我丧失了应有的自信?好了,既然我来了,那地狱训练营不会有什么事。马卡斯,还有托尼,你们这些受伤的人过来,我让我的兄弟看看你们的伤势。”他的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弗雷的挑战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地狱训练营那边的学员与教官纷纷走到凌烽这边。马卡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左眼肿成了一条缝,肋骨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那是弗雷刚才一记重拳留下的。凌烽看到他的伤势后,眼中那股冷意又加深了几分。凌烽让老莫查看他们的伤势,顺便给他们医治一番。老莫打开医疗箱,看到马卡斯的伤势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骨头没断,躺三天就好”,然后开始麻利地消毒包扎。 这时,熊子与弗雷两人已经来到了对战的场地。那是训练场正中央的一块标准拳击擂台,四周有弹力围绳,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头顶的灯光将整个擂台照得纤毫毕现,连垫子上那些陈年的汗渍和血迹都清晰可见。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寂静。 “把你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吧,不然一会儿你可就没机会了。”熊子盯着弗雷,瓮声瓮气的说道。他的声音粗粝而厚重,像是在擂台上擂响了一面牛皮大鼓。 “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弗雷开口,他显得很自信,而这种自信来源于他对自身实力的肯定以及他这么多年来所经历的那九死一生般的残酷训练。在殿堂训练营成立之前,他曾在车臣打过三年地下黑拳,保持着二十一连胜的记录,死在他手下的对手不下五人。他的拳法是典型的街头搏击风格——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套路,每一拳每一腿都是冲着对手的要害去的。 嗖! 弗雷话刚落音,他整个人已经宛如离弦的利箭般朝着熊子疾冲而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随着他身影展动,一阵风声刮动而起。训练场的灯光下,他的身形在擂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围观的学员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弗雷已经掠过了半个擂台的距离。身后掠起的残影,电光火石般的冲到了熊子的面前。在他疾冲过来的时候,漫天的拳影席卷而来,让人分不清他拳影的真假。那是典型的虚招开路、实招后发的战术——用密集的假动作扰乱对手的判断,然后在对方眼花缭乱之际一击致命。 就在临近熊子的时候,那漫天的拳影中,陡然间一记极为刁钻的拳势冲杀而出,直取向了熊子的咽喉要害。这一拳没有任何预兆,从漫天的虚招中突然切换成致命的实招,转换之快、角度之刁,让围观的学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马卡斯站在台下,看到这一拳的出手角度时,脸色骤变——刚才他就是被弗雷用同样的招式击倒的,那一拳击中了他的太阳穴,直接把他打晕了数秒钟。 熊子岿然不动的站立着,给人一种极度沉稳之感。他庞大的身躯站在擂台中央,就像一块生了根的巨石,任凭风吹浪打也纹丝不动。这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在魔王佣兵团的无数次战斗中,他见惯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对手。有人喜欢转圈,有人喜欢跳跃,有人喜欢用虚招试探,但到了最后,能打赢的永远是那些拳头最硬、意志最坚定的人。他眼中的目光盯着那眼花缭乱的拳影,他的心并没有被纷扰半分,不曾乱了方寸。待到弗雷那刁钻阴险的一拳宛如图穷匕见般的直取而来的时候,熊子横臂一挥,轰击了过去。 砰! 熊子施展而出的是极为简单的横臂格挡的招式,没有任何的花哨,简单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做出这样的格挡招式。然而,熊子这看似简单的横臂格挡却是起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妙处——只见弗雷袭杀而来的那一拳完全的被熊子横臂挡开,那一拳的力道如同一头撞上了钢板的公牛,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熊子自身的那股蛮横无比的爆发力量轰击而出,震得弗雷手臂都要发麻,身体更是微微一颤。弗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那一拳的力道足以打碎一块空心砖,但打在熊子的手臂上,反馈回来的手感就像是打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弗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他那快速的身影却没有半分的减慢。在车臣打黑拳的三年里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经验就是:一旦攻击受阻,不要停下来思考,而是立刻用下一招压制对手。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宛如一条泥鳅般“嗖”的一声滑到了熊子的右侧,那身法灵活得不可思议,与熊子庞大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右腿横扫而出,凌厉的腿风震骇人心,这一腿之力足以将人的身子骨给踢断——擂台下的人都听到了那腿风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 熊子腰身一拧,他的右腿抬起,恰到好处的迎击而上。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拧腰和提膝的瞬间爆发力却极为惊人,防滑垫上的脚掌甚至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砰的一声,弗雷那一腿横扫在了熊子提起的右腿之上。两条腿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两棵被狂风卷起的原木撞在了一起。 呼! 那一刻,熊子右拳笔直的镇杀而出,极为简单的一记直拳,可当这一拳轰杀而出的时候,四周的空气仿佛是被碾压了般,爆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熊子的直拳在魔王佣兵团里是公认的“坦克炮”——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字:猛!这一拳的力量来自于他全身的协调发力——从脚掌蹬地的力量开始,经由小腿、大腿、腰腹、肩背,最后通过手臂传递到拳头,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力量链。 弗雷脸色大变,他凭着迅速的身法侧身避开了熊子的这一拳。即使只是被拳风擦过,弗雷仍然感觉自己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肤掠过。而后他左手并指如刀,直切熊子的脖颈,右拳力劲爆发,轰杀向熊子头颅的太阳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6章一拳定乾坤(第2/2页) 这是凌厉而又凶狠的杀招,一旦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在正规的拳击比赛或综合格斗赛中,攻击后脑、太阳穴和咽喉都是被严格禁止的犯规动作。但这是黑拳擂台——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活着站着的人赢,倒下的人输。弗雷在车臣黑拳场上就是靠着这招左右连环杀招,废掉了不下三个对手。 “吼!” 熊子一声暴喝,他没有闪避——以他的体型和重心,闪避弗雷这种速度型对手的攻击并不明智。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硬接!他双臂在面前交叉,随后猛地朝着左右两边如同拉开的弓弦般横击而出,这一式颇有八极拳中“左右硬开弓”的攻势。 砰!砰! 弗雷直切而至的左臂被熊子的右臂轰击格挡,他的右手的拳势被熊子的左臂轰击格挡,朝着左右两边震开。两记碰撞几乎同时发生,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加长的闷响。弗雷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两根铁棍同时抽中,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麻。 熊子自身的那股蛮力极为的强横,在他爆发出全力之下,双臂朝着两边横档而出,内蕴着的那股巨力震荡席卷向了弗雷。弗雷根本无法抵挡熊子爆发而出的这股力量,他口中闷哼了声,整个身体狼狈无比的朝后倒退着。他的脚步在防滑垫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鞋底与垫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 砰!砰! 熊子踏步而上。他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震得擂台微微发颤,围绳上的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一拳轰向了弗雷的脸面,这是一记重拳,没有花哨,没有招式,有的仅仅是恐怖的力量与惊人的速度。拳风刮过弗雷的脸颊,他甚至能闻到熊子拳头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沙漠战场上带出来的气息。 弗雷脸色大变,他不曾接触就意识到如此的重拳根本不是他能够承接得住的。弗雷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选择——他暴喝了声,勉强的让自己的身体朝着右侧闪避了过去。这是他在车臣黑拳擂台上练出来的绝技:在极度被动的局面下,通过极小幅度的身体偏移来避开致命的攻击。 然而,熊子的左拳已经等待多时。这是熊子最擅长的连击套路——右重拳开路,逼对手朝右闪避,左勾拳封死退路。 呼! 熊子左手一击左勾拳,朝着弗雷闪避而来的身体轰了过去。这一拳的时机卡得天衣无缝——就在弗雷刚完成闪避、重心还没稳住的瞬间,熊子的左勾拳已经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般弹射而出。弗雷的身体正在闪避的惯性中,想要再改变方向已经不可能。 这一拳,弗雷已经是避无可避。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怪叫声,那是绝望和恐惧交织的嘶吼,在训练场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弗雷只能是竭尽所能的将双臂横档于胸,交叉成一个x形,抵挡向了熊子的这一拳轰杀。这是人体在面对致命攻击时最本能的防御姿态——牺牲双臂来保护胸腹要害。 轰! 熊子这一拳轰在了弗雷交叉的双臂上。那一瞬间,弗雷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柄重达数百斤的重锤给击中了,那恐怖的冲击力穿透了他的手臂肌肉和骨骼,直透胸腔。他体内气血翻腾而出,喉咙一甜,嘴角忍不住咳出了血。鲜血溅在防滑垫上,形成几滴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整个身体被这一拳轰着朝熊子的右边踉跄倒退,已经完全失去了重心,双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熊子的左勾拳直接打穿了他的防御。 呼! 熊子的右腿横扫而出,这一腿带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围绳上挂着的金属扣环。弗雷倒退而来的身体就像是自动的迎上了熊子这一腿般——时间掐得精准得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 “小心!” 那一刻,天狼眼中目光一沉,忍不住暴喝而出。他隐约有着要出手之意,身体的肌肉已经绷紧了,脚后跟微微抬起,重心前移,这是即将发力的预兆。但他猛地一个机灵,只因那一刻有着数道浓烈深沉的杀机将他完全的锁定住。那是凌烽、穆恩和夜姬——尤其是夜姬,天狼根本看不到她的具体位置,但那把无处不在的短刀所散发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在他的后颈上。 这让天狼心中一寒,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胆敢妄动半分,那几道恐怖的杀机将会第一时间出动,将他碾成碎片。他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脚后跟重新落回地面,额头上一滴冷汗无声地滑落。 战场上,身形踉跄后退的弗雷已经没有余力避开熊子的这一腿,瞬息间—— 嘭! 只听见一声沉闷无比的声音响起,那是骨头与肉碰撞的声响,沉重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随之一颤。熊子横扫而出的这一腿轰在了弗雷的后背身躯之上。弗雷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变形,衣服都被腿风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的整个腰身仿佛被打折了般,上半身与下半身呈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倒飞而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五体投地的趴在了地面上。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防滑垫下的地板都微微颤动。弗雷宛如一团烂泥般动也不动,整个人趴在擂台上,姿势扭曲得令人不忍直视。 全场死寂。训练场里一时间只剩下暖气管道的滋滋声和外面风雪拍打铁皮墙的呼呼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殿堂训练营的那些成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们则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爆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不过弗雷还没死,但一张口张着,不断地有着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边溢流而出,在防滑垫上汇成了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发出的咯咯声——那是肋骨断裂后摩擦肺部的声音。他气若游丝,在熊子这一腿横扫之下,只怕脊椎骨已经断裂了。往后,不死也沦为废人。对于一个黑拳手来说,脊椎损伤意味着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永远不可能再站上擂台。 此前嚣张叫嚣着的弗雷,在熊子这一腿之下,犹如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跟前一刻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也正是这样,所造成的效果更加震撼人心。殿堂训练营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成员们,此刻全都哑了火。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还有人握紧了拳头却不敢站出来。他们中最强的弗雷被对方一个照面就打成这样,这种实力的碾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熊子缓缓转过身,他身上的战斗气息还没有完全消退,浑身的肌肉依旧是紧绷状态,双拳紧握,指节上还残留着弗雷的鲜血。他盯着殿堂训练营的那些人手,一双被粗犷五官挤压得有些显小的眼睛里燃烧着尚未熄灭的战意。他一字一顿的开口喊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殿堂训练营所有人的心口上:“还有谁要战?” 没有人回应。那二十几个殿堂训练营的成员全都沉默着,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避开了熊子的目光,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弗雷——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碾压式地击败、然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熊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凌烽身边。当他经过马卡斯身边时,那个黑人大个子用尚好的那只手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口中激动地喊道:“兄弟,干得漂亮!”熊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憨厚却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 天狼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他看着趴在地上抽搐的弗雷,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凌烽,眼中的忌惮之色更加浓重了。弗雷虽然不是他手下最强的——他本人比弗雷厉害得多——但即便是他自己出手,要击败弗雷也需要一定的功夫。而对方那个叫熊子的大块头,几乎是用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碾压了弗雷,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两分钟,弗雷甚至没能对熊子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带来的这些人,跟凌烽身边那群战士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这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也不是单打独斗技巧高低的问题,而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碰撞——一边是在擂台上训练出来的格斗者,另一边是在战场上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战士。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家猫与猛虎,表面看起来都是猫科动物,但内在的凶猛程度天差地别。 “魔王,你的手下果然有两下子。”天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不再有之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审慎。 “两下子?你还没见识到全部呢。”凌烽淡然一笑,然后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弗雷,“这人我帮你留了一口气。带回去好好治一治,也许下半辈子还能拄着拐杖走路。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最后一个“滚”字,他说得并不重,但训练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个宣判——宣判殿堂训练营今天在这里的所有嚣张与霸道,到此为止。 天狼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挥了挥手,几个殿堂训练营的人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弗雷抬起来。弗雷的身体被抬起时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疼得浑身都在抽搐,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他的后背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即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伤势有多严重。 天狼在转身离去时,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目光阴冷地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不甘、愤怒、忌惮,还有一种隐忍的杀意。 “魔王,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明天弗拉基米尔先生亲自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天狼冷冷地留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场的大门。他身后的殿堂训练营成员鱼贯而出,一个个狼狈不堪,与来时的嚣张气焰形成了鲜明的讽刺。有几个人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凌烽一眼,但在接触到凌烽那双平淡如水却寒意刺骨的眼睛后,都纷纷收回了目光。 等所有殿堂训练营的人全部消失在训练场外的风雪中后,训练场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们疯狂地冲上来,围着熊子又叫又跳。马卡斯吊着刚被老莫包扎好的胳膊,用另一只手狠狠拍着熊子的后背;安东那个刚复位的胳膊还不敢乱动,但他用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地喊着“魔王!魔王!”;还有几个年轻学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半年来他们被殿堂训练营的人欺负了太多次,每次还手都被对方更凶残地打回来,今天终于亲眼看到对方的副教官被碾压式地击败,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杜克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半年来的屈辱和压力,今天终于被一扫而空。凌烽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学员们,低声说道:“让他们先高兴一会儿。等这股兴奋劲儿过了,我有话要跟他们说。你把所有教官也叫过来——包括那个被打断腿的,让老莫给他临时处理一下,一定要过来。我不能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看到明天的日出,但至少,他们要知道为什么而战。” 杜克看着凌烽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他走出食堂时,透过训练场走廊的窗户,看到殿外风雪中天狼那一行人的背影正越走越远,最终被漫天的雪花吞没。他忽然明白,明天将不是一场简单的冲突,而是一场决定地狱训练营命运、甚至决定整个朱可夫小岛格局的决战。而站在他这一边的,是魔王——那个曾经在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赤膊训练、在中东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在黑暗世界中杀出赫赫威名的男人。想到这里,杜克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因为他知道,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地狱训练营都有了最坚强的后盾。 第567章 小武立威 第567章小武立威 熊子此刻的气势当真是犹如一头熊王般,朝着四周环伺的敌人发出了挑战。 天狼以及他手底下的殿堂佣兵团的人手一个个全都鸦雀无声。或许弗雷在他们当中不是最强的那一列人,但却也绝对不弱。可在对战中,他却是被熊子轻而易举的击败了,弗雷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诡异刁钻的攻势在稳如磐石的熊子面前完全失效,在熊子自身那股蛮横无匹的力量面前完全失色。那种碾压式的胜利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它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中最能打的,在我面前也不过如此。 天狼的脸色极为的难看,他已经派人将弗雷抬了回来。弗雷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到场地边缘,他的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后背那处被熊子扫腿击中的地方已经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淤血包。经过查看,弗雷身体内多处骨折,即便还是有着一口气,可往后不可避免的要沦为一个废人了。一个在殿堂训练营里排名靠前的核心战力,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打得终生残疾——这种打击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精神上的。周围那些殿堂训练营的成员们看着弗雷的惨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天狼以及他手底下的人自然是不服。最强的那几个人身上爆发出了凌厉无匹的杀机,他们显得跃跃欲试,都想要上去迎战熊子。他们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目光中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当着自己人的面被人如此碾压式地击败,如果不站出来扳回一城,殿堂训练营在朱可夫小岛上经营半年的威名就彻底崩塌了。 “熊子,你这两个大箱子太沉了,只有你那虎背熊腰的身板才能扛着。这天寒地冻的,你刚才都已经热身过了,可别让弟兄们冷着啊?熊子,接下来轮到我上去热热身了。你赶紧过来拎着你的这两个大箱子。”小武的声音响起,他语气轻松而又诙谐的说着。他边说边朝前走,还故意搓了搓手,好像真的只是想在冰天雪地里活动活动筋骨。 小武所说的那两个大箱子正是装着“毒刺”肩扛式防空导弹的箱子。这两个箱子自然没有小武说的那么夸张的沉,对他们这些战士而言,即便是扛着行军三天三夜也不觉得有什么。当初在北冰洋上遭遇海盗时,这两个箱子里的装备可是立了大功的。这不过是小武手痒了,找个借口替换熊子战一场罢了。在魔王佣兵团里待久了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几天不打架,浑身骨头缝里都发痒。 “小武,我都还没打过瘾呢,刚才那一战,连热身都算不上。”熊子咕哝着说道。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不愿,才刚把筋骨活动开,就要把擂台让给别人,这种感觉就像刚吃了一口肉就被端走了盘子。 “算的算的。有这样活动热热身的机会,也不能让你独占鳌头啊,得要让兄弟们都轮着来。”小武笑着,他朝前走去。他的步伐轻快而富有弹性,完全不像熊子那样每一步都重如千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杀伤力弱。 熊子一阵无语,他唯有走回来,说道:“行吧,那这一战让你来。”走回凌烽身边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弗雷,像是在告别一个还没打够的沙包。 小武一笑,他走到了对战场地,看向了殿堂训练营的人手。他眯着眼,神情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挑菜而不是在对峙一群杀机毕露的黑拳高手。他说道:“下一场,谁来?你们不会是都怕了吧?要是认输也行,但得要按照凌老大所说的那样,自断一臂。”他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这种强烈的反差比熊子的霸气更让人火冒三丈。 “狂妄!我来!”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身强体壮的光头大汉踩着厚重的步伐,朝着小武走来。他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围绳上的金属扣环被震得叮当作响。他光头上的皮肤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狠残暴的光芒。 这个光头大汉名为汉森,在天狼手底下的人手中,他的实力足以位列前五,比起先前被熊子击败的弗雷要强悍得多。如果说弗雷是以速度和灵活见长的轻量级选手,那汉森就是殿堂训练营里的重量级王牌——他曾在西伯利亚地下拳坛保持十九连胜的记录,死在他手下的拳手超过三人。 汉森目光凶狠,微微泛红的双目内蕴着一股血色杀机,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彪悍刚猛的气势让人为之心悸。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压迫感就浓烈一分,就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丘,要将挡在面前的一切碾成齑粉。他眼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小武,双拳紧握,一块块坚硬无比的肌肉线条完全的呈现而出,从肩膀到前臂的肌肉群如同钢铁铸成的铠甲。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的捏断!” 汉森眼中目光一沉,一字一顿的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花岗岩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杀意。 汉森五大三粗,强壮无比,比起小武都要高出一个头,浑身充满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感。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对比极其悬殊——小武在常人里算中等身材,但站在汉森面前就像一棵灌木对上了一棵古树。故而汉森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在过去的十九场连胜中,他至少捏断了五个对手的骨头。 小武嘴角挂着笑意,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转动手腕、活动脚踝,看着像是在热身,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公园里晨练。他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势在彰显而出,显得很平静。魔王佣兵团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律——越平静的人越危险。因为平静意味着不需要用表面的凶狠来吓唬对手,意味着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而这种平静与无所谓的态度,落在汉森的眼里那就是无视! 是的,那就是无视,对他的无视! 在汉森的黑拳生涯中,每一个对手对上他时都会露出紧张、恐惧或者至少是警惕的表情。但眼前这个小个子,居然在笑?居然在活动手脚像是在做广播体操?这种轻蔑是汉森最无法忍受的——他宁愿对手害怕他,也不愿意对手无视他。这无疑是让汉森暴跳如雷,狂怒不已,他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中的目光迸发出了一股嗜血的杀意。 “吼!” 随后,汉森暴喝一声,那声浪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训练场的铁皮墙之间来回震荡,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微微晃动。他那魁梧庞大的身躯绷紧而起,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到极限,青筋在粗壮的手臂上如同蚯蚓般凸起。双足一蹬,防滑垫下的擂台地板竟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小武疾冲而去。 “杀!” 小武冷喝一声,就像是一头暴起伤人的猛兽般,瞬间窜了出去。他的启动速度极快——从静到动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仿佛他刚才的轻松闲适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小武是一台随时待命的杀戮机器。 轰! 汉森的拳头宛如奔雷般的轰杀而来,拳势中灌注着他自身那股强悍无匹的力量,朝着小武的脸面直接轰杀而去。这一拳的力量之大,带起的拳风竟然在擂台上刮起了一阵微型的旋风,站在擂台边缘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 小武竟然没有丝毫的闪避,反而是迎拳而上,与汉森的拳头硬憾在了一起,爆发出了轰然之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沉闷的肉响,而是一种更加清脆、更加爆裂的声响——像是两块坚硬的原木狠狠撞在了一起。 汉森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方才他那一拳已经是齐聚着自身狂暴的力量,然而他却是感觉得到从小武的拳头上传递而来的那股力量竟然丝毫不弱于他,将他这一拳之势给承接了下来。他的拳头打在小武的拳面上,反馈回来的手感不像是打在人肉上,更像是打在了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上。 这怎么可能? 汉森难以置信,他魁梧壮实,走的是力量搏杀的路线,他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在殿堂训练营的成员中都是名列前茅的。而小武看着也不怎么壮实——手臂虽然有肌肉但远没有汉森的粗,体型虽然有棱角但远没有汉森的魁梧——怎么会能够爆发出如此凶猛的力量?力量的根源在于肌肉体积和骨骼密度,这是人体生理学的基本规律。但小武似乎完全无视了这条规律。 场边,凌烽对着龙炎战士他们说道:“好好看着小武是怎么近身搏杀的。如果你们能够学到一点半点,对于提升你们近身搏杀的实力是有帮助的。”凌烽的眼光在黑暗世界和格斗圈里是出了名的毒辣,他能一眼看出一个拳手的发力方式、技术特点和致命弱点。他点名让龙炎战士们观摩小武的战斗,说明小武的搏杀技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小武立威(第2/2页) 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纷纷点头,正在认真的看着对战场上小武与汉森的对决。他们中有人曾跟小武在北冰洋上并肩作战过,见识过他持枪射击的精准度,但还从未见过他在擂台上的近身格斗。段东流甚至在脑海中快速地记录着小武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准备回去之后作为训练参考。 “喝!” 汉森又是一声怒喝,他瞬息间又是一拳轰击而出。作为身经百战的黑拳手,汉森深知在擂台上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一拳被接住没关系,立刻补上第二拳,用连续不断的攻击压垮对手的防线。 这一次,汉森不再有所保留,而是将他自身那股强悍绝伦的力量全都爆发而出。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疙瘩,腰腹的力量通过旋转传递到肩背,再从肩背经由手臂倾泻到拳面。猛烈的拳风呼啸而起,拳头划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硕大的拳头像是那流星锤般的轰砸向了小武。 小武仍旧是没有任何的闪避,他眼中目光一沉,再度迎拳而上。他出拳的姿势与第一次相比,除了速度更快一些之外,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砰! 两人拳势交接,爆发出了砰然之声。这一次的碰撞比第一次更加剧烈,两只拳头对撞的瞬间,甚至可以感受到擂台在轻微地抖动。而小武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晃动了一下而已,他的重心稳如磐石,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紊乱。他忽而张口狞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笃定和对对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想必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了吧?也仅此而已!现在,你从哪里冲过来就给老子滚回哪里去!” 说话间,小武眼中的目光迸发出了一股浓烈如火般的战意,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刚烈如火,而又悍勇无畏。 如果此前气息不显的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现在,那股旺盛的战意催动,自身那股刚烈无匹的气势爆发而出后,他看着就像是一尊铁血悍将般,纵横于沙场之中。那种气势的转变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从闲适到狂暴,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这让所有旁观者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那个轻松微笑的小武是不是一个假象?真正的他,就是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着战意的悍勇战士。 轰! 小武出拳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一拳而出,内蕴着凌厉骇人的杀人之道,简单却又粗暴!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花哨——就是一拳,笔直地、不可阻挡地朝着汉森轰了过去。 汉森脸色扭曲而起,显得无比狰狞。殿堂训练营第五号高手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力量对决中退缩。他怒吼连连,面对小武轰杀而来的拳势,他也没有闪避,而是迎拳而上,他不相信他在拳道力量的爆发上会输给小武。他要捍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力量。在他十九场连胜的记录中,每一次胜利都是用碾压式的力量打败对手的,今天也不会例外。 然而,事实上却是在战意旺盛接近于狂暴状态的小武面前,汉森自身的爆发力量还真的是不够看。小武在魔王佣兵团里有一个绰号叫“铁拳”,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他在中东战场上曾用这一拳直接轰穿了一辆轻型装甲车的侧门。虽然那扇车门上有弹痕造成的薄弱点,但徒手打穿钢板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砰! 两人的拳势第三次对轰在了一起,这一次,却是看到汉森脸色陡然一变,他出拳的右臂竟是往回收了! 出拳的拳势理应是一往直前的轰杀向对手的,出拳的手臂往回收那只有一个原因——他的拳势被镇压了,被压得不得不往回缩!就像是一道奔涌的洪流撞上了一道更高的堤坝,去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然后反推了回来。 砰然之声过后,小武的拳势中,一股厚重如山般的力量碾压而至,汉森一声闷哼,他的身体站不稳,朝后退了两步。那两步退得极为狼狈,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脚上绑了铅块,鞋底与防滑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场再次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殿堂训练营那边的人手一个个脸色剧变,他们中有人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力量型选手汉森——那个以力量著称、能在训练中一拳打碎沙袋的汉森——居然在最纯粹的力量对决中被一个体型远不如他的对手硬生生击退了?这种感觉就像看到一头成年棕熊被一头猎豹正面撞翻一样违反常理。 而地狱训练营这边,杜克激动得狠狠挥了一下拳头。他当训练营老板三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小武不是靠技巧或者速度赢的,而是在汉森最引以为傲的力量领域正面碾压了他。这种胜利对殿堂训练营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如果说熊子刚才碾压弗雷是让敌人感到震惊,那小武现在正面击退汉森,就是让敌人开始感到恐惧。因为这意味着,凌烽身边的战士无论在哪个领域——力量、速度、技巧、意志——都能碾压他们。 “就这点力气还想捏碎别人的骨头?”小武甩了甩手腕,语气中满是嘲讽。他刚才与汉森对轰了三拳,但脸上看不到任何吃力的表情,反而是像刚做完热身运动,身体的关节和肌肉才刚刚活动开。 汉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右拳还在微微发抖,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红肿。小武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拳面,沿着手臂的骨骼一路震荡到肩膀。他的整条右臂都是麻的,就像是被几百斤重的铁锤连续敲打了三下。他死死盯着小武,眼中那股嗜血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但在这股浓烈的杀意之下,已经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这种恐惧是更深层、更本能的——当一个以力量为信仰的人在最纯粹的角力中输给了比自己体型小得多的对手时,那种信仰的动摇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深刻。 天狼看着场上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阴沉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他意识到,凌烽身边这群战士的战斗力,可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弗雷输在技巧上,汉森输在力量上——无论哪种类型的对手,魔王这边都能拿出更强的人来碾压。这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而是实力的绝对压制。他开始怀疑,就算自己亲自上场,面对凌烽身边那几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人——比如穆恩,比如那个戴墨镜的沉默男人,比如那个不知躲在何处但寒意始终萦绕不散的冷艳女刺客——自己又有多大的胜算? “小武,三拳击退一个比自己重五十斤的对手,你这铁拳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穆恩在场边笑着点评,那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朋友间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这种轻松的态度让殿堂训练营的人更加憋屈——他们最顶尖的战力被打得连连后退,而对方却只是在这里谈笑风生。 凌烽看着殿堂训练营那边已经人人面色凝重,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便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朗声说道:“天狼,你已经见识到我兄弟们的实力了。现在还觉得我们刚才提出来的两条路是笑话吗?我再重复一遍——第一,你们所有人自断一臂,滚出朱可夫小岛;第二,继续打,看看你们还能派出几个人来。”他的语气平淡但分量十足,就像是在对一个已经被判处死刑的囚犯宣读判决书。 天狼咬着牙,他想放狠话,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擂台上,再多的狠话也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最终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魔王,今天算你狠。但你记住了——明天,弗拉基米尔先生亲自来的时候,你身边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天狼一挥手,手下的殿堂训练营成员们扶起受伤的弗雷和扶着还在发抖的汉森,在一片沉默和憋屈中灰头土脸地撤出了地狱训练营。他们来时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对实力碾压下产生的深深无力感。 “不送。记得明天准时到。”凌烽对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对所有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脸上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对着众人朗声说道,“热身结束了。接下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明天才是真正的战斗。” 第568章 龙神之威 第568章龙神之威 “再给我退!” 小武又是一声暴喝,他再度的挥拳而出。他那不算高大魁梧的身体内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一般,将全身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韧带、每一根骨骼都在这瞬间协调到了一个完美的发力状态。爆发而出的拳势迅猛绝伦,轰向了汉森的脸面。 汉森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近身搏杀的高手,可他看着小武出拳的拳势却是极为的简单——就是一个标准的直拳,没有任何虚招和变化。但在他眼中那极为简单的拳势轰杀而出后,他竟是无法看清小武拳势的拳势轨道。那拳头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明明是一条直线,但汉森却觉得那条直线像是一道闪电——你明知道它要从正面来,可当它真正落下的时候,你却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待到这一拳轰杀而至的时候,他不无惊骇的发觉他根本无法闪避小武的拳头。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拳道,他更是想不通明明看着极为简单寻常的拳势为何小武爆发出来后却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殿堂训练营里的教官来自世界各地,有练泰拳的、有空手道的、有巴西柔术的、有俄罗斯桑博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拳法是这样的。这种拳法没有任何门派特征,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它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直接的方式,击倒对手。 汉森避不开,那么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硬拼。 可以看到,汉森浑身的肌肉都紧绷收缩了起来。他的手臂比小武粗了将近一倍,此刻两条手臂并在一起,就像一面由肌肉和骨骼构成的肉盾。他完全将自身的力量凝聚而起,灌注于双臂之上,抵挡向了小武轰击而至的这一拳。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之声爆起。擂台周围的围绳被冲击波震得微微晃动,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小武的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汉森横档而起的双臂之上,拳头上内蕴着的那股压倒性的力量宣泄而出,宛若洪水猛兽,席卷碾压向了汉森。 蹬蹬蹬! 这一次,汉森又朝后倒退了三步。他每退一步,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眼中的惊惧就加深一层。 可还未等他站稳身体,小武的拳头又一次的轰杀而至。没有停顿,没有喘息,没有给他任何调整重心和呼吸的时间。小武的攻击节奏就像是北冰洋上永不停歇的暴风雪,一波接着一波,直到将对手彻底吞没。 汉森眼中终于是流露出了一丝的惊惧之意。在他眼中,小武仿佛是不知疲倦,不知疲累,身体内的力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每一拳所爆发而出的力量都会比上一拳还要凶悍刚猛。他打了十九场黑拳,遇到过无数体能怪物,但从没见过有人能像小武这样每一拳都在叠加力量,仿佛他的体力在战斗中不是消耗,而是在增长。 这还是人吗? 场面中的战况已经成为了一边倒的趋势,小武完全就是在压着汉森打。 “小武狂暴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在这样状态下的小武,就算是拥有着一身蛮力的熊子也不愿跟他硬对硬的对轰着拳道。不过小武的杀人之道又精进了不少,每一拳都极为的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越是这样越能将杀人之道的拳势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场边下,凌烽笑着说道。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小武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从一个只会街头打架的愣头青成长为如今独当一面的搏杀高手,这其中的艰辛和汗水,只有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才知道。 “武疯子发疯了,还真没几个人愿意跟他对轰着打。那个光头佬能够撑到现在,自身的实力倒也是不错。”穆恩也说道。他的话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评价——能在小武狂暴状态下硬扛这么多拳还没倒下的,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不出三拳,对方就撑不下去了。”凌烽说着。他的眼光向来毒辣,能看出汉森的防线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双臂的肌肉在连续的重击下出现了轻微的痉挛。 段东流、金刚、王军、冷锋等龙炎战士都在认真的看着小武与汉森之间的对战。小武爆发出来的拳势他们很熟悉,因为那就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在龙炎基地的时候凌烽曾教给他们过。金刚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如果自己站在汉森的位置上,面对小武这一套连环重拳,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段东流则在默默记下小武每一次出拳时脚掌蹬地、腰腹拧转发力的时机和幅度。 但是,扪心自问,他们却是觉得自身所掌握的杀人之道的拳势跟小武比起来,有点小儿科了。 小武的拳势不仅是干练迅猛,最可怕的在于他每一拳轰杀而出,都能够捕捉得到对手的弱点,逼得对手无法闪避与反击,唯有跟他硬拼。这种捕捉弱点的能力不是课堂能教出来的——那是在无数次实战中,用自己的拳头和鲜血慢慢磨砺出来的。每一次小武出拳,都恰好打在汉森重心最不稳、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点上。 如此可怕的战斗直觉与对战经验,真的是让龙炎战士他们有所感悟,体会到了不少杀人之道中看似简单实则玄奥的精髓。 轰! 战场上,小武又是一拳朝着汉森轰击而去,狂暴、刚烈、迅猛。那种简单粗暴的拳势打法让人看着为之热血沸腾,能将任何一个人身体内的热血点燃而起,禁不住要欢呼大喊。 汉森自己已经记不清他退了多少步。起初他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他堂堂殿堂训练营第五号高手,居然被一个身高体重都不如自己的对手打得连连后退?但此刻他所感到的唯有恐惧,深深的恐惧。擂台就在那里,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缘,每一步后退都可能掉入万丈深渊。 在他眼中,小武都不像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怪物般的变态! “喝!” 汉森不愿坐以待毙,他奋起出拳,硕大的拳头轰爆了空气,迎上了小武的拳势。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就算注定要输,至少也要在输之前打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拳。这是他打了十九场黑拳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砰! 汉森接住了小武的这一拳,但在小武拳道迸发而出的那股力量碾压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都扭曲起来了,阵阵肌肉撕裂般的痛感传遍了整只手臂。那种撕裂感从拳面开始,沿着前臂一路蔓延到上臂,最后连肩膀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若非他专注于力量以及肉身的训练,恐怕在小武这一拳之下,他的整只手臂都被废掉。 汉森再度倒退,身形摇摇晃晃,几欲站不稳。他的后背已经快要碰到围绳了——在黑拳擂台上,被逼到围绳边缘是最危险的处境,因为你没有退路了。 嗖! 小武双足一蹬,像是一头豹子般瞬间冲了上去。他没有给汉森任何在围绳边调整的机会,攻击的节奏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他右手一拳宛如那高速旋转的电钻般,带起了一股旋转着的劲风,绞杀向了汉森的胸膛位置。这一拳不仅仅是力量,还加入了旋转的劲道——拳面在接触目标的瞬间会产生一个微型的螺旋力,能够更有效地穿透对手的防御。 汉森脸色大变,匆忙之间,他唯有将双臂横档于胸前,妄图抵挡下小武的这一拳。他的双臂已经红肿不堪,肌肉的酸痛已经变成了麻木,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防御姿态。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8章龙神之威(第2/2页) 然而没用,小武这一拳破杀了汉森的防守,就像是那钻头般,旋转着破开了汉森横档于胸的双臂。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把螺丝刀穿透了一块硬木板——汉森的双臂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弹开了。小武的拳头从双臂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使得这一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汉森的胸腹之上。 那一刻,可以看到汉森的胸膛仿佛是被打得凹下去了一块般,防寒作战服下的胸腔在拳力的冲击下向内塌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他体内隐约传来了骨折之声——那是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呼! 还未等汉森反应过来,小武左手一拳已经自下而上的轰在了汉森的下颚之上。这一拳是上勾拳的变式,从腰腹发力,沿着身体的纵轴向上爆发,攻击的轨迹如同一条从深渊中弹射而出的毒蛇。 “哇——” 汉森脑袋仰天而起,一股血箭从他的喉间喷吐而出,接着又化作漫天的血雨洒落在了他的脸上、身上,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血人。鲜血在擂台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 噗通! 汉森整个身体朝后直挺挺的倒下了。他庞大的身躯倒在擂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得擂台地板都微微抖动。他身体缩着,兀自还在不断地抽搐,而他的上下颚骨已经碎裂脱位,使得他一张脸也变形了,说不出来的狰狞。那张曾经在十九场连胜中肆意嘲讽对手的脸,此刻扭曲得连他自己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汉森也还没死。方才那一拳,小武也是留有余地。 若想取汉森的性命,那刚才他那一拳不是轰向汉森的颚骨,而是轰杀向了他的咽喉部位了。击碎颚骨能让对手彻底失去战斗力,击碎咽喉则会让对手永远失去呼吸的能力。小武选择了前者——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凌烽说过,明天还有更大的仗要打,这些人都只是前菜。 “这就是所谓的殿堂训练营的高手?不过尔尔!都还没怎么出汗呢,就倒下了。”小武冷笑着,眼中的目光看向了脸色早已经铁青不已的天狼,语气淡漠的说着。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杀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次没有尽兴的热身运动。 天狼身边的其余人手一个个全都沉默了。他们完全的收起了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凌烽他们。 前面两场对决,他们这边无论是弗雷还是汉森,可以说都没有任何的抵挡反击之力,完全被横扫!弗雷是在不到两分钟内被熊子一腿扫断了脊椎,汉森是在正面力量对决中被小武硬生生打碎了颚骨。一个输在速度与力量的综合碾压,一个输在最纯粹的正面硬刚。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他们哪里还能高高在上? 同时他们脑海中也满是不解的疑团,他们猜不出凌烽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为何随随便便站出来一个人都如此的强大绝伦?他们这边就算是一身实力已经极为强大的汉森都被打趴在地。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魔王佣兵团——这个名号在黑暗世界里意味着什么,他们或许有所耳闻但从未真正重视过。直到今天,直到弗雷和汉森接连倒在擂台上,他们才开始真正意识到“魔王”这两个字的分量。 嗖! 就在这时,天狼身边站着的一道看着平凡无奇的身影一动,朝着战场上走去。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并不夸张,却有着一种钢丝绞成般的紧密质感。他的面容平淡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当你真正注意到他的时候,你会被他眼睛里的东西所震慑——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激情或情绪的寒意,纯粹的、绝对的、连一丝温度都找不到的寒意。随着这道身影一动,殿堂训练营中其他人一个个眼中都燃起了炽盛的光芒,他们的斗志仿佛重新被点燃,他们眼中闪动着期待与亢奋之色,仿佛对于此人有着莫大的信心。汉森和弗雷倒下了,但天狼手下的绝对王牌终于要出手了。 “小武,退下!” 穆恩猛地沉声一喝,说话间,他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形疾冲而出的路线是直接迎上了对方那道宛如幽灵般闪动而来的身影。穆恩的启动没有任何预兆,从静到动的转换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训练场的防滑垫上甚至留下了他蹬地时踏出的一道浅浅的黑色焦痕。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几乎是同时交汇。 那道平凡无奇的身影在看到穆恩冲出来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微的讶异——他的速度在这个级别的格斗者中已经堪称顶级,但对方那个叫穆恩的男人居然能在他启动的同一瞬间做出反应,并且精准地截住了他的进攻路线。 砰!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那一掌的对撞沉闷而有力,不像拳拳碰撞那样响亮爆裂,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凝实的闷响,像是两块万斤巨石在水面下碰撞。 那道身影落地后退了两步,而穆恩——纹丝不动。 这道平凡无奇的身影正是天狼手下真正的王牌——代号“鬼影”。他不是殿堂训练营的教官,也不是学员,而是弗拉基米尔专门派来协助天狼的一名顶级杀手。在黑暗世界中,他的名号或许不如魔王佣兵团那样赫赫有名,但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专门承接高端暗杀和定点清除的圈子里——鬼影这个名字足以让任何目标胆寒。他曾经单独潜入一个南美毒枭的庄园,在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镖环绕中取走了毒枭的性命;他也曾在巴黎市中心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一个国际刑警正在保护的污点证人。 但此刻,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纹。 “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偷袭我兄弟?”穆恩负手而立,盯着鬼影,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训练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那股气势不是装出来的——那是身经百战、杀敌无数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王者之威。 龙神穆恩,魔王身边的第一悍将,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近战之王。 鬼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打量着穆恩。他在评估——评估这个敢正面截住他的男人的真实实力。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和刚才的熊子、小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那两个人是猛将,而这个人,是将帅。 天狼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鬼影是他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如果连鬼影都无法在穆恩手中占到便宜,那今天的局面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整个训练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人——无论敌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场真正的巅峰对决的开始。凌烽站在场边,依旧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当穆恩亲自出马时,这场战斗就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定局。 “有意思。很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穆恩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中带着久违的兴奋,也带着绝对的自信。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向鬼影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三招之内,你还站着,算我输。” 第569章 龙神拳 第569章龙神拳 小武已经看到了天狼身边那名悄无声息的朝着他急掠而来的身影。这道身影的身上感应不到任何气息的波动,唯一感觉到的只有冷,一股森寒刺骨的冷意。对方身上既没有殿堂训练营其他成员那种嚣张外放的杀意,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波动,就像一块在深海中沉睡了千万年的玄冰,将所有的寒意都内敛到了骨子里。这让对方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冰,但谁也不知道这块冰暗地里蕴含着的是何等凌厉森然的杀机。 小武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他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只因他感觉得到,这道冲过来的身影那股宛如冰封般的冷意之下蕴含着的那缕杀机极为的凌厉,但却又没有任何的气息散发而出,这才是最恐怖的。说明对方已经能够完美的将自身的气息收放自如。能将杀意控制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职业杀手,要么是经历过无数次暗杀与反暗杀、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过的顶级高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弗雷和汉森那种级别的对手能比的。 这绝对是一个强者,一个比起弗雷、汉森这些也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的强者。 小武脸色虽说凝重,但他眼中的战意仍旧是浓烈如火。他不畏惧一战,相反,有如此强大的对手,更是能够激发出他的斗志。在魔王佣兵团里,小武有个绰号叫“武疯子”——越是强大的对手,他的战意就越是旺盛,那种近乎癫狂的好战性格曾经让他一个人追着一整支雇佣兵小队跑了两公里。 然而这时,穆恩的声音响起,接着穆恩疾冲而至,迎上了那道身影。 穆恩冲上来了,小武唯有退下。他虽然好战,但更服从命令。在魔王佣兵团里,穆恩的话有时候比凌烽的话还管用——因为凌烽是制定战略的人,而穆恩是具体执行并带队冲锋的人。在战斗中,穆恩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他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他还想跟那名对手再战一场呢。走下擂台时,小武还回头看了那个黑衣男子一眼,像是在记住一个未来可能再遇的对手。 从天狼身边急掠而出的那道身影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衣。那黑衣不是殿堂训练营的制服,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战术紧身衣,领口拉到下颌处,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他的脸型瘦削,颧骨微微凸出,脸颊凹陷,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棱角分明得近乎锋利。脸色也显得有些发白,那是一种长期在室内训练、极少接触阳光的苍白,与西伯利亚常年暴晒的拳手们那种粗犷的红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的双眼内的目光显得灰蒙蒙的,竟是一片漠然之色,看上去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有的只是漠然与冰冷。那双眼睛像是覆盖了一层永不融化的霜,无论看向什么——对手、同伴、甚至自己的生命——都用同样毫无差别的目光。 他原本是朝着小武急掠而起,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一挑——那是他脸上唯一能看到的细微表情变化——漠然无情的目光朝着边侧一转,便是看到了沿着直线朝着他疾冲而来的穆恩。 穆恩朝着他笔直的冲来。穆恩奔跑的路线是一条绝对笔直的线,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试探,就像一枚已经锁定了目标的导弹,无论目标如何躲闪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碰撞。穆恩的身上也没有任何气息在散发,他的呼吸、他的步伐、他的身体姿态都保持在一种极为经济的状态,不浪费一丝多余的体力。可看着他疾冲而来的步伐,却又带给人一种厚重如山的气势感。每一步踏在防滑垫上,都让垫面微微下沉,那种下沉的幅度并不夸张,但极为稳实,像是万吨水压机的压锤在缓缓落下。 他自身的那股气势太雄浑厚重了,自然而然的流露而出,带给人一种沉重无比的压迫感。 这名脸型瘦削的黑衣男子猛地停下了脚步,那双淡漠无情的目光紧紧地定格在了穆恩的身上。他停步的姿势极为突兀,从高速移动到完全静止,中间几乎没有缓冲的过程,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这种对身体控制力达到毫厘级别的能力,足以让任何格斗行家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要战,那你的对手是我!”穆恩也放慢了疾冲的身形,大步的朝着这名男子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的步幅都完全一致,就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名男子没有说话,他目光宛若出鞘的寒冰之剑,盯着穆恩。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身上的气息却在持续不断地攀升——就像一座冰山在缓缓浮出水面,每露出水面一分,那股寒意就浓烈一分。 殿堂训练营的人手中,一些人已经在忍不住低声议论着: “血刺教头出手,对方肯定要惨死!” “没错,血刺教头出手,肯定能够将对方击败,从而为我们找回颜面!” “血刺教头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只怕只需要血刺教头一个人就能够将他们全都击败!” 这些殿堂训练营的人手在纷纷开口说着,显然对于方才悄无声息急掠而出的名号为血刺的男子极为信任。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建立在无数次亲眼见证的基础上的。在他们的认知里,血刺和天狼就是无敌的象征。过去半年里,殿堂训练营在朱可夫小岛上横扫了所有训练营,每一个敢于反抗的教官或学员最终都倒在了血刺和天狼的手下。他们见过血刺出手,每一次都是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从未有过任何悬念。 事实上,在殿堂训练营中,血刺与天狼两人就是头儿。天狼是总教官,血刺是教头,两人可以说不分上下。如果说天狼负责的是训练营的日常运作和战略布局,那血刺就是殿堂训练营隐藏在暗处的利刃——只有在需要一击毙敌的时候才会出鞘。他很少在人前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有一个对手将永远离开擂台。 血刺人如其名,自身的那股锋芒释放之后当真是犹如一柄带血的刺刀一般,于森然血腥中却又带着一股极为凌厉无匹的气息。他盯着穆恩,自身原本隐藏着的那股杀意彻底的宣泄而出。杀意如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擂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降了几度。 “有种就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狗杂碎有多强!”穆恩开口说着,他如大山耸立,自身的气势厚重如山,眼中的目光睥睨向了血刺。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轻蔑,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在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兴奋。穆恩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了。 血刺眼中杀机闪动,他动了,率先朝着穆恩发起了进攻。他没有选择防守或试探,因为他知道面对穆恩这种级别的对手,防守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嗖! 血刺身形展动,自身的速度比起原先的弗雷也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弗雷的速度在殿堂训练营里已经是公认的快,但和血刺比起来,弗雷的速度就像是在慢放。几乎都看不清他的人影,唯有感觉到一股森寒刺骨的冷意瞬息间朝着穆恩席卷了过去。那是血刺的速度太快,带起的劲风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所形成的一种独特的压迫感。 穆恩以静制动,他的双脚宛如在地面上扎根了般,岿然不动,巍峨如山。这是魔王佣兵团多年来总结出的格斗哲学——面对速度型对手,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跑。你越是想跟上他的速度,就越容易被他的节奏带乱。与其疲于奔命地追逐对方的步法,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用自己的沉稳来克制对方的速度。他的身形猛地朝着右侧一转,腰腹的扭转带动了上半身,右手手肘也随着身体的转动而朝前轰击而出。这一肘的时机卡得精准无比——正是血刺攻势最凌厉、自身防御最薄弱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血刺的身影出现在了穆恩的右侧。他是怎么绕到那里的,没人看清楚——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在那个最刁钻的位置上。他右手一拳极尽刁钻的直取向了穆恩的腰身肋骨部位。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被击中,轻则剧痛影响呼吸,重则肋骨断裂刺穿内脏。而且在近身搏杀中,攻击肋骨往往能打乱对手的重心和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9章龙神拳(第2/2页) 然而,穆恩的右手一肘横击而来,轰击在了血刺出拳的手臂之上。不是打在拳头上,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前臂中段——那个位置恰好是整个出拳力量链中最薄弱的一个节点。瞬间—— 砰! 一声砰然之声响彻而起。穆恩方才那一肘看上去显得很随意,像是没有蕴含着多少力量般,就像只是随手一挥,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当他的手肘横击在血刺手臂上的时候,瞬息间却是有着一股狂暴凶猛的力量爆发而出,从而发出一声砰然爆破之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枚小型炸弹在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被引爆——力量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静到动的极限爆发。这种爆发力直接贯穿了血刺的前臂肌肉,沿着骨膜传导到整条手臂,最后震得他肩关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龙炎战士们,在基地的时候,我教过你们瞬间发力的技巧。你们可以看看老穆是如何运用瞬间发力这个技巧的。力量,引而不发,唯有在击中对手目标的时候,凝聚而起的力量才瞬息间爆发而出。唯有这样,才能确保自身的力量没有半点的流失,从而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威势。” 凌烽对着观战着的龙炎战士说道。他的眼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穆恩那一肘中每一个细节——从腰腹的扭转幅度,到肩膀的角度,再到手肘出击的弧度。这不是普通的教学观摩,而是一堂活生生的、用真实战斗做示范的高级格斗课。 龙炎战士中的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李承风、杨威等人纷纷点头。他们在凌烽的教导之下,也掌握了杀人之道与瞬间发力的技巧。在龙炎基地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要花至少两个小时练习瞬间发力——从站桩开始,到单招练习,再到组合攻势。凌烽甚至让他们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反复练习,因为只有在体能接近极限时还能保持完美的发力技术,才算真正掌握了这门技巧。但是他们跟穆恩以及其余的魔王兄弟比起来,他们仅仅是处在入门阶段。 再怎么说,穆恩等魔王兄弟他们在杀人之道以及瞬间发力的磨练上已经有少则六七年,多则十年之久的修炼。小刀练了八年,小武练了九年,而穆恩——从他跟着凌烽创建魔王佣兵团的那一天起,这套拳法就是他每天的必修课,至今已经整整十年。十年的苦功,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反复捶打,累计七千多个小时的训练量,这不是几个月的集训能追得上的。龙炎战士他们比不上是理所应当的。不过他们观看穆恩与魔王兄弟他们与对手的对战,从中学到一些经验跟对战技巧,这对他们自然是大有裨益。 血刺一击无效,他竟是没有任何重新蓄力的过程,反而是再度的挥拳轰杀而上。从第一拳被格挡到第二拳打出,中间的间隔连半秒都不到,这种攻击转换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他的拳势轨迹飘忽不定,诡异刁钻,让人防不胜防。有时候拳头明明是从正面来的,但快要到面前时突然一个变线,从侧面绕过防御直取要害;有时候拳头看似软弱无力,却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钻心刺骨的透劲。每一拳的轰击而出都犹如一柄带血的军刺直刺而上,凌厉到了极点。 穆恩沉着应战,他连消带打,以着简单迅猛的杀人之道的拳势应战。他没有试图去预判血刺那些飘忽不定的拳路——因为根本预判不了。他的应对方法是:不管对方的拳路多诡异,自己始终保持最简洁、最高效的反击。管你千变万化,我自一拳破之。期间好几次他的拳头与血刺的拳道硬憾在了一起,爆发出了阵阵砰然之声。每一次碰撞都让擂台上的空气微微震颤,围绳被冲击波震得轻响不止。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他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每一次碰撞后,穆恩的手臂上都会出现一丝极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凝滞。他仔细观察着穆恩与血刺每一次对轰之后的手臂状态,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若有所思。穆恩的身板虽说并非是那种壮硕时的身形——他不是熊子那种虎背熊腰的巨汉,也不是金刚那种肌肉如铁的猛男——但是凌烽很清楚穆恩自身的那股爆发力量,即便是拥有着一身蛮力的熊子以及强悍爆发力量的小武等人都远远不及。在魔王佣兵团内部的力量测试中,穆恩的拳力数据一直是最顶级的,仅次于凌烽本人。 然而,血刺竟然能够在正面的几次拳道硬憾中挡下穆恩的拳势轰杀。这太不正常了。小武能正面碾压汉森,是因为小武的拳力远超汉森。但穆恩的拳力同样远超血刺——这一点从两人第一次肘臂碰撞时血刺被震得手臂发麻就能看出来。可随着交手次数的增加,血刺的拳力似乎并没有被压制的趋势,反而越来越能跟穆恩抗衡。足以说明血刺的拳道力劲极为的恐怖,所依靠的只怕不仅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他拳道力劲的诡异之处。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一点穆恩最清楚。他每一次与血刺拳势对轰,都能够感应得到,从血刺的拳道力劲中有着一股极为森寒的诡劲钻入了他的手臂中。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属性——不像正常的拳力那样刚猛直接,而是像一根根极细极冷的冰针,顺着毛孔、沿着经络一丝一丝地渗入对手的手臂。 起初穆恩不以为然,他以为这只是血刺独有的发力技巧带来的一些副作用,就像有些拳法打出去后手臂会有短暂的麻痹感一样。可随着继续交战下去,他竟是发觉那股诡异的冰寒力劲在他双臂中凝聚得越来越多,所带来的影响就是他的双臂略微有些僵硬了般,无论是运力还是出拳自然要缓慢了一丝。那种感觉就像是将手臂浸在冰水中太久——明明大脑下达了“出拳”的指令,肌肉也做出了反应,但动作的流畅度和爆发力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延迟。 对决中,自身的运力与出拳哪怕是稍稍缓慢了十分之一秒,那也是一种致命的失误。在黑拳擂台上,十分之一秒足以决定生死。再则,一旦血刺自身那股诡异的冰寒力劲钻入他手臂中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只怕穆恩都无法挥拳自如了。到时候,就算有再强的力量也使不出来,因为手臂的肌肉和神经已经被对方那股诡异的寒劲麻痹了。 “如此诡劲,真是有点意思!可是,你只有这种阴森的手段了吗?那可就轮到我反击了!” 穆恩忽而冷笑了声,接着他猛地一声暴喝。穆恩打过的硬仗数不胜数,在每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最信赖的永远只有一样东西——自己那无数次在极限状态下被验证过的、无可匹敌的爆发力。 瞬间,一股股澎湃绝伦的气息从穆恩身上爆发而出,一重一重宛如海啸般的席卷而来。他的身体上冒起了团团白雾,蒸发而出,仿佛他的体内有一台大功率蒸汽机在燃烧运作。 那是穆恩体内的热量急剧高涨,而西伯利亚天气严寒,故而那急剧高涨的热量遇冷之下化为了白雾升腾而起。 “龙神拳!” 穆恩怒吼,右臂上的肌肉线条一块块的呈现而出,浑身的经脉都在这一瞬间凸显出来。他全身的力量凝聚而起,从脚掌到小腿、从大腿到腰胯、从腰胯到肩背、从肩背到手臂——力量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沿着这条多年苦练开辟出的力量通道汹涌而出。他一拳而出,破开了血刺袭杀而至的层层拳影,宛如一条苏醒的腾空而起的蛮龙般,轰向了血刺。这一拳的气魄之大,仿佛不是在打人,而是在打碎面前的一切阻碍——管你什么诡异拳路、什么冰寒劲力,在我这一拳之下,统统粉碎! 第570章 以拳换拳 第570章以拳换拳 在黑暗世界的各方势力中,只要提起魔王佣兵团,他们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 魔王一怒,血杀千里;龙神一怒,风云变色! 魔王指的自然就是凌烽,而龙神指的正是穆恩。 穆恩在常年的战斗中,于近身搏杀方面他练就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搏杀拳势。这套拳势称之为“龙神拳”,融合了他对拳道的理解以及杀人之道的拳势,使得这套属于他个人的拳势一经施展而出,当真是有着风云变色的磅礴威势。那不是虚张声势的表演,也不是花里胡哨的套路——每一拳每一式,都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提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戮技艺。在黑暗世界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在擂台上和穆恩交手,你可能会死;但在战场上和穆恩交手,你一定会死。因为擂台上的穆恩只用七成力,而战场上的穆恩,是全力以赴的龙神。 穆恩极少动用龙神拳,唯有在他真正怒的时候,才会将这套气势磅礴的杀伐之拳施展而出。平日里他大多以简洁高效的杀人之道应对战斗——那是他的常规武器,够用,顺手,而且足够致命。但当他遇到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龙神拳就会出鞘。就像今天,这个叫血刺的男人,用他那诡异的冰寒拳劲成功地激发了穆恩的战意。 “龙神拳!这是穆哥的龙神拳!这个家伙能够让穆哥施展出龙神拳,看来自身的实力的确是很强。”小刀说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战术直刀的刀柄——那是他紧张或兴奋时的习惯性动作。上一次见到穆恩在战斗中使出龙神拳,是在撒哈拉沙漠与猎魔佣兵团的那场决战中,当时穆恩一个人顶住了对方六名精锐的围攻。而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个人。能让穆恩对一个人使出龙神拳,说明这个人绝不简单。 “穆哥龙神拳一出,他再强也是然并卵,等着被穆哥打爆吧。”石头嘿笑着说道。他对穆恩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这种信心来自于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经历——他亲眼见过穆恩用龙神拳轰穿了一堵三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墙,亲眼见过穆恩在北冰洋上赤手空拳拆了一整艘海盗船的武装人员。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龙神拳面前站到最后。 “我有点好奇这个家伙的来历,看着他近身搏杀的攻势,有点眼熟。应该是率属于黑暗世界中某一股势力的战斗作风。”老莫沉声说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上两人交手的位置,那张被岁月和硝烟刻满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老莫在魔王佣兵团里不仅是最顶尖的军医,更是资历最老、阅历最广的人。他见过黑暗世界里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的战斗风格,而血刺的拳路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凌烽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他说道:“看到最后再说吧。这个所谓的殿堂训练营的来历我心中已经有些猜测,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对方的人前来朱可夫小岛建立训练营,要想称霸此地。多半也是冲着我而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寒芒一闪而过,如同北冰洋冰层之下悄然掠过的暗流。 魔王兄弟他们闻言后眼中的目光一沉,眼底深处有着锋芒闪动。小刀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青白的色泽;石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冷厉;熊子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微微前倾,重心移到了脚尖,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 冲着凌烽而来? 那等同于冲着他们而来,若真如此,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魔王佣兵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你可以冲任何一个魔王兄弟来,他们会用自己的拳头跟你讲道理;但你要是冲他们的老大来,那就不是讲道理的事了——那是彻底的不死不休。 战场中。 轰! 穆恩拳势如龙,宛如蛮龙横空出世,如同狂龙在咆哮。他的龙神拳一展开,整个擂台上的气流似乎都随之改变了方向。那种气势不是靠吼出来的,不是靠表情凶出来的——而是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一种舍我其谁、一往无前的悍勇与决绝。拳头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像是某种上古凶兽在深海中发出的低吼,震撼人心。 龙神拳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没有半点的取巧,也没有半点的迂回,直接镇杀而上,要以至强的力量,悍勇无畏的拳势,来镇杀敌人。这不是莽夫的蛮干,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术选择——在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感面前,一切花招和虚招都是徒劳。就像海啸来临时,你躲在哪个角落都没用,因为水是无孔不入的。穆恩的龙神拳就是那道海啸,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碾压一切。 血刺眼中的瞳孔冷缩而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拳法——不是某种特定的门派套路,也不是黑暗世界里常见的格斗风格,而是一种完全从实战中杀出来的、带着浓烈个人印记的拳道。他腾挪之间仍旧是无法避开穆恩轰杀而来的龙神拳,穆恩的拳势覆盖范围太大了,大开大合之间仿佛将整个擂台都纳入了攻击范围。血刺右手的拳势便是划过一道弧形的轨迹,一股刺骨森寒的拳道力劲迸发而出,迎上了穆恩的拳势。他这一次的出拳不再是刚才那种飘忽不定的风格,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个点上——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拳法,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硬接。 砰! 两人拳势交接之下,爆发出了砰然之声。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拳头交汇的瞬间正面撞在了一起。在穆恩施展而出的龙神拳碾压之下,血刺的拳势震动而起,他那双灰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他清晰地感觉到穆恩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等级,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拳面,沿着前臂一路震荡到肩膀,震得他肩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可不容他多想,一股呼啸刺耳的腿风之音已经响彻当空。 呼! 穆恩右腿横扫而出,极为简单的一式横扫腿,却因为出腿的时机与方位,加上内蕴着的那股恐怖力量而变得不凡。出腿的时机卡在血刺刚刚接完一拳、重心尚未稳定的瞬间;出腿的方位封死了血刺后退和侧移的两条路线。看上去犹如一柄飞旋而出的惊天战斧朝着血刺横扫斩劈而下。 血刺没有想过要去硬憾穆恩这一腿之力。他的格斗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一腿的力量至少是刚才那一拳的两倍以上——穆恩的拳已经够可怕了,腿的力道更是恐怖。拳是上半身的力量,而腿是整个人体重心转移带来的全部动能,加上穆恩那条在沙漠、雪原和山林中反复锤炼过的腿,力道足以踢断碗口粗的钢柱。他身形朝后急掠而起,想要脱离这一腿横扫的范围区域。他的身形宛如一缕青烟,速度快到了极致,脚掌在防滑垫上点过时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移动轨迹。 但是,他仍旧是未能完全的避开穆恩的这一腿的横扫。穆恩这一腿的覆盖范围太大了——从起腿到落腿,覆盖了将近半个擂台的空间。在血刺急退的时候,穆恩腿势的一角仍旧是朝着他的腰侧横扫而去。那是腿势最末端的余力,虽然已经不是力量最集中的部位,但如果被扫中,依然足以重创任何防御不到位的对手。 血刺的左臂横档而起,招架了过去。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堪称完美——在极速后退的同时还能做出精准的格挡动作,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黑拳高手的极限。 砰! 可以看到,在穆恩这一腿的腿势横扫之下,血刺格挡而起的左臂都被震荡而起。那一瞬间的冲击力之大,连擂台周围的围绳都被余波震得嗡嗡作响。然而血刺左臂力量也足够强悍,虽说被那股恐怖的腿势力量震荡飞起,可他的身形仍旧是没有错乱半分,仍是后退着,避开了这一腿的大部分攻势。左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的战斗中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穆恩刚收回腿势,却是看到血刺瞬息间疾冲而来。他的速度太快了,分明是被穆恩刚才那一腿逼得后退的他,也不知如何能够在瞬息间调整好自己的身形——仿佛刚才的后退不是被迫的,而是蓄意的,是为了给这一记反击积蓄冲势。他以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骤然间冲至,而后层层拳影漫天而去,每一拳不仅仅是速度快,且还无比的刁钻诡异。飘忽不定,虚虚实实,打向穆恩的面门、咽喉、太阳穴、心口、肋骨——每一拳都朝着致命要害奔去。挥拳之间有着凛然的冰寒冷意扑面而至。 “给我退!” 穆恩暴喝出口,龙神拳轰击而出。他双手出拳,每一拳都内蕴着磅礴之力,大开大阖,刚猛无匹,拥有着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面对血刺那漫天飘忽不定的拳影,穆恩的应对方式简单到了极致——管你千百拳,我只一拳破之。因为他知道,在那些眼花缭乱的拳影中,真正的致命一击只有一拳,其他的都是虚招。 龙神拳是穆恩在无数次的生死对战中体会而出的拳势,所以每一拳都极为的精炼,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的动作,有的仅仅是干净利索的杀伐之道。故而,穆恩轰击而出的每一拳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的拳影。但爆发而出的拳势却又将血刺那诡异刁钻的层层拳影给击碎。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柄重锤去砸一面蛛网——你的网织得再精巧、再细密,我只要一锤砸下去,全部化为齑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0章以拳换拳(第2/2页) 一力降十会! 这是穆恩龙神拳所爆发而出的那股强大绝伦的力量体现,碾压粉碎了血刺的拳势攻击。穆恩每一拳都破杀了血刺的拳势,一拳拳的朝着他的脸面轰了过去。台下的观战者看得最清楚——穆恩的拳头如同一台重型推土机,而血刺的拳影则像是挡在推土机面前的枯枝败叶,无论有多少层、多密集,都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这显得极为的狂暴,但却又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对于任何一个铁血男儿而言,他们都喜欢类似穆恩这样刚猛无匹的打法。没有迂回,没有试探,没有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假动作,就是堂堂正正、正面碾压。这种打法拼的不是技巧,而是最纯粹的硬实力——谁的拳头更硬,谁的意志更坚定,谁就能站到最后。段东流在台下看得拳头都不自觉地捏紧了,呼吸都跟着穆恩的出拳节奏在起伏;金刚更是直接,他紧握的双拳在微微颤抖,那是恨不得冲上去一起打的兴奋。 不追求花哨的拳势,不追求诡异刁钻、虚虚实实的拳势,只追求极致的力量与刚猛暴烈的拳势。 血刺的拳势全都被破杀,这让他眼中的那股寒意更甚。他的退路被穆恩一拳一拳地封死,从擂台中央一直被逼到了围绳边缘。背靠围绳,在黑拳擂台上是最危险的处境——因为退无可退。但血刺的表情依然平静,那双漠然的灰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更加阴沉的光芒。他身形如鬼魅,游走而上,借着围绳的反弹力,右腿猛地提起,一脚踢向了穆恩的咽喉。 这一腿太快了,也太出其不意了。从围绳反弹到出腿,中间的间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人防不胜防。那一腿的高度、角度和时机,都精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恰好是穆恩刚打完一拳、收势未稳的瞬间,恰好是穆恩咽喉暴露在防御之外的那一刹那。 穆恩像是早就料到了般。十年的近身搏杀经验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已经融入骨髓。他右腿大步的朝前一跨,不退反进——咽喉被攻击时后退是最危险的选择,因为对方的腿比你后退的速度快。唯有前进,贴着对方的腿锋前进,才能避开最致命的攻击点。左臂横击而出,挡住了血刺直踢而来的这一腿。那一挡的位置精准无比——不是挡在脚踝,而是挡在膝盖下方发力最集中的部位,直接将腿势的力道卸掉了大半。接着他的左右双腿横扫而出,势大力沉的腿势将四周的空气压得噼啪作响,就像是那轮动而起的巨斧般,从左右两边横斩向了血刺的身躯。 血刺腿影掠起,道道腿影漫天飞舞,招架向了穆恩的左右横扫腿。他的腿法同样诡异,出腿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点在穆恩腿势的力量薄弱处,以巧劲化解蛮力。期间两人的腿势在半空中不断地交接,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砰然之声。那种密集的碰撞声在训练场的铁皮墙之间来回震荡,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回音效果,让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血刺凭借着巧劲化解了穆恩的横扫腿,但他口中却是闷哼了几声,显然是被穆恩腿势中内蕴着的那股磅礴力量给震到了。巧劲再精妙,也有一个承受的极限。就像你用一根杠杆可以撬动巨石,但如果巨石本身的重量超过了杠杆能承受的范围,杠杆就会断。血刺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他的技术足以化解穆恩的大部分力道,但那一小部分无法被化解的残余力道,每一点都在他的腿骨和肌肉上累积着损伤。 “吼!” 穆恩一声暴吼,他双足一蹬,朝着血刺疾冲了上去。擂台的防滑垫在他蹬地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轰向了血刺。 那一刻,血刺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寒芒。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一扭一折——那是一种违背人体正常关节活动范围的扭曲,仿佛他的骨骼和韧带都是用某种比人体更柔软的材料制成的。腰身向左扭转的同时上半身却向右偏折,如同一条灵活的蛇,避开了穆恩疾冲而来的身形,反而是闪到了穆恩的右侧。这种身法诡异到了极点,既像瑜伽柔术,又像某种古老的神秘体术,在场的格斗行家们没有一个能看出它的来历。 嗤! 几乎同一时刻,血刺的右手拳势已经出击,轰向了穆恩的右侧腰肢。他的右臂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在身体完成诡异扭转的同时就已经弹射而出,拳面上凝聚着他那股独特的冰寒劲力,整个拳头的温度在出拳的瞬间似乎都降低了几度。腰肢是人体的要害——那里有肾脏,有肝脏,有脾脏,任何一个器官遭到重击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内出血。 穆恩已经无法闪避。他疾冲的惯性太大了,即使他在这瞬间强行收住脚步,也无法避开血刺那记角度刁钻至极的攻击。而且他选择的不退反进,本来就是为了缩短距离、压制血刺的移动空间,此刻这个战术选择反而让他陷入了被动。但他却没有要闪避的意思——以拳换拳,以伤换伤,这是穆恩在无数次近身搏杀中磨练出的最凶悍的应对方式。当无法防守的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让对方也付出同样的代价。与此同时,他右拳爆发而出的龙神拳朝着血刺的胸膛轰了过去。这一拳的去势比血刺的拳头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 砰!砰! 两声沉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加长的闷响。血刺一拳击在了穆恩的腰侧上,那记凝聚着冰寒劲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拳力穿透了穆恩的腰侧肌肉,直透内脏;而穆恩的拳头也轰在了血刺的胸膛之上,龙神拳那磅礴无匹的拳力如同一枚小型的爆破弹,在血刺的胸骨正中轰然炸开。 穆恩身形晃动,后退了数步。每退一步,他腰侧那股冰寒的拳劲就扩散一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神色,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他确实承受了一定的痛楚。 而血刺却已经飞了起来,朝后踉跄倒退着。他的身体在穆恩那一拳的冲击下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朝后方飘去。他禁不住一张口,喷吐出了一口血箭。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防滑垫上,触目惊心。他的胸骨在那一拳之下至少断了两根,断裂的骨茬压迫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显然穆恩那一拳对他的伤害极大。那口血箭的颜色暗红,带着些许泡沫——那是肺部受创的典型症状,说明肋骨断裂后可能已经刺伤了肺叶。 然而,血刺的嘴角却是扬起一丝阴森诡异的笑意,眼中那淡漠的目光看向了穆恩。他在笑,在他被穆恩一拳打得吐血飞退的同时,他居然还在笑。那笑容阴冷而诡异,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仿佛被打断肋骨的另有其人。 他盯着穆恩腰侧那一处被自己拳头击中的部位,目光中的漠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期待。他在等——等自己灌注在那一拳中的冰寒诡劲在穆恩体内彻底发作。刚才穆恩在战斗中已经硬抗了他好几记冰寒拳劲,此刻又被一记结结实实的重拳击中腰侧要害,那股冰寒诡劲已经渗透进了穆恩的体内。一旦发作,穆恩的动作、力量乃至内脏功能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到那时候,胜利的天平就会倾斜。 “老凌,穆哥的腰侧……” 小刀注意到了穆恩的步伐比之前微微沉滞了一丝。虽然那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像他这样朝夕相处、对彼此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但他看到了,穆恩刚才后退的那几步,左腿落地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不到十分之一拍。就是这十分之一拍的延迟,让小刀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不急。”凌烽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如山般沉稳的汉子。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担心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一种对自己兄弟的了解与信任——他太清楚穆恩的意志力有多强了。别说挨一拳,就算是被捅一刀、中一枪,穆恩照样能站在擂台上把对手打趴下。在战场上,穆恩曾经被弹片击穿了小臂,自己咬着绷带包扎好伤口后继续带队冲锋,那一仗他们反杀了两倍于己的敌人。今天这一拳,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擂台上,穆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又抬起头看向血刺。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比魔王佣兵团的军刀还要锋利。 “这一拳,有点意思。能让我感到疼的拳,很久没遇到过了。”穆恩开口,声音沉稳如旧,丝毫听不出受伤的痕迹,“不过,你这点阴寒的诡劲,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说着,穆恩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个训练场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这一吸而微微流动。他腰侧的肌肉猛地一阵剧烈蠕动——那是他在用自身浑厚的气血和内劲强行驱散血刺灌入他体内的那股冰寒劲力。紧接着,他身上那股磅礴的气势不降反升,如一尊被彻底激怒的龙神,朝着血刺一步步走去。每一步落下,擂台都在微微颤抖,如同巨龙的脚步在撼动大地。 “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第571章 黑十字圣殿 第571章黑十字圣殿 血刺嘴角在咳血,他被穆恩一拳击中,受到了一定的伤势,嘴角都咳血了。 然而他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害怕之感,反而是那双淡漠无情的目光看向穆恩时多了一种别有意味的森然之意,嘴角更是扬起了一丝森寒冷笑,仿佛刚才与穆恩彼此轰击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击,穆恩受伤比他更重一般。 可实际的情况是,方才两人那一击,穆恩也就是身形晃动后退了两三步而已,血刺却是倒飞咳血,血刺又为何有这样的神情? 穆恩仍旧是宛如一座山般站着,只是他脸上的神色显得阴沉了许多,他的左手捂住了被血刺方才攻击到的腰侧部位,眼中的目光一分一分的冰冷了下来,这使得他身上那股杀意变得更加的凌厉与森然。 “真的是没有防到你这一手,被你阴了一下。”穆恩开口,与此同时,他捂住腰侧的左手五指间,有着鲜血一滴滴的滴落而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在防滑垫上滴出了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那股不同于普通伤口的刺痛——那是一种带着锯齿撕扯感的疼痛,说明刺入他腰侧的绝不是普通的刀刃。 “老穆!”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喊了声。他几乎是第一个注意到穆恩指缝间那抹红色的人。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很快又松开了。因为他知道,穆恩既然还站着,就意味着这一击没有伤到要害。而且以穆恩的性格,这种程度的伤势,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替他收场。 “穆哥!” 小刀、小武、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也叫出声来。他们眼中杀机一沉,熊子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擂台上传来的轻微震动让围绳上的金属扣环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小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直刀上,刀身被推出刀鞘半寸,冷冽的寒芒在训练场的灯光下一闪而过。他们正想要冲上去。魔王兄弟的规矩很简单——谁敢伤他们的兄弟,谁就得用命来还。 “别过来,我没事!这一战还没结束呢!” 穆恩开口,他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受伤后的虚弱感。他目光阴沉,脸上带着一丝狂暴的怒意,他接着说道:“老莫,将一卷绷带扔过来。” 老莫依言将一卷绷带扔向了穆恩。那卷绷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被老莫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甩出。穆恩伸手接过,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将绷带拉开之后在腰侧部位缠了几圈,用力勒紧,随后打了个结系好。绷带在勒紧的瞬间就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几处,但很快,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这种简易的战场包扎法他在战场上用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完成。 穆恩接着抽出一柄军刀。那是他的配刀——刀身长约三十公分,刀背上有一道粗犷的倒勾,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这把刀跟了他近十年,从魔王佣兵团成立的那天起就陪着他南征北战,刀身上的每一道细微划痕都是一段故事。他盯着血刺,一字一顿的说道:“狗杂碎的东西,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方才血刺攻杀向穆恩的那一击,不是拳头,而是一柄利刃。 穆恩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间动用冷兵器,故而吃了个亏。那柄利刃极为的锋利,都刺穿了穆恩穿着的防弹衣——防弹衣能挡子弹,但对尖锐的冷兵器穿刺防护力并没有那么强——接着刺入了他的腰侧内。待到那柄利刃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蓬鲜血。 这就是血刺嘴角露出冷笑之意的原因,在于他手中那柄神不知鬼不觉的利刃刺穿了穆恩的腰侧。他本以为这样能够重创穆恩,可看着穆恩对于腰侧的伤势看都不看一眼,接过绷带之后缠紧,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势般。 再看看穆恩此刻流露而出的气息,远没有此前的那么狂暴,带着一丝的阴冷,而这种阴冷表现在于那一缕迸发而出的杀机。 那是真正的杀机,说明穆恩已经动了杀人的念头。如果之前的龙神拳是火山爆发式的愤怒与狂暴,那此刻的穆恩就是冰层之下的暗涌——表面平静,骨子里却带着能够碾碎冰山的力量。了解穆恩的人都知道,当他从狂暴转为阴冷时,才是他最可怕的时候。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把这场对决当作一场较量,而是当作一场处决。 穆恩握着军刀,目光冷冷的盯着血刺,那眼神已然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血刺禁不住暗中深吸口气。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穆恩的身体强度——换做其他人,被他手中的利刃刺中,即便不死也要重伤,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利刃,而是一柄杀人利器。十字刺上的血槽设计能在刺入人体的瞬间造成大量失血,同时将空气引入血管形成气栓,双重致命。可眼前这个男人,被刺中后只是缠了一圈绷带就继续战斗了,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血刺喉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目光森冷而起,右手一扬,一柄利刃被他握在手中。 这柄利刃极为的奇特,造型是十字形的,四道锋刃呈十字交叉,每一道刃口都闪着幽冷的寒光。利刃上带着血槽——那是专门用来放血和引入空气的设计。一旦被这柄利刃刺中,利刃带着的血槽能够迅速放血,且空气会顺着血槽迅速引入,从而造成空气栓阻塞住血管,从而让人毙命。这种武器在黑暗世界中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十字刺,它是某个特定组织的标志性武器,就像魔王佣兵团的骷髅臂章一样,是身份的象征。 好在穆恩穿着防弹服,使得这柄利刃刺入的深度还不深,否则穆恩也会有危险。 “十字刺?” 凌烽盯着血刺手中握着的这柄利刃,他眼中的目光阴森冰冷了下来。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寒意比北冰洋的冰层还要冷。因为他认出了这把武器,也认出了这把武器所代表的势力。 “的确是十字刺,这是黑十字圣殿的标志性武器!难不成此人是黑十字圣殿的?”一旁的小刀开口,眼底深处有着杀机弥漫。他的手已经将腰间的战术直刀拔出了大半,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我就说此人怎么如此的阴毒,说好的徒手搏斗中却是动用了冷兵器,原来是黑十字圣殿的狗杂种!”熊子怒声说着。他那双粗壮的手掌捏成了拳头,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看来,与我所猜测的是八九不离十了。”凌烽说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压着的,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黑十字圣殿——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邪恶的组织之一。与魔王佣兵团这样的佣兵组织不同,黑十字圣殿更像是一个宗教性质的武装集团,他们的成员被洗脑式地灌输了某种极端信仰,行事风格阴狠毒辣、不择手段。在黑暗世界的格局中,黑十字圣殿与魔王佣兵团是老对头了——双方曾在多个战场上正面交锋,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魔王佣兵团那三名永远留在南非的兄弟中,有一个就是死在黑十字圣殿的手里。 这时,战场上的穆恩与血刺两人再度交战。 血刺受了内伤,可看上去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他在擂台上移动的身形依然是那么诡异飘忽,脚掌点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他手握十字刺,疾冲而上,这柄利刃在他手中翻飞如舞,一道道凌厉的寒芒划过虚空,形成了杀机凌厉的杀招攻杀向了穆恩。十字刺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正握直刺,时而反握横切,时而脱手旋转再重新接住,招式诡异多变到了极点。 “原来是一柄十字刺!黑十字圣殿的杂种吗?老子手中可是沾满了黑十字圣殿杂种的血!这一次,轮到你了!” 穆恩冷喝着。看到十字刺的瞬间,他非但没有畏惧,眼中的杀意反而更加浓烈了。他大步的迎了上去,手中的军刀或横斩或直劈,每一击都灌注着磅礴的力道。他的刀法与他的拳法一脉相承——大开大阖、刚猛直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那种大开大阖、一往直前的气势勇猛无匹,无论血刺手中的十字刺挥舞得如何的凌厉与刁钻,都无法破开穆恩手中的军刀。因为穆恩根本不去管那些虚招和花活,他只盯着十字刺的真实攻击轨迹,然后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反击。 迎着血刺手中十字刺在极速的刺杀之下所形成的道道虚影,穆恩的攻势显得简单直接得多。不是他看不清那些虚影,而是他根本不屑去看。在十年的近战搏杀经验面前,任何虚招都是浪费时间。往往都是当头一刀斩杀而下——那一刀的力量和速度叠加在一起,使得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破开了那层层虚影,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这柄十字刺的方位,从而硬击而上。军刀与十字刺碰撞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在昏暗的训练场里一闪而逝。 此时,血刺身形一动,·······身形在极小的幅度内快速变换了三次重心。他手中的十字刺笔直的刺向了穆恩。这一刺的角度和时机都极其刁钻,正好是穆恩刚挡开上一招、刀势未收的瞬间。 穆恩朝着右侧横移,步伐稳健而迅速。他手中的军刀一扬,刀背上那道粗犷的倒勾恰到好处的卡在了这柄直刺而来的十字刺上。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刀刃相交处溅起了几颗细小的火星。 轰! 几乎同一时刻,穆恩左手一拳催动龙神拳,轰向了血刺的脸面。这一拳出得极其突然——右手还在用刀卡住对方的十字刺,左手就已经完成了从发力到出拳的全部过程。这种左右手协调作战的能力,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 血刺已经来不及退。他的十字刺被穆恩的军刀卡住,想要抽回需要时间,而穆恩的左拳已经近在咫尺。他唯有抬臂横档,将左臂竖在脸侧,形成一道临时的防线。 砰! 一声砰然巨响,在穆恩这内蕴着至强力量的一拳之下,血刺的手臂连同他的身体震荡而起。龙神拳的力道透过血刺的前臂肌肉,直接震荡到骨骼,震得他的臂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口中闷哼了声,嘴角再度有着一丝鲜血溢流而出。 呼!呼! 穆恩根本不给血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双腿已经轮转而起,宛如两柄锐利的巨斧般朝着血刺横扫而去。先是一记低位扫腿攻向血刺的膝盖外侧,紧接着是一记高位扫腿扫向血刺的头部。两腿之间的衔接密不透风,仿佛是同一个动作的两个部分。 血刺竭尽所能,双腿腿势扬起,掠起了道道腿影,迎上了穆恩的左右双腿的横扫。他的腿法依然是那种诡异多变的风格,每一次出腿的角度都出乎意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1章黑十字圣殿(第2/2页) 砰!砰! 在与穆恩的腿势交接之下,血刺被震得朝后倒退。他的小腿在与穆恩腿势的对撞中发出尖锐的疼痛信号——穆恩的腿就像是两根实心钢柱,每一次碰撞都在血刺的腿骨上累积着损伤。他也趁此机会拉开了一定的距离,退到了擂台边缘的围绳旁,背靠着弹力围绳。 嗖! 穆恩追击而上,眼中闪动着坚决的杀意。他不会给血刺任何喘息的机会——黑十字圣殿的杂种,既然敢亮出十字刺,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血刺喉间干吼,他身形猛地冲了上来。那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仿佛刚才所受的那些伤都不存在一般。但半途中却是诡异的变向——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突然做了一个完全不合理的九十度折转,朝着右侧一折。这种变向方式对膝盖和脚踝的压力极大,普通拳手如果这么做当场就会扭伤关节,但血刺的身体柔韧性和关节强度似乎远超常人。他手中的十字刺以着极为刁钻的角度刺杀向了穆恩的左侧腰肢——恰好就是刚才被刺伤的那个位置。他是故意的。他要攻击穆恩的伤口,让穆恩在剧痛之下露出破绽。 穆恩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他与黑十字圣殿的人也不知交战过多少次了,对于黑十字圣殿之人的身手套路还是有些熟悉的。这种诡异变向的攻击方式,他至少见过不下十次。 故而,穆恩不慌不忙,他稍微一个侧身,幅度并不大,却恰好让那柄十字刺从腰侧擦过,刀锋距离他的绷带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他手中的军刀扬起,刀身贴着刺杀而来的十字刺的利刃,两柄刀的刀身平行贴合,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接着军刀朝前一滑一挑——滑是为了卸掉十字刺前刺的力道,挑是为了将十字刺的刀锋向上弹开——将这柄十字刺挑开。同时他猛地反手握刀,手腕一转,军刀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从正手变成反手。刀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瞬息间斩杀向了血刺的右手手腕。 嗤! 一蓬鲜血乍现。军刀的刀锋精准地切入了血刺右手手腕的肌腱和血管,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切口处涌出,溅在擂台的防滑垫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血刺禁不住张口惨叫了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出声音,那惨叫声尖锐而短促,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右手手腕被切中,刀口深可见骨,几乎都要将他的整只右手手掌给斩断而下。 血刺右手握着的十字刺立即脱手。那柄造型诡异的十字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当啷一声掉落在擂台上,刀尖朝下钉入了防滑垫中,刀身还在微微颤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穆恩手中的军刀已经化作一点寒芒朝着他的咽喉直刺而来。那速度快如闪电——从切开血刺的手腕到刺向咽喉,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这两个动作是一气呵成的。军刀的刀尖在血刺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杀意。 “给我住手!” 一声暴吼之声响起,天狼身形一动,朝着场中疾冲而去。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血刺不但是殿堂训练营的教头,更是黑十字圣殿派驻在西伯利亚的核心成员。如果血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天狼无法向上面交代。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甚至踏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恶狼扑向擂台。 嗖! 同一时刻,凌烽身形一动,宛如一枚出膛炮弹般迎上了天狼。他从静止到极速的转换时间短得几乎不存在,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截住了天狼的去路。 天狼看着眼前有着人影拦截住了他的去路,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拳轰击而出。天狼能在殿堂训练营当上总教官,能在黑十字圣殿中占据高位,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这一拳含怒而发,力道恐怖,拳风呼啸如闷雷滚动。 砰! 那一刻,凌烽也出拳,迎上了天狼的拳势,爆发出了砰然之声。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擂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压缩了一下,然后向外扩散出一圈微弱的气浪。天狼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精钢铸成的墙——反震力沿着手臂一路震荡到肩膀,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这稍稍耽误延迟之下,只见战场上—— 嗤! 穆恩手中的那柄军刀已经刺入了血刺的咽喉,贯穿而出,从后颈上露出了一截军刀的刀尖!刀尖上还挂着一滴尚未滑落的鲜血,在训练场的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血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传出一阵含混的气泡破裂声——那是空气从被刺穿的气管中逸出的声音。他那双漠然无情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幅画面仿佛定格住了般,却又带给人极度的震撼与血腥感。 全场死寂。殿堂训练营那边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血刺的尸体,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血刺——他们教头,黑十字圣殿的核心高手,就这样被一刀刺穿了咽喉?汉森和弗雷被打败他们还可以接受,但血刺被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而地狱训练营这边,则是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马卡斯不顾自己骨折的胳膊,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挥拳向天;安东用俄语高声喊着穆恩的名字,嗓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沙哑;还有几个年轻学员激动得抱在了一起,眼眶通红。 “你——你们竟敢杀了他!”天狼愤怒的嘶吼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他猛地收回与凌烽对峙的拳头,往后退了两步。他的面部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那股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擂台上,生死自负。他暗中动用冷兵器,我兄弟以牙还牙,理所当然。”凌烽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你们黑十字圣殿的人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知道黑十字圣殿?”天狼眯起眼睛,眼中那股怒火被一丝警惕所取代。 “岂止知道。我手里沾过的黑十字圣殿的血,比你见过的还要多。”凌烽冷冷说道,然后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天狼,“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弗拉基米尔也好,黑十字圣殿的也好,不管是明天中午还是任何时候,我凌烽在地狱训练营等着他们。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只是,玩得起就要输得起。今天这条命,只是个开始。” 天狼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挥了挥手,手下的殿堂训练营成员们沉默地抬起弗雷、汉森,又用一块防潮布裹起血刺的尸体,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鱼贯走出了训练场的大门。他们来时的嚣张气焰已经被彻底打散,此刻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是一种沉重的恐惧——他们中最强的血刺都被杀了,明天就算弗拉基米尔亲自带人来,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士,真的有胜算吗? 等殿堂训练营的人全部消失在训练场外的风雪中后,凌烽转过身,快步走向穆恩:“老穆,你的伤怎么样?” 穆恩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腰侧缠着的绷带:“皮外伤,没伤到内脏。黑十字圣殿的杂种想用这招阴我,也不看看老子是谁。”他的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但精神头十足,没有丝毫失血过多后的虚弱迹象。 “赶紧去医疗室,让老莫给你彻底检查处理一下。”凌烽不容分说地拍了拍穆恩的肩膀。 老莫已经拎着医药箱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蹲下身,用剪刀剪开穆恩临时缠上的绷带,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度和位置,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缝合针和医用缝合线。 “躺下,别动。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几针。局部麻醉还是直接缝?”老莫问道。 “直接缝。麻药影响出拳速度。”穆恩毫不犹豫地说道。 老莫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用消毒液清洗伤口后,直接将缝合针刺入了穆恩腰侧的皮肤。整个过程穆恩一声不吭,甚至还转过头跟小刀说了一句“刚才那一刀你看到没有,老子新练的反手挑刀,帅不帅”。小刀骂了一句“帅个屁,差点被人捅穿腰子还耍帅”,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小刀声音里那份如释重负的放松。 凌烽站在一旁,看着老莫一针一线地缝合穆恩的伤口,心中那团怒火却在无声地燃烧。黑十字圣殿——这个在黑暗世界中与魔王佣兵团缠斗多年的宿敌,如今居然出现在西伯利亚,出现在朱可夫小岛上。他们来了多少人?在这里经营了多久?背后还有谁在支持他们?弗拉基米尔、威尔森、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这些势力之间到底是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但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们踩到了凌烽的底线。而踩到凌烽底线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弟兄们,今天的三场对决,你们已经让敌人见识到了地狱训练营的真正实力。但今天的战斗只是热身。明天中午,弗拉基米尔会亲自带人来,那才是真正的硬仗。”凌烽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说道,他的声音在训练场的铁皮墙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整。老莫和洛军医负责照顾伤员。段东流、金刚,你们配合杜克老板加强训练营的防御工事。小刀、小武,你们负责清点武器弹药,确保明天每一个人都有趁手的装备。其余人,轮班警戒,保持通讯畅通。从现在起,地狱训练营进入战时状态,直到明天打完最后一仗为止。”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震得头顶的吊灯微微晃动。没有任何人质疑,没有任何人犹豫。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们,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龙炎组织的战士们——三股不同来历的力量,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个信念而凝聚在了一起。而那个凝聚他们的人,正是凌烽。曾经在西伯利亚冰天雪地中打出赫赫威名的魔王,如今以龙炎教官和凌家武馆传人的身份,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夜色渐渐降临,西伯利亚的极夜漫长而寒冷。但地狱训练营里灯火通明,每一个人都在为明天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过后,要么地狱训练营重新屹立在朱可夫小岛上,要么,它就永远成为历史。而站在他们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绝不会让第二种可能发生。因为他是凌烽,因为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第572章 魔王约战 第572章魔王约战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对战场上的这一幕,这简直是太震撼人心了。 一柄军刀,就此贯穿了血刺的咽喉,完全刺入吞柄,一小截刀尖从后颈显露而出。军刀的刀身被鲜血浸透,在训练场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光泽。一滴滴鲜血从那刀尖口上滴落而下,滴在防滑垫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很快就在西伯利亚的寒气中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珠。那画面看上去显得极为的触目惊心,让人有种心颤之感。 血刺张着口,但喉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那柄带血的军刀刺穿了他的咽喉,刀身贯穿了他的气管、食道和颈动脉,不仅是切断了他的声带,也连同他的生命也一并收割了。他那只握过十字刺的手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条件反射,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向这具身体下达任何指令。 呼!呼! 寒风肆虐,西伯利亚那冷冽的寒风吹刮而来。训练场的铁皮墙上几处缝隙在风压下发出呜呜的啸声,如同鬼哭。细碎的雪粒从门缝和窗沿钻进来,在空气中打着旋。殿堂训练营的那些人手在这寒风中纷纷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一股刺骨森寒的冷意。那冷意不仅仅是来自西伯利亚零下几十度的气温,更是来自内心深处——来自亲眼目睹自己最敬畏的教头被人一刀穿喉之后的那种彻骨的恐惧。 然而,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非但不觉得有丝毫的冷意,反而是浑身都有种炙热起来的感觉。 只因他们的热血都沸腾了!当兄弟反杀阴险小人、教官扬眉吐气、战友同仇敌忾的时候,再冷的寒风也吹不凉滚烫的热血。 “杀得好!” “这种人就该杀!说好的徒手搏杀,却是暗中阴险的使用冷兵器!” “哼!黑十字圣殿的杂碎吗?都该死!” 一个个魔王兄弟纷纷开口说着。小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厉的快意,他的手指还在刀柄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石头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粗壮的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熊子那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滚动,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天狼仍在于凌烽对峙着,他的脸色铁青而起,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股愤怒到极致的目光。一阵狂暴骇人的杀机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到极点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怒火。那股怒火如有实质,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凝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压。 “你们竟敢杀人?” 天狼一字一顿的问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 “杀人很奇怪吗?”穆恩将军刀从血刺的咽喉上一点点的抽出来。刀刃与颈骨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让在场所有人的牙根都不由自主地发酸。他左手轻轻一推血刺的胸膛,血刺的身体砰然倒地,咽喉处不断地冒出汩汩鲜血。鲜血流淌在地面上,先是在防滑垫上汇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然后很快就被地面的寒气冻住,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血冰。 穆恩看向天狼,那目光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一只鸡,接着说道:“徒手对战,他暗中使用十字刺这样阴狠毒辣的兵器,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他想杀我,为何我不能杀他?”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腰侧缠着的绷带——那绷带上还有几处渗血的痕迹,那是血刺刚才偷袭留下的伤口。 天狼努了努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但每一次张口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是血刺先破坏了徒手格斗的规矩,偷偷用了冷兵器。在黑暗世界的规矩里,这种情况下被反杀,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追究。他眼中的怒意仍旧是炽盛无比,他盯着凌烽与穆恩,冷冷说道:“你们这样简直是欺人太甚!魔王,真以为你能够一手遮天了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想杀我的兄弟,所以他死了。这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任何一个妄图想要对我兄弟下杀手的人,即便我的兄弟不出手,我也会掐断他的咽喉!”凌烽开口,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却冷了下来,他接着说道,“至于偿命,你想让谁偿命?谁敢让我们偿命?” “你狂妄!”天狼怒喝着。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连续的愤怒咆哮让他的声带开始不堪重负。 “狂妄?也许是吧,那也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你们要是不服,可以上生死对战擂台,决一死战!”凌烽说道。他说这话时负手而立,身上的防寒大衣被灌入训练场的寒风吹得微微翻动,但整个人却稳如磐石,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威压。 “你们谁还出战?” 小刀、石头、肖枫等魔王兄弟走过来,纷纷开口。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身上战意纵横,眼中的战火升腾而起——那是一群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士特有的战意,纯粹、炽烈,没有丝毫杂念。他们盯住了那些殿堂训练营的人手,目光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猎物的冷静与冷漠。 而天狼手底下的那些人迎着魔王兄弟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回避着。没有人敢与那些目光对视超过一秒钟。他们怕了,心中泛起了莫大的恐惧之感。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直冲天灵盖,已经浇灭了他们心中的战意。这种恐惧不是懦弱,而是任何一个理性的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最本能的反应——就像羚羊面对猛虎时会本能地逃跑一样。 血刺,他们的教头,一身实力在他们眼中深不可测——他可以徒手拆掉任何一个训练营的教官,他的十字刺可以在三招之内解决任何敢于挑战殿堂训练营权威的人。然而他们眼中认为强大万分的教头现在却是倒在地上成为了一具死尸,鲜血还在从喉间的窟窿里往外渗。 这对他们的打击难以言喻,他们难以想象凌烽这边的兄弟到底有多恐怖。汉森被正面碾碎,弗雷被一腿扫成废人,连他们最敬畏的血刺都被一刀穿喉——这种碾压式的失败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范围。这不是实力悬殊的问题,而是完全不同维度的问题。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哪还有战意?哪还敢出头? 就算血刺都死了,他们中任何一个出头也难逃一败,甚至是死亡!他们加入殿堂训练营是为了赚钱、为了在黑拳圈子里混出名堂,不是为了送死的。 场中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与教官他们看着原本趾高气扬的殿堂训练营的人手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他们全都为之激动亢奋。马卡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双被弗雷打肿的眼眶里甚至溢出了泪花;安东用沙哑的嗓音不断地说着“看啊,你们看啊,他们也有今天”;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员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是被压抑了半年之后,终于看到仇人受挫的亢奋。想起之前这些人对他们的欺压——砸烂他们训练器材时的嚣张,打伤他们同伴时的狞笑,逼迫杜克签转让协议时的不可一世——再看看他们现在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这反差太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2章魔王约战(第2/2页)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凌烽归来强势介入之后的结果,是以这更加让地狱训练营的人员对凌烽更加的敬畏。 对于地狱训练营的学员而言,魔王教官的地位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就像是他们心中的一尊神祗。三年前,当魔王教官还在训练营的时候,每天清晨五点,他准时站在训练场中央;每一个学员都被他亲手摔过无数次,但每一个人最后都变得更强;每一次有其他训练营挑衅,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用拳头把对方轰出去。魔王走了将近一年,这一年来他们独自支撑,被殿堂训练营的人欺负了无数遍,却始终不肯低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低头了,就等于辜负了魔王的教导。 让他们为之感动的是,凌烽离开了地狱训练营,可当他回来的时候,仍旧是没有忘了地狱训练营,没有忘了他们这些学员。看着他们被人欺压,他一如既往的站了出来,用强硬的拳头回敬对方。就像三年前一样,从未改变。 天狼可谓是无比郁闷,他本以为今天大动干戈的过来地狱训练营,带着汉森、弗雷和秘密王牌血刺,能够一口将地狱训练营给吃下。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杜克被迫签字时那张屈辱的脸——谁曾想居然遇到了凌烽归来。 他自然是听说过凌烽的魔王之名。在来西伯利亚之前,他的上司就曾告诫过他:朱可夫小岛上的地狱训练营曾经有一个叫魔王的教官,此人极为难缠,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天狼当时不以为然——一个已经离开西伯利亚的过气教官,能有多厉害?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凌烽带来的人手也如此的恐怖,一个个都犹如那战场之王般。他这边的人手出战的都败了,血刺更是落下一个身死道消的结果。 天狼看到了他手底下那些人手低落的士气。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甚至有人在微微发抖。这样的情绪要是持续下去,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将会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往后这些人回到殿堂训练营,说起今天的经历,就会想起血刺被一刀穿喉的画面,想起弗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想起汉森被正面碾压到怀疑人生。这种心理阴影一旦形成,就永远无法抹去。 故而,天狼语气一冷,他对着凌烽说道:“魔王,你不要太横了!得罪我们,你将会吃不了兜着走!这件事还没完,你会付出血的代价!”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阴沉、更有威慑力。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声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已经被在场所有人听在了耳中。 凌烽眉头一挑,他冷笑了声,说道:“这么说此事还有后续啊?你的意思是你们打算日后对我还有地狱训练营实施打击报复?那很好,干脆今天做个了断吧!我这个人有个脾气,那就是不留隔夜仇,有仇当场就报!你想日后策划什么阴谋诡计对付我,那我为何不能今天索性把你们都干掉了一了百了?”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中的寒意骤然加深。那不是情绪化的威胁,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陈述某个必然事实一样的语气。 天狼闻言后脸色一变,他寒着脸,一字一顿的问道:“魔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虽然嘴上还在质问,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做出防御性的本能反应。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你是殿堂训练营的教官对吗?我是地狱训练营的教官!在朱可夫小岛各大训练营中,彼此之间有什么冲突都是通过擂台对决来解决问题。比方学员之间的对决,或者是教官之间的对决!”凌烽开口,他语气猛地一沉,冷冷说道,“所以,今天我要向你约战!擂台之上一战!” 他这一声约战掷地有声,在训练场的铁皮墙之间来回震荡,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 天狼心中盛怒,他眼中精芒闪动,都有种被气爆的感觉。他堂堂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黑十字圣殿派驻西伯利亚的最高级别负责人,居然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自己手下的面,当着地狱训练营那些他欺压了半年的对手的面——指名道姓地约战。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凌烽当着这么多人面的强势约战,他要是不敢接,那往后他在殿堂训练营的这些学员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了。这些人会私下议论:我们的总教官不敢应战。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留下这个印象。而且一个不敢应战的教官,还怎么让手下的人信服?还怎么带队训练?还怎么让那些本就心生退意的成员继续卖命?凌烽也将会犹如一座大山般的一直压在他的头上,成为他无法摆脱的阴影。 可是,天狼还未做好与凌烽一战的准备。凌烽的实力有多强,他虽然没有亲自领教过,但从刚才凌烽截住他的那一拳来看,这个魔王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那一拳对撞的瞬间,天狼感觉自己的拳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精钢铸成的墙——反震力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而那一拳,凌烽出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拍了一下挡路的枯枝。而且凌烽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按照他原本的部署,今天只是给地狱训练营施压的倒数第二天,明天弗拉基米尔会亲自带人过来收网。到那时候,地狱训练营要么归顺,要么被彻底摧毁。但现在,凌烽不仅提前赶到,还把他手下最强的三个人全部废掉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去部署——援兵还没到,弗拉基米尔的先头部队还在路上,黑十字圣殿派来支援的高手也要明天才能抵达。他现在手下能用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如果现在跟凌烽打,他没有十足把握。 “怎么?不敢应战吗?”凌烽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没有给天狼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追击的锋芒一道比一道更紧。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并不重,但落地的瞬间却让训练场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敢应战那就是不战而败,战败了那你们都要按照我先前提出的条件去做,那就是自断一臂,滚出朱可夫小岛,永世不得踏足!” 凌烽眼中目光一沉,张口大喝。这声大喝如同一道惊雷在训练场中炸开,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微微晃动,震得殿堂训练营那些人手心头一颤,震得天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自断一臂,滚出朱可夫小岛——这就是刚才凌烽给他们开出的两个选择中的第一个。当时他们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威胁。现在,这同样的两个选择再次被摆在面前,但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两个选择了“不服”的人——弗雷和汉森——一个被扫断了脊椎,一个被打碎了颚骨。如果他们继续选择不服,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第573章 血色擂台 第573章血色擂台 凌烽显得无比的强势,大喝出口,逼迫天狼,要么对决一战,要么殿堂训练营的所有人自断一臂,滚出朱可夫小岛。 这可谓是将天狼逼上了绝路,要么一战,要么接受凌烽的条件,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不仅仅是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还有地狱训练营那些被他欺压了半年的学员和教官——天狼被架在了一个无论如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的位置上。这种局面,在兵法上叫“围三缺一”,但凌烽把最后那个“一”也堵死了,他要的就是天狼无路可退。 天狼脸色阵青阵白,显得极为的愤怒。他的脸颊肌肉在微微抽搐,那是极度愤怒却又无法发作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看着凌烽以及凌烽身后的魔王战士、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眼中目光浓烈的战意在呈现。那种战意纯粹果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就像是一群已经锁定猎物的猛虎,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上去撕碎一切。这让天狼意识到他们想要冲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凌烽提出的两条路中做出选择。训练场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封死了——穆恩堵在正门,小刀和熊子守着侧门,夜姬不知藏在哪里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寒意始终没有消散。 天狼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最终他一咬牙,冷冷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天狼仿佛听到了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吱声。他知道这一战的凶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拒绝,他在殿堂训练营的威信将彻底崩塌;如果应战,至少还有一线胜算。他打了这么多年的黑拳,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不输给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那就去朱可夫小岛上的血色擂台对战吧,那是一个地下公共擂台,当着朱可夫小岛上各大训练营的人手面前一战!你们要是败了,给我滚远点!”凌烽冷冷说着。他不是随便选的地方——血色擂台是朱可夫小岛上最公开、最不能赖账的擂台。在那里赢下的战斗,全岛的人都是见证。在那里输掉的人,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他要的不是私下里的一场胜负,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把殿堂训练营的旗帜踩在脚下。 血色擂台是朱可夫小岛上的一个地下擂台场,这是一个公共擂台,朱可夫小岛上各大训练营之间的对决都会选择在这个擂台场上进行。它存在的时间比岛上任何一座训练营都要长——早在三十年前,朱可夫小岛还是沙俄国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时,这座地下擂台场就已经被第一批来这里开辟训练营的老拳手们挖了出来。三十年来,无数拳手在这座擂台上流血、骨折、倒下甚至死亡,擂台表面的垫子被换过无数次,但垫子下面的混凝土地面上,那些陈年的血迹已经渗入了水泥的毛细孔里,任凭怎么冲洗都洗不掉,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斑驳印记。 地狱训练营中曾经的魔王教官归来的消息犹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朱可夫小岛,传入了各大训练营的耳中。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先是有人看到凌烽一行人从老胡奥的卡车上下来的情景,然后是殿堂训练营的人灰溜溜地从地狱训练营离开、还抬着几个重伤员和一具尸体的画面,接着是小道消息在各个训练营的学员之间口口相传。不到半个小时,“魔王回来了”这个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 除了地狱训练营之外,朱可夫小岛上大部分训练营在天狼等人的威胁逼迫之下,都选择了屈服。这半年来,殿堂训练营用各种手段——威胁、利诱、暴力——将一个个训练营收归麾下。那些训练营的老板和教官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一次反抗都被更残酷地镇压下去。他们中有人在深夜被蒙着头带走过,有人被断了训练营的物资供应,有人在擂台上被天狼亲手打成了残废。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只能俯首称臣。这会儿他们却是听到了魔王教官要在血色擂台迎战天狼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轰动,引得各大训练营的人手纷纷朝着血色擂台的方向赶去。在朱可夫小岛上,天狼是压迫者,是所有人敢怒不敢言的噩梦;而魔王,是曾经的传奇,是让所有对手敬畏的存在。这两个人对上了,这种级别的战斗,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次。而且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朱可夫小岛未来的格局——如果魔王赢了,殿堂训练营的统治将被打破;如果天狼赢了,那最后一丝反抗的希望也将彻底熄灭。 对于各大训练营的学员以及教官而言,他们对于地狱训练营的魔王教官的情感可谓是极为复杂。又是敬畏又是憎恨——敬畏在于魔王教官那一身实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当年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训练营的教官能在魔王手下撑过三分钟;憎恨在于魔王教官太护短了,以往他还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谁要胆敢动他的学员,下场都不会太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级别、背后有什么靠山,只要动了魔王的学员,他一定会找上门来,用拳头跟你讲道理。那时候,全岛的训练营都绕着地狱训练营走,生怕一不小心惹到那尊煞星。 但现在,他们得知魔王教官要挑战天狼之后,他们心中涌起了一种期待之感,隐约还希望魔王能够将天狼击败,替他们出口气。因为天狼比魔王过分太多了——魔王护短,但从不主动找茬;魔王霸道,但从不仗势欺人。而天狼呢?他是要彻底把其他训练营都吞掉,让所有人都当他的附庸,当他的奴隶。这种屈辱,比被魔王当年压着打还要让人难受十倍。 毕竟殿堂训练营的人太过于嚣张了,有些举动也做得太过火了一点,这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就在上个月,有一个训练营的教官因为不服天狼的命令,第二天就被发现在自己的宿舍里双手被打断,至今还在莫斯科的医院里躺着。还有一个训练营的老板不想签归顺协议,三天后他那训练营就莫名其妙地“失火”了,烧成了一片废墟。这些事大家都知道是天狼干的,但没有任何人有证据,也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指证。 以往凌烽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虽说护短,但却也不至于主动的去招惹欺压其他的训练营。他遵循的是朱可夫小岛上的老规矩——各训各的兵,各练各的拳,有问题擂台解决,擂台上的事擂台上了。这种规矩虽然残酷,但至少是公平的。而殿堂训练营不仅是对他们进行打压,甚至还让他们归顺在其手下。这种耻辱他们是无法忍受的,却只能压在心中,可谓郁闷至极。此刻,那个曾经让他们又敬又怕的魔王,却成了他们唯一能够指望的救星。 血色擂台场。 这处擂台设立在朱可夫小岛的一个地下室中。入口是一条狭长的石阶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个年代的拳手照片——有些已经泛黄得看不清面容,有些还在照片上签着已经无人记得的名字。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门,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竞技场。这个地下室占地极广,挑高足有十多米,四周有着上千个座位,是三十年前用当年废弃军事基地的地下仓库改建而成。座位从擂台的边缘开始,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就像一座小型的罗马斗兽场。此刻这些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人在不断涌入,短时间内这里的座位都要被填满了。有人裹着厚重的防寒大衣在座位上呼着白气;有人激动的脸颊发红,完全顾不得西伯利亚的严寒;还有人一坐下就开始狂热地讨论即将开始的对决。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铁锈、汗水和古旧血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是血色擂台场特有的味道。 凌烽以及身边的弟兄都过来了。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们鱼贯而入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野狼走进了羊群,羊群自然而然地就退到了两侧。凌烽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防寒大衣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他更是径直走上了擂台场上。每一步踩在通往擂台的台阶上,都发出沉稳的响声,在嘈杂的擂台场中依然清晰可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3章血色擂台(第2/2页) 这个擂台场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血腥对决,故而擂台场上沾染着许多血迹。这些血迹长年累月的积累着,有些血迹已经是干凝变得黑乎乎的,呈现出一种近乎焦油般的深黑色质地;有些则是呈现出暗红色泽,那是最近几个月新留下的。整个擂台场的地面没有一块是原来防滑垫的颜色——灰色、黑色、暗红色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斑驳陆离的血色地图。 站在这个擂台场上,有着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不是新血那种腥甜的气味,而是一种经过了时间发酵的、更加厚重更加复杂的味道——像铁锈,像陈年的皮革,像被汗水浸透无数遍又反复晾干的绷带。宛如置身于血色地狱般。正因如此,这个擂台场才得名血色擂台。 凌烽站在擂台场上,气势沉凝如山,自身有着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势。滚滚魔威在涌动,那是一种几乎能够用肉眼感受到的压迫感,以他为圆心向整个擂台场蔓延开来。离擂台最近的那几排观众,甚至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体。直击人心,让人为之心悸。 “魔王,真的是魔王!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观众席上有人用俄语激动地喊出了声。 “曾一度,魔王是我心中的一个梦魇,我极为的憎恨他,此前得知他离开的时候,我高兴得狂欢了三天三夜!但是现在,我却欢迎他的回来,我期待他将天狼击败!”说这话的是一个胡须发白的老教练,他曾经带出来的得意弟子被凌烽在擂台上打断过鼻梁,但此刻,他却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那个打断他弟子鼻梁的男人赢。 “以前魔王虽说强势无边,但也不会恃强凌弱,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欺压我们。这与天狼等人不同,天狼他们就是一个个该死的恶魔,这样的恶魔应该下地狱!”一个年轻的黑人拳手嘶哑着嗓子吼道,他的拳头上还缠着绷带,刚才还在自己训练营里打沙袋泄愤,听到消息后连绷带都来不及解就跑了过来。 “在我记忆中,魔王教官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但毫无疑问,魔王教官的战斗让人看得热血沸腾。他太强了,施展出来的战斗手法与经验,让人不得不佩服!”一个眼镜被拳风扫碎过的教官推了推鼻梁上的新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 “期待这一战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看天狼被惨揍的模样!”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引来周围一片哄笑声和附和声。 擂台场上,前来观看这一战的各大训练营的人员纷纷开口议论着。他们用俄语、英语、法语甚至还有一些非洲部落的土语在交谈着,虽然语言不同,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魔王,干翻天狼。 凌烽看着台下的天狼,他语气一冷,说道:“怎么,不敢上来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擂台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语气中的轻蔑和不耐烦毫不掩饰,仿佛天狼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不值得多费口舌的死人。 “哼!” 天狼冷哼了声,他终究是走上了血色擂台之上。他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似乎要通过这种姿态来宣示自己的气势。但了解格斗的人都知道,真正有自信的人上擂台时步伐是松弛的、自在的,只有心里打鼓的人才需要刻意表现出气势。天狼站在擂台上,与凌烽隔着一个拳位的距离对峙,擂台顶上的聚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按照黑拳的规则战,还是无限制格斗?”凌烽问着。凌烽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一般而言,如若徒手对战,也就是按照黑拳的规则来,那在血色擂台上将对手击败即可,倒也不至于会丧命。可是,一旦无限制格斗,意味着除了热武器之外,任何的手段与冷兵器都可以使用。兵器可是不长眼的,万一被刺中要害,死了也就是死了。在血色擂台上,无限制格斗的死伤率超过七成。故而,一旦是无限制格斗,都会有一方倒下,永远都起不来。 “你是地狱训练营的教官,而我是殿堂训练营的教官,那就按照黑拳的规则来吧。”天狼说道。他这句话说得很谨慎——不是怕死,而是在无限制格斗中,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在兵器上赢凌烽。血刺用十字刺都死在了穆恩的军刀下,凌烽的冷兵器水平只会在穆恩之上。徒手格斗,至少是他更熟悉的领域。 “那就战吧!” 凌烽一声暴吼,滚滚魔威滔天,举步朝着天狼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富有节奏,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某种古老战鼓的节拍。那气势之盛,连擂台边缘的围绳都在微微震颤。 “吼!” 天狼怒吼了声,他那魁梧的身躯上释放出了狂暴绝伦的气势,自身的那股气息磅礴不已,宛如深渊般的深不见底。他迎冲而上,速度很快,然而他的拳势更快。他的步法是典型的西伯利亚式——重步桩,快出手,每一个脚下动作都在为拳头的爆发积蓄势能。人还未至,那股凌厉的拳风已经席卷向了整个血色擂台场。坐在最前排的观众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那股拳风刮得生疼。 呼! 天狼这一拳隐隐带着旋转的力劲,刮起了阵阵凌厉无比的劲风,破杀了眼前的空气,朝着凌烽绞杀而上。那不是普通的直拳,而是融合了桑博和泰拳元素的高位绞杀拳——拳头在出拳的同时旋转小臂,让拳面在接触目标的瞬间产生一个微型的涡流,能够更有效地穿透防御。 凌烽自身那股雄浑的气势使得他犹如一座巨山般朝着天狼碾压了过去。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后退,面对天狼那记来势汹汹的绞杀拳,他右手一拳瞬间轰杀而出。笔直的拳势极为的简单,看上去就像是最基础的正拳突刺,可那股爆发而出的拳道威力却又震骇人心。拳头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低沉而厚重,仿佛一台重型压路机正在缓缓碾过碎石路面。 这一拳去势如流星,就此迎上了天狼的拳势。 轰! 两人的拳势在半空中对接在了一起,内蕴着的那股拳道力量对撞之下迸发出了凌厉的拳道劲风。劲风以两人的拳面碰撞点为圆心向四周炸开,擂台边上的灰尘被卷起,在聚光灯下形成了一小圈旋转的尘雾。坐在前排的几个观众被那劲风扫到,不约而同地后仰了一下身子。 天狼一拳而下,瞬息间他的拳势犹如扫射而出的子弹般,一记记快拳以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覆盖向了凌烽的周身。打向凌烽的面门、太阳穴、咽喉、心口、肝脏位置、肋骨——每一拳都精确地指向人体的致命要害。他的出拳频率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已经打出了七八拳。 凌烽不为所动,以着杀人之道的拳势怒杀而上。无论天狼的出拳速度有多快,凌烽杀人之道的拳势就有多快。天狼打七八拳,他就挡七八拳;天狼变线三次,他就截三次。他的防守和反击是同步进行的——每一次格挡都是一次反击的开始,每一次反击都是下一次格挡的前奏。使得那接连不断的拳势对接之声经久不息的回荡着。砰砰砰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在擂台上空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嗡。 至此,两人之间的战斗对决拉开了序幕。 全场观众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两道交错的身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甚至没有人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道快速交错的身影上。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黑拳手或者黑拳教练,太清楚这场比赛的水平了——天狼的快拳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而凌烽的防守反击更是无懈可击。这不是一场试探性的开局,从第一拳开始,两人就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生死对决。 第574章 八荒破军拳 第574章八荒破军拳 擂台场四周,无数双目光全都盯紧了台面上的对决。 不断地有着拳击对轰的声音传递而来,还席卷起了一股强劲绝伦的拳势劲风。这让临近的一些观看着禁不住为之心惊——那拳风刮在脸上,就像是被无形的砂纸打磨过一般,生疼生疼的。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拳手忍不住暗想着台面上的这两人的拳道力量是何等的强悍凶猛?否则也不会产生如此狂暴的拳道气劲的冲击力。 穆恩等魔王兄弟以及龙炎战士他们就站在擂台场下,他们也都关注着场上的战况。没有人坐着——这种级别的对决,坐着看是对战斗的亵渎。所有人都站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呼吸不自觉地跟着擂台上的节奏起伏。 穆恩腰侧的伤势已经由老莫为他处理了一番。由于血刺突袭的那柄十字刺带着血槽,所以伤口部位的血很难止住——十字刺的血槽设计是专门用来破坏血管壁的,被这种武器刺中后,伤口不是平滑的切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撕裂口。老莫缝合了好几道针线,才逐渐的止住了血。每一针都扎得极深,缝合线拉紧时勒入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但穆恩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所幸那柄十字刺刺入的深度还没有多深,否则可就严重了。 然而穆恩对于这样的伤势却是显得不以为然,丝毫不将这点伤势放在心上。 他征战多年,受过的重伤也不知道有几回了,因此这点小伤势他真的是不放在眼里。在刚果被弹片划开腹部那次,肠子都流出来了,老莫在野战条件下给他缝合了四十多针,他照样活蹦乱跳。在撒哈拉被狙击弹擦过肩胛骨那次,骨头都裂了,他愣是自己拄着枪走回了营地。今天腰侧这一刀,在他看来充其量也就是“有点疼”的程度。 “这个天狼倒是有点实力。”穆恩点上根烟,抽了口,说道。烟雾在聚光灯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小武点了点头,他说道:“此人的爆发力不俗,并且拳道的造诣也很高。他的对战经验也极为的丰富。不过,看他的对战手法,有点类似于杀手圣堂那些杀手的数路——快、狠、准,一击必杀!”小武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他正在以自己作为参照系来评估天狼的实力:如果站在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凌烽,面对天狼这套拳,自己能撑多久?答案是——能撑住,但会非常吃力。这让小武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杀手圣堂的狗杂种!”穆恩冷冷说道。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还没落地就被擂台场上涌动的劲风吹散。 “被穆哥击杀的那个家伙明显就是黑十字圣殿的人。如若这个天狼是杀手圣堂的。那么,难不成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联合起来了?”石头皱了皱眉。这个推测一出口,在场的几个魔王兄弟都沉默了一瞬。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黑暗世界中排名前十的两大杀手组织,如果它们真的联合起来了,那背后的意义绝不简单——这意味着有一个更高层级的势力正在整合黑暗世界的力量。 “管他妈个球!不管他们来自于哪个势力,既然招惹上我们,那就该死!”熊子直接而又粗暴的说着。他的逻辑永远是魔王佣兵团里最简洁的:敌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敌人必须死。 轰! 这时,擂台场上传来轰然之声,只见凌烽与天狼的腿势横扫对轰在了一起,爆发出了沉闷不已的声响。那撞击声厚重得像是两根原木在半空中狠狠相撞,震得擂台边的围绳剧烈晃动,金属扣环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呼!呼! 天狼身形矫健,就像是一头正在猎食的凶狼一般,他的双腿腿势轮转而起,一连串的连环腿强势出击——或直踢、或横扫、或上劈!每一腿的衔接都极为紧凑,前一腿的余力还没消散,后一腿的劲道已经叠加而上。这种连环腿法对腰腹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普通人连踢三腿就会重心不稳,而天狼已经连续踢出七八腿,每一腿的力量都没有衰减的迹象。 如此连环腿势可谓是极为的凶猛,一环扣一环,并且当中所内蕴着的那股爆发力量极为的强横,使得他催动而出的腿势呼啸生风,嗡嗡刺耳。擂台上的灰尘被腿风卷起,在聚光灯下形成了一团旋转的灰雾。 面对天狼如此强势的进攻,凌烽左脚朝前一跨,而后他的右腿瞬间横扫而出! 轰!轰!轰! 凌烽一腿横扫向了天狼的脸面,一腿横扫向了他的腰侧,一腿横扫向了他的下盘! 横扫腿之三连杀! 这三式腿势赫然没有任何的停顿与蓄势,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发而出。这简直违背了人体生理学的常识——任何人在完成一记全力的扫腿之后都需要至少零点几秒的时间来回收重心和重新蓄力,但凌烽完全没有这个过程。他的第一腿和第二腿、第二腿和第三腿之间就像是同一个动作的三个不同阶段,流畅得没有任何衔接的痕迹。内蕴着凌烽自身的那股极限力量,使得他横扫而出的腿势看上去更像是一枚枚轰击而出的炮弹般惊人! 却是看到,在凌烽的横扫腿三段杀之下,天狼的连环腿势接连被破。 凌烽第一腿破开了天狼的连环腿势——那一腿直接扫在天狼踢出的腿势最薄弱的发力节点上,将天狼苦心经营的连环攻势拦腰截断;第二腿封住了天狼的出腿——当凌烽的第二记扫腿覆盖过来时,天狼发现他所有出腿的路线都被封死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踢都会撞上凌烽的腿锋;待到第三腿落下的时候,已经是逼得天狼不得不全力格挡——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同时重心下沉,双脚死死钉在擂台上。 蹬蹬蹬! 在凌烽的三记腿势横扫攻杀之下,内蕴着的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碾压而出,全都席卷吞没向了天狼。天狼的双臂在那一瞬间承受了相当于一头狂奔犀牛的全部冲击力,虽然他用正确的防御姿势卸掉了一部分力道,但残余的力量还是震得他整个人朝后倒退了数步。他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垫面在他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明显是无法抵挡得住凌烽腿势内蕴着的极限力量之威。 “天狼,你就这点实力吗?那也太让我失望了!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实力就施展出来吧,否则你没机会了!” 凌烽冷冷说道。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追击——按照杀人之道的打法,对手被击退的瞬间是最好的追击时机,但凌烽选择站在原地,等着天狼重新站稳。这不是疏忽,而是刻意的。他要的不是一次快速的胜利,而是一场彻底的征服。他要让天狼在使出浑身解数之后仍然被击败,要让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在魔王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天狼脸色阴沉如水,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意。他此前一直在训练营中待着,并未出来活动过,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上面的命令——先吞并朱可夫小岛的训练营,再以此为基地向北欧和东欧扩张势力。这一次受到任命前来朱可夫小岛创建了殿堂训练营,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十拿九稳的任务,不曾想却是遇到了凌烽回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4章八荒破军拳(第2/2页) 关于魔王之名他也听说过——在离开圣堂训练营之前,他的导师天怒曾对他说过:“如果遇到魔王,尽量不要正面对抗。”天狼当时不以为然,他觉得魔王之名不过是被人过度的吹捧了。能在西伯利亚混出名堂的拳手哪一个不是狠角色?凭什么他魔王就比别人高一等? 直至此刻,他与凌烽亲自对决之后,这才感觉得到凌烽自身的那股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甚至都让他觉得凌烽的实力比起传闻中都还要恐怖。传闻中魔王擅长的是近身搏杀和冷兵器作战,但眼前的凌烽在纯粹的徒手格斗中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跻身黑暗世界最顶级的格斗家之列。 然而,天狼并未因此而胆怯,相反,他眼中的那股战意更加的旺盛与厚重。他是一个真正的格斗者,一个以战斗为生的人。对这种人来说,遇到强敌不是恐惧的来源,而是兴奋的来源。他盯着凌烽,说道:“先前不过是热热身罢了!魔王,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强!”说着,天狼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一股股雄浑无边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他浑身的肌肉虬结而起,一根根的宛如钢铁浇铸而成。他的战术背心被膨胀的肌肉撑得鼓了起来,手臂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青蛇般凸起。内蕴着的那股狂暴力量仿佛都要透体而出。 “怒杀爆破拳!” 天狼一声怒吼,他身形一动,以着无以伦比的速度朝着凌烽疾冲而上,在他疾冲而去的瞬间,周身的空气都被带动而起,甚至都出现了音爆声——那是速度突破某个临界点时才会出现的物理现象。 轰! 天狼出拳了,他的拳势中充满了一股怒杀之意,仿佛他全身的怒气都灌注在了他的拳势之上,并且这一拳太恐怖了,携带着阵阵爆破之音,瞬息间便是轰杀到了凌烽的跟前。拳头前方的空气在压力下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锥形气浪,那是拳速达到极致时空气被压缩和推挤的视觉效果。 “三荒八方雷!” 凌烽猛地施展出了凌家的八荒破军拳。八荒破军拳是凌家武馆传承百年的核心拳法之一,拳谱开篇便写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八个大字,整部拳法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线,与凌烽本身的战斗风格完美契合。这一式“三荒八方雷”讲究的就是狂暴与刚猛,是八荒破军拳中最具爆发力的一式。 轰隆隆! 随着这一式拳势施展轰杀而出,四周中隐有轰隆而起的雷暴之声响彻而起,仿佛凌烽轰杀而出的这一式拳势都将九天之上的八方雷声引来了般,那股狂暴绝伦的拳道威势让人惊惧。站在擂台边缘的观众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那隐隐的雷声同频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共振。 凌烽这是在以暴制暴! 砰!砰! 凌烽的拳势与天狼的拳势轰击在了一起,彼此间爆发而出的那股拳道力量刚猛无匹,阵阵轰然爆响之声不绝于耳。两只拳头碰撞的瞬间,擂台正上方的聚光灯都在微微晃动,地面上那些陈年的干涸血迹被震得从垫子缝隙中飘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尘雾。 全面施展出自身实力的天狼也极为的恐怖,凭着“怒杀爆破拳”居然挡住了凌烽八荒破军拳的威势。怒杀爆破拳是圣堂训练营的独门拳法,由天怒本人结合了现代格斗学、人体解剖学和运动力学之后独创的拳法体系,核心在于“爆发”和“破杀”这两个要素的极致融合。爆发力强的人打不出破杀的精度,破杀准的人没有那种爆发力的厚度,而天狼在这两者的平衡上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造诣。 “天怒是你的什么人?” 凌烽眼中的瞳孔骤然一沉,开口问道。他在交手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天狼的拳路——那套怒杀爆破拳的发力方式、攻击角度和节奏变化,都与当年在血战之岛上与他对过一拳的天怒如出一辙。 天怒是杀手圣堂中的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在黑暗世界中更是一尊恐怖的强者,他在圣堂训练营中源源不断的为杀手圣堂训练出了一代代让人心惊胆战的顶尖杀手。那些杀手遍布全球各大洲,执行着各种暗杀、破坏和渗透任务,是杀手圣堂能够在黑暗世界中屹立不倒的核心竞争力。凌烽与天怒曾在血战之岛中对过一拳,那一拳的对撞至今仍然让凌烽记忆犹新——天怒的拳力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穿透感,打在身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捅了一下。而此刻天狼施展而出的这套狂暴刚猛的拳势与当初天怒的拳势有七八分相似,虽然火候和力度还远远不及天怒本人,但拳路和发力方式确实是同出一源。因此凌烽才开口询问。 天狼没有回答凌烽的问题,他冷哼了声,继续挥动着“怒杀爆破拳”的拳势朝着凌烽攻杀而上。这套拳势的爆发力量极为的悍勇绝伦,重点就在爆破二字上——爆发力加破杀力的总和。爆发力是指短时间内将全身力量瞬间集中于一点释放的能力;破杀力是指那一拳打中目标后产生的破坏效果,不仅仅是骨骼断裂,更是对内脏、神经和血管系统的综合破坏。每一次出拳都像是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这一瞬间,将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东西全部爆破。 “难不成你是出身于圣堂训练营?好,很好!天怒都把手伸到我待过的地狱训练营来了吗?那我得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 凌烽冷笑着,眼中杀机迸发,隐隐发怒之下,他自身的魔威气息冲天而起,宛如一尊绝世大魔王傲立当场,俯视众生。这种气势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如果说之前的凌烽是一座沉稳厚重的山,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山是静止的压迫,火山是毁灭性的爆发。整个擂台场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人——包括观众席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拳手——都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八荒破军,第五式——五岳连城!” 凌烽暴喝一声,双拳齐出,势如五岳连绵,横贯长空。这是八荒破军拳中唯一一式双手同时出击的拳招,左拳为虚,引开对方的防线;右拳为实,直捣要害。但同时也可以虚实互换、左右交替,让对方永远猜不透真正的杀招在哪一个方向。五岳连城,取其山势相连、绵延不绝之意,一旦施展开来,拳劲层层相叠,一浪高过一浪,直到对方再也无法承受为止。这式拳法对发力者的腕力、腰力和桩功要求极高,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打不出其中三昧。而凌烽从五岁起就在父亲凌天雄的监督下练习这一式,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 天狼的怒杀爆破拳在这一刻也爆发到了极致。他的每一拳都带着爆破音,拳速甚至比刚才还要快上一线——人在极限压力下要么崩溃要么突破,天狼显然是后者。然而,面对凌烽那如山如岳般的五岳连城拳势,天狼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每一拳的对接都在消耗着他的力量,而凌烽的拳势却仿佛没有尽头,一重接一重,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这便是凌家武馆传承百年的武道精髓——以势压人,以力破巧,管你千变万化,我自一拳破之! 第575章 一拳定音 第575章一拳定音 凌峰眼中的寒意渐浓,看向天狼的目光中充满了一股冰寒冷意。 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此前的猜测没有错了——黑暗世界中的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这两大组织势力暗中联合在了一起,前来朱可夫小岛建立了殿堂训练营。 殿堂二字,岂非是分别取自于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中的一个字组合而成的吗?黑十字圣殿的“殿”,杀手圣堂的“堂”——合起来就是“殿堂”。这个看似简单的名字背后,隐藏着两个在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联手布局的野心。黑十字圣殿以阴狠毒辣的暗杀手段著称,杀手圣堂以培养顶尖杀手的训练体系闻名,两者联手,足以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支令人胆寒的势力。 殿堂训练营的成立,其用意在于打压地狱训练营,只因为凌峰曾在地狱训练营担任过教官。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竞争,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黑十字圣殿、杀手圣堂这两股势力如今跟凌峰之间已经是形成了死敌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凌峰率领着魔王佣兵团曾击杀过黑十字圣殿一名大主教率领的黑十字军,使得对方全军覆没,那名大主教也战死身亡。那场战斗发生在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中,打了整整一夜,等到天亮时,整支黑十字军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大主教——黑十字圣殿中仅次于最高首领的核心高层——被凌峰亲手击毙在一条浑浊的溪流边。正是那一战使得黑十字圣殿元气大伤,不得不蛰伏了好几年。 就在凌峰前往血战之岛的时候,第一股追杀过来的势力就是黑十字圣殿,但那股追杀到血战之岛的黑十字军也全军覆没了。如此一来,可谓是新仇加旧恨。凌峰与黑十字圣殿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也难怪血刺在与穆恩的对战中不惜暗中动用十字刺,妄图击杀穆恩。在于血刺是黑十字圣殿的人,他对魔王佣兵团的弟兄自然是仇恨不已。黑十字圣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使用十字刺者,若是面对魔王佣兵团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因为在他们眼中,魔王佣兵团的人已经不是普通的对手,而是必须铲除的死敌。 至于杀手圣堂,凌峰这大半年来格杀过杀手圣堂中的不少强者。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魔影更是死在了凌峰的手上。那是凌峰回国之前最后一场在黑暗世界中的战斗——在布达佩斯的一座废弃歌剧院里,凌峰和魔影在黑暗中周旋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在舞台上分出了生死。魔影的尸体至今还埋在歌剧院后院的碎石堆下。 因此,如果说这两大势力组织联合起来要对付凌峰,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黑暗世界里的仇恨就像是滚雪球,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直到一方彻底消失为止。 但让他为之愤怒的是,这两大势力组织的人不敢光明正大的前来找自己,反而是从与自己有关联的人下手。 比方说地狱训练营,一旦殿堂训练营的人强势占领了地狱训练营,这个消息只要传入凌峰的耳中,只怕凭着凌峰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只要他踏上朱可夫小岛,将会落入这两大势力组织精心布置下的陷阱杀机。对方算准了他的性格——知道他重情重义,知道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兄弟,知道他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会往里跳。 “既然你与杀手圣堂有关,那就给我倒下吧!” 凌峰冷冷说着,大步流星的朝着天狼逼近了过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富有压迫感,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让垫面微微下沉,就像是一台重型压路机正在缓缓碾过。 “魔王,你休要狂妄!谁倒下还不一定呢!”天狼回应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但仔细听,已经能听出那愤怒之下隐藏着的一丝不安。他疾冲而来,将自身的力量推到了极致,那股强大的气势席卷而出,他催动“怒杀爆破拳”轰向了凌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拳速、拳力、拳路的变化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他知道,在魔王面前留有余地,等于自掘坟墓。 “四荒破敌杀!” 凌峰暴喝,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一拳内蕴着破敌之威——不是防御,不是对峙,而是纯粹的、彻底的破敌。那拳意就像是一把专门用来击碎盾牌的重锤,无论面前的防御有多坚固,这一拳下去,盾碎人亡。无论天狼的拳势如何的狂暴绝伦,在凌峰这一拳内蕴着凌厉无比的破敌威势之下纷纷瓦解,那爆破而来的拳势根本无法临近凌峰半分。天狼的拳头刚打出来就被凌峰的拳势压回去,爆破的力道还没释放就被闷杀在初始阶段。 “六荒杀龙手!”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有着杀机隐现,施展出了杀龙手的拳势。这一式在八荒破军拳中排名第六,专门用来对付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的强敌。杀龙手,取的是“降龙伏虎”之意——连龙都能杀,还有什么对手杀不了? 轰! 凌峰以着杀人之道来催动这一拳,使得这攻杀而出的拳势中内蕴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杀伐之气,使得这一拳之威像是可以搏杀巨龙般,瞬息间就轰到了天狼的跟前。拳头前方的空气被压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形气罩,然后破裂、炸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天狼脸色大骇,仓促间他收拳回防,全力抵挡向了凌峰这杀伐之气极为强盛的一拳。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重心下沉,双腿死死钉在擂台上——这是标准到可以写入教科书的重心防御姿态。 砰! 一声轰然爆响,只见在凌峰这一拳的轰击之下,天狼禁不住闷哼了声。他格挡向这一拳的双臂更是一阵的发麻刺疼——杀龙手的拳劲不是简单的冲击力,而是一种带着旋转撕裂感的渗透力,它不会止于手臂表面,而是沿着筋膜和骨骼一路传导,最终震到肩关节和锁骨。在那股巨力的席卷之下,他根本抵抗不住,身形接连倒退。他的鞋底与防滑垫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拖痕。 “凌家横连腿!” 凌峰根本不给天狼丝毫喘息的机会,他疾冲而上,于悍然间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的攻势。这是凌家武馆腿法中的精髓——凌家拳以拳法闻名,但凌家腿法同样不容小觑。凌峰的父亲凌天雄年轻时靠一双腿横扫了京城所有踢馆的挑战者,人送外号“铁腿凌”。 呼!呼! 凌峰双腿轮动而起,接连不断的腿势密不透风,有着一股横断山峦、横推万军的气势,完全将天狼笼罩在内。第一腿刚落下,第二腿已经起势;第二腿还在半空,第三腿的力量已经蓄满。这种出腿频率和衔接方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少有人相信人类能做到。 凌家横连腿的奥妙就在横连二字上,一经施展,连绵不绝,丝毫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所以这套腿法一旦展开,对手要么硬扛到体力耗尽,要么在腿势的间隙中冒险反击——但以凌峰这种级别的出腿速度和质量,腿与腿之间的间隙几乎不存在。 凌峰爆发出了自身的极限力量之下,更是将这套腿势施展得刚猛绝伦,层层腿影漫天而起,恐怖的是当中每一道腿影都是真实的,并非是虚幻的腿影。这违背了常理——通常情况下,腿速快到了一定程度后,前面的腿影还没消失后面的腿已经踢出来,形成的就是虚虚实实的叠影。但凌峰的每一腿都实实在在地踢到了攻击位置,说明他的出腿速度已经快到腿影的形成速度超过了人眼的刷新频率。难以想象凌峰的出腿速度有多快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在凌峰如此强横霸道的腿势横扫之下,天狼就显得极为狼狈了。他奋力抵挡——时而拳势出击,用拳头砸向凌峰腿势的薄弱点;时而腿势横扫,用自己的腿锋去硬接凌峰的腿锋。一时间竟是能够抵挡下了凌峰自身的横连腿势。每当他接下一腿,还没来得及喘息,下一腿就已经逼近。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滴在擂台上与那些陈年的血迹混在一起。 可见天狼自身的实力与对战经验的确是很强,否则也不足以代表这两大势力前来朱可夫小岛担任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能在凌峰的横连腿下撑过这么多腿,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5章一拳定音(第2/2页) “给我退!” 凌峰猛地一声暴喝,他的腿势忽而放慢了下来,没有此前那么的快。从极速到减速的切换,毫无预兆,却又流畅自然。 但放慢的腿势带给天狼的感受却是更为恐怖,只因每一腿横扫而下,都宛如携带着一座巨山般朝着他当头碾压而下。速度慢了,但力量却因此更加集中、更加沉重。之前快腿是暴风骤雨式的打击,现在慢腿是重锤破城式的碾压。那股厚重沉凝的力道足以带给人一种无从抵抗的绝望之感。 轰! 最终,凌峰一腿当头横扫而下,逼得天狼唯有双臂横档。他已经没有空间闪避,也没有时间反击,唯一的选项就是正面承受。 轰然之声爆响而起,天狼忍不住张口闷哼了声,他整个身体朝后接连退着。那一腿的力量之大,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钢梁砸中。手臂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颤波动,那是肌肉纤维在极限压力下即将撕裂的信号。 呼! 那一刻,凌峰如同闪电般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接着凌峰一拳轰杀而出。这是极为简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旋转或变线,就是一个最纯粹的正拳突刺。正因为简单,故而出拳速度快到了极致,已经达到了一种巅峰!从收腿到出拳的转换在零点几秒内完成,那种流畅感就像是一套精密齿轮组中的所有齿轮在瞬间全部啮合。 也正因出拳速度宛如电光火石般的快,故而这一拳内蕴着的极限力量在瞬息间爆发而出,使得这一拳的威力达到了最大!力量与速度的乘积就是动能——拳速越快,动能越大,破坏力越强。这是格斗中最基本的物理学原理。 杀人之道! 这是凌峰自身杀人之道的拳势,而这简单却又内蕴着大威力的一拳,更是将杀人之道的精髓推到了一个至高巅峰的境界!杀人之道的核心理念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的破坏”。这一拳正是这个理念最纯粹、最极致的体现。 天狼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流露出了丝丝惊恐惧意。他感应到了凌峰这一拳扑面而至的那股凌厉森然的杀伐气势,感应到了这一拳内蕴着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道,他有些不解——明明是极为简单的一拳,为何能够爆发出如此让人为之绝望的威力?他在圣堂训练营受训多年,见过天怒亲自出手,见过无数顶尖杀手的搏杀技巧,但没有一个人的拳法能达到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这种拳,已经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要用生命去感受的。 “嗬——” 天狼不想输,更不想死。在这场万众瞩目的血色擂台对决中,如果输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殿堂训练营总教官的地位,更可能失去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一切。故而在本能的反应之下,他口中宛如野兽般的低沉咆哮着,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将“怒杀爆破拳”最强的杀招施展而出,迎击上了凌峰轰杀而至的这一拳! 砰!砰! 震耳欲聋的砰然之声响起。那是两股极限力量正面碰撞的声音——没有缓冲,没有躲闪,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硬碰硬的对撞。 却是看到天狼奋力而出的拳势未能抵挡凌峰的拳势半分,他的拳势直接被凌峰这一拳轰爆了,形如虚设般。就像是一堵土墙撞上了一列高铁——理论上土墙也在阻挡,但实际上没有任何阻挡效果。 轰! 最终,凌峰这一拳破开了天狼的拳势攻击,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天狼的胸膛上。拳面接触胸膛的瞬间,天狼的战术背心在拳压下向内塌陷,然后肋骨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刺耳的骨折声响起。那声音清脆而干脆,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人一脚踩断。但对于在场这些常年混迹于黑拳圈的人来说,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根。 天狼的身体倒飞而出。他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在凌峰那一拳的冲击力下像是一只被狂风卷起的纸鸢,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抛物线。他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鲜血在空中炸开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然后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擂台上,与那些陈年的斑驳血迹融为一体。他的身形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落在擂台边缘靠近围绳的位置。围绳被他的身体撞得向外弹了一下,然后带着他软软地弹回擂台中央。落地后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臂撑地,抬起了上半身,但紧接着又趴了下去,如此反复了两次,最终彻底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那一刻,全场之人仿佛都屏住呼吸了般,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上千人的地下擂台场,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观众席上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用手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却忘了坐下。所有人都被那石破天惊的一拳镇住了。 魔王一怒,血杀千里。今天虽然没有人流血而死,但天狼躺在擂台上吐血不止的画面,已经比任何流血都更加震撼人心。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碾压——殿堂训练营的总教官,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联合培养出来的顶尖强者,在魔王面前,居然连完整地打完一场比赛都做不到。 “魔王!魔王!魔王!”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地下擂台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是来自各大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们发自内心的呐喊,他们中有多少人曾在天狼的淫威下低头屈服,有多少人曾在天狼的拳脚下忍气吞声,今天终于看到天狼倒在了血色擂台上,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几乎要撑破胸腔。他们疯狂地喊着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半年来的所有屈辱都通过这声声呐喊倾泻出去。 “好!” 穆恩在台下一拳擂在了擂台边缘的金属框架上,震得整个围绳都在嗡嗡作响。他腰侧那道刚缝合好的伤口被这一拳的动作扯得微微渗血,但他浑然不觉,脸上只有酣畅淋漓的快意。 小刀、石头、熊子、小武等魔王兄弟也都露出了笑容。小刀难得的收起了那副冷厉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石头直接双手握拳高高举起,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擂台上的老大敬礼;熊子那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滚滚回荡。 段东流和金刚两人更是激动得脸膛发红,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用敬畏的目光看向擂台上的凌峰。他们加入龙炎组织以来,见识过凌峰的枪法、战术和指挥能力,但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凌峰在擂台上亲手击败一个顶尖格斗家,还是第一次。杀人之道的拳势在凌峰手中的威力,与他们自己打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说他们的杀人之道是***枪,那凌峰的杀人之道就是一尊重炮。 杜克站在人群中,这位在地狱训练营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拳手,此刻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无数黑拳高手,看过无数场精彩的对决——但今天这场擂台赛的意义不同。这不仅是一场胜利,更是地狱训练营在被殿堂训练营打压了整整半年之后,终于在自己家的擂台上、由自己最骄傲的教官亲手赢回来的尊严。 凌峰站在擂台中央,聚光灯在他身上投下了一道笔直的光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从血色地狱中走出来的战神。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擂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天狼,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地下擂台场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殿堂训练营从朱可夫小岛上除名。如果有人不服,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名字,不用再重复了吧?” 全场再次沸腾。 第576章 夜袭 第576章夜袭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震撼于凌烽方才那一拳。那简单到极致的一拳,却爆发出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将天狼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反击、所有的斗志都轰成了碎片。这让他们觉得在凌烽方才那样一拳的攻杀之下,还有什么能够抵挡?那一拳打碎的不只是天狼的肋骨,更是所有在场者心目中对于格斗极限的认知。 即便是魔王兄弟他们也有着短暂的失神。他们是凌烽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亲眼见证凌烽一步步变强的人,但即便是他们,也被这一拳所震撼。末了小武禁不住说道:“很久没看到过凌老大出手了,如今凌老大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方才那一拳展现出来的绝对是杀人之道的巅峰拳道!跟凌老大比起来,我自身的杀人之道拳术还是缺少很多火候。”小武说话时眼中满是崇敬——在魔王佣兵团里他是公认的搏杀高手,但此刻他心服口服地承认了自己与凌烽之间的差距。 “凌老大就是凌老大,果然是强大无匹!那一拳之威,让人心驰神往!”石头笑着说道。他那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由衷的敬佩,双手还保持着刚才鼓掌的姿势。 “所以说这家伙跟凌老大对决,简直是找虐!”熊子嘿嘿笑着。他那低沉的嗓音在嘈杂的擂台场中依然清晰可辨,言语中满是对凌烽的盲目信任——但事实已经证明,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 穆恩微微一笑,他说道:“这还不是老凌最强的实力,他真正至强恐怖的实力还没有爆发出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天狼还不值得老凌施展出真正的实力。”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侧刚缝合好的伤口——如果刚才在擂台上被偷袭的是凌烽而不是自己,那个叫血刺的家伙恐怕连刀都来不及拔就会被打碎手腕。 “那当然,天狼这种级别的对手,还不足以让凌老大全力以赴。”小刀说着。他难得地松开了始终握着刀柄的手,因为他知道今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至于场中的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王军等龙炎战士,他们也是震撼无比。说起来他们并非是第一次看凌烽与强者对战了,当初在金三角那一带的山林中,他们就见识到了凌烽与杀手圣堂中的魔影一战。那一战更加惊险,更加血腥,更加生死一线,但今天凌烽展现出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和力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接近于“道”的境界。 但是,对他们而言,每次看着凌烽的对战,都会带给他们一种深深的震撼之感。每次观看凌烽的战斗,他们都有新的领悟:有时候是一个出拳角度的微妙调整,有时候是一次重心转换的时机把握,有时候是一种气势压制的节奏控制。 只因每一次看着凌烽的对战,他们都会有所感悟般,从中还真的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比方凌烽自身的那股勇猛无匹的气势,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悍勇,面对任何对手都不退缩、不犹豫、不保留;以及体现出来的那种一力降十会的强横霸道的威势,那是一种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管你什么招数什么技巧,我只一拳,你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倒。 或许,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至强者才会具备的无敌威势!那种威势不是靠喊叫和表情撑出来的,而是用无数场战斗、无数次胜利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咳咳——” 血色擂台上,天狼接连干咳了好几声,他每咳一声,口中都会咳出一道道殷红的鲜血。鲜血在聚光灯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溅在擂台上那些陈年的黑色血迹之上,形成了一种新旧血液叠加的诡异纹理。他的脸色苍白不已,额头上的青筋因为剧痛而凸起,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事实上,在凌烽那一拳之下,他胸骨都折断了好几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廓在呼吸时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凹陷和摩擦感——那是肋骨断裂后,断裂的两端在每一次呼吸时互相摩擦所产生的剧烈疼痛。那种剧痛之感,当真是让人难以忍耐。如果不是他多年苦练的肌肉和意志力在支撑,光是这种疼痛就足以让他昏厥。 败了! 天狼意识到他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败了,还是惨败。从他踏上朱可夫小岛的那天起,他横扫了所有训练营,那些训练营的教官在他手下最多撑不过五分钟。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岛屿的巅峰,以为自己已经有资格与魔王一较高下。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凌烽面前,他就连任何威胁到凌烽的能力也没有。 天狼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防滑垫上,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胸骨断裂后整个上半身的力线都紊乱了,每一块肌肉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发力。可还未等他起身,一只脚已经是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地踩了下来。那一脚踩下时没有任何预兆,但力道却大得让整个擂台都微微震颤。 砰! 这一脚踩下的力道极为凶悍,使得天狼忍不住再度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溅在防滑垫上,又迅速地被垫子表面的微孔吸收,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给我听好了,带着你所谓的殿堂训练营滚出朱可夫小岛!回去告诉天怒,他要想与我一战,我随时欢迎!但是,不要打其他的主意!”凌烽开口,他踩着天狼的身体,自身有股无匹的威势。这一刻,整个擂台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画面——魔王踩在殿堂训练营总教官的背上,如同一个征服者踩在自己的战利品上。他目光一寒,冷冷说道,“给我滚吧!” 说着,凌烽足尖一挑,将天狼整个人直接踢下了擂台。天狼的身体在擂台的台阶上翻滚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撞击到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最后他滚到了擂台下方,倒在了那些殿堂训练营的学员面前。他的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鼻尖还能闻到地面上的灰尘和陈年血迹的味道。 那些殿堂训练营的人早已经面如死灰。他们中有人不敢与凌烽对视,有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还有人偷偷在发抖。他们看向凌烽的目光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畏惧感,就像是在看着一尊恐怖骇人的绝世魔王一般。这种畏惧比他们当初逼迫其他训练营归顺时那些人的畏惧更甚——至少那些人只是害怕天狼的拳头,而这些人害怕的,是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绝对碾压。 他们哪还敢在原地逗留,立即将天狼扶了起来,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另外几个人在前面开路,像一群丧家之犬般第一时间离开了血色擂台场。走的时候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 啪啪啪啪! 瞬息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而起,经久不息的回荡在了整个血色擂台场上。那掌声之热烈,仿佛要将这座地下擂台场的天花板掀翻。来自于各大训练营的人员都纷纷站立起来,他们正在为凌烽而鼓掌。有人激动得脸膛发红,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呼喊着什么,还有人眼眶湿润地拼命拍手,把自己的手掌都拍红了。 他们中,有些曾是地狱训练营的死对头,有的曾与地狱训练营交战过好几次,有的甚至直接被凌烽揍打过,比方“巨斧”摩斯等人。摩斯此刻正站在观众席的第三排,他曾经被凌烽在擂台上打断了鼻梁骨,当时他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但现在,他鼓掌的力度比任何人都大,那双曾经对凌烽充满仇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敬意。 但现在,他们已经放下了以前的恩怨,忘却了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们发自真心的为凌烽而鼓掌。这种转变,在天狼来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魔王当年压了他们那么多年,他们巴不得魔王赶紧滚蛋。但经历了殿堂训练营这半年的统治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魔王当年是霸道,但霸道得有底线、有规矩、有让人服气的实力;天狼是嚣张,但那嚣张背后是下三滥的手段、无底线的欺压和对人格的践踏。他们宁可被魔王压十年,也不愿在天狼手下多待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夜袭(第2/2页) 倘若凌烽将殿堂训练营的人打跑了,那往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屈服在殿堂训练营的淫威之下。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情——凌烽本可以不管这件事,他已经离开了西伯利亚,已经回国了,地狱训练营的存亡从本质上来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来了,还是站在了擂台中央,还是用拳头把天狼轰了下去。这份义气,这份血性,值得所有人鼓掌。 “魔王教官,好样的!” “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教官,谢谢你将天狼击败,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魔王教官,谢谢你的挺身而出,你是我们平生所敬佩的最强教官!” 一时间,场中之人禁不住纷纷开口,全都大声的喊着。声音在擂台场中来回激荡,震得墙壁上的老旧海报都簌簌作响。 凌烽淡然一笑,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擂台场很快就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绝对的信服,当他示意安静的时候,没有人敢继续说话。他说道:“诸位,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但是,有人前来此地,妄图霸占朱可夫小岛上的训练营,要让所有的训练营臣服于他们,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往后,你们也无需再臣服于他们,他们要是胆敢再度踏足,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些人闻言后脸色更是激动,掌声如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回响着。有人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这半年来他们被殿堂训练营的人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忍了太多、憋了太久,今天终于有人替他们出头了,而且是那个曾经让他们又敬又怕的魔王。 地狱训练营。 凌烽他们返回到了地狱训练营中。熟悉的大门,熟悉的训练场,熟悉的拳击台和那些被学员们磨得发亮的沙袋。但此刻的训练营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这半年来弥漫在训练营每一个角落的那种压抑和屈辱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酣畅淋漓的快意和即将迎来决战的肃穆。 在营地的一间平层宿舍楼中,杜克正让人准备吃的喝的来招待凌烽他们。食堂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烤羊肉、黑面包、腌鱼、伏特加——虽然简陋,但分量十足,这是西伯利亚人最朴素的待客之道。 凌烽看向杜克,他皱了皱眉,问道:“我说杜克,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不见你跟我说一声?是不是我离开之后,就不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了?” 杜克苦笑了声,他说道:“凌老弟,你千万别这么说。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你想回去过一段平静的生活。在华国那边,你有你的亲人朋友,你的父亲在凌家武馆等着你。你为国家效力,担着龙炎组织的重任。我又怎么能够打扰你的生活呢。再则,地狱训练营背后的几个老板已经不再资助地狱训练营,他们应该是被殿堂训练营背后的势力给说服了。那几个老板想把地狱训练营并入殿堂训练营中,但我不同意。因此我找了点钱,把地狱训练营买了下来。我是不愿看到地狱训练营就此沦落他人之手。后面,殿堂训练营的人就借口前来闹事,说是什么学员之间的切磋,借故前来打压。妄图逼迫我臣服于他们。今天若非你恰巧回来,后面是什么情况都很难说。” 凌烽伸手拍了拍杜克的肩头,他能够想象杜克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一个人顶着压力,在背后金主全部撤资的情况下硬撑着训练营,同时还要面对殿堂训练营无休止的挑衅和打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他心里很清楚。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打扰到我的生活,故而未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但不管如何,我曾在这里平静的生活过,我在这里度过了三年。那三年里,你、老胡奥、还有每一个学员——你们就是我在西伯利亚的家人。我对这里也有感情。如若地狱训练营不复存在,我心中也会不好过,所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必对我隐瞒,第一时间告诉我便是。” “凌老弟,谢谢你!”杜克诚声说着。他伸出手与凌烽紧紧握在一起,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是一个在黑拳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拳手的典型手掌。此刻这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激动。 凌烽眼中闪过一缕寒芒,他说道:“其实这个所谓的殿堂训练营前来此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冲着我而来。因为殿堂训练营就是由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联合过来成立的。我想他们的目的是想要霸占地狱训练营,我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会赶来朱可夫小岛,届时会落入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 “果真是黑十字圣殿跟杀手圣堂的这帮狗杂碎!老凌,既然明知道他们的身份,何不将他们除掉一了百了!”穆恩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在血色擂台上被血刺偷袭的账还没算完,现在得知这些人的真正身份后,他更是恨不得立刻杀上门去。 “穆哥说得对,凌老大,趁机把他们给灭了!”小刀冷冷说着。他手中的战术直刀已经拔出了半寸,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黑十字圣殿与魔王佣兵团之间的血仇,需要用血来偿还。 凌烽淡然一笑,他说道:“你觉得殿堂训练营的人会就此罢休吗?放长线钓大鱼!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得知我在朱可夫小岛,他们也会坐不住!”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中却有着一股凛然的杀机在流转。 “老凌,你的意思是——”穆恩眼中精芒闪动,开口问着。他太了解凌烽了——当凌烽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他已经把对方的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只等着对手自己钻进圈套。 凌烽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西伯利亚的黄昏正在降临——这里的白昼本来就短,此时天色已经迅速暗了下来。远处的雪原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训练营外围的铁丝网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转过身,目光在每一个战士的脸上扫过。 “老穆,布置下去,今晚会有一场血战!” 凌烽冷冷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凛然的杀机。 穆恩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即开始分配任务,声音沉稳而有力:“小刀,你带两个狙击手占领训练营东侧的瞭望塔,那边是唯一能俯瞰整个营地的制高点;石头、熊子,你们守在正门,任何人从正门进来格杀勿论;小武,你带几个龙炎战士守住后院的通道;段东流,你们龙炎战士负责保护杜克和地狱训练营的学员,把他们全部集中在中央宿舍楼里,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来;夜姬——”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冷艳身影,“你自由行动,找到对方的前沿侦察兵,能留活口就留一个,我们需要情报。其余人跟随我和老凌,机动支援任何一处防线。”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奔赴各自的防守岗位。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因为这是魔王佣兵团的作战方式——信任指挥官,信任战友,信任自己手中的武器。 夜色,如约降临。西伯利亚的夜晚黑得如同墨汁一般,今晚云层很厚,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训练营外的雪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铁皮墙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低啸。这种安静是不正常的——即便是西伯利亚的冬夜,至少也应该有些动物的声响,但现在,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第577章 暗夜伏击 第577章暗夜伏击 夜幕已经降临。 在这严寒的西伯利亚,没有了白天明艳的阳光,到了晚上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寒冷。加上此时已经是初冬季节,外面有着层层厚雪,寒风冷冽的吹着,即便是在这里生活很久的人们在这样的气候下也不愿出门。这种寒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够穿透最厚实的防寒服、直刺骨髓的冷。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让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在衣领上,很快就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因此,到了晚上的时候,朱可夫小岛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影。那些白天还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员们,此刻都缩在自己的宿舍里。整个小岛上居住的人基本都会缩在屋子里面,围着火炉,喝杯伏特加暖暖身子,再及早的上床去睡一觉。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北冰洋冰层挤压的沉闷回响,打破这片极地之夜的死寂。 殿堂训练营是在朱可夫小岛的东边方位新建立起来的一个训练营地。这个营地占地极广,圈了整整一片缓坡和洼地,光是训练场的面积就比地狱训练营大三倍有余。其建筑规模堪称是朱可夫小岛上所有训练营中最大的。整个营地外围用铁丝网和混凝土墙围了起来,正门两侧各有一座用沙袋和钢板搭建的岗哨,营地内建了好几栋崭新的训练馆和宿舍楼——这种基建规模在西伯利亚这种极寒地带堪称奢侈,明显是有雄厚资金在背后支撑。 按照殿堂训练营的计划,他们是准备垄断朱可夫小岛上的所有黑拳训练营,从而进军向黑拳市场,争夺这块市场存在着的巨大利益。全球地下黑拳的市场规模每年高达数百亿美元,而西伯利亚作为全世界最顶尖的黑拳手输出地,控制了这里的训练营就等于掐住了整个产业链的上游。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联手布局这一步棋,野心之大可见一斑。 但现在,随着血刺被杀,天狼被打残,殿堂训练营当初设下的宏伟目标像是要提早夭折了。 殿堂训练营的一间三层小楼内。这栋楼是整个营地的核心建筑,一楼是作战指挥室和通讯室,二楼是天狼和血刺的起居室,三楼是瞭望台和狙击位。此刻,天狼的伤势已经经过救治——随行的队医用绷带将他断裂的肋骨做了临时固定,又打了几针镇痛剂。但他伤势太重了,胸骨折断,遭受到了严重的内伤,故而他只能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传来的轻微摩擦声,那是断裂的骨茬在互相碰撞。 现在,他正在打着电话。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握着卫星电话,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魔王回来了,他很强势,血刺已经被杀,而我在擂台对战中,被他打成了重伤!”天狼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因为说话时的呼吸会牵动断裂的肋骨,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魔王?他去了朱可夫小岛?他这是要回去地狱训练营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阴冷而苍老,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如果凌烽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个声音——那是天怒,杀手圣堂的圣堂训练营总教官,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近战格斗宗师。 “我也不知道!原本我今天带人前往地狱训练营,准备让地狱训练营的人臣服。谁知魔王突然来到,他还带着起码三十多个人过来,他们一个个都显得极为恐怖,看上去都像是历经沙场的老兵!”天狼回忆起白天的场景,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穆恩、小刀、熊子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杀伐之气,与他在圣堂训练营里见过的任何教官都不同——那是一种只有在真实的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 “那就是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的人手了。不过,魔王佣兵团现在只有十几人而已,怎么会有三十多人?”天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也许有一部分人不是魔王佣兵团的。总教官,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魔王将我击败之后要驱逐我们殿堂训练营的人滚出朱可夫小岛,否则他们将会采取强制性行动。”天狼说道。 “哼!我等的就是魔王的到来!我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敢来!”天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杀意。 “总教官,你的意思是?”天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放心吧,我在那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我只是没有想到魔王这么快就去了朱可夫小岛,打乱了我的部署。不过也没什么,或早或晚,都要将魔王佣兵团的人除掉!今晚,我要让地狱训练营真正的沦为人间地狱!”天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进入陷阱时的兴奋。 “总教官,你已经有所部署了?”天狼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当然!好了,天狼,你给我听着,接下来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即可。”天怒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接下来,这位圣堂训练营的总教官用低沉而快速的声音,在电话中向天狼详细布置了今晚的行动计划。每一句话都简洁明了,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显然这套计划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反复推敲、准备多时了。 “是。总教官!”天狼开口,正在电话中听着天怒的计划部署。越听他越心惊——原来总教官在西伯利亚埋下的棋子远不止殿堂训练营这一枚。北极航线上的黑鲨公司、摩尔曼斯克的弗拉基米尔、朱可夫小岛东边废弃港口里待命的武装人员——这些都是天怒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布置的一张大网,而凌烽和他的魔王佣兵团,正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一个小时后,殿堂训练营的学员都接到了来自于天狼所下达的命令,那就是即刻撤离,离开朱可夫小岛。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都让殿堂训练营的学员全都愣住了。撤离?离开朱可夫小岛?他们中很多人是几个月前跟着天狼和血刺来到这里的,来时雄心壮志,以为能在这片极寒之地上开创一番事业,成为垄断西伯利亚黑拳市场的霸主。可这才过了半年不到,就要灰溜溜地撤走了? 岂非等同于,殿堂训练营要接受凌烽提出来的条件,就此滚出朱可夫小岛了吗? 这让殿堂训练营中很多人都不甘心——他们打败了那么多训练营,逼得那么多教官低头,怎么魔王一回来,所有的胜利就都化为了泡影?可一想起凌烽以及魔王兄弟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却又只能接受这种对他们来说极为耻辱的条件!不服不行——汉森被正面碾碎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弗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惨状触目惊心,血刺被一刀贯穿咽喉时那沉闷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面对这样的对手,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其实,反过来想想,这也很正常。 在这里,实力代表了一切,谁的拳头大,那就是谁说了算。朱可夫小岛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这里有这里的规矩,那就是拳头。三十年来,弱者在擂台上倒下,强者在擂台上登顶,从来如此。 他们原先能够动用武力来压制其他的训练营,迫使其他的训练营臣服于他们。那现在,凌烽与魔王兄弟他们的实力更强,拳头更硬,而他们战败之后,被迫离开朱可夫小岛,岂非也是合情合理吗?规矩就是这么简单——你赢了你就是天,你输了就滚蛋。殿堂训练营用武力压了别人半年,现在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打回来,天经地义。 他们也能够想通这一点,只是这样的事实让他们难以接受罢了。从征服者变成被驱逐者,这种身份的转换来得太快太突然,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是天狼下达的命令,他们唯有服从。在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体系里,上级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这是他们从进入殿堂训练营第一天起就被反复灌输的铁律。 地狱训练营。 凌烽他们都已经吃过饭。杜克原本准备了不少好酒——伏特加、威士忌,甚至还有几瓶他从黑市上搞来的陈年红酒。但凌烽他们并没有喝,今晚还不是喝酒的时候。每一颗子弹都被仔细擦拭过,每一把刀都被磨得锃亮,每一个战士都在做战前的最后准备。在这种气氛下,酒这种东西是绝对禁忌的——哪怕是一滴酒精,都可能让一个战士的反应速度下降零点一秒,而在战场上,零点一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在凌烽的安排下,洛樱、叶曼语与方傲晴先去房间内休息。房间在训练营中央宿舍楼的最里侧,窗户用厚实的防弹钢板加固过,门是实心钢门,一旦从里面反锁就很难被攻破。一些还有伤在身上的比方王军、王虎等龙炎战士也留在房间中。王军本来坚持要参加战斗,但被老莫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胸口的缝线还没拆干净,万一在战斗中崩开线,我还得重新缝。等我把你的伤口处理完了再死,行不行?”王军听完后默默坐回了床上。 其他人都各自有任务在身。 在凌烽的指示下,魔王兄弟以及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他们已经将行军包中拆解下来的武器都拿出来,重新组装。那些从撒哈拉沙漠到北冰洋一路带过来的武器,此刻被一件一件地从战术背包中取出——枪管、枪机、弹匣、瞄准镜——每一个零件都被保养得锃亮,组装时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杜克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认知里,枪就是那种常见的猎枪或者手枪,他身边的护卫带的无非也就是几把ak和几支手枪。但眼前这些战士组装出来的武器,完全颠覆了他对轻武器的认知。那些黝黑的枪管、复杂的瞄准系统、大口径的枪机——杜克也不是没见过枪,他身边的护卫都带着枪。但是,像魔王兄弟以及龙炎战士他们展现出来的武器却不得不让他感到震惊,只因这些各种型号都囊括的武器已经可以组建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比方那重型机枪、狙击步枪、自动步枪、手雷弹等等。这哪是一支黑拳教官团队?这分明是一支正规军的特种作战小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7章暗夜伏击(第2/2页) “凌老大,你这是?难道今晚会有战斗?”杜克禁不住问着。他那张被西伯利亚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殿堂训练营既然是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联合起来组建起来的训练营,那今晚肯定会有战斗。对方知道我来了,又岂会错过这个想要把我击杀的机会?”凌烽语气淡然的说道。他说这话时手中正在检查***枪的击发机构,动作流畅而随意,仿佛在谈论的只是一次例行训练,而不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 “那帮狗杂碎,来多少,杀多少!”熊子瓮声瓮气的说着。他已经将一挺班用机枪架在了训练场东侧窗户旁的沙袋掩体上,粗壮的胳膊抱着那挺机枪,像抱着一把玩具。 凌烽看向杜克,他笑着说道:“杜克老板,你放心。你跟地狱训练营的其他人员都留在这里。其他的交给我跟我的兄弟就行了。明天过后,这里的一切将会恢复如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会信服的笃定——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之后,对自己和身边这群兄弟实力的绝对信任。 “魔王,也给我一支枪吧。既然是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那我也去会会他们。”摩根忽而说道。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此刻他站起身来,摘下了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没有了墨镜遮挡,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古老的、属于真正强者的光泽——那是一种历经了无数风雨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锐利。 凌烽脸色一怔,旋即他哈哈一笑,他说道:“这个没问题,枪很多,看你喜欢用哪一种。”摩根主动请战,这对任何一支队伍来说都是如虎添翼。黑暗之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即便是退隐多年,但能让整个黑暗世界保持敬畏至今的人,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就这支***吧。”摩根开口,他拿起一支m99狙击步枪。那支狙击步枪在别人手里是大杀器,在他手里却轻巧得像是一根拐杖。他端详了一下枪管和瞄准镜,动作中带着一种老派狙击手特有的从容与精确。 凌烽旋即看向亚撒,说道:“亚撒,那你就留在这里。”亚撒虽然也有一腔热血,但他毕竟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如果在混战中受了伤,凌烽无法向大卫·罗斯柴尔德交代。 亚撒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真是可惜,我只能看着。其实我也想参与进来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遗憾——这位年轻的金融家族继承人有着一颗向往铁血战斗的心。 “亚撒,这可不行。你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没法跟你父亲交代啊。当初在江海市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凌烽笑着拍了拍亚撒的肩膀,然后示意摩根和夜姬多留意亚撒周围的安全。 “行吧,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亚撒说着,在洛樱和方傲晴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约莫半小时后,地狱训练营的门口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雪粒灌了进来。小刀与小武回来了。两人的防寒大衣上落满了雪花,脸上被冻得发红,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凌烽迎了上去,他问道:“情况如何?” “凌老大,果然不出你所料。天狼还有殿堂训练营的人离开了,趁夜离开了朱可夫小岛。”小刀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拍掉肩膀上的积雪,那些雪花在训练场暖气的作用下很快就融化成水珠。 “他们朝哪个方向离开?”凌烽眼中目光一沉,问道。 “往东边的方向。他们都坐上了车,有四辆越野车和两辆卡车,车队排成一列往东开了。我与小武当时没有车子,因此奔行着追踪了大概五六公里,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之后我们才返回来。”小刀又说道。奔行五六公里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对于小刀和小武这种级别的战士来说,不过是热身级别的运动量。 “往东?”杜克皱了皱眉。他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张朱可夫小岛的卫星地图,摊在桌面上。地图上标注着岛上各处训练营的位置、地形和道路。 “我记得朱可夫小岛的东边三四十公里外就是海洋了。原先那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港口。但那个港口早就已经废弃了。”凌烽说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留在东海岸一个标着“废弃港口”的位置上。 杜克点了点头,他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才感到奇怪。他们真想要离开,不应该往东,往东就是大海,那边的港口已经废弃多年,是没办法离开的。”按照正常的离岛路线,应该在朱可夫小岛西侧的主码头乘船,那边有定期的渡轮和货船往来于西伯利亚群岛之间。 凌烽冷笑了声,他说道:“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只不过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罢了。我想在东边那个废弃的港口,会有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接应他们。他们往东走,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与援军会合。废弃港口偏僻隐蔽,最适合集结兵力发动夜袭。” “老凌,那还等什么,出发吧,干掉他们!”穆恩冷冷说道。他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当一个战士进入战斗状态时,身体的所有不适都会被战意压制下去。 “所有人听令,准备战斗!” 凌烽开口说着,眼中闪过一缕森寒的杀机。那种杀机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杀意。凌家武馆的祖训在他脑海中浮现——“侠义为先,护卫家国”。此刻他要护卫的,是这间陪伴了他三年的训练营,是杜克和那些把他当神一样敬仰的学员们,是身边这群跨越三大洲与他并肩作战到今天的兄弟。 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迅速列队。他们的装备已经全部穿戴完毕,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夜视仪、通讯器,每个人都是一副标准的特种作战配置。武器弹药已经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上,各就各位。 “小刀、小武、石头,你们三个在前面开路,注意侦察敌情。熊子、金刚,你们两个扛重火力跟上。老穆你带几个兄弟从左翼包抄,摩根你找一个制高点架好***。段东流,你带着龙炎战士从右翼策应。夜姬,你自由侦察,发现任何情况立刻汇报。”凌烽快速下达作战指令,每一条都简洁明了,“其余人留守训练营,保护杜克和伤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我们走!”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一支精锐的作战小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西伯利亚的黑暗之中,朝着朱可夫小岛东边那座废弃港口的方向急行军。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密集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持续飘落的雪花填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三四十公里的距离,对于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来说,不过是不到一个小时的雪地行军。当他们接近废弃港口时,远远就看到了闪烁的火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果然不出凌烽所料,殿堂训练营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与一支全副武装的增援部队会合了。那个废弃多年的港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集结地。几辆越野车停在被积雪覆盖的旧码头上,车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码头边缘的废弃仓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在搬运弹药箱和通讯设备。码头外围有好几个武装人员在巡逻,他们穿着白色的雪地作战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这是典型的极地作战配置,说明这些人受过专业的寒带作战训练。 “看来天怒这次下了血本。”凌烽趴在一处雪丘后,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港口中的情况,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中,“目测敌人人数在四十到五十人之间,装备精良,有至少两挺重机枪和若干火箭筒。他们的队形还在集结中,还没有完成进攻部署。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在他们动手之前,我们先动手。” “各组注意,按照预定方案行动。夜姬,优先解决掉码头外围的巡逻哨兵,记住,用冷兵器,不要惊动里面的人。摩根,等我命令再开枪,你的任务是打掉重机枪手和指挥官。其余人,等哨兵清理完毕后发起总攻。记住,速战速决,不留活口。”凌烽低声下达命令。 夜姬的身影如同一缕黑烟般消失在雪地中。她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行动了。 西伯利亚的寒夜中,一场伏击与反伏击的较量即将展开。而在千里之外,天怒——那位杀手圣堂的圣堂训练营总教官——或许正坐在某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等待着他的部下们传回“魔王已死”的消息。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正在变成他自己的坟墓。因为魔王从不掉入陷阱——他只是将计就计,把陷阱变成猎杀场。 第578章 雪夜伏击 第578章雪夜伏击 凌峰做了相关的安排,魔王兄弟全部出击,龙炎战士中只有金刚、段东流、落星辰、冷锋、李承风、唐箫、杨威、刘镇、葛岩松、上官天鹏这十名战士跟随前往行动,其余的人全部留在地狱训练营中。 留下来的十一名龙炎战士都有作战能力,他们据守在地狱训练营的前后左右四个主要方位,只要有任何可疑的人员靠近,都杀无赦。老莫给每一个留守的战士都分配了具体的防守区域——正门由两个轻伤员负责,他们虽然不能进行高强度的冲锋,但依托掩体进行防御射击绰绰有余;后院的通道由王军带着三个人把守,尽管老莫再三警告王军不许剧烈运动,但这个倔强的汉子还是坚持要参与防守,他说“我就坐在掩体后面扣扳机,连腰都不用弯,能出什么事”;两侧的围墙则由其余战士分别盯防,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方向出现防御漏洞。训练营中央的宿舍楼里,杜克和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们都集中在一起,窗户用厚实的沙袋堵死,门由内反锁。 凌峰此举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基本上,随着天狼带着殿堂训练营的人员往东边的方向撤离,不会有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前来冒犯,对方的人员应该是在东边的港口处汇合,然后再杀凌峰他们一个回马枪。这是黑十字圣殿一贯的战术风格——佯装退却,诱敌追击,然后在预设好的地点集中优势兵力发动伏击。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凌峰对这伙人的了解和判断。凌峰与黑十字圣殿交手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战术路数早已烂熟于心。 因此,天狼等殿堂训练营的人朝着东门方向撤离,不过是佯装而出的假象,是为了要迷惑凌峰他们。这种程度的战术欺骗,骗骗别人也许还行,但在魔王面前玩这一手,只能说是班门弄斧。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凌峰他们开始行动。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外面天寒地冻。这个时间点在朱可夫小岛上居住的人基本都入睡了。即便是没有入睡,也没人会顶着冷冽的寒风出门。西伯利亚的夜晚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寒冷,那不是穿厚一点就能抵御的——那是一种能够渗透一切防寒装备的、直达骨髓的冷。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让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的水分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凌峰、穆恩、小刀、小武等魔王兄弟以及随同行动的金刚、段东流他们离开了地狱训练营,于夜色中朝着东边的方位奔行而去。他们身上穿着白色的雪地作战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每一个人的装备都经过了精心的调整——枪械的金属部件用布条缠裹以防止冻住,弹匣在出发前都放在怀里用体温预热以保证供弹顺畅,夜视仪在低温下电池消耗更快所以每个人都多备了两块电池。 外面一片静悄悄的,除了那呼啸而起的冷冽寒风之外,基本没有别的什么声音。寒风在针叶林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远古的野兽在低嚎。 凌峰对于这个小岛已经极为熟悉。三年前他刚来到这里时,朱可夫小岛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用双脚丈量过——不是散步式的丈量,而是负重越野、战术奔袭、极限体能训练式的丈量。在他的带领下,众人随着他悄无声息的潜行着。他甚至不需要夜视仪就能在黑暗中辨认出前方的地形——左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右边那片结了冰的水洼,前方那块凸出地面的花岗岩——这些地标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精确到米级的地图。 于夜色中,穆恩等一个个魔王兄弟手中持着武器,他们将自身的气息进行完美的收敛。魔王佣兵团能够在黑暗世界中屹立多年,靠的绝不仅仅是正面作战的勇猛,更是这种在暗夜中如同幽灵般潜行的能力。即便是冷冽的寒风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步伐,他们在快速的行军过程中,仍旧是保持着惊人的整体性,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机械化般的整体在行动,而并非是个体组成的行军队伍。每一个人的步幅、步频、呼吸节奏都高度一致,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自然形成的默契。这种默契的可怕之处在于——任何一个人做出战术动作,其余人都能在不经过语言沟通的情况下瞬间配合。 只有一条道路通往东边,由于这些年来朱可夫小岛东边的港口已经废弃,故而这条路已经很少人经过。被积雪覆盖的路面上只有一些野生动物的足迹,偶尔可以看到几串野兔或雪狐的脚印。而在这严寒的夜色中,更是没有人会在这条路面上走动,这倒也方便了凌峰他们的行军——至少在抵达伏击地点之前,不需要担心会与敌人发生遭遇战。 路面两边有着银松、落叶松、冷杉等针叶林带。这些树木在西伯利亚的严寒中生长得极为缓慢,树干笔直而坚硬,是极好的掩护物。而凌峰他们正是分成了两支队伍,从路面的两侧朝前行军。这是标准的战术行军编队——两队人马并行,既能保证行军队形的紧凑,又能在遭遇敌情时快速展开成钳形攻势。 凌峰、摩根为一队,带领着跟随而来的龙炎战士;穆恩以及魔王兄弟他们为一队。将摩根和夜姬分别放在两个队伍中,是凌峰有意为之——这两位都是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顶级高手,任何一队遇到突发情况,有他们在都能瞬间形成极强的反击能力。 继续往前,就离开了朱可夫小岛上的生活区,到了这里已经是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种黑暗不是城市里那种被霓虹灯稀释过的灰色夜幕,而是真正的、纯粹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极地之暗。天空中的云层很厚,连一丝月光和星光都透不下来。空气干燥而寒冷,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水雾在面前凝结又消散。在这种极度的黑暗中,普通人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更别说行军作战了。 不过如此夜色却也影响不到凌峰他们的行军,对于他们这些历经过无数次血战的真正战士而言,他们有时候所依靠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双眼,还有自己的战斗直觉。直觉这种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那是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下来的经验、本能和判断力的综合体。当视觉受到限制时,耳朵听到的风声变化、脚下感受到的地面起伏、皮肤感知到的温度差异,都会成为判断周围环境的依据。更何况他们还配备了夜视仪——虽然在这种极寒条件下夜视仪的成像效果会打折扣,但配合着高度敏锐的感官,足以在黑暗中保持清晰的战场态势感知。 摩根跟随在凌峰的身旁。十多年前,摩根被尊为黑暗之王,傲立于黑暗世界之中,一身实力至强无可估量。在那个黑暗世界的格局尚未定型、各方势力还在野蛮生长的年代,摩根的名字就是力量的代名词。他一个人一把枪,曾经在巴尔干半岛的群山中独力对抗一整支雇佣军团,三天三夜之后,那支雇佣军团只剩下一半人活着撤出了山区。那一战奠定了黑暗之王的地位。 只是从多年前开始,摩根已经淡出了黑暗世界,很多人都以为他战死了,便连凌峰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直至他随着亚撒前往江海市找他,他才得知摩根当年的确是曾出过一些事——那场事故几乎要了他的命,后因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庇护与施救,这才活了下来。为了感恩,他便是追随在亚撒身边,负责保护亚撒的安全。 如今的摩根已经将近四十岁左右,但凌峰从未怀疑过他的实力。真正的高手就像老酒,时间只会让实力更加醇厚。他很期待,曾经的黑暗之王重现黑暗世界的时候,将会带来何等的震动。今夜,当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杂碎们撞上这位曾经的传奇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王者归来”。 一路行军了十五公里左右,凌峰发出了一声口哨声。那是魔王佣兵团内部特有的暗号——短促的一声哨音,频率和音调都是事先约定好的。在这种极寒条件下,无线电通讯偶尔会出现信号不稳定的情况,而一声口哨,则永远可靠。左侧的穆恩与魔王兄弟他们纷纷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8章雪夜伏击(第2/2页) 凌峰走了过去,他对着穆恩说道:“老穆,我们就在这里进行伏击。等着对方的到来。老穆、熊子、石头你们负责前线的火力。小刀、小武你率领其余人做好埋伏,进行半路的截杀。鬼瞳你负责狙杀。” “好,就等着那帮狗杂碎过来了。”穆恩开口,语气森寒的说道。他腰间那道缝合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完全感觉不到——当战斗即将来临时,身体所有的疼痛都会被战意压制下去。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用子弹打爆那帮杂碎的头,为小凯、林轩、小叶和所有死在黑十字圣殿手下的兄弟报仇。 凌峰做出了简单的部署,其实对于魔王兄弟他也不需要特别仔细的布置。他们在一起战斗多年,早就已经形成了无可替代的默契感。那种默契已经深入骨髓——只需要知道作战目标和大体的战术框架,每一个魔王兄弟都会自动找到自己最适合的位置,自动完成与其他战友的战术配合。只要凌峰说出一个大体的战术安排,穆恩他们都知道该如何去做。这是用十年的并肩作战、无数次生死相托、无数个并肩穿越枪林弹雨的日夜换来的。 之后,凌峰返回到右侧路边的针叶林带,他也对龙炎战士他们进行了相关的部署。 金刚、段东流、落星辰他们在前线保持火力攻杀,冷锋、唐箫、李承风他们这些狙击手在后方负责寻找有力的地点进行埋伏狙击。这些龙炎战士虽然加入凌峰麾下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们已经在撒哈拉沙漠、加那利群岛和北冰洋的海盗战中接受了最真实的战火洗礼,早已不是当初那些青涩的新兵。 而凌峰与摩根就在这条战线的最前方,他们与左侧的魔王兄弟就像是两柄利剑一般,形成了左右夹击的阵势。一旦伏击圈触发,左右两侧的火力会同时覆盖中间的道路,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只要有任何的敌人经过,都会第一时间遭遇到狂暴的火力网的攻击。这种战术布置有一个形象的称呼——“死亡漏斗”。敌人从漏斗的宽口进入,在漏斗的窄口被来自左右两侧和正前方的火力绞杀,没有任何一个方向是安全的。 很快,凌峰他们已经彻底的潜伏了下来。他们利用四周的林木以及地形地势作为掩护,积雪被巧妙地堆砌成临时的掩体——雪这种材料在防御轻武器射击方面出人意料的有效,因为子弹穿过雪层时会因为阻力而减速和偏转——与周边的环境都融为一体了。在这夜色中根本就是让人难以察觉。即便是有敌人走到很近的距离,也很难分辨出那些看似自然的雪堆和灌木丛后面,藏着的是一支等待收割性命的精锐战斗小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峰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暗夜中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西伯利亚东边的尽头,这里临近北冰洋的东面,海面上白茫茫一片,有着大量的海冰在漂浮着。那些海冰在夜色中泛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在极昼和极夜交替的漫长岁月中,被压缩到极限的古老冰层所特有的色泽。海冰之间偶尔可以看到几道幽黑的水道,那是洋流和风力共同作用下海冰无法完全封冻的区域。 这里有着一个老旧的港口,这就是西伯利亚位于东边的一个港口,但已经废弃了有七八年之久。原因就是这个港口的海面随着暖流的推动之下,北冰洋上的很多海冰都漂浮过来。长年累月之下,这里的浮冰太多,寻常的船只根本无法靠岸。而要想消除这些海冰,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成本——需要专门的破冰船定期清理航道,需要不断维护港口的防冰设施,需要高昂的运营费用来维持运转——故而这个港口被废弃了。锈蚀的吊车骨架还矗立在码头上,被海风侵蚀得只剩下一副黑色的钢铁骨架;装卸货物的仓库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积雪从破洞中灌进去,在仓库内堆积成了小型的雪山。 然而此刻,这个原本废弃的港口中,却是有着一艘体积庞大的破冰船正靠在这个港口中。那艘破冰船的船体比普通的渔船大了数倍不止,船首是特意加强过的破冰船头,厚重而坚固,船身上涂着灰白色的伪装漆,在夜色中与周围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船尾的螺旋桨缓缓搅动着冰冷的海水,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海风中被稀释得若有若无。 之后,这艘破冰船上,依次走出来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的军靴踩在废弃码头的积雪上,发出整齐的嘎吱声。码头上原有的积雪在破冰船靠岸时被碾碎了一部分,剩余的雪面上留下了一串串密集的脚印。 当先走出来的一列战士人数在三十名左右,他们穿着整齐一致的作战服,作战服是深灰色的,在夜色中具有良好的隐蔽效果。脖间却是挂着一个显得无比诡异阴森的黑十字架——那黑十字架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十字架的四个末端都是尖锐的,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们自身的气息无比的冷冽与阴沉,有着深沉如狱般的杀机在涌动。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对死亡的漠然——那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对杀戮本身已经习以为常。 黑暗世界中,也唯有黑十字圣殿的战士才会在脖间带着黑十字坠饰,这是他们的一种身份标记。那个黑十字架不仅仅是一个饰品,更是一种信仰的象征。在黑十字圣殿的教义中,黑十字代表的是“死亡的审判”——他们认为自己是死亡的使者,拥有对任何生命进行审判的权力。这种扭曲的信仰让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在战斗中极度冷血,从不怜悯,从不手软,从不退缩。 事实上,走出来的这一列战士正是黑十字圣殿的黑十字军。他们是黑十字圣殿最精锐的常规战斗力量,每一个黑十字军战士都要经过至少三年的残酷训练才能正式加入作战序列。那股凝聚在一起的低沉杀意,让废弃港口周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这一列黑十字军走出来后,又有一列全副武装的战士走了出来。他们的作战服与黑十字军略有不同——颜色偏黑灰,左臂上缝着一个圣堂的徽记。那个徽记的图案是一座被火焰环绕的殿堂,殿堂正中是一把倒悬的剑。他们的步法比黑十字军更加轻盈,行走时发出的声响更小,但身上那股杀意却丝毫不弱。自身的气息很冷,比起四周那冰冷的寒风都要凌厉得多,身上都内蕴着一股磨练而出的深沉杀气。那是一种经过长期暗杀训练后形成的独特气质——隐忍、冷厉、一击必杀。 这个圣堂的徽记所代表的正是黑暗世界中的杀手圣堂。如果说黑十字圣殿是狂热的宗教武装集团,那杀手圣堂就是一个纯粹的职业杀手组织。他们的成员是从全世界各地招募来的顶级杀手苗子,经过圣堂训练营的系统化训练后,成为黑暗世界中最致命的冷血杀手。圣堂训练营的训练方式以残酷著称——学员的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而“淘汰”在很多情况下意味着死亡。 毫无疑问,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乘坐破冰船破开了海面上的层层海冰,停靠在了这个废弃的港口,而后他们顺利登岛。当他们齐聚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厚重无匹的杀意都要冲霄而起,显得极为的恐怖惊人。六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集结在一起,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魔王凌峰,以及他所有在这座岛上的兄弟。 废弃码头上,黑十字军的指挥官——一个胸前黑十字架比别人更大一号的中年男人——走到杀手圣堂队伍的指挥官面前。两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在寒风中几乎不可辨认。从他们的手势和偶尔提高的音量片段中可以判断,他们正在确认行动计划:与天狼的队伍会合后,在天亮前对地狱训练营发动总攻。在他们看来,今晚过后,魔王佣兵团和地狱训练营都将成为历史。 第579章 冰原血战 第579章冰原血战 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杀手联合在了一起,他们全副武装,手中都拿着各式不一的武器。有人抱着班用机枪,黝黑的枪身在西伯利亚的夜色中泛着冷光;有人手持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身上加装了各种战术配件;还有人腰间挂满了手雷和***,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两股势力的人手联合在一起都有六十人左右,这样的规模已经极为强大,毕竟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出来的精锐战士,有着强悍的战斗本领。这点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凌厉骇人的杀气中可见一斑——那杀气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常年在血与火中摸爬滚打之后,自然而然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 此次率领着黑十字军前来的是黑十字圣殿中的两大圣殿护卫,一个叫阿蒙,一个叫血狱。 阿蒙身躯魁梧,将近两米高的个头,站在人群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如此高的个头之下,他的身躯一点都不显得单薄,反而是犹如一座大山般的厚重。他的一只手臂都堪比寻常的成年男子的大腿般粗,显得极为的孔武有力。一块块凸显而出的肌肉线条看上去非常的有质感,恍如钢铁浇铸而成的般,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他曾是黑十字圣殿中最年轻的圣殿护卫,晋升护卫的那一战,他徒手将一头成年的西伯利亚棕熊活活打死——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打死。 血狱站在阿蒙的身边,就显得极为的瘦弱了,那种强烈的反差就好比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跟一个成年男子站在一起般,从体格上根本无法与阿蒙相提并论。他的身材纤细而修长,包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中,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但是,从气息上,他却是一点都不弱于阿蒙,而是不分上下。 阿蒙的气息狂暴如雷、悍勇无边,就像是一尊远古巨人般,散发出厚重如山般的强大压迫力;而血狱的气息却是很冷,森冷中带着一缕缕凌厉如刀锋般的锐利寒芒,让人都不敢直视他半分,仿佛看他一眼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他的双手始终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露出的指尖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那不是冻的,而是他修炼的某种阴寒功夫让他的体温常年低于常人。 说起来,血狱自身的气息与被穆恩所击杀的血刺的气息有些相像。不同的是,血狱自身那股冷冽如刀般的锋芒比起血刺强大了好几倍,特别是自身散发而出的那缕杀机更是让人不寒而栗。血刺在他面前,只能算是一个还没出师的学生。事实上,血刺确实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黑十字圣殿中,血狱是血刺的导师,也是他的亲哥哥。 凌烽对于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并不陌生,当初在血战之岛,他就格杀了黑十字圣殿中的战狮与剑虎这两名圣殿护卫。那一战至今仍被血战之岛的老人们津津乐道——魔王一个人在擂台上连战两名圣殿护卫,从午夜打到黎明,当太阳升起时,战狮和剑虎都已经变成了擂台上两具冰凉的尸体。 如今,又有着两名圣殿护卫率领着黑十字军而来,一个个全副武装,杀气冲天,显然是带着必杀必死的决心而来。他们知道魔王是谁,也知道魔王有多强,但他们依然来了。这不仅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更是黑十字圣殿高层的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把魔王的人头带回圣殿总部。 杀手圣堂的队伍中,为首的是一个黑袍男子,他全身上下都裹在了一件黑袍之中,便连脸面也完全的笼罩在内,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件黑袍的材质极为特殊,在夜色中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能将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一般。唯一能够看到的便是在那夜色中两团绿油油的光芒,那是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和眼白的区分,就是两团纯粹的、幽绿色的光,像两簇燃烧在沼泽深处的鬼火。 绿油油的目光看着就像是那饿狼的目光般,透出了无尽的残暴与嗜血之意,却又显得无比的诡异邪魅,宛如一个食人肉、喝人血的魔鬼!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人,即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也会感到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黑十字军那边的阿蒙与血狱看到此人,眼中都明显有着几分忌惮之意。能让两个圣殿护卫都心生忌惮的人,放眼整个黑暗世界也找不出多少个。 “天狼呢?” 这名黑袍男子开口,语气森然,宛若鬼哭般的难听。他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寒风灌入枯骨的缝隙,让人听着浑身的汗毛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 “天狼在,见过鬼徒阁下!” 天狼在两名人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步行走时都会传来尖锐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与殿堂训练营的人手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就等着这艘破冰船的到来。废弃仓库里临时架起的暖炉根本无法抵御西伯利亚的严寒,他的伤口在低温下更加疼痛难忍,但他不敢离开——因为他知道,今晚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鬼徒,原本是杀手圣堂中排名第四的顶尖杀手,这是一个在黑暗世界中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名字。他不仅残忍嗜血,更是宛如一尊魔鬼般,他曾将他所憎恨的一个对手杀了之后再挖出其心脏生吞。那个对手是南美一个毒枭的贴身保镖,曾经在一次任务中打伤了鬼徒的左肩,鬼徒记了整整三年的仇。三年后,他潜入毒枭的庄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保镖的心挖了出来。据说那场面曾有几个人亲眼目睹,在目睹的过程中活生生的被吓死了。后来心理医生分析,那些人是被极度的恐惧引发了心脏骤停。 没有人知道鬼徒的实力深浅,有传言说他自身的实力早就已经可以进入到杀手圣堂的前三名之列。传说他比排名第二的鹰刀以及已经战死的魔影更强,只因他作战的手段太阴险了,各种阴险刁钻的刺杀技巧他全都掌握。他的战斗方式没有底线、没有规则、没有任何道德约束——为达目的,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甚至,已经有人将鬼徒与杀手圣堂排名第一的屠夫相提并论。屠夫是整个杀手圣堂的传奇,近十年来从未有过败绩。能与屠夫相提并论,哪怕只是传言,也足以说明鬼徒的实力有多恐怖。 当然,现在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魔影已经被凌烽击杀,所以,原本排名第四的鬼徒已经自动上升一个级别,目前位列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顶尖杀手。但所有人都知道,排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他真实的实力永远比排名显示的要强。 鬼徒已经许久没有出动过了,据说他正在闭关修炼一门极为阴毒血腥的杀人之法。那门功法据说来自于东南亚某支已经消失的原始部落,需要用活人的鲜血来淬炼双手,练成之后双手的皮肤会变成青黑色,指甲会硬化到足以撕裂人体的程度。不曾想今晚却是出现在了此地。杀手圣堂派出鬼徒,足以说明他们这次行动的决心——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围剿,而是一次赌上了两大组织精锐力量的决战。 “魔王跟他的魔王佣兵团就在这里?”鬼徒问着,他的声音不高,却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尖锐,能刺痛人的耳膜。 “是,魔王的确就在朱可夫小岛,他们栖息在地狱训练营中。”天狼说道。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在鬼徒面前表现出虚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血刺呢?”这时,血狱忽而开口,他盯住了天狼。他的眼睛细长而阴冷,盯人时的眼神就像是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接着说道,“血刺不是应该跟你一起来的吗?他呢?” “血、血刺他已经战死!”天狼的声音干涩。 “你说什么?” 血狱眼中闪过一缕森然的怒杀之意,也没看到他怎么动,整个人就像是一缕黑烟般瞬间冲到了天狼的面前。他伸手揪住了天狼的衣领,那速度快得连搀扶天狼的两名殿堂训练营成员都没反应过来。身上那股宛如血色地狱般的杀气席卷而出,逼迫人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他这一怒之下凝滞了几分。 天狼有伤在身,根本无法闪躲。他断裂的肋骨在血狱这一揪之下发出尖锐的疼痛信号,整个胸腔像是被重新打碎了一遍。至于搀扶着天狼的那两名殿堂训练营的人手,他们早就被血狱身上弥漫而出的那股杀机所震慑住,一个个都愣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故而,血狱将天狼直接揪了起来。天狼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在血狱手中像是一个布娃娃,双脚离地,脖子上的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血狱那双阴鸷的眼中喷薄而出的怒杀之意都要将天狼给吞噬掉了。血刺不仅是他的部下,更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血狱,怎么说你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如此为难一个受伤之人?”鬼徒的声音响起,他宛如鬼魅般飘到了血狱的身旁,开口说着。他的移动没有任何声响——不是脚步轻,而是仿佛他的双脚根本没有接触地面。 那一刻,血狱顿感一股阴冷之意席卷而来。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超自然的寒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他背后渗入骨髓。他鼻端冷哼了声,说道:“鬼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与我动手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此行的敌人是魔王跟他的佣兵团,还未跟魔王交手,你就想窝里反?”鬼徒说着,他接着冷笑了声。那声冷笑在寒风中像是冰凌碎裂的脆响,说道,“血刺?我记得他好像是你的弟弟吧?他战死只能说他技不如人,你真要有点志气,理应将魔王跟他的佣兵团除掉,才能给你弟弟报仇!” “哼!”血狱松开天狼的衣领,将他扔下。天狼踉跄倒地,后背撞在冰冷的雪地上,疼得几乎晕过去。血狱看都没看他一眼,盯着天狼问道,“说,到底是谁杀了血刺?他怎么会被杀?” 天狼当即将血刺与穆恩对决的过程说了一遍。讲到血刺暗中使用十字刺却被穆恩反手一刀贯穿咽喉时,血狱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9章冰原血战(第2/2页) 血狱闻言后沉默良久,他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半晌之后才冷冷说道:“龙神穆恩?是他杀了血刺?好,我记下了,今晚我必定将他的头颅割下来祭奠血刺的在天之灵!” “魔王以及他的佣兵团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我黑十字圣殿的人,我早就迫不及待的将魔王的脑袋拧下来了!行动吧,今晚我要让地狱训练营沦为一个人间地狱!”阿蒙走了过来,他声如洪钟般的说着,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个个深达数寸的脚印。 “杀!”血狱开口,直说了一个字,却是显得无比的森寒刺骨。他已经将所有的悲痛转化为杀意——今夜,必须有人为血刺偿命。 当即,阿蒙、血狱与鬼徒率领着联合而起的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开始行动,他们徒步而行,朝着地狱训练营的方向赶去。六十多人的队伍在雪地中铺展开来,形成了一条蜿蜒的黑色长蛇,无声无息地游向猎物所在的方向。 他们人数太多了,天狼他们开过来的车子根本就载不完,再说从一开始,鬼徒他们就没有想过要乘车。 这里人烟罕至,西伯利亚天气又是极为的严寒,这个时间点西伯利亚的居民都入睡了。如若乘车前往,车子的引擎声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能传出好几公里远,还没靠近地狱训练营就会被发现。总归没有徒步行军来得好。而且徒步行军还有一个战车无法比拟的优势——战士们在行进过程中可以始终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虽说此处距离地狱训练营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但对他们这些经过特训的精锐战士而言,两个小时之内是完全可以行军过去的。黑暗世界顶级组织的行军标准是每小时负重十五公里,这点路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常规训练量。 从时间上算起来,两个小时后正是午夜两点左右的时分,这个时间点更是适合进行秘密的行动围杀。那是人类生理上最疲倦的时刻,即便是值夜的人也最容易在这个时间段放松警惕。 当即,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极速行军。这些精锐的战士中有的手持重机枪,有的手持自动步枪,有的手持***,各种步兵战斗的武器都应有尽有,从而能够配合出不同层次的作战方式。重机枪手负责火力压制,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提供远程支援,突击步枪手负责正面冲锋,每一层火力都环环相扣。 再则他们都背着行军包,包内都装着不少手雷弹。这些手雷的型号都是最新式的进攻型手雷,爆炸范围控制精准,破片分布均匀,是专门用于城市攻坚和室内作战的高端货色,在黑市上每一枚都要价不菲。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这雪下得不大,却是很密集,随着那呼啸的寒风而飞扬着,扑打人的脸面上带来了丝丝的寒意。雪花落在战士们的肩头和枪管上,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又迅速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中凝结成薄薄的冰层。 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联合起来的精锐战士在血狱、阿蒙、鬼徒他们的带领之下悄无声息的潜行着。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可他们行动起来的时候,风雪无阻,却又无声无息。他们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被风声完全掩盖。自身的那股气息收敛而起,唯有那一双双眼中闪动着让人为之心悸的寒芒与杀机。远远望去,这不像是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在行军,更像是一群夜行的野兽在雪原上无声地掠过。 一个小时候。 这段路的中段位置,这段路两侧潜伏着的是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与龙炎战士他们。 他们一动不动的潜伏着,随着那雪花不断地飘落而下,他们的头上、眉毛间都被染白了一般。积雪在他们的作战服上堆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让他们与周围的雪地和灌木丛彻底融为一体。就这么的或半蹲着、或趴着,在这冰寒雪天里自然是无比的寒冷。零下四十多度的低温让钢制枪身冷得能粘掉手上的皮,但他们仍旧不以为然,以着超强的毅力跟耐性在潜伏着。这种级别的潜伏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在极寒中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超过一小时,足以让任何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冻伤甚至冻死。但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这只是战斗前的常规等待。 他们的身体感到冷,可内心却是火热的,只因胸腔内有着一团浓烈如火般的战意在燃烧。冷的是皮肤,热的是血。 凌烽在前方七八百米的距离中游走,他行动之间无声无息,自身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凌家拳的轻身功夫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踩在雪层最结实、最不会发出声响的角度上。他手中拿着一个夜视狙击镜,不断地朝着前方看去,他这是在侦查前方的情况。夜视镜中,雪原一片幽绿,远处的针叶林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没一会儿,凌烽眼中的目光一沉,他感应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战士才会拥有的直觉——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且规模不小。 当即,凌烽趴在地面上,右耳贴着地面,仿佛是在听着什么。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地面侦察法——声音在固体中的传播速度比空气中快得多,也远得多。 顿时,他感应到了前方传来的一些震动。那是几十双军靴同时踩踏冻土和积雪所产生的复合振动,微弱但有节奏。无论对方的人行军如何的悄无声息也好,但人体是有重量的,几十号人的步伐行军而来,总会引起地面上的一些轻微震动。这种震动通过冻土层的传导,能够被贴地的耳朵捕捉到。 凌烽心知,敌人过来了! 凌烽立即身退,悄无声息的朝后退着。他的后退速度和前进时一样快,却更加隐蔽,因为他不需要侦察了,只需要确保自己不被发现。一路退回到了埋伏的地点,他暗中朝着另一侧的穆恩与魔王兄弟他们打了个手势——一个只在魔王佣兵团内部使用的手语信号,意思是“敌已至,准备战斗”。这个手势在夜视仪中清晰可辨,但外人看来只是一次无意义的挥手。他在一处隐蔽的方位潜伏了下来,等着敌人的到来。 且说鬼徒等人率领着这些精锐战士极速行军而来,走到这里的时候,鬼徒皱了皱眉。感官极为灵敏的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道路两侧的针叶林带,太安静了。西伯利亚的冬夜本该有风吹过树枝的呜咽声、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但此刻,那些声音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但他拿着夜视望远镜朝着四周看着,并且努力的感应着,却又找不出这些异常气息的来源。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树就是雪,没有任何异常。 鬼徒极为谨慎,却性情多疑。这种性格是他在杀手圣堂近二十年的暗杀生涯中逐渐形成的——不够谨慎和多疑的人,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他立即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阿蒙问着。他的大嗓门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情况好像有些异常,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谨慎一些没有错。”鬼徒沉声说道。他那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视着两旁的针叶林,像是一头正在嗅探陷阱的独狼。 黑十字军与圣堂的杀手也放缓了脚步,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的朝着四周看着。枪口不再指向地面,而是微微抬起,手指从护圈外移到了扳机上。这是随时准备开枪的预备姿势。 鬼徒他们一行人又朝前潜行了一会儿,距离凌烽他们埋伏地点只有五六百米左右的距离了。这个距离对于现代步兵武器来说,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如果再往前,伏击方的最佳开火时机就会出现。 就在这时,鬼徒脸色微微一变,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四周有着一股无形的危险正笼罩向他们。那种危险不是具体的某个东西,而是一种整体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像猎物本能地知道自己被猎手盯上了一样。 不仅是鬼徒,血狱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他眉头一挑,那双阴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难不成这里有埋伏不成?”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此刻那种嗅觉正在疯狂地向他的大脑发出警报信号。 鬼徒闻言后眼中绿油油的光芒炽盛而起,他正准备张口大喝,让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在这时—— “开火!” 前方,凌烽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如雷,冲天而起。那声暴喝在寂静的西伯利亚雪夜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开,震得道路两侧针叶林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哒哒哒哒! 砰砰砰! 瞬息间,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猛地有着一道道火光炽盛而起。那是枪口的火焰——在夜视仪中,那些火焰亮得如同一个个小型太阳。在那夜色中看去,宛如一条条火龙般怒吼咆哮着,朝着黑十字军与圣堂杀手战士绞杀吞噬而来。 穆恩手中的重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从左侧的针叶林中倾泻而出;小刀和小武的自动步枪紧随其后,以精准的点射收割着敌人的性命;熊子的班用机枪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怒吼,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对黑十字圣殿的刻骨仇恨;段东流和金刚带领龙炎战士从右侧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将整条道路完全封锁。 子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敌群中溅起一朵朵血花。惨叫声、惊呼声、武器坠地的撞击声在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死亡交响乐。血与火,在这片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正式开演。 第580章 血与火的冲锋 第580章血与火的冲锋 哒哒哒哒! 轰鸣而起的枪声瞬息间席卷向了五六百米处的这些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战士。子弹在极寒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弹道,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眨动的眼睛。潜伏在道路两侧的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第一时间出击,形成了夹击之势。两处轰杀而出的子弹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火龙般的火力网,覆盖向了这些敌人。交叉火力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你躲在哪个方向,总有至少一个角度的子弹能打到你。这种战术布局将整条道路变成了一个死亡陷阱。 噗嗤!噗嗤! 朵朵鲜血飞溅而起,洒落当空。鲜血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落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对方不少战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开枪射杀扫中了身体。有的被击穿了胸口,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有的被打中了腿部,惨叫着扑倒在雪地里;还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枪从肩上卸下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扫成了筛子。对方一个个战士纷纷倒下,积雪被濒死抽搐的手刨出了凌乱的沟痕。 不过这些集合而来的黑十字军战士与杀手圣堂的杀手一个个都是历经过战场洗礼的战士,他们拥有着强大的反应能力。在黑暗世界中,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能够屹立多年,靠的绝不仅仅是单兵素质,更是这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够保持战斗意志的坚韧。更多的人在枪声响起的刹那间已经是扑在地面上,不断地翻滚着,寻找着就近的掩体作为掩护。有人躲在了路边的岩石后,有人缩在粗壮的针叶树干背后,还有人直接扑进了路边的雪沟里,用积雪堆起了临时掩体。尽管被打了措手不及,但他们没有像乌合之众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至于鬼徒、血狱、阿蒙这三位领军人物,他们的感知与直觉何等的恐怖。鬼徒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世界中是出了名的敏锐,据说他能在完全没有光线的地下室里感知到十米外一只老鼠的呼吸声。血狱在黑十字圣殿中以对危险的预判能力著称,曾经在一次伏击战中提前三秒感知到了狙击手的锁定,从而躲过了必杀的一枪。阿蒙虽然看起来是一尊只知道蛮力的巨汉,但能成为圣殿护卫的人,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察觉到气息有些异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回避。鬼徒的身影如同一缕黑烟般飘向路边一处低洼地,血狱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滚入了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阿蒙则将重机枪架在一块花岗岩后面,利用岩石的掩护稳住了阵脚。 饶是如此,在凌烽他们这边火力全开的突袭之下,对方起码有八九名精锐战士第一时间被击毙,更是有七八名战士负伤了,被子弹击中。伤员们捂着伤口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鲜血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有人的胳膊被打断了,有人的腹部被开了个窟窿,还有人整个肩膀都被大口径机枪弹打碎了,白森森的骨茬从撕裂的作战服中戳了出来。但这些人不愧是黑暗世界的精锐,受了如此重伤居然没有人大声惨叫——他们用绷带、布条甚至自己的手掌死死按住伤口,咬紧牙关承受着剧痛,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伏击战中最忌讳的就是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给我反击,杀光他们!” 血狱冷喝而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尖锐,在枪声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黑十字军战士的耳中。他眼中目光阴冷,端着一支自动步枪朝前凶猛的扫射着。他的射击方式与常人不同——不是按住扳机一口气打光整个弹匣,而是以极快的节奏进行连续点射,每一次点射都是两到三发子弹,每一组点射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区域。这种射击方式在特种作战中被称为“控制性射击”,既保持了火力压制的连续性,又不会浪费弹药,是顶级射手才能掌握的技巧。 阿蒙更是显得彪悍无比,他手持一挺重机枪,疯狂地扣动扳机之下,一发发扫射而出的机枪子弹压制而上。那挺重机枪在他手中轻巧得像是一把玩具,后坐力被他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完全吸收,枪口几乎没有上跳。大口径机枪弹打在道路两侧的针叶林里,碗口粗的树干被拦腰打断,碎裂的木屑和雪块四处飞溅。如果有人藏在那片林子里,光是这些高速飞溅的木屑就足以造成二次杀伤。 其余的黑十字军以及杀手圣堂的精锐杀手也纷纷反击,一时间枪声大作。他们虽然遭受了突如其来的伏击,但反应的迅速和组织的有序令人不得不佩服——短短十几秒内,就形成了一个由重机枪、自动步枪和***组成的立体火力网。密集的子弹形成了火力弹幕,朝着前方扫射击杀而去。子弹打在树干上、岩石上、冻土上,激起了一片片碎屑和雪雾。 鬼徒则是握着一挺***,他正在寻找目标。他那双幽绿的眼睛透过狙击镜,耐心地扫视着前方的针叶林带。他对自己的狙击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在杀手圣堂内部,他的狙击成绩仅次于排名第一的屠夫。可几番查找之下都未能锁定住任何目标,这让他眼中的瞳孔冷缩而起。对方的隐蔽做得太好了,即便是以他的眼力,都无法在夜色和针叶林的掩护下找到任何一个狙击手的位置。这种级别的伪装和潜伏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精锐部队的范畴。 咻!咻!咻! 这时,一声声***声传递而来。那枪声不同于自动步枪的爆裂和重机枪的沉闷,***的枪声更加清脆,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在夜空中能够传出很远。一些刚探出身来做出反击的黑十字军战士与杀手圣堂的杀手被狙杀了,全都被一枪爆头。子弹从他们的额头或太阳穴射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混合着脑浆和碎骨的血雾。即便是戴着战术头盔也挡不住这种大口径狙击弹——头盔只是为了防止跳弹和破片设计的,在狙击弹面前,它不比一个西瓜壳结实多少。 前方左侧一处地势稍高的地形上,鬼瞳趴在地面上,他浑身都被白雪覆盖,与四周的景色融合为了一体。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很久,久到他的体温将身下的一片积雪融化成了薄薄的冰层,然后冰层又重新冻住,将他整个人与身下的冻土粘连在了一起。这种一动不动、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潜伏方式,是狙击手的最高境界——不是躲在掩体后面,而是让自己变成掩体本身。 他一枪狙杀而出,格杀了对方一名战士,此刻正将一发狙击弹头推入枪膛。他的动作极为缓慢而稳定——不是不能快,而是不愿意因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而暴露自己的位置。持枪瞄准之后,又锁定住了一个目标所在的方位,但他并不急于开枪,而是耐心的等待着。狙击手的射击准则之一就是:不要为了杀死一个敌人而暴露自己,因为一个暴露的狙击手等于一个死了的狙击手。 随着魔王战士与龙炎战士他们强大的火力网扫射而至,敌方那名被锁定住的战士为了避开一时间疯狂射杀而来的子弹,他身形稍稍一动,想要朝着另外的掩体潜行过去。他的战术意识很不错——知道在同一个位置待太久等于找死,所以要不断变换射击位置。但他没有意识到,这正是鬼瞳在等待的那个机会。 就在这时—— 咻! 鬼瞳扣动了扳机,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出。子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弹道,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名刚闪现而出的敌军战士的半边身体立即被轰爆了——大口径狙击弹的停止作用极为恐怖,弹头在击中人体时会产生巨大的空腔效应,将中弹部位周围的组织全部撕裂。那名战士当场死亡,半边胸腔都被打烂了,碎裂的肋骨像被炸开的木柴一样戳向四面八方,肠子都流了出来,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紫黑色的冰棍。 “兄弟们,干掉这帮狗杂碎!” 穆恩怒吼着,他拎着手中的m2式勃朗宁重机枪。这挺重机枪在常规作战中是需要用三脚架固定才能正常使用的压制性武器,但此刻却被穆恩端在手中进行腰射——这种用法对射手的臂力和核心力量要求极高,普通人连一分钟都撑不住。12.7毫米的弹头不断地从枪口中扫射而出,虽说只是普通弹头,其威力却是极为的恐怖。这种口径的子弹,即便是躲在砖墙后面也能被连墙带人一起打穿。 穆恩从左到右一番扫射过去,沿途的山石、泥土纷纷飞溅而起。子弹打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达数十厘米的弹沟;打在岩石上,将坚硬的石头崩裂成碎块;打在树干上,直接将粗壮的针叶树拦腰打断。那狂暴的机枪声经久不息的回荡在了夜空中,如同龙神在雪原上发出的怒吼。他腰侧那道刚缝合好的伤口在重机枪的剧烈震动下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现在不是顾及伤口的时候,现在是收割人命的时候。 小刀、小武、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也全都开枪扫射,他们锁定住对方战士的方位之后,集中火力点扫射,直至将对方战士掩护的掩体轰爆,再连同掩体后面的战士也一并轰杀在那强大的火力之下。这就是火力压制的精髓——不是被动地与躲在掩体后的敌人对射,而是用更强大的火力把掩体本身摧毁掉,让敌人无处可躲。 凌烽端着***大狙,他将一颗穿甲***推入枪膛。这枚子弹比普通狙击弹更长、更重,弹头尖端是钨芯穿甲体,弹体内装填着铝热燃烧剂。这种子弹的设计用途是用来摧毁轻型装甲目标和燃料库的,用在人体上,效果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瞄准向了右前方一处山石。 这处山石的后面,有着多名敌军的战士,其中有两名机枪手占据在了这个方位。那两名机枪手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压制左侧,一个负责压制右侧,形成了一道几乎无缝的火力防线。他们占据着山石作为掩护,保持着强大的火力扫射向凌烽这边龙炎战士他们组成的前线防线上,所以敌方的这个攻击点必须要摧毁。如果不端掉这个火力点,龙炎战士们的防线迟早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一旦防线出现缺口,整个伏击阵型就会崩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0章血与火的冲锋(第2/2页) 轰! 凌烽扣动扳机,这枚穿甲***轰杀而出。***那独特的沉闷轰鸣在夜色中回荡,枪口的火焰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雪地。子弹瞬间击在了那块山石之上。 砰! 这块山石四分五裂——***头先是以极高的动能贯穿了岩石,然后燃烧剂在岩石内部引爆,将整块石头从内部炸开。而这并非是主要的杀伤方式,重点在于穿甲***轰在这块山石上后,携带着的铝热燃剂引爆而出。铝热剂的燃烧温度高达两千多摄氏度,足以熔化钢铁。点点火星朝着方圆范围内洒落而下,如同一个小型的火山喷发。那些躲在山石背后的六名战士立即惨嚎而起,他们身上被无数颗燃烧的铝热剂颗粒溅到,作战服瞬间被烧穿,皮肤在高温下起泡、焦黑、燃烧。那种疼痛是人类难以承受的——高温不仅在烧灼皮肤,更在烧灼下面的肌肉和神经。他们立即冲了出来,身上燃起了烈焰,在夜色中如同一根根奔跑的火炬。 哒哒哒! 前线的金刚、段东流他们立即调转枪口,手中的机枪一阵疯狂扫射。这种配合不需要任何语言沟通——魔王凌烽创造机会,龙炎战士收割成果,这是他们在撒哈拉沙漠和北冰洋的海盗战中磨合出来的默契。那六名惨嚎逃窜而出的敌军战士立即被射成了马蜂窝,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中不断抽搐、扭曲,最后倒在雪地上,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摩根的作战方式与众不同,他是游走作战。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即便已经退隐多年,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从未消退。他的作战风格带着一种老派杀手特有的从容与致命——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生死的距离。 他身形矫健无比,手持着m99狙击步枪,在针叶林间快速的穿梭。他的移动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利用了两棵树之间的间隙,确保始终有至少一重掩体挡在他和敌人之间。时不时的闪现而出,冲到另一个方位,选择好角度之后一枪狙杀而出。他出枪的速度极快——从停下脚步到扣动扳机,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在这短短的两秒内,他完成了寻找目标、估算距离、修正风偏、瞄准、击发的全部流程。他几乎每一枪都不会落空,都会有对面的一名战士被狙杀而亡。有时候他甚至不是在瞄准某个人,而是在瞄准某个掩体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肩膀或半个头盔——但子弹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它的主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却又能够巧妙的避开对方的火力网扫射。往往在敌军那边的战士发现他的身影,持枪扫射而来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做好了掩护。他的身形一闪即逝,像是黑暗中的一尾游鱼,与枪林弹雨中自如地穿梭。这种在战场上进退自如的能力,是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换来的。 在这样交错密集的火力之下,胆敢如此游走作战的,不仅仅是艺高人胆大这么简单,还要有着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才敢这样。摩根的经验是用他前半生所有的战斗、所有的暗杀、所有的死里逃生积累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弹的弹道规律,比任何人都擅长判断敌人的射击死角。 否则稍不留神,不说被对方的狙击手狙杀,极有可能都会被流弹击中。在战场上,流弹是比瞄准射击更难防备的杀手——因为它们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全凭运气。但在摩根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他的运气,是建立在无数次将自身置于绝境又成功脱身的经验之上的。 与摩根一样采取这种作战方式的还有夜姬。 夜姬宛如一道魅影,在战场上接连不断的闪动着。如果摩根的战斗方式是老派杀手的从容,那夜姬的战斗方式就是一种近乎超自然的诡异。她的移动没有明显的加速和减速过程,仿佛惯性对她来说不存在一样。时而在东边出没,时而在西边方位出没,显得神出鬼没。对方这些战士只怕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即使偶尔有人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眼角掠过,等他们调转枪口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从夜姬的身上有着一股冷若寒冰般的杀机在弥漫,那种杀机与西伯利亚的寒风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是自然的风、哪是她散发的寒意。她端着一挺狙击步枪,身为黑暗世界中顶级杀手的她,拥有着各种超强的击杀本领。她的狙击方式与其他狙击手不同——她从不长时间待在同一个狙击位上,通常只开一枪,无论中与不中都会立刻转移。这种“一枪即走”的战术让敌人根本无法判断她的位置。 而狙杀方面的能力她更是强大无比,在不断地游走闪动中,她寻找着敌军战士的身影。只要被她锁定住的目标,没有能够逃得过狙杀的。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和掩体,总能精准地找到敌人防线上最薄弱的那个点。 这一场战斗持续至今,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战士损失惨重。他们前前后后战死的已经超过二十人了,也就是说,原本六十多人的精锐队伍,此刻还能战斗的已经不到四十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持续下降——每隔几分钟,就又有一个人倒在凌烽一方的精准狙杀或火力压制之下。而凌烽这边却还没有一人伤亡。不是运气好,而是伏击战就是这样——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方,本就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鬼徒、血狱、阿蒙三名带队首领自然是将这个情况看在眼里,他们心中着急万分。损失了这么多人手,连对方一个人都没打倒,这让他们的心中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们必须要想出一个应对的策略,否则这样持续战斗下来,他们这边带过来的人手都要慢慢地被凌烽他们给蚕食掉。就像一群落入蜘蛛网的飞蛾,越挣扎被缠得越紧,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故而,他们三人齐聚在了一起,正在商量着作战策略。三人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这块石头暂时挡住了所有方向的火力,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短暂商议的空间。 “魔王他们料到我们要过来,所以提前做好了埋伏。他们有着充分的时间做准备,因此他们选择埋伏的地点不仅隐秘,并且拥有着坚固的掩体。我们的火力根本无法奈何他们。”血狱愤声说道。他刚才尝试了多次突击射击,但每一次子弹都只是打在凌烽一方的掩体上,根本伤不到掩体后面的人。 “不仅如此,我们这边的战士根本不知道对方埋伏的具体方位。而我们一路行军过来,对方可是看在眼里的。故而他们知道我们所处的方位,因此他们攻杀我们就容易多了。”阿蒙说着。他的大嗓门在激烈的枪声中依然清晰可辨,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刚才抱着重机枪扫射了一整个弹链,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子弹到底打中了什么——也许全是树和石头。 鬼徒眼中目光阴森,他说道:“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冲过去!魔王他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我们继续这样消耗作战下去,结果肯定是全军覆没。最好的方式就是冲过去,与他们进行近身搏杀!唯有如此,才能破掉魔王他们所占据的有利条件!”近身搏杀是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最擅长的领域——他们每一个战士都受过严格的冷兵器训练,十字刺、军刀、匕首、短刃,各种近战兵器在他们手中都能发挥出致命的威力。 “对方火力如此凶猛,要想冲过去谈何容易?况且对方两侧都有火力夹击而来,就更难了。”血狱说道。他不是不想冲锋,他是担心冲锋的代价太大——几百米的距离,在对方的火力覆盖下,每一步都是用生命在丈量。 “手雷弹!机枪手调集起来,在前面保持火力冲刺!其他的战士不断地朝前抛掷手雷弹,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我们朝着右侧这边的针叶林带冲刺,只要成功的冲过去,左侧那边的敌人就会熄火。因为在混战中,他们也不敢开枪,以免误伤到他们的人。”鬼徒说道。他的计划是经典的“火力掩护下的突击冲锋”——用持续的爆炸和子弹压制来掩护冲锋的战士,在最短的时间内缩短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血狱与阿蒙对视了眼,他们思量了一番。鬼徒的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继续对射消耗下去,他们这边的伤亡只会越来越大,而对方永远占据了地理优势。与其被一点点地耗死在原地,不如拼一把,集中全部火力冲垮对方的防线。他们便是做出了决定:“好,那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这的确是他们唯一所能选择的战略了,再则他们更倾向于近身搏杀。因为前来的这些黑十字军还有杀手圣堂的杀手,他们精通各种刺杀技巧,在近身搏杀中更占有优势。每一个黑十字军战士都配发了十字刺,那是黑十字圣殿的标志性冷兵器;每一个圣堂杀手都经过了至少三年的近身格斗训练,他们的冷兵器水平不逊于任何特种部队。只要能够冲入对方的阵地,让战斗变成一场短兵相接的混战,凌烽一方的远程火力优势就会被抵消,胜负的天平就有机会逆转。 “所有人听令!机枪手集中火力压制右侧针叶林!其余战士准备手雷,听我号令一起冲锋!谁要是敢往后退,老子第一个毙了他!”阿蒙站起身来,用他那洪亮得能震落树枝上积雪的大嗓门下达了冲锋命令。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跟着他冲不会死”的安全感——虽然这只是一种错觉。 第581章 近身搏杀 第581章近身搏杀 鬼徒、血狱、阿蒙他们一致决定这个战术安排之后,立即执行。在黑暗世界中,犹豫不决是指挥官最大的忌讳——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多犹豫一秒就可能多死一个人。鬼徒那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过每一个战士的面孔,他知道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活不过今晚,但他并不在乎。只要能杀掉魔王,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很快,对方的六名机枪手已经集合。这六个人是从黑十字军和圣堂杀手中挑选出来的最强火力手,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冲在前线,对着前方左右两侧的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保持着强大的火力压制。其余战士则在他们的火力掩护之下冲上去,同时不断地抛掷手雷弹。这是典型的“火力掩护下突击冲锋”战术——用持续的压制性射击为突击部队打开一条血路。 由于有着五六百米的距离,手雷点顶多也就抛掷五六十米,根本无法造成威胁。即便是臂力最强悍的阿蒙,全力投掷也不过将手雷扔出七八十米,距离对方的阵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他们的目的就是凭借手雷爆破的时候形成一定的视觉盲区,从而为他们争取往前冲的时间。手雷爆炸时会掀起大量的积雪、泥土和烟尘,在夜色中能够短暂地遮挡对方的视线,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对于全力冲刺的精锐战士来说,已经足够推进几十米了。 在这样的战术安排下,在前线保持火力压制的机枪手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需要站起来——至少是半蹲着——进行持续射击,这样才会有足够的射击角度压制对方的火力点。在对方的狙击手和精准射手面前,任何暴露超过三秒的目标都等于一个死人。说白了,就是拿来作牺牲的。 但这六名机枪手并没有任何畏惧与犹豫,本来他们来到这片战场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因此又岂会畏缩?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在入殿仪式上会被要求背诵一段誓词——“黑十字在上,我之性命归于圣殿,生为审判者,死为殉道者。”这些机枪手此刻正是用实际行动在践行那段誓词。杀手圣堂的杀手虽然没有这种宗教式的狂热,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信条:任务重于生命。只要能完成任务,死亡只是一种可以接受的代价。 “行动!” 最终,鬼徒、血狱他们纷纷大喊了声。那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依然清晰可辨——鬼徒的嗓音尖锐如刀锋,血狱的声音低沉如冰层下的暗涌。 六名机枪手纷纷张口怒吼,他们的吼声在枪声中交织成一片震慑人心的战吼。他们冲刺而出,手中端着的重机枪第一时间朝着前方魔王战士与龙炎战士所占据的左右两侧的火力点疯狂的扫射而去。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的声浪堪称恐怖——密集的子弹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由曳光弹标注的光网,倾泻向针叶林中的伏击阵地。大口径弹头打在树干上,碗口粗的针叶树被拦腰打断;打在岩石上,石块碎裂飞溅;打在地面上,冻土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当然,这六名机枪手也并非是身形完全暴露而出的冲刺出去,那跟送死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即便是抱着必死之心,也要死得有价值,至少要撑到突击部队冲到半程以上。 他们在冲刺的过程中,会借助四周的地形、林木作为掩护,尽最大可能的掩护他们的身形,从而争取到更多的持枪扫射的时间。他们时而扑到树后,从树干两侧交替射击;时而跃进一条浅沟,趴在地上继续扫射;时而又从一块岩石后闪出,打完一串长点射后立刻转移。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即便是在送死的冲锋中,依然将战术动作做到了极致。他们的每一次射击都在为后面朝前冲刺的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创造机会。 与此同时,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也在第一时间出动。剩下还能战斗的三十多人分成数个突击小组,每个小组三到五人,分散开来从不同的路线朝前冲刺。他们不断地开枪,用自动步枪在奔跑中向林中的火光点进行压制射击——虽然这种射击精度不高,但足够让伏击方暂时低头避弹。负责抛掷手雷的十五名战士纷纷朝前扔出了手雷弹。 轰!轰!轰! 一时间,阵阵轰隆之声响彻而起。手雷爆破之下产生的爆发力将地面的碎石、积雪都炸飞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针叶林中来回震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浓烟和雪雾迅速在战场中央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在这夜色下,这无疑是能够起到一定的遮挡视线的作用,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对于全力冲锋的战士来说,已经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后方冲刺的这些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战士都是分散着朝前冲刺的,他们从不同的方位,三五个形成一组,彼此分散开来,最大限度的分散凌峰那边的火力射杀。这是应对伏击战的标准战术——将队伍打散成小分队,让对方的火力无法集中打击任何一个目标。即便有一两个小组被完全歼灭,其他小组依然可以继续推进。 六名机枪手第一时间展开如此凶猛的火力攻杀之下,一时间倒也是压制得魔王战士与龙炎战士他们暂避锋芒,俯身低头避开对方的火力扫射。六挺重机枪的密集射击将整个伏击阵地都笼罩在了一片弹雨之中,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的碎石和木屑像雨点一样落下。趁着这个机会,后方的那些敌军战士更是抓紧时间朝前疾冲而来。他们弯腰弓背,以标准的战术冲刺姿态在雪地上奔跑,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他们的行动速度本身就是极速无比,五六百米的距离他们能够在一分多钟的时间内就能够冲过来。这不是夸张——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战士,在负重情况下全力冲刺,每分钟能跑出三百到四百米的距离,而他们此刻是轻装冲刺,枪支和弹药都抱在手中,背包里的手雷已经在冲刺过程中大量消耗,速度只会更快。 凌峰与穆恩他们发觉了对方的意图,正朝着他们这边全力冲刺而来。这些黑十字军和圣堂杀手不要命地往前冲,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凌峰心中冷笑——他不怕对方冲上来,反而怕对方不冲上来。他有十足的把握,如果继续用火力远程消耗,他们可以毫发无伤地全歼这支队伍。不过对手既然选择了近身搏杀,那就遂了对方的愿——在近身格斗这个领域,魔王佣兵团还从来没有怕过谁。尤其是现在,龙炎战士们需要实战来磨练近身格斗技巧,这些送上门来的敌人正好当陪练。 穆恩一声低沉的暴喝,他猛地在地面上一滚,离开了原先的掩体。他腰侧的伤口在翻滚时被压了一下,绷带下渗出了几滴新的血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他冲到了左上方的位置,那里有一棵被子弹打断了一半的针叶树,剩下的半截树干刚好可以用来架枪。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立即对准向了前方的一名机枪手。那机枪手正躲在一块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进行压制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穆恩已经转移到了侧翼。 哒哒哒! 穆恩中的机枪喷射出了一条条火苗,宛如席卷而出的火龙般绞杀向了这名敌军战士。大口径子弹从侧翼切入,角度之刁钻让那名机枪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时间,对方这名机枪手的身体爆出一团血雾,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一个洞,而是直接把人打碎。那名机枪手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打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就此死亡。 远处伏击的鬼瞳眼中闪过一缕寒芒,虽说对方的战士不断地朝前抛掷手雷弹,造成了视觉上的盲区——爆炸掀起的雪雾和烟尘层层叠叠地弥漫在战场上空,普通的狙击手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精确瞄准。可在***法上已经达到心狙之境的鬼瞳,即便是视线有所阻拦,却也仍旧无法阻止他的狙杀本色。所谓心狙,就是在肉眼无法精确锁定目标时,凭借对战场态势的直觉判断、对敌人移动规律的预判,来完成的盲狙。这需要成千上万次实弹射击积累下来的经验和一种近乎天赋的战场直觉。 鬼瞳瞄准了对方的一名机枪手,那名机枪手正在从一个掩体冲向另一个掩体,移动的路线呈不规则的s形,显然是个老手。鬼瞳没有追着他的身影瞄准,而是将准星放在了他下一个最可能停靠的掩体旁边。食指扣动扳机—— 咻! 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出,子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弹道,正好迎上了那名正在变向的机枪手。他就像主动撞上了这颗子弹一样。子弹命中了这名被锁定住的机枪手的脑袋,头盔在狙击弹面前形同虚设,整个脑袋被轰成了烂西瓜。 一枪狙杀成功后,鬼瞳眼中目光一沉,他猛地连续翻身滚动,朝着旁侧的一颗冷杉滚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雪地上滚出一串急促的印痕。多年的狙击手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开枪后立刻转移,因为对手的狙击手一定在等这个时机。 咻! 那一刻,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来,狙杀向了他原先潜伏之地。子弹打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上,溅起的积雪和冻土碎块飞起了两三米高。如果他还待在原地,那颗子弹会正中他的后脑。 开枪的正是鬼徒,他一直在锁定鬼瞳的方位。鬼徒那双幽绿的眸子能够捕捉到极细微的光线变化——刚才鬼瞳开枪时枪口的火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已经足够鬼徒大致判断出他的位置。就在鬼瞳刚才开枪的时候,鬼徒立即一枪狙杀而出,但却是被警觉性极高的鬼瞳避开了。这两个顶级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就像两把锋利到极致的刀在黑暗中互相试探,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1章近身搏杀(第2/2页) 鬼瞳滚动避开的瞬间,他手中的***朝前一举,凭着心狙的感应开了一枪!这一枪几乎没有任何瞄准过程——从滚动停止到举枪击发,中间间隔不到一秒。 前方,鬼徒顿感危险骤临。他的本能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他身形极速闪动,整个人如同一缕黑烟般飘向侧方。刹那间,他方才所站立的方位上一发狙击弹头轰杀而至,打在冻土地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弹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黑袍边缘飞过去的,那股灼热的气流让他颈后的皮肤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鬼徒心中凛然,他心知遇上了***法极为高超的对手。在黑暗世界中,能在被他锁定后不但躲开他的狙杀、还能在瞬间完成反狙的狙击手,屈指可数。魔王佣兵团里果然卧虎藏龙——这个叫鬼瞳的狙击手,绝对是黑暗世界顶级水准。 哒哒哒哒! 对方还活着的机枪手保持着强大的火力压制而来。虽然已经有四个机枪手被狙杀和扫射击毙,但剩下的两个依然在持续射击。他们悍不畏死,一路冲锋,为后面的其他精锐战士创造机会。其中一个机枪手的小臂已经被子弹擦伤,鲜血顺着枪身往下淌,但他依然稳稳地抱着重机枪,向左侧的伏击阵地倾泻着压制火力。另一个机枪手的头盔被一枚跳弹打出了一个凹陷,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依然咬着牙站直了身体继续扫射。这些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早已把死亡看作是完成任务的一部分。 凌峰手中的***大狙扬起,他几个闪身,避开了前面一名机枪手火力覆盖的区域。他移动时的身法流畅而迅猛——先是向左虚晃一下,诱使那名机枪手调整枪口方向,然后猛地向右冲刺,在对方枪口跟上来之前冲入了一棵粗壮的针叶树后面。接着他手中的***锁定住了这名机枪手。从树后探出半个身位,***的枪口在夜色中找准了目标。 轰! 凌峰一枪轰杀而出,***独特的沉闷轰鸣在夜空中炸响。被锁定住的那名机枪手头部中弹,整个人被大口径狙击弹的巨大动能掀翻在地,连带着手中的重机枪也摔了出去,倒地而亡。弹头穿过他的头颅后继续飞行,又打在后方一棵树干上,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咻!咻! 摩根也在出击,他身形闪动之间有着风云气势。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在战场上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节点上,每一次出枪都精准地收割一条人命。他也一枪狙杀了对方一名机枪手。从开始游走作战到现在,摩根已经狙杀了至少五名敌人,但他身上依然一尘不染,连一丝硝烟的痕迹都没有。这种在枪林弹雨中保持从容的实力,让人不禁想象他当年巅峰时期该有多么恐怖。 夜姬在远处一处方位蹲着,她蹲的姿势非常低,几乎是跪在雪地上,将身体折叠成一个极小的目标。她举起狙击步枪,看似没有任何的瞄准就扣动了扳机——这不是胡乱开枪,而是她的眼睛已经不需要通过狙击镜来瞄准,枪口指向哪里,子弹就能打到哪里。 咻! 一发狙击弹头击杀而去,正中右前方一名前线冲锋过来的机枪手。这一枪的角度极为刁钻——子弹不是从正面或侧面打来的,而是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瞄准的角度射入了那名机枪手的太阳穴。这说明夜姬在他冲锋的过程中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运动轨迹,在他即将通过某个特定位置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如此一来,对方还活着的机枪手只剩下一人。那个人看到战友接连倒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然。他独自一人抱着重机枪,朝着左侧的伏击阵地疯狂扫射,口中喊着黑十字圣殿的战斗口号,但随后这个仅剩下的机枪手也被魔王兄弟中的小刀、小武等人持枪射杀。几支自动步枪集中火力攒射,将他和他手中的重机枪一起打成了废铁。 六名机枪手全部阵亡。从他们发起冲锋到现在,撑了不过短短不到两分钟。但就是这两分钟,已经足够让后面的突击部队将距离缩短到了百余米。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轰!轰!轰! 就在这时,那些冲过来的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距离凌峰他们的方向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一颗颗手雷弹扔了过来,宛如洒落而下的雨点般,极为的密集。三十多人同时投掷手雷的场景极为壮观——只见一颗颗黑乎乎的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如同飞蝗般朝凌峰一方的阵地落来。 “趴下!” 凌峰对着龙炎战士他们大声喊着。他判断手雷落点的能力极为精准——从手雷出手的角度和力度,就能大致估算出落点范围。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耳中。 段东流、金刚、落星辰、葛松等龙炎战士纷纷趴在地上。他们的动作极为迅速而标准——双腿并拢、身体紧贴地面、双手抱头、张开嘴巴以平衡爆炸时气压对内耳的冲击。对方抛掷而来的一颗颗手雷弹轰然引爆,如此数量众多的手雷弹一齐引爆之下,那产生的爆炸冲击当真是极为的恐怖骇人,引得地面都轰隆震动而起。爆炸掀起的积雪和冻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如暴雨般落下,砸在趴在地上的战士们身上劈啪作响。 趁着这个间隙,对方的精锐战士又逼近了几十米,与凌峰他们几乎已经是面对面了。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涂抹的伪装油彩,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混合着硝烟、汗水和皮革的气味。最前方的几个圣堂杀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手雷爆炸的余火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他们已经做好了近身搏杀的准备。在近身格斗这个领域,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们的战士从入训第一天起就被灌输冷兵器格斗的技巧和理念,十字刺是他们最信赖的伙伴,短刀是他们肢体的延伸。 “想要近身搏杀吗?那就来吧!” 凌峰冷笑了声,他眼中目光一沉,暴喝出口:“亮军刀,给我杀!” 暴喝间,凌峰身形一动,他已经收起了狙击步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只会成为累赘——笨重、射速慢、需要保持稳定的射击姿态,完全不符合近身格斗的要求。他右手握着夜鹰平刃,这柄战斗刀陪伴了他多年,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记录着无数次生死搏杀。他借助前方的林木作为掩护,避开对方的敌人时不时扫射而出的子弹。针叶林中的树木杂乱生长,正好为近身突袭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凌峰全速出击之下,速度之快让人咂舌。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在林间穿梭,脚掌在积雪上点过时几乎不留下痕迹。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他猛地从右侧闪现而出,扑入这个方位疾冲而来的八九名精锐战士之中。那些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中间——那不是冲进来的,更像是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们的。他手中的夜鹰平刃扬起,冷冽的锋芒划过虚空,带来的是一股让人为之窒息的杀机。 嗤! 对方一名战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咽喉传来轻微的刺疼感,随后一蓬鲜血从他的咽喉处迸发而出。夜鹰平刃的刀锋从他的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精准地穿过,切断了颈部所有重要的血管和呼吸通道。他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气管被割断后,空气从喉咙的切口处漏走了,根本无法震动声带。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轰! 凌峰一刀切断了这名战士的咽喉,左手一拳朝着前方一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脸面轰击了过去。这一拳没有任何蓄力的过程——右手还在收刀的瞬间,左拳已经打出去了。左右手的协调能力达到了人类生理机能的极限。内蕴着极限力量的拳势狂暴无匹,且又极速无比,轰在了这名战士的脸面之上,都要将他的一张脸给打爆了。拳面接触脸面的瞬间,鼻梁骨粉碎塌陷,门牙断裂飞脱,鲜血和碎骨一起向后溅开。那名战士整个人被拳力轰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好几米,重重地砸在一棵针叶树的树干上,然后软软地滑落,脸上的五官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杀!” 金刚、段东流、落星辰、杨威、刘镇、葛松等等龙炎战士纷纷暴喝出口,他们体内怒血燃起,一股浓烈的战意爆发而出。他们舍弃了热武器——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继续用枪,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身形展动之下纷纷扑向了这些冲过来的敌方战士,展开了热血沸腾的近身搏杀。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在胸腔中沸腾。这是检验他们训练成果的时刻,这是用实战锤炼杀人之道的时刻。 第582章 混战 第582章混战 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杀手源源不断的冲了过来,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冰寒冷冽的杀机。冲过来的他们看到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之后,就如同盯住了猎物般,他们的双眼通红而起,血色的杀意在迸发。这些人经历了被伏击的憋屈、战友倒下的愤怒、踏着同伴尸体冲锋的惨烈,此刻终于将距离拉近到了可以手刃仇敌的范围内,压抑已久的杀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就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饿狼,终于看到了与猎人正面搏杀的机会。 金刚悍勇无比,大步冲过去的他施展出了八极拳中的一式“立地通天炮”。八极拳是华国传统武术中至刚至猛的拳法之一,金刚又是龙炎战士中身体素质最强悍的,两相结合,这一拳打出去当真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磅炮弹。拳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一名黑十字军的战士轰了过去。拳风呼啸,将面前的雪雾都震得四散开来。 这名黑十字军战士低沉怒吼,迎拳而上,与金刚对战厮杀在了一起。他是黑十字圣殿中的近战好手,修炼过多种格斗体系,对自己的拳力有着相当的自信。但他与金刚的拳头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金刚的拳力远超他的预期,那一拳不仅沉重如山,还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寸劲,震得他手臂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嗖! 另一侧,一名杀手圣堂的杀手突袭而来,手中一柄利刃刺向了金刚的后背。这柄利刃薄而窄,是专门用来刺穿防弹衣的穿刺型匕首,刀尖闪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是淬过毒的。这名杀手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是金刚正面出拳、重心前移、后背完全暴露的瞬间。 金刚跨步横移,他在龙炎组织的训练中接受过大量针对近身冷兵器突袭的应对训练,背后有刀锋逼近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左脚重重地往地上一跺,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向右侧滑出半步,恰好让那柄利刃擦着他的后背刺了个空。左手握着的一柄军刀反手斩杀,劈向了这名杀手的咽喉部位。军刀的刀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速度之快让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嘶鸣。 这名杀手后移闪避,他的柔韧性极好,上半身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折叠,堪堪避开了金刚这一刀。刀尖从他咽喉前方不到两厘米处掠过,刀风刮得他颈部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这个过程中,他脸色陡然一变,只因身后冲过来一道气势狂暴绝伦的身影——那身影来势极猛,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震得积雪飞溅。紧接着,一记重拳朝这名杀手的后背镇杀而来。拳未至,拳风已经压得他后背的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 这名杀手怪叫了声,奋力的转身抬臂格挡。他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在绝境中依然做出了最合理的防御姿态——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重心下沉,双腿微屈以缓冲冲击力。 砰! 仓促间的回防之下,这名杀手饶是抬臂挡了这一记重拳,但那拳力太过沉重,如同一柄抡圆了的铁锤砸在双臂上,冲击力穿透了前臂的肌肉和骨骼。但他的身形却也被震得接连后退,双脚在雪地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拖痕。他还未回过神来,一记内蕴着无尽的杀伐气势的拳头已经轰到了他的面前。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正拳突刺,但正因为简单到了极致,所以躲无可躲。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这名杀手的脸面之上,拳面从鼻梁骨正中砸下去,将整个鼻梁打塌陷进了面部骨骼里。都要将他的脸面给轰爆了,鲜血和碎骨在拳力下向后喷溅,整个人仰面栽倒。倒在地上后再也没能起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杀!” 这道身影一声暴喝,他正是段东流,冲杀而来后与金刚联手,并肩作战。段东流在龙炎战士中以勇猛果断著称,他的战斗风格与金刚的刚猛不同,更偏向于凌厉迅猛——杀人之道的拳势在他手中多了一份刀锋般的锐利。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时间周围的黑十字军战士竟然不敢贸然上前。 紧接着,葛岩松、冷锋、上官天鹏等龙炎战士也纷纷冲了过来,加入到了近身搏杀的混战中。每一个人都握着军刀,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在这种短兵相接的距离内,开枪极容易误伤自己人,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冷兵器格斗。这是一场真正的刀刃与拳头的对决,谁能在混战中存活下来,全凭自身的实力和意志。 砰!砰! 这时,阿蒙大步而来,显得气势汹汹。他身躯魁梧过人,将近两米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每一步踏下去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自身那股雄浑的气势更是厚重如山,他朝着战场中疾冲而来,就像是一台装甲战车般朝着战场横冲直撞。沿途有几个龙炎战士试图拦截他,但被他双臂一振就震退了——这个巨汉的力量太过恐怖,普通战士根本无法正面硬抗。 嗖! 一道身影矫健如龙般的闪身而至,他身上隐隐有着重重厚重无边的黑暗气息在弥漫。那是多年在黑暗中行走、在血与火中淬炼之后沉淀下来的气质——深沉、内敛,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夜色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黑暗中的王者,不怒自威,仅仅往那里一站就让人心生敬畏。 他拦住了阿蒙,站在了阿蒙面前的五米之处。五米,对于两个顶级格斗者来说,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对峙距离——太远不足以立刻发起攻击,太近则失去了反应的空间。 “吼!” 阿蒙猛地一声暴吼,他感应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力席卷而来。眼前这个人身上的黑暗气息让他这个圣殿护卫都感到了一丝不安——那是一种面对真正顶级强者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他双腿猛地一踩地面,硬生生的停了他那原本疾冲朝前的身形。 阿蒙双腿踏足的地面上,都隐隐出现了一个凹坑,凹坑四周地表凝结而成的薄冰立即龟裂,宛如蛛网般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着。光是这一脚刹车的力量,就足以让任何格斗行家倒吸一口凉气——能将前冲的惯性在瞬间硬生生刹住,对膝关节和踝关节的承受力要求高得惊人。 “你是谁?” 阿蒙忍不住开口,··················他只觉得这道身影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带着一丝黑暗本源的威势,竟是让他有些震惊之感。他在黑暗世界中见过无数强者,但能散发出这种气质的人,屈指可数。 拦截住阿蒙的正是黑暗之王摩根,他目光淡漠的看着阿蒙,说道:“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你的对手是我。”他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拦下一个圣殿护卫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这种淡然不是傲慢,而是绝对的自信——源于对自己实力百分之百的确信。 “找死!” 阿蒙暴吼出口,他自身那股刚烈的气息狂暴而起,他冲向了摩根。他的冲锋之势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脚下的积雪被踢得四处飞溅。硕大的拳头内蕴着恐怖的力道砸向了摩根,拳风呼啸如雷,空气在拳面之前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浪弧面。 摩根身形一动,从他的身上似乎有着黑暗之气在翻涌着。那不是超自然的玄幻东西,而是他的气势和杀意凝聚到一定程度后,在极寒的空气中形成的一种视觉错觉——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太猛,周围的气流都被带动着旋转。他迎拳而上,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却是接住了阿蒙那内蕴着恐怖力道的拳头。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是那种脆响的爆裂声,而是更深沉、更厚重的闷响,像是两块万斤巨石在水下相撞。 接着他侧身一闪,左手并指如刀,横斩向了阿蒙的腰身。这一记手刀的切位精准到了毫厘——恰好是肋骨末端与髋骨之间的软肋位置,那里是人体防守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阿蒙抽身而退,横臂格挡,同时右腿横扫而出。他的应对速度极快,在收拳后撤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腿势的蓄力。这一腿看着当真是犹如一根轮动而起的大铁棍横扫而来,携带着狂暴的力量。腿锋扫过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果被这一腿扫中,即便是碗口粗的树也会被拦腰踢断。 面对阿蒙如此刚猛的腿势,摩根却是迎拳而上。不退反进,这是近身格斗中最高明的应对方式——因为后退只会给对方更多的发力空间。他的拳头上凝聚了一道道席卷而起的力道,内蕴着一股厚重深沉的黑暗气息,就此轰向了阿蒙的腿势。拳头与腿锋碰撞的瞬间,阿蒙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精钢铸成的墙壁上。不仅是将阿蒙的腿势破解,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力量也将阿蒙震得接连后退。阿蒙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在后退时显得格外狼狈,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2章混战(第2/2页) 阿蒙脸色大惊,他心知遇上了强敌。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那种举重若轻、化繁为简的战斗方式,只有真正的格斗宗师才能做到。最让他感到震撼的在于,摩根的战斗技巧与经验太强大了,往往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都能够恰到好处的封杀他的攻势,却又逼得他狼狈格挡。他的每一拳、每一腿,在摩根面前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摩根总能在他力量未蓄满、角度未调整到最佳的瞬间出手打断。 阿蒙脸色一沉,有着狂暴的杀意在闪动。他不能在这里被一个人牵制住——他是圣殿护卫,是这次行动中黑十字军的最强战力。如果他被摩根缠住,黑十字军将在混战中失去最大的火力点。他凝聚全身的力量,粗壮的肌肉如同吹了气般膨胀起来,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凸起。宛如一头负伤的猛兽般,扑向了摩根。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地——力量催到极限,速度提到巅峰,拳、肘、膝、腿同时出击,形成一个近乎无死角的攻击覆盖。 摩根从容自若,游走之间步伐矫健,挥拳之间拳势迅猛,与阿蒙对战在了一起。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不多不少,恰好让阿蒙的攻击擦身而过;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得令人绝望——总是在阿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将拳头递到最致命的位置。这是用大半辈子的战斗经验沉淀下来的从容,不属于任何门派,不属于任何体系,只属于黑暗之王摩根。 左侧方位。 凌峰他们这边的针叶林带的山林中爆发了近身搏杀,穆恩以及魔王兄弟他们唯有纷纷舍弃手中的热武器。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长枪只会碍手碍脚,真正的杀人利器是拳头和刀刃。 “兄弟们,杀过去,干掉这帮家伙!” 穆恩张口大喝,率领着魔王兄弟杀了过去。他腰侧的伤口在奔跑中又渗出了血,但他毫不在意——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兵来说,这点伤只是皮肉之痛,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魔王兄弟们如同一群猛虎般从左侧的针叶林中扑出,直接插入了敌军阵型的侧翼。 血狱脸色深沉,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气恍如实质般的浑厚,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这是他修炼多年的血煞功夫所带来的特征——每一次他即将进入全力以赴的杀戮状态时,身上就会散发出这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加上他自身那股冰寒如刀般的气息,更是让他看着像是一尊来自于血色地狱的恶鬼。 “穆恩在哪里?过来受死!” 血狱冷喝出口,他冲向了正在与敌厮杀的上官天鹏与葛岩松两名龙炎战士。他看出来这两人是所有战士中相对较弱的目标——两个年轻人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顶级高手时还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他悍然出手,攻杀而出的招式刁钻凌厉,携带着一股阴森冰寒的气息。他的出手方式与他的弟弟血刺如出一辙,但功力深了不止一个层次——拳锋未至,那股阴寒的劲力已经先一步笼罩了对手。 上官天鹏与葛岩松纷纷怒喝,他们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迎击而上。杀人之道的拳势是凌峰亲自传授的,简单、直接、有效,每一拳都冲着对手的要害去的。两人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配合默契——这是龙炎组织日常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双人协同作战模式。 砰!砰! 然而,面对血狱这样的圣殿护卫级别的强者,他们两人联手之下也不敌。血狱的拳势诡异而阴毒,明明是正面轰来的拳头,却在接触的瞬间突然变向,从另一个角度钻入防御的缝隙。被血狱的拳势所震退。上官天鹏的胸口被一股阴寒的拳劲击中,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一阵发白;葛岩松的肩膀挨了一拳,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如此一来,原本围攻他们的杀手圣堂的杀手趁机袭杀而来。那些人都是职业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在战斗中抓住对手的破绽进行致命一击。饶是上官天鹏与葛岩松都极力闪避,却还是被这些杀手伤到了。 葛岩松被一拳击中,一个圣堂杀手趁他身形不稳时突入他身侧,一记沉重的肘击撞在他的肋骨上,嘴角溢血。上官天鹏的腰侧被一柄利刃划开,鲜血横流——好在他闪避得够快,否则那一刀会直接捅进他的肾脏。 血狱眼中的杀机一闪,正准备对负伤的上官天鹏与葛岩松出击。他要先解决掉这两个伤员,然后再去找穆恩报仇。这是杀手最惯用的策略——先清除弱小目标,再集中精力对付强敌。可这时,一道席卷而来的狂风呼啸而至,接着一道气势沉凝如山般的身影现身而出,挡在了血狱与两名受伤的龙炎战士之间。他盯住了血狱,冷喝说道:“是你要约战本大爷?好,那就让我来会会你!看看你这个黑十字圣殿的杂碎有什么能耐!” “龙神穆恩?”血狱盯着逼近过来的这道身影,冷冷问着。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那是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真正强者的气场。 “正是我!”穆恩开口,他冲向了血狱。他的步伐快而稳,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怒都踩进这片冻土里。 “好!你杀了血刺,我割你的人头祭奠血刺的在天之灵!”血狱一字一顿的说道。提起血刺的名字时,他那双阴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人类的情感——那是刻骨的仇恨。他这一生杀人无数,早已对生死麻木,但亲弟弟的死,是他心头唯一不能触碰的痛处。 “血刺?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在地狱训练营被我一刀刺穿的那个家伙吗?你是为他报仇的?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穆恩冷笑着,故意用言语刺激血狱。在近身搏杀中,愤怒虽然能增加攻击的凶猛程度,但也会降低判断的准确性。他冲向血狱,挥拳而出,刚猛无匹的龙神拳镇杀向了血狱。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面前无论挡着什么东西,都要被这一拳碾碎。 与此同时,小刀、小武、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也纷纷杀了过来。小刀手中的战术直刀已经饮了不止一个敌人的血,刀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血霜;小武的拳头上全是敌人的血迹,指节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碎肉;熊子更是如同一头真正的棕熊般在敌群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避让。熊子冲到了上官天鹏与葛岩松的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受伤的龙炎战士,确认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后,便如同一头愤怒的熊王般转过身,面对那些围攻上来的杀手。他一双粗壮的手臂骤然发力,肌肉在防寒服下块块隆起,一身恐怖的蛮力爆发而出,轰杀而出的攻势简单粗暴——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就是最纯粹的、用蛮力碾压一切的暴力。他一拳轰出,面前的一个杀手试图用双臂格挡,结果连人带手臂一起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针叶树上,树干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天鹏、岩松,你们到后面包扎一下。这里交给我们了。”熊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般镇压向了那些围攻上来的杀手。 随着一个个魔王兄弟支援过来,使得龙炎战士他们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这些魔王兄弟一个个彪悍勇猛,在战场上也不知道浴血厮杀过多少回,对于这样的战斗他们再擅长不过。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无需语言沟通的默契——小刀一个眼神,小武就知道他要包抄哪个目标;石头一声低吼,熊子就知道他要从哪个方向突破。 很快,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战士时不时的发出了一声声惨嚎之声,接连不断的有着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被击杀。在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的联手绞杀下,原本在人数上还占优势的敌军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有的被军刀割断了咽喉,有的被重拳轰碎了胸骨,有的被腿势扫断了脊椎,还有的在混战中被战友的尸体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踩碎了头颅。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刀刃切割皮肉的嗤嗤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场冰原血战最真实的背景音。 第583章 杀手对决 第583章杀手对决 鬼徒在最内侧的林子中奔行,他原本与鬼瞳凭借着***展开对决。两人都是各自阵营中的顶级狙击手,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在针叶林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每一枪都致命,每一次转移都生死攸关。但随后,鬼徒发觉他被一股极为恐怖的杀机锁定住了,对方也使用***,接连朝着他狙杀而来。那股杀机与鬼瞳的不同——鬼瞳的杀机沉稳、老练,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手;而这股新的杀机冷冽、诡异,如同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机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 最危险的一次,一发狙击弹头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弹头携带的灼热气流灼伤了他的头皮,一撮头发被烧焦卷曲,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若非他的反应快了半分——在感知到杀机的瞬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只怕现在他早就死了。那颗子弹最终打在身后的一棵针叶树上,将粗壮的树干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鬼徒心中大惊之下端着***接连奔行闪躲。他的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时而利用树干作为掩护,时而扑倒在雪沟里匍匐前进,时而突然变向让对手无法预判他的移动轨迹。借助着四周复杂的地形与那道锁定住他的对手进行缠战,他也时不时的做出反击——每一次都是在刚完成一个战术规避动作后,立刻举枪朝着杀机袭来的大致方向回敬一枪。他丝毫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只能是凭借着身为一个顶尖杀手敏锐的直觉来进行狙杀战斗。这种直觉是在无数次暗杀和反暗杀的较量中磨练出来的——不依赖于视觉,而是依赖于对杀机的感知,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鬼徒也无比震惊的发觉对方那道身影宛如鬼魅般,时而闪现,时而隐蔽,凭着他的实力都无法进行准确的捕捉。他用尽了在杀手圣堂学到的所有追踪和反追踪技巧——分析弹道、预判移动、设置诱饵、释放假目标——但全都没有用。对方就像是一缕真正的幽灵,能看见却摸不着,能感知到却追不上。 反之,对方好几次都锁定住了他的方位。每一颗打过来的子弹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有时是擦着他藏身的树干边缘飞过,有时是刚好打在他即将冲向的位置,有时是从两个掩体之间的缝隙中钻进来。若非他足够的谨慎小心,在每一次移动前都做好了充分的观察和预判,只怕都要被那神出鬼没般的狙击弹头击杀中。他身上那件黑袍已经被好几颗子弹擦破了边缘,左肩的布料上有一个被弹头灼出的焦洞。 缠战了一会儿,鬼徒隐隐感觉得到,这道鬼魅般的身影只怕也是一个杀手,而且还是一个屹立于黑暗世界中杀手界的顶尖级别的杀手!对方的作战风格有着杀手特有的那种冷静、精准、一击必杀的特质,同时又不失灵活多变——能在狙击和潜行两种模式之间无缝切换,这种全面的战术素养绝非普通的精锐战士能具备。 问题是,黑暗世界中顶尖的杀手基本全都齐聚在了杀手圣堂中,还有哪个杀手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与他缠战至今?他本人就是杀手圣堂排名前三的顶尖存在,能与他打到这种程度的杀手,整个黑暗世界屈指可数。并且凭着他那超凡的感知能力都无法锁定住对方的身影,更是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如此级别的杀手太强大了,不可能籍籍无名。 “难道是她?” 猛然间,鬼徒浑身一个机灵,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个在黑暗世界的杀手圈子里流传多年但极少有人能够证实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咻! 这时,又有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来。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探头观察的位置——如果他还在那里,这颗子弹会正中他的眉心。鬼徒提前藏身在一颗树木背后,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在面对危险时养成了一种近乎未卜先知的直觉。随后他一个翻滚,身体紧贴地面快速移动,在翻滚的过程中手中的***扬起,朝前开了一枪。这一枪完全是凭借直觉的盲狙——不需要瞄准镜,不需要锁定目标,只需要将杀意指向感知中对手所在的方向。 咻!咻! 一发发***声持续不断的在这片山林中回荡着。两人在漆黑的夜色中对决,而那厚重无比的夜色似乎也抵挡不住他们的感知分毫,两道凌厉的杀机冲天而起,进行着无形的对决。子弹在林间交错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打在冻土上激起雪雾,打在岩石上崩出火花。这是顶级狙击手之间的巅峰对决——没有观众,没有喝彩,只有两颗子弹谁能先找到对方的命。 鬼徒朝着右侧疾冲而去。他奔跑的姿势极为诡异——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步伐大而快,重心却始终保持在一个极低的位置。这是杀手圣堂特有的疾行术,能够在高速移动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小身体投影面积,降低被狙击弹命中的概率。同时,他也感觉得到对方也正朝着他的这个方位疾冲而来,两人的身形在不断地接近。那股冰冷的杀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如同冰海中的暗涌正在向海面翻涌。看来他们都有意要拉近距离,而不是采取远距离的狙杀作战方式。 毕竟达到了他们这种实力的杀手,远距离的狙杀之下很难奏效。双方都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在被锁定的瞬间提前感知并做出规避,远距离狙击拼的不是枪法,而是耐心和运气。要想决一死战,唯有面对面的对决厮杀。在近距离,反应速度、冷兵器技巧、临场应变能力才是决胜的关键。 猛然间,鬼徒脸色一沉,眼中闪动着绿芒阴森无比。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已经很近了,近到可以发动近距离突袭了。他猛地朝前一窜,身形如同一缕黑烟般掠出数米,接着身形再度一折——这违背了人体运动的惯性规律,仿佛他的身体没有重量,可以随意改变运动方向——以着一个个斜斜的角度直冲而上,在针叶林中划出一道极其不规则的之字形轨迹。同时他反手一握,一柄寒芒闪动的利刃被他握在了手中。那柄利刃的造型极为奇特——刀身呈弧形,像是某种猛兽的獠牙,刃口闪着幽蓝色的光泽,刀背上有一排倒钩锯齿。 嗤! 鬼徒手中的利刃朝着前方一个方位袭杀而出,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利刃划破空气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啸声——这才是最可怕的,说明刀刃的形状经过精心的空气动力学设计,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破空阻力。冷冽的寒芒中迸发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杀机,这是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嗤! 几乎同一时刻,在这处方位的黑暗中,一道宛如鬼魅般的身影也疾冲而出。那身影出现得毫无预兆——前一刻那里还只是一团普通的阴影,下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手持短刀的女人的轮廓。一道绯色寒芒横空而过,迎击上了鬼徒手中的利刃!绯月出鞘时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声音,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绸缎被撕裂般的轻响。 铛! 一声金属交接的声音传递来来,极为的刺耳,回荡在了夜空中。两柄利刃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碰撞点上,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猛烈对冲——鬼徒的刀力阴狠刁钻,夜姬的刀力冷冽犀利。 鬼徒持刀而立,他一双闪动着绿油油光芒的目光朝前看着。在他身前数米开外,一道妙曼的身影宛如与四周的夜色融为一体——她的作战服是纯黑色的,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分辨。唯有一双冰冷的目光宛如两点寒星,直视向了鬼徒。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零度般的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3章杀手对决(第2/2页) “夜姬?” 鬼徒开口,他声音沙哑却又尖锐,那声线极为难听,宛如鬼哭。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是猎手终于遇到了值得猎杀的猎物时的兴奋。 夜姬没有回应,她身姿妙曼,脸上带着一副蝶形面具,唯有双眼明亮如星辰。她右手握着绯月——那把曾经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短刀,刀刃在极寒的空气中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色光芒,那是常年浸润鲜血后钢材表面形成的一种特殊氧化层。那支***已经被她收起来,在近距离格斗中,***没有任何用处。 “果然是你!我就说,当今世上能够位列顶尖杀手级别的没有几个,除了你之外,再也没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刺杀本领!”鬼徒开口,他同样也收起了***。在如此距离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威力——它的长度和重量会让使用者在近身格斗中处处受制。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弧形的利刃才是最强的武器。这柄刀有一个黑暗世界中很多人都不敢提起的名字——“鬼牙”,是鬼徒自己设计并找顶级刀匠定制的专属武器。 “从未与你交过手,但你的战绩我是听说过的。我杀手圣堂此前对你展开的追杀你都能躲过去了,更是害得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魔影战死。当然,魔影在我眼中,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鬼徒冷冷说着。他提到魔影的名字时语气中满是轻蔑——在杀手圣堂内部,魔影和鬼徒一直是竞争对手,但鬼徒从不认为魔影有资格排在他前面。他那双绿油油的目光中闪动着一丝亢奋之意,有浓厚的战意在弥漫。今晚,他终于有机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这一点。杀掉夜姬,他在杀手圣堂的排名至少能上升到第二,甚至有机会挑战屠夫的位置。 “身为杀手,不该这么多话!鬼徒,今晚我必杀你!” 夜姬说着,话还未落音,她的身后已经掠起了道道残影。那不是眼花——她的启动速度快到了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延迟消退的影像。她朝着鬼徒疾冲而上,恍如一缕青烟般瞬间逼近了鬼徒,手中的绯月已经接连刺杀而出。一道道绯色寒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了一张利刃之网,笼罩向了鬼徒。每一刀都快到了极致——不是一刀一刀地刺出,而是仿佛她同时握着好几把刀,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向鬼徒攻去。 “嗬~~” 鬼徒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咆哮之音,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嘶吼,能让人不寒而栗。他手中握着的弧形利刃极速出击,一道道银色刀芒宛如匹练般的绞杀而上,迎击上了那宛如利刃之网般笼罩而来的绯色寒芒。他的刀法以阴狠刁钻著称,每一次出刀的角度都出人意料——看似攻击上盘,刀锋快到时突然下沉刺向下盘;看似正面直刺,手腕一翻变成了侧面横切。 当当当! 一声声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两把刀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溅起一簇火花,在黑暗中如同微型的烟花此起彼伏。两人的出手速度之快,举世难寻,只要任何一方出手稍微慢一丝,迎来的将会是死亡的威胁。在这种极限速度的对决中,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判断,每一刀都是本能,每一刀都是生死的分界线。 嗤! 骤然间,待到夜姬手中绯月出击的点点绯色寒芒被击落一空的时候,鬼徒抓住了那几乎不存在的间隙——夜姬最后一刀刺出后收刀的零点几秒间隙。他手中的利刃恍如化作一道流星般笔直的刺向了夜姬的咽喉。这一击太快了,堪比那瞬击而至的闪电。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色光线,几乎突破了音障。刺向了夜姬的咽喉。 夜姬眼中瞳孔微微冷缩,她极速闪动,朝着右侧横移身体。她的身法精妙到了极致——不是简单地侧身躲闪,而是整个人的重心在瞬间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横向漂移,仿佛她的脚掌与地面之间垫了一层无形的油膜。整个人的身形宛如在水面滑行般。 刹那间,两人的身形交错而过。鬼徒持刀而立,转身盯住了夜姬。他那双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刚才那一刀居然没有刺中。 夜姬手中的绯月上扬,那一刻,有着一缕秀发飘落而下。那是被利刃削断的秀发——鬼徒的刀锋虽然没有刺中她的咽喉,但刀刃最前端的锋芒还是擦过了她鬓边的发丝。方才鬼徒那一击太过于凌厉迅猛,饶是夜姬闪动的速度已经很快,仍旧是有着一缕秀发被削断。 夜姬都能感应得到脖间传来的那一丝森寒冷意,刚才她如若稍微慢了一些——哪怕只是再慢十分之一秒——只怕都要被鬼徒手中的利刃刺穿咽喉了。那冰冷的刀刃贴着她颈部皮肤划过时,那一瞬间的寒意现在还在她的颈动脉上残留着。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强敌,一个恐怖的杀手,各方面的刺杀技巧都达到了巅峰之境。鬼徒的刀法、身法、战斗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都是夜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对手之一。 甚至,夜姬认为鬼徒的实力已经远超魔影。在血战之岛上她曾与魔影交过手,当时就觉得魔影是个难缠的对手。但现在看来,鬼徒的实战能力远超魔影。虽说此前魔影在杀手圣堂排名第三,而鬼徒是第四,但要论真正的实战对决,鬼徒绝对比魔影更为恐怖,也更为难缠。杀手圣堂的排名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任务完成量和资历,而不完全是实战能力的准确反映。 “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会削断你的咽喉!” 鬼徒盯着夜姬,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他的目光在夜姬的颈部停留了一瞬——那是下一次攻击的目标。他桀桀而笑,说不出来的阴森诡异。那笑声如同夜枭在枯枝上啼叫,又如同寒风从枯骨的缝隙中穿过。 “是吗?战斗才刚刚开始!即便是屠夫,也不敢跟我说这样的话!看看谁能站到最后吧!” 夜姬开口回应,接着她自身的气息一截截的提升而起。如果说此前的她看着就像是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般寒冷,那现在的她就像是一片冰海——不再是静止的、孤立的冷,而是整个海洋都在翻涌、激荡、咆哮。不仅仅是透出一股直逼人心的森冷之意,更是内蕴着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恐怖杀机。那股杀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冻得凝固了。 如渊似狱却又浩瀚如海般的恐怖杀机不断地从她的身上涌出,席卷向了鬼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甚至,她的眼瞳深处闪动着两点猩红,让人看了都要不寒而栗。那两点猩红不是充血,而是杀气凝聚到极致后在瞳孔中形成的一种光折射效应。像是一尊正在复苏的女罗刹! 鬼徒禁不住微微变色,或许此时的夜姬才是那个在黑暗世界中被人拿来与屠夫相提并论的绝顶杀手的真正本色。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夜姬被拿来与屠夫相提并论是一种过誉,但现在看来,那是一种低估。 第584章 热血不止 第584章热血不止 如渊似狱的恐怖杀气不断地从夜姬身上涌现而出,她在这一刹那间恍如苏醒过来的修罗刹女,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太恐怖了,直击人心,宛如那浓密的夜色骤然而至,将鬼徒完全的笼罩在内。那股杀意如有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水。 “杀!” 鬼徒脸色大变,此刻的夜姬竟是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再也按耐不住了,觉得不能让夜姬自身的那股气息不断地增强下去,他抢先出手,手中的弧形利刃宛若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苍穹,击杀向了夜姬。他这一刀没有任何保留——速度、力量、角度,都催到了他此刻状态的极限。 鬼徒如此的主动出击,又何尝不是一种心虚恐惧的表现?真正自信的杀手不会急于出手,他们会等待,会观察,会在对手露出破绽的那一刻才给予致命一击。而鬼徒此刻的抢先出手,恰恰说明他失去了这份自信——他不敢让夜姬的气息继续攀升下去,因为他害怕当夜姬的气势攀到顶点时,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鬼徒的身法极为的敏捷,于夜色中宛如一道鬼影在闪动。他的双脚似乎在雪地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掠出了数米远,身后的残影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而他手中的弧形利刃更是极速无比,顷刻间就已经直逼向了夜姬的咽喉要害。刀锋之上凝聚着他全部的杀意,那股阴邪冰寒的气息顺着刀尖直刺而出。 夜姬眼中目光森冷如冰,她双足一蹬,整个人朝后急掠而起,看着宛如在地面飘行,朝后急退着。她的倒退速度甚至比鬼徒前冲的速度还要快——两人的距离在这一进一退之间竟然没有缩短,反而还微微拉开了些许。 鬼徒这一击很快,迅若雷电,那柄弧形利刃更是散发出一股冷冽无匹的寒芒,内蕴着直逼人心的杀机,就此刺杀向夜姬的咽喉要害。刀尖距离夜姬的喉咙越来越近——五十公分、三十公分、十公分——鬼徒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刀刃刺入那白皙颈部时的触感。然而,鬼徒的速度快,夜姬朝后急退的速度更快。她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双脚在雪地上交替点过,每一次点地都恰到好处地借力后滑,整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片被寒风卷起的黑色羽毛。 鬼徒手中的利刃距离夜姬的咽喉处也就是只有五六公分的距离,可这五六公分的距离对鬼徒而言,如同天涯海角般的遥远,无论如何再也无法逼近半分。他已经在冲刺中耗尽了初期的爆发力,速度不可避免地开始衰减。而那柄弧形利刃的刀尖就悬在夜姬咽喉前方那几厘米处,却始终够不到那层看似脆弱的皮肤。 鬼徒这一冲之势总会有力竭的时候,人体的爆发力再强也有极限,全速冲刺最多维持十几米就会进入衰减期。很快,他的速度变慢了下来,手中那柄弧形利刃直刺向前的势头也在减弱。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双腿的肌肉因为持续的极限输出而微微颤抖。就在这时—— 嗖! 夜姬眼中寒芒一闪,她双足猛地一蹬地面。这一蹬的力量极大,脚下的冻土都被踏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原本身形急退的她赫然如同一道闪电般的朝前疾冲而去。从极退到极进,中间的转换几乎不需要任何过渡——这种对身体重心的控制能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同时她手中的绯月一挑,刀尖精准地击打在鬼徒那柄弧形利刃的刀身侧面——那里是刀刃力量最薄弱的发力点。将那柄直刺而来的弧形利刃挑开,手中的绯月极速斩击,交织而起的绯月寒芒形成了十字斩击杀向了鬼徒。绯月在她手中化作了两道交叉的绯色弧光,一道从左上方斜斩而下,另一道从右下方反撩而上,两道刀光交错的位置正好是鬼徒的胸腹要害。 鬼徒冲势的势头正好处在减弱要停下来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他的新力还未滋生而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这是任何格斗者都最忌讳的真空期。故而面对夜姬疾冲而来的瞬间斩杀,他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了一丝惊慌之意。他在杀手圣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与人对决时露出这种表情。 可以说,夜姬掌握的这个时间点极为的精准,把握时机的能力更是无可挑剔。就在鬼徒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这瞬息间,她骤然出击,绯月扬起了道道绯色寒芒,交织而成的十字斩击杀而上,刺耳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十字斩的攻击范围覆盖了鬼徒正面所有的要害——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至少都会被其中一刀砍中。 鬼徒心中虽说惊骇,但他毕竟是当今世上的顶级杀手,故而他临危不乱,手中的弧形利刃极速翻舞,交错而起的锋芒迎上了袭杀而来的绯色寒芒。他在绝境中依然做出了最合理的防御——弧形利刃在身前快速画圈,形成一个扇形的防御面。 铛铛铛! 阵阵清脆悦耳的金属交击声传来,漆黑的夜色中只看到那宛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的绯色寒芒与银色刀芒的虚影,不断地在虚空中刺杀着。每一次碰撞都溅起一簇短促的火花,在黑暗中明灭不定,让人看着都要眼花缭乱。这是两个顶级杀手之间的巅峰对决——刀速之快,已经超出了常人肉眼能够分辨的极限。 嗖!嗖! 同时,夜姬与鬼徒的身影也在极速的闪动,不断地腾挪转移。两人的步法截然不同——夜姬的身法轻盈如烟,飘忽不定,每一次落地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到;鬼徒的步法鬼魅诡异,移动的轨迹完全不遵循人体的运动规律,时进时退,时左时右,道道残影飞掠而起。针叶林间的雪地被两人的脚步踩得一片狼藉,积雪之下露出了黑色的冻土。 嗤! 最终,夜姬与鬼徒的身形再一次的交错而过。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刀刃划过布料和皮肉的声音。只见夜姬手中的绯月利刃上变得更加的艳红,刀刃表面那一层常年浸润鲜血形成的氧化膜此刻又添上了新鲜的红色。从那利刃的锋芒上逐渐的有着一滴滴的鲜血滴落而下,在雪地上溅起一小团红色的痕迹。 鬼徒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握着弧形利刃的右手都有着些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刚才与夜姬连续高强度对刀之后,手臂肌肉负荷过大导致的痉挛。 只见他的右侧腰肢部位,被划开了一道血色的大口子。那伤口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髋骨上缘,虽然不深——因为鬼徒在最后关头及时收腹后缩——但长度惊人,猩红的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溢流而出,将他那件黑袍染得更加深沉。 “你竟然伤了我?”鬼徒开口,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除阴冷之外的情绪——那是震惊,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的目的是杀你!” 夜姬开口,她语气很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仿佛在她眼中,鬼徒的命已经是一个注定的结果,而不是一个需要争取的目标。 “是吗?最终到底是谁死,还说不准呢!”鬼徒忽而阴森冷笑出口,他眼中那绿油油的目光猛地炽盛而起,变得更加的残暴与嗜血。那双幽绿的瞳孔仿佛在燃烧——那是将自身的杀意催发到极致时的表现。他喉间发出了阵阵低沉的怒喝,一股阴邪之气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竟是让他看上去显得无比的狰狞与可怖。他不顾腰侧还在流血的伤口,将弧形利刃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起手式。 “装神弄鬼的东西,杀!” 夜姬开口,她身形一动,再度朝着鬼徒疾冲而上。她的耐心已经耗尽——对于杀手来说,拖得太久的战斗是一种耻辱。一击必杀才是杀手最高的信条。 鬼徒暴喝,手中的弧形利刃一举,一刀划破虚空,宛如匹练般的锋芒当头劈向了夜姬。这一刀的力量明显比之前更加凶猛,刀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啸声都尖锐了几分。 夜姬没有任何的闪避,握着绯月迎击而上,再度的与鬼徒展开了生死对决。两柄代表着各自阵营最高冷兵器水准的利刃,再次在黑暗中碰撞出致命的火花。 前方的战场已经是一片混战。 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杀手人数太多了,后面天狼以及殿堂训练营的人手也赶过来了。天狼虽然胸骨断裂,但他依然强撑着伤痛率领手下的学员加入了战斗。这些殿堂训练营的人虽然实力比不上黑十字军和圣堂杀手的精锐,但人数众多,而且其中也不乏好手。他们加入到了战团中,围攻向了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一时间,战场上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对方的人数平均起来,起码是两三个人围攻一个。对于魔王兄弟而言,战斗经验丰富并且搏杀实力高强的他们能够以一敌众。小刀一个人就牵制了四个敌人,手中的战术直刀在敌群中飞舞如龙;小武的拳势刚猛无匹,面对三个杀手的围攻依然稳占上风;石头和熊子背靠背作战,两人面前已经躺下了不下六七具敌人的尸体。 但是,龙炎战士面对这些对手的合围就显得有些吃力。 并非是龙炎战士他们太弱——事实上,他们在龙炎组织的训练中表现出的单兵素质已经相当出色,尤其是杀人之道的拳术在凌峰的亲自调教下有了长足的进步。而是这些黑十字军战士与杀手圣堂的杀手都是精锐级别的强者,他们经历过的残酷训练比起龙炎战士他们只多不少。黑十字军的战士从入训到正式编入作战序列至少要经过三年,杀手圣堂的杀手更是从全世界挑选出来的精英苗子经过层层淘汰后筛选出来的。加上他们精通各式各样的阴险刺杀之术,在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挖眼、撩阴、偷袭、暗器,没有任何底线可言。对于战斗经验还不足够丰富的龙炎战士而言,难免会有些吃亏。 但龙炎战士他们却是无所畏惧,他们更加的激发出了自身的那股热血,他们保持着强盛无匹的战意,一个个都要血战到底,永不后退。这种悍勇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军人血性——龙炎组织的战士,可以战死,绝不跪生。 “吼!” 金刚怒吼,内蕴着狂暴力量的一拳将一名黑十字军的战士逼退。他这一拳融合了八极拳的刚猛和杀人之道的凌厉,那名黑十字军战士即便是双臂格挡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可瞬间又有两名杀手圣堂的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袭杀而来。他们的步法极为诡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从金刚的侧后方死角同时出手,两柄利刃一左一右刺向他的后背。 “杀!” 一旁的段东流暴喝,手中握着一柄65式陆军匕,斩杀向了这两名杀手。65式陆军匕是华国军队的制式装备,刀身厚重,既能刺又能砍,在近身格斗中威力极大。段东流的刀法简洁迅猛,一刀横斩同时封住了两名杀手的进攻路线,迫使他们不得不收回刺向金刚的利刃来格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4章热血不止(第2/2页) 这两名杀手脸色一变,他们停下了对金刚的袭杀,转而迎击向了段东流攻杀而来的陆军匕。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个正面格挡段东流的刀势,另一个从侧面出刀反击。 金刚则是追击向了那名被他震退的黑十字军战士,他爆发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与八极拳的拳势,两种拳势融合在了一起——杀人之道主杀伐,每一拳都朝着对手的要害奔去,简单直接;八极拳主刚猛,拳力沉重如山,势不可挡。两种拳法在金刚身上组合在一起竟然有着出其不意的无穷威力。这是他在无数次实战中自己摸索出来的独特打法,既有杀人之道的凌厉果决,又有八极拳的刚猛霸道。 那名被震退的黑十字军战士还未站稳,金刚的八极拳已经轰杀而至。一记崩拳如同撞城锤般轰向他的胸口。他脸色大骇,横臂格挡。 砰的一声,这名黑十字军战士再度身退。金刚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即便是勉强挡住了拳锋,残余的拳力依然震得他双臂发麻,重心失控。紧接着,金刚一记杀伐之气凌厉无比的拳势追杀而至——那是杀人之道中最简洁的正拳突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后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极致杀伤力。对方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击招架,就已经被金刚这一拳轰飞而出。拳头正中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嗖! 金刚追了上去,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凌峰教给他的第一课。左手握着的军刀刺入了这名对手的咽喉,刀尖从后颈透出,将他彻底击杀。金刚拔出军刀,鲜血从刀刃上甩落,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朝着段东流的方位冲过去。 正有两名杀手在围攻段东流。段东流的陆军匕虽然威猛,但同时面对两个圣堂杀手的夹击,防守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漏洞。后面又有一名杀手袭杀而来——那第三个杀手是从一棵针叶树后绕出来的,手中的十字刺直取段东流的后腰。这使得段东流那边险象环生。他勉强格挡开了正面两个杀手的攻击,但背后那柄十字刺已经近在咫尺。 “给老子死!” 金刚如同一辆人形坦克般冲了过去,他双拳齐出,一左一右同时轰向那两个正面围攻段东流的杀手,迫使他们回防。段东流则趁机转身,一刀劈向身后那名偷袭的杀手,将十字刺荡开。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重新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上官天鹏与葛岩松两人正被四名黑十字军的精锐战士围攻。 上官天鹏与葛岩松两人都负伤了,先前他们与血狱对击过,被血狱震退,而后旁边的黑十字军战士趁机偷袭了他们。上官天鹏的腰侧被划了一刀,虽然已经用绷带简单包扎,但每一次剧烈运动都会扯动伤口,鲜血不断从绷带下渗出。葛岩松的肩膀挨了一拳,整条右臂的活动范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都打了折扣。 眼下他们被四名黑十字军战士围攻,饶是他们勇猛无比,浴血而战,拼尽全力地施展着在龙炎基地学到的杀人之道拳术,但却被这四名对手逼得步步后退。这四名黑十字军战士配合极有章法——两个人在正面牵制,一个人寻找破绽突袭,另一个人随时准备补位。显然是在一起训练作战多年的老搭档。 毕竟他们有伤在身,对方四人围攻之下,他们难以招架。上官天鹏刚挡开正面一人的攻击,侧面另一人的刀已经刺了过来;葛岩松想掩护上官天鹏,但自己的防守位又被另外两人突破了。 嗤!嗤! 血光乍现,上官天鹏与葛岩松招架住了各自两名黑十字军战士的攻势后,另外两名对手突袭而上,手中的利刃从他们的身体划过,迸出了丝丝鲜血。上官天鹏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作战服的袖子被割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葛岩松的大腿外侧被刺了一下,好在他及时收腿,否则那一刀会直接扎进他的股动脉。鲜血在雪地上溅出了两行刺目的红色。 上官天鹏与葛岩松对视了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们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般——那是战士在绝境中最壮烈的决定:就算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只见上官天鹏暴喝了声,他不顾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冲向了当先一名黑十字军战士。他猛地将南少林的十八罗汉拳施展而出——上官天鹏在入伍前是少林俗家弟子,十八罗汉拳是他从小练到大的看家本领。厚重无匹的拳势攻杀而上,古朴却又有种大刀阔斧之感。这套拳法讲究的是沉稳扎实,每一拳都像是罗汉降魔,正气凛然。 那名黑十字军战士急忙的横臂格挡,却是被上官天鹏这一拳震得身形晃动。罗汉拳的力道不是爆发式的,而是一种持续向前碾压的沉重力道,那名黑十字军战士虽然勉强格挡住了拳锋,却被那股后续的推力震得重心不稳。 “大摔碑手!” 上官天鹏趁机施展出了大摔碑手,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专门用于擒拿和摔投。他左手扣住这名对手的手腕,右手抓住对方的腰带,腰身一拧,将这名对手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朝着身后旁侧一摔。这一摔的力道极大——他将自己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决绝都灌注在了这一摔之中。 砰! 那名对手被重重地摔落在地,后背撞击冻土的声音沉闷而剧烈。不等他站起来,一道身影如狼扑食般的冲了过去,手中一柄陆军匕从他的咽喉中刺穿而过,一击必杀。刀尖从喉结下方刺入,从后颈透出,干净利落。 这道身影正是葛岩松,他与上官天鹏决定合力击杀对方一名战士,骤然间的出击之下,取得了成效。两人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配合——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击杀——在绝境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另外三名黑十字军战士已经朝着他们疾冲而来。这三个人看到同伴被杀,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变得更加疯狂——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对死亡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他们认为战死是最高荣誉。他们手中的利器纷纷出动,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杀向了上官天鹏与葛岩松。进攻的角度配合得极为刁钻——一个正面直刺上官天鹏的胸口,一个从侧面刺向葛岩松的肋部,第三个则绕到了两人背后,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上官天鹏和葛岩松刚合力击杀了一名对手,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面对着这三人的联合围攻,已经没有闪避的余地。他们眼中的目光变得决然而起——就算避不开对方的击杀,那他们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决心。上官天鹏握紧了手中的军刀,准备在临死前再刺出一刀;葛岩松咬紧牙关,打算用身体硬挡其中两人的攻击,给上官天鹏创造最后一击的机会。 “找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声暴吼声传递而来,声震如雷,紧接着有滚滚魔威席卷而至,气势磅礴,携带着一股所向无敌的威势。那声暴吼在混战的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辨,震得周围针叶树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那三名正联手袭杀向上官天鹏与葛岩松的黑十字军战士脸色一怔,他们感觉到了那股席卷而至的魔威气势,竟是带给他们一种灵魂上的震慑感。那是一种面对真正的绝世强者时才会有的本能战栗——不需要看清来者是谁,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人的动作为之凝滞。这使得他们的行动稍稍一滞,那三道本来势在必得的攻击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间隙。 一名黑十字军战士还转过头来回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沉杀意。紧接着,一记拳头携带着恍如奔雷般的力量轰杀而至,拳速之快,拳力之猛,是他生平仅见。于瞬息间轰在了他的脸面之上。 砰! 这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脸面直接被轰爆。鼻梁骨、颧骨、眼眶——所有面部骨骼在那一拳之下全部粉碎塌陷。鲜血和碎骨在拳力的冲击下向后炸开,形成了一团短暂的血雾。他身体倒飞而出,倒在地上的时候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倒在地上后再也无法动弹。 嗤! 同一时刻,一道凌厉的刀芒闪过,从第二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咽喉上划过。刀锋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和气管,一蓬鲜血飙射而出,洒落当空。那名战士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含混的气泡声,然后仰面倒下。 第三名黑十字军战士手中的利刃已经刺向了上官天鹏,刀尖距离上官天鹏的胸口只有几厘米。就在此时,一只手仿佛凭空而现,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这名黑十字军战士持刀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道之大令人匪夷所思——扣上去的瞬间,被扣住的手腕皮肤立刻变成了青紫色。接着一折,咔嚓之声清脆而刺耳,这只被扣住的持刀手腕折断。手掌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手中的利刃脱手掉落。 嗤! 紧接着,这只凭空而现的手顺势向上,五指张开钳住了这名黑十字军战士的咽喉。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对方的整个喉结,稍稍用力之下,咔嚓一声,喉软骨在指力下碎裂塌陷。这名黑十字军战士的脖颈一软,宛若无骨,眼中最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命。 “凌教官!” 上官天鹏与葛岩松一抬眼,方才正是凌峰赶过来化解了他们的危机,并且于瞬息间将这三名黑十字军战士格杀。从出拳到出刀再到徒手碎喉,三个动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快到那三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倒下。如此恐怖的手段让他们敬佩无比,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惭愧——他们本该是凌峰手下的战士,却在战场上被敌人围攻到绝境,还要教官亲自来救。 “你们受伤了?”凌峰看向上官天鹏与葛岩松,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接着他沉声说道,“还能再战吗?” “能!” 上官天鹏与葛岩松用尽全力的大喊出口。两人的声音虽然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其中那份决绝和血性却丝毫不减。凌峰的到来不仅解了他们的危机,更点燃了他们心中那团已经被逼到极限却始终没有熄灭的战火。只要教官还在,只要还能站起来,战斗就没有结束。 第585章 团队之力 第585章团队之力 战的战术配合呢?你们多少人体现出来了?更多的都是依靠自身在单打独斗,这样的效率太低了!一个人的效率,如何比得上联合起来的一个团队的效率?” “你们自身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够扭转乾坤的地步。在这之前,要想迅速的歼灭敌人,只能依靠团队的力量!无论何时,你们都应该记得,你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团队,那就应该把这种团体应有的战力发挥出来!” 凌峰在一声声的大喊着,他在指挥着龙炎战士他们战斗。他的声音在混战的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在龙炎战士们的心上。这些道理他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反复强调过无数次,但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这些道理才会变得刻骨铭心。训练场上的失误最多是挨一顿罚,而战场上的失误,代价是命。 对于龙炎战士而言,唯一的短板就是欠缺大量的实战经验,这是他们与魔王兄弟相差之处。魔王兄弟在黑暗世界中征战了将近十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百场,每一个战术配合都已经融入了骨血里,不需要语言沟通,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心领神会。对于魔王兄弟,凌峰是一点都不担心的,他们在一起磨合战斗多年,早就形成了极为娴熟的战斗配合与杀敌之术。小刀、小武、石头、熊子这几个人哪怕是蒙上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彼此的站位,完成天衣无缝的攻防转换。 但是,龙炎战士他们与黑暗世界中的顶尖势力的精锐战士的作战经验并不多,需要磨练,需要适应。他们以前执行的任务大多是边境巡逻、反走私、小规模冲突,像今天这样与两大杀手组织的精锐主力正面硬碰硬的近身混战,还是头一次。这种级别的战斗就像把一个人扔进深水区学游泳——要么被淹死,要么在挣扎中学会怎么活下来。 因此,在这场战役中,凌峰有意的要磨练龙炎战士他们团队配合作战的能力。他没有让魔王兄弟全部接手战斗,而是故意将一部分压力留给龙炎战士自己扛。这不是冷血——这是在用实战锻造一支真正能在任何战场上独当一面的铁军。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训练场上练不出真正的老兵。 在凌峰的大喊之下,场中的龙炎战士他们如梦方醒。他们的教官说得没错——刚才那些各自为战的打法,虽然凭着个人勇猛也杀了几个敌人,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有人已经负伤多处,再这样打下去迟早要被各个击破。想起他们之前近身搏杀的情况,更多的是依靠个人的勇猛,在团队配合作战方面的确是还不够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打法——金刚是八极拳的刚猛路子,冷锋习惯狙击手的远距离思维,唐箫和杨威各有各的兵器偏好——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实战中将这些不同的能力拧成一股绳。 经由凌峰的提醒,他们反应了过来,他们迅速的凝聚在了一起,依靠在龙炎基地所练习过的团队配合战术来迎敌。那些战术他们在训练场上练了不下百遍——前锋突进、两翼包抄、后方支援、收网合围——每一个阵型转换的信号和时机他们都烂熟于心,缺的只是在实战中运用的意识和信心。 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合围攻杀而来,他们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看到龙炎战士突然收缩阵型聚在一起,他们以为这是对方支撑不住的信号,于是更加凶猛地压了上来。一个个施展出了精湛的刺杀之术,攻向了龙炎战士。刀光剑影在极寒的空气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朝龙炎战士们当头罩下。 “杀!” 金刚与段东流打头,他们两人齐声暴喝,就像是团队中的两面大盾,顶上了冲杀而来的对手。金刚的八极拳和段东流的杀人之道拳势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互补——金刚负责正面硬抗,将敌人的攻击吸引到自己身上;段东流则在他身侧游走,专门从金刚创造出的缝隙中出击反击。 他们爆发出了刚猛无匹的力量,像是冲撞而上的装甲战车,用手中的军刀、拳头、腿势等等一切所能动用的手段,抵挡着对手第一轮的攻击。金刚硬接了正面三个敌人的同时攻击,身形虽然被震得微微晃动,但半步不退;段东流趁敌人注意力集中在金刚身上时,一刀划开了侧面一个杀手的肩膀。 嗖!嗖! 随后,龙炎战士组成的团队中,两翼有着四道身影袭杀而出,他们是冷锋、李承风、唐箫与杨威。他们犹如四柄锋利的军刀,瞬间出击,刺杀向了对手。四人分成两组——冷锋和李承风负责左翼,唐箫和杨威负责右翼,从侧面包抄过去,专门打那些正在全力攻击金刚和段东流的敌人的侧后方。 第一轮朝着金刚与段东流攻击的五名对手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段东流与金刚的身上。他们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如何突破这两个人的正面防御上,完全没有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四道凌厉的刀锋。饶是段东流与金刚抵挡了他们的攻势,可他们还是对段东流与金刚造成了一定的伤势——金刚的左臂挨了一刀,段东流的肋部被重拳击中,隐隐作痛。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发动攻击的时候,冷锋他们四人袭杀而至。这一切太快了,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从金刚和段东流正面扛住攻击,到四人从两翼杀出,整个过程衔接得天衣无缝,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三秒。 这五名人手纷纷怒吼,极力格挡,却又显得手忙脚乱。他们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刚对金刚和段东流打出了一轮全力的攻击,身体的肌肉和气息都还没调整过来,哪里还有余力应对从侧翼杀来的凌厉反击?有人仓促转身,却忘了自己身后还有战友,两人撞在了一起;有人举刀格挡,却发现自己挡的方向是错的,因为冷锋的刀已经从他肋部捅了进去。 嗤!嗤! 五人中,有三人被当场格杀。冷锋的军刀捅穿了第一个敌人的肾脏,李承风刺中了第二个敌人的胸口,唐箫的匕首从第三个敌人的颈侧划过。另外两人身上挂彩,鲜血横流——一个被杨威砍中了肩膀,另一个被唐箫的第二刀划开了后背,虽然侥幸没死,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围攻向龙炎战士的对手可不止这五个人,还有着十七八人围杀而来。这些人看到同伴被瞬间击杀,眼中虽有震惊,但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他们要用人数的优势将龙炎战士们的团队阵型冲垮。 这时,负责后方支援的落星辰、刘镇、上官天鹏、葛岩松他们出击。他们组成了一个阵势,彼此背靠背,抵挡向了这些潮水般涌来的对手。落星辰的军刀上下翻飞,刘镇的拳头虎虎生风,上官天鹏不顾腰侧的伤口还在流血,咬着牙顶在最前面,葛岩松肩膀的伤势不轻,但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刀,死死地守在阵型的缺口处。四个人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圈,将后方牢牢守住。 金刚与段东流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两人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息。他们立即加入战团,重新站到了阵型的最前沿。而冷锋、李承风他们四人一击得手之后,也没有追击那两名受伤的敌方战士——在团队战术中,追击脱离阵型的敌人是大忌,会让你自己从团队中脱离出去,变成孤立的目标。他们迅速归队,撤回到阵型两翼的掩护位置,使得龙炎战士他们又组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团体。 接下来,龙炎战士他们实施另外一套团体配合作战的战术。这套战术是凌峰在龙炎基地时教给他们的第三种战术阵型——诱敌深入,分进合击。只见他们在众多敌人的围攻之下,忽而犹如扇形般的散开。队形从紧密的方阵突然散开,看起来像是被敌人的攻势打散了、撑不住了。 敌方有着七八名对手最先冲杀而来,他们以为龙炎战士的防线终于崩溃了,于是兴奋地冲进了这个看似散乱的阵型中,想要趁乱收割人头。 那一刻,原本散开的龙炎战士他们就像是收网一般的迅速收拢。散开的阵型在一瞬间重新聚合,从四面八方将这七八名对手合围在了一起。他们就像一群冲进圈套的野狼,忽然发现自己被一群更凶猛的猎手包围了。 一番刀光剑影、鲜血飞射的击杀之后,成功的格杀了对方四名精锐战士,重伤三人。龙炎战士们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有人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有人负责侧面切割,有人负责背后致命一击。那四名被杀的敌人到死都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包围的。直至其他的敌人杀过来的时候,龙炎战士他们才放弃了追杀,再度的组合成为一个整体。阵型重新收紧,变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方阵,不给援敌任何可乘之机。 短短一瞬间,龙炎战士他们团体配合作战取得了卓越的效果,已经击杀了对方七八名对手,重伤对方的战士更是无数。而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只能依靠个人勇猛勉强支撑,战果寥寥。团队作战和单打独斗的效率差距,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血淋淋的数据证明得清清楚楚。而龙炎战士他们虽说也受了伤——金刚的左臂还在流血,段东流的肋部青紫了一大片,上官天鹏腰侧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但相比之下,那点伤势也算不上什么。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态,只要能活着站着,只要能继续战斗,就足够了。 轰!轰! 凌峰在另一侧战斗,他接连出拳,爆发出了极限力量,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格杀了两名对手。这两拳干净利落——第一拳轰碎了一个杀手的胸骨,第二拳打爆了一个黑十字军战士的面门。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他抬眼朝着龙炎战士这边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5章团队之力(第2/2页) 龙炎战士的战斗成果他是看在眼里的,这让他禁不住点了点头。这帮兔崽子终于开窍了——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从单打独斗转变为团队作战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战场上最难得的不是个人的勇猛,而是团队的默契。勇猛可以靠血性撑起来,但默契只能在实战中自己领悟。 龙炎战士他们联合成为一个整体,以团体配合作战的方式来不断地击杀对方,不断地冲破对方的防线,这比起个体的单兵作战要强大得多。按照这样的战术作战下去,那些围攻龙炎战士的对手迟早都要被格杀。敌人的数量优势正在被龙炎战士的团队协同一点一点地抵消——三个人打一个叫优势,但当你每次真正面对的其实都是对方团队中的三到四个人时,数量优势就变成了劣势。 凌峰看向了其他的战斗的场地,魔王兄弟他们都在浴血而战。事实上,围攻向魔王兄弟他们的敌人才是最多的——黑十字军和杀手圣堂的指挥官都很清楚,这群人才是战场上最硬的骨头,必须用优势兵力压制住他们,否则一旦让他们腾出手来加入龙炎战士那边的战团,整个战场的天平就会瞬间倾斜。 然而,魔王兄弟他们一个个士气高涨,浑身的战意都被点燃。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打越兴奋。他们冲杀而上,与一个个围攻而来的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厮杀在了一起。魔王兄弟的经验和实力在这种高强度的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永远在移动,永远在寻找敌人防线上的薄弱点,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吼!” 熊子暴喝,他一身蛮力仿佛用之不尽。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敌群中横冲直撞,如同一头真正的棕熊在撕碎猎物。他闪身避开了一名杀手袭杀而来的利刃——身体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向侧面滑出半步,那柄利刃擦着他的胸口刺了个空——同时另一名杀手的攻势也攻杀而来,从另一个角度刺向他的腰侧。 熊子迎身而上,他手中的军刀格挡住了对方的一柄****。两刀碰撞的瞬间溅起一簇火花。紧接着他右腿横扫而出,那记扫腿势大力沉,如同一根横扫千军的铁柱,重重的轰击在了这名杀手的腰侧之上,将这名对手横扫飞了出去。那名杀手被踢飞的瞬间,熊子甚至听到了肋骨断裂的脆响。 末了,熊子转身,杀向了另外一名杀手。他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二的交锋只是他漫长战斗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这就是魔王兄弟的可怕之处——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疲惫,不知道什么叫退缩,只知道敌人还站着,战斗就没结束。 小刀、小武、石头他们三人联合在了一起,他们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防御和攻击体系。小刀负责正面格挡和反击,他那柄战术直刀在敌人眼中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致命;小武负责侧翼掩护和击杀,他的拳速快如闪电,总是在敌人被小刀的刀势吸引注意力时从侧面给予致命一击;石头则专门负责补位和收割,他的拳力沉如山岳,任何被小刀和小武打出破绽的敌人,都会被他乘虚而入一拳轰杀。围攻他们的对手有八人之多。 最初整整有十二名对手围杀他们,但其中四人已经被他们强势击杀——一个被小刀刺穿了心脏,两个被小武的重拳轰碎了胸骨,还有一个被石头拧断了脖子。剩下的这八个人有些身上淌着血,伤势不轻。他们围在外围,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轻易上前。 嗖! 一名对手冷不防的朝着小刀偷袭而来。他特意等到小刀正在关注正面敌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才从背后出手,这一刀的时间差打得极为刁钻。小刀听声辩位——多年的近身搏杀让他对刀刃破空的声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判断出来袭的方位和距离。他右腿朝着侧边一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完成了一次精确的侧移,恰好避开了那名对手的偷袭。待到这名对手身形冲过来的时候,他手中握着一柄军刀已经是送入了对方的胸膛内。刀刃从肋骨之间刺入,直达心脏。 小刀抽刀而出···········染红地面。鲜血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杀!” 小武、石头他们纷纷暴喝,身上有股铁血气概冲霄而起。他们无所畏惧,迎战而上,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他们的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受的小伤口渗出的血。但对他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敌人在一个个倒下,而他们依然站着。 这片战场中,要说战斗最为剧烈的莫过于穆恩与摩根他们迎战血狱与阿蒙的对决之地。 阿蒙身为黑十字圣殿中的八大圣殿护卫之一,而且还是排名前三的圣殿护卫,他自身的实力毋庸置疑,绝对是强悍无比。他天生神力,那一身肌肉块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堆出来的,而是常年在极端条件下进行高强度搏杀训练自然形成的——每一块肌肉纤维的密度和爆发力都远超常人。自身的爆发力量配合他那精湛的搏杀技巧,使得黑暗世界中无数强者都命丧他手。他曾经在刚果的热带雨林里徒手撕碎了一个排的雇佣兵,也曾在巴尔干半岛用那对铁拳轰穿了钢筋水泥的掩体。 但是,今晚阿蒙却是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惊惧的对手。 摩根此时恍如已经重现出了当年身为黑暗之王的风采,他身上那股黑暗之气极为的浓重。那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他全神贯注进入战斗状态后,多年积累的杀意和气势自然而然地外放出来。无匹的气势似乎都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气场,完全将阿蒙锁定住。阿蒙感觉自己被这股气势包围,无论朝哪个方向移动,都无法摆脱那种被一头猛兽盯上的压力。 “吼!” 阿蒙暴吼出口,他浑身的肌肉一块块的虬结而起,当中内蕴着狂暴绝伦的爆发力量。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凸起,他的体格似乎比之前又膨胀了一圈。他双拳挥动,攻杀而出的拳势隐隐形成了十字之状——先是一记直拳打出竖线,紧接着一记横拳打出横线——彼此的交错着,层层叠加而起。这不是简单的两拳,而是一套完整的拳势体系:竖拳破防,横拳截杀,十字交汇处就是力量最集中的攻击点。最终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拳势风暴席卷向了摩根。 “黑十字拳吗?真是许久没有见识过这套拳道了。”摩根开口,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之意。黑十字拳是黑十字圣殿的独门拳法,融合了拳击、泰拳和多种黑暗世界中的近战技法,以刚猛霸道著称。摩根上一次见到这套拳法,还是在十多年前与黑十字圣殿上一代圣殿护卫长的生死对决中。接着他暴喝出口,“黑暗之拳,给我破!” 暴喝声中,摩根自身的黑暗之气翻涌。那气息凝聚在他的拳锋之上,形成了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拳劲,施展出了他自身最强的黑暗之拳。这不是任何门派的拳法,而是摩根用大半辈子的战斗经验自己总结、提炼出来的一套拳道——融合了他对格斗的全部理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拳都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技艺。一道道内蕴着黑暗力劲的力道从他的拳头上迸发而出,就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利剑,随着他拳势的攻杀而绞杀而上,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砰!砰! 一声声接连不断的拳势对击之声爆破而起。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力在虚空中疯狂对撞——一边是黑十字拳的刚猛霸道,一边是黑暗之拳的凌厉穿透。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两人脚下的冻土在拳力的余波下寸寸龟裂。竟是看到摩根内蕴着黑暗之力的拳势强势无比的破开了阿蒙层层叠加而至的拳势风暴,破杀了阿蒙的黑十字拳。十字拳的“十字交汇点”被摩根精准地捕捉到,然后一拳打在那个交汇点上,就像击中了一张蛛网的正中央,整张网瞬间碎裂。 轰! 最终,摩根的拳势轰在了阿蒙的身上。这一拳穿透了阿蒙所有的防御——他明明已经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口,但摩根的拳力穿透了他的手臂肌肉,直接作用于他的胸骨上。饶是阿蒙极力抵挡,但这一拳至少有大半的力道仍旧是轰在了他的身上。 “哇——” 阿蒙魁梧的身躯接连倒退,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将地面踩出一个坑。他一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炸开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然后星星点点地洒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黑暗之拳?你、你是当年的黑暗之王摩根?你还没死?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与魔王在一起?”阿蒙忍不住惊呼出口,眼中满是骇然之色。黑暗之王的传说在黑十字圣殿中代代相传——那是上一代圣殿护卫长战死之后,圣殿高层反复告诫所有护卫必须避其锋芒的禁忌存在。阿蒙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或者至少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传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西伯利亚的雪夜中,亲眼看到这个传说站在自己面前。 摩根目光冷冽的看向阿蒙,他说道:“你没必要知道这些。反正今晚你的结局就是死!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二条路!”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非在宣判一个圣殿护卫的死刑。 第586章 王者归来 第586章王者归来 阿蒙不得不震惊,当年黑暗之王在黑暗世界中纵横的时候,他都还未出道,却也听闻过黑暗之王的盛名。那个年代,黑暗之王的名字是所有圣殿护卫都必须熟记的禁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尊重。能让黑十字圣殿这种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组织保持敬畏的,整个黑暗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只是,大概十年前,黑暗之王已经从黑暗世界中消失。有传言称黑暗之王消失之前曾与当今世上的一名绝世强者对决,之后战败身亡,就此陨落;也有人坚信当年正处在巅峰状态的黑暗之王是不可被击败的,黑暗之王的消失在于他已经厌倦了黑暗世界中的杀伐,就此隐退。这两种说法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在黑暗世界的酒馆和地下交易所里被人反复争论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个定论。 这些传闻都真假难辨,但在黑暗世界各大势力中,大多数人都倾向于黑暗之王已经战死,否则当年如此一尊黑暗世界中的王者,为何会消失得杳无音信?那些曾经与黑暗之王打过交道的人——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都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在最耀眼的时候突然熄灭,留给世人无尽的猜测。 阿蒙原本也是认为这位黑暗世界中的传奇王者已经战死,直至此刻,他才知道,黑暗之王还未死,正在与他交战。这个事实对他的冲击太大了——就像一个登山者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那座山峰不是传说中的死火山,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并且黑暗之王当年的盛名绝非浪得虚名,如今的黑暗之王已经不复当年巅峰之态,可他仍旧是强大无比,仍旧是位列于黑暗世界中顶级强者的行列。岁月和伤病虽然削弱了他的体能和爆发力,但却将他的战斗经验和格斗智慧淬炼到了另一个境界。即便是正值巅峰状态的阿蒙也要被击退负伤,口中咳血!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震伤了他的内脏。 “黑暗之王,真的没想到你还没死!不过,我阿蒙也绝不怕你!战吧!”阿蒙怒吼着,双目赤红,浑身战意激荡而起。他是黑十字圣殿排名前三的圣殿护卫,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即便对手是传说中的黑暗之王,他也不允许自己退缩。 “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你既然是黑十字圣殿之人,我并不介意将你击杀!”摩根语气冷淡的说道。他的话中没有丝毫张狂的成分,只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判断——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评估猎物的分量。 “你与我黑十字圣殿有仇吗?”阿蒙问着。他感到摩根对他的杀意不仅仅是因为今晚的战斗,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层的、积压多年的敌意。 “仇?岂止是仇恨!说起来,你们的圣殿之主还是我的师弟。当年若非是他,我又岂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你永远都不知道,被一个自己最为信任的人出卖与暗算,那是何等的滋味。那已经不是仇恨,而是心死与怒杀!” 摩根冷冷说着,话刚落音,他身形一动,浑身黑暗气息涌动。那段被埋藏了十年的往事在这一刻被重新翻了出来,他冲向了阿蒙,再度施展出了“黑暗之拳”的拳势。拳势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面对着曾经的黑暗之王,已经被击伤的阿蒙没有丝毫胜算的机会,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前冲,唯有一战到底。他可以死,但不能逃。这是圣殿护卫的信条。 轰!轰! 阵阵轰鸣作响的拳势之声呼啸当空,阿蒙已经将自身的力量全都爆发而出,一块块虬结而起的肌肉、一根根青筋毕露的筋条,全都彰显而出。他将黑十字拳催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拳影在空中交错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十字光网,他倾尽全力,挥拳攻杀而上。 摩根却是显得从容自若,他身上有着席卷而起的黑暗之气,轰杀而出的黑暗之拳内蕴着磅礴无边的威势,镇压向了阿蒙的拳势。他的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了阿蒙拳势的最薄弱处——那些十字交汇点原本是黑十字拳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但在摩根的拳力下却变成了最容易崩裂的节点。 顷刻间,这两大强者之间的对决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时都会分出胜负生死。 “龙神拳,杀!” 另一边,穆恩与血狱之间的对决也剧烈无比,只见穆恩右手握着的一柄军刀封住了血狱袭杀而至的利刃,接着他左手一拳爆发出了龙神拳,以着厚重如山般的气势碾压向了血狱。龙神拳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往无前地碾压过去。 血狱眼中目光一冷,血红的双目中绽放着森寒的杀机,他没有硬憾穆恩的拳势,只因龙神拳内蕴着的那股拳道力劲太过于恐怖,即便是他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那种压迫力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将人的斗志都碾碎的威压。 再则,血狱的攻杀套路并非是以刚猛无匹的力量所见长的,他擅长于运用各种刁钻诡异的刺杀手段来出其不意的格杀对手。他走的是阴柔路线——以巧破力,以快制慢,以诡异的移动和角度来瓦解对手的防御。 面对穆恩轰杀而至的龙神拳,血狱身形闪动,极速闪避。他宛如一道鬼魅般朝着右侧方位一闪,其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了模糊的残影。随后他的身形赫然再度一折——这是违反人体惯性的一种变向——以着斜斜的角度冲刺向了穆恩。那角度极其刁钻,恰好绕到了穆恩出拳后腋下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嗤! 一道凌厉森然的寒芒横空而过,凌厉的杀机汹涌而出,就此刺杀向了穆恩。十字刺的刀尖在极寒的空气中划过,带着一股刺骨森寒的劲气。 穆恩霍然转身,手中的军刀大开大阖的挥舞着。在他灌注着一身磅礴力道之下,挥击横斩而出的军刀重于千钧,仿佛握在他手中的不是一柄军刀,而是一柄巨斧。刀刃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沉闷而厚重。那股气势沉重无比,像是眼前有着一座山都能够给劈开般。 血狱的攻势诡异刁钻,身形闪动之间速度极快,让人都看不清其身影。他的步法源于黑十字圣殿独有的暗杀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有其战术目的——要么是在寻找防御的缝隙,要么是在引诱对手露出破绽。而且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十字刺这种杀伤力极大的冷兵器,十字刺的四个锋刃都能切割,无论从哪个角度刺出都能造成致命伤害。 穆恩的攻势却是显得大开大阖,一路勇往直前。他的性子是直的,他的搏杀之道也是直的,没有任何迂回花哨的技巧,所拥有的仅仅是一路冲杀而上的威势。管你什么诡异步法,管你什么刁钻角度,我只一刀劈过去——你要么挡,要么闪,要么被我劈成两半。任何诡异刁钻的刺杀套路在他面前仿佛失效了般,难以接近他的身体半分。这就是一力降十会的最高境界——不是每一种花招都能被正面的力量碾碎,但穆恩的正面力量已经强大到了足以碾碎绝大部分花招的程度。 穆恩手中的军刀封住了血狱刺杀而来的十字刺。军刀与十字刺碰撞的瞬间,血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了一下。接着穆恩手腕一扬,反手握刀,以着巧妙绝伦的技巧反向斩杀向了血狱持刀的手腕。这一招是他在与血刺的对决中用过的——反手挑刀,专门针对十字刺使用者的手腕。刀刃以刁钻的角度切向血狱的前臂内侧。 血狱脸色微变,他手中的十字刺横斩而出,封向了穆恩手中军刀的斩杀。两柄利刃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穆恩手中的军刀攻势一变,刀尖朝上,瞬间划过一道自下而上的弧形曲线,锐利的刀尖直刺向了血狱的咽喉。这一刀的变换快如闪电——从反手挑腕到正手刺喉,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就是穆恩的刀法风格:大开大阖却又不失灵巧变化。 血狱临危不乱,手中的十字刺极速飞舞,一道道寒芒闪现而出,迎击上了穆恩刺杀而来的军刀。他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判断,这是顶级杀手与普通战士最大的区别。 铛铛铛! 一阵阵清脆的兵器交接声响起,穆恩与血狱两人在极为狭窄的空间内不断地出手。几秒钟内,他们已经连续攻杀出了数十招,两柄利刃在极小的空间内高速碰撞、格挡、反击。这当中考验的不仅是搏杀能力方面的技巧,更是考验着丰富的对战经验——要预判对方下一招的走向,要寻找对方防守中的漏洞,要在格挡的同时为反击做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6章王者归来(第2/2页) 然而穆恩自身的那股爆发力量太强悍了,他挥击而出的军刀更是内蕴着他自身的那股狂暴之力。因此一次次的兵器交接下来,血狱都感觉到他持着十字刺的右臂那股传递而来的力量震得隐隐发麻。那种麻木感从手腕开始,沿着前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惊骇——他在黑十字圣殿中以快速刺杀见长,对上任何一个力量型对手都不至于在正面交锋中被压制得这么惨。但穆恩的力量已经不是普通力量型选手的级别,而是在力量的基础上还叠加了速度和技巧。 呼! 穆恩抓住了一次机会,他欺身而上,逼近了血狱。这一突进的时机抓得极为精准——恰好是血狱刚挡开他一刀、刀势未稳的瞬间。他的右腿横扫而起,狂暴的腿势携带着他自身那股强悍无匹的爆发力量轰杀向了血狱。这一腿扫出去的威势,如同一根被抡圆了的钢柱横扫千军。 血狱的招式刚被穆恩所破杀,故而他已经是来不及挥动十字刺做出反击。面对穆恩横扫而至的腿势,他也无法闪避——穆恩突进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后退和侧移的路线。他只能硬憾! 刹那间,血狱的腿势也抬起,横扫而出,迎上了穆恩横扫而来的这势大力沉的一腿。他的腿法以快著称,但力量和厚度远不如穆恩。 砰! 两人腿势交击,彼此间内蕴着的那股力量震荡开来。从血狱的腿势中有着一股冰寒之力席卷而来——那是他修炼多年的阴寒劲力,能渗入对手的筋骨之中。却又被穆恩腿势爆发而出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汹涌力道所吞没。那股阴寒劲力还没渗透进去,就被狂暴的正面对撞力震得粉碎。 “嗯!” 血狱忍不住张口闷哼了声,他身形朝后接连倒退。小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张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穆恩那一腿的力道透过了他的腿骨,直接震到了他的髋关节。 穆恩注意到,血狱自身的那股力劲极为奇特,显得无比的森寒刺骨,与被他在地狱训练营所击杀的血刺的力道之劲如出一辙。那种阴寒的力劲穿透力极强,即便是被挡住了大半,残余的寒气依然能让肌肉产生短暂的麻痹。 他立即明白,血狱与血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血刺在临死前曾提到过“我哥哥会替我报仇”,看来血狱就是那个哥哥。也难怪血狱得知血刺被杀后,要急着报仇了。 “黑十字圣殿的狗杂种,老子轰爆你们的脑袋!” 穆恩暴喝,他乘胜追击,朝着血狱疾冲而上。他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冲击线,滚滚威势爆发而出,引得八方云动。这是当之无愧的龙神之威——不怒则已,一怒则风云变色。 血狱稳住了身形,看着疾冲而来的穆恩,他手中的十字刺接连刺杀而出。每一击都迅若雷电,于瞬息间接连朝前刺杀出了十几道寒芒,将穆恩周身要害都笼罩在内。这是在绝境中的全力反击——他不求每一刀都命中,只求能有一刀穿透穆恩的防御。 嗤! 然而,穆恩却是不管这些笼罩而来的点点寒芒。他手中的军刀灌注着自身的磅礴力道,简简单单的一刀斩杀而出,刀芒如虹,劈杀了笼罩而来的点点寒芒。那些密密麻麻的刀光在正面碰撞中被军刀一一斩碎。接着他刀锋方向一转,斜斜的横斩向了血狱的咽喉。刀锋变向的速度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血狱脚步一错,身如鬼魅,朝着右侧一闪,避开穆恩的攻势。他的身法极为精妙,在避开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下一招的蓄力。接着他手中的十字刺朝前一刺,刺杀向了穆恩的腰侧部位。这一刺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在穆恩刀势已出、收刀未稳的间隙。 血狱这瞬息间的变化太快了,让人防不胜防。从闪避到反击,中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 岂料,穆恩却是没有要格挡防守的意思。他看出了血狱这一刺虽然角度刁钻,但为了追求速度,刺入的深度不会太深。他紧握军刀,右臂朝着右侧迅猛的挥动,锋利的刀刃呈现出一个弧线的曲线朝前划开,一道弧形刀芒笼罩向了血狱。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你不是要刺我吗?那我也要砍你一刀,看谁先撑不住。 嗤!嗤! 血狱的十字刺刺入了穆恩的腰侧。刀尖穿透了防弹衣和皮肤,一股冰寒的劲力顺着刀身渗入穆恩体内。但同时,血狱猛地感到他腹部位置的作战服被划开了,接着他腹部立即传来阵阵刺疼之意。一柄锋利的刀刃正切开了他腹部的肌肤,沿着那既定的轨道横斩而来。刀锋切开皮肉的触感让血狱头皮发麻。 血狱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之意,他发出了一声怪叫声,猛地撤招后退,极速的后退!他的退速快如闪电,双脚在雪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如此一来,血狱手中那柄十字刺刺入穆恩腰侧的深度并不深——十字刺上的血槽还没有完全没入皮下,伤势不重。但他已经没法继续刺入,只因他撤离的速度再延迟片刻,穆恩手中的军刀将会彻底的将他的腹部给剖开。那时候腹中的肠子内脏什么的都要一股脑儿的泄露而出。那一刀如果被他砍实了,会是一个开膛破肚的下场。 “哈哈,够爽!再来!” 穆恩张口大笑,他仍旧是悍勇绝伦。腰侧的血还在流——那已经是他在今晚的战斗中第二次被刺中腰侧了,之前血刺偷袭的旧伤还在,现在血狱又添了一刀。但方才被十字刺刺中那点伤势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这种程度的伤,在穆恩漫长的战斗生涯中甚至排不进前十。不过血狱的伤势可就不同了,饶是他撤离的速度很快,但腹部位置仍旧是被那军刀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刀口。伤口从左侧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肚脐上方,汩汩鲜血正在不断地涌出。腹肌被完全切开,隐约可以看到下面黄色的脂肪层和粉红色的腹直肌。 血狱眼中闪动着愤恨的目光,他没想到穆恩如此之强,比起传闻中还要强得多。传闻中的龙神穆恩是以悍勇闻名,但血狱亲身体验之后才发现,穆恩不仅有悍勇,还有极为精妙的刀法和丰富的对战经验。尤其是那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完全是建立在对自己身体承受能力的绝对自信之上的。 如今的他已经被逼上绝路,面对疾冲而来的穆恩,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劲。他一只手按住腹部还在大量出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十字刺迎战而上。他心知自己今晚凶多吉少,但至少,在死之前他要让穆恩付出代价。 嗖! 这时,凌烽一路染血的冲杀而来。他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不知道饮了多少敌人的血,刀身上的血槽里积满了黏稠的血浆。沿途中,他也不知道格杀了多少名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在这片战场中,他就是一尊魔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任何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敌人,都活不过一个照面。 冲过来的凌烽看到了穆恩、摩根与血狱、阿蒙之间的对决。 凌烽一眼看得出来,血狱与阿蒙这两名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已经落于下风,被穆恩与摩根压制着。血狱腹部那道还在大量失血的伤口正在快速消耗他的体力,阿蒙被摩根的黑暗之拳震伤了内脏,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距离他们战败身亡不过是早晚的事。穆恩和摩根都稳占上风,不需要他插手。 “嗯?” 忽而间,凌烽眉头一扬,他感觉得到在这片针叶林带的右侧方位,有着两道冲天而起的凌厉杀机。如此深沉如狱的杀机极为的骇人——那不是战斗激烈时爆发的杀意,而是两个顶级杀手在生死对决时不断攀升的气势。一股杀机冷冽如冰海深渊,一股杀机阴邪如地狱鬼哭,两股杀机在虚空中不断地碰撞、纠缠。表明着那处方位还有着两名强者在对决。那股杀意之浓烈,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凌烽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闪,朝着那处方位疾冲而去。 第587章 收网 第587章收网 从这一战开始至今,凌峰就是这片战场上的绝对领袖。他正在掌控着这片战场上的战斗,他就像是一根主线,将战场中的魔王兄弟、龙炎战士他们全都串联起来,组合成了一个前呼后应、头尾相连的整体。这种整体的力量不是简单的加法——不是十个战士加十个战士等于二十个战士,而是每一个战士都在整体中发挥了超过自身单独作战数倍的效能。掩护、策应、补位、合击,这些战术要素只有在真正的实战中才能被激活,而凌峰就是那个激活它们的人。 他在战场上奔行击杀,一路染血,宛如魔王。手中的夜鹰平刃已经不知道饮了多少敌人的血,刀刃在极寒的空气中泛着一层薄薄的血霜。每一次他出现在敌人的视野中,就意味着有一个生命即将终结。但他不是孤胆英雄式的独狼——他总是在格杀敌人之后迅速回到整体阵型中,重新将自己变成阵型中的一个节点,而不是脱离阵型去独自追杀。 同时,战场上任何一个己方的战士有危险,他都会适当的出现,化解己方战士的危机。就像之前上官天鹏和葛岩松被围攻到绝境时,他突然现身于瞬息间连杀三敌;就像冷锋被几个杀手缠住时,他及时赶到替冷锋解了围。他不是神,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但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这种对战场全局的掌控力,是用无数次指挥作战的经验积累出来的。他将龙炎战士联合成为一个整体,以团队配合作战的方式来击杀敌人,取得了卓越的成效。这种成效不仅体现在杀敌数量上,更体现在己方伤亡率的大幅降低——自从龙炎战士结成阵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重伤员。 最终,在凌峰的率领与串联之下,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所组成的整体已经掌控了整个战场上的局面。他们彼此配合,前呼后应,形成了一个连环的阵型,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将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围杀在内,通过蚕食的方式一步步的瓦解敌方的防线。每一次阵型的前推都伴随着敌人的倒下,每一次收网的收紧都让敌方的活动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再一个个的将他们击杀,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原本六十多人的敌军队列,此刻能够站着的已经不到一半。 凌峰看着战场上的局面基本上已经是被控制住,他才赶过来看着穆恩、摩根与血狱、阿蒙的对决。这两场对决是整场战役中级别最高的战斗——一边是龙神对血狱,一边是黑暗之王对圣殿护卫。如果能拿下这两场,整个敌方的指挥体系就彻底瓦解。 凌峰一看之下就心知不用他出手了,穆恩与摩根有着足够的实力将他们的对手击杀。穆恩虽然腰侧被十字刺捅了两刀,但攻势丝毫不见减弱,龙神拳依然势大力沉,军刀依然大开大阖;摩根更是稳占上风,黑暗之拳将阿蒙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胜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凌峰感应到右侧深处的林子中,有着两道浓烈无比、犀利如刀般的杀机在涌动。那股杀机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战斗气息都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凌厉,更加接近杀戮的本质。 凌峰这才猛地想起他在这片战场奔行中并未看到夜姬,难不成此刻夜姬正在与敌方的一名恐怖强者在对决?夜姬是他手下的顶尖杀手,黑暗世界中能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屈指可数。而那个与她对决的人,能释放出如此阴邪可怖的杀意,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小刀、小武、石头,防线收缩,将所有敌人都围拢起来,开始收网绞杀,一个不留!” 凌峰立即对着战场中大喊了声。他必须将主战场的指挥权移交给魔王兄弟,才能腾出手去查看夜姬那边的情况。 “凌老大,收到!” 战场中,小刀他们纷纷回应着。他们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但语气中带着同样的坚定和冷厉。 收网,意味着的是在战场中将拉开的防线开始收缩,防线内的敌人将会如同赶鸭子般的合围在一个范围区域内,然后进行击杀。这就像捕鱼的最后阶段——网已经撒开,鱼群已经被围在网中,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网绳收紧,让网口闭合,将里面的鱼一条不漏地全部捞上来。 这也意味着这一战要接近尾声了。 凌峰将这片战场交给了小刀等魔王兄弟。他相信小刀他们的能力——小刀心思缜密,善于把握战场节奏;小武勇猛果敢,冲锋陷阵从不含糊;石头稳重踏实,补位策应滴水不漏。他们都有着出色的经验,能够将龙炎战士联合起来,进行收网歼灭。这种信任是基于多年并肩作战建立起来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兄弟,也把指挥权交给兄弟,因为你知道他们会做到最好。 凌峰朝着右侧林子的深处赶去,随着不断地逼近,他感应得到来自于夜姬身上的那股气息。夜姬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冰冷如万古不化的冰川,纯粹而不带任何杂质,那是她的杀意收敛到极致后的独特气场。 另外一股气息也是强大无匹,当中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森可怖之感。那气息像是从地狱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阴寒和死寂。可内蕴着的那一股杀气却是阴森如鬼,如同修罗地狱中散发而出的般,直逼人心,摄人心魂。光是这股气势,就能让普通的战士心生怯意——那不是战场上的勇猛之气,而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之欲。 嗖!嗖! 在这个方位对战的正是夜姬与鬼徒。他们都是当今世上的顶尖杀手,拥有着灵巧如鬼魅般的身法,掌握着各种精湛绝伦的刺杀技巧。他们每一次移动都在黑暗中留下模糊的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指向对手的要害。因此他们的每一击都内蕴着莫大的凶险,招招毙命,稍有不慎将会被格杀身亡。这不是擂台上的较量,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只有生死。 鬼徒自身的实力的确是恐怖如渊。他在杀手圣堂排名前三绝非浪得虚名——他的刀法诡异多变,身法飘忽不定,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对于各种刺杀之道都掌握得无比娴熟,逼得夜姬爆发出了全力,认真以待。夜姬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超她平时执行任务时的状态——她的气息冰冷到了极点,杀气浓烈到了极限,整个人进入了那种只有面对真正强者时才会开启的完全战斗状态。 嗤!嗤! 这时,鬼徒手中的弧形利刃朝前接连斩杀,一道道凌厉的锋芒划破虚空。那柄弧形利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气中高速穿插编织,看着就像是交织而成的一张网,笼罩向了夜姬。每一道刀芒都是一条致命的线,数十条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几乎没有死角的攻击覆盖。 鬼徒的出手太快了,不到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斩杀出了数十道冷冽的锋芒,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顷刻间就将夜姬笼罩在内。这一招是鬼徒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刀刃风暴。他用极致的速度在瞬间制造出一个密集的攻击覆盖区,将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全部封死,逼迫对手要么硬接这几十刀,要么在闪避中露出破绽被绞杀。 夜姬没有闪躲,也没有身退,她双足微微一曲,蓄力之后她猛地朝前一跃,身形化作一道魅影,宛如鱼跃龙门,朝着笼罩而来的这张利刃之网疾冲而上。她的身形在跃起的瞬间几乎与地面平行——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射向那漫天刀网的正中央。 如果鬼徒的攻势就像是一张大网,那此刻朝前一跃的夜姬就像是一条鱼儿。鱼撞网,要么鱼被网住,要么网被鱼冲破——没有第三种结果。 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待到那张利刃之网笼罩而来的时候,夜姬眼中目光一寒,双瞳内内蕴着的唯有一片冰寒冷意的杀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的表情。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冷冽的杀意仿佛都能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全都封冻起来。她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杀意、全部力量都凝聚在了这一击之上。 嗤! 夜姬手中的绯月动了,一道绯色的锋芒横空而过,宛如夜色下惊险而出的绯色长虹,贯穿天地之间,更是贯穿那张笼罩而来的利刃之网。绯月的刀锋精准地刺入了刀网中最薄弱的那一个节点——就像一根针扎入了蛛网的中央,以点破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章收网(第2/2页) 铛! 一阵锐利的交击声响起,鬼徒攻势组成的利刃之网被破开了一角,显出了一个漏洞。那漫天交织的刀芒在这一刀之下出现了一道缺口——虽然只是整个刀网中的一角,但已经足够让夜姬继续突进。 嗤! 夜姬手中的绯月一张,宛如一柄直射而出的利箭,绯月那尖锐的锋芒顺着这被撕开一角的利刃之网袭杀向了鬼徒!从破网到反击,中间的衔接没有任何停顿。夜姬的整个身体都随着这一刀而前冲——她把自己整个人当成了这一击的延伸,将全身的重量和动能都灌注在了刀尖之上。 四周还有着一道道利刃的寒芒绞杀而至,那些被破开的刀网虽然失去了整体的连贯性,但残余的刀锋依然在夜姬身体周围肆虐。可夜姬对于这些利刃寒芒却是不闻不顾,她只专注于她这一击,凌厉决然,而又杀伐气滔天的这一击!这不是鲁莽——这是杀手的决绝。在面对鬼徒这种级别的对手时,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导致攻击的威力打折,而打折的攻击等于无效的攻击。所以她选择了承受那些次要伤害,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这一击之上。 鬼徒脸色陡然一变,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危险之感,隐有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作为顶级杀手的他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那是致命的攻击正在逼近时的本能预警。 紧接着,鬼徒便是看到了来自于绯月上的那一点锐利无比的锋芒,以着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朝着他的咽喉部位刺杀而来。那点绯色的寒芒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速度快到他几乎无法做出反应。 嗤嗤嗤! 在这个过程中,一道道利刃寒芒斩杀在了夜姬的腰身、后背、腿部等位置。那些是鬼徒先前布下的刀网中残余的刀锋——虽然刀网被破开了一个缺口,但网的其他部分依然在收拢,依然具有杀伤力。锋利的刀口割开了夜姬的作战服,切入她的皮肤,溅起了蓬蓬鲜血。 可夜姬却是不予理会,她已经破杀了这张利刃之网最为致命的杀招——那张网正中央的核心刀芒已经被绯月击碎。其余的攻势她都不放在心上,饶是身上不断地有着利刃寒芒斩落而下,身体也传来阵阵刺疼之感,可她握着绯月的右臂却是不曾颤抖,她速度不曾减弱,宛如一剑飞仙般的刺杀向了鬼徒的咽喉。她的眼神依然冰冷,手臂依然稳定,那柄绯月如同被钉在了虚空中一般,不偏不倚地指向鬼徒咽喉正中。 “不!” 鬼徒惊恐无比的大喊出口,声音中已经是带着丝丝颤抖惊惧之意。作为一个在黑暗世界中叱咤多年的顶级杀手,他杀过无数人,也无数次差点被人杀掉,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到死亡的逼近。他眼中的瞳孔冷缩而起,露出了丝丝惊骇欲绝之色。他看到夜姬身上在飙血,但夜姬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的主意已决,誓要取他性命。 鬼徒开始后退,极速的后退!他的退速快得匪夷所思,脚下的积雪被他的脚步踢得漫天飞舞。 然而,在夜姬这宛如电光火石般的一击之下,他骇然发觉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仍旧是逃不过绯月那点闪耀着的锋芒吐露而出的杀机的锁定。那道绯色的刀光如影随形,他退多快,刀光就追多快,两者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还在逐渐缩短。 最终—— 嗤! 绯月那锋锐无比的刃尖刺中了鬼徒的咽喉。刀尖从喉结下方刺入,穿透了气管、食道和颈动脉,从后颈透出。就像是利刃从豆腐上划过般,极为的轻而易举,丝毫没有任何的阻碍。夜姬手中的绯月利刃贯穿了鬼徒的咽喉!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鬼徒极速后退的身形停了下来,夜姬的身形也停了下来,夜姬保持着手持绯月刺穿鬼徒咽喉的姿势。刀身完全没入了鬼徒的颈部,只有刀柄还握在夜姬手中。两人的身影在雪夜中仿佛被冻结了——一个是绝杀的一刺,一个是被刺穿的惊骇。两人此刻的身形仿佛定格住了般。 嗖! 这时,凌峰赶了过来。他看到了夜姬击杀鬼徒的这一幕——绯月穿透了鬼徒的咽喉,夜姬的刀姿稳定得如同雕塑。也看到了夜姬身上多处部位溢流而出的鲜血——她的腰侧、后背、左腿,至少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刀口,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染红了她黑色的作战服。 鬼徒眼中的瞳孔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之色。那双幽绿的瞳孔正在急速涣散——那是生命正在从他体内流失的征兆。他仿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是鬼徒,是杀手圣堂排名前三的顶尖杀手,是连屠夫都要忌惮三分的暗杀大师。他怎么会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女人的刀下? “嗤!” 夜姬抽出了绯月利刃,刀刃从咽喉中拔出时发出了一声湿滑的声响。一股鲜血宛如喷泉般从鬼徒的咽喉处涌出。鲜血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血雾,喷洒在雪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鬼徒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他朝后倒地,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上的窟窿,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泡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眼中带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意。这个在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就这样死于夜姬的绯月之下。 “夜姬,你受伤了?伤得重吗?” 凌峰快步朝着夜姬走出,沉声问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夜姬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在评估深度和对行动能力的影响。 “吾王……”夜姬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冷了几分,但没有任何颤抖。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势,腰侧被划开了一道横贯半个腰部的刀口,后背被砍了一刀,左大腿外侧被刺了一刀,小腿上还有几处较浅的划伤。有着多处伤痕,有些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不过这些伤痕都不致命,只是有些伤痕所造成的伤口很深,有些都深及见骨了。尤其是后背那一刀,刀刃切开了肌肉层,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膜。 “我没事。”夜姬说道。语气平淡,仿佛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凌峰看着倒在地上的鬼徒,鬼徒的尸体仰面倒在雪地上,喉咙上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着最后的残血。他皱了皱眉,说道:“此人来自杀手圣堂?他是谁?他的实力很强,能够将你击伤。看着比起魔影还要强得多。”他在血战之岛上与魔影交过手,对魔影的实力心中有数。眼前这个黑袍杀手的实力明显在魔影之上——从夜姬身上那些伤口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 “他叫鬼徒,杀手圣堂中的一名老牌杀手了。他的实力本身就比魔影强。”夜姬说道。她提起鬼徒的名字时,语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击败了强敌之后没有骄傲,被砍了数刀之后没有怨恨。这就是夜姬,永远是那副冰冷如霜的表情。 “鬼徒?原来就是他!”凌峰说着,他也听说过鬼徒之名。在黑暗世界的杀手排名中,鬼徒被公认为是能与屠夫一较长短的存在。只是从未见过鬼徒的真面目罢了。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没有夸大——能跟夜姬打到这种程度,甚至逼得夜姬用以伤换杀的打法才能取胜,足以说明鬼徒的实力有多恐怖。 “我们走吧,另一边的战斗也该结束了。” 最终,凌峰对着夜姬说道。他的目光在夜姬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但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夜姬的性格——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搀扶,不会表现出任何脆弱,即便身上被砍了十刀,她也会自己走回去。 夜姬点了点头,与着凌峰一道朝着那片厮杀混战的主战场方向赶去。她在雪地上行走的步履依旧轻盈如烟,仿佛身上的伤口不存在一般。只有她身后雪地上偶尔滴落的几滴血珠,证明着她确实受了不轻的伤。 第588章 凯旋 第588章凯旋 摩根与阿蒙之间的对决已经进入到了最后决出胜负生死的关头。 不得不说,阿蒙身为黑十字圣殿的八大圣殿护卫之一,也的确有着与之相配的实力。他的身躯魁梧如山,将近两米的身高,一块块肌肉宛如精铁打造而成。那些肌肉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堆出来的虚浮体积,而是常年在极端条件下进行高强度搏杀训练、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钢筋一样紧密结实。所带来的便是他那堪称变态般的身体防御强度——普通的重拳打在他身上,几乎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摩根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实力以及更为丰富多变的战斗经验,几记重拳轰在了阿蒙的身上。黑暗之拳的力道穿透了阿蒙那层厚实的肌肉铠甲,直接作用于他的内脏和骨骼。可他仍未倒下,可见他身体的强悍程度有多恐怖。换作普通对手,挨了摩根一记黑暗之拳就足以胸骨碎裂倒地不起,但阿蒙硬是扛了好几拳还能继续战斗。这就是圣殿护卫的可怕之处——他们的身体经过黑十字圣殿特殊的训练方法淬炼,抗打击能力远超常人。 不过现今的阿蒙自身的气息已经衰弱了很多,他被摩根几拳击中,也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势,嘴角的鲜血不停的溢流,脸色也渐渐地苍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传来的摩擦声,那是断裂的肋骨在互相碰撞。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拳力也不复巅峰时期的刚猛——就像一台曾经马力强劲的发动机,在连续超负荷运转后终于开始出现故障。 “黑暗之王,你胆敢与我黑十字圣殿作对,你最后将会不得善终,一定会死!” 阿蒙在嘶吼着。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与愤怒。他征战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让他无力的对手。 “即便要死,那先死的人也是你!”摩根回应,他眼中杀机深沉而起,凌厉如刀。他身形一动,携带着无匹的气势冲向了阿蒙。他的脚步在雪地上踏出沉重的节奏,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冻土微微颤抖。 “黑暗之拳,给我镇杀!” 摩根怒吼着,自身席卷而出的那股黑暗之气仿佛更加的浓郁与厚重,自身的气息赫然还在节节攀升。这个发现让阿蒙难以置信——战斗了这么久,挨了自己那么多拳,摩根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还在增强?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体能消耗的认知。 这让阿蒙犹如见了鬼般的脸色惊恐而起。他这才意识到,先前摩根与他对战,只怕还未动用所有的实力。这位曾经的黑暗之王一直有所保留——不是因为轻敌,而是因为年纪和体能的原因,摩根必须在战斗中合理分配每一分体力。但到了决生死的关头,他将所有的能量都倾泻了出来。否则为何战斗到现在,摩根自身的气息却是不减反增? 但这些问题阿蒙已经来不及细想了,摩根疾冲而来,携带着深沉如狱般的杀机席卷而至,轰杀而出的“黑暗之拳”迅猛绝伦,澎湃的黑暗之力宛如汪洋怒海般的笼罩向了阿蒙。拳势中蕴含着的力量和杀意都已经达到了摩根此刻状态的顶峰——这一拳,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力。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必须学会判断什么时候该全力一击,摩根选择了这个时刻。 “嗬~~” 阿蒙暴喝出口,他将自身的黑十字拳全面施展出来,更是爆发出了自身最强的力道,以此来对抗向了摩根的拳势。黑十字拳的拳影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十字光网,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砰! 一声轰然巨响,却是看到阿蒙施展而出的黑十字拳根本无法抵挡住摩根黑暗之拳的轰杀。在那股内蕴着的黑暗之力的碾压之下,阿蒙拳势中爆发而出的力量悉数崩溃瓦解,自身的拳势也被破杀了。两股拳力碰撞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了一个极限,然后猛地炸开,形成的气浪将周围的积雪都掀飞了。摩根的黑暗之拳摧枯拉朽地破开了阿蒙所有的防御。 呼! 顷刻间,摩根又是一记黑暗之拳的拳势轰杀而至,彻底破杀了阿蒙的防守,这一拳轰在了阿蒙的胸膛之上。拳面接触到阿蒙胸口的瞬间,他那厚实的胸肌在拳力下向内塌陷,胸骨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哇——” 阿蒙张口“哇”了一声,一口血箭喷吐而出。鲜血在空中炸开成暗红色的血雾,他身形踉跄后退,身体内隐有密集的骨折声响起。饶是他身体的防御力惊人,但在摩根这一拳的轰杀之下,他体内好几根胸骨都折断了。断裂的骨茬压迫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含混的泡沫声。 嗖! 摩根闪身而上,极速无比。他没有给阿蒙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阿蒙咳血倒退,身形还未站稳的时候,摩根右手五指并指如刀——那只手在巅峰时期曾徒手劈碎过钢筋水泥,曾一掌斩断过对手的颈骨——重重地横斩在了阿蒙的咽喉之上。掌刀切中咽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而沉闷的碎裂声。 摩根这一击迸发出了恐怖的黑暗之力,掌刀横斩,切断阿蒙咽喉气管,使得他在顷刻间气绝身亡!这是黑暗之拳中最为致命的一式——暗黑手刀,专门用来收割已经失去防御能力的对手。 扑通! 阿蒙那魁梧的身体终于是倒在了地面上,他死了,就此气绝。他将近两米的庞大身躯倒下的震动了地面,溅起一片雪雾。那双曾经凶狠残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无光。 穆恩与血狱之间的对决也进入到了尾声。 血狱浑身是血,显得无比狰狞,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穿着的作战服。那些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被穆恩的重拳和军刀造成的伤口不断涌出的。 他腹部险些被穆恩一刀剖开,鲜血横流。那道伤口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肚脐,腹肌被完全切开,里面的内脏隐约可见。而此地又是极为的严寒,任何一个创伤口都会被无限放大。故而那流淌而出的鲜血没一会儿就被冻住了,伤口的血迹更是凝结成血冰,使得他每动一下,身体内都恍如被一柄冰刀刺入,刺疼无比。在这种极寒条件下作战,伤员的下场往往比直接被击毙更加凄惨。 “该送你上路了!” 穆恩开口冷冷说着,他勇猛无匹,疾冲而上。他腰侧还在往外渗着血——那是血狱的十字刺留下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攻势。他手中的军刀怒斩当空,劈杀向了血狱的咽喉。军刀的刀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血狱暴喝,他奋力的扬起手中的十字刺进行招架,无奈腹部受到重创的他行动远没有此前的那么灵巧敏捷。那道横贯腹部的刀口严重削弱了他的核心力量——而核心力量恰恰是所有格斗动作的力量源泉。故而在穆恩这一刀横斩之下,他身形被震得朝后倒退。军刀与十字刺碰撞的瞬间火花四溅,血狱的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呼!呼! 穆恩的双腿轮动而起,宛如两柄巨斧在轮转绞杀,每一腿之势都重于千钧般,横扫向了血狱。这是他最擅长的腿法——战场上千锤百炼的重扫腿,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血狱脸色阴沉,那双冰冷的眼中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意。他拼命抵抗,无奈手中的十字刺被穆恩的军刀牵制——他刚想用十字刺格挡腿势,穆恩的军刀就砍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先应付军刀。面对穆恩横扫而来的腿势他唯有硬抗着。这是穆恩经典的“刀腿合击”战术,用军刀和腿势形成连续不断的攻击链,让对手防不胜防。 砰! 穆恩的第一腿震开了血狱的防守,内蕴着的那股力量更是震得血狱体内气血翻腾,身形不断地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8章凯旋(第2/2页) 轰! 然而,穆恩的第二腿血狱就招架不住了。他勉力抬起腿想与穆恩对腿,但腹部那道伤口让他的核心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腿力大打折扣。被穆恩一腿横扫在了腰身之上,都可以看到在穆恩这一腿之下,血狱的腰身仿佛都要折断了般,扭曲成了一个畸形的角度。脊椎在那一腿的冲击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血狱身形倒飞而出,他的身体强度可远远比不上阿蒙,加上穆恩这一腿横扫,可是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因此被一腿扫中的血狱,倒在地上后就没能再起来。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口中涌出最后一股鲜血,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如此一来,这一次率领着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前来的三名首领强者,血狱、阿蒙与鬼徒全都战死。 他们一死,也意味着这一场大战已经是落下帷幕。失去了指挥官的敌方残余兵力群龙无首,变成了一盘散沙。 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组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将场中那些零星的黑十字军战士与杀手圣堂的杀手围杀在内。小刀和小武负责封死北面的退路,石头和熊子堵住南面,段东流和金刚带人从正面压上。包围圈越收越紧,将剩余的残敌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里。对方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人。在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的合围击杀之下,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没有人会给他们投降的机会——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为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凌烽与夜姬赶回来的时候,这一场大战已经是基本结束了。随着对方最后一名战士被击杀,这一战就此结束。当最后一具敌人的尸体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深沉的寂静——那是密集枪声和喊杀声突然消失后留下的真空。 天空中的雪花仍在飘落。雪花很细很密,被寒风卷着在空中飞舞。结冰的地面上有着鲜血,鲜血在极寒的温度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冰,与纯白的积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白色雪花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的刺眼——每一片洁白无瑕的雪花落在那暗红的血冰上,都像是在提醒人们,这片看似纯净的雪原上刚刚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杀戮。 四周隐有厚重的血腥之味在弥漫着,那股味道冰冷而浓烈,混合着硝烟和冻土的气味。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在一具具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还有的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扭曲姿势。看上去宛如置身于人间地狱。六十多具尸体散布在针叶林间的雪地上,场面触目惊心。 “魔王、龙炎的战士集合!” 凌烽走过来说着。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待到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集合后,他开始检查他们各自的情况。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身上扫过,快速评估着他们的伤情。 总体而言,龙炎战士他们都受到了一些伤势。其中上官天鹏、葛岩松、杨威、唐箫他们的伤势稍微重一些,身上有着多处利刃造成的创伤口。上官天鹏那条被划开的腰侧需要缝合,葛岩松的肩伤也一直在渗血,杨威和唐箫的手臂和大腿上各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不过从伤势来看,不会威胁到生命。只要不感染,好好休养,都能完全恢复。只有等到返回地狱训练营的时候再让老莫进行医治了。老莫的医术足以处理这些伤口。 此外,夜姬身上也有多处伤口,都是被鬼徒伤到的。鬼徒身为顶级的杀手,他所留下的伤势自然不会简单。那些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刀口极为刁钻,有几处切在关节活动处,换作普通人可能已经动弹不得。只不过性格坚韧的夜姬并未将这些伤势放在心上。她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站在人群中,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 魔王兄弟他们基本没有受到怎样的伤势,顶多也就是一些皮肉伤罢了。他们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却能将伤亡降到最低,这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与新手之间的差距。这对他们而言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当年在撒哈拉与猎魔佣兵团决战的时候,伤势比这严重得多。 也就是说,今晚这一战,凌烽他们可谓是完胜! 经过今晚一役,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实力将会受到极大的损失,这对他们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两名圣殿护卫战死,一个排名第三的顶级杀手被杀,六十多名精锐战士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即便是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这种家大业大的势力,也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接下来,就是处理战场了。此地虽说鲜有人烟,但这么多尸体横陈于此,也不是个办法。西伯利亚虽然地广人稀,但偶尔也会有猎人和伐木工经过,万一被人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凌烽想到这些人能够从东边那处废弃的港口登岛,肯定是乘船而来。那艘庞大的破冰船还停在废弃港口里,只要将这些尸体运到那艘船上,再把船击沉坠海,这些尸体也跟着坠入海底喂鱼。茫茫北冰洋上沉掉一艘来历不明的破冰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当即凌烽准备派个人返回地狱训练营,让维克多将他那辆大卡车开过来,将场中的这些尸体运载到东边那个废弃的港口中进行处理。那辆大卡车是维克多的宝贝——一辆老式的吉尔军用卡车,虽然车龄不小了,但发动机保养得不错,后车厢足够宽大,装下这几十具尸体绰绰有余。 凌烽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士们,最后看向落星辰:“星辰,你腿脚快,没受什么重伤。你回地狱训练营一趟,让维克多把他那辆卡车开过来。” “是,凌教官。”落星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凌烽又看向其他人,说道:“其余人,打扫战场。把所有武器弹药都收集起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武器装备倒是用得挺讲究。” 战士们立即分散开来,在雪地上开始整理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拖到一起,各种枪械被捡起来堆在一处。黑十字军配备的突击步枪、圣堂杀手的定制手枪、重机枪的备用弹链、还没使用的手雷弹——这些武器在黑市上都能卖个好价钱,更重要的是,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们正缺这些装备。 在收拾战利品的过程中,小刀在一名黑十字军军官的尸体上找到了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石头从鬼徒的黑袍内搜出了一把备用的短刃和一串钥匙,熊子则把阿蒙随身携带的一个厚重的钢制酒壶摘了下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咧嘴骂道:“伏特加!这大块头死都死了还带这么多酒,浪费。” “拿回去,一会儿咱们分着喝。”穆恩拍了拍熊子的肩膀,笑着说。 大约一个小时后,远处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维克多开着那辆老吉尔卡车赶到了,落星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维克多跳下车,看到满地的尸体时,这个在西伯利亚长大的憨厚大个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从小在黑拳的环境里长大,但如此惨烈的战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维克多,别愣着。帮我们把尸体装车。运到东边那个废弃港口去。”凌烽对他说道。 维克多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六十多具尸体被一具具地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装完尸体后,缴获的武器弹药也被堆了上去。卡车的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车胎都被压得瘪了几分。 凌烽站在车旁,扫视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遗漏后,对着所有人大声说道:“上车!去港口处理完最后一点事,然后回家喝酒!” 第589章 战后 第589章战后 凌晨四点钟左右,凌峰他们一行人才返回到了地狱训练营。 战斗的场地已经处理过,将一切痕迹都抹掉。弹壳被一颗颗捡起,血迹被铲掉的雪层掩埋,踩踏得凌乱的雪地用树枝重新抹平。西伯利亚的风雪会完成剩下的工作——用不了几天,新的积雪就会将一切痕迹彻底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黑十字军与杀手圣堂的精锐战士的尸体已经随着那艘停靠在废弃的东边港口的那艘破冰船一道沉入了海底。维克多开着卡车将尸体运到港口后,凌峰亲手在破冰船的船底安放了几枚定时炸药。当卡车驶离港口足够远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那艘庞大的破冰船连同船上六十多具尸体缓缓沉入了北冰洋冰冷的海水中,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地狱训练营中,杜克、亚撒、洛樱、叶曼语、王军等人都还没睡。他们也无法入睡,他们都在等着凌峰他们的回来。杜克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在暖气中缓缓升腾。亚撒和摩根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洛樱和叶曼语则守在医疗室里,提前准备好了绷带、消毒液和缝合器械。方傲晴也在帮忙整理急救物资。王军和老莫则在低声讨论着战场急救的各种可能性——虽然老莫嘴上说“这帮兔崽子命硬得很”,但他一直在医疗室里等着,所有手术器械都提前消好了毒。 直到凌峰率领着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返回之后,等待着的众人这才轻吁口气。训练营的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老莫、洛樱,有些兄弟受了伤,你们分头给他们处理伤势。”凌峰回来后开口说道。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在极寒中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老莫与洛樱纷纷点头,走进了暖和的屋子里面,在这一战中负伤的龙炎战士他们开始接受治疗。其中夜姬也受了伤,由于她是女人,故而洛樱带着她去到另外一间没人的房间为她医治身上的伤势。洛樱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凌峰一眼,那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担忧的是这么多伤员,欣慰的是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了。 洛樱整整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才将夜姬身上的伤势处理完,可见夜姬所受的伤绝对不轻。她的腰侧被鬼徒的刀锋划开了一道横贯半个腰部的伤口,后背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左腿和右臂上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刀口。每一道伤口的边缘都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那是鬼徒特有的弧形利刃造成的——这种刀刃切割出的伤口比普通刀伤更难缝合,也更容易感染。洛樱一针一线地缝合着,手很稳,眼眶却微微泛红。她在龙炎组织当了这么久的军医,见过无数伤员,但每次看到战士们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还是会揪着疼。 这倒也是正常,要知道鬼徒自身的实力很强,精通各种刺杀之术,他的真实实力比起原本杀手圣堂中排名第三的魔影还要强。在那片针叶林中对决时,凌峰感应到的两股杀机就是他亲眼所见过的最顶级的杀手对决。因此夜姬想要击杀鬼徒,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行的。她用以伤换杀的打法,硬扛着鬼徒的刀刃风暴,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那些次要攻击,才换来了那致命的一刺。 地狱训练营内的宿舍楼很大,每一层楼都配备有澡堂。澡堂是那种老式的苏式风格,瓷砖已经有些斑驳,但热水管够——杜克特意让人提前把锅炉烧到了最大功率。 凌峰他们历经一晚的杀伐,身上都沾着敌人的鲜血,更是有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道。那味道在暖气中散开后格外刺鼻。故而凌峰他们都去澡堂中洗了个澡,热水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和疲惫,蒸汽弥漫中能看到彼此身上新添的伤痕。出来的时候穿着地狱训练营中一些崭新的还未开封的训练服。这些训练服是杜克之前采购的,胸口印着地狱训练营那咆哮的巨熊标志。 “杜克,把酒都拿上来,现在可以好好地喝一顿了!他娘的,外面天寒地冻,不喝点酒暖暖身子还真的不行。”凌峰笑着说道。他换上干净的训练服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只是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往后一拢。 杜克一声大笑,他说道:“好,酒菜都有。大家一起围坐火炉,吃烤肉。”这个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拳手,此刻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半年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说着,杜克已经吩咐手底下的人将三个火炉抬了进来。火炉是老式的铸铁炉子,烧得通红的木炭在里面噼啪作响。接着一些火腿肉、全羊、小乳猪等等,开始架在火炉上用烧红的碳烤着。没一会儿,阵阵肉香味已经是弥漫在屋子中。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混合着木炭的烟火气,对于刚经历完一场血战的战士们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至于酒水,那就是沙俄国这边的伏特加。杜克从仓库里搬出了好几箱,都是当地酒厂酿造的烈性伏特加,酒精度数普遍在五十度以上。这可是烈性酒,喝一口那火辣辣的酒劲能从喉咙烧到小腹。 不过对于凌峰与魔王兄弟他们而言,他们就是喜欢喝这种烈酒。在撒哈拉沙漠的时候喝伏特加,在北冰洋的诺亚方舟号上喝伏特加,现在回到西伯利亚还是喝伏特加——这种烈酒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战斗后的标配。一口烈酒灌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 “杜克,往后这个殿堂训练营就从朱可夫小岛上消失了,他们再也不敢过来找地狱训练营的麻烦。”凌峰开口,他切下一块烤乳猪肉吃着,那肉外焦里嫩,表皮烤得酥脆金黄。又说道,“现在地狱训练营就只有你一个人控股了?岂不是意味着地狱训练营的所有资金来源都是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杜克喝了口酒,他点头说道:“目前来说,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出资了。背后的那几个老板撤资之后,我把自己的积蓄和变卖一些资产的钱都投了进去。不过凌老弟你放心,只要地狱训练营还好端端的存在,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往后总会有新的投资人加入,资金这块问题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地狱训练营能够保住,这才是我最高兴的地方。凌老弟,这还要谢谢你,还有你的兄弟们。”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凌峰知道,以朱可夫小岛的经营状况,杜克这些年的积蓄恐怕都砸进去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拳手,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家当都押在一间训练营上,这份执着让人动容。 “杜克,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来,能喝的都举起杯来。不能喝的,就大口的吃肉。”凌峰笑着,对着屋子内的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说道。 穆恩、小刀、小武这些魔王兄弟都在尽情的畅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穆恩一个人已经干掉了大半瓶伏特加,但眼神依旧清明。小刀左手端着酒杯,右手还习惯性地放在腰间的战术直刀刀柄上。小武和石头在比谁吃得多,两人面前堆了小山一样高的骨头。 对他们而言,刚刚历经一场血战杀伐之后,能够坐在这温暖的屋子里面,喝着烈酒,吃着飘香的烤肉,这就是最大的享受了。这种放松不是逃避,而是战士特有的自我修复——在酒肉和兄弟的陪伴中,将战场上的血腥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卸下来。 金刚和段东流也端着酒杯坐在人群中。金刚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但丝毫不影响他端酒的力道。段东流肋部被重拳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几杯伏特加下肚,也就不觉得了。落星辰和冷锋两个年轻人一人拿着一根烤羊排啃得正欢,一边吃一边低声讨论着今晚战斗中自己的表现——哪里打得好,哪里需要改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9章战后(第2/2页) 亚撒也端着杯伏特加,小口地抿着。这种烈酒对他来说还有点难以适应,但他坚持不换别的酒。他说既然坐在这些战士中间,就得喝和他们一样的酒。摩根坐在他身边,沉默地切着一块烤肉,偶尔抬头看看周围那些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嘴角会微微上扬——即便是淡出江湖多年,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的血依然会热。 方傲晴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捧着一杯酒。她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今晚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她在医疗室里帮着洛樱处理伤员,一针一线地给受伤的战士缝合伤口,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已经接近凌晨时分,凌峰等人吃喝笑谈了一个多小时左右,便是去房间里面休息。伤员们被老莫和洛樱安排在最暖和的几间屋子里,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只需要静养。其他人各自找了铺位倒头就睡——这种战斗后的睡眠是最沉的,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团厚重的棉絮里,四肢百骸都在放松。 这宿舍楼内的房间自然是很多,甚至当年凌峰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他自己居住的一间平房的房间还在为他保留。杜克没有让人动过那间屋子——里面的床铺、桌椅、墙上钉着的训练计划表,甚至床底下那双穿旧了的训练鞋,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也没有人进去入住。杜克说那间屋子永远是他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推开门就能住。 凌峰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一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训练计划表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训练内容——“凌晨五点起床、五点半负重越野十公里、七点力量训练、九点格斗技巧”……那些字迹有些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他伸手摸了摸桌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然后在床上躺下,几乎是在碰到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这是凌峰的感觉。他睡醒之后伸了伸懒腰,看看窗外,阳光已经透过云层洒下来。虽然外面的温度依然是零下几十度,但那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看着外面冷风呼啸,而屋子内在暖气的供应之下却是温暖如春,这让凌峰都不愿起来了。被窝里的暖意像是带着黏性,让人想赖着不起来。 “喝——” “砰!” 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暴喝之声,还有那拳头以及腿势轰击在木桩上传递而来的声音。沉闷的打击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夹杂着学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教官们不时响起的纠正口令。这些声音汇成了一首充满力量感的清晨交响曲。 凌峰脸色一怔,旋即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追忆般的笑意。 对于这一切,他都倍感亲切与熟悉。以往他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听到训练营的训练场地上传来这些砰然之声,那是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在早起训练,做完力量训练之后就是拳道腿法的搏杀训练。三年来,这个声音从来没有缺席过一个早晨——无论是狂风呼啸的暴雪天,还是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日,训练场上总有学员在挥汗如雨。 凌峰走下床,穿上了衣服,最后披上了一件军大衣。推开门走了出去。那股干燥而寒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训练场上,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已经在开始训练。他们在打木人桩,有的在踢沙袋,有的在对练切磋。旁边有着教官在指导查看。雪花在训练场上空飘舞,学员们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团,随即被寒风吹散。这些学员与教官看到凌峰走过来后,他们禁不住纷纷停下来,一个个开口喊着魔王教官。他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意——如果说以前他们对凌峰更多的是畏惧,那现在,经历了昨天凌峰在血色擂台上碾压天狼、昨夜又歼灭殿堂训练营的援军之后,这种畏惧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 凌峰脸色一沉,他说道:“我以前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喊我魔王教官,喊我凌教官!” “是,凌教官!” 这些地狱训练营的学员纷纷一笑。他们感到一种亲切之感,似乎回到了不久前凌峰在地狱训练营指导他们时的那种时光。那时候凌峰也是这样纠正他们的称呼,也是这样板着脸但眼神里藏着温度。 “继续训练吧,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指导你们。记住,黑拳赛场上,你们最为仰仗的就是腿势!就算是在黑拳赛场你挨了对手好几重拳,但只要你一记重腿横扫到对方,你就胜了!”凌峰开口,他朝着训练场走去,接着说道,“要想出腿的威力达到最大,足以三点,方位、速度跟力量!一个精准的出腿方位,能够将你的速度提升数倍,而提升数倍的速度所带来的力量爆发也将会数倍。来,让我看看你们腿势横扫的基本功练习得如何了。” 凌峰说着就开始指导着场中的这些学员。他走到一个正在练习扫腿的年轻学员面前,纠正了他出腿时髋关节的发力角度,又走到另一个学员旁边,示范了一遍如何在出腿的同时保持上半身的防守姿态。 只要他在地狱训练营一天,他就不会忘记,他是地狱训练营的教官身份。这种身份不是头衔,而是一种融入骨血里的责任感。 他指导着一个个学员,不免有种时光倒流之感,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大半年前的那一天,他也是如同今日这般指导着地狱训练营的学员,然后他接到了自己父亲打过来的电话,也正是这个电话促使他离开了地狱训练营,返回国内。那通电话里,父亲凌天雄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只说了一句“云龙,武馆需要你”。他没有多问,当天就收拾了行李。 如今重返地狱训练营,凌峰都不由感慨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很快。大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殿堂训练营差点把地狱训练营吞并,也足够龙炎组织从一支新兵队伍成长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 末了,凌峰想起从执行龙炎组织的这个特级任务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们横跨了三大洲——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沙漠,从加那利群岛到北冰洋,再到西伯利亚。他在这期间都从未跟家里人还有秦明月她们联系过。出发之前他只是给父亲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然后通讯设备就被全部收走了。这只怕会让自己身边这些亲近的人牵挂不已吧? 尤其是父亲。虽然老爷子嘴上从来不说担心,但凌峰知道,这一个多月没有音讯,他肯定每天都在武馆的院子里踱步,望着那棵梧桐树发呆。 是时候该联系他们了,反正自己也即将再度返回国内,提前联系他们,报一声平安,也好让他们能够安心。凌峰决定等今天稍晚一些的时候,用杜克的卫星电话给国内打过去。西伯利亚的通讯条件不好,但杜克那部卫星电话的信号能覆盖到北冰洋沿岸,打到华国应该没问题。 第590章 牵挂 第590章牵挂 凌峰指导了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训练场上,学员们在极寒中挥汗如雨,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响亮的呼喝声。在这段时间内,魔王兄弟与龙炎战士他们纷纷醒过来了。经过一夜的休整,战士们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精气神,虽然有些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那股铁血之气丝毫未减。 一些魔王兄弟也走过来看着凌峰指导这些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小刀靠在训练场的铁架旁,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跟着凌峰的示范动作移动。他们能够想象得到,此前凌峰在地狱训练营的时候,只怕也是如同现在这般针对这些学员进行着拳法腿势上的指导。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最细微的环节,每一处发力都反复纠正,直到学员的动作完全标准为止。这种耐心与严格并存的训练方式,正是凌峰一贯的风格。 凌峰拉来小刀、小武、熊子等几个魔王兄弟,笑着说道:“你们也可以体验一下当教官的感觉。来,你们陪着这些学员练练,从中让他们找到自己的缺陷所在。” “好咧,没问题。”小刀他们纷纷笑着,各自走向分配到自己的学员。小刀负责指导近身短打的技巧,小武教拳法组合的衔接,熊子则被几个想要提升力量的学员围住,他瓮声瓮气地讲解着如何通过腰腹发力将力量传递到拳面。 训练场上的气氛热火朝天,虽然是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天气,但学员们一个个练得满头大汗,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团。 凌峰走回到以前他在地狱训练营居住的那间平房中。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这个房间自从他离开之后就没有人进来住过,但杜克也会吩咐人手进行打扫清洁,因此房间内显得很干净。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一丝灰尘。这里面还有不少凌峰以前曾使用过的东西——墙角那双已经磨破了底却舍不得扔的训练鞋,书架上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格斗教材,床头柜上那个喝水的搪瓷缸——全都一如既往的摆放在这里,像是某一天要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回来般。 这里面有一个座机,凌峰以前经常使用这个座机来拨打电话。那是一部老式的拨盘电话机,黑色的外壳上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亮。在西伯利亚这种地方,卫星信号时好时坏,这种有线座机反而是最稳定的通讯工具。 凌峰拿起座机话筒,拨打了他位于江海市家中的座机号码。拨号盘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咔声,每一声都在他心头激起一阵涟漪。 “嘟嘟嘟——” 电话声响起,已经打通了,但一时半会还没人接。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凌峰耐心的等待着,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情难免会有股按耐不住的激动。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训练场的方向。离开家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带着队伍横跨三大洲,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却从未有机会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此刻听到听筒里熟悉的拨号音,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牵挂和思念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电话响到第五声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喂?” 凌峰听着这声声音,他微微一笑,说道:“刘姨,是我,凌峰。” “啊——” 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刘梅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声。她失神了几秒钟,而后便是迫不及待的问着:“凌峰,真、真的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你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了,万军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也没见你打个电话到家里。我们都很心急,但万军说你不会有事,而是有着特殊的任务在身,让我们耐心的等待着。没想到这真的是等到了你的电话。凌峰,你现在在哪儿啊?”刘梅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担忧,语速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问完。 “刘姨,我没事,我挺好的。你先不用着急,再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了。我现在的确是有任务在身,不过这个任务也快要结束了。”凌峰说道。他的语气沉稳平和,尽量让家人安心。 “你没事就好……凌峰,你等等啊,我把你父亲喊过来。”刘梅说道。听筒里传来她放下电话快步走开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她在喊“万军,万军,是凌峰打来的电话”。 凌万军得知是凌峰打电话回来后他连忙赶来,脚步匆忙得甚至带倒了一把椅子。他拿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多日的牵挂:“喂,凌峰吗?” “爸,是我。”凌峰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才会有的感觉,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听到声音,心就踏实了。他一笑,说道:“爸,家里头都还好吧?我刚带队执行完一个任务,所以前段时间都没有跟你们联系。现在这个任务基本要结束了,这才抽空给你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凌峰,知道你平平安安的,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家里面一切都很好,你不必牵挂。你要是还有事情忙着,那就先去忙。一切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凌万军说道。他的声音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份压在心底的如释重负。他是凌家武馆的老馆主,一辈子教人练武,教人刚强,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柔软的一面。但对于这个独子,他心底的牵挂比谁都深。 “没事,我现在时间很充裕。灵儿没在家吗?”凌峰问着。 “明月今天带着灵儿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要不我让你刘姨给明月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凌万军说着。 “不用,不用。一会儿我给明月打个电话就行了。”凌峰说道。 说着,凌峰与凌万军闲聊起来。凌峰问起了凌家武馆的情况,这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的牵挂。父亲告诉他,凌家武馆的运行一切如常,学员们每天的训练都没有落下。那个新收的林峰进步很快,已经能完整地打出一套基础拳法了。此外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设也都在按照着施工进度进行着,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凌万军说到这些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凌家武馆正在一步步地发展壮大,这是他最想看到的。 闲聊中,凌万军有着片刻的失神,似乎在门口看到了什么。随后他对着电话笑呵呵的说道:“凌峰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我还跟你谈到明月,现在她跟灵儿回来了。你等着啊,我让明月过来跟你通电话……” 凌峰一怔,禁不住笑着,这还真是挺巧的。正好遇到秦明月也在凌家大宅中,他原本还打算与家里人通完电话后就给秦明月打个电话过去呢。此刻听到她就在旁边,心头不由得一暖。 “凌峰——” 凌峰正想着,电话中猛地传来一声柔美悦耳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的声线中带着一股按耐不住的欣喜与激动。那声音里藏着一个多月来所有的担忧和思念,却强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 “明月,是我。很抱歉,前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跟你们联系。我想你一定会很担心,对吗?”凌峰轻声说着。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这是只有在面对秦明月时才会有的语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牵挂(第2/2页) “我自然是很担心,因为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你。就连罗老也联系不上你呢。不过罗老说你一定会没事,让我们耐心的等待着。而我也坚信你会没事的,否则这每一天也不知道会有多难熬。”秦明月电话中语气幽幽的说道。她没有责怪,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一个多月里,她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凌峰愣了,他说道:“罗老也在找我吗?” “对啊,半个多月前,罗老突然来了江海市。还去找我爷爷了。然后罗老与我私下谈话,询问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跟我联系过。我就说没有。然后罗老就说一旦你跟我们联系了,立马通知他。”秦明月说道。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罗老亲自登门问询,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凌峰沉吟了声,他自然知道罗老找他的原因——那个特级任务的内鬼还没有揪出来,龙炎组织面临的危机还没有解除。但此刻还不是向家人详说这些的时候。他说道:“明月,再过几天我就回国了。到时候我会去找罗老,因此你就不必跟罗老说我跟你们打过电话了。” “凌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连罗老都联系不上你们?”秦明月禁不住问着。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个多月的失联背后一定有不简单的原因。 “也没什么事,就是中间出了点差错。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回去了再跟你细说吧。”凌峰说着,故意将语气放轻松。他接着一笑,问道,“最近还好吧?我猜你肯定是想我了,要不然这段时间我怎么时常无缘无故的就打喷嚏呢?” “你、你少来了,谁想你了?有人想你你就打喷嚏啊?哼,指不定是哪几个美女在偷偷想着你吧?”秦明月哼声说道。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虽然嘴上不承认,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已经出卖了她。 凌峰嘿嘿一笑,他说道:“明月,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口是心非啊?想我了也挺正常的嘛,就如同我也会想你一样,咱得要光明正大,对吧?” “你——”秦明月为之气恼,末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家伙,能不能不要说这些了?灵儿就站在旁边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羞赧,显然是被凌峰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灵儿在旁边啊?那我跟灵儿说几句话。”凌峰笑着,脑海里浮现出萧灵儿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喂,哥哥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很快,凌峰耳边响起了萧灵儿清脆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期待和想念,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灵儿别着急,再过个十天八天左右吧,我也就回去了。”凌峰笑着,听着灵儿的声音,他心头更是泛起了丝丝亲切与呵护之感。这个妹妹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无论在外面经历了多少枪林弹雨,只要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就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港湾。他笑着说道,“灵儿,你猜猜这一次哥哥回去了带给你什么礼物呢?” “啊?还有礼物啊?什么礼物啊?”灵儿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雀跃。 “天机不可泄露,这要是现在说出来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好吧,那我就等着好了。其实对灵儿来说,只要哥哥回来了,那比什么礼物都重要呢。”灵儿认真的说道。她的语气天真却真挚,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哈哈,灵儿,有你这句话,哥哥也知足了。”凌峰笑着,与萧灵儿交谈一会儿后,电话又交到了秦明月的手中。 “凌峰,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不是在国内吧?”秦明月问着。她刚才听到凌峰说还要十天八天才能回去,就知道他一定还在很远的地方。 凌峰也不打算隐瞒,他说道:“我现在在沙俄国,很快就动身返回国内。” “啊?你在沙俄国啊,这么巧。如烟也去了沙俄国。”秦明月说道。 “嗯?”凌峰怔住了,他禁不住问道,“如烟也在沙俄国?她来这里干嘛?”柳如烟这个名字让他心头微微一动。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她了,上次回江海市的时候她正好去了外省谈业务。 “如烟的贸易公司现在已经是越做越大了,她有一批贸易货物要运往沙俄国。而以前她不是在沙俄国那边开创了一家贸易公司的嘛,故而她在那里还有着不少人脉跟渠道。因此,这一次她决定随着货船前往沙俄国,将她以前在沙俄国的那些人脉网彻底激活,从而更进一步的扩张九州烟云贸易公司的业务。”秦明月说着,她继续说道,“如烟离开的时候还前来跟我商谈了一个晚上,还向我规划了九州烟云贸易公司未来的发展路线。我觉得她真的很棒,聪明独立,自强不息。”秦明月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赏,没有半分嫉妒或芥蒂。 “这么说如烟她目前就在沙俄国?”凌峰问着。 “如烟大概五天前就出发了,她是从珲春市的口岸装载货物之后直接前往沙俄国的海参崴。算上在路途中所用的时间,她现在也应该到了海参崴了。”秦明月说道。 “那我倒是可以去找她了,最后乘坐她的货船一起回国也未尝不可嘛。”凌峰说道。这个巧合确实让他感到意外,同时也暗自高兴。 秦明月一笑,她说道:“所以我说很巧啊。你要是方便倒也是可以去找她。毕竟她现在是一个人孤身去沙俄国那边闯,要凭借一己之力去开拓那边的市场,这真的很不容易。你过去找她了,就算是不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但至少能够保护她不受到其他伤害。”她的语气坦诚而自然,没有任何试探或防备。 凌峰脸色一怔,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如此的开明,自己去找柳如烟,她也没有介意什么。看来这是对他的一种信任。这份信任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同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只是,凌峰与柳如烟之间早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那是在他回国后不久的一个夜晚,两人在一次醉酒后突破了那层界限。也不知道日后秦明月知道此事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压下心头的思绪。 对于凌峰来说,柳如烟在沙俄国这则消息的确是很意外,同时也让他暗自很高兴。说起来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过柳如烟了,上次他返回江海市的时候,柳如烟去外省谈业务,两人擦肩而过。那个身姿绰约、眼神倔强的女人,一个人扛着公司满世界跑,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得知柳如烟就在沙俄国内,凌峰无论如何也要去找她一番。海参崴距离西伯利亚群岛虽然不近,但相较于跨越整个欧亚大陆的遥远,这点距离已经算不了什么。在异国他乡,能有一个熟悉的人在,本身就是一种慰藉。更何况那个人是柳如烟。 第591章 再度启程 第591章再度启程 凌峰走出去后将穆恩等魔王兄弟还有亚撒、摩根他们都喊了过来,齐聚在了这间平房内。这间屋子不大,挤进这么多人后显得有些局促,但却有一种兄弟相聚的踏实感。墙上那张泛黄的训练计划表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一如当年看着凌峰独自一人在灯下研究格斗技巧。 凌峰点上了根烟,烟雾在暖气的蒸腾下缓缓上升。他看向穆恩、小刀、老莫、小武等一个个魔王兄弟,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些面孔陪他从撒哈拉的烈日走到西伯利亚的雪原,从魔王佣兵团成立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他说道:“兄弟们,接下来我就要返回国内了。你们是跟我一块回国,去江海市好好地享乐一段时间,还是另有打算?” 凌峰此话一出,场中的魔王兄弟他们不免有种难以割舍般的情感在流露。平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火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那是一种别离之情。并肩作战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冲锋时有人掩护侧翼,习惯了受伤时有人递来绷带,习惯了战斗结束后围坐在一起喝酒骂娘。每一次分离,都像是在完整的铠甲上撬下一块甲片。 “老凌,我发过誓,死亡神殿不被歼灭,那我就继续在黑暗世界中战斗下去!最近死亡神殿活动的踪迹开始多了起来,说不定死亡神殿已经开始按耐不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更要等着他们现身,然后进行击杀!”穆恩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坚决之意。他腰侧那道新添的伤疤还缝着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战意。 “凌老大,何青、孤狼、强子的血仇还未报,我们继续在黑暗世界中与死亡神殿对抗,直至他们全都被歼灭为止!”小刀说着,他手中那把战术直刀不自觉地紧握了几分,刀鞘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他说的那三个名字,是魔王佣兵团在南非遭遇死亡神殿伏击时永远留在那片焦土上的兄弟。 小武、石头、熊子等其他人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都想要继续在黑暗世界中战斗下去。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歼灭死亡神殿,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魔王佣兵团的规矩从来都是——兄弟的血,必须用敌人的命来偿还。 凌峰呼出一口烟气,他说道:“我能猜得出来你们的选择。你们继续留下来战斗也可以,但记住,有任何重大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此外,老穆,你多加注意我跟你说过的基因战士的问题。”基因战士是死亡神殿近年来秘密研发的项目,如果让他们成功量产,黑暗世界的格局都将被改写。 “老凌你放心吧,我会记在心里。”穆恩点头说道。他的目光沉稳,但眼底深处有一簇不灭的火焰。 凌峰看向亚撒,笑着说道:“亚撒,你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只怕是要回去了。我父亲给我这段自由的时间是一个月左右。现在已经超期了,我若再不回去,只怕他都要派人来把我给劫持回去了。”亚撒笑着说道。他故意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少爷能放下身份、冒着风险亲自来接应他们,这份情谊有多重。 “行,那你就回去吧,同时帮我捎给你父亲一声问候,他那葡萄美酒,我总有一天会亲自过去品尝品尝。”凌峰笑着说道。 “哈哈,你的话一定会带到。”亚撒朗声笑着,与凌峰用力握了握手。 凌峰继而看向摩根,他说道:“摩根,你现在仍然很强,仍然配得上黑暗之王这个称号。期待我们往后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摩根在昨晚的战斗中正面碾压了圣殿护卫阿蒙,虽然退隐多年,但实力依然深不可测。 “一定会有的!”摩根笑着,与凌峰握手。两个曾经在黑暗世界中各自称王的人,这一刻因为并肩作战而结下了超越身份的情谊。 “老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穆恩问着。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如果杜克那边能够做出安排,那我今天之内就离开。” 穆恩明白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有任务在身,最为急迫的就是安全并且迅速的将方傲晴护送回国。方傲晴手中那份生化武器情报,以及他们从马歇尔那里缴获的加密硬盘,都是扳倒京城内鬼的关键证据。如今已经到了沙俄国,距离华国已经不远,可不能在这里又出什么岔子。 因此,越早启程回国自然是越好。 “老穆你们呢?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凌峰问着。 穆恩笑了笑,他说道:“老实说我觉得地狱训练营也挺不错的,无论各方面我都挺喜欢。所以,我打算在这地狱训练营中多待个七八天,休息足够了,也玩够了,再继续征战黑暗世界。只是——” 说到这,穆恩顿了顿,他接着又笑道:“只是这段时间在这里大吃大喝的,杜克老板会不会有意见?” 凌峰心中一暖,他旋即一笑,说道:“杜克能有什么意见。走,我们找杜克去。” 凌峰明白,穆恩他们留下来并非是为了什么休息之类的,而是为了保护地狱训练营。 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这一次的行动宣告失败,并且损失惨重,两名圣殿护卫战死,一名顶级杀手毙命,六十多名精锐全军覆没。对他们而言将会是一种极为严重与耻辱的打击。两大势力在西伯利亚蛰伏经营了半年之久,到头来却被凌峰一个人翻了盘,以他们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峰有任务在身,需要第一时间将方傲晴护送回国。 一旦凌峰离开地狱训练营,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为了报复发泄,派人秘密前来突袭地狱训练营,那将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们虽然训练刻苦,但面对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杀手,他们的战斗力还远远不够。 在这样的情况下,穆恩他们在地狱训练营暂留几天,黑十字圣殿与杀手圣堂的人不来还好,一旦来了必然是有来无回。穆恩、小刀、小武、石头、熊子——这五个魔王兄弟足以顶得上一支小型军队。 因此,凌峰听到穆恩之语后心中才会涌过一道暖流,因为他明白穆恩真正的意思。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兄弟的情义——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已经心领神会。穆恩故意用“吃喝玩乐”当借口,是不想让凌峰有心理负担;而凌峰一眼就看穿了这份心思,却也不点破,因为点破反而显得生分。 凌峰找到了杜克,与杜克说明了他要启程返回国内之事。杜克正在训练场旁清点昨晚缴获的武器装备,看到凌峰过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凌老弟,你这就又要走了吗?是不是也太快了?”杜克问着,语气里满是不舍。昨天凌峰刚回来,今天就又要走,前后才待了不到两天。 凌峰笑着说道:“杜克老板,你也知道,我是有任务在身的。所以,我需要尽早的赶回去。我跟龙炎战士他们加上洛樱、方傲晴、夜姬一共就是二十五个人。你帮我安排一下,从西伯利亚的大铁路前往远东地区的海参崴。” “海参崴?就是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吗?这里的确是有着一条大铁路能够直达那边。不过需要乘坐的时间很久,起码都要好几天的时间。”杜克说道。西伯利亚大铁路是世界上最长的铁路干线,横跨整个沙俄国,从西伯利亚到远东的海参崴,途中要穿越茫茫的西伯利亚平原和远东山地。 凌峰点头,他说道:“我知道,时间长点就长点吧。我与龙炎战士他们都携带有武器,虽说这些武器经过拆卸分装之后,不打开行李包检查是查不出来的。但这样的情况要想乘坐飞机是不可能的,只有火车这条途径。”沙俄国的国内航班安检虽然不如国际航班严格,但携带大量军火想要蒙混过关依然风险极高。 “说的也对。那你到达海参崴之后呢?又如何离开?”杜克问着。 “我有个朋友恰好在海参崴那边。她是过来做贸易的。我到了海参崴,可以乘坐她的货物船返回国内。”凌峰说道。这个巧合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杜克笑了笑,他说道:“那就没问题了。火车票的问题我帮你们解决。西伯利亚大铁路这个火车站站点我是有点人脉关系的,特别是安全检查这方面。凌老弟,你们到时候能够安全的登上火车,但是你要记得,在火车上可不能动用你们的武器,否则那就不好办了。”杜克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眼神中的谨慎透着一个在地头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的经验。 “哈哈,杜克老板,我做事是有分寸的,放心吧。”凌峰笑着,伸手拍了拍杜克的肩头。 “对了——”凌峰想起了什么般,开口说道,“我的魔王兄弟他们想要在地狱训练营多待几天,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杜克闻言后脸色一怔,旋即他高兴的说道:“当然没问题,我欢迎至极。就算是在地狱训练营这边长久居住,也没问题。”他说这话时脸上笑开了花。昨天穆恩在血色擂台上轰杀血刺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这样的顶级战力愿意留在训练营里,等于是给地狱训练营上了最强的一道保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1章再度启程(第2/2页) “杜克老板,那就打扰了。”穆恩笑着。 “老穆,你这话就客气了。你们是凌老弟的兄弟,那也是我的朋友。”杜克笑着说道。西伯利亚人重情义,尤其是在这极寒之地,一句“朋友”比任何契约都管用。 凌峰笑了笑,接着说道:“老穆他们这些魔王兄弟,都有着丰富的近身搏杀的实力与经验。他们在地狱训练营待着的这几天内,也可以指导地狱训练营的学员。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看到从地狱训练营走出去的学员一个个都能够在黑拳赛场上所向无敌。”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对这间训练营最深的情感寄托。 “凌老弟,那我就去找人安排一下。我记得这趟火车晚上的时候有一班的。只要还有这趟火车的班次,就肯定会有票。你等我的消息。”杜克说道。 “好,那我就等着。”凌峰说道。 杜克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地狱训练营,驱车前往火车站,去为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咨询火车票之事。 “老凌,你可要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啊。”穆恩看向凌峰,沉声说道。 “嗯?”凌峰有些不解。 “就是夜之女王的计划行动之事。你要是去参与夜之女王的行动计划,那你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魔王兄弟,只要是在战场上,就应该是同心协力,不分你我。”穆恩语气郑重的说道。夜之女王是黑暗世界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她的“核心”计划聚集了当今世上几尊绝世强者,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凌峰深吸口气,他拍了拍穆恩的肩头,说道:“行吧,我记住了。”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一个人单干。”穆恩嘿笑着说道。他知道凌峰有时候会独自扛起最重的担子,但在这件事上,魔王兄弟们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杜克回来了,带来的是好消息。 从西伯利亚直通海参崴的铁路今天晚上八点钟有一班车,杜克已经订好了票,一切都安排妥当。他动用了一个在火车站工作多年的老关系,不仅搞到了足够数量的车票,还疏通好了安全检查的环节——这为凌峰他们省去了最大的麻烦。 凌峰向龙炎战士他们发出了通知,让他们做好准备,今晚登上火车之后离开。 龙炎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各自的行军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武器零件被分层包裹,塞在背包最底层,上面覆盖着衣物和日常用品。段东流和金刚互相检查了一遍彼此的背包,确保没有任何金属部件在搬运中移位暴露。这是凌峰反复强调的——任何一个细节上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队伍在途中陷入被动。 地狱训练营的学员和教官他们得知凌峰又要离开,心中极为不舍。安东那个刚复位的胳膊还挂在吊带上,听到消息后眼眶就红了。马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别哭,凌教官还会回来的。”但其实,他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下午的时候,杜克在地狱训练营内摆了一场送别宴,为凌峰以及龙炎战士他们送行。火炉上架着整只的烤羊,伏特加的瓶盖被一个个拧开,肉香和酒香弥漫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可惜的是,由于要坐火车,故而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都没怎么喝酒,只能是喝一两杯意思一下。毕竟带着大量未申报的武器乘坐跨国列车,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任何一点酒精带来的麻痹,都可能让反应速度慢上那么零点几秒,而这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往往是致命的。 “大家放心,往后我还是会回来地狱训练营看望你们的。你们曾是我的学员,那就永远是我的学员。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刻苦的训练,为地狱训练营争取更大的荣耀。”凌峰对着地狱训练营的学员说道。他的目光从马卡斯、安东等每一个学员的脸上扫过,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有的跟了他三年,有的是他离开后新来的,但在他眼里,都是地狱训练营的孩子。 “凌教官,你对我们的指导,我们会一直记在心中。谢谢你!”地狱训练营中的马卡斯等学员纷纷说着。他的胳膊被弗雷打伤了还没好利索,但站在那里的身姿依旧笔挺。 离别总会带着一些伤感与不舍,但也带着一种期盼。 没有离别,又何来下一次的相聚? 这一次的离别可以期盼着下一次的相遇。就像西伯利亚的冬天,虽然漫长而寒冷,但春天终究会回来。 送别宴后,凌峰他们差不多就要赶往火车站点了。杜克已经备好了车,七辆越野车整齐地停在训练营的大门外。凌峰让龙炎战士他们登上了车子。段东流带着龙炎战士们坐上其中几辆车,老莫提着医药箱跟在伤员身边,洛樱和叶曼语扶着夜姬,方傲晴也坐了上去。 老胡奥的儿子维克多还在地狱训练营中,凌峰对着他笑着说道:“维克多,你也该回去了。回去之后对你的父亲,也就是老胡奥说一声,我又离开了。下一次过来的时候,还会去找他吃羊肉,喝烈酒。” “凌大哥,我知道了。你也一路平安。”维克多点头说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了握凌峰的手。 凌峰一笑,他也登上了车子。 杜克、穆恩、小刀、石头还有亚撒、摩根等人坐上车去送凌峰,一共七辆越野车朝着火车站点飞驰而去。车队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划出一道长龙,车尾卷起的雪尘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傍晚七点钟,这一列车队来到了西伯利亚的这个火车站。火车站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灰色的混凝土外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厚重。站前广场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裹着厚重大衣的旅客。 杜克带着凌峰他们一路朝前走,他先去一个售票窗口取了已经预定好的车票。那是一个专门为他留着的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杜克后二话不说就把一沓票递了出来。而后杜克将车票分给了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带着他们从一个快速通道进入火车站的候车室内。通道里的暖气管锈迹斑斑,但暖意还是让从极寒中走来的众人感到一阵舒适。 这个通道的值守检查人员杜克认识,他此前过来的时候已经打通好一切关系。 因此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都不需要检查,他们只是出示了临时的护照跟相关的身份证件,就能够通过了。值守的沙俄国安检员接过杜克递过去的一个信封后,甚至连护照上的照片都没有仔细核对就挥手放行。 在这里,凌峰也跟穆恩、小刀、小武等魔王兄弟还有亚撒、杜克他们道别。 “杜克,谢谢了。老穆,魔王兄弟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亚撒,往后欢迎你去江海市找我。”凌峰笑着,对着众人纷纷说道。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将这些面孔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老凌,一路平安!” “凌老大,保重!” “凌大哥,再会了!” “凌老弟,往后你可要经常过来地狱训练营啊,这里随时欢迎你!” 场中众人纷纷开口,显得依依不舍。穆恩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但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小刀依旧是那副冷厉的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亚撒郑重地向凌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该说的话都在昨晚的酒里了。 最终,凌峰最后一个从安检通道走了进去。通道口的那扇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送行者的面容隔绝在门外。 站台上停着一列灰绿色的老式火车,车身上的油漆已经被西伯利亚的风雪打磨得有些斑驳,但那股苏式工业的粗犷厚重依然扑面而来。机车头正在预热,喷出的蒸汽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大片白雾,将站台的灯光笼罩得朦朦胧胧。龙炎战士们已经找到了各自的车厢和铺位,正有序地上车。 这一次,他要启程返回国内。他不知道国内会有着怎样的风暴等着他回归——吴德才背后的马国良,马国良背后的境外势力,还有那些在军中散布龙炎组织通敌叛国谣言的黑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怎样的风暴,他都要为自己、为龙炎战士们讨回一个应有的公道! 凌家武馆的祖训在他脑海中浮现——“侠义为先,护卫家国”。他既是凌家武馆的传人,也是龙炎战士的教官。这两个身份,都要求他必须站出来,将所有黑暗都挡在身后,将所有背叛和阴谋都连根拔起。 第592章 第三条路 第592章第三条路 轰隆隆! 这列火车缓缓启动,悠长的鸣笛声不绝于耳。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规律撞击声在极寒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仿佛一首节奏沉稳的行军曲。站台上的灯光在车窗上一一掠过,送行者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被夜色吞没。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在第五号车厢的软铺中。软铺车厢是这趟列车上最好的席位,每个隔间有四张铺位,床铺虽然不宽,但被褥干净厚实。车窗外的西伯利亚雪原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偶尔掠过几盏孤零零的路灯,那是途经的小站。凌峰他们一共有二十五个人,因此这节车厢几乎一半都是他们自己人。 此行回国,凌峰也特意让夜姬跟过来了。 因为洛樱、叶曼语、方傲晴、夜姬四个女的正好在一个车厢的铺位中,一个铺位两边都是上下软铺,可以睡四个人。夜姬那敏锐到近乎本能的警觉性,加上她那双能穿透黑暗的眼睛,是任何监控设备都无法比拟的。如此一来,在夜姬的盯视之下,方傲晴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丝毫的机会。 否则,凌峰与其他的龙炎战士由于是男的缘故,还真的是不好时刻盯着方傲晴。 实际上,自从歼灭由科尔率领的西洋盟军的那一战过后,凌峰怀疑是方傲晴出卖了他们,从那时候开始,方傲晴表面上还有着人身自由,但是她身上的一切物品,枪械、武器、通讯设备等等全都被凌峰收起来了。那些藏在作战服夹层里的追踪装置,那个伪装成信号增强器的定位信标,都被凌峰当着她的面砸碎销毁。 对此,方傲晴也没有什么反抗或者是不满,她显得很配合。 同时她也很老实,这段时间来并未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在诺亚方舟号上的那些日子里,她主动承担了整理生化武器情报的工作,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翻译着那些晦涩的生物化学术语,常常伏案到深夜。在地狱训练营里,当伤员们需要照顾时,她也不声不响地帮忙递绷带、端热水。 凌峰也不去追究方傲晴到底是不是叛徒的问题,这个问题等到回国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到时候军方那边是如何处置也好,凌峰都不会太在意。凌峰所在意的是,那个躲在背后的幕后之人——那个代号“老鬼”、能够精确掌握龙炎组织行动路线并向境外势力通风报信的人。他一定要亲手把这个人揪出来。 虽说在火车上,凌峰也安排龙炎战士他们轮流值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会至少有两名以上的龙炎战士都是清醒着的,他们盯视四周,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值夜的人坐在车厢两端的折叠椅上,目光时不时扫过过道上来往的旅客,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作为掩护。 用不了几天就能够返回国内,在这段时间内,凌峰真的是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情况发生。 这条铁路贯穿东西,一路抵达沙俄国远东地区最大的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市,这座城市也被称之为海参崴。因为在两个世纪以前,海参崴本来是属于华国的领土,晚清时候被分裂出去了。那是华国近代史上的一道伤疤,如今这片土地上的华人后裔已经寥寥无几。 这条大铁路一路上会穿过很多个城市,这一路上的景色也极为的美丽。西伯利亚的雪原在车窗外铺展如同一幅无边无际的水墨画,偶尔可以看到成片的白桦林在风雪中傲然挺立。因此虽说乘坐的时间有些长,但也不至于会无聊。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华国。 飞龙特种部队基地。 这边已经是深夜了,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和远处靶场偶尔传来的夜训枪声。 行政大楼的一间首长办公室内仍旧是灯火通明。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搁在桌角。一名警卫员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热乎乎的人参鸡汤走了过来,鸡汤的香气在走廊里飘散开来。 恰好张啸风从另一侧正走过来,他见状后说道:“这是给罗老的吧?我来端进去吧。” 那名警卫员点头,将这碗热汤递给了张啸风。 张啸风推开这间办公室的门口走了进去,办公室内的陈设简单清廉,墙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军事著作。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门口,看着墙面上由幻灯片播放而出的地形图。那幅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箭头,每一个标记都是这些日子以来飞龙特战队搜索过的区域。 “罗老,您喝完热汤吧。今晚您没怎么吃东西,到了现在也都还没睡,喝点热乎的汤垫垫肚子。”张啸风走过来说道。他的语气中既有关切也有担忧——这位老将军自从龙炎组织失联后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名老人转身过来,正是罗老将军。一张原本方正威严的脸上显得憔悴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比一个多月前深了许多,那双原本威严锐利的目光中藏着一股深深地忧虑之色。他轻叹了声,说道:“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至今仍杳无音信,你让我如何能够安心啊。那些孩子,年纪最小的比我的孙子还小,我把他们派出去执行任务,却连他们的下落都不知道。” 张啸风闻言后脸色默然,这段时间以来,罗老已经命令飞龙特战队的战士总共三次前往北非一带进行搜查。 飞龙特战队第一次降临的是阿拉特斯山脉,他们历经七天的时间,以龙炎战士他们当初的登陆点进行五百公里范围内的搜查,却没有任何的结果。不过这支特战队却又在阿拉特斯山脉中发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特别是在靠近摩洛哥交界处的地界,留下的战斗痕迹更为明显。弹壳、弹坑、被炸毁的掩体,还有地面上那些被野兽翻刨过的残缺尸体。 罗老听了第一支飞龙特战兵回报的消息后,他又一次派出特战兵,主要搜查撒哈拉大沙漠几个出口的范围,却仍旧无果。撒哈拉那片死亡之海吞噬了所有痕迹,风沙将一切掩埋得干干净净。 第三次,罗老让飞龙特战队秘密前往阿拉伯半岛一带,但并未发现有任何龙炎战士他们留下的痕迹。那些战乱国家的边境线上,除了走私贩子和难民,没有任何龙炎战士的踪影。 三次大范围的搜查,历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让罗老寝食难安,不得不担心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的状况。 “罗老,我知道您很着急,同样的,我心中也很着急。但眼下,着急也不是个办法。罗老您还是先喝口汤吧。”张啸风说道,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鸡汤往罗老面前推了推。 “啸风啊,你说现在我哪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罗老说着,他伸手指着幻灯片上投影出来的阿拉特斯山脉至撒哈拉大沙漠,以及阿拉伯半岛这一带的区域地形图,说道,“啸风,如若你是凌峰,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选择哪一条路线做出突破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2章第三条路(第2/2页) 张啸风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幅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地图。他说道:“根据第一支飞龙特战队回报,他们在阿拉特斯山脉发现了遗留的战斗痕迹,说明凌峰带领的龙炎战士与敌军发生过战斗。如若龙炎战士他们突围出来,面临的将会是撒哈拉大沙漠。假设他们在撒哈拉大沙漠与摩洛哥交界的这个地带,往西就是大西洋,只怕无路可走。往南则会抵达南非,那需要横渡印度洋才能回到国内。往东则是阿拉伯半岛,需要借道几个战乱国家才能回到国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划过这三条路线,每一条都布满了重重阻碍。 罗老点了点头,他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凌峰他们只有这两条路线。因此我们派人前往南非、阿拉伯半岛一带搜查,却没有任何的结果。这只能说明有两种情况。” “嗯?”张啸风看向罗老。 罗老脸色一沉,他缓缓说道:“第一种情况是最为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全都不幸牺牲,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他们任何的踪迹;第二种情况就是凌峰并没有选择这两条路线,而是走了第三条路。”说第一种情况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张啸风闻言后急忙说道:“罗老,第一种情况不可能!凌峰一个人几乎就等同于一支精锐的特战兵。再加上龙炎组织的战士,我相信凌峰他们绝不可能全都牺牲的。”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曾亲眼见过凌峰的战斗力——那是在一次军事演习中,凌峰带着刚组建不久的龙炎组织,硬是在演习中击败了资历老得多的对手。 罗老点了点头,他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凌峰他们应该是选择了第三条路线突围出来。” 张啸风脸色一怔,他禁不住问道:“第三条路线?到底是哪一条路线?” “刚才你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就像你刚才所说,撒哈拉往西就是大西洋,那是广袤无边的海洋,看似无路。但路是人走出来的,如若凌峰他们选择了这条路线呢?”罗老眼中泛起了精芒,他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双老眼中重新燃烧起了光芒,仿佛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从大西洋走?这、这怎么走?”张啸风有些不解。大西洋浩瀚无边,没有船只,没有补给,带着二十多名伤员,怎么可能横渡大洋? “从得到的信息来看,那名女特工是从欧洲逃往阿拉特斯山脉的。如若凌峰他们从大西洋往北,前往北冰洋。那岂非也是出乎那些敌军的意料之外吗?”罗老说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从摩洛哥沿海一路向北的航线,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再一路向北指向北冰洋的方向。 “大西洋往北冰洋?这很难吧?这需要大油轮才行。况且,凌峰为何要往北冰洋?”张啸风问着。这确实是一条极其不寻常的路线。 “我突然想起来,凌峰跟我坦白过,他回国之前的那几年,曾在西伯利亚的黑拳训练营中担任教官。你看,西伯利亚群岛岂非毗邻北冰洋?”罗老说着,他更加认定自己的推测,接着说道,“所以,凌峰要选择这条路线一点都不奇怪。剩下的问题就是凌峰他们如何找到一艘大油轮愿意载着他们进行如此漫长的海上航行。这个问题我也不得而知。但凌峰在海外多年,他可是有着不少朋友,说不定他能够想到办法。”罗老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凌峰曾经跟他闲聊时提到过的一句话——“我在海外那几年,交了一些能过命的朋友。” 张啸风点了点头,他说道:“如若凌峰能够找到这样一艘大油轮,那选择这条路线也就不奇怪了。罗老,你说凌峰他们要是脱险了,为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跟我们联系?他无法联系得到总指挥部,但跟我们联系还是可以的。”这也是张啸风心中最大的疑惑之一。 罗老闻言后脸色黯然而起,他轻叹了声,说道:“啸风,你说凌峰他会不会对我有疑心?” “什么?这怎么可能,龙炎组织是您一手组建而成。凌峰他们对谁起疑心,也不会对罗老您起疑心啊。”张啸风连忙说道。他了解凌峰的为人,知道凌峰对罗老的敬重是发自内心的。 “哎!其实凌峰他们就算是对我有疑心,我也能够理解。毕竟那份特级任务的调令上可是有着我的印章。我愧对凌峰,也愧对龙炎战士啊!他们中,要是有任何一名战士牺牲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了。”罗老语气沉重的说道。那份特级任务调令,是由军部总指挥部签发的,但也需要罗老的首肯才能生效。他不知道内鬼是用什么手段弄到了他的印章,但无论如何,作为龙炎组织的最高负责人,他觉得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罗老,您别多想了。如若凌峰他们选择了这条路线,那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到时候,那些一个个藏在阴暗角落耍阴谋诡计之人,都要依法严惩,绝不姑息,给龙炎战士他们一个公道!”张啸风冷冷说着,眼中已经泛起一丝杀机。这个平日里以稳重著称的少将,此刻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罗老目光一沉,身上隐有一股愤怒而起的威势,他说道:“我肯定要给龙炎战士他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也愧对他们!”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那份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担当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罗老,您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前往西伯利亚那边打听一下,凌峰他们是否就在西伯利亚群岛?他曾在西伯利亚那边担任过黑拳训练营的教官,他要是抵达了那边,应该会回去他曾当过教官的训练营吧?”张啸风说道。这个想法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罗老立即点了点头,他说道:“啸风,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说得对,必须要派个人过去。这样吧,此事明天你来安排。也不需要派太多人,几个人过去就行了。一旦确定了凌峰他们就在西伯利亚,那我就安排一架专机飞往莫斯科,将凌峰他们都接回国内。”他语气中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兴奋所取代。虽然这只是一个推测,但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个多月的人来说,任何一丝光亮都值得全力以赴。 “罗老放心,此事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去。”张啸风说着。 罗老这才轻吁口气,他眼中精芒闪动,他心中在希冀着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能够有惊无险,能够安然无恙。虽说他认为最坏的情况不可能发生,但在确认最终的事实之前,他会一直在心中祈祷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他望向北方的夜空,仿佛要透过那片星空,望到遥远的西伯利亚。 第593章 重逢海参崴 第593章重逢海参崴 九天八夜的旅程,凌峰他们乘坐的这列火车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海参崴。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时,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仿佛也在为这段漫长旅途的结束而叹息。车轮与铁轨的最后几次摩擦声渐渐平息,站台上的人流开始涌动。 抵达目的地后,凌峰他们可算是松了口气,不是为了这旅途的枯燥,而是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一路平安抵达。这九天八夜里,他们经过了无数个车站,每一次停靠时值夜的龙炎战士都会保持高度警惕,但除了几个醉醺醺的当地乘客和兜售土特产的小贩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接近过五号车厢。 其实这九天八夜旅程并不显得枯燥,这趟火车从极寒之地一路开到远东地区,一路上高山野林、辽阔平原、莽莽草原等等都经过,因此这一路上的美景数之不尽。西伯利亚的雪原在最初的几天里是窗外的主色调,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天际,偶尔可以看到成片的白桦林在风雪中傲然挺立。随着列车向南向东行驶,积雪渐渐变薄,针叶林被广袤的草原取代,贝加尔湖那一站更是让所有人都趴在车窗前看了许久——那片世界上最深的淡水湖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蓝光,美得令人窒息。加之火车也会在经过的每个城市停留,凌峰他们也可以走下去透透风。在伊尔库茨克站停靠的半个小时里,金刚和石头还跑去站台上的小卖部买了几袋当地特产的熏鱼和黑面包。 “收拾好行李,别落下什么东西,走吧。” 凌峰对着龙炎战士他们说道。他自己那个磨破了边的战术背包早就整理好了,夜鹰平刃用布条重新缠裹后塞在背包侧袋里。 金刚、段东流、落星辰、上官天鹏、王军等一个个龙炎战士为之激动欣喜,抵达了海参崴,那距离华国本土只是隔着一片海,只有两百公里不到的距离了。在地图上,这段距离不过是指尖与指尖之间的一小段,但在经历了横跨三大洲的万里跋涉之后,这段最后的距离显得格外珍贵。 这段时间以来,原本受伤的龙炎战士他们的伤势基本都好了。在诺亚方舟号上的精心照料,加上老莫和洛樱的悉心医治,战士们的伤口都愈合得很好。其中伤势最为严重的王军已经能够自由行动,只是还不能做过于剧烈的运动。他胸口的缝线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横贯肋部的淡粉色疤痕。他这样的伤势至少都要休养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彻底的恢复如初。但此刻王军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伤员的虚弱,只有即将归家的兴奋。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来,方傲晴一路上也显得很安静。她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车窗旁,静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有时候会拿出那叠生化武器情报的翻译稿反复推敲几个专业术语的译法。不过凌峰明显的看得出来,她有好几次想要找他单独谈些什么。她会故意在餐车等到凌峰去接热水的时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可凌峰有意的避开了,这时候的他没有任何的心情听方傲晴要跟他说些什么,一切等到回国之后再说。 海参崴火车总站的一处出口处。 这里人潮涌动,进进出出的旅客很多,鱼龙混杂,各色人物都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商贩在人群中穿梭,裹着头巾的当地妇女在叫卖热腾腾的烤包子,几个背着登山包的背包客正在研究站台上的地图。空气里弥漫着火车机油、煤炭燃烧和人群气息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在这个出口处,一道倩影静静地站立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大衣的剪裁简约而考究,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长靴,鞋跟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轻轻点着——那不是不耐烦,而是紧张。脖间围着浅紫色的围巾,围巾的一角被她无意识地用手指绞着。饶是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可她那傲人的身材曲线仍旧是显露无疑。静静地站着,隐有一股成熟妩媚的风情扑面而来。 她有着一张绝艳无双的玉脸,眉若远山含黛,凤眸如水蕴皎月之辉,朱色红唇宛如盛开的玫瑰。檀口张启间有着团团白气呵出——海参崴的初冬比江海市冷得多,但她顾不上去暖一暖冻得发红的脸颊。此刻她双眸禁不住紧张而又期待的朝着出口处不断地张望着,芳菲妩媚的玉脸尽是一片着急之色。她的手指攥着围巾的力道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叫柳如烟,九州烟云贸易公司的总裁,五天前独自一人押着一批货物从珲春口岸出发,横渡日本海抵达海参崴。这五天里,她白天奔波于各个商业伙伴之间谈判签约,晚上回到酒店就反复查看手机,期待着那个迟到了一个多月的来电。直到昨天,她接到了秦明月转达的消息——“凌峰也在沙俄国,他会来海参崴找你”。从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的所有疲惫和孤独,都被这个即将到来的重逢冲淡了。 不多时,她眼眸一抬,看到了前面正走出来的一列队伍,为首的是一个挺拔硬朗的男子。他挺拔如山,气势如虹,仿佛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情况都永远是这样的硬朗与自信。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防寒大衣,背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磨旧战术背包,走路的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的节奏。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胡子也不知道有几天没刮过了,显得有些长,略显粗犷却也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她一看到这个男人,脸色激动而起,都要忘了呼吸。天地之大、人来人往,可她眼中的视线却只有这个她无数次朝思暮想、无数次睡梦中呼唤过的男人。周围的喧嚣、人群、广播声全都褪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正朝她大步走来的身影。 “凌峰,凌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3章重逢海参崴(第2/2页) 她激动的喊出声来,右手扬起,兴奋的挥舞着,一双美丽的凤眸隐有几点泪花浮现。那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凌峰的耳朵里。 凌峰正率领着龙炎战士他们走出来,听到呼喊声后他定眼朝前一看,硬朗的脸上不由得浮出一丝笑意,他说道:“如烟——” 说话间,凌峰快步朝前走去,走到了前面那道丽影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拥在了怀中。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的,但凌峰能感觉到她攥着他大衣后背的手指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时候的他浑然忘记,他的身后有着龙炎战士还有洛樱、夜姬等人,可他却已经不在乎。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柳如烟了,自从去了龙炎基地至今,至少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上一次回江海市时柳如烟正好去了外省谈业务,两人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再往前数,是他临去龙炎基地前的那一夜——那一夜他们喝了酒,说了很多话,然后在酒精和情感的驱使下突破了那条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界限。 虽说是半年的时间,但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历经了半个世纪般的遥远。这半年里他带着龙炎战士在边境丛林中训练,在阿拉特斯山脉伏击战中以寡敌众,在撒哈拉沙漠中与追兵周旋,在诺亚方舟号上跨越三大洋,在西伯利亚的血色擂台上碾压天狼,在雪原伏击战中歼灭黑十字军和杀手圣堂的精锐。这半年里,他无数次站在死亡边缘,而当一个人面对过太多次死亡之后,对生命中重要的人就会加倍珍惜。 “凌峰,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柳如烟从凌峰的怀抱中微微仰起头,声音还有些颤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嘴角却挂着最美的笑容。 “不是做梦。我就在这里。”凌峰松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快要滑落的那滴泪珠,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皮肤时格外轻柔,“你怎么比我还早到?明月说你五天前才出发。” “我的货船比你快嘛。珲春到海参崴,顺风的话只要一天一夜。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柳如烟说着,她的目光贪恋地扫过凌峰脸上的每一寸轮廓,在那道新添的细微疤痕上停留了片刻——那是撒哈拉战斗中流弹擦过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红痕。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问。有些事情,她知道不该问,也无需问。 “等了好几天?你的生意谈完了?”凌峰问道。 “谈完了。合同都签好了。本来昨天就该回去了,但明月告诉我你要来,我就改了船期。”柳如烟说着,目光越过凌峰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二十几个龙炎战士,还有洛樱、叶曼语、夜姬和方傲晴。她微微一愣,然后对凌峰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这些都是我的兵,还有几位同行。路上再跟你细说。”凌峰说着,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龙炎战士们说道,“弟兄们,这位是柳如烟,你们的嫂子之一。” 这话一出,龙炎战士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各种微妙的表情——金刚咧嘴憨笑,段东流用胳膊肘捅了捅落星辰,落星辰拼命憋着笑但眼角还是弯成了月牙。上官天鹏更是直接,他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柳如烟的脸刷地红了。她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面对任何谈判对手都能从容自若,但此刻却被一句“嫂子”弄得耳根发烫。她嗔怪地瞪了凌峰一眼,但那目光里分明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甜蜜。她很快便调整过来,对着龙炎战士们大方地一笑:“大家好。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安排好了酒店和晚餐,先回酒店休息吧。” “嫂子太客气了!”金刚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的真诚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 柳如烟果然安排得妥妥当当。她提前在海参崴订下了一家档次不低的酒店,考虑到凌峰他们的人数众多,她直接包下了酒店的两层客房。晚餐则是在酒店二楼的中餐厅,点了满满几大桌子的菜——红烧海参、清蒸大闸蟹、铁板鱿鱼、东北酸菜白肉锅,都是既能解馋又暖身子的菜式。她还特意让厨房用从珲春带过来的华国调料来烹饪,说是在外头吃家乡的味道才最养人。 饭桌上,龙炎战士们狼吞虎咽,一个个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虽然火车上有餐车,但那土豆炖牛肉和黑面包吃了九天八夜,再美味的东西也腻了。此刻面对一桌子地道的华国菜,就连平时吃饭最斯文的叶曼语也不由得多盛了半碗饭。 席间,凌峰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简略地跟柳如烟讲了一遍——当然,那些过于血腥惨烈的细节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讲了在阿拉特斯山脉遭遇伏击时王军左胸中弹的惊险,讲了老莫在野外帐篷里用五分钟完成心脏手术的奇迹,讲了诺亚方舟号在撒哈拉沙漠边缘接应他们时的如释重负,讲了在北冰洋上与黑鲨公司海盗激战的炮火连天,讲了他在地狱训练营门口看到殿堂训练营的杂碎们耀武扬威时心头的怒火。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就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握着筷子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她的目光在那些缠着绷带但依然精神抖擞的战士们脸上扫过,又落在身旁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身上。她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双眼圈微红的凤眸已经将所有的揪心和心疼都写在了里面。 这世间最让人动容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盟海誓,而是在经历生死之后的重逢。它如同一壶滚烫的烈酒,灌入胸膛,暖的是心,灼的是魂,让人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有一个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你。 第594章 如烟 第594章如烟 但此刻将这个美丽妩媚而又体贴大度的女人拥在怀中,此刻拥抱却又让他感觉到那种恍如昨日般,与她的分开并不久远。她身上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初冬冷空气的清冽,让凌峰那颗在战场上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真正松弛下来。 柳如烟娇艳的玉脸上已经泛起了点点红晕,她眼眸一眨,修长的眼睫毛上似乎沾上了点点晶莹的泪花,她娇艳的红唇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太多东西——有等到了的庆幸,有见到的欢喜,还有压抑多日终于可以释放的如释重负。 即便是等上半年、一年——甚至更久远的岁月,可等到了眼下这温暖浓情的相拥一抱,也是值得的吧。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就显得轻了,不如让它沉淀在心底,慢慢酿成只属于两个人的酒。 这时,龙炎战士他们已经纷纷走了过来,他们面带笑意,并未打扰凌峰与柳如烟的相拥。只是金刚那个大块头实在藏不住事,咧着嘴笑得格外憨;落星辰用胳膊肘捅了捅段东流,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柳如烟这才想起这一次凌峰过来的时候说过他带着二十多个人一起过来,她脸色更加涨红了,急忙稍稍低头将眼角的泪痕擦拭掉,而后轻轻地将意犹未尽凌峰给推开。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窘迫和羞赧。 凌峰这也才反应过来,他松开了手,看着站在旁边的龙炎战士等人,他呵呵一笑,说道:“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嫂子。” “见过嫂子。” “原来嫂子这么美丽啊,凌教官都没有跟我们说起过。” 不等凌峰把话说完,龙炎战士中的段东流、落星辰、王军、李承风等人已经纷纷开口说着。这些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一个个笑得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家小子。 凌峰张了张口,愣住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想纠正,但看着这群兔崽子们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称呼是纠正不过来了。 柳如烟则是玉脸羞赧,她急忙摆手说道:“不、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我不是他的妻子……”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呐。虽然她早已不在乎那些世俗的名分,但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叫“嫂子”,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如烟姐,又见面了。”上官天鹏笑着,他是认识柳如烟了。之前柳如烟来龙炎基地探望凌峰时,上官天鹏正好在门口站岗,还帮柳如烟拎过东西。 不仅是上官天鹏,叶曼语也认识柳如烟,她也是一笑,说道:“如烟,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叶曼语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飒爽,但此刻笑起来却多了几分温和。 “你们、你们也是跟凌峰在一起啊,我也是没想到。”柳如烟莞尔说道。她的目光从龙炎战士们和叶曼语、洛樱等人脸上扫过,心里不由得感慨——凌峰带着的这帮战士,一个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铁血之气,即便是在这样随意的场合,他们的站姿依然笔挺,目光依然警觉,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素养。 凌峰这才说道:“呃……这位是柳如烟,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她在海参崴是过来做贸易生意的。回头我们可以乘坐她的货运船回国。”他的语气尽量显得平淡自然,但目光还是不由得在柳如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后,凌峰为柳如烟介绍了场中的龙炎战士与洛樱等人。 柳如烟也逐个跟他们微笑问好,轮到洛樱的时候,柳如烟还跟她握了握手,夸赞她的美丽窈窕。“洛军医,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这些伤员了。”柳如烟温声说道,目光真诚。 对此,洛樱笑了笑,可那笑容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勉强,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怅然若失的神色闪过。她看着眼前这个妩媚大方又体贴周到的女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凌峰身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她并未表露出来,一直以来显得高冷的脸上都保持着明媚如阳光的笑容。 或许,这才是她最大的异常之处吧。 整个龙炎基地,谁不知道洛大军医性情高冷、冷若冰霜,平常时候谁都没看到过她笑得如此灿烂。她在医务室里永远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面对战士们的玩笑从不假以辞色。此刻却笑得如此明媚,只要有心人稍加注意,都会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场中却也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她这一点小小的异常。龙炎战士们的注意力全在新到的“嫂子”身上,而凌峰正忙着安排大家入住的事情。只有叶曼语不经意间瞥了洛樱一眼,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海参崴,希尔顿国际大酒店。 柳如烟将凌峰以及龙炎战士他们带领到了这个酒店。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芒,与外面初冬的萧瑟形成了鲜明对比。柳如烟提前给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预定好了房间,订的基本上都是标间双人房。她考虑得很周到——二十多个人如果全部订单间,费用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方便安排在同一楼层。标间双人房既能让战士们住得舒服,又能让整个队伍集中在相邻的区域。 龙炎战士他们拿到房卡之后先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中,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洗个澡。坐火车的那几天自然是没有地方洗澡的。虽然软铺车厢有盥洗室,但那狭小的空间和时冷时热的水流,只能勉强擦洗,完全不能叫做洗澡。对于这些习惯了高强度训练后痛快淋浴的战士们来说,九天八夜不能好好洗澡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凌峰的房间是一间豪华单间。与其他人的标间不同,这间豪华单间位于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金角湾的海景。柳如烟在订房时跟酒店前台说的是“给领队订一间好一点的”,但此刻想来,这个安排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凌峰走进房间后也是洗了个澡。热水冲刷掉这些天积累的风尘和疲惫,他闭着眼站在水流中,感受着久违的放松。洗完澡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将冒出来的胡子都刮了一遍。整个人的形象顿时一变,他照着镜子,感觉很满意。虽然额角那道细微的伤疤还在,但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反而多了几分粗犷的男人味。 叮咚! 这时,房间内响起了门铃声。凌峰走过去打开了门口,正看到柳如烟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外。她已经脱掉了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搭在臂弯里,穿着一件长款紧身的针织毛衣,将她那丰盈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看到凌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胡子也刮了,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那是自然。进来坐吧。”凌峰侧身让开。 柳如烟走了进来,将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是海参崴初冬的夜景,金角湾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凌峰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对面坐下。 “如烟,这几天让你久等了。那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国?”凌峰问道。他在火车上就盘算过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登上货船,一天一夜就能抵达华国。 柳如烟摇了摇头,她轻叹了声,说道:“还不行呢。你要是有事情,那你们可以先回去。我这边的合作还没有谈拢。对方已经拖了我好几天了。希望今晚能够谈拢这起合作吧。”她的眉宇间浮起一丝疲惫——那是在异国他乡独自与商业对手周旋了几天后积累的疲惫。 “嗯?合作还没谈拢?怎么回事?”凌峰皱了皱眉。柳如烟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这个女人在商场上向来雷厉风行,能让她皱眉的事情不多。 “以前我就是在海参崴这里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后来我回国了,就把这家贸易公司转卖给了马克西姆。马克西姆是这里最大的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总。以前我跟他的关系还算是可以的,合作也很愉快。”柳如烟开口,她端起水杯暖了暖手,接着说道,“我本以为这一次过来找他谈合作应该很容易,毕竟我跟他以前是认识的,关系还不错。再则这一次合作我也是带着诚心过来,开出的条件都很优渥。马克西姆不应该迟迟不给个回应才对。”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那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4章如烟(第2/2页) “这个叫马克西姆的家伙他对于跟你之间的合作是怎么看的?莫非有哪些条件他不满意?”凌峰问道。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柳如烟开出的条件既然很优渥,对方又是老相识,不应该拖好几天不给回应。在商场上,时间就是金钱,正常的商业谈判不会这样无限期地拖延。 柳如烟摇了摇头,她说道:“他没有具体说哪些条件不满意。我刚过来的时候,他说他不在海参崴,在莫斯科出席会议。我等他回来就等了好几天。他倒是回来了,与他面见之后我跟他谈及这起合作事项,也将合作的条件报给了他。但他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国内有不少规模比我公司大的贸易公司都想要跟他合作,所以他需要回去斟酌考虑。” 柳如烟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我跟他合作的时候,他不会这样拖泥带水。马克西姆这个人虽然精明,但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这次却反复用‘需要斟酌’来推脱,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凌峰听完后,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柳如烟的话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海参崴这种地方,商业谈判有时候不只是商业那么简单。不过此刻他不想让柳如烟过于担心,便说道:“没事,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今晚会面之后就能见分晓。你约的是几点?在什么地方?” “约的是晚上八点,就在这个酒店的三楼餐厅。所以一会儿晚餐的时候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吃了,你们在二楼,我上去谈。”柳如烟说道。 “三楼?那倒是不远。”凌峰说着,他一笑,继续说道,“你尽管去谈,我就带着兄弟们在二楼吃饭。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柳如烟点了点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回房间准备一下,一会儿该上去了。” 凌峰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柳如烟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凌峰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晚点见”,便转身离去了。 海参崴,希尔顿大酒店,二楼的一个包间内。 这个包间摆了三张圆形的餐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餐布,中央摆放着精致的鲜花。水晶吊灯投下的暖光将整个包间照得明亮而温馨。凌峰他们一共二十五个人纷纷入座,酒菜已经准备好,随着凌峰他们坐下,这些准备好的菜品也依次端了上来——葱烧海参、糖醋鳕鱼、红菜汤、烤肉拼盘,中西合璧,摆盘精致。 柳如烟在这边逗留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时间,对着凌峰说道:“凌峰,我与马克西姆约的是八点钟,快要到时间了,我就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吧。要是菜不够,那你们就再点。” “好。你在三楼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凌峰说道。 柳如烟嫣然一笑,她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说着,她与场中的龙炎战士说了声,便走出去径直上了三楼。 “这里有中式菜也有沙俄国的特色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当然,你们要是想要喝点酒,那也是可以的。”凌峰笑着对众人说道。 龙炎战士他们纷纷应和,面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毫不客气的开始大吃特吃。金刚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烤羊排,段东流和落星辰在比谁剥蟹剥得快,王军虽然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不妨碍他用勺子大口喝汤。 洛樱、叶曼语她们坐在一起。说来也怪,洛樱居然主动拿起一瓶红酒,让包间内的侍者开启瓶盖后她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转头看向叶曼语,问道:“曼语,你要喝吗?” 叶曼语满心好奇,她说道:“樱樱,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洛樱在龙炎基地医务室里的形象从来都是冷静克制的,别说喝酒,连茶水都只喝白开水,说是怕影响味觉和手术时的精准度。 洛樱脸色微微一怔。她的确是从来都不沾酒的,因为她是一个战地医生,她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唯有如此,才能在遇到紧急情况给伤员救治的时候,她的头脑足够冷静、思维足够清晰,拿着手术刀的手才能做到精准。在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在诺亚方舟号上为伤员换药时,在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她都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但是,今晚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要喝点酒。 “人是会变的,不是吗?”洛樱说着,她忽而一笑,说道,“再说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喝点酒庆祝也好。” “你想喝酒那我就陪你吧,不过可不能喝多了。”叶曼语说道。 洛樱当即也给叶曼语的杯子里倒上酒。洛樱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这一口兴许是喝得太多了,被呛到了般,她忍不住一阵干咳起来,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红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对于以往滴酒不沾的她来说,那酒味的确是够呛的了。 叶曼语急忙拍着洛樱的后背,又给洛樱的碗里盛上了一碗热汤,说道:“你看你,肯定是喝得太急了。先喝口热汤吧。樱樱,我感觉你自从来到海参崴之后有点异常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没什么的……”洛樱说着,低下头用调羹搅着碗里的热汤。 叶曼语看着洛樱,她目光一转,朝着另外一桌坐着的正与金刚、段东流等人在一块喝酒的凌峰看了一眼,禁不住压低声音说道:“樱樱,你告诉我,是不是凌教官欺负你了?” 洛樱听到叶曼语说起凌峰,她身躯轻轻一颤,连忙端起了面前的那碗热汤,埋头喝汤起来。温乎乎的热汤依旧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被那热气熏到了眼睛还是怎么的,她眼眸中有些湿润了。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怎么了。从来到海参崴——准确的说,自从在火车站看到凌峰与柳如烟相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某个念想,突然之间变得不再真实。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她不愿或者说不敢去面对。那份情感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好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情愫。它就像一颗幼苗在心间生根发芽,可还未等到阳光雨露的浇灌就面临着夭折。 伤心是因为在乎吧。如若能够做到对这个世界冷漠,对任何人都淡漠,又何来伤心之说? 洛樱也知道,她自己没有权力去主导凌峰的情感世界。可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间。特别是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撒哈拉大沙漠,在那个沙丘上,凌峰拉着她一起躲避追兵的那个夜晚。以及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历经磨难、生死与共,这点点滴滴累积在一起,已经让她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可这种心动她埋在内心深处,不知如何开口。直到今天,她才发觉,原来凌峰心中早已经心有所属。 伴随而来的那种失落与怅然,让她难免有了一些异常的举动。 “樱樱,樱樱……”叶曼语看着洛樱,语气充满了关切。 “呃……我、我没事。”洛樱开口,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脸,放下手中的空碗,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曼语,我没事的,就是想到马上可以回国了,心情有些感慨。这一个多月经历了太多,现在终于能回家了,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叶曼语看着洛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一个多月确实经历了太多。不过能活着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她说着举起酒杯,“来,为活着回来干一杯。” 洛樱笑了笑,也举起了酒杯。两个女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峰并未注意到洛樱这边的情况,他与龙炎战士们喝着点红酒,喝得也不多,只是为了助助兴而已。他很清楚,一日还未回到国内,他就一日不会真正放松下来。西洋盟军的追捕、死亡神殿的虎视眈眈、京城内鬼的阴谋——这些威胁都还没有解除。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保持清醒的头脑是必要的。 凌峰看了眼时间,柳如烟上去三楼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这时候她已经跟那个马克西姆在一起用餐面谈了吧?也不知道谈得如何了。他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警觉。 第595章 晚宴 第595章晚宴 “然后呢?”凌峰问着。他的手指在柳如烟的肩头轻轻摩挲着,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这一考虑就是考虑到现在。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上次会面之后他又有事情出去忙了。最后跟我约定就是在今天晚上在希尔顿大酒店一起用餐,再详细地谈合作方面的事情。”柳如烟说道。她说话时将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垂。 “希尔顿大酒店?那就是我们住的这个大酒店了?”凌峰问着,目光扫了一眼房间窗外的金角湾夜景。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说道:“是啊。所以一会儿晚餐的时候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吃了。你们用餐的地方是在二楼,我与马克西姆是约在了三楼。”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凌峰好不容易来了,她却不能陪他吃第一顿饭。 “那也没什么关系。你在三楼,我们在二楼,相隔不远。”凌峰说着,他一笑,继续说道,“这个马克西姆迟迟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肯定是别有目的。今晚与他会面之后看看他到底打着的是什么算盘吧。”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在海参崴这种地方,商业谈判有时候不只是商业那么简单。 “我是很想达成这起合作事项的。海参崴是一个很重要的商港,其港口每年货物吞吐量约七百万吨,其中华国运输量四百万吨,占据了将近六成的份额。因此,如若能够与马克西姆达成了合作意愿,那对于九州烟云贸易公司就至关重要了。能够让我们的货物贸易的份额提升一个台阶。”柳如烟说道。她谈起生意时整个人都像在发光,那份专业和笃定是多年商海沉浮历练出来的。 凌峰捧起柳如烟的俏脸,他笑着说道:“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能够成功的。”他的手掌粗粝而温热,捧着柳如烟脸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柳如烟轻轻一笑,她说道:“我会努力的!”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倔强,像一朵在异国他乡的风雪中依然努力绽放的花。 叮咚! 这时,房间赫然传来了门铃声。 柳如烟禁不住张着嘴,她急忙用手捂着,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一刻的表情与平日里在商场上从容自若的柳总判若两人。而后她飞速的下床,将散落在床边上的衣服一件件的穿起来。套上针织毛衣时因为着急,领口还卡了一下头发。 她转头一看凌峰还在偷笑,她心中一阵气恼,轻声说道:“你、你这混蛋,快给我起来把衣服穿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被撞破好事的窘迫和羞恼。 “好吧。”凌峰笑着,他站起身穿上了衣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与柳如烟的慌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谁啊?” 凌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声音沉稳淡定,听不出任何破绽。 柳如烟深吸口气,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发梢、衣服边角什么的。她用手捋了捋头发,拉了拉毛衣的下摆,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接着她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一本酒店提供的杂志随意翻着,做出一副正在闲聊的样子。可她那潮红的玉脸跟急促的心跳,只怕稍有经验的人都能够一眼看穿。她那双凤眸不时瞟向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杂志的边缘。 哐当! 凌峰打开门,赫然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洛樱。洛樱似乎回房间换过衣服了,脱掉了那件防寒大衣,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清冷的面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洛樱?怎么了?”凌峰问着。他的身体自然地挡在门口,姿势随意但并不让人有往里看的空间。 “就是、就是现在有些晚了,大家都有些饿,不知道晚上吃点什么……”洛樱开口,她的目光微微飘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还想说什么,猛地听到房间内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偏头一看,脸色猛地怔住,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走过来的是柳如烟,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向洛樱,笑着说道:“洛樱,你好。”那笑容大方自然,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她耳根那抹没有完全褪去的嫣红。 “原来是吃饭的问题啊。”凌峰一笑,他说道,“刚才如烟专门过来跟我谈了。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就在这家酒店的二楼吃饭。”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对,我已经在二楼定好了包间。”柳如烟笑着,她接着说道,“不过晚饭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我还有事,得要去跟一个客户一起吃饭谈合作的事情。”她说话时自然地拢了拢头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在谈公事。 “已经安排好了啊……”洛樱开口,语气似乎显得有些不自然。她的目光在凌峰和柳如烟之间快速扫过,然后落在了茶几上那本翻开了一半的杂志上,又迅速地移开。 凌峰一看时间,说道:“已经七点钟了?洛樱,那你去招呼大家,就说该吃饭了。然后我们一块去二楼。”他说着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好,那我去通知其他人。”洛樱开口,她说完后就转身走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米色羊绒衫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时显得有些单薄。 柳如烟看着洛樱离开的妙曼身姿,再看看凌峰,她暗自一笑,眼中若有所思。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意味深长的笑意让凌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也许在情感这方面,女人天生就要比男人敏感得多,因此柳如烟隐约间看出了洛樱身上的一些端倪。那种微妙的气氛,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失落,她作为一个过来人,一眼就能捕捉到。但她什么都没说——有些事,点破了反而不好。 海参崴,希尔顿大酒店,二楼的一个包间内。 这个包间摆了三张圆形的餐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餐布,中央摆放着精致的鲜花。水晶吊灯投下的暖光将整个包间照得明亮而温馨。包间的窗户正对着海参崴港的方向,可以看到远处海岸线上零星的灯火。凌峰他们一共二十五个人纷纷入座,酒菜已经准备好,随着凌峰他们坐下,这些准备好的菜品也依次端了上来——葱烧海参、糖醋鳕鱼、红菜汤、烤肉拼盘,中西合璧,摆盘精致。 柳如烟在这边逗留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时间,对着凌峰说道:“凌峰,我与马克西姆约的是八点钟,快要到时间了,我就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吧。要是菜不够,那你们就再点。”她的目光在凌峰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依依不舍,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从容所取代。 “好。你在三楼的那个餐厅?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及时给我打电话。”凌峰说道。他的语气随意,但柳如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柳如烟嫣然一笑,她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为了不让凌峰担心。 说着,柳如烟与场中的龙炎战士说了声,她便走了出去,径直上了三楼。她的身姿在包间门口消失的那一刻,凌峰的目光还追随着看了几秒。 “这里有中式菜也有沙俄国的特色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当然,你们要是想要喝点酒,那也是可以的。”凌峰收回目光,笑着对众人说道。他能理解战士们的心情——这顿饭是他们踏上沙俄国以来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大餐。 龙炎战士他们纷纷迎合,面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毫不客气的开始大吃特吃。金刚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烤羊排,段东流和落星辰在比谁剥蟹剥得快,王军虽然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不妨碍他用勺子大口喝汤。 洛樱、叶曼语她们坐在一起,说来也怪,洛樱居然主动的拿起一瓶红酒,让包间内的侍者开启瓶盖后她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那瓶红酒是柳如烟特意点的,产自格鲁吉亚的一个小众酒庄,酒液在杯中呈现出深宝石红色。她转头看向叶曼语,问道:“曼语,你要喝吗?” 叶曼语满心好奇,她说道:“樱樱,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洛樱在龙炎基地医务室里的形象从来都是冷静克制的,别说喝酒,连茶水都只喝白开水,说是怕影响味觉和手术时的精准度。 洛樱脸色一怔,她的确是从来都不沾酒的,因为她是一个战地医生,她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唯有如此,才能在遇到紧急情况给伤员救治的时候,她的头脑足够冷静、思维足够清晰,拿着手术刀的手才能做到精准。在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在诺亚方舟号上为伤员换药时,在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她都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5章晚宴(第2/2页) 但是,今晚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要喝点酒。 “人是会变的,不是吗?”洛樱说着,她忽而一笑,说道,“再说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喝点酒庆祝也好。”那笑容明媚得有些不真实,与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想喝酒那我就陪你吧,不过可不能喝多了。”叶曼语说道。她直觉洛樱有心事,但既然洛樱不说,她也不便强问。 洛樱当即也给叶曼语的杯子里倒上酒。两个女人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樱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口,这一口兴许是喝得太多了,被呛到了般,她忍不住一阵干咳起来,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红酒在喉咙里灼烧的感觉让她皱了皱眉,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感觉,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慰藉。 红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对于以往滴酒不沾的她来说,那酒味的确是够呛的了。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被酒液染成了更深的红色。 叶曼语急忙拍着洛樱的后背,她给洛樱的碗里盛上了一碗热汤,说道:“你看你,肯定是喝得太急了。你先喝口热汤吧。樱樱,我感觉你自从来到海参崴之后有点异常呢?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叶曼语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当过刑警的人,观察力不差。 “没、没什么的……”洛樱说着。她低下头,用调羹搅着碗里的热汤,看着那乳白色的汤汁在碗中旋转。 叶曼语看着洛樱,她目光一转,朝着另外一桌坐着的正与金刚、段东流等人在一块喝酒的凌峰看了一眼。凌峰正在跟段东流碰杯,笑得一脸轻松。她禁不住恼声说道:“樱樱,你告诉我,是不是凌教官这个混蛋欺负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情急之下的叶曼语浑然忘记了凌峰是她的教官之事,她像是又恢复到了在江海市身为刑警队长时的彪悍暴烈的作风。 说起来,在江海市的时候,她生气的时候岂非也是不会对凌峰客气半分?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拳脚相向,怎一个彪悍了得。当初在江海市刑警队,她可是敢直接拍桌子跟凌峰叫板的人。 洛樱听到叶曼语说起凌峰,她身躯轻轻一颤。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心口上。她连忙端起了面前的那碗热汤,埋头喝汤起来。她的脸几乎要埋进碗里了,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根。 温乎乎的热汤依旧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被那热气熏到了眼睛还是怎么的,她眼眸中湿润了,禁不住泛起了点点晶莹的泪花。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怎么了。从来到海参崴——准确的说,自从看到凌峰与柳如烟抱在一起,接着又看到柳如烟在凌峰的房间内,她顿时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不好了。柳如烟从凌峰房间里走出来时那抹尚未褪尽的潮红,她不需要任何经验也能看懂那意味着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待的美好变成了彩色的泡沫,经不起任何的考验,纷纷湮灭,唯有留下那段曾经美好却又抹不掉的回忆。她想起在撒哈拉沙漠的那个夜晚,想起凌峰在沙丘上对她说的那些话——虽然那些话并不包含任何承诺,但在她心里,那个夜晚是特别的。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她不愿或者说不敢去面对。 因为那份情感是她第一次心生,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好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情愫,什么是喜欢的甜蜜。那种情感就像是一颗幼苗在她的心间生根发芽,可还未等到阳光雨露的浇灌就要面临夭折,如何不让她感到伤心?她在医学院时是公认的冰山美人,追求者无数却从不假以辞色。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直到遇见了凌峰——那个在训练场上浑身是血还能笑着跟她说“没事,皮外伤”的男人。 伤心是因为在乎吧,如若能够做到对这个世界冷漠,对任何人都淡漠,又何来伤心之说?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洛樱也知道,她自己没有权力去主导凌峰的情感世界,毕竟现在她与凌峰之间并未有任何确定了的关系。那些拥抱、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柔、那些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也许在凌峰看来只是战友之间的情谊。是她自己多想了。 可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是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间。 特别是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撒哈拉大沙漠,在那个沙丘上,凌峰抱着她一起滚了下来,也就是在那一晚,她失去了自己的初吻。那一晚的风沙、那一晚的月光、那一晚凌峰唇齿间淡淡的烟草味,都成了她反复回味却又不敢对人言说的秘密。 以及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历经磨难、生死与共,这点点滴滴累积在一起,已经让她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产生了涟漪,她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在阿拉特斯山脉的硝烟中,在诺亚方舟号的甲板上,在地狱训练营的病房里,每一次与凌峰的目光交汇,都在她心底沉淀下一层无法抹去的印记。 可这种喜欢她埋在内心深处,不知如何开口。 或许,这方面应该由男人来主动不是?她的性格从来都是被动的——在感情这件事上尤其如此。她可以为一个伤员连续手术几个小时不休息,却没有勇气开口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是,来到了这里,她才发觉,原来凌峰心中早已经心有所属。柳如烟——那个妩媚大方、成熟体贴的女人,她的存在像一面镜子,让洛樱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伴随而来的那种失落与怅然,让她难免有了一些异常的举动。比如主动拿起那瓶红酒,比如把高脚杯倒得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量。 “樱樱,樱樱……”叶曼语看着洛樱,她语气充满了关切。她是过来人——虽然她自己的感情世界也一片空白,但同性的直觉让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呃……我、我没事。”洛樱开口,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被热气熏湿的脸颊,也顺势将眼角的泪花擦去。她放下手中的空碗,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曼语,我没事的,就是想到马上可以回国了,我心情显得很高兴。”她说这话时刻意让语气显得轻快,但那微微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 叶曼语皱了皱眉,看着此刻的洛樱,她说道:“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有什么心事吧?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说好不好?”她把椅子往洛樱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我、我……”洛樱红着脸,心想着这样的事情让她如何好意思开口?说她喜欢凌峰,却发现凌峰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这种事情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你不说算了,喝酒吧。我陪你喝,如果喝酒能够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话。”叶曼语说道。她知道有些事情逼问不得,等洛樱想说了自然会开口。 “谢谢。”洛樱笑着,她端起酒杯,继续喝着。红酒滑过喉咙的感觉比第一口顺了一些,但心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却没有被冲散。 只是,不擅长喝酒的她,喝了两口之后,脸色就已经酡红起来了,看上去显得无比的娇艳动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锐利的凤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微微泛红。几个邻桌的龙炎战士看到洛大军医这副模样,都暗自惊讶却不敢多问——在基地里,洛樱的高冷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凌峰并未注意到洛樱这边的情况,他与一些龙炎战士喝着点红酒。当然,喝得也不多,只是为了助助兴而已。他很清楚,一日还未回到国内,他就一日不会真正的放松下来。西洋盟军的追捕、死亡神殿的虎视眈眈、京城内鬼的阴谋——这些威胁都还没有解除。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保持清醒的头脑是必要的。 凌峰看了眼时间,柳如烟上去三楼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这时候她已经跟那个马克西姆在一起用餐面谈了吧?也不知道谈得如何了。他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警觉。 第597章 木头的迟钝 第597章木头的迟钝 柳如烟心中一紧,听着凌峰的喊声,她站起身推开雅间门口,说道:“凌峰,我在这里。”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愤怒的余韵,但听到凌峰的声音时,那份被羞辱后的孤立无援感忽然就淡了几分。 正走上来的凌峰闻言后转眼间就看到了柳如烟。他朝着柳如烟走了过来,看到雅间内只有柳如烟一个人,桌面上还摆着两份餐具和那瓶只喝了两杯的拉图,他脸色诧异,问道:“那个叫什么马克西姆的人呢?他没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雅间——柳如烟的表情、桌上那张被推到一旁的卡片、以及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牛排。 “他来了,跟他谈了一会儿。他刚走没多久。”柳如烟说着,她脸色仍旧是显得很难看,眉梢间的那股愤怒之意也还没消。她不是一个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常年的商场历练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从容的微笑。但此刻,那份从容被马克西姆的无耻条件彻底打碎了。 凌峰看出了柳如烟脸色的异常,他皱了皱眉,问道:“谈得如何?没谈拢?”他说着走到柳如烟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那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说道:“我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无耻的一个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愿回想的厌恶。 凌峰眼中闪过一缕寒芒,他说道:“跟我说说他都跟你谈了些什么。”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他拉着柳如烟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柳如烟张了张口,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启齿。马克西姆那些话,她光是回想就觉得一阵反胃。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场本该体面的商务晚宴上,忽然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她觉得那是一种耻辱,提都不愿再提了。 “如烟,跟我说说吧,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凌峰沉声说着,手掌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带着鼓励和安抚。 柳如烟深吸口气,将凌峰到来之前那段让她如坐针毡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说道:“马克西姆说远华贸易公司已经提前一步来跟他初步达成了合作意愿。而远华贸易公司是华国最大的一家贸易公司。我的公司才刚刚起步不久,相比之下,他自然是更倾向于跟远华贸易公司合作。不过,马克西姆说了,他也能够与我合作,并且还开出了优渥的条件,答应往后贸易货物的一半利润分给我。” 说到这,柳如烟看了凌峰一眼,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前提条件是,他让我去他家里找他,在他家里谈成这起合作。这张卡片是他给我的,上面有他居住的地址。”她指了指桌面上那张被推到一旁的名片——烫金的字体、手写的俄文地址,看上去精致而优雅,却装载着一个赤裸裸的无耻交易。 凌峰听到这里,眼中的目光森冷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那张卡片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只在确认猎物位置的猎豹。末了他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说道:“意思是这个马克西姆想让你的身体作为交易的代价?他这是在找死吗?我看他真的是不想活了,打谁的主意不好,居然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凌峰——”柳如烟连忙伸手抓住了凌峰的手臂,她的手指用力扣着凌峰的袖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出雅间去找马克西姆算账。她说道,“凌峰你可不能乱来。这里不是华国,并且马克西姆这个人在这一带是很有势力的。他在海参崴经营了将近二十年,跟当地的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关系。他跟我提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他的无耻与肮脏,我不予理会就是了。我想通了,没有与他达成合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再去扩展别的市场就是了。你可不能冲动胡来啊。”她的语气焦急而恳切——她知道凌峰的身手有多恐怖,也知道凌峰一旦动怒会是什么后果。但这里是沙俄国,马克西姆在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能用拳头解决的。 凌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那股森冷的杀意反而收敛了几分。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开柳如烟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然后将那张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这张卡片给我吧。” 柳如烟脸色一怔,她说道:“你、你拿来干嘛?”她的目光追着那张卡片,总觉得凌峰收下这东西绝不只是“留个纪念”那么简单。 “我替你收了。”凌峰笑着,伸手将那张卡片拿在手中,顺手装入了口袋。他的动作随意,仿佛只是在收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纸。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柳如烟太熟悉了——那是在撒哈拉沙漠的夜晚,他在篝火旁制定作战计划时的眼神。接着他站起身,对柳如烟伸出手,说道,“我看你也没怎么吃东西吧?走吧,我们去二楼一块吃饭吧。我的那些战士们也都在吃着。” “好吧。”柳如烟点了点头,握住了凌峰伸过来的手,与他一起走下了二楼。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她了解凌峰——他既然说了不会胡来,就一定不会胡来。至于他打算怎么做,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凌峰他们走到了二楼的包间,龙炎战士他们仍在吃吃喝喝。金刚面前堆了小山一样高的羊排骨头,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为了最后一只蟹腿的归属争论不休,王军端着一碗热汤小口喝着。上官天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瓶辣椒油,正往烤肉上使劲倒,辣得自己满头大汗还直呼过瘾。包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战士们的笑闹声,气氛热闹而放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7章木头的迟钝(第2/2页) 不过让凌峰感到诧异的是,洛樱与叶曼语正在喝酒,看上去还喝了不少的模样。洛樱面若桃花,双颊酡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清明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微微泛红。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而叶曼语正担忧地看着她。 凌峰连忙走了过去,看着脸色已经酡红的洛樱,他皱眉说道:“洛樱,你喝醉了?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怎么就喝醉了?”在他的记忆里,洛樱连茶水都只喝白开水,说是要保持味觉和手术时的精准度。此刻看到她喝得脸颊通红,着实让他意外。 “我、我没醉,我挺好的……”洛樱开口说着,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她抬起头看向凌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柳如烟,然后迅速移开了。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曼语,你怎么不看着她一点?”凌峰看向叶曼语。 叶曼语白了凌峰一眼,她说道:“我怎么看啊?她自己非要喝的。我说了不听,总不能把酒杯从她手里抢走吧。”她说这话时目光在凌峰和洛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表情像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明说。 “我没醉,我、我还要喝……”洛樱开口说着,显得迷迷糊糊。她伸手去够酒瓶,却碰倒了面前的汤碗。说话间她喉咙猛地干呕了声,像是反胃之下酒气上涌了。她的脸色从酡红忽然变得有些发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 凌峰见状后急忙将洛樱扶了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虚扶着她的后背,带着她朝着洗手间里面走了进去。洛樱的步伐踉踉跄跄,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靠在凌峰身上。她身上那股酒精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她作为军医常年与药品打交道留下的特殊气味。 走进洗手间后洛樱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双手撑着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凌峰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过了片刻,洛樱似乎缓过来一些了。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凌峰,看到了他脸上那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他皱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她好些了没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和他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她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柳如烟那样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气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在感情上如此迟钝——连叶曼语都看出她有心事了,他却还浑然不觉。她深吸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冷水刺激着滚烫的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凌峰。 “你——” 洛樱气得直咬牙,她想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字。她深吸口气,猛地一甩手,大步走出了洗手间。她的步伐仍然有些踉跄,但比刚才进来时稳多了。 凌峰担心洛樱又要站不稳,急忙跟了上去。一路上他为之苦笑,仔细想来自己这几天也没有得罪过她啊,这是怎么了?他回想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在火车上洛樱还好好的,到了海参崴之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了。是因为旅途太疲惫?还是因为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生死,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走回到了席位,凌峰对着叶曼语说道:“曼语,你带着洛樱回房休息吧。” “好。”叶曼语点头,站起身来扶住洛樱。 洛樱走回来后也没心情再吃东西了,她一双美眸恼嗔无比地瞪了眼凌峰,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然后她就跟叶曼语离开了包间,乘坐电梯朝着她们的客房走去。叶曼语扶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洛樱只是摇头,不说话。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一脸茫然不解的凌峰,她禁不住暗自一笑。她走过去,在凌峰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凌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柳如烟心中忍不住轻叹了声——这真是个木头人,连女人这点心思也看不出来。洛樱那副模样,分明是动了情却不敢说出口。而自己这个傻男人,还在那儿一头雾水地琢磨“这是怎么了”。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有些事,不该由她来点破。而且,她虽然大度,却也没有大方到主动替自己的男人去解开另一个女人的心结。 凌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柳如烟脸上扫过,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柳如烟笑而不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鳕鱼,小口地吃着。那鳕鱼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在唇齿间化开,倒是比马克西姆那瓶拉图美味多了。 凌峰看着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弄明白,而是眼下有比弄明白这些更重要的事——他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张来自马克西姆的卡片。他刚才对柳如烟承诺不会乱来,这个承诺他会遵守。但他也没说过会什么都不做。 第598章 北极熊 第598章北极熊 柳如烟的房间就在凌峰房间的对面,她也是一间豪华单间。海参崴初冬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金角湾的灯火在远处明灭闪烁。虽说她自己倒是很想到凌峰的房中,她想时时刻刻都看到凌峰,更想依靠在他那温暖宽厚的胸膛中入睡,但是这一层楼住了这么多龙炎战士,她还真的是不好意思。 万一她过去了,期间有龙炎战士过去找凌峰,那岂非是被撞见了。之前在凌峰的房间里被洛樱撞见时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到现在想起来耳根还会发烫。这种经历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故而,柳如烟想着的是等稍微晚一点,最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说。她对自己这样想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将脱下的呢子大衣重新挂好,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 凌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关上门口。他从口袋中将那张卡片掏了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卡片上有着一个地址,位于这座城市郊外的一片别墅区中。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写的俄文地址旁还画了一个潦草的箭头,仿佛在替马克西姆指引柳如烟该怎么走。 这是马克西姆给柳如烟的居住地址,他给柳如烟开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抵抗的诱惑条件——每年三千万美元的纯利润,加上垄断级的市场份额。他大概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今晚就在他的住所中等着柳如烟的到来。在那个沙俄国商人的想象里,也许此刻柳如烟正在镜子前踌躇该穿哪件衣服去赴约。 “马克西姆吗?竟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你是嫌自己命长了?” 凌峰冷笑了声,指间的卡片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将卡片放在桌上,坐到电脑桌前,打开了房间内的一台电脑。电脑启动的短暂时间里,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屏幕的蓝光中缓缓升腾。电脑打开之后,他登陆上了自己的一个电子邮箱。这个邮箱用的是多重加密服务器,登录需要三组不同的验证码。收件箱里空空如也,但草稿箱里存着一份从未被发送过的文件。 他打开了草稿箱里保存着的一个文件——这是一份名单。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份名单了,这里面记录着一些人的姓名,姓名旁标注着联系方式。有的名字旁边打了叉,意味着已经不在人世;有的名字旁边画了圈,意味着已经退隐或失联;还有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复杂的符号,代表不同程度的可用状态。 凌峰将鼠标往下拉,目光从一个又一个名字上扫过。有些名字勾起了遥远的回忆——那个叫“黑鲨”的家伙,在刚果丛林里替他挡过一颗子弹,前年死在了中东的一场伏击战中;那个叫“蛇眼”的杀手,曾是他最难缠的对手,后来在一次交易中被他亲手了结。名单越往下翻,还在世的人越少。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绰号为“北极熊”、名字为奥列格的人名上面。奥列格的名字后面标注了一个绿色的三角符号,这意味着他仍然活跃且可信。凌峰将这个名字后面标注的联系电话记录了下来。那是一个沙俄国的本地号码,区号正是海参崴所在的远东地区。凌峰关上了电脑。他看了眼时间,还未到十一点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8章北极熊(第2/2页) 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门口。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天花板上每隔几米一盏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四周没人,想来龙炎战士他们都已经在房间内休息。他将门口轻轻地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走了出去。 凌峰乘坐电梯下楼,走出了希尔顿大酒店。大堂里值夜的前台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自动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外面街道冷清,因为这个时节海参崴的气温已经很低,最低温度都达到了零下十度左右。街道上灯火明亮,唯有车辆在呼啸行驶,行人极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重大衣的夜归人匆匆走过,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转瞬即逝。 凌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他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从地狱训练营带出来的防寒大衣,衣领竖起挡住侧脸。虽说刮来的寒风冷冽,却也比不上凌峰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杀意更为的森冷。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下,扫了一眼街道两侧,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或车辆后,才迈步走向街角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凌峰在面对柳如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示。柳如烟担心他冲动之下闹出什么事端,为了打消柳如烟心中的忧虑,凌峰当时说不去追究此事。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甚至还笑了笑,把那张卡片随手装进口袋,揽着柳如烟的肩把她带回了二楼的包间。 可是,以着凌峰的性格,这个马克西姆竟敢打柳如烟的主意,他要是不做出点行动,那他就不是在黑暗世界中那个让人敬畏的魔王了。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而柳如烟,就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一。 当然,凌峰也不会鲁莽行动。诚如柳如烟所说的那样,马克西姆在海参崴这一带势力庞大,这不比在国内。加上凌峰并非是独自一人,他还要带领龙炎战士他们安全返回国内。如若由他亲自出面惹出什么事端,引起这边警方的注意而前来调查,那他们想要顺利回国就有些麻烦了——二十多个持伪造护照、携带大量军火的华国人,一旦被沙俄国警方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凌峰才会在电脑上查找出奥列格这个绰号为“北极熊”的家伙。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海参崴的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规则。 马克西姆是一个商人,商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政府官员,也不是商业竞争对手——那些都可以用钱和权来摆平。商人最怕的是地下势力组织,是那些不按常理出牌、不讲商业规则、只认拳头的亡命之徒。 凌峰走进电话亭,投入几枚硬币,拨打了记录下来的奥列格的电话。电话亭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街灯的光透过霜花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筒里传来的拨号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电话拨通了,响了好几声后终于被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雄浑中透出一丝凶狠的语气:“喂?你是谁?怎么是一个陌生电话?”那声音带着沙俄国人特有的粗犷,还有几分被深夜来电打扰的不耐烦。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声响,似乎正在某个夜场里消遣。 第599章 老朋友的会面 第599章老朋友的会面 “北极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暴烈凶狠的脾气可真的是一点都没改啊!你这些年回来沙俄国之后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该不会把我也给忘了吧?”凌峰淡然一笑,他点上根烟,烟雾在电话亭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电话那边稍稍沉默,像是在辨认凌峰的声音。片刻后对方震惊而又惊喜的说道:“魔王?你是魔王?”那声音里的凶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哈哈,总算是还没有忘记我。不错,正是我。”凌峰笑着说道。在这异国他乡的冬夜里,听到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的声音,连带着也让他的心情轻快了几分。 “真的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魔王,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听说你已经离开了西伯利亚,难不成你又回来了吗?你在哪儿,既然你来到沙俄国,那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当年在黑暗世界,你跟你的魔王佣兵团可是救过我的。这份恩情,我可不会忘。”电话中,奥列格语气雄浑而又爽朗的说着。背景音里的音乐声小了下去,似乎他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目前就在海参崴。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可能需要借助你所在的战斧组织的势力。”凌峰开门见山的说道。跟老毛子打交道不需要绕弯子,直来直去反而最有效率。 “什么?你在海参崴?那太巧了。我也在远东地区这边。我距离海参崴大概有三百多公里吧,如果你着急你等我,我现在乘坐直升机飞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见面了再跟你详细谈。海参崴那边也有我们战斧的一个势力据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见面会谈之后尽管提!”奥列格在电话中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爽快。 “哦?你能过来一趟?那就再好不过了。行吧,那我就等你。我住在海参崴的希尔顿大酒店,到了你给我打电话。”凌峰说道。他本想自己去找奥列格,但既然对方主动要过来,也省得他大半夜再跑一趟。 “没问题,哈哈,魔王,我们可是有几年没见面了。今晚与你见面了,得要跟你喝一杯。”奥列格大笑着,那笑声粗犷而真诚。 “好,到了再谈。”凌峰笑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凌峰返回酒店等着奥列格的到来。他走进酒店大堂时,值夜的前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寒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凌峰与奥列格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当时奥列格是北极熊佣兵团的头领,曾经与魔王佣兵团一起合作执行过任务。在一次对抗非洲一些非法武装势力的行动中,奥列格与他的佣兵团陷入险境——被一支人数三倍于己的军阀部队围困在一个废弃矿场里,弹药几乎耗尽,伤员躺在临时垒起的掩体后面等死。是凌峰率领着魔王佣兵团星夜驰援,从外围撕开了包围圈,替他解了围,救了他一命。 那一晚,奥列格满身是血地握着凌峰的手说:“魔王,我欠你一条命。”凌峰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从那天起,北极熊佣兵团就成了魔王佣兵团在沙俄国地区最铁杆的盟友。 大概在四年前,奥列格离开了黑暗世界。他带领着跟随着他的那些佣兵团战士回到了沙俄国,他本身就是沙俄国的人。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后,他觉得该回家了。奥列格回国之后,他加入了沙俄国赫赫有名的地下势力组织——战斧。 提起战斧组织,即便是沙俄国联邦政府都要忌惮三分,这是一个战力强大的地下势力组织。本身沙俄国就是举世公认的战斗民族,老毛子一个个魁梧高大,嗜血好斗。因此战斧组织的人手一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他们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跟熊摔跤,在街头用拳头解决纠纷,对朋友掏心掏肺,对敌人毫不留情。 在国际上的一些有名的地下势力组织中,战斧组织也许比不上东洋山口组、米国黑手党、意大利黑手党、加拿大地狱天使这些组织势力大、人手多,可要论强悍的战斗作风,这些组织势力无一是战斧组织的对手。 这些势力组织更是不愿意跟战斧组织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在黑暗世界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沙俄国的地盘上,不要招惹战斧的人。如果你不小心惹到了,那就祈祷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没空来找你算账。 凌峰这时候联系奥列格,他的用意很明显,那就是准备借助奥列格在战斧组织中的势力去找马克西姆算一算账。马克西姆在海参崴确实有钱有势,但在战斧组织面前,他那点势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一个商人最大的噩梦,就是被一群不讲商业规则的悍匪盯上。 回到房间后,凌峰坐在沙发上,将那张卡片再次掏出来看了看。卡片上马克西姆手写的地址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一个成功商人的自信。凌峰想象着马克西姆此刻正在他的别墅里,也许开了一瓶上好的伏特加,也许换了身睡袍,惬意地等待着柳如烟的到来。他可能还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个点柳如烟应该快到了。 凌峰的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让一个人为自己的无耻付出代价,有时候不需要亲自动手。借刀杀人,才是最高明的复仇。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凌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奥列格那粗犷的声音传来:“魔王,我到了。就在酒店门口。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去。”凌峰说着挂断电话,披上外套走出了房间。 希尔顿大酒店的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正停在廊下,引擎还在低沉地运转着,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车身侧面有一道不起眼的斧头标志——那是战斧组织的徽记。车门推开,一个魁梧得像是从西伯利亚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棕熊般的男人跳下车来。他身高接近两米,肩宽体厚,一头乱蓬蓬的金发,满脸络腮胡子,鼻梁上有一道横贯的旧伤疤,让那张本就粗犷的脸更添了几分凶悍。但他看到凌峰的那一刻,那张凶悍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诚得有些憨厚的大笑。 “魔王!” 奥列格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凌峰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凌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真正的棕熊搂住了——奥列格的臂力依然恐怖,那一身肌肉比几年前还要厚实了几分。 “北极熊,你这身板又壮实了。看来在战斧这几年没少打硬仗。”凌峰笑着拍了拍奥列格的后背。 “那是自然。战斧的日常训练比佣兵团还狠。”奥列格松开凌峰,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你倒是瘦了些,但气势比以前更沉了。我听说你回国之后当了教官,看样子那帮新兵蛋子没少让你操心。” “操心是操心,但值得。”凌峰说道。 “走,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这酒店里不方便说话,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酒吧。”奥列格揽着凌峰的肩膀,将他拉上了那辆奔驰越野车。司机位置上的壮汉显然也是战斧的人,对着凌峰恭敬地点了点头,发动引擎驶离了酒店。 海参崴深夜的街头几乎没有什么车辆,越野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凌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苏式风格的老建筑与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交错矗立,远东的寒夜将它们笼罩在同一片寂静之中。 车子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这家酒吧的招牌很小,藏在一栋老旧建筑的半地下室里,只有门口一盏红色的霓虹灯闪烁着俄文“熊穴”的字样。门口站着两个身材不亚于奥列格的光头壮汉,看到奥列格下车后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奥列格大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9章老朋友的会面(第2/2页) “清场。今晚不做生意了。”奥列格挥了挥手,简洁地下令。那两个壮汉立刻转身进去,片刻后酒吧里的客人和服务员都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奥列格领着凌峰走进了酒吧。里面不大,木质吧台被磨得发亮,墙面上挂着几把战斧的徽记旗帜和几幅老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伏特加和皮革的味道。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酒保正在擦拭杯子,他是唯一被允许留下的人。 “坐。”奥列格拉开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示意凌峰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他对着酒保伸出两根手指,“两杯伏特加。纯的,不加冰。” 酒保熟练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水晶瓶,倒入两个厚底酒杯中,推到两人面前。奥列格端起酒杯,郑重地对凌峰说道:“魔王,为重逢。” 凌峰也端起酒杯,与奥列格碰了一下。两个厚实的玻璃杯碰撞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两人一饮而尽。那伏特加烈得厉害,入喉像一团火,滚入胃中却又带来一股暖意。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奥列格放下酒杯,将两个杯子重新斟满,然后正色问道。他了解凌峰——如果不是真有必要,以魔王的骄傲不会轻易开口求助。 凌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推到奥列格面前。卡片上烫金的字体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辨。“马克西姆,海参崴本地的一个贸易商。他的公司叫马克西姆国际贸易集团,在这一带做进出口生意。” “马克西姆?”奥列格拿起卡片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的记忆,“我听说过这个人。有点钱,在海参崴算个人物。他惹到你了?” “他打了我女人的主意。”凌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但奥列格了解凌峰——魔王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心中的怒火就越是已经烧到了骨子里。“今晚他跟我女人谈生意,给了她这张卡片,让她今晚去他的别墅里谈。条件是用身体换合作。每年三千万美元的利润,外加垄断级别的市场份额。” 奥列格放下卡片,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这个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打过滚、在非洲的枪林弹雨中杀过人的悍匪,对于“欺男霸女”这种事有着最原始的厌恶。更何况被欺负的是他救命恩人的女人。 “你想怎么处理他?”奥列格问。他没有问“要不要处理”,而是直接问“怎么处理”。当年在刚果的废弃矿场里凌峰救了他一条命,今天就算凌峰让他把马克西姆的别墅夷为平地,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让他长点记性就好。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我这次回来身份敏感,带着一队人需要顺利出境。”凌峰说道,他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但我希望他以后看到华国女商人就绕着走。更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再动什么歪心思。” “懂了。”奥列格将杯中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他打了个电话,用俄语快速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后对着凌峰说道,“我让人查了这个地址。那个别墅区住的人非富即贵,安保比较严,但对我们战斧来说不算什么。我的人已经过去了,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他们很快就到。” 凌峰点了点头。他知道奥列格会处理好——战斧在远东地区的势力,不是马克西姆那点安保力量能挡住的。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到场,几个战斧的精锐成员带着他们的“谈判方式”登门,就足够让马克西姆铭记终生了。 两个老友继续坐在吧台前喝酒。奥列格又倒了两杯伏特加,烈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说起来,魔王,你回国之后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接手了家里的武馆?”奥列格换了个轻松的姿势,胳膊撑在吧台上,侧身看向凌峰。 “对。凌家武馆,在京城开了一百年了。我父亲年纪大了,我得把担子接过来。”凌峰说道。 “武馆?有意思。你们华国功夫,跟我们这边的桑搏和拳击可不太一样。”奥列格说着伸出手臂,露出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枪伤、刀伤,还有被熊爪撕开的旧痕,“我这种打法靠的是蛮力和抗揍。你们华国功夫讲究什么——四两拨千斤?” “那要看练到什么境界了。”凌峰笑着伸出手,握住奥列格的手腕,轻描淡写地往下一带一拧。奥列格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侧面倾斜了半寸——那股力量并不粗暴,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发力的薄弱节点。 “妈的,这是什么妖术?”奥列格稳住身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向凌峰,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妖术,是凌家拳里的缠丝手。专门对付力气大的对手。”凌峰松开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要是有兴趣,回头可以来华国,我在武馆里好好教你几招。” “那可说定了。”奥列格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微微晃动,“当年你救了我的命,现在还要教我功夫,我这辈子欠你的人情怕是还不完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兄弟之间,不提欠不欠。”凌峰说道。 两人又碰了一杯。伏特加的酒劲上来了,奥列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回沙俄国后加入战斧的这些年——跟莫斯科的黑帮火并、在西伯利亚抢地盘、跟远东的本土势力周旋。凌峰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两个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兵,坐在这间地下酒吧里,用烈酒和往事驱赶着窗外的寒夜。 约莫半个小时后,奥列格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用俄语简短地应答了几句,挂断后对凌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搞定了。马克西姆先生今晚收到了我们的问候。他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任何华国女商人,而且——”奥列格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听说海参崴有几家孤儿院经费短缺,非常慷慨地答应捐一笔款子。明天他公司的人会把支票送到我那边。那笔钱,就当是他给柳小姐赔礼道歉的诚意金了。” 凌峰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让一个打自己女人主意的混蛋破财消灾,既不用动刀动枪把事情闹大,又能给对方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这很符合奥列格粗中有细的行事风格。“多少钱?” “三千万。”奥列格伸出三根手指,“不过不是美元,是卢布。换算下来大概三十万美元出头。够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过一个暖冬了。” “干得漂亮。”凌峰端起酒杯,与奥列格碰了碰。两人将杯中最后一口伏特加饮尽。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带些本地的特产给你们送行。”奥列格站起身,拍了拍凌峰的肩膀。 越野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驶回希尔顿大酒店。到了门口,奥列格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对凌峰说道:“魔王,下次来沙俄国,记得提前打电话。我带你去莫斯科真正的夜场,那可比海参崴有趣多了。” 凌峰笑着挥了挥手,目送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他转身走进酒店,大堂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值夜的前台趴在桌上打盹。他乘电梯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房门紧闭。龙炎战士们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此刻大概都睡得很沉。凌峰掏出房卡,正准备开门,却注意到自己房间对面的那扇门似乎没有完全关严,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他嘴角微微扬起,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第600章 会面 第600章会面 “爸,我还是没看出这陈发钟和陈苍有什么强大之处,可陈苍为何能够打败我呢?”胡伟一脸郁闷地嘀咕道。 姜云嘴角勾起,右手一抖,钓线上的数十条珍鱼都飞了上来,落在姜云身旁。 吴妈点头,然后动了筷子,夹了一口之后,细嚼慢咽,神色认真。 一辆不起眼的捷达轿车,温思年坐在驾驶座,东郭牧羊坐在后座。 知你心解你意,懂你是开心还是失落,一直就这么默默的关注着在意着,比谁都在意,比谁都放在心上。 无聊子用全部的功力助林越疗伤,林越想再次抽回重伤无聊子的手。 与其在普通人当中像怪物一样活着,不如在恶魔人当中像普通人一样生存。 黑色手柄如同和林毅耗上一般,无论林毅如何加力,它竟然仍是纹丝不动。 那怪物瞪着血红色的眼睛,一边流口水,一边死死地盯着唐明和华英杰。 都在猜测她的来路,虽然云遮雾绕,但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来头不大,岂会山水朦胧,让他们都觉得雾里看花? 隋景澄头戴幂篱,手持行山杖,将信将疑,可她就是觉得有些郁闷,哪怕那位姓崔的前辈高人,真是如此道法如神,是山上仙人,又如何呢? “这……”基诺斯开始迟疑,威廉毕竟只是个男爵,而一个男爵的格局却还不背基诺斯放在眼里。 天灾末日也很干脆,直接给陆云加了一个e技能护盾,聊表心意,然后把加在自己的身上,加速转身就溜。 她却没想到,看似温柔似水、绝美如仙的云瑶,竟也有同样强悍的实力。 所以玄海释放出来大量的元神之力,结果却是被陆朕吸收了很多。 林雪没有生命危险时,纪天行选择静观其变,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和真相。 其实在听到冬儿的理由的时候,不要说是春虎,就连身为忍者的,宇智波琰也自愧弗如,如果不是依靠写轮眼或者其他的能力的话,宇智波琰也很难像冬儿一样,做出细致的侦查,想到这里,宇智波琰不由的高看了冬儿几眼。 就连他们的服饰打扮,也多以长裙、皮靴和面纱为主,充满了异域风情。 宋长镜走下马车,后边马车上的宋集薪和稚圭都掀起车帘,两颗脑袋挤在一起,好奇望向宋长镜这边。 路雨惜皱眉,虽然她不懂医,但是她知道,如果血压下来了,那证明真的没办法了。 灵心之所以愿意与并不了解的真天神王结拜,原因很简单,其实力强大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真天神王重情重义,显露出来的都是真性情,很合他的胃口,他很乐意于这样的人结交。 本来,她想打电话给他的,可一想到这人说的,靳律师的时间都是预约过的,且是事先安排好的,现在自己这样跑上去,只怕又要耽误他工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0章会面(第2/2页) 深吸口气,我看向手中的蜡烛,上面耀眼的火光就是黑暗中的一点光明,至少让我确定了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走错。 林媛不知她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就选择拉拢自己,而且还那样真诚,把她的名字交给了自己。难道是她饥不择食,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凡是遇到有身份的主子,都要极力地拉扯纠缠? 岳凯甩了云朵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在悲恸的哭声中也显得那般响亮。 轰!可怕的力量波动传出,显然是紫麟与那深渊邪魅战斗起来了,而且战斗显得无比的激烈。 “爸爸!”电话离路政鸣很近,所以路政鸣所以的话路雨惜全都听见,她没想到爸爸居然这么的相信自己,说实话,她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上一世没有些事发生,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拼了。 他说的也算是实情,唯一就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一段,刘一兵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想了想之后,又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把这四只熊的足迹都进行拍照,回去也好比对。 “卧槽,又一个疯子,不,一车疯子!”黑水组织里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惊叫出声。 的确,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血婴对杨毅云非常依赖,也无比的爱戴。 众人带着遗憾,一波波的离开了,最后只剩下陆羽他们还在那里。 他一脚踢开报废了的机载加特林,靠着反冲力直接跃上了基地车。 离开学校后,我正苦恼要不要回家,却突然间接到叶初夏的电话,她怎么突然间叫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现在的情况,唐叔是不想放过这个箫剑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是够可恶的,要是现在可以把他干掉,以后我们可以省去很多的烦心事。 其实我现在非常的理解他,这毕竟是他的弟弟,既是他的仇人,又是他的亲人。他这一刀下去,不仅是斩断了仇敌,同时也斩断了亲情了。 我无奈,她还是那种独断独行的性格呢。晚上只得赴约,让我奇异的是,不单是她而已,还有江明敏和甄娴。 而且在西门游想来有危险大家一起承担就是,他才不去自己拼命。 日本人出了这么大的丑,还巴巴的凑上去,你倒是看了日本人的笑话,日本人会给你好脸色?到时候吃瘪的可还是自己!此人不能重用,甚至绝不能带在身边,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惹祸。 陈霄刚把整个餐厅周围转了一圈,察觉到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外客,很是诡异!但还没等他进一步探查缘由,忽然就被七八个身材健壮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第601章 登门拜访 第601章登门拜访 海参崴,郊外,一处沿河而建的高档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沿着阿穆尔湾的支流排布,每一栋都占据着极好的视野,推开窗就能看到河面上倒映的月光。马克西姆的别墅位于别墅区最深处,独门独院,四周种着从芬兰运来的云杉,修剪得如同哨兵般整齐。此刻别墅二楼主卧的灯光还亮着,马克西姆正穿着丝绒睡袍,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等待着那个他以为一定会来的华国女人。 呼!呼! 夜色中,一列车队呼啸而至。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别墅区深夜的宁静,路边积着的薄雪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车队直接开到了这处别墅区前,别墅区有着保安守着,原本看到有车队过来,这些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准备盘查。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队长还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这么晚了谁还来”,顺手拿起了登记簿。但当他走到岗亭门口,看清这些车队的车头上那两柄交叉在一起的斧头标记时,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登记簿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和其他保安一个个倒吸口寒气,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岗亭里,死死按下电动栅栏的开启按钮,然后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在海参崴,战斧的车队不需要登记,不需要盘查,甚至不需要减速。 这列车队继续朝前行驶,加长林肯的轮胎碾过小区平整的柏油路面,最终在一栋独栋别墅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车灯熄灭,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 车队中的十辆悍马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拉开,从里面走下来四十多名男子。他们穿着皮质大衣,脚蹬厚重的军靴,脸色冷峻,目光凌厉。冲下来之后,他们中一部分人迅速散开,将这栋别墅全面围住,从前院到后门,从车道到花园,每一个可能逃出的出口都被彻底封锁。这些人的动作快而无声,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和喊叫,显然是对这种行动早已驾轻就熟。 一个魁梧的光头男子从其中一辆悍马车的后座取出了一柄巨大的斧头。那斧头足有小半人高,斧刃在路灯下绽放着森冷的寒芒,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这不是装饰品,是真正能用来拆门破墙的家伙。他朝着别墅的铁栅门走去,步伐沉重而笃定,来到门前时毫不犹豫地拎起手中的大斧,朝着铁栅门的门锁上重重砍了下去。 哐当!哐当!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火花从斧刃与铁锁的交击处迸溅开来。光头大汉挥动大斧砍了两下,铁栅门的门锁被砍得变形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伸出厚重的军靴一脚踹过去,将铁栅门踢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其余战斧组织的人手如潮水般从敞开的门洞中涌了进去。 嗖!嗖!嗖! 别墅内,五道高大壮硕的身影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这是马克西姆的贴身保镖,都是他高价从莫斯科请来的退役特种兵。为首一人怒声大喝,操着浓重的沙俄国口音:“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来这里,不要命了吗?”他的声音很大,试图用气势震慑来人,但当他借着前院的灯光看清涌进来的那些皮衣大汉手中握着的兵器时,他的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瞳孔中迅速放大的恐惧。 冲进来的这些战斧组织的战士手中纷纷一扬,他们亮出了兵器。不是匕首,不是短刀,而是清一色寒芒逼人的斧头。那些斧头有大有小,但每一柄都闪着冷冽的刃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片片月牙。足足有二十多个人朝着冲出来的那五名保镖围了上去,没有多余的口舌,没有警告和威胁,手中的大斧纷纷挥斩而下。战斧组织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最麻烦的问题。 嗤!嗤! 血光乍现。斧刃砍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干脆,鲜血从前院的花岗岩地砖上·······在路灯下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 “啊——”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声更是此起彼伏,回荡在了这栋别墅的前院。有人被砍中了手臂,有人被劈中了肩膀,还有人试图反抗却被好几柄斧头同时斩落。五个保镖在二十多个战斧战士的围攻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转瞬间就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的战斧组织成员越过前院,朝着别墅内冲了进去。玄关处厚重的橡木门被一斧劈开,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将地面上奢华的波斯地毯照得纤毫毕现。但转眼间,那地毯上就溅上了新的血迹。他们目光冷冽,出手狠辣无情,一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狠角色。别墅里剩下几个听到动静试图抵抗的保镖和佣人,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战斧战士凶悍的攻击面前,只撑了短短几分钟便全部被制服。 约莫五六分钟后,战斧成员中那名光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斧刃上还挂着新鲜的红色,皮衣的袖口上溅了几点血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平淡如常。他走到那辆停在别墅门口的加长林肯旁,对着那扇稍稍摇下的车窗,声音低沉而恭敬地汇报:“老大,全都解决完了。” 车内,奥列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别墅敞开的大门和里面明亮的灯光,端起扶手旁那杯还没喝完的伏特加抿了一口,然后转头对坐在对面的凌峰微微一笑,说道:“魔王,我们下车吧,去会一会那个家伙。这栋别墅看着装修不错,希望主人懂得待客之道。” “好。” 凌峰点头,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与奥列格一起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裹挟着海参崴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但比起凌峰眼中此刻的冷意,这风竟显得有些温和。 别墅的大厅奢侈豪华,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下,真皮沙发围成半圈,墙面上挂着几幅当代沙俄国画家的油画真迹,壁炉上方的装饰架上陈列着马克西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古董摆件。红木茶几上原本还摆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那是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 然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地板上随处可见流淌着的鲜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光洁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渗入波斯地毯的纤维里,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印记。甚至一些肢体残骸散落在四周——那是方才反抗的保镖们留下的。一股浓重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在弥漫着,混合着昂贵香薰蜡烛的檀木香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不真实的气氛。这里几分钟前还是一个富商温暖奢华的起居室,此刻却已面目全非。 一个身躯魁梧的中年男子被两名战斧战士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身上披着丝绒睡袍,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保养得当但此刻已被冷汗浸透的胸膛。看样子他是被从休息的卧室中直接拖下来的,脚上甚至还只有一只拖鞋。此刻,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上一片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睡袍的领口里。他忍不住大口大口急促不安地喘息着,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颤抖。他的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之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他身边原本有着八名保镖——前院五个,屋里三个,都是从莫斯科花高价请来的退役特种兵,平时足以让他在这片别墅区里感到安全无虞。但是现在,那八名保镖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地面上散落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肢残骸,浓重的血腥味道极为刺鼻,仿佛眼前呈现而出的是一幕人间地狱。而他,这个曾经以为可以用金钱摆平一切的富商,此刻就坐在这片地狱的正中央。 战斧组织的人手守在大厅中,一个个目光冷冽。他们或站或倚,手中的斧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们的表情却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拆了几件家具。在战斧的日常里,这种事情确实和拆家具差不了太多。 这时,凌峰与奥列格也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战斧的战士们看到奥列格后纷纷微微低头致意,自动让出一条通往沙发的路。 凌峰走到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马克西姆。这个沙俄国商人的睡袍上溅了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肩膀抖得像筛糠。凌峰开口说道:“马克西姆对吗?”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人的姓名,但那股压迫感却让马克西姆浑身猛地一颤。 沙发上坐着的马克西姆浑身一颤,他抬起头,试图从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上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你们都是什么人?我认识萨姆,他可是这里最大的战斧组织的头目。你们敢动我,那就是跟战斧组织作对,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他说到萨姆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萨姆是战斧在海参崴据点的负责人,他每年给萨姆交的会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萨姆?战斧在这里的势力据点是他管着的吗?”奥列格皱了皱眉,他走上前去,在马克西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说道,“你刚才问我们是谁?哦,那就告诉你吧,我叫奥列格,绰号北极熊。” 马克西姆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他猛地一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一张口长得大大的,都可以塞进好几个鸡蛋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奥列格?北极熊? 传闻中战斧组织除了那名高高在上的首领老大之外,最有权势的十大内阁成员之一?那个据说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用双手掐死过一头棕熊的凶悍人物?那个回沙俄国短短几年就从底层杀入核心决策层的悍匪? 战斧组织中,除了至高首领之外,就是十大内阁成员最有权势。他们分管十大地区,掌握一方势力,这才是战斧组织中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而萨姆——那个他每年花几十万美元供奉的海参崴据点负责人——在奥列格面前,不过是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头目罢了。 马克西姆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冲杀而入的居然是战斧组织中的十大内阁成员之一的奥列格。他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样一尊大佛。 马克西姆嘴角哆嗦着,他语气颤抖的说道:“原、原来是奥列格阁下,不知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阁下?我可是每年都给战斧组织交了会费的啊。如果你们觉得不够,那我可以再多交一些,只要你们开口,无论多少我都愿意拿出来。”他说着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倒,在他眼中,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奥列格开个价,他绝不还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1章登门拜访(第2/2页) “你冒犯到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所以,无论你给战斧组织交了多少会费,也没用。在战斧,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兄弟。”奥列格说道,他看了一眼凌峰,那目光里的含义清清楚楚。 马克西姆脸色一怔,他顺着奥列格的目光看向站在沙发前的那个东方男人。他说道:“我、我冒犯了你的朋友?到底是谁?” 凌峰走到了马克西姆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凌峰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马克西姆更加恐惧。他说道:“是我,你冒犯的是我,准确的说,是我的女人。” 马克西姆盯着凌峰,他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这张面孔,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东方男人,更不可能冒犯过他的女人。他急忙说道:“不,绝不会,您一定是误会了。我并不认识您,怎么会冒犯到你?” “那你总该认识这张卡片吧?”凌峰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随手扔到了马克西姆的身上。卡片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他睡袍的膝盖上,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马克西姆盯着这张卡片,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当然认得这张卡片,这是他今晚在希尔顿大酒店与柳如烟面谈的时候亲手递给她的那张。卡片上是他的家庭地址,手写的俄文邀请语还是他亲自斟词酌句写上去的。而他今晚原本就是打算在这栋别墅内等着柳如烟的到来——他让管家提前下班,让厨师准备好宵夜,甚至还在卧室里喷了他最喜欢的古龙水。 他相信他开出的条件已经是足够具有诱惑性了——每年三千万美元的利润,垄断级的市场份额,没有任何一个想做大生意的商人能拒绝。他也相信金钱能够买得到一切,包括一个人的尊严与身体。在他的商业帝国里,这一招从未失手过。 可让他万分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等来的不是柳如烟,而是奥列格所率领的战斧成员以及此刻眼前这宛如人间地狱般的血腥场景。 “柳如烟是我的女人。她此次前来找你,原本是带着诚心过来与你合作。你要是不想合作,大可以拒绝。生意场上,合则聚不合则散,再正常不过。可你用这样的方式不仅羞辱到了她,更是羞辱到了我。”凌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马克西姆的耳朵里。他接着说道,“今晚我过来找你,是因为我有点好奇,你想让我的女人大半夜的过来找你谈合作,具体怎么一个谈法呢?” “我、我——” 马克西姆张口嗫嚅,但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哪里敢将他原本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他总不能说“我想让你的女人用身体来换合同”吧?真要说出来了,他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别墅。他甚至不敢去看凌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准备丢弃的垃圾。 “误会,这是一个误会,我、我是真的有诚心要跟柳小姐合作的……请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请给我一个机会!” 马克西姆痛哭流涕起来,他甚至滑下沙发,双膝跪在满是血迹的大理石地面上,跪在了凌峰面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富商,此刻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求饶,样子狼狈到了极点。他伸出手想去抓凌峰的裤脚,却又不敢真的碰到,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 砰! 凌峰抬起腿,一脚将马克西姆踢倒在沙发旁。那一脚并不重,但马克西姆整个人却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凌峰接着上前一步,军靴踩住了马克西姆那张脸,将他的脑袋压在大理石地面上。他冷冷说道:“你还没资格在我面前下跪求饶!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被踩在脚下!你有钱,所以你觉得什么都能买到——包括尊严,包括别人的尊严。敢打我女人的主意,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为过!”说这话时他脚下微微用力,马克西姆的脸在地面上被压得变了形。 “杀了就杀了吧。”奥列格在旁边冷笑着,语气淡然的说道。他手里的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随手弹在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那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建议扔掉一件过期的商品。 “不、不……我错了,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补救,请给我一个机会!”马克西姆被踩着脸,说话都含糊不清,但仍然拼命地求饶着。他语气颤抖,都哭出声来,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在脸上。他是真的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还有那么多生意要做,还有好几栋别墅没有住够。他还想活着。 他现在后悔得都想拿头撞墙。他要是知道柳如烟有着这么恐怖的背景,她的男人居然与战斧组织的一个内阁成员认识,他要是知道这样的情况,那还敢对柳如烟如此的不敬?都不需要柳如烟找他,他自己都要求着柳如烟与他达成合作。他甚至在心里咒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呢?老老实实跟柳如烟签了合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战斧组织的恐怖他是知道的,就连联邦政府都要忌惮三分,更别说他一个商人了。这些人的字典里没有法律,没有道理,只有拳头和利益。事实上,在海参崴,他如若不按时给战斧组织交会费,他在这里根本无法做生意。战斧的会费,说白了就是保护费,交了他才能安安稳稳地赚钱。而现在,他得罪的不是战斧的底层小头目,是十大内阁成员之一的奥列格亲自带人登门。 他情愿招惹到任何人——政府官员、商业对手、甚至其他黑帮——也不愿去招惹战斧组织。因为别的对手还会跟你讲条件、讲利益,而强大而又残忍的战斧组织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让你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魔王,此人杀了还是废了?”奥列格问着。他抽完最后一口雪茄,将雪茄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体力活。 “算了,留他一命吧。他只是言语上冒犯到了我的女人,还未有什么实质性的侵犯。那就留他一命。”凌峰缓缓收回了踩在马克西姆脸上的脚,用鞋底在旁边的地毯上擦了擦,然后坐到了奥列格对面的沙发上。他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伏特加,自己拧开盖子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才继续说道,“他不是说他要补救吗?那就看他怎么补救吧。如果我要觉得不满意,回头废了也不迟。” “好,这件事你做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奥列格重新坐回沙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尊重。在他眼里,魔王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不需要任何理由。 凌峰挪开了踩着马克西姆的脚之后,马克西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底纹路,嘴角磕出了一丝血迹,但他连擦都不敢擦。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凌峰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克西姆,冷冷说道:“你不是说要补救吗?那好,我等着你的补救,希望不要让我失望。至于怎么补救,你自己想。”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奥列格也站起身,但他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马克西姆面前蹲下身来,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凑近马克西姆惨白的脸,低声说道:“给我听着,不要试图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比如报警,比如联系萨姆,比如试图报复。如果你做了任何一件蠢事,不仅是你,你全家都要死。我奥列格说到做到。这一次,看在魔王的份上可以留你一命,但不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战斧的规矩——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说话间,奥列格看向自己的一名手下。那名战斧战士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将马克西姆的右手按在茶几上,五指张开。马克西姆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战斧战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奥列格从腰间抽出一柄短柄手斧,斧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挥动之间精准地砍在了马克西姆右手小指的根部。 咔嚓! 一声脆响,马克西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截断指从茶几上滚落,掉在地毯上,鲜血从断口处汩汩涌出。马克西姆捂着右手,疼得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旁,额头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了一起。这截手指,是今晚这件事的代价——也是日后他每一次看到右手时会想起来的教训。 奥列格站起身来,用手帕擦了擦手斧上的血迹,将它重新收回腰间。他看都没再看蜷缩在地上**的马克西姆,只是挥了挥手,战斧组织的成员依次撤出别墅。他们离开时的秩序和来临时一样井然有序,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峰与奥列格并肩走出了别墅大门。外面,夜风依旧冷冽。奥列格看了一眼手表,对凌峰说道:“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比我预计的还快。走,我送你回酒店。” 凌峰点了点头,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马克西姆此刻还倒在他奢华的客厅里,惊魂未定,浑身颤抖。大厅内依旧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还有那些断肢残骸——这些画面会留在马克西姆的记忆里很久很久。但他从未想过要报警,除非他自己真的是不想活了。面对眼前这一幕宛如地狱般的场景,他只会进行秘密处理,让他的心腹人手过来清理掉。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去的路上,奥列格在车里又倒了两杯伏特加,递给凌峰一杯。“事情办完了,喝一杯压压惊。” “我没什么惊需要压。”凌峰接过酒杯笑了笑,但还是喝了一口。 “那就当庆祝。庆祝那个不长眼的杂碎以后看到华国女商人就会绕着走。”奥列格咧嘴笑道。 凌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海参崴的夜色依旧寂静,路灯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他确实没有亲自动手,除了踩了马克西姆一脚之外。动手的是奥列格的人,而马克西姆绝不会报警,只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然后用最快速度清理掉别墅里的痕迹。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如常。只是马克西姆的右手从此少了半根手指,而他看到华国女人的时候,大约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晚上。 第602章 地下酒吧 第602章地下酒吧 凌峰与奥列格坐在加长林肯车内,车队平稳地驶离了那片别墅区。车窗外,马克西姆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奥列格从酒柜里又取出一瓶新开的伏特加,给凌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后微微一笑,说道:“魔王,这事解决了我们喝酒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能够喝得尽兴。” “哦?什么地方?”凌峰接过酒杯,问着。他将杯中酒晃了晃,伏特加在厚底水晶杯里荡出漂亮的酒痕。 “哈哈,你去了就知道了。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我就是东道主,一切由我来安排。”奥列格笑着,端起酒杯与凌峰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好!今晚与你好好地喝一顿。”凌峰笑着说道。事情办完了,压在心口的那股怒气也随之消散。现在他只想和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就像当年在非洲的战场上,每次打完硬仗后他们总会找几瓶烈酒,坐在篝火旁喝到半夜。 夜色中,这列车队一路飞驰,穿过了海参崴市区灯火通明的街道,又驶过一片寂静的工业区,最后拐上了一条不起眼的郊区公路。凌峰对于这里也不熟悉,就任由奥列格带着他去喝一顿了。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从繁华变为荒凉,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 大半个小时后,这列车队缓缓停了下来。悍马车的引擎逐一熄火,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农舍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凌峰跟着奥列格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砂石路面。只见眼前有着一个单体建筑,灰色的混凝土外墙没有任何标识和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嵌在墙面上,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仓库或是旧厂房。四周稀稀落落的有着一些农舍房屋,窗户里透出几盏昏黄的灯光,此地显得很荒凉。 可与之不符的是,眼前这座单体建筑面前的外围场地上却是停放着一辆辆轿车。仔细看去,都是奔驰、宝马、奥迪级别以上的豪车,甚至也不乏一些玛莎拉蒂、保时捷、法拉利这些跑车。那些跑车鲜艳的漆面和流线型的车身与周围荒凉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废墟中散落的珠宝。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耳麦的泊车员正在车辆之间巡视,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了家伙。 由此看来,此地虽说荒凉,但却是有着足够吸引一些上层人士前来玩乐的项目。凌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藏在荒郊野外的销金窟。 奥列格带领着凌峰朝着里面走了进去。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里面宽敞明亮,宛如皇宫大殿般。头顶的水晶吊灯投射下金色的光芒,脚下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一个穿着职业装、容貌姣好的女接待迎上来,看到奥列格后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奥列格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部电梯,按开了电梯门。进入电梯后并未往上,而是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凌峰看着电梯的数字键,是地下的负三层。电梯下沉的过程中,能隐约感受到建筑深处传来的低音震动——那是某种节奏强烈的音乐声,透过混凝土和土层,像是大地的脉搏。 电梯停下后,奥列格与凌峰走了出来。一个入口处有着七八名黑衣大汉把守着,他们身材极为魁梧,粗大的手臂肌肉虬结,即便是隔着黑色的皮质制服也能看出那隆起的肌肉线条。并且他们身上都带着枪,不是藏在衣服里,而是堂而皇之地握在手中或插在胸前的枪套里,身上有股浓烈的威势在弥漫。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入口的人。 奥列格与凌峰走过来的时候,一名大汉走上前来,摊开手掌示意奥列格与凌峰出示相关的会员证件。他的动作果断而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奥列格拿出一个牌子,这个特制的牌子看起来不过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两柄交叉的斧头——那是战斧组织的特殊标记。 那名大汉看到这面牌子后脸色陡然一变。他立即挺直了身体,腰背绷得笔直,朝着奥列格弯腰致敬,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紧张与敬畏:“见过阁下,阁下能够前来,真是万分荣幸。我会让人招待好阁下。” “不必了,你们继续站守岗位吧,我带一个朋友过来玩玩。”奥列格说道。 “是!” 那几名大汉纷纷开口,看向奥列格的目光中充满了一股敬畏之色。那不是装出来的客气,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畏惧。 凌峰注意到,这几个持枪大汉穿着的衣服上都有着战斧标记,看来他们就是战斧组织的成员。也难怪他们从那块令牌得知奥列格身份的时候,会如此的恭敬与敬畏了。在战斧,十大内阁成员的身份就相当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奥列格领着凌峰走了进去,顺着一条通道朝前走。通道两侧的墙面上嵌着柔和的灯带,脚下铺着厚实的吸音地毯,将外面的寂静与里面的喧嚣彻底隔绝。走出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同时那震耳欲聋般的摇滚乐轰然炸响。眼前是一个占地极广——最起码都有半个足球场般大的场地空间。上千个人在里面疯魔着。无数灯光在头顶交错闪烁,激光束穿透人造烟雾在空中切割出变幻莫测的图案,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炫目的视觉效果。 这是一个地下酒吧,或者如此规模已经不是酒吧这么简单了,而是一个狂欢的舞台派对。正中间有着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高高架起,四周环绕着喷气口和升降装置。此刻舞台上有着三个巨大的钢铁镂空的大铁笼,每一个铁笼内都有着一个极度性感的女郎在跳着艳舞。 三个大铁笼,三个身上仅仅是有着一层薄如蝉翼般的轻纱遮掩的女郎尽情地舞动自己的身姿。·················将自身那让人看一眼都要热血贲张的蜂腰翘臀的身材曲线都淋漓尽致地呈现而出,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做出撩人的动作,惹来四面八方中传来阵阵亢奋激动的呼喊声。那些呼喊声、口哨声、跺脚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热浪。 “这三个女郎都是时下最为火热的花花公子封面女郎,她们年轻而又性感,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刺激着男人的荷尔蒙激素。”奥列格凑近凌峰的耳边大声说道,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不大声根本听不清。 凌峰点了点头,他朝着四周看去。中间巨大的舞台四周有着吧台、卡座等等。吧台后面,几个调酒师正在飞速地摇晃着调酒壶,火舌从他们手中的酒瓶口喷出,引来一阵阵喝彩。卡座里,有人正举杯狂饮,有人正搂着女伴肆意亲热。前来这里消费的人员喝着酒,随着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呐喊着,形同是在宣泄——白天里西装革履的体面人们,到了这里全都褪去了伪装。 这里的服务人员一律都是性感高挑的美女。她们穿着性感的透视装,端着酒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高挑的身材和暴露的着装让她们成为人群中另一道流动的风景。只见有些顾客兴许是荷尔蒙分泌过剩之下,伸手揽住了这些服务美女,一双咸猪手在她们身上游走揉捏,而后再往她们端着的托盘上放几张钞票作为小费。那些服务生们也不恼,只是笑着扭身躲开,继续端着酒水穿行。 这个巨大的场地中,无论是灯光效果、舞台效果、音乐效果等等都堪称是绝顶一流,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氛围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面酒吧都无法比拟的。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场地,无数人在这里狂欢,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亢奋之感。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汗水和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那是属于夜晚和放纵的专属味道。 按理说,类似这样的场所,大部分顾客应该是男人才对,可凌峰却是注意到,前来这里消费娱乐的女性也很多,起码占据了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数。并且从这些女性的穿衣打扮来看,都是中上阶级以上的富有女人。她们有的坐在卡座里与女伴喝酒调笑,有的在舞池中尽情扭动,还有的正在与男伴亲密互动——在这里,所有人都放下了平日里的矜持和身份。 “走吧,我们去上面一层。”奥列格对着凌峰说道。 这个场地除了地面舞台这一层之外,上面还有一层环形结构的建筑,用粗大的钢柱支撑着悬挑在舞池上方。如果有些顾客觉得在下面太过于拥挤吵闹,可以选择在上层,订一个包间,坐在里面喝酒,还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大舞台上的演出。既能看到全场的狂欢,又不必挤在人群里被陌生人蹭来蹭去。 奥列格领着凌峰来到了上面一层,选择了一个视野最为开阔的至尊包间。这个包间正对着舞台,整个场地一览无余。包间内有着两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酒水和果盘,还有两名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堪称顶级的娇艳女郎在里面等候着。她们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式制服,看到两人进来后便微笑着鞠躬致意,上前为他们斟酒点烟。 奥列格给凌峰递了根烟,两人各自点上。透过包间的大幅落地玻璃窗,整个地下酒吧的疯狂景象尽收眼底。奥列格靠在沙发上,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笑着说道:“魔王,你觉得这里如何?只要是个男人,来到这里总会有一种东西能够吸引到你,能够让你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凌峰点了点头,吸了口烟,说道:“的确是很不错,我想这应该是你们战斧组织开的吧?” “当然,这就是我们战斧组织的产业。同时,这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地下酒吧。”奥列格笑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他接着说道,“这里什么都有。而这里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大舞台上每天晚上的演出都足够精彩刺激。除了脱衣舞之外,还会有美女与猛兽在牢笼中的搏斗,还会安排有兽斗——把两头饿了几天的野兽关在一个笼子里,看它们互相撕咬。世界上一些顶尖摇滚乐团也会前来这里演出。应有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2章地下酒吧(第2/2页) “也难怪会如此的吸引人了,从节目安排上来说,确实是别的酒吧所不具备的。毕竟,任何一个国家地面上的酒吧,人兽斗、兽与兽斗都是非法禁止的。”凌峰说道。他端起那名娇艳女郎为他斟好的伏特加,轻抿了一口。 “没错,所以这里才称之为地下酒吧。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种兽性般的欲望,这里的特点就是能够让每个人心中兽性般的欲望能够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奥列格说道,他接着神秘一笑,凑近凌峰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听说今晚的压轴演出是世界脱衣舞女王蒂塔的演出。蒂塔可是一个人间尤物,她的表演在全球各地一票难求。我敢打赌,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梦想着能够爬上蒂塔的床与她共度春宵。”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男人之间才懂的促狭笑意。 “脱衣舞女王?从名头看,也知道必然是一个人间尤物了。”凌峰笑着,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魔王,你感不感兴趣?你要是感兴趣,今晚我做出些安排,让蒂塔去你的房间。”奥列格笑道。以战斧十大内阁成员的能量,让一个脱衣舞女王额外加个班并不是什么难事。 凌峰连忙摆手,他说道:“我还是算了吧,我没这个心思。来吧,今晚就跟你喝几杯。叙旧比看表演重要。” “好,那我们就喝酒。”奥列格笑着,挥手示意那两名女郎把酒倒满。 两人举杯畅饮,都是烈性很大的伏特加。不过他们两人的酒量都很强——当年在非洲战场上,物资匮乏的时候他们甚至喝过医用酒精兑水——所以一杯杯地喝着,也都面不改色。两名女郎在一旁殷勤地服务着,不时将桌上的烤肠拼盘和烟熏鱼片递到两人手边。 凌峰与奥列格聊起了以往在黑暗世界中的事情。说起当年在刚果丛林里围剿叛军的那场恶仗,说起在撒哈拉沙漠与猎魔佣兵团决战的惨烈,说起那些已经离开的、还活着的兄弟。旧日的回忆就像被开启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奥列格感慨万千,他说道:“魔王,我虽说离开了黑暗世界,但是我也仍在关注着黑暗世界的动静。我听说了死亡神殿的事情。那群藏在黑袍子里的杂种,他们想对付你的魔王佣兵团?” 提起死亡神殿,凌峰眼中杀机毕露。他放下酒杯,冷冷说道:“不错,死亡神殿曾围杀过魔王佣兵团,导致了我的三名魔王兄弟不幸牺牲。小凯、林轩、小叶,他们三个死在了死亡神殿的伏击下。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但最近这大半年来,死亡神殿销声匿迹,难以查找得到他们的行踪。我怀疑他们正在暗中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计划。” “死亡神殿的死神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对于这个人,魔王你可要小心为上。”奥列格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在黑暗世界里的地位是靠无数尸骨堆起来的。而且死亡神殿不同于普通的佣兵团或杀手组织,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信仰体系,那些信徒都被洗过脑,悍不畏死。” “我会的。不过只要死神胆敢露面,我会亲手割下他的脑袋。”凌峰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冷厉的笃定。 “往后在战斧组织中,我要是收获到有关于死亡神殿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奥列格说道,端起酒杯与凌峰碰了一下。 “那就谢谢了。”凌峰笑着说道。有了战斧这个在沙俄国根深蒂固的庞大组织作为情报来源,追查死亡神殿的下落又多了一条有力的渠道。 凌峰与奥列格一直喝到了大半夜。舞台上换了几个节目,先是几个摇滚乐队的表演,然后是那三个花花公子女郎的安可曲。奥列格几杯伏特加下肚后话也变得更多了,讲起了他回沙俄国后加入战斧的种种经历——与莫斯科本地帮派的火并、在西伯利亚抢地盘的硬仗、与远东地区一些本土势力的周旋。凌峰则讲了他回国后在龙炎组织当教官的经历,讲到金刚段东流那些龙炎战士从新兵变成能打硬仗的精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凌峰看着时间,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便是跟奥列格说了声:“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事,如烟那边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魔王,我送你回去希尔顿大酒店。明天我再来找你。反正只要你继续留在海参崴,我就陪着你大吃大喝。”奥列格笑着说道,也站起身来。他的酒量确实厉害,喝了这么多伏特加,除了脸色微红之外,走路说话都稳如磐石。 “北极熊,你这么热情,那天你有时间了,也过去华国的江海市一趟,也让我招待你一番。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华国家常菜,让你尝尝跟我们这些年吃的野战口粮有什么不同。”凌峰拍着奥列格的肩膀说道。 “没问题!”奥列格点头,与着凌峰离开了这里。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面依旧一片荒凉,夜空中的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那两名娇艳女郎将两人送到电梯口,恭敬地鞠躬告别。穿过通道时,地下的音乐声依然在轰鸣,但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种低沉的背景音,与两人此刻的心境迥然不同。 希尔顿大酒店。 奥列格将凌峰送回到这家大酒店后,他也驱车离开了。那列由加长林肯和十辆悍马组成的壮观车队消失在街道拐角,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酒店门口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凌峰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下抽完最后半根烟,夜风依旧冷冽,但胃里的伏特加让他浑身暖洋洋的。他转身走进了酒店内。 凌峰看了眼时间,都已经是深夜三点半了,的确已经很晚了。酒店大堂里只有值夜的前台在低头打盹,电梯间空无一人。他心想这个时间点,柳如烟应该早就睡了。她一个人在海参崴奔波了好几天,又经历了今晚马克西姆那档子糟心事,是该好好休息。 凌峰原本还打算着他半夜回来的时候给柳如烟打个电话,不过看着这么晚了,还是别去打扰柳如烟的休息了。他打消了去敲对面房门的念头,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凌峰拿出房卡,在房门刷卡后推门而入,他反手将门口关上。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送风声。他伸手正欲打开灯光,这时—— “凌峰,你回来了……” 一声娇慵妩媚、极为撩人心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因此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凌峰愣住了,他眼中的目光禁不住朝前看去。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借着那淡淡的银辉,他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道倩影,被子隆起一个窈窕的弧度,几缕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他诧声说道:“如烟,你怎么在我房间中?你怎么进来的?” “你傻啊,这些房都是我开的,我要进你房间就跟前台拿一个备用房卡不就得了?”柳如烟笑着,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迷迷糊糊的睡意。她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手臂,朝凌峰的方向伸了伸,“过来。” 凌峰朝着这张大床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说道:“如烟,你这是特意来我房间等我?” “我、我……半夜两点那会儿,我看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拿备用房卡进你房间休息了。谁知道你这么久才回来。”柳如烟轻声说道。她没好意思承认自己是特意来等他的,但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峰禁不住一笑,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柳如烟那张被枕头压出浅浅印痕的脸。他说道:“如烟,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太晚了,还是不打扰你了。没想到你却懂得先过来我房间了。” 说话间,凌峰将身上穿着的大衣脱下,解开衬衣纽扣,整个人朝着床上一扑。床垫在他倒下的瞬间弹了一下,惹得柳如烟一声轻呼。 “咛——你、你身上好大的酒味!”柳如烟被那股混合着伏特加和雪茄的气息包裹住,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凌峰的胸膛,但那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在轻抚。 “今晚的确是喝了不少。奥列格那家伙一个劲儿地灌我,他的地盘他做主,我也只能奉陪到底。”凌峰含糊地说着,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柳如烟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你的手……可恶,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会很老实的吗?我就知道,你是骗人的!”柳如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羞恼和几分无可奈何。 “我的确是说过,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昨天晚上……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昨天的话自然不算数。”凌峰理直气壮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床头,见证着这个不讲信用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男人。 “你——无耻!” 柳如烟禁不住张口娇嗔了声。但她没有真的推开凌峰——她等了他半个晚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很快,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阵阵压抑不住的娇啼与喘息声宛如海潮之声回荡在房间中。外面金角湾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与房间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首只属于这个夜晚的私密乐曲。 第603章 归程 第603章归程 翌日清晨。旭阳升起,阳光明媚。海参崴初冬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凌峰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向旁边,枕边仍旧残留着缕缕幽香,淡淡的栀子花气息还萦绕在枕畔,可佳人已离去。被子被细心地替他掖好,床头柜上多了一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水。 凌峰禁不住一笑。他都不知道柳如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想必是在天色刚亮、六点钟左右就起来了然后溜回她的房间吧。否则她真要跟凌峰睡到现在,要是被其他的龙炎战士他们看到了,她自己都要羞愧得不知所措了。她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柳如烟踮着脚尖,拎着脱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在走廊里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房间的模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在这种时候却心虚得像个小女生。 凌峰走入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冷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刮干净胡子,穿上衣服后整理了一下行军包。那个磨破了边的战术背包里还塞着从撒哈拉一路带过来的装备——夜鹰平刃、备用弹匣、加密硬盘,还有那张泛黄的地狱训练营训练计划表。他每一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昨晚柳如烟与他交谈了一番。柳如烟说既然无法跟马克西姆达成合作,那今早起来吃过早餐之后就回国。她在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昨晚马克西姆那张卡片带来的羞辱已经翻篇了。但凌峰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凌峰走出了房间。龙炎战士他们的客房也都在这一层楼,他走过去依次敲着房间门口。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敲一扇门,门里就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一会儿,这些房间的门口都打开了,龙炎战士他们都走了出来。金刚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打哈欠,段东流已经在房间里把背包收拾得整整齐齐,落星辰和冷锋互相帮忙检查着彼此的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即将归家的期待。 凌峰便是对着他们说道:“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简单吃点早餐,然后就回国。”他的声音不大,但过道里所有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啊,就盼着这一天了。”落星辰激动的说道,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兄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段东流也大声说着。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兵,此刻的嗓门里也藏不住那份激动。 一个个龙炎战士开始收拾他们的行李跟战术背包。一个多月了——从踏入阿拉特斯山脉那天起,他们历经伏击、血战、逃亡、远航,横跨三大洲,终于要踏上回家的路。 这时,柳如烟房间门口打开,她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显得很疑惑。看到凌峰在过道上,她便是快步走过来,开口说道:“凌峰,凌峰,我刚接到了马克西姆打过来的电话。” “马克西姆?就是你要跟他合作的那个人吧。他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凌峰好整以暇地问道。他靠在过道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说他愿意跟我合作,并且他已经来到希尔顿大酒店,就在酒店大厅内等候着。”柳如烟开口,她皱了皱眉,说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昨天晚上还是那副无耻的态度,怎么今天他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逆转?难不成他这是在戏弄我?”她的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信任。昨天晚上的马克西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拿远华贸易来压她,开出那种让她愤怒到极点的条件。这才过了一夜,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马克西姆既然主动前来希尔顿大酒店,并且就在大厅等着,那说明他多少也带着一些诚心过来。既然他都来了,那就跟他合作吧。反正这样的合作对于公司也有好处不是?” “你意思是说他这是诚心过来找我谈合作?”柳如烟问着,那双凤眸仔细地端详着凌峰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过来与你诚心谈合作,他也不至于这样无聊地跑过来希尔顿大酒店跟你开这样的玩笑吧?”凌峰笑着,他接着说道,“不过倒也不用着急。你先收拾东西,我们去二楼吃过早餐了再下去。就让这个马克西姆在大厅多等一会儿吧。”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仿佛让一个身家数千万美元的贸易大亨在大堂里干等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好。”柳如烟笑着,她返回房间内收拾她的行李箱。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叠合同文件、笔记本电脑,很快就整理好了。 众人都收拾完毕后,前往酒店二楼的餐厅吃早餐。 早餐样式丰富,有点心、面包、面食,也有烤牛排等等,采取的是自助餐的形式,任由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选择,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金刚的盘子里堆了半座山那么高的培根和炒蛋,落星辰正在自助咖啡机前研究怎么打出奶泡,上官天鹏一口气拿了五六种不同口味的果酱挨个尝。 凌峰喝了杯牛奶,吃了块面包,觉得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准备过去抽根烟。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出发前总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 凌峰在洗手间内点了根烟抽着。烟雾在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马上就要返回华国了,他却是发觉自己的内心显得极为的平静。这份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无论回国之后会遇到些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那份加密硬盘里的数据,方傲晴整理的生化武器情报,加上父亲凌天雄给的那些证据——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京城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牌一张一张地打好。 突然间,一道身影也走进了洗手间内。凌峰抬眼一看,竟是方傲晴。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撒哈拉沙漠时精神了不少。 方傲晴明显是特意过来找凌峰的,因此看到凌峰后她直接开口说道:“凌、凌教官,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但目光却是坚定的。 凌峰皱了皱眉。其实这些天来方傲晴都在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想要找机会跟他独处说话,在诺亚方舟号上、在火车上、在海参崴的酒店里,她都曾试图开口。但他都避开了——在任务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他不打算跟方傲晴有任何超出任务范畴的交流。 眼下,方傲晴主动走过来,看来是有些话她不得不跟凌峰说起。也许是一直憋在心里太久了,也许是知道今天就要回国,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凌峰开口,语气淡然而又平静。他弹了弹烟灰,靠在洗手台边缘,目光落在方傲晴脸上。 “今天就要回国了,是吗?”方傲晴问着。 凌峰点头,说道:“对,这旅程总该有个终点。今天回国之后,这段旅程也该画上个句号了。”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闪动——他说的“句号”不仅仅是任务的句号,更是一切阴谋和背叛该被清算的句号。 “真的能够画上个句号吗?”方傲晴张口呢喃了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写过情报分析、整理过生化武器的文件,也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抱紧自己独自承受恐惧。末了她看向凌峰,深吸口气,说道,“回国之后,你跟你手底下的战士可都要小心一些。” 凌峰眉头一挑,他冷冷问道:“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骤然降了几度,那是他面对威胁时本能的反应。 “我没别的意思,不管如何,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一些,这总没错吧?”方傲晴说道。她的目光与凌峰对视,没有丝毫闪躲。 “你特地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凌峰眯着眼问着。他总觉得方傲晴话里有话,但又不肯明说。 方傲晴摇了摇头,她说道:“我最想说的话是感激。谢谢你带领着龙炎的战士不畏生死的前来救我。阿拉特斯山脉那一晚,要不是你们及时营救,我早就死在那里了。这份恩情,我方傲晴记一辈子。此外,我还想对你说,我不是叛徒。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你有你的理由——我身上的追踪装置,那些被提前泄露的行动路线,我都没法解释清楚。但我真的不是叛徒。”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平稳。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还记得那一晚在撒哈拉大沙漠,我曾进入你的帐篷,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我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现在我更加确定了——也许,我的感觉是真的。”她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变得格外复杂,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凌峰眼中目光微微一沉,总觉得方傲晴这是话中有话,仿佛在暗指着什么。棋子?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是在暗示自己被利用了,但利用她的人不只是吴德才,还有更深处的人? 他正想要开口询问一番,却看到方傲晴说完这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她走出洗手间的步伐很快,像是怕凌峰追问,又像是怕自己再多说下去会泄露某些不该泄露的东西。 凌峰张了张口,终归是没有喊住方傲晴。他站在原地将手中的烟抽完,在洗手台的烟灰缸里摁灭烟头,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反正就要回国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有定论。不管方傲晴想暗示什么,在确凿的证据和法律面前,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揭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归程(第2/2页) 酒店一楼大厅。 凌峰他们吃过早餐走下来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马克西姆。他正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毫无一个成功商人的从容气度。他的一张脸显得焦虑不安,坐如针毡般,时不时的四处张望着。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小指的位置明显短了一截,纱布上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迹。每当有脚步声靠近,他都会猛地抬头看去,然后又失望地缩回目光。 当柳如烟走下来的时候,马克西姆犹如看到了自己的救星一般。他连忙站起身来,动作之快甚至带动了手边的公文包滑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包,急促地喊着:“柳总,柳总——” 他连称呼都改变了。昨晚在塞纳河法国餐厅里,他还用那种自以为优雅的口吻叫她“柳小姐”,此刻却已变成了恭敬有加的“柳总”。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差距,代表了他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崩塌的优越感。 “马克西姆先生,说实在的,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你。昨晚过后,我甚至都在心中发誓再也不要看到你,因为你的行为举止让我感到很恶心。”柳如烟看到马克西姆后想起昨晚之事,她仍旧是很恼怒,冷冷说着。她的目光扫过马克西姆缠着纱布的右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马克西姆看到了柳如烟身旁的凌峰,他浑身一个机灵。眼前这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东方男人,就是昨晚那个踩在他脸上、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杀了你也不为过”的人。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果断地扬起手掌,不断地扇着他的脸面,啪啪的响声在大厅里格外清晰,对柳如烟说道:“柳总,昨晚是我喝多了,说错了话,也犯了些错误。我恳请柳总能够原谅我昨晚的错误之举,我会一辈子记得这个教训。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决定与柳总的公司展开长远以及深度的合作。”他说这话时语速极快,生怕柳如烟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马克西姆说着飞快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我决定以市场价来收取柳总公司所贸易的货物,并且所贸易货物的最终利润,我给柳总的公司十个百分点的分红。” “什么?” 柳如烟脸色一怔,诧声出口。 马克西姆开出的条件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原本为了达成与马克西姆的合作,柳如烟都打算以着低于市场价三个百分点的价格与马克西姆进行交易——那已经是她能够承受的最大让利幅度。不曾想,现在马克西姆愿意以市场价来收购她公司日后贸易的货物,并且马克西姆最终还给她所贸易货物最终利润分成的十分之一。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换算成实际的数字,每年至少是上百万美元的出入。而且,以市场价成交意味着柳如烟不需要压榨自己的利润空间,再加上对方让出的十个点分红,她等于是空手套白狼。马克西姆这么做,自己的利润几乎被压缩到了零甚至可能倒贴。 “柳、柳总,您要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满意,那我再改。”马克西姆急忙说着,他急得额头上都出汗了,缠着纱布的右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马克西姆,你开出这样的合作条件,那你岂非很亏?”柳如烟说道。她是做贸易的人,太清楚这种条件的离谱程度了。 马克西姆连忙一脸赔笑,他说道:“不不不,一点都不亏,要是因此能够换来柳总的原谅,换来日后我们两家公司的长久合作,这是一点都不亏的。”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了凌峰一眼,然后迅速收回,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柳如烟脸色满是不解,眼中的异样之色更浓。她认识马克西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马克西姆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每一笔交易都要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初她转卖公司给马克西姆时,这个男人为了几十万卢布的差价能跟她磨整整一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马克西姆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马克西姆开出这样的条件,那他基本已经没多少赚头了——海运成本、仓储成本、人工成本、关税杂费加起来,恐怕那十个点的分红还得从他自己的腰包里掏钱来补。这跟明着给柳如烟的公司送钱都没什么差别了。 “等等,昨晚凌峰他出去了,后半夜才回来,该不会是……” 柳如烟脑海中冒起这个念头。昨晚凌峰出去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浑身都是伏特加和雪茄的味道。今早马克西姆就带着缠了纱布的右手毕恭毕敬地出现在酒店大堂,开出这种近乎白送的合作条件。这两者之间如果毫无关联,她打死都不信。 她立即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凌峰,眼中满是咨询之意。那双凤眸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如烟,既然马克西姆已经表现出这么大的诚意,那就跟他签了合同吧。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人家都主动登门了,你总不能把客户赶出去吧。” “凌峰,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如烟压低了声音,走到凌峰身边轻声问着。她的目光从凌峰脸上扫到马克西姆缠着纱布的手上,再扫回来,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什么怎么回事?依我看是马克西姆昨晚意识到自己错了,因此今天诚心过来与你达成合作。这岂非很好吗?”凌峰笑着,而后他看向马克西姆,用俄语问道,“既然你要跟九州烟云贸易公司合作,相关的合同什么的带过来没有?”他切换成俄语,既是为了让马克西姆听懂,也是为了让柳如烟没法继续追问。 “带了,带了。所有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柳总签名盖章即可。”马克西姆急忙说着,他打开一个公文包,从里面将打印装订好的合同拿了出来。那合同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页的边缘都折得笔直,显然是连夜让人赶工出来的。 “如烟,跟他签了吧。”凌峰说道。 在凌峰的催促下,柳如烟走到大厅的沙发处坐着。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装饰用的蝴蝶兰,花朵在暖气中开得正盛。她拿起马克西姆递过来的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合同条款这种事情,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马虎。合作的内容条款的确就是按照马克西姆刚才所说的那样来,以市场价成交,利润分红十个点,合同期限五年,续约优先权归乙方。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陷阱和附加条件。并且该是马克西姆以及他的公司需要签字盖章的地方他都弄好了,签名处的墨迹还是新鲜的,就等着柳如烟这边在上面签字盖章了。 柳如烟放下合同,又看了凌峰一眼。凌峰对她微微点头。她深吸口气,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签字笔和公司的印章。笔尖落在合同的签名栏上,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盖上了九州烟云贸易公司的公章。签完之后,她将属于自己公司的那份合同收好,站起身。 马克西姆看着柳如烟签完了字,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长舒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份合同收回公文包,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柳总,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后续的细节文件我会让法务部门尽快整理出来发给您。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柳如烟不知道马克西姆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这才使得他今天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但有一点她看得很清楚——马克西姆缠着纱布的右手,和他看向凌峰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恐惧。这个男人昨晚一定经历了什么终身难忘的事情。 不管如何,类似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合作可是不多见,这要是不签还真的是傻子了。在商言商,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份对九州烟云贸易公司极为有利的合同。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她相信凌峰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马克西姆与柳如烟简短的交谈了几句,将后续对接的联系人信息交接完毕,便是识趣地告辞了。他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酒店大堂,连头都不敢回。 柳如烟走到前台去退房,将房卡交还给前台,结算了所有费用。前台的接待小姐用英语微笑着祝她一路顺风。就在这时,酒店外面有着一列车队飞驰而来,引擎的轰鸣声在酒店大堂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凌峰定眼一看,正是昨晚奥列格前来的那一列阵势惊人的车队——加长林肯打头,十辆悍马h2紧随其后,车头上那两柄交叉的斧头标记在海参崴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酒店门口的保安们再次上演了昨晚的那一幕——看到斧头标记后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与昨晚不同的是,此刻是白天,那股压迫感非但没有被阳光稀释,反而因为能够看清车队全貌而更加令人心惊。酒店的住客们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想拍照,被同伴一把按住了手。 加长林肯的车门推开,奥列格那魁梧得如同棕熊般的身影从车内走出。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络腮胡修剪得比昨晚整齐了些,鼻梁上那道伤疤让他即便穿着西装也依然透着战场老兵特有的凶悍。看到凌峰一行人正从酒店大堂走出来,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魔王,昨晚的酒还没喝够,今天我特地来为你送行。”奥列格大步走上前,声如洪钟,“顺便带了些东西,算是我这个当老哥的一点心意。” 第604章 踏上故土 第604章踏上故土 凌峰走了出去,前面那一列车队停了下来,当先那辆加长林肯车门打开,奥列格走了下来。他魁梧的身形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鼻梁上的旧伤疤在海参崴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狰狞,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真诚而热情的。 “魔王,你电话中说你今天就要离开?”奥列格走了过来,开口问着。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但粗壮的脖子和厚实的胸膛依然让这身西装看起来随时会被撑破。 凌峰一笑,他点头说道:“是的,今天我带着我的战士们回国。老实说,我有任务在身,的确是不能在这里做多停留。不过往后我会时常过来这边的,到时候我联系你就是了。”他说这话时伸出手,与奥列格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握了一下。 “好,你要走我也不强留,毕竟你有事在身。”奥列格说着,他看向凌峰,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被豪爽取代。他接着说道,“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你来到这边了就给我打电话,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喝酒还是办事,只要你开口,北极熊就没有二话。” “哈哈,不会忘的。”凌峰笑着。他了解奥列格的性格——这个在战场上宁可断后也不肯先撤的硬汉,对兄弟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 “那你们准备选择什么方式回去华国?我特意带来这些车子送你们一程。”奥列格说道,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列壮观的车队。 凌峰说道:“我们应该是从港口乘坐一艘货物船离开。如烟在这边有合作的货船,顺路。” “那行吧,一会儿你们都上车,我送你们过去港口。这希尔顿离港口可不近,有我的车队在,你们不用再叫车了。”奥列格说道。他说着朝身后的悍马车队挥了挥手,那些战斧的战士们立刻将车门全部打开,整齐地站在车旁等候。 这时,柳如烟那边也办理完了相关的退房手续,她与龙炎战士他们一同走了出来。她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挎着公文包,走出酒店大堂时目光先是落在凌峰身上,然后才注意到那列阵势惊人的车队和站在凌峰身边的奥列格。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作为一个在海参崴做过三年生意的女人,她当然认得车头上那两柄交叉斧头意味着什么。 “如烟,我们是去海参崴的港口乘坐货物船,前往国内的珲春口岸吧?”凌峰问着。 柳如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对,我是与国内的一家海运公司合作,这家海运公司负责将我们公司贸易的货物运送过来。这一次我就是乘坐他们的船一起过来开拓这边市场的。这家海运公司在港口那一带有办公室,那些船员什么的都住在那边。我们只要直接过去港口那里,随着他们的货运船返回国内就行了。”她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目光从奥列格身上礼貌性地扫过,没有多问什么。 “那我们就坐我的这位朋友的车子去港口吧。”凌峰说着,然后对着身后的龙炎战士们挥了挥手,“兄弟们,上车。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凌峰说着便是让场中的龙炎战士他们纷纷坐上后面那十辆悍马车中。金刚和段东流坐了一辆,落星辰和王军挤在一起,冷锋和上官天鹏几个狙击手凑在另一辆里,剩下的战士们也各自分配好了座位。凌峰则是让柳如烟和他一道坐上了那辆加长林肯。 呼!呼! 一辆辆车子发动引擎,朝着海参崴的港口方向飞驰而去。车队在市区的主干道上排成一列,悍马的厚重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沿途的车辆看到这列车队——尤其是看到车头上那两柄交叉的斧头标记时——纷纷主动让道。在海参崴,没有人会挡战斧内阁成员的车。 加长林肯车内,暖气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真皮和高级香薰的气息。奥列格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又取出三只水晶杯,倒满了三杯。他先递给柳如烟一杯,然后又递给凌峰一杯。柳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接过了,虽然她平时很少喝烈酒。 奥列格看向柳如烟,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意,他笑着说道:“我想这位就是魔王跟我提到过的柳如烟小姐了吧?你好,你好。”他说的是英文,带着浓重的沙俄国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啊?”柳如烟一怔,她也微笑向奥列格问好,随后看向凌峰,说道,“你跟他提起过我啊?” “对啊,昨晚我不是说有个朋友来找我吗?就是他。”凌峰说着,而后介绍说道,“他叫奥列格,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了。我们当年在非洲战场上并肩作战过。”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柳如烟听出了那份平淡之下压着的分量——在非洲战场上并肩作战,意味着这是过命的交情。 “奥列格先生,你好啊,第一次见面。”柳如烟笑着说道。她端起酒杯与奥列格轻轻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伏特加的烈性还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奥列格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正色说道:“柳小姐往后是要时常过来这边做生意吧?往后在这里,柳小姐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在这个地方,我还是有些势力的,也能说得上话。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千万不要客气,打我电话就是了。”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柳如烟。那张名片上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如烟,奥列格所言极是。往后在这里做生意遇到什么麻烦,就找奥列格,他能够解决得到问题。”凌峰也说道。他说这话时目光与柳如烟对视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这是他信得过的人。 “那就谢谢奥列格先生了。”柳如烟点头说道,将那张名片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她心思一转,联想到了今早马克西姆那判若两人的态度和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一夜之间,马克西姆从高高在上、开出无耻条件的傲慢商人,变成了毕恭毕敬、签下近乎白送合同还要自扇耳光的卑微角色。她猜想着会不会是凌峰找了奥列格出面,因此马克西姆的态度才会转变如此之快?奥列格说他“在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势力的”——能让战斧十大内阁成员说出这句话的,可不仅仅是“有些势力”这么简单。 柳如烟心中虽说有这个疑虑,但她也没有当面询问。当着奥列格的面问这种事显然不合时宜。她唯一肯定的是,昨晚凌峰出去肯定与此事有关。那件让她愤怒到无可名状的事,凌峰嘴上说着不去追究,转身却已经替她出了头。她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凌峰他们抵达了海参崴的港口。 这个港口很大,沿着金角湾的海岸线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巨大的吊车在码头上缓缓转动,将集装箱从货轮上吊起又放下。各个码头上停靠着一艘艘货运船,有些正在装卸货物,有些已经熄火停泊。空气里弥漫着海水、柴油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海鸥在桅杆之间盘旋鸣叫。有些码头也停靠着商旅船,是专门运载游客的船只,甲板上偶尔能看到拍照留念的旅客。 来到这里后,柳如烟领着凌峰他们朝着十五号码头走去。她对这个港口很熟悉,当年她的贸易公司还在海参崴时,几乎每周都要来好几趟,哪条路通往哪个码头她闭着眼都能找到。 过来的路上,柳如烟已经给与她合作的那家海运公司打了电话。对方的货运船已经在码头上等候着,是一艘中型散货船,船体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烟囱上印着海运公司的标志。船上的货物已经装载完毕,船员们正在做启航前的最后检查。只要柳如烟与凌峰他们过去后,直接登船就可以走人。 奥列格也随着凌峰他们走过来,他要送凌峰他们上船了再离开。那列壮观的车队停在码头外的停车场里,引来了不少码头工人的侧目,但看到斧头标记后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来到了十五号码头,柳如烟由于有签证与护照,能够很顺利的就通过海关安检。她拿出自己的护照和商务签证,安检人员核对了一下照片和有效期,很快就放行了。但是凌峰他们就有些麻烦了。他与龙炎战士他们都携带着武器,即便是这些武器都已经拆卸成零件分散在各个战术背包里,但只要海关安检的人打开他们的背包进行搜查,那些黝黑的枪管、冰冷的扳机和排列整齐的弹匣就会暴露无遗。二十多个人携带大量未申报的军火入境,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口岸都是重罪。 好在有奥列格跟随过来。战斧组织的势力在沙俄国不仅称霸地下势力,有不少政府官员也已经被他们收买。特别是港口运输体系内的官员,更是战斧组织着重打点的对象——海参崴港的走私通道,有一大半都控制在战斧手里。 因为港口关系到走私贩运,战斧组织每年最大的利润收益就是来源于此。海关的人谁可以碰、谁不能碰,谁需要放行、谁需要严查,这里面的门道,战斧的人比海关官员自己还清楚。 来到此地后,奥列格让凌峰他们在候检区稍等,自己径直朝着那些海关安检的一间办公室走去。他推门而入时,里面坐着的海关安检今日负责主管——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正喝着咖啡翻看报纸。奥列格只是微微拉开西装衣领,露出内侧那枚战斧内阁成员的徽章,然后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这名主管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立即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腰弯得几乎九十度。奥列格倒也不以势压人,他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入了这名主管的裤兜中。信封里装的不是卢布,是美元——战斧办事从来不小气。 就这样,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一行人顺利的登上了那艘货运船。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收到了主管的对讲机通知,对这群东方面孔的旅客给予了特殊处理。当凌峰他们通过安检通道时,扫描仪甚至连电源都没有打开,工作人员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包,就挥手放行了。 这艘货运船上已经载满了物资,是运往华国的。甲板上的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船尾的吊臂已经收拢固定好。船员们各就各位,引擎开始预热,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 “奥列格,多谢了,有机会去华国的江海市。”凌峰站在船舷旁,对着码头上的奥列格说道。海风将他大衣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魔王,慢走,有机会我一定过去。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去尝尝你说的那什么——火锅?”奥列格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船舷上的凌峰,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大声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4章踏上故土(第2/2页) “管够。”凌峰笑着挥了挥手。 这艘货运船收锚启动,粗重的铁链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升起,船体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离开了码头。船头划开碧蓝的海水,拖出一道翻涌着白色泡沫的尾迹。码头上奥列格那魁梧的身影渐渐缩小,但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船离去,直到货运船驶出港口、进入日本海的辽阔水域,那加长林肯的车队才缓缓驶离码头。凌峰与奥列格挥手告别之后,转过身来。船已经驶入外海,海参崴的轮廓在船尾渐渐模糊,前方是开阔的海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那是华国的方向。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都集中在一个船舱室中。这间舱室原本是船员休息室,被临时腾出来给他们使用,里面有几排长椅和一张折叠桌。除了他们之外也没别的人了,这艘船上的船员都在各自忙碌各自的,有的在驾驶舱里值班,有的在轮机舱里检修,没人过来打扰他们。 即将要抵达华国了,舱室中的龙炎战士一个个神色显得极为的激动。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经历——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撒哈拉沙漠的血战、诺亚方舟号上的颠簸、西伯利亚的雪原厮杀——此刻都在他们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这一次的任务他们外出足足有一个半月,历经过生死战斗,这对他们有着极大的磨练。他们的脸上少了刚出发时的那份青涩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息,自身的那股铁血气势更是浓厚。就连最年轻的落星辰,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老兵才有的沉静。 “终于是可以回国了!” 段东流、落星辰、金刚他们都在感叹着。段东流靠在船舱壁上,手里转着一枚从撒哈拉战场上捡来的弹壳。金刚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落星辰干脆趴在舷窗上,恨不得一眼就看到华国的海岸线。他们这一路横跨大西洋、北冰洋,又从沙俄国的西伯利亚地区穿越到远东地区,再乘船返回国内,这一路的旅程可谓是精彩,却也危险重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是终点。 他们都很庆幸他们还能好好地活着。王军的胸口那道疤痕还没完全消退,叶曼语额头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夜姬身上那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刀口还在愈合——但他们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凌峰没有说话,独自一人靠在舱室的角落里。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他望着舷窗外的海面,目光深邃,脸色显得有些凝重,眼中深处有着寒芒闪动。回国之后,一些该清算的也要清算了。吴德才、马国良,还有那些在军中散布龙炎组织通敌叛国谣言的人,以及西洋盟军和死亡神殿在背后的操控者——每一笔账,他都记在心里。 历经四个小时的行驶,这艘货运船终于是抵达了珲春口岸。货运船缓缓驶入珲春港的水域,港口的建筑和岸上的车辆越来越清晰,随风飘来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味道——那是故土的气息。华国的边防检查站坐落在码头后方,鲜艳的国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龙炎战士们看到那面国旗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金刚那双铁打般的眼眶微微泛红,落星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段东流则默默整理着自己军装的衣领。 由于珲春口岸停靠的船只较多,因此这艘货运船需要排队停靠。港口调度室通过无线电指挥着货运船在指定锚地等待,前方还有两艘货轮正在办理入港手续。又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这艘货运船才缓缓靠上了指定的泊位,船身轻微震动了一下,缆绳被抛上码头,系缆柱上缠绕固定。 货运船上的物资需要卸下,码头上已经有吊车和搬运工在等候。不过船上的凌峰他们可以提前下船离开。柳如烟去跟船长和船员们打了声招呼,感谢他们一路的照顾,然后拎着行李准备下船。 凌峰他们顺着货运船的甲板走了出去,踏上码头的瞬间,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面,而不是颠簸的甲板。这种感觉让不少龙炎战士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回家的踏实感。口岸处的出口有着安检人员,此举也是为了提防国外一些没有任何签证的人员想要非法入境。柳如烟有着相关签证,她通过安检没有问题,而凌峰他们也有着华国的身份证明,问题在于他们行军包中有着武器,能不能顺利通过这是个问题。 不过都已经踏上了国家的土地,接下来的事情也会好办得多,无需再有那么多的顾忌。在华国境内,凌峰也好,龙炎战士也好,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是龙炎组织的成员,隶属于军方体系,拥有合法的持械身份。只是因为这次任务中被内鬼切断了与总指挥部的联系,加上携带的武器有一部分是从境外缴获的,所以需要妥善处理入境手续。 当即,凌峰他们随着一些旅客排队接受安全检查。 柳如烟在前,她有相关的证件,因此直接通过。安检人员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护照和商务签证,核对了一下照片,便礼貌地示意她通过。 轮到凌峰他们的时候,凌峰将自身的身份证件拿了出来。那是一张龙炎组织的特别通行证,上面有罗老将军的签名和国防部的钢印。那名安检人员看了眼,拿起证件在电脑上进行扫描查询,上面呈现而出的信息倒也是跟身份证件上的一致——姓名、军衔、所属单位,一应俱全。不过他还是按照程序,示意凌峰他们将行李、战术背包这些放在安检的传送带上。 凌峰皱了皱,他意识到如果让安检仪扫描到背包里的武器零件,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个口岸硬闯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他将身上的行李放在了安检的传送带上。其余的龙炎战士也纷纷如此,将自己的战术背包一个个地放上传送带。 “嘀嘀嘀!” 当安检仪器扫描过凌峰与龙炎战士的这些行李跟战术背包的时候,这台安检仪器立即发出了锐利刺耳的警报鸣笛声。屏幕上显示出一堆高密度金属物体的轮廓——有枪管、有机匣、有弹匣、有瞄准镜——即便被拆卸成零件,但在安检仪的扫描下,这些武器的结构依然清晰可辨。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便是看到安检口四周守着的一名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蜂拥而至,瞬间将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团团围住。这些警察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不是普通的边检人员,而是穿着制式防弹背心、手持***的特警。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短短几秒就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些蜂拥而来的警察如临大敌,他们早已经将配枪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纷纷指向了凌峰他们。 “全都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这些警察纷纷大喝出口。他们的声音在安检大厅里回荡,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纷纷后退,有人发出惊呼声,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摄但被警察示意收起。整个大厅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凌峰感应得到一些龙炎战士以及夜姬自身的气息一冷——那是他们面对威胁时本能的战斗反应。夜姬的手甚至已经不易察觉地滑向腰间,凌峰在她眼中看到了那种随时准备出刀的寒芒。金刚的拳头攥紧了,段东流的呼吸变了节奏,就连王军也不自觉地往前跨了半步。 凌峰皱了皱眉。这些警察的反应速度和包围阵型,不像是临时接到安检警报后的应急处置,更像是早有部署。他们在等我们。这个念头在凌峰脑海中闪过。但他来不及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让任何一名战士与执法部门发生冲突。他沉声说道:“都给我听着,别乱动。都举起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凌峰的命令之下,场中的龙炎战士,包括夜姬、洛樱、方傲晴她们全都举起手来。金刚那双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段东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落星辰咬紧牙关但服从地举起了双手。夜姬眼中的寒芒收敛了几分,虽然那双眼睛里的冷意丝毫没有减少。洛樱紧紧握着叶曼语的手,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镇定。方傲晴则微微低下了头,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意。 场中的警察纷纷走上来,他们亮出手铐。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动作熟练地将凌峰他们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铐住,然后开始逐一收缴他们身上的物品——钱包、手机、证件,以及那些装着武器零件的战术背包。 “凌峰——” 柳如烟看到了这一幕,她原本已经通过了安检站在出口外面,此刻猛地转过身来,隔着那道安检门看到凌峰和龙炎战士们被警察团团围住、戴上手铐的画面。她禁不住大声喊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急。她朝着场中的安检人员大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抓住他们?他们不是坏人——”她想要冲回来,但被两名安检人员拦住了。 “如烟,你走吧,我们没事的。你先回江海市,把合同的事情处理好。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凌峰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依然镇定,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就会信服的力量。 “凌峰,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没事吗?”柳如烟眼眸噙着泪花,开口问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在商场上的从容自若在这一刻全部瓦解,只剩下最纯粹的担忧和害怕。 “没事的,这只是一个误会。很快就会澄清。”凌峰说着。他给了柳如烟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这时,场中的那些警察已经将凌峰他们一行人纷纷押走。他们被带往停在口岸外面的一排警车,警车顶部闪烁的蓝红灯光将这个本该喜悦的归国时刻映照得格外刺眼。凌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经过安检口时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在告诉她:相信我。 柳如烟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凌峰和龙炎战士们被押上警车。警车的车门依次关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片刻后车队启动,呼啸着驶离了港口。她咬紧嘴唇,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既然凌峰让她相信他,那她就相信。但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她需要联系江海市那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该知道的人。 第605章 阶下囚 第605章阶下囚 珲春市,公安局重案组分局。 这座四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坐落在珲春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挂着的警徽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已经熄灭,但车身引擎盖上还残留着从港口一路疾驰回来的余温。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对这栋建筑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凌峰以及龙炎战士他们一共二十五个人都被带到了此地。从警车上被押下来时,战士们双手反铐在背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隐忍。金刚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段东流面无表情但眼底有火苗在跳动,落星辰和冷锋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夜姬依旧是那副冰冷如霜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眸中的寒意比西伯利亚的雪原还要冷上几分。他们已经被关押起来,分别关在几间临时羁押室里。铁门关上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欢迎回家,但方式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由于凌峰是领袖,因此该分局重案组的刑警正在对凌峰进行审讯。他被单独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审讯室里。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打在凌峰脸上。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桌角放着一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一名年轻的警员坐在角落的小桌前,摊开记录本,正在记录着凌峰的身份信息跟一些基本情况。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凌峰,目光里带着审视。 主审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他坐在凌峰正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他脸色严峻,眉间有一道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眼中的目光宛如利刀,紧盯着凌峰。那目光不是单纯的好奇或怀疑,而是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敌意。他正是重案组刑侦队的队长黄成杰。 “说,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这一次入境有什么意图?”黄成杰开口问着。他的声音粗粝而生硬,带着审讯老手特有的压迫感。 “我们是华国的特种战士,刚执行完一个任务,这一次入境自然是回国。”凌峰说道。他的语气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克制——设身处地地想想,一群携带大量军火从境外货船上下来的男人,被边检拦下后带回来审讯,这是正常的程序。他理解。 “特种战士?”黄成杰眯着眼,他冷笑着说道,“如果你们是特种战士,你们执行完任务回国,应该有相关部门的人员去接应你们才对。怎么可能会从海参崴乘坐一艘货物船回来?你们的行李中携带着大量枪支武器,这些都是在国内严禁的武器。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身份,那你将会面临意图进行恐怖犯罪的指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显然的嘲讽,仿佛已经认定凌峰在撒谎。 凌峰深吸口气,说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因此我们任务完成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相关部门前来接应。至于我们身份的真伪,你可以给我一个电话,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打通罗老将军的电话,一切误会都会烟消云散。他只需要一个电话。 “你还想打电话?怎么?难不成想要打电话求助?让别人来保释你出去?我跟你说,没门!非法携带枪支弹药,编造谎言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说自己是什么特种部队的人。像你这样企图通过这种蹩脚的谎言来蒙混过关的犯罪分子我见多了!”黄成杰脸色一沉,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他接着喝声说道,“你给我如实招来,这一次你们携带这么多的武器入境就是想要策划什么恐怖行动?你们在境内的接头人是什么?给我一五一十地招来,坦白从宽,争取减少你的判刑。” 凌峰皱了皱眉,他说道:“我明白你们公安人员是为了谨慎起见,需要详细调查。我说了,只要给我一个电话,我打个电话出去,一切就明了了。此外,我手底下的战士中,有个叫叶曼语的,她曾经是江海市刑警队的队长。这些都是可以查询得到。难不成,一个曾经的刑警队队长,也会是一个****吗?”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与黄成杰对视。 黄成杰双眼微微一眯,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掂量凌峰话中的真假。片刻后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将你所在部队的番号告诉我,我会提交上去,让人去详细查询。”他的语气看似在给凌峰一个台阶,但那眼神中的算计却藏不住。 “我所在的部队不对外公开,这涉及到机密性,所以我无法告诉你。”凌峰说道。龙炎组织的番号属于保密级别,别说一个地方公安局的刑侦队长,即便是市长亲自来问,没有军部授权也不能透露。这不是他故意为难黄成杰,而是军方的保密条例摆在那里。 黄成杰冷笑而起,他站起身,在凌峰面前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说道:“机密性?我当刑警这么多年了,还真的是没有遇到你这样所谓的机密性的特种兵。凌峰是吧?你就不要死鸭子嘴硬了,现在人赃俱获,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私自将武器带入境内意图实施恐怖行动!”他特意把“凌峰”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恐怖行动吗?” 凌峰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眼中的目光却是一点一滴的阴冷了下来。 他与龙炎战士他们出使国家的特级任务——那份由军部总指挥部签发、盖着罗老将军印章的任务调令——谁曾想却是落入到了一个蓄谋的坑杀陷阱。他们在阿拉特斯山脉遭遇伏击,在撒哈拉沙漠与追兵血战,在大西洋和北冰洋上颠簸逃亡,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与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殊死搏杀。他们奋勇杀敌,历经一场场的战斗,期间王军险些丧命——那颗子弹至今还留在他胸口那道长长的疤痕里,叶曼语的额头上还残留着被碎石击中的痕迹,夜姬被鬼徒砍出的几道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好不容易踏上自己国家的土地,被带到警局中审问不说,居然还被定性成为****? 这是何等的讽刺,这又是何等的笑话! 在安检口的时候,凌峰喝令龙炎战士他们放弃抵抗,前来警局配合做调查。他设身处地地想过——安检人员发现他们的战术背包里装着拆卸的枪支零件,在此情况下将他们全部扣押、带回警局调查,这是正常的执法程序,合理合法。当时他甚至还低声跟金刚和段东流交代过:不要反抗,配合调查,这是正常手续,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所以,凌峰也在配合着调查。他耐心地回答问题,解释自己的身份,提出打电话的合理要求。但是,让他无法容忍的是,眼前这个刑警队的大队长做得有些过了。黄成杰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就不想听。他想要个电话打给罗老说明下情况,对方却不予理睬,反而是一口咬定他们就是****。 这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个大队长是故意而为吗? 他与龙炎战士他们历经艰险回到国内,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还干掉了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六十多名精锐,在诺亚方舟号上扛过了北冰洋的风暴,在撒哈拉沙漠里喝过动物的血啃过树根——到头来,回到自己的国家,居然要沦为阶下囚?这让凌峰无法忍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5章阶下囚(第2/2页) 凌峰深吸口气,他抬起眼盯住了黄成杰。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克制和礼貌,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再说一遍,给我打个电话。” 凌峰的眼中泛着一丝冰寒冷意,身上无形中有着一股威势在弥漫。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气势——在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在西伯利亚的血色擂台上,在北冰洋的枪林弹雨中,这种气势曾让无数敌人胆寒。此刻它如同实质般笼罩向了黄成杰。 黄成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忽而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而起,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椎往上爬。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极为的恼怒,他是刑警队长,审讯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什么时候被人用气势压住过?他愤声说道:“都到现在了,你还嘴硬?你这是在命令我吗?别忘了,你现在落在我的手中,居然还这样的不老实!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招供了!” “你这是在逼我动手?”凌峰冷冷说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笃定。 “动手?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戴着手、手……”黄成杰开口,然而他话未说完,脸色陡然一变。他的目光落在凌峰那双本该被铐在椅背上的手上。 哐当! 只见凌峰双手一震,那副铐在他双手上的手铐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手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无论对于凌峰还是龙炎战士而言,这种徒手打开手铐的技巧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在龙炎组织的训练课程里,逃脱术是必修课——在战场上被俘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挣脱束缚,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技能。凌峰曾反复练习过开手铐的动作,直到手指磨出血泡,直到动作熟练到可以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完成。黄成杰用的不过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手铐,对他来说跟玩具没什么区别。 嗖! 凌峰朝着黄成杰冲了过去。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从掀开手铐到跨步前冲,中间的间隔不到半秒。黄成杰反应很快,那一瞬间他急忙后退,同时伸手摸向了随身携带的手枪。他的手指碰到枪套的搭扣,刚把枪拔出来,还没来得及举枪瞄准—— 砰! 然而,凌峰的拳头更快。他一拳轰在了黄成杰的脸面之上,拳头落在黄成杰鼻梁侧面,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足够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伤害。接着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胛骨,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将对方的手枪夺在手中。这套动作在凌峰的肌肉记忆里已经被重复过成千上万次——近身缴械,是凌家拳最基础的实战应用之一。 场中还有两名警员,但是这一瞬间的变化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当凌峰从掀开手铐到制服黄成杰只用了不到三秒。他们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然后他们的队长就已经落入了那个被审讯的男人手中。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黄成杰已经被凌峰一手扣住肩膀、另一只手用他自己的枪抵住了脑袋。 “你敢袭警?快将黄队放了,不然你将会罪加一等!” 这两名警员纷纷大喝,他们拔出了配枪,双手握枪指向了凌峰。他们的手指压在扳机上,但因为人质在凌峰手中,他们不敢轻易开枪。那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员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如果你们不想他死,就给我把枪放下,快!”凌峰暴喝出口,打开了手中手枪保险,枪口稳稳地抵在黄成杰的太阳穴上。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这两名警员脸色一紧,他们看着凌峰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们不敢妄动,彼此对视一眼后,唯有将手中的枪慢慢地放在了地上。手枪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名警员还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其他意图。 凌峰也不理会他们,他将黄成杰押到审讯桌前。黄成杰被反扣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桌面上有着一部座机电话,老式的拨盘电话机,黑色的外壳上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亮。凌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按了免提。 电话“嘟嘟”两声后接通了,随后电话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喂?”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忧虑,还有几分在漫漫长夜中等待黎明的不安。 “罗老,是我,凌峰。”凌峰深吸口气,缓缓说道。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飞龙特种部队基地。 罗老将军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他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翻看了无数遍的北非地图,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人参鸡汤还在冒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他脸色激动,无比亢奋,原本苍老的神态一下子显得精神了起来。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手机,生怕这是一个梦,一松手就会醒来。 “凌峰,真的是你!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罗老将军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罗老,我已经带着龙炎战士回到国内。目前正在珲春市。不过,在进入安检口的时候,我们的武器被仪器扫描到了,故而被带到了当地的警局中接受调查。但对方不相信我们是特战兵,一口咬定我们是非法持枪入境的****。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唯有制服审讯室中的警员,这才有机会给你打个电话。”凌峰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但罗老将军还是从那几句话中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简直是混账!珲春市是吧?你别急,我马上打电话让当地武警部队的人去接应你们。凌峰,其他的话,等我到了珲春市再说,我现在就动身!” 罗老将军开口,他挂断电话,立即将张啸风喊了进来。张啸风推门而入时看到老将军脸上那份多日不见的神采,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罗老,是凌峰的消息?” “对!凌峰和龙炎战士他们平安回国了!现在在珲春市遇到了点麻烦——当地警方把他们当非法持枪的嫌疑人扣了。你立刻去准备专机,我要第一时间飞往珲春市!”罗老将军说话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装外套,动作之快根本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还有,立刻通知珲春当地武警,让他们派人去保护龙炎战士。凌峰在电话里说被迫制服了审讯的警员,恐怕当地警方会有过激反应。务必在事态恶化之前控制住局面!” “是!”张啸风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他的皮靴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片刻后,整个飞龙特种部队基地都被动员了起来。 第606章 将军亲临 第606章将军亲临 凌峰与罗老通完了电话,他看了眼手中的黄成杰,随手一扔,将黄成杰扔到了一旁。黄成杰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肩胛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凌峰将手中的枪也放在了桌面上,枪身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抽上了一根。烟雾在审讯室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再理会黄成杰,还有那两名警员,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而他也没有任何要提防警惕之意——那两名警员虽说把枪放下了,但随时都可以拿起来指向凌峰。 可现在,他们已经不敢。 凌峰与罗老通话的时候按的是免提,整个审讯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听到了电话那头那位老者从疲惫转为激动的声音,听到了那句“我马上打电话让当地武警部队的人去接应你们”,也听到了那不容置疑的军令般的口吻。他们不知道罗老究竟是谁,可从那语气中也能听得出来那是一位大人物——一个能够直接调动武警部队前来接人的大人物。 更重要的是,这个电话足以证明,凌峰他们绝非什么****。哪个****能一个电话就叫来武警部队? 黄成杰一张脸已经是阵青阵白,靠在墙边,右手捂着被凌峰扣过的肩膀,那几根指印还清晰地印在皮肤上。他看向凌峰的目光显得迟疑不定,方才凌峰与罗老的通话他也听到了,这让他暗想着——难不成凌峰他们真的是特种战士?他抓错人了? 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位置一直在空缺,黄成杰觊觎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他想在退休之前再往上走一步,而这一步需要足够分量的政绩来支撑。当凌峰他们被押回警局——二十多个携带大量军火从境外入境的东方面孔——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若凌峰他们是非法持枪的****,他破了这宗大案,那就有着足够的资历去争取这个副局长位置了。 当凌峰说他们是特种战士的时候,黄成杰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他看着凌峰说不出所在特种部队的番号,就觉得对方是在撒谎。在他的认知里,特种部队的番号虽然不是满大街贴的广告,但也绝非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机密。他哪里知道,龙炎组织的番号属于军方最高保密级别,别说他一个地方刑警队长,就是市长来了也无权知晓。 最后即便凌峰他们不是****,但非法持枪那也是犯罪,不管如何他还是立了功不是?二十多个携带军火的嫌疑人被他一锅端,哪怕最后查实是误会,也是“谨慎办案、安全至上”的正面典型。 但听了刚才凌峰的通话内容后,黄成杰觉得自己可能因为一时私欲而冒犯到了不该去冒犯的人。 想到这,黄成杰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他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嘴唇也微微发白。 凌峰瞄了眼黄成杰,将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说道:“如果你还想挽救一下你的过失,就去把其他人给我放了。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去放人,还来得及。 “你——”黄成杰脸色大怒,前不久他还在认定凌峰他们就是****,在审讯桌上拍着桌子厉声质问。然而现在凌峰反过来说要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他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被审讯的人来教他做事?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说你持枪却说不出个理由,单单你刚才动手袭警,这就是一个罪过!你袭警夺枪,暴力威胁执法人员,就算你真的是特种兵,这也是违法的!”黄成杰开口,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反弹宣泄的理由。他对着那两名警员喝声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他刚才袭警还夺枪威胁我吗?把他给我拿下!”他的声音很大,但怎么听都有一种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 “真是好大的架势!那我就坐在这里,你们谁有胆量那就上来吧。” 凌峰开口,他冷笑着,正襟危坐,目光冷冽。自身却是有股浩荡无边的气势在弥漫,滚滚魔威如汹涌海潮奔腾而至,充斥在这间审讯室内,形成了一股厚重如山般的沉重压力,碾压向了审讯室中的黄成杰与那两名警员。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真正杀意——在撒哈拉沙漠、在北冰洋、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这股气势曾让无数敌人胆寒。 两名警员心中一惊,只感觉到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般的沉重。他们哪还敢轻举妄动?一个个站在原地,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他们不仅是震慑于凌峰自身的那股威势,更是震慑于凌峰此刻那种凛然正气、浩然坦荡的气势。这个男人坐在这里,明明刚动了手、夺了枪,却让人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无罪,反而还是为国而战的战士,却反遭污蔑。他无愧于心,坦坦荡荡,身上正气凛然。在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在大西洋和北冰洋的惊涛骇浪里,他和他的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利益。现在他们回来了,带着伤疤和缴获的证据,却被当做****铐在审讯室里。 反观这些警员,他们已经显得有些心虚。那两名年轻警员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黄成杰的做法有些过火,但他们只是基层警员,不敢违抗队长的命令。此刻,两两此消彼长之下,他们自然是不敢妄动分毫。其中一个还悄悄用脚把地上的枪踢远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黄成杰看在眼里,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黄成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忍不住为之恼怒,对于这两个警员的无动于衷而愤怒在心。他盯着凌峰,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间—— 砰砰砰! 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是好几个人在走廊里快步疾走的声音。接着“哐当”一声,审讯室的门口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七八名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挺直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比黄成杰高了两级。他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忐忑之意,推门时用力过猛,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黄成杰听到审讯室门口打开后他脸上呈现出一丝怒意。他正在气头上,又被凌峰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此刻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的出口。他转过头来正想要训斥那个不长眼的下属,可当他转头一看的时候,脸色为之一变,喉咙里那个快要出口的“滚”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一下,禁不住说道:“贺、贺局,您怎么来了?” 贺强没有看向黄成杰一眼。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一直锁定在凌峰身上——那个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的男人,神情平静,目光淡然,但身上那股气势让贺强一眼就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他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您就是凌峰先生?” “是我。”凌峰说道。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真是失敬失敬,贺某来晚一步,让凌先生受委屈了。在下是公安局局长贺强,对于凌先生您跟您的那些战士被关押来到警局这里而深感歉意。”贺强开口,他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冷厉地扫向黄成杰,问道,“谁擅作主张把凌先生带到审讯室的?其他的人员呢?在哪里?” “贺局,他、他们是在珲春口岸安检被抓捕的,身上带着来路不明的枪械武器,所以我才要盘问他。”黄成杰开口说着,额头上不住的冒冷汗,那些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混账,这样的事情怎么不知会我一声?还不快去把其他的人员给我放了。”贺强怒声说道。他几乎是用吼的——这个黄成杰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在这里振振有词地解释。 黄成杰张了张口,他哪还敢多说什么。贺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这次不是踢到铁板了,是踢到钢板了。他连忙走出去,脚步匆忙得甚至绊了一下门框,去将其余关押的龙炎战士都释放出来。 至于贺强,则将凌峰请了出去,一个劲地向凌峰赔礼道歉,希望凌峰不要计较此事。他的语气诚恳到近乎卑微,因为他很清楚——能让上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用那种严肃到近乎斥责的语气命令他立刻放人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也怪不得贺强如此的诚惶诚恐,原来他是接到了上级来电——省厅的领导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语气严厉到他在电话这头都不自觉地站成了立正的姿势。上级命令他亲自来警局释放被错误抓捕的凌峰等人。他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驱车赶来这个分局处理此事。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省厅领导用那种语气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6章将军亲临(第2/2页) 贺强将凌峰请到了警局的接待室,吩咐人手端茶送水。接待室比审讯室宽敞明亮得多,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而这时,被关押的龙炎战士他们也走了过来。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一丝愤懑之色——显然他们中也有些人遭到了审讯,审讯过程中也被泼脏水、无故冤枉了。金刚的下巴绷得紧紧的,段东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落星辰的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发作。他们在战场上流过血,在异国他乡拼过命,却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当成罪犯对待,这种委屈比任何枪伤都更让人难受。 呼!呼!呼! 这时,警局外有着一辆辆车子呼啸而来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密集而整齐,带着军用车辆特有的低沉轰鸣。随后一名警员脸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他的步子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的,看到贺强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贺、贺局,外面来了很多武警部队的战士,说是来接人的,还说要见贺局。” 贺强脸色一动,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出去看看。” 贺强走了出去,凌峰也站起身朝外走。他的步伐平稳,神情淡然,仿佛外面那些武警的到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刚走出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显示是上校级别的军官迎面而来。他身姿笔挺,步伐有力,皮靴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看到了贺强,先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是武警部队的上校刘韧,请问你就是贺局长?” “是我,是我。刘上校,您好您好。”贺强连忙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 说话间,贺强眼中的目光朝外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警局外停着七八辆军用卡车和几辆指挥车,五六十名武警战士一个个手持武器、整齐列队地站在车旁。他们的作战服笔挺,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步枪上的刺刀虽未展开却依然透着寒芒。那阵势已经形同是将整个警局包围在内。这让贺强为之心惊胆战——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他心知,如若没有大人物的下令指使,这些武警战士不会摆出这样的阵势。 “我接到上级指示,前来贵局接应凌峰教官以及他的战士等人,还望贺局长你们放人。”刘韧开口说着,语气有些淡漠。他的目光从贺强身上扫过,又落在院子里那些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警员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此言一出,贺强脸色微微一变。这果然是跟他所想的一样——这些武警部队官兵是来接应凌峰他们的。而且刘韧称呼凌峰为“凌教官”——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在军队体系里,“教官”这个头衔往往意味着某种特殊的地位和权威。 至于一旁跟随而来的黄成杰,一张脸早已经被吓成了惨白色。他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着墙。他终于是肯定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物,已经是惹祸上身,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他那双平时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浑浊而茫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我就是凌峰。”凌峰走了出去,开口说道。他站在接待室门口,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刘韧看向凌峰,他脸色猛地一肃,腰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他快步上前,朝着凌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掌贴在帽檐边缘,动作利落而庄重,说道:“在下刘韧,见过凌教官!” “呵呵,刘上校客气了。”凌峰说道,也回敬了一个军礼。 刘韧放下手臂,正色说道:“在下奉命前来接应凌教官等人前往部队基地中。不知凌教官你们现在是否方便?”他的目光从凌峰身后的龙炎战士们身上扫过,那些战士虽然穿着便装,但一个个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势让他这个老兵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当然方便。麻烦刘上校了。”凌峰说道。 刘韧点了点头,他眼中的目光朝着警局中一些警员身上看去,好整以暇地说道:“听闻凌教官在这里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有人污蔑凌教官你们是****?”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警员的耳朵里。 黄成杰浑身一个哆嗦,双腿立即发软,看着都要站不稳了。他靠在墙上的身体滑了一下,不得不用手撑住墙壁才没有直接瘫坐在地上。 贺强心中更是一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基本猜测得出来凌峰他们的身份绝不简单——能让武警上校亲自带队来接,能让上级领导亲自打电话下令放人,这样的人如果真是****,那整个华国的安全体系就是个笑话。这真要被他所管的警务人员冤枉凌峰他们是****,那他这个局长也逃脱不了干系。 当即,贺强目光冷冽地看向黄成杰,喝声问道:“黄成杰,你到底对凌先生等人说了些什么?你也是个老刑警了,怎么这样的糊涂?凌先生他们都是国家的战士,怎么会是****?”他的声音里既有愤怒,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黄成杰这个老部下业务能力是可以的,但功利心太重,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凌峰看了黄成杰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贺局长,你们警局的警员为了安全起见,带我们回来审讯,这点我是理解的。我也配合地接受调查。但有些人做得太过了,我百般辩解也无用,关于此事,贺局长你日后好好调查就行。”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有些人”是谁。 凌峰也懒得自己跟黄成杰计较一番,这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到了他这样的级别,黄成杰这样的人物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他真正的对手是京城那些位高权重的内鬼,是西洋盟军的威尔森,是死亡神殿的死神。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不过是这场大风暴中一粒被卷起的尘埃罢了。由贺强出面调查惩处即可。 “是,是。凌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做出一个认真细致的调查,该给予惩处的绝不姑息。”贺强连忙说道。他说这话时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处理方案——黄成杰这个大队长是当不下去了,能不能保住警衔都得看凌峰后续追不追究。 凌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了身边的龙炎战士。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一一扫过——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王军、上官天鹏、冷锋、洛樱、叶曼语、方傲晴,还有独自站在队伍边缘、那双冰冷的眼眸始终古井无波的夜姬。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愤怒,有的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虽然沉默不语但那一身铁血之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大声说道:“弟兄们,列队站好,准备离开。” “是!” 段东流、落星辰、王军、金刚等一个个龙炎战士齐声大喝,声音整齐划一,在这座警局的走廊里回荡开来。那声浪携带着一股浓厚的铁血气势弥漫而出,仿佛将这一个多月来在战场上的所有压抑和委屈都吼了出来。他们迅速列成一个标准的方队,即便是穿着便装、刚从羁押室里被放出来,他们的队列依然整齐得如同在阅兵场上一般。 这股气势直让警局中的所有人包括刘韧他们为之心惊。刘韧自己也是个老兵,参加过多次实战演习和边境反恐行动,但他必须承认——他从未见过任何一支部队能散发出这样的气势。那不仅仅是训练的成果,而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铁血军魂。这让他意识到,眼前这支队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铁血之军。 已经有警员将先前从凌峰他们身上缴获的行李、战术背包等都拿了过来。那些背包被整齐地码放在走廊一侧,背包的拉链都还保持着被打开检查后的状态。凌峰让龙炎战士他们拿起自己的战术背包——每个人对自己的装备都了如指掌,伸手一拎就能分辨出是不是自己的。他带着队伍走出警局大门,外面停着一排军用卡车,引擎还在低沉地运转着。登上武警部队的战士开过来的军车,前往武警部队基地中稍作休息。 军车的后车厢里铺着防滑垫,两侧有固定的长条座椅。龙炎战士们依次上车,彼此帮衬着将沉重的战术背包放好。当最后一辆卡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警局大院时,院子里那些还站着的警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贺强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面如死灰的黄成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些事,不是叹气就能解决的。 第607章 将军的军礼 第607章将军的军礼 武警部队基地。 凌峰与龙炎战士一行人被接送来到了武警部队基地。车队驶入基地大门时,两侧的武警战士整齐地敬礼致意。这座基地位于珲春市郊外,占地广阔,训练场上还有几个中队的战士正在喊杀声中操练。车子停下后凌峰他们走了出去,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龙炎战士们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军营气息——空气中混合着柴油、汗水、擦枪油和食堂飘来的饭菜香,与诺亚方舟号上的海腥味、西伯利亚的雪尘味截然不同,这是军营独有的味道。 刘韧已经安排好了接风宴,请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去餐厅内先吃顿饭。他说这话时语气热情而真诚,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刘上校,莫非是罗老让你前去接应我们?”凌峰问着。 刘韧点了点头,他说道:“的确是罗老将军亲自打电话过来,不瞒你说,接到罗老将军的电话,我自己都大吃一惊。他的声音我虽然只在电话里听过,但那种威严和分量是绝对不会认错的。罗老在电话里说,‘刘韧同志,有一队刚从海外执行任务归来的战士在你的辖区被人扣了,你立刻带人去把他们接出来,妥善安置’。我当时正在开作战会议,接到这通电话后直接宣布散会,五分钟内集结了三个中队出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罗老将军正乘坐专门的直升机正赶过来。可能还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赶到。在这期间,凌教官您跟您的战士先用餐,吃个饭吧。” “好。”凌峰点头,而后他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刘上校,能否借用这里的座机电话一用?我打个电话。我要给一位同行的朋友报个平安,她从港口跟到这里,亲眼看着我们被警车带走,现在恐怕还在着急。” “当然可以,餐厅内就有电话,跟我来吧。”刘韧说道。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走进了餐厅内。餐厅宽敞明亮,几张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蛋、酱爆茄子、紫菜蛋花汤,都是军营里最朴实也最下饭的家常菜。凌峰走到一部座机电话前,拿起电话后拨打了柳如烟的手机号。 他与龙炎战士被警察扣押抓捕时,柳如烟就站在安检口外面,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她当时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还回荡在他耳边。柳如烟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肯定很着急,因此凌峰需要跟柳如烟说一声。 电话拨通了,柳如烟接了电话,她的声音几乎是秒接,显然一直守在手机旁边。凌峰立即说道:“如烟,是我。” “凌峰,真的是你。你们在哪里?我怎么去警局找不到你们?”柳如烟语气着急的说着。背景音里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和隐约的广播声,她显然还在外面奔波。 “我已经出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没事的。目前我在武警部队中,往后几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忙。所以你先回去江海市吧,别等我了。你回去之后跟明月说我已经回国了,但还需要去办点事情,可能得要数天之后才能返回江海市。”凌峰说道。 “太好了,凌峰你没事了就好。意思是你目前还有事情不能立即回去江海市吗?”柳如烟问着,声音里的紧绷感终于松弛了一些。 “对,事情办完之后我再回去。”凌峰说道。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江海市了,回去之后我会跟明月说的。你自己也要多注意点啊,可不要再出什么事了。”柳如烟说道。她没有追问凌峰要去办什么事——她知道凌峰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有些事情她不该多问。 凌峰一笑,他柔声说道:“放心吧,都已经平安回国了,还能有什么事?在自己的国土上,没有人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路上多注意点,到了江海市给我发个信息。” “嗯嗯,我知道了。”柳如烟说着,她如释重负,得知凌峰他们已经没事,这让她很高兴。她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凌峰结束了与柳如烟的通话。他放下话筒,在餐桌旁坐下。龙炎战士们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顿饭虽然简单,却是他们一个多月来吃到的第一顿军营饭菜。金刚三口扒完了一碗饭,段东流正在往碗里舀汤,落星辰和冷锋在抢最后一块酱茄子。这些画面让凌峰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他也拿起筷子,跟大家一起吃了起来。 龙炎战士他们起初在警局中被扣押的那种不愉快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那些被铐在审讯椅上、被拍着桌子厉声质问的憋屈感,在踏入这座基地、闻到军营特有的气息时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身处武警部队基地,他们如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般,显得很放松,也很高兴。食堂里那些穿着武警制服的战士看到他们也纷纷点头致意,没有隔阂,只有军营里最自然的亲切。 简单的用过餐,刘韧请凌峰他们来到会议接待厅中喝茶闲聊。会议接待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和基地的光荣榜,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龙井。窗外可以看到训练场上武警战士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整齐的口令声隐约传来。 刘韧不知道凌峰他们率属于哪个特种部队,但他也没有问。在军队体系中,有些部队的番号是不能随便打听的,这点规矩他懂。他所知道的是凌峰他们身份的不简单——能够让罗老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去迎接,并且还惊动罗老亲自乘坐专机过来这个基地中迎见他们,从这点而言,他就知道凌峰他们的身份非凡了。他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穿着便装的战士,从他们身上那股难以掩饰的铁血气势中,他能读出很多东西。 罗老那可是军中的大人物,德高望重,有着崇高的声望。刘韧贵为上校,都还没有机会见过罗老本人——他只是在新兵连时听过罗老的讲话录音,在军事杂志上看过罗老的专访照片。这一次能够沾着凌峰他们的光,使得罗老亲自过来,他也有机会见到罗老一面。他自己都感到极为的激动与兴奋,甚至特意让勤务兵把他的军装重新熨了一遍。 凌峰等人与刘韧喝茶闲聊了一个多小时。刘韧问起这一路的经历,凌峰只是简略地说了一些概况——他不是一个喜欢炫耀战功的人,而且有些细节涉及机密不便多讲。刘韧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茶凉了都没顾上喝。这时,武警部队的通讯部一名士兵快步走来,皮靴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他在接待厅门口站定,立正敬礼,对着刘韧说道:“报告,通讯部刚接到通知,说老首长乘坐的直升机在半小时后降临。” “罗老将军要到了?做好迎接准备!”刘韧开口,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了拉军装的下摆,又摸了摸领口的扣子是否扣好。 “罗老要到了吗?那我们一道去迎接吧。”凌峰说着,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龙炎战士们纷纷站起身,不需要任何指令,他们自动地开始整理仪容——尽管穿的是便装,但每一个人的衣领都被拉得笔挺。 凌峰与龙炎战士还有洛樱随着刘韧走了出去。方傲晴没有去,由夜姬在一间接待室中看守着她。夜姬靠在沙发上,那双冰冷的眼眸透过窗户望向停机坪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方傲晴坐在另一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韧领着凌峰他们来到了部队基地的停机坪上。这片宽阔的水泥地面上画着标准的直升机起降线,风筒在旗杆上被午后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停机坪周围已经站了几名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降落引导准备。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天际线上的云层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金橙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凌峰与笔直整齐地站成列队的龙炎战士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虽然穿着各式便装——有的是防寒大衣,有的是夹克,有的是从酒店穿出来的便服——但站在一起时依然保持着标准的队列间距,脊梁笔直,目光沉稳。以刘韧为首的一些武警部队的官兵也在等待着,他们紧张而又激动,因为这是军中的传奇大人物罗老将军第一次亲临这个基地。 轰隆隆! 天际边,传来了直升机轰鸣的声音。那低沉而有力的旋翼声从远处的云层中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众人抬头一看,正看到一辆军用载人直升机朝着武警部队基地这边飞了过来。那是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机身上漆着八一军徽,旋翼在夕阳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7章将军的军礼(第2/2页) 众人心中一喜,激动而起,心知这是罗老将军乘坐的直升机飞过来了。 很快,这辆直升机在基地的停机坪上开始降落。旋翼转动带起的强大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停机坪周围的风筒被吹得几乎水平。旋转的螺旋桨慢慢地缓慢下来,降落的过程中掀起了阵阵狂暴的劲风,让站在停机坪边缘的人们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直升机降落停稳,旋翼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机舱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老迈的身影已经是迫不及待地走下直升机——他甚至不等随行人员先下机,自己就扶着舱门把手迈了出来。他的脚步略显急促,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依旧是内蕴着一股让人折服的威势,只是他白发看上去增多了些,脸上的皱纹也增多了些。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夜不能寐——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凌峰和龙炎战士们的面孔。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老眼仍旧是闪动着睿智、祥和、威严的光芒。此刻那双眼睛正急切地扫过停机坪上的每一张面孔。 “见过罗老将军!” 凌峰立正,敬礼,大喊。他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示范,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见过罗老将军!” 场中的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包括洛樱,纷纷众口一致的大喊着,敬礼致敬。二十多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鸟雀。 罗老双眼迫不及待地看向凌峰,再看向凌峰身后的一个个龙炎战士。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口中默念着:“凌峰,段东流、落星辰、王军、金刚、杨威……小樱……你、你们都回来了,一个不漏的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太好了,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你们都还好端端的!”他念到每一个名字时目光都能精准地找到那个人的脸——这些战士都是他亲自挑选、送入龙炎组织的,每一个人的档案他都仔细看过,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这时,罗老的贴身警卫肖鹰还有随同而来的张啸风也走下了直升机。肖鹰依旧是一副冷峻而警惕的神色,但看到凌峰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张啸风的眼眶已经泛红了,这位平日里铁面冷厉的少将此刻嘴角挂着一个掩饰不住的激动笑容。 罗老眼角微微湿润而起,他缓步走到龙炎战士们的队列前,看着这些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孔,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凌峰,还有所有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让你们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包含着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担忧和愧疚。 “为国出战,不辛苦;为国而战,不委屈!” 凌峰沉声说着。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像是在宣读一句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为国出战,不辛苦;为国而战,不委屈!” 后面的龙炎战士也全都大喊着,气势冲天,自身那股铁血之气撼动人心,让人为之肃然起敬。金刚的声音浑厚如闷雷,段东流的声音深沉有力,落星辰的声音带着年轻的锐气,但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我们回来了,我们没有辜负这身军装。 罗老身躯一震,那双老眼中有着浑浊的泪花。他没有去擦,任由那泪水在满是皱纹的眼角滚动。他走到了凌峰的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仔仔细细地整理着凌峰已经换上的龙炎基地的军装。从衣领到纽扣,从肩线到袖口,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地整理着。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动作格外庄重。 末了,罗老身躯一挺,庄重而又肃穆地朝着凌峰致与崇高无上的军礼。他的手掌贴在帽檐边缘,手臂与肩膀形成标准的四十五度角,整个人如同一座历经风雨依然屹立的丰碑。 而后,罗老放下手臂,走到龙炎战士的面前,从最右边的段东流开始。他站到段东流面前时,段东流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罗老伸手整理着他的军装——其实那身军装在基地时已经换好了,整理得也无可挑剔,但罗老还是一丝不苟地从头整理了一遍。然后他后退半步,举手敬礼。段东流的泪水在那一刻终于夺眶而出。 接着便是金刚。罗老走到这个铁塔般的战士面前时,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金刚的眼圈早就红了,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刚硬。罗老整理了他的领口,然后敬礼。金刚那粗壮的手臂举起来回礼时,袖子在微微颤抖。 然后是落星辰。这个年轻的战士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又湿,当罗老站到他面前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腰板。罗老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样的”,然后整理军装、敬礼。 然后是王军。罗老的目光在王军胸口那道尚在愈合的疤痕位置停留了片刻——那道伤疤透过军装的领口隐约可见。王军当时被子弹击穿左胸,心脏偏移两公分才捡回一条命。罗老整理他军装的动作格外轻柔,敬礼时眼眶中又多了新的泪光。 然后是上官天鹏、冷锋、李承风、杨威、刘镇、葛岩松……罗老一个个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微微轻颤的右手,一个个地向着他们致以军礼。他眼中的浑浊泪花已经落下,沿着皱纹的沟壑滑过苍老的脸庞。这让一个个龙炎战士看着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与热血,他们眼圈也红了,泪水无声而落。就连平时最不爱表露情绪的杨威也在那一刻泪流满面,连王军这个刚被子弹打穿胸膛都没掉一滴泪的硬汉,此刻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一刻,他们突然间觉得,这一个多月来,纵使历经再多的磨难,历经再大的艰险,身负再重的伤势,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无悔,也无怨,此刻更是感动。在撒哈拉的烈日下,在北冰洋的风暴里,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他们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汗,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的认可。 罗老身为国家功勋,地位崇高,德高望重,他何需向别人主动敬礼?他一生受过的军礼不计其数——阅兵式上三军将士向他敬礼,军事会议上各级将官向他敬礼,任何场合只要他出现就会有整齐划一的致敬。可他从来不需要向别人回礼——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和资历摆在那里。 可现在,为了凌峰还有龙炎战士他们,他一个个地走到这些战士面前,给予庄严肃穆的敬礼,以此来表达他的千言万语。那一句“让你们受委屈了”,他说不出口更多的话来,便用这个军礼来代替一切——道歉、感谢、敬意,都在这一个动作里。 或许这时候,罗老已经抛开了他的身份,是用着一种军人面对军人时的那种敬重来给予致敬。他是老兵,他们是新兵;他是将军,他们是战士。但在这一刻,他只是想用最纯粹的军人礼节,告诉这些从生死线上归来的年轻人——你们是好样的,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全场鸦雀无声,全都静默。停机坪上只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口令声和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可却是有着一股让人为之肃穆与感动的气氛在涌动。那种气氛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表达,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 刘韧等武警部队的官兵也都被这种氛围所感染。这位上校站在那里,眼眶也是泛红的。他身后的武警战士们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面向罗老与龙炎战士他们,也全都自发地致敬着,为这个让人敬佩的老人还有龙炎战士他们致敬。这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洛樱站在队列末尾,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领。她想起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在撒哈拉沙漠里为伤员包扎时的焦灼,在诺亚方舟号的医疗舱里彻夜守候的疲惫,在龙炎战士们每一道伤口上都倾注过的紧张和关切。此刻看到罗老一一向战士们敬礼,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释然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索性不再去擦,任由它们流淌。 第608章 北上京城 第608章北上京城 部队基地,一间私密的会议室内。 这间会议室不大,但隔音效果极好,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夜色完全隔绝,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日光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国地图,桌上摊着几份标注了密密麻麻记号的军用地图,一杯杯刚沏好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凝重的气息。 罗老将军坐在长桌的上首,张啸风坐在他左侧,凌峰坐在右侧。龙炎战士们依次围坐在长桌两侧——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上官天鹏、冷锋、李承风、杨威、刘镇、葛岩松、唐箫,还有坐在角落里的洛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风霜,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即将面对真相的坚定。 凌峰也向罗老汇报了这一次任务的具体过程。他从阿拉特斯山脉的登陆点说起,讲到在那里与黑暗世界两大佣兵团的遭遇战,讲到在枪林弹雨中救下方傲晴,讲到敌军那架被鬼瞳一枪打掉尾翼的武装直升机。他讲得有条不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之后我们与西洋盟军的科尔上校率领的追兵在摩洛哥边境的针叶林带展开了三场激战。对方出动了装甲战车和武装直升机,兵力是我们的数倍。在第三场战斗中,王军左胸中弹。”凌峰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目光看向坐在长桌尾端的王军。王军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没事,让凌峰继续。 “那颗子弹击中了王军的左胸,万幸的是,他的心脏偏右了两公分,子弹擦着心包膜过去了。当时情况危急,是在野外条件下动的手术。手术主刀的是魔王佣兵团的军医老莫,他花了五分钟把子弹取了出来。”凌峰说到这里时,语气依然平稳,但桌下那只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回想起那一刻时的心情。 “然后我们穿越撒哈拉沙漠西行,在加那利群岛登上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诺亚方舟号货轮,沿大西洋北上,经英吉利海峡进入北海,再一路向北穿过北冰洋。在北冰洋上遭遇了黑鲨公司的海盗船,击沉之后继续航行。最后在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登陆。”凌峰继续说着,“登陆后我们回了地狱训练营——就是我以前当过教官的那个黑拳训练营。在那里,我们遇到了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联合组建的殿堂训练营。他们想吞并地狱训练营,我们打了一场硬仗,把对方的两名圣殿护卫和一个排名第三的杀手全部干掉了。之后乘火车横穿西伯利亚,抵达海参崴,从那里乘货船回国。” 当罗老听到在这个过程中,龙炎战士中多人受伤——王军胸膛中弹、命垂一线时,还是凌峰的魔王兄弟中的老莫出手挽救回一条性命;叶曼语在战斗中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额头昏迷了整整两天;上官天鹏和葛岩松在雪原伏击战中被血狱偷袭负伤,夜姬在与鬼徒的对决中身中数刀——罗老脸色禁不住动容而起。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云龙,我得要谢谢你啊。若非是你带队,只怕龙炎战士都要凶多吉少了。”罗老深吸口气,他抬起眼,目光从在座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一个多月都杳无音信,但是我坚信你们不会被打倒。你们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兵,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底子和骨气。只不过,我都做好了有个别战士不幸牺牲的心理准备。可让我万分没有想到的是,你们都好端端地回来了。二十一个人,一个都没有少。这让我很高兴,因为你们中要是任何一个人发生了意外,那这一辈子,我只怕是不得安心了。” “老将军言重了,我们为国出战,即便是牺牲了也无怨无悔。”王军说道。他坐在椅子上,军装领口微微敞开,胸口那道还裹着纱布的疤痕隐约可见。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一如他在龙炎组织里一直以来的形象——沉稳、憨厚,从不抱怨。 罗老点了点头,他说道:“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都是国家英勇的战士,龙炎组织有你们的存在,将会成为一种骄傲的荣耀!”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评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时,一旁的张啸风开口说道:“你们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正在别的地区进行演习,而罗老则是在南海进行视察。故而并未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个特级任务调令是由军部总指挥部签发的,但我和罗老都不在京城,调令的签发流程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差不多六七天之后,罗老才听闻此事,他立即飞回京城,详细调查此事。然而你们一直没有与总指挥部联系,我们也没有你们的消息。” “后来,罗老派出飞龙特战队前往阿拉特斯山脉去寻找你们。罗老还让肖鹰领队过去——肖鹰是罗老的贴身警卫,跟了他十几年,罗老把他都派出去了,就为了能找到你们。”张啸风说着,目光落在凌峰身上,“若非我们极力拦阻,罗老都想亲自过去那片山脉找你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要亲自飞到北非去,在那种地方跋山涉水——我们哪能让他去?” “但我们并未找到你们,只是在阿拉特斯山脉发现了有战斗的痕迹——弹壳、弹坑、被炸毁的掩体,还有那些被野兽翻刨过的尸体。接着,罗老又派出第二次、第三次人手,前往南非一带跟阿拉伯半岛一带。当时我们想着的是,你们要是突围而出,会选择穿越撒哈拉大沙漠往南的南非,或者往东的阿拉伯半岛。岂料,仍旧是没有找到你们的踪迹。”张啸风说到这里时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和佩服——懊恼的是自己没有想到第三种可能,佩服的是凌峰偏偏选了那条最不可能的路。 罗老微微一笑,他看向凌峰,说道:“后来我看着地图,突然间想到,你们应该是选择了第三条路线。那就是从大西洋横渡到北冰洋,之后在西伯利亚群岛登岛,对吧?”他说这话时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战术推演得出正确结论时的得意。 “罗老说对了,当时我的确是选择了从大西洋绕到北冰洋,再登陆西伯利亚群岛,从沙俄国返回国内的这条路线。”凌峰说道,“因为当时我想到西洋盟军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科尔死了,但他们还有更多的部队可以调动。如果我们选择横穿撒哈拉沙漠的路线,无论往南还是向东,都会遇到西洋盟军的埋伏追杀。撒哈拉往南那几个国家,哪个敢违抗西洋盟军的交涉请求?往东的阿拉伯半岛更不用说,西洋盟军在那里有军事基地。唯有往西,走海路,再绕道北极,才能彻底跳出他们的包围圈。” “西洋盟军,这些见不得光的刽子手,他们又要出动了吗?竟敢针对我华国战士,他们是想要挑起战争?”罗老愤怒而起,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凌峰皱了皱眉,他说道:“罗老,您也知道西洋盟军?” “自然是知道的,这个组织由来已久。准确地说,他们是北约暗中培养出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刽子手,专门从事刺杀、暗杀、截取情报、谋杀政敌等等的行动。他们都上不得台面,所做之事也是上不得台面。”罗老冷冷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当年我在总参的时候,就接触过关于西洋盟军的情报。他们打着北约的旗号,实际上只听命于几个核心成员国的军界大佬。他们的指挥官叫威尔森,是个鹰派强硬分子,手段狠辣,从不讲什么国际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8章北上京城(第2/2页) “那些西方国家可不承认西洋盟军的存在。在国际上,你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组织的官方文件。所以,公开的讨伐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张啸风接过话头,他眼中战意凛然,“但是,西洋盟军胆敢追杀我们华国战士,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要找他们清算回来。他们不承认没关系,我们可以用他们不承认的方式来清算。”张啸风说这话时语气中透出一股沙场悍将特有的决绝。 罗老看着凌峰他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龙炎战士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站起身。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云龙,还有诸位龙炎战士,你们这一次能够完成任务,凯旋而归,这是龙炎组织的荣誉,任谁也不能抹杀。但我也很愧疚,是我的疏忽才会让你们卷入这一次的事件。那份调令上的印章是我的——虽然我不知道内鬼是用什么手段弄到了我的印章,但这是我的失职。幸好你们都没有什么事,都平安归来,这真的是让我老怀欣慰。”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他也站起身来,面对着罗老,一字一顿地说道:“罗老,龙炎上下都愿意为国而战,无论多么艰辛的任务,龙炎战士都不怕。但我们不甘心于被人算计,被人坑杀!我们在前线执行任务奋勇作战,可却有人暗中背后捅刀子,妄图让龙炎战士全军覆没,这是我们所不能容忍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钉子,敲在会议室的桌面上,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罗老眼中闪过一缕锋锐的寒芒,他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战士,我岂会看着你们被人阴谋算计而无动于衷?我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应有的公道!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我已经部署调查,涉及此事的相关人员我也已经秘密控制住,就等着你们回来再对他们秋后算账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那份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担当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龙炎战士他们听到罗老之言后一个个体内热血激荡。段东流和金刚交换了一个眼神,落星辰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王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相信罗老——这个一手创建了龙炎组织的老人,他从不食言。他们也想知道,就是哪些人在背后对他们下黑手。那个把追踪装置藏进方傲晴作战服里的人,那个把加密号码换成假号码的人,那个将他们的行动路线泄露给西洋盟军的人——这些人,到底是谁? “云龙,我有个疑问,你们出使任务的时候不是有个可以联系总指挥部的电话吗?为何你们一直都没有拨打过?”张啸风问着。这个问题他憋了一个多月,终于有机会当面问清楚了。 “我们打了,但是没打通——准确说,那是一个空号。”凌峰说道。他的语气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就像是一记惊雷。 “什么?空号?”张啸风脸色一震,整个人从椅子上霍然站起。他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总指挥部的紧急联系电话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号码,怎么可能是一个空号? “简直是胆大包天!”罗老忍不住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弹了起来。他怒声说道,“果然跟我猜测的没有错,周顺给你们的是一个假的总指挥部的联系号码。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联合起来坑杀我龙炎战士!真是可憎可恨,该杀!”罗老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那双老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对方以为我与龙炎战士这一次肯定回不来,所以他们当然不在乎。只要我们回不来,那就是死无对证。谁能证明当初那个周上校给我们的是一个假的总指挥的联系电话?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凌峰冷冷说道。 “那名获救的女特工呢?她身在何处?”罗老问着。他听凌峰的汇报中提到了方傲晴,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亲自见过她。 “她就在部队基地一间接待室中,由我的一个朋友在盯着她。”凌峰说道。 “好,带上她,我们即刻上京!”罗老开口,他眼中目光凌厉,宛如利剑出鞘。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相信邪不压正,那些躲在黑暗中的奸邪小人,他们的罪行终究要在阳光下暴露!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坑杀我龙炎战士,无论对方是谁,我绝不姑息!” “罗老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骨。此事调查起来也简单,当初给我们下达任务指示的周顺上校显然是对方人物手中的一枚棋子。周顺不值一提,那个幕后之人才值得去小心应对。”凌峰说道。他嘴上说着“息怒”,但自己的眼中同样有着杀机在闪动。 “哼,不管对方是谁,这一次我都要一个说法!我罗某人活到这把年纪,打过仗、流过血、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但这件事,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让我愤怒的事。”罗老冷冷说着。 当即,在罗老的决定之下,凌峰等一行人准备即刻出发,北上京城。张啸风立刻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珲春机场,安排了一架军方的运输机待命。肖鹰去通知了等候在外面的方傲晴和夜姬。所有人开始为出发做准备。 肖鹰去了接待室,片刻后带着方傲晴和夜姬走了过来。方傲晴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那份倔强和清醒依旧。她看到罗老时微微低下头,叫了一声“罗老将军”。罗老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该问的,等到了京城再问。夜姬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跟在方傲晴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军车已经停在会议室外面的院子里。所有人依次登车,夜色中,车队驶离了武警部队基地。刘韧带着基地的官兵们列队敬礼送行,军礼整齐划一,无声地为这支即将北上的队伍壮行。珲春机场距离基地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车队在夜色中穿行,车灯在积着薄雪的公路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抵达机场时,一架深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待命。尾翼上的八一军徽在跑道灯光下格外醒目。所有人依次登机,凌峰走在最后面,在踏上舷梯前回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是江海市的方向,秦明月和萧灵儿在等他,柳如烟应该还在回去的路上。再等几天,等京城的事办完,他就能回家了。 运输机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轰鸣声响起,推力将所有人压进座椅。飞机滑行、加速、抬头,在夜色中冲天而起。机翼下方,珲春市的灯火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吞没。前方是京城——那里有真相,有公道,有尚未清算的账,也有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正义。 第609章 风起京城 第609章风起京城 京城,国之首都。 凌峰坐在直升机的舷窗旁,目光透过有机玻璃望向窗外逐渐接近的那座千年古都。京城的天际线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林立间夹杂着古老宫殿的琉璃瓦顶,历史与现代在这座城市里交织成一幅独特的画卷。他眼中目光深远——或许是该上京一趟了,无论此行会搅起多大的风云,他与龙炎战士他们都要为自己的一个公道而去与各方势力博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高高在上以为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再则,凌家岂非也是在京城吗? 凌峰可不会忘记,当年凌家遭遇的那场劫难中,京城武道世家中也有势力参与。那些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面孔,他一张一张都记在心里。如今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蒙冤的少年。 这一次北上京城,倒也是可以探探那些世家的虚实,以便于为日后的清算行动埋下伏笔。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为龙炎战士讨回公道。私仇可以缓一缓,但这些为国流血的战士们,一天都不能再多等。 凌峰等人与罗老一同走了出去,直升机降落前的那段时间,凌峰走到一间接待室,让方傲晴走出来。方傲晴正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这一个多月来,她经历了太多——从阿拉特斯山脉的逃亡,到撒哈拉沙漠的烈日,再到诺亚方舟号上的颠簸,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到了极点。但即将到来的京城之旅,却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方傲晴看到罗老之后脸色为之怔住。她虽然早已从凌峰口中得知罗老会来,但亲眼看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站在面前时,还是不由得震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几步,立正站好,语气恭敬地说道:“特工局方傲晴,见过罗老将军。”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份敬畏和紧张是发自内心的。 方傲晴身为特工局的特工,自然是认识国家的一些重量级的大人物。罗老将军的威名,在特工系统内部也是如雷贯耳。 “嗯。你就是凌峰他们解救出来的那个女特工了吧?”罗老打量着她,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 “正是。”方傲晴说道。 “这一次你为国家获取到机密情报,这是可嘉的。走吧,现在我们去京城。”罗老说着。他注意到方傲晴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没有多问。 方傲晴闻言后脸色微微一怔,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京城——那个她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城市,那座有她的上司、她的同事、她的档案和她一切过往的城市。此番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公正的调查,还是另一场阴谋?她嘴唇动了动,像恐惧般,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点头称是。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凌峰走到了夜姬的面前。夜姬独自站在接待室的角落,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那副蝶形面具,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两点寒星。凌峰走到她面前时,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夜姬,你先回去江海市吧。我先去一趟京城,过些天再返回江海市。当然,如若你想要离开华国也可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江海市好好地放松一段时间。”凌峰说道。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对这个一路追随他、从撒哈拉杀到西伯利亚的女杀手,他有着一种超越上下级的信任和关切。 夜姬看向凌峰,眼眸中隐有一缕担忧之色。她张了张口,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吾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担心我。我都已经回国了,不会有什么事。你不太方便跟我去京城。”凌峰打断了夜姬的话,他知道夜姬想说什么——她想跟在他身边,想继续做他手中的那把刀。但京城不是撒哈拉,不是西伯利亚,更不是海参崴。京城有京城的规则,有京城的眼睛。 夜姬唯有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违背凌峰决定的人。 夜姬的身份是黑暗世界中的一名顶尖杀手,这个身份有些敏感。而京城又是权贵以及各方势力云集之地,万一让人查出夜姬的身份,而后大肆地用一个黑暗世界的杀手与龙炎组织的教官勾结在一起作为标题大做文章,那的确是有些麻烦。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正愁没有把柄可抓,凌峰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凌峰并不怕麻烦,他担心的是夜姬。以夜姬的性格,她知道有人要查她身份,并且以此来大做文章,她会出手。她会用她的方式解决问题——那把绯月短刀,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划过那些人的咽喉。这是凌峰所不愿看到的。在华国的首都,一旦发生这种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故而,凌峰只能让夜姬先回去江海市。 反正夜姬在江海市也购置了一套别墅,还有车子,什么居住条件都具备,让她去江海市放松休息一段时间也很好,没必要一直在黑暗世界中战斗。江海市还有秦明月、萧灵儿在,夜姬在那边也有个照应。凌峰递给她一部手机和几张银行卡,“到了江海市给我发个信息。” 夜姬接过东西,微微点头,转身离去。她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风,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老乘坐而来的是大型的载人直升机,因此载着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完全不成问题。这架直升机是军方最新型号的运输直升机,机舱宽敞,可以容纳近三十人。罗老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凌峰他们与武警部队基地的刘韧等人告别。刘韧带着几名军官站在停机坪旁,恭敬地向罗老和龙炎战士们敬礼送行。凌峰与他们一一握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登上了直升机。驾驶直升机的一名战士启动直升机,螺旋桨开始转动,带动着这架直升机缓缓升空。地面上的建筑和人群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色块。直升机在空中调整方向,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9章风起京城(第2/2页) 一路上,这架直升机保持着将近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好在吉林距离京城不是太远,约莫一千公里左右的距离,因此三个多小时左右的时间,也就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能够抵达京城。 由于行程较久,凌峰他们让罗老在机舱内先闭目休息一番。毕竟罗老年事已高,先是从飞龙特战队基地飞过来,现在又直接北上京城,这样连续旅途奔波,也会让他受不住。罗老一开始还坚持说不累,但在张啸风的再三劝说下,还是靠在座位上合上了眼睛。 这直升机可比不上民用飞机舒服,速度也慢很多。舱内的噪音很大,螺旋桨和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地回荡在耳畔。为了听清彼此说话,不得不提高音量,或者干脆保持沉默。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也坐在机舱内闭目养神。段东流靠在舱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呼吸平稳但眉头始终微微皱着;金刚那庞大的身躯挤在座位上,闭着眼但拳头始终攥着;落星辰和冷锋背靠背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王军把手按在胸口那道伤疤的位置上,像是在感受心脏的跳动。除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外,一切都显得很安静。但在这份安静之下,每一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机舱里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从接到那份特级任务调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推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在背后算计他们的人——那个给他们假号码的周顺,那个在方傲晴作战服里藏追踪装置的吴德才,那个与境外势力勾结的马国良,还有那些在军中散布龙炎组织通敌叛国谣言的无名黑手——他们以为龙炎战士回不来了,所以肆无忌惮。 这样的事情,无论搁在任何一个铁血战士的身上都会无法接受。明明为国出战,在前线执行任务,浴血奋战,王军被子弹打穿胸膛,夜姬被鬼徒砍得浑身是刀口,叶曼语昏迷了整整两天——但在国内却是被一些居心叵测之辈以阴谋手段制造种种流言,说他们通敌叛国、说他们畏罪潜逃,这是何等的让人心寒与愤怒?龙炎战士们闭着眼,但他们的心头都压着一团火。这团火在撒哈拉的烈日下没有熄灭,在北冰洋的风暴中没有熄灭,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也没有熄灭。现在,他们终于回来了,这团火也该有个出口了。 京城军区。 这座占地数千亩的军事重地,此刻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训练场上,一队队穿着迷彩服的战士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喊杀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靶场上传来清脆的枪声,一辆辆装甲车在训练道上碾起滚滚烟尘。这里是华国军队在京城的核心驻地之一,汇聚了多个精锐部队。 此刻,京城军区中一些炮兵连、尖刀营的战士仍在训练着。不过在训练的间隙,他们中也有一些人会提起龙炎战士此事。在休息区、在食堂门口、在熄灯前的宿舍里,“龙炎组织”这四个字成了不少人私下讨论的话题。有人说龙炎组织执行任务失败,有人说是龙炎组织内部出了问题,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龙炎组织的人根本就是跟境外势力有勾结。这些流言传播的范围之广,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军内讨论范畴,更像是一场有组织的舆论攻势。 约莫四点钟左右,京城军区的通讯中心收到了一条直升机请求降落的讯息。值班的通讯兵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识别码,整个人愣住了——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条讯息太过于不寻常了,因为这是以罗老将军的名义发来的! 罗老将军亲自乘坐直升机来京城军区?通讯兵的手都微微发抖了,他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按照程序向值班首长汇报。 这条讯息太过于重大了。自从龙炎战士他们执行任务后,罗老仅仅来过一次京城军区调查此事——那一次他带着满脸的怒意走进军区大院,又带着满脸的失望离开。此后就再也没来过,一直待在飞龙特战队基地里遥控指挥。这一次罗老重返京城军区,是什么用意?更耐人寻味的是,罗老不是一个人来的——通讯记录显示机上除了罗老和他的随行人员外,还有二十多名身份未标注的乘客。 一些稍有心眼的人已经暗中将这则讯息通报给军区中的一些大人物,还有各自派系之人。京城的军界和政界从来都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自然也有人将这则讯息第一时间通报给了徐闻达——国防部副部长,那个在军界经营多年、人脉深厚、城府极深的中年将领。 一时间,京城军区暗流涌动。有人开始翻阅这一两个月的调令和通讯记录,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追查到的蛛丝马迹。有人打电话联系各方关系,试图打听罗老此行的目的。还有人已经在考虑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调查——毕竟,那些关于龙炎组织的谣言,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每一个谣言背后都有推手。而此刻,那些推手正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话机,等待着下一通电话。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架深灰色的军用直升机正以稳定的速度向京城方向飞来。罗老靠在座位上,看似在休息,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那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惯有的动作。他在想什么?在想即将面对的对手,在想该如何为龙炎战士讨回公道,在想这场风暴过后京城军界的格局会如何变化。也许他也想到了凌峰——这个年轻人不仅把二十个龙炎战士全都活着带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份足以颠覆国防部高层的加密硬盘证据。想到这里,罗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第610章 清算开始 第610章清算开始 罗老乘坐直升机抵达京城军区的消息已经传开,京城军区的司令员陈振国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他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接到通讯中心的汇报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那张常年带兵打仗而显得刚毅果决的脸上闪过一丝郑重。他立即亲自下达指示,做出相关部署——停机坪周边加派警卫、会议室整理出来、接待室备好茶水——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安排妥当,然后他带着几名随行人员快步走向停机坪,去迎接罗老所乘坐的直升机的到来。 除了陈振国这个军区司令之外,军区中少将级别的将军都前往迎接。他们中很多人都是罗老一手提携上来的——当年罗老还是师长的时候,他们中有的是连长,有的是营长,有的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还有的人在年少的时候在罗老手底下当过兵,跟着罗老一起打过仗、流过血。因此他们敬重罗老,无论他们现在身居什么位置,在他们心中罗老依旧是当年带领着他们冲锋陷阵的那个老首长。这种敬重不是挂在嘴上的客套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罗老当年的提携和栽培,就没有他们今天的肩章和职位。 轰隆隆! 这时,直升机轰鸣的声音传来。一架墨绿色的载人直升机从远处的天空渐渐临近,旋翼撕裂空气的声浪在军区上空回荡,然后直升机开始低飞,朝着军区直升机的停机场缓缓降落。停机坪周围的风筒被强大的气流吹得几乎水平,地勤人员早已就位,挥舞着引导旗。 那一瞬间,以陈振国为首的诸多将军一个个脸色为之肃穆。他们不约而同地整理了军装的领口和帽檐,腰背挺得笔直。他们心知这是罗老乘坐的直升机抵达了。这个动作在他们还是下级军官时就养成了习惯——在老首长面前,军容必须严整。 很快,这架直升机降落而下,起落架稳稳地触在水泥地面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也渐渐地停止转动,旋翼的影子在地面上从模糊变得清晰。 机舱门口打开,罗老先走了下来。他扶着舱门的把手,步履虽然称不上矫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那头花白的头发被旋翼的余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老眼依旧锐利。他站在了京城军区的土地上,身后是来自东北边陲的风尘,身前是一群等候多时的部下。 “老罗,你来了!” 陈振国走上前,微笑着说道。他没有行军礼,而是用了这个私下里的称呼——他和罗老是四十多年的交情了,当年在边境冲突中两人并肩作战,一个主攻一个策应,子弹在头顶飞的时候陈振国就喊他“老罗”。这个称呼比任何正式的官衔都更有人情味。 “见过罗老!” 其余前来迎接的各大将军级别的军官纷纷开口说着,他们有的立正敬礼,有的微微欠身,有的忍不住上前想握一握老首长的手。看到罗老,他们都有种亲切之感,这不仅是他们的老首长,也是他们的长辈。当年正是这位老人,带着他们在演习场上摸爬滚打,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并肩奋战,在无数个日夜里教他们怎么带兵、怎么打仗、怎么做一个对得起这身军装的军人。 罗老点了点头,与众人纷纷打招呼。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能说出每一个人的军衔和职务,甚至还能笑着提起谁家小子今年该上初中了。这不是记性好,而是真心把这些人当成自家人。 随后,张啸风也走下来。这位飞龙特战队的少将朝陈振国等人敬了个军礼,然后站到一旁。紧接着就是以凌峰为首的一个个龙炎战士从机舱内走出。他们鱼贯而出,脚步落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稳的声响。他们都已经穿上了龙炎组织的军装——那是在武警部队基地时刘韧为他们准备的,虽然不如量身定制的那般合身,但穿在这些战士身上依然笔挺。军装上刺绣而出的一头腾空而起的五爪金龙图案徽记极为醒目,龙首昂起,龙身盘旋,龙爪探出,这正是龙炎组织的独特标记。 陈振国等人也看到了凌峰他们。走下直升机的龙炎战士收敛自身的气息——这不是刻意的低调,而是经历了太多战斗之后的一种自然沉淀。但他们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一层稚嫩,那些刚入伍时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轮廓,此刻已经变得刚毅而坚忍。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历经无数次血战之后凝聚而出的铁血气势,就像是一头头蛰伏着的蛮龙,已经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一旦爆发将会释放出滔天的威势。他们的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视周围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术评估——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即便回到安全的军营也无法立刻放下。 陈振国等人都是军区中的大人物,他们见多识广,带兵无数,因此他们一眼能够看得出来,眼前这支战士队伍极为不凡。那股沉稳内敛、浑厚如山般的气势,不是训练场能练出来的,不是在演习场上能装出来的。这必须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在枪林弹雨中,在生死边缘反复摸爬滚打过才能淬炼出来的气质。陈振国带了几十年的兵,他太清楚这个区别了。放眼整个京城军区,没有几支特战队能够比肩。 顿时,陈振国等人已经是猜测出了些什么。他们看向罗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罗老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龙炎战士回来了。而且这些战士身上那股气势,明显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在军内流传了一个多月的谣言,今天就要有个了结了。 果然,罗老开口说道:“他们就是龙炎战士,今日平安归来,也出色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将那名女特工解救而归。”他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不是闲聊,这是在做一个公开的宣告——龙炎战士没有死,龙炎战士没有叛国,龙炎战士完成了任务、活着回来了。 此言一出,场中之人纷纷为之一震。他们立即明白,这一次罗老带着凯旋而归的龙炎战士前来京城军区意味着的是什么。那就是要粉碎重重流言——那些说龙炎组织通敌叛国的谣言,那些说龙炎战士全军覆没的猜测,那些说龙炎组织内部出了问题的阴谋论,今天都将在这支站在他们面前的队伍面前不攻自破。更是要为龙炎战士讨回一个应有的公道。罗老不是一个喜欢大动干戈的人,但这一次他亲自带着龙炎战士飞了上千里路来京城,足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罗老,原来这就是您一手组建的龙炎组织的战士,果真都是一个个好男儿,都是一个个好战士!”一名少将开口,赞声说着。他的目光从龙炎战士们的脸上扫过,眼中满是赞许——他也是一个老行伍,能看出这些战士的不凡之处。 “我带兵多年,却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些龙炎战士都是真正的铁血战士。这股气势,没有经历过实战是练不出来的。”另一名中将开口,他名为沈勇,是京城军区东方神剑特种大队的将领。东方神剑是华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之一,作为这支部队的将领,沈勇的眼光向来毒辣。能让他开口称赞的部队屈指可数,龙炎战士是其中之一。 罗老看向陈振国,他的表情从方才的欣慰转为严肃,眼中的那抹温和也渐渐被凌厉取代。他说道:“老陈,通知徐闻达将军、刘部长、骆总参还有特工局局长韩成彪前来召开会议。有些事该澄清追究一下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陈振国听出了这份平静之下的分量——罗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说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军界和政界的重量级人物。把这些人全都叫来开会,这场会议的分量可想而知。 陈振国闻言后心知罗老之意——这是要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摊开来讲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制造谣言的人,那些在任务中动手脚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躲过去。他唯有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通知。”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向行政楼,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场会议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他在京城军界待了这么多年,深知这些人物背后的关系网有多复杂。但罗老既然决定要查,他作为军区司令,必须全力配合。 红色城墙四合院,徐府。 徐闻达正在书房中看书。他穿着一身便装,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手边放着一杯沏好的龙井。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天下午处理完公务后读一小时书。书房里的陈设古朴而讲究,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古董瓷器,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这时,他身边的一名贴身警卫敲门而入。警卫的步伐很轻,但徐闻达还是从他推门的速度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警卫立正站好,向他汇报了罗老乘坐直升机抵达京城军区之事。汇报的内容很简短——罗老到了,带了龙炎战士,陈振国亲自迎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0章清算开始(第2/2页) “嗯?” 徐闻达脸色一怔,他将手中的书放下,书脊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眼中闪动着丝丝精芒,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打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罗恒这个老东西回来京城军区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徐闻达皱了皱眉,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龙炎战士可能活着回来了。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可能。西洋盟军是北约最精锐的秘密部队,科尔上校亲自带队,出动了武装直升机和装甲战车,兵力是龙炎组织的数倍。龙炎组织区区二十来个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围杀下活下来?更别提内应的情报显示,龙炎战士被困在了阿拉特斯山脉,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一个多月过去了,如果他们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给自己续了杯茶,试图让心情平复下来。但那口茶还没喝到嘴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没过多久,他书桌上的一部红色座机电话响起。那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徐闻达看着那部电话,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是内部专线,能打到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他拿起电话,说道:“喂?” “老徐,是我。老罗已经回来了,带着龙炎战士而归。他让我通知你跟刘部长等人,前来军区开会。”电话中,传来了陈振国的声音。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徐闻达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陈振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哦……我知道了。”徐闻达语气平静的说着。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从容,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就能看到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白。 徐闻达放下电话,眼中陡然间闪过一道寒芒,显得凌厉而又森然。那目光与方才读书时的儒雅判若两人。他沉默良久,书房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滋滋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他这才冷笑着说道:“回来了吗?回来了又能如何?能翻起多大的浪?”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他在京城经营多年,从军区总司令一路干到国防部高层,他的人脉、他的势力、他的根基,不是一个特种部队的教官带着几个兵就能撼动的。 “孟虎,去备车,前往军区!” 徐闻达开口,对他的贴身警卫说道。他站起身,将身上的便装换成了笔挺的军装。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口和肩章时,他的动作一如往常地从容不迫。但他系扣子时用力过大,崩掉了一颗纽扣。纽扣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书桌下面。他没有弯腰去捡。 同一时刻,国防部长刘烈、总参谋长骆峰、特工局局长韩成彪这些重量级的大人物也都接到了京城军区打来的电话,请他们前来军区开会议事。每个人接到电话时的反应各不相同——刘烈正在开一个国防部的内部会议,接到电话后立刻宣布休会;骆峰正在看沙盘推演,放下电话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参谋说“今天的推演到此为止”;韩成彪则是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听到电话内容后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墨迹在文件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但不管反应如何,他们都知道一件事:罗老回来了,龙炎战士回来了,这场被压了一个多月的盖子,今天要揭开了。 一个小时后,京城军区的一间会议室内。 这是一间规格极高的会议室,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容纳二十人同时就座。墙上挂着大幅的华国地图和军旗,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丝绒,将窗外的夕阳余晖完全隔绝。天花板上几盏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桌面上摆着名牌和茶杯,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份会议议程——虽然议程上只写了“工作会议”四个字,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场会议的真正议题是什么。 罗老、徐闻达、陈振国、刘烈、骆峰、韩成彪等人物纷纷齐聚。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座——罗老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陈振国作为军区司令坐在他旁边。徐闻达坐在长桌中段,刘烈坐在他对面,骆峰和韩成彪分坐两侧。龙炎组织中唯有凌峰在场,他坐在罗老另一侧靠后的位置,不算正式的会议席,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存在。其余的战士则是在外面等着,他们笔直地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老罗,你手底下的龙炎战士都平安归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他们可都是国家精锐的战士,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值得赞赏。”徐闻达开口,对着罗老笑道。他的笑容和煦而真诚,语气里满是欣慰,仿佛他真的为龙炎战士的归来感到由衷高兴。 凌峰看了徐闻达一眼,他已经知道徐闻达的身份。在来京城的路上,罗老向他简略介绍过这场会议上会出现的人物,提到徐闻达时罗老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保留,只说他是国防部的重量级人物,在京城军界经营多年。此刻看到徐闻达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凌峰心里的判断就更加清晰了。 凌峰眼中闪着一丝寒芒。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在捅刀子。徐闻达那笑里藏刀的模样,让他真想冲上去揍他两拳。在西伯利亚的血色擂台上,他用拳头让天狼和殿堂训练营的人闭上了嘴;但在这里,在这个会议室里,拳头不是武器。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凌峰也不会冲动至此——徐闻达身居高位,属于他这个派系的势力极为雄厚,从国防部到京城军区,从总参到特工局,他的关系网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再则他曾是京城军区的总司令,因此在京城军区他的号令估计都要比罗老强上一分。这些信息在凌峰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罗,这一次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为了讨论什么事?”刘烈问着。他是国防部长,是徐闻达的上级,也是在场所有人中职务最高的之一。他的语气平和而沉稳,看不出任何倾向。 罗老眼中目光一沉,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然后指着凌峰,说道:“他就是龙炎组织的总教官凌峰。这一个多月来,凌峰率领着龙炎战士执行607号特级任务,成功地解救了名为方傲晴的女特工,并且一路护送回国。在这期间,龙炎战士遭遇到了无数敌人的围剿追杀,这里面就有西洋盟军。但庆幸的是,凌峰不负我的期望,成功地杀出重围,率领龙炎战士安然无恙而归,并未损失任何一名战士。”他说这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说完看向凌峰,微微点了下头。 “西洋盟军?他们胆敢针对我华国战士?”刘烈皱了皱眉。他是国防部长,西洋盟军这个名号他自然听说过。那是北约旗下最见不得光的一支秘密部队,专门干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他们公然追杀华国的特种战士,这已经不仅仅是挑衅,而是近乎宣战的敌对行为。 “也许在座的有人心中会产生疑问,既然龙炎战士遭遇到这么多敌人的追杀,为何不联系总指挥部请求支援。今天我召集众位过来,也是为了追查此事。”罗老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向一旁的张啸风,说道,“啸风,去把人给我带进来。” 张啸风点头,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所有声音。数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口再次被推开。张啸风与肖鹰走了进来——肖鹰那双冷峻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收回目光,专注于押解任务。肖鹰双手押着一名身穿军服的军官走进会议室。这是一个上校级别的军官,肩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的军装有些皱,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和畏缩。他不是别人,正是周顺——当初亲手给龙炎组织下达特级任务命令的那名军官。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周顺被押进来的那一刻骤然紧绷。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上校身上。周顺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被肖鹰押着走向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走向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却一直祈祷不会成真的审判。 第611章 会议风云 第611章会议风云 周顺被肖鹰押送进来,而后肖鹰退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口从外面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将走廊里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在外。周顺就站在会议室中众多大人物的面前,他双手紧贴裤缝,腰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寒风压弯的老树。 周顺一抬眼就看到了凌峰。刹那间,他脸色微微一变,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可思议。他很快将那份惊愕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但他面部肌肉那一瞬间的抽搐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双眼睛。 凌峰盯着周顺,眼中那股杀意忍不住地流露而出。当初就是此人前来龙炎组织基地,带着那份盖着总指挥部公章和罗老印章的特级任务调令,站在龙炎战士们面前,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宣读任务内容。那时候凌峰就觉得周顺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愧疚被刻意压在了职业化的表情下面。如果当时多留一个心眼,也许后来的那些陷阱就不会踩得那么深。但战场上没有如果。 “此人叫周顺,隶属第十七军,军衔上校。当初就是他去给龙炎组织下达了这份特级任务命令。”罗老指着周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场中之人纷纷点头,此事他们已经知晓——罗老在一个多月前就曾将周顺传来讯问过,当时周顺的回答滴水不漏。此番罗老又将周顺带到这场高规格会议上来,用意显然不同。却又不明白罗老将周顺再次传到这里意欲何为。 “至于龙炎战士在出使任务期间,为何迟迟不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我想此事周顺最为清楚吧?”罗老开口,接着他语气一沉,喝声说道,“不是龙炎战士不想与总指挥部联系,而是根本无法联系!当初周顺提供给龙炎战士的总指挥部的联系电话根本就是一个空号!”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什么?竟有此事?”骆峰皱了皱眉,脸色一沉,隐有怒意。他是总参谋长,主管全军作战指挥体系,总指挥部的紧急联系电话居然被人调包,这直接触碰到了他管辖的底线。 “此人如此大胆?竟敢提供一个空号给出使任务的战士?”刘烈说着。作为国防部长,他对军中纪律的松弛有着本能的警觉和厌恶。 凌峰冷笑了声,他说道:“他当然有这个胆量,因为他觉得我与龙炎战士这一次出使任务就永远回不来了。周上校,我说的对吗?”他的目光落在周顺脸上,像两把未经打磨的刀锋,粗糙但致命。 “这、这怎么可能?我前往龙炎组织下达任务指示,都是按照相关程序执行,不可能存在我提供的总指挥部号码是空号的情况。”周顺连忙说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在人精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那几分委屈太刻意了,刻意到让人听出了心虚。 凌峰冷笑了声,一字一顿的说道:“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我想当初你给龙炎组织下达任务的那份特级任务调令,你事后肯定做了手脚,将上面所提供的总指挥部电话修改成为真实的。但你也没有想到,当时我多留了个心眼,将一份特级任务调令复印了下来。你自己看看吧!” 说着,凌峰将一份复印的特级任务调令扔在了桌面上。那几张a4纸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过,停在长桌中央。纸面上还带着折叠过的痕迹,边角有些磨损,那是被反反复复拿出来看过太多次留下的痕迹。 这份复制的特级任务调令在场中刘烈、骆峰、陈振国、韩成彪、徐闻达等人手中纷纷传阅。刘烈接过时扫了一眼调令编号,确认是总指挥部签发的那份;骆峰则盯着那个联系电话的号码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陈振国将调令递给下一个人时摇了摇头;韩成彪看完后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经过核对,这份调令上面所提供的总指挥部的联系电话确实是假的,总指挥部从未有过这样的联系电话号码。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给出使任务的特种战士一个假的通讯电话,你可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极有可能会葬送一支特战队战士的生命!谁给你这样的胆子?”骆峰怒声说着,质问向周顺。 “这份特级任务调令是从总指挥部发下去的,居然有人胆敢暗中篡改这个联系电话,简直是胆大妄为!出使任务的特战兵联系不上总指挥部,等于是断了他们的后方支援,这等于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刘烈也说着。 罗老脸上怒意呈现,他冷冷说道:“出使任务的战士承载着的是一国之希望,是为国出战。如此私自提供一个总指挥部联系电话的假号码,分明是想要坑杀出使任务的特战兵。这已经是叛国罪,不可饶恕!”他说“叛国罪”三个字时语气格外沉重,像一把悬在会议室上方的铡刀。 “不、不是,我、我……”周顺脸色大变,他惊呼而起,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慌了——叛国罪的罪名一旦坐实,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判决。他眼中的目光忍不住朝着徐闻达看去,那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望向岸上唯一认识的人。 “军纪严明,军法如山,不管是何人,犯下如此的罪过,当以叛国罪论处,该毙!”徐闻达冷冷说着,一句话打断了周顺想要说的话。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切断了周顺最后一丝希望。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周顺一眼,而是看着桌面上的调令复印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更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周顺面如死灰,他看着徐闻达那张严厉的脸——刚才还带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冷得像是腊月的石雕。他张了张口,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军靴鞋尖,那双靴子擦得锃亮,但此刻踩在会议室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却像是踩在流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1章会议风云(第2/2页) “把他带下去吧,通过军事法庭审议之后,当按军纪处置!”徐闻达又说着。他挥了挥手,动作简洁而果断。 “看来龙炎战士的确是遭受到了极大的冤屈,也难怪迟迟未能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原来是被奸人暗算。如此说来,龙炎战士能够突破重围,安然无恙地返回国内,这个过程必然很艰辛,却也说明了龙炎战士的强大。”骆峰说着,看向凌峰的目光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他是总参的人,对特种作战有着专业的判断力——在失去后方联系、被数倍于己的敌人追杀的情况下,能带着全队零阵亡地活着回来,这已经不是“出色”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不知众位有没有想过,周顺区区一个上校,岂会有如此胆量给龙炎战士提供一个假的联系电话?这是总指挥部发下来的任务调令,而龙炎组织又是我一手组建而成。就算借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罗老开口,他语气一沉,接着说道,“那么,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他?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胆量?这份特级任务调令从总指挥部发出之后,经过谁人之手,再转到周顺身上?这一系列的过程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只要犯了此案的人,都应当一一处置!” 场中之人都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们没有提出来罢了。每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扫过在座的其他面孔,心里在盘算着同样的疑问——周顺后面站着的是谁? 因为此事要是一直追查下去,只怕牵连甚广,说不定还会引起整个军区的震动,所产生的影响将会难以估计。京城军区是华国军队在京城的核心驻地,这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连着更高层的权力中枢。一旦从这根线上拽下去,拽出来的可能不只是几条小鱼。 徐闻达皱了皱眉,他说道:“老罗,依我看,此事也就是个别案例,周顺已经被查处,再追查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因为如此的追查而使得军区中人人自危,将会造成军心不稳啊。”他的语气听起来是为大局着想,但字里行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是被凌峰捕捉到了。 “军心不稳?依我看,这要是继续放纵军区中存在着一个暗中的毒瘤,这才会对我军造成灾难性的后果!”罗老冷哼了声,他盯着徐闻达,那双老眼中的锋芒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他说道,“这次追杀龙炎战士中,都有西洋盟军出现,并且这些西洋盟军能够准确知道龙炎战士的具体方位。这说明了什么?指不定军中有些人跟西洋盟军一个鼻孔出气呢。” “老罗,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否则传出去,凭着你在军中的地位,会产生诸多影响,将会动摇军心!”徐闻达说道。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从容自若,而是多了一层薄薄的怒意。 “怎么?我说我要继续追查此事,老徐你心虚了?”罗老说着。他说这话时目光笔直地看着徐闻达,没有丝毫避让。 徐闻达冷哼了声,他说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此事我从未插足,与我何干?我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老罗,你要是想查,那就查吧。”他说完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态恢复了从容。 “我有句话想问特工局的韩局长。”凌峰忽而开口。 一直并未开口的韩成彪抬眼看向凌峰,他说道:“哦?你有什么想问的?”韩成彪是特工局局长,在座所有人中他的话最少,但他的话分量不轻。 “方傲晴是你们特工局的特工吧?在这段时间内,她有没有跟你们特工局取得联系?”凌峰问道。 “方傲晴与特工局的联系是她出逃的时候,特工局接到她的求助,便是向军区汇报情况。之后军区派出特战队去接应,后面就是你带领的龙炎战士前往解救。从那以后,她从未再与特工局取得联系。”韩成彪说道。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时间和事件都对得上。 “哦。”凌峰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韩成彪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回味着这个回答中的每一个字。 罗老与徐闻达的对话仍在继续,他说道:“龙炎战士一个多月未能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在此期间,产生了诸多流言蜚语。根据调查,这些流言蜚语的起源来自于第九军,而老徐你的狼烟军团就是隶属第九军的吧?”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称量过一样精准。 徐闻达一双白眉一挑,冷笑着说道:“第九军纪律严明,狼烟军团更是为国家屡建奇功,完成过诸多出色的任务。他们一个个敬重爱国、为国奉献,怎么会无端制造谣言?老罗你是查错了吧?只怕是听到了哪里的流言就怀疑是第九军传出来的,实际上这些流言又岂能当真?”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不满。 “是非公论自在人心!”罗老猛地站起身来,手掌撑在桌面上,将椅子推得向后滑了半尺。他眼中目光严厉,语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这一次,有些人妄图想要坑杀我龙炎战士,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恩怨,坑杀一支国家的铁血战士的阴谋意图是不可饶恕的!此事绝不会完,我会追查下去,只要有确凿证据,无论涉事者是谁,身居什么位置,该依法处置的,绝不姑息!”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他的目光从在座每一张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徐闻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起。 第612章 备战对决 第612章备战对决 会议室内争论不休。罗老显得无比强势,话锋中隐有针对徐闻达之意。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瞄准的炮弹,落在徐闻达的阵地前沿。提到“狼烟军团”时他故意放缓了语速,提到“第九军”时目光笔直地看向徐闻达,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不需要任何翻译。 徐闻达也不甘示弱,屡屡唇枪反击。他的语速不紧不慢,语调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恰好地抵在罗老的攻势上——你说我的人散布谣言,你拿出证据来;你说要追查到底,我赞同,但追查的范围不能无限扩大影响到军心稳定。他的反击精准而克制,带着多年高层博弈历练出来的老练。会议室中的刘烈、骆峰、陈振国等人不得不充当和事老,纷纷劝解。刘烈说“都是为了军队建设,大家心平气和”,骆峰说“追查是必要的,但方式方法可以再斟酌”,陈振国则打圆场说“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后续的调查由军纪委牵头,我们配合”。这些和稀泥的话听起来谁都没得罪,但谁也没能真正平息这场已经燃起的战火。 罗老与徐闻达在军中的方针政策不尽相同,但却也不影响到军中大局。以往的一些会议中,罗老与徐闻达也曾多次争执过——关于军费分配的优先顺序,关于特种部队建设的思路,关于对外军事合作的尺度。每一次争执都局限在会议室里,出了门还是各忙各的。但这一次,罗老明显是动了真怒。有人妄图坑杀龙炎组织的战士,他自然是无法容忍。那些流言蜚语说龙炎组织通敌叛国,那些在背后动的手脚差点让二十一个战士永远回不了家,这已经不是方针政策之争,而是触碰到了罗老的底线。 不仅是因为龙炎组织是他一手创立,更在于龙炎组织是国家的战士,为国而战。从这点而言,他们是神圣的,理应给予敬重。因为他们上了战场,付出的将会是自己的鲜血与生命——王军胸口那道还在愈合的疤痕,叶曼语额头上被碎石击中的痕迹,夜姬身上被鬼徒砍出的七八道刀口,上官天鹏和葛岩松在雪原伏击战中被偷袭留下的伤,每一个龙炎战士身上都带着这次任务的印记。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有人想要坑杀这样一支精锐的特战兵,罗老如何能忍? 不说罗老,场中不少人也纷纷引起共鸣。骆峰在翻看那份任务调令复印件时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刘烈在听到“西洋盟军”四个字时脸色明显沉了一下。他们和罗老也许在别的方面有分歧,但在这一点上立场是一致的。 残害军中的精锐特战兵,这可是大忌,触犯了军纪。军中最大的禁忌不是打败仗,而是对自己人下手。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军心就真的散了。 会议室内的争论自然是没有传到外面,而在会议室外,龙炎战士他们原本被安排在一间接待室中。那间接待室很宽敞,有沙发、茶几、饮水机和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几幅军旅题材的油画。但龙炎战士他们也坐不住——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度过每一天,习惯了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紧绷状态,此刻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等人,简直是另一种煎熬。毕竟这是在京城军区,他们都想出去走走看看,看看军区中其他战士的训练情况。 在这军区中,他们倒也是能够自由行动。毕竟他们穿着正式的军装,肩上有军衔,身上有龙炎组织的徽记,是正规的特种部队编制。并且有着肖鹰在陪着他们——肖鹰是罗老的贴身警卫,在京城军区待过不少年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有他带着谁也不会拦。 “肖哥,京城军区的训练场地在哪里?想去看看这里的战士训练情况。”段东流问着。他坐了大半个小时,手里的茶杯都续了三回水了。 “你们想去训练场地看看?”肖鹰开口,他笑着说道,“行吧,我带你们过去。这会儿应该是尖刀连在训练。京城军区中,最强的特战队有三支,分别是狼烟军团、东方神剑跟尖刀连。”他说这三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京城军区是全军精锐汇聚之地,能在这里排上名号的部队,放在任何一个战区都是头牌。 “哦?那去看看吧。反正坐在这里也无聊。”落星辰说道。他把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吧,我去喊几辆车子过来。”肖鹰开口。训练场离这里不近,步行得走大半个小时,军区里面的吉普车随叫随到。 走出了接待室,肖鹰喊来几辆吉普车。龙炎战士他们登上车后朝着训练场地飞驰而去。吉普车在军区宽阔的道路上行驶,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仓库,远处可以看到靶场上空飘扬的红旗和训练场上滚滚的烟尘。空气里飘着柴油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嘹亮的口令和整齐的跑步声。 尖刀连刚完成了为期七天的野外拉练,回到军区之后正在训练场地进行常规训练。训练场上,几十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战士正分成几组进行不同的科目训练——有人在沙地上练习徒手搏斗,有人扛着圆木做负重冲刺,有人在障碍场上翻越高墙和铁丝网。初冬的天气已经很冷,但这些战士一个个汗流浃背,作训服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流畅,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高强度训练的精锐部队。 这些常规训练包括空手搏斗、战术配合搏斗以及最后的体能训练等。尖刀连由程勇带队——他是连长也是教官,有着一副北方人高大魁梧的体格,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肌肉健壮得将作训服撑得鼓鼓囊囊,肤色黝黑,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一股厚重莽莽的气息。此刻他正双手背在身后,在训练场上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战士的动作。在他的喝令之下,这些尖刀连的战士正在积极地训练着。 这时,肖鹰与龙炎战士他们乘坐的车子呼啸而至,车子在训练场外围停下,肖鹰与龙炎战士他们走了出去。吉普车的车门砰砰关上的声音引起了训练场上几个战士的注意,但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训练——在军区里,有车子来训练场是常有的事。 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等龙炎战士远远地就看到了尖刀连的战士在进行着徒手搏斗的训练。训练场上两个战士正在对练,一个使出擒拿手扣住对方的肩膀,另一个顺势一个翻滚挣脱,起身的瞬间一记鞭腿扫向对手的下盘。搏杀、擒拿、抱摔、一招制敌等等训练内容应有尽有,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力量感和实战性兼备。 肖鹰带领着龙炎战士他们走了过去,段东流他们也在认真地看着。说实话,这些尖刀连战士的徒手搏斗底子相当扎实——马步稳,出拳快,摔法熟练,一看就是经过了系统的长期训练。但他们也有种感觉,这些尖刀连所训练的徒手搏杀的攻势比起凌峰教给他们的杀人之道还是有一些差距的。杀人之道讲究简单粗暴,没有丝毫多余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腿都是直奔要害去的,没有任何花哨和过渡。而眼前这些尖刀连战士的训练有些攻势在他们眼中显得有些多余——擒拿之前先虚晃一招,抱摔之前先试探对手的重心,这些在擂台上很有用,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那零点几秒的耽搁就可能被对手一刀捅进肋部。 当然,这是跟杀人之道比较起来。杀人之道是凌峰从魔王佣兵团多年的实战经验和凌家拳的搏杀精髓中提炼出来的一套纯粹的杀戮技法,不讲美观,不讲规则,只讲如何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让对手失去战斗力或者直接毙命。拿它跟任何常规部队的徒手训练比较,都属于降维打击。 不过段东流、金刚等人也不会妄自菲薄。他们心知既然尖刀连在京城军区中被誉为一柄攻敌尖刀的存在,那肯定会有其过人之处。能在京城军区这种高手如云的地方名列前三,绝不是浪得虚名。他们此番过来参观,也是想取长补短,学习尖刀连的一些过人之处——比如战术配合的默契度,比如障碍场上的体能分配技巧,比如那种在训练场上反复打磨出来的团队协作意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2章备战对决(第2/2页) 尖刀连的战士看到了肖鹰他们走来。程勇转身一看,他认识肖鹰——罗老将军的贴身警卫,在京城军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当即程勇跟肖鹰打了声招呼:“肖兄,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嗓音洪亮,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 “过来有一会儿了。还在训练啊?”肖鹰问着,与程勇握了握手。 程勇点了点头,说道:“刚结束完一场野外拉练,今天是每天的常规训练。不过今天的训练也快结束了。”他说着看了看手表,离训练结束还有大约半个小时。 说话间,程勇看向了落星辰、冷锋、李承风、葛岩松等龙炎战士。他的目光在这些陌生的面孔上扫过,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着的军装上的徽记他没有见过——那是一条腾空而起的五爪金龙,龙首昂起,龙身盘旋,龙爪探出,图案精美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作为京城军区的老兵,程勇见过的部队番号和徽记不在少数,但这个龙形徽记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当即不免好奇地问道:“这些战士是哪个部队的?应该不是京城军区的吧?看着面生。” “龙炎组织,龙炎战士!” 王军接口说到。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坦荡和骄傲。如今龙炎组织在军中已经不是一个秘密——罗老在之前的一次军区会议上已经公开澄清过龙炎组织的建制和隶属关系,那些谣言虽然还在流传,但至少龙炎组织的番号已经不再是禁忌。 此言一出,包括程勇在内的尖刀连战士有着短暂的惊愕。龙炎组织?就是那个这一个多月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部队?短暂的惊愕之后,一双双眼睛都朝着龙炎战士他们盯了过来,眼神中流露而出的神情不尽相同。有好奇——这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部队到底长什么样?有疑惑——那些传言到底是真的假的?有震惊——他们不是全军覆没了吗怎么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也有冷意——不管怎样,那些关于龙炎组织通敌叛国的话已经在某些人心里扎了根。 “龙炎战士?就是那支叛国通敌的龙炎战士吗?他们怎么还有脸回来?”一个皮肤黝黑、个子偏矮但身材极为敦实的尖刀连战士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战友嘀咕。 “听说龙炎战士在出使任务的时候未战先逃,真是有辱我华国特战士的铮铮铁骨!”另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道旧伤疤的战士附和。 “可不是嘛,未战先逃,这跟叛徒有什么区别?真不知道他们居然还能回来!”第三个戴着露指手套、正在解手腕上绷带的战士也跟着说了一嘴。 这些议论声可不小——虽然用的是嘀咕的语气,但在安静的冬日训练场上,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龙炎战士的耳中,他们全都听到了。落星辰的耳朵最尖,听到“叛徒”两个字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冷锋那双狙击手的锐利眼睛微微眯起;段东流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金刚的下巴抬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未战而逃?叛国通敌?叛徒? 这些字眼就像是一柄柄尖锐的刺刀般扎入了龙炎战士的心窝,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寒心。他们在阿拉特斯山脉的夜色中与西洋盟军的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拼命,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靠着喝动物的血啃树根活下来,在大西洋和北冰洋的惊涛骇浪里颠簸了将近一个月,在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与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殊死搏杀。他们被人算计,妄图在出使任务的过程中将他们坑杀,他们浴血而战、奋勇杀敌,百经周折而返回国内,可居然有人说他们是未战而逃的叛徒? 这样的话语如刀,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寒心。他们在前线战场上流血的时候没有寒心,在撒哈拉沙漠被追兵围困的时候没有寒心,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时候没有寒心,但此刻在自己的国土上、在兄弟部队面前,听到这样的污蔑,他们的心真的凉了半截。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那股怒火从心底翻涌而起,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烧遍了全身。 “给我闭嘴!”金刚脾气火爆,暴烈如火,他怒吼出口。他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开,像是平地一声雷,震得几个离得近的尖刀连战士耳膜嗡嗡作响。他一个跨步上前,那步伐大得像是在跨越战壕,三步就从龙炎战士的队伍前列冲到了尖刀连那几个议论者面前。他怒视向了尖刀连中那几个议论之人,喝声如雷的说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竟敢说我们叛国通敌?放你娘的狗臭屁!”他说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那几个尖刀连战士点燃。 “我们浴血作战,奋勇杀敌,完成了任务,几经周折返回国内!而你们竟然说我们是叛徒?这到底是何居心?”段东流也怒喝着,他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得训练场的砂土地面微微下陷。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着稳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铜铃大般的双目一瞪,杀机凛然,怒气冲天! “胆敢污蔑羞辱我龙炎战士,找死吗?”落星辰冷冷说着。他年轻气盛,最听不得这种污蔑,此刻他的右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一时间,场中的龙炎战士一个个都站了出来。王军站了出来,上官天鹏站了出来,冷锋、李承风、杨威、刘镇、葛岩松、唐箫——二十一个人全都站了出来。他们肩并肩,列成一道人墙,眼中目光冷冽,身上有股冲天而起的怒意。滚滚威势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特别是自身的那股铁血气势更是浓厚无比。那是从撒哈拉的烈日下、从北冰洋的风暴中、从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淬炼出来的气势,凝聚在一起后宛如一阵阵翻涌而来的冲天浪潮席卷向了尖刀连的战士。 怒火在烧,战意冲天,唯有一战! 那些正在训练的尖刀连战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原本在摔跤的两个战士松开了彼此的擒拿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程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自己连队和龙炎战士之间。肖鹰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压低声音对段东流和金刚说:“冷静点,别在这里闹事。这是军区,不是咱们龙炎基地。” 但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尖刀连战士并没有退缩的意思。那个皮肤黝黑的敦实战士迎着金刚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我们说错了吗?你们要是真像自己说的那么英勇,怎么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无风不起浪,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就是。名声是自己挣的,不是自己吹的。你们说你们浴血奋战,谁看见了?谁作证?”那个脖子有疤的板寸头也跟腔。 金刚听到这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段东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火压下去,但那团火烧得太旺了,压不住。他不是个冲动的人,相反,在龙炎战士中他是最沉稳的之一,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下这种污蔑。他盯着程勇,一字一顿地说道:“程连长,尖刀连是京城军区的王牌,我们慕名而来参观学习,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那些谣言在你们这里是怎么传的,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龙炎组织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没有一个人通敌叛国。我们完成任务回来了,一个都不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今天这事,你手下的兵必须给个交代。” 第613章 训练场上的较量 第613章训练场上的较量 一个个龙炎战士怒气冲天之下站了出来,他们战意冲天,愤怒无比。金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段东流的胸膛剧烈起伏,落星辰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他们曾流血受伤——王军胸口那道还没拆完线的伤疤,叶曼语额头被碎石击中的痕迹,上官天鹏腰侧被利刃划开的那道口子,葛岩松肩膀上还在隐隐作痛的淤青。他们曾奋勇杀敌——在阿拉特斯山脉的夜色中与武装直升机对射,在撒哈拉的烈日下与追兵周旋,在北冰洋上与海盗短兵相接,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血战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他们曾被人算计——那份被调包的假通讯号码,那些被泄露的行动路线,那个藏在暗处至今没被揪出来的内鬼。肚子里窝着一股火气,谁曾想回国之后居然被人污蔑成为未战而逃的叛徒?还叛国通敌? 这样的罪名,对于任何一个军中的战士而言,都是一种耻辱,无法接受的耻辱!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胸膛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王军,此刻听到“叛徒”两个字时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这比任何枪伤都更让人心寒——枪伤是敌人给的,污蔑却是自己人泼的。 尖刀连的战士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毕竟京城军区可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之一,平日里在军区训练场上从来都是昂着头走路的。眼下看着龙炎战士一个个怒气冲天的站出来,那几个正在议论的战士也愤怒而起。他们的逻辑很简单——你们龙炎组织一个多月来被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谣言满天飞,难道全都是空穴来风?无风不起浪,这浪里总得有点影子吧? 当即他们一共有六七个人站了出来,其中一个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的战士冷冷说道:“怎么?还不让人说了?现在各大军区都盛传你们未战而逃,这不是叛徒是什么?你们真的经过浴血奋战了吗?嘴上说谁不会,谁能给你们作证?”他叫赵奎,是尖刀连的格斗尖子,平日里在连队内部的徒手搏击对抗中极少有败绩。 “没错,敢做不敢当吗?竟然还有脸回来!真是可笑!”另一名战士也开口。他站在赵奎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那姿势里满是轻蔑。 “别忘了,这里是京城军区,不是你们随意过来大呼小叫的地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你们的后花园吗?竟然如此大声训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人冷冷说着,出言嘲讽。 王军目光一冷,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所有龙炎战士的最前面。他胸口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那发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胸,如果不是心脏偏右两公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一个差点把命丢在战场上的老兵,此刻被人指着鼻子骂“叛徒”,这种愤怒是外人无法体会的。他说道:“这里是京城军区又如何?在京城军区你们就能够诋毁我们吗?我们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未战而逃?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真要觉得你们很强,那就放马过来一战!随便比试什么,任由你们挑选!谁输了谁他妈就是龟孙子!”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那股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愤怒让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简直是狂妄!那就由我来跟你们一战,徒手搏杀!来吧,你们两个人上都行!”那名浑身腱子肉的战士走了出来,他正是赵奎,一张大饼脸,魁梧高大,肌肉壮实,浑身散发出一股狂暴之意。他解开了作训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真把你自己当成一棵葱了?与你对战还需要两个人?我一人足矣!” 金刚走上前,对上了赵奎。金刚的身高超过一米九,比赵奎足足高出一个头,那庞大的体型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站在赵奎面前时,训练场上的阳光都被他挡住了,在他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肖鹰皱了皱眉,他看向程勇——尖刀连的连长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程勇的目光在金刚和赵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掂量什么。肖鹰看到这情况,心中了然:程勇这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龙炎战士的成色。他手下的兵率先出言不逊,他没有制止,现在赵奎和金刚已经剑拔弩张,他也没有叫停。看到这情况,肖鹰也不开口说话。别人不清楚龙炎战士的实力,他还能不清楚? 不说别的,就冲着龙炎战士是凌峰带出来的,那就不容忽视。肖鹰跟着罗老去过龙炎基地几次,亲眼见过这些战士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他还记得有一次凌峰让龙炎战士和飞龙特战队搞了一场联合演习,结果龙炎战士的表现让张啸风都忍不住拍桌子叫好。 “来吧,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可别挨不住我几拳!” 赵奎冷笑着,他暴喝一声,魁梧的身躯上一块块肌肉虬结而起,作训服的袖子被他绷紧的手臂撑得鼓了起来。身体内有着狂暴的力量在汹涌——他刚刚结束完拉练,肌肉还处于充血状态,此刻正是力量最饱满的时候。他双足一蹬,训练场坚硬的砂土地面被他踏出两道浅浅的凹痕,整个人朝着金刚疾冲而来。出手间爆发出了军体拳。 赵奎施展而出的军体拳可不是流传在外的那种初级版的军体拳——那种适合新兵连训练、动作整齐划一但实战性不强的体操式套路。而是军区特种大队中的终极版军体拳,这也才是真正的军体拳。融合了擒拿、摔跤、拳击和传统武术的精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实战去的,是军区中最为刚猛狂暴的搏杀拳术之一。 “立地通天炮!” 金刚一声怒吼,他身躯魁梧如山,比起赵奎都要高出一个头,因此他疾冲而出的气势显得更加悍勇绝伦。他没有用军体拳,而是爆发出了自身的八极拳攻势。八极拳是华国传统武术中至刚至猛的拳法之一,金刚在入伍前就跟着老家的拳师学了十几年,入伍后又将这套拳法融入了凌峰传授的杀人之道中。拳如其名——八极,意为拳劲可达八方极远之处。 一拳而出,宛如出膛的炮弹,就此轰杀而去,声势浩荡,威势无边!金刚这一拳打出去时,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浪弧面,然后炸开,发出沉闷的音爆声。 砰! 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爆发出了轰然之声。赵奎用的是军体拳中的正面突刺——以拳面为锋,直取中门。金刚用的是八极拳中的立地通天炮——以腰为轴,力从地起,拳势自下而上如同炮弹出膛。两股拳力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金刚脚下的砂土地面龟裂开几条细缝,而赵奎则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堵正在移动的城墙对拳。 一拳之下,却是看到赵奎的身体微微轻颤。他的右臂从拳面到肩膀都感到了一阵发麻,那种麻木感不是疼痛,而是像被高压电流击中后肌肉暂时失去了反应能力。同时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震惊之色——他对于自身的力量是有着足够自信的,在尖刀连的徒手格斗测试中,他的拳力数据一直稳居前三。然而,当他的拳势与金刚的拳势对轰在一起的时候,他竟是发觉从金刚拳势中爆发而出的那股力量极为汹涌澎湃,震得他手臂都有些轻微的发麻。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家伙,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3章训练场上的较量(第2/2页) “嗬!” 赵奎怒喝,他压下手臂的麻木感,身形闪动,瞬间出拳。一招招内蕴着凌厉无匹的拳势爆发而出,军体拳中的擒拿手、崩拳、劈挂掌轮番上阵,漫天拳影朝着金刚笼罩而来。既然正面硬碰硬占不到便宜,那就用速度、变化和技巧来寻找对方的破绽。 “给我破!” 金刚大喝,施展而出的仍旧是八极拳。一式“霸王硬折缰”怒杀而上——这是八极拳中最霸道的一式,取的是霸王项羽力能扛鼎、折缰裂马的意境。他那魁梧如山的身段,加上这一拳的气势,看着当真是犹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绝世霸主,将赵奎的拳影一一攻破。那些飘忽不定的虚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起作用——金刚根本不去分辨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他直接一拳轰过去,把所有拳影都打散了。一拳轰到了赵奎面前。 赵奎脸色大变,他极力格挡,双臂交叉横档在胸前,堪堪接住了金刚的这一拳。 砰! 赵奎硬憾之下忍不住闷哼了声,他的鞋底在砂土地上擦出两道长达半米的拖痕。金刚这一拳的力量透过他交叉的双臂,直接传导到了他的胸骨上,震得他胸腔发闷。他脚步朝后倒退了两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杀!” 金刚双目一沉,他跨步而上,身上一股铁血气势弥漫。那股气势是在撒哈拉的烈日下、北冰洋的风暴中、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淬炼出来的,是真正的战场老兵才有的气势。他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一拳而出,笔直朝前,极为简单,没有任何的技巧与招式。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将力量从脚底到腰胯再到肩臂最后从拳面倾泻而出的一个完整发力链。 可是,当这如此简单的一拳轰杀过来的时候,赵奎脸色惊恐而起。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他无法理解,分明是极为简单寻常的一式直拳,怎么会有如此让人心颤的杀伐威势?那股气势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训练场能磨练出来的,而是真正在战场上手刃过敌人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杀意。 “啊——” 赵奎大声喊着,他施展出了军区中另外的搏杀拳势,奋勇而上,极力的攻杀格挡。他用尽了自己所学的所有技巧——闪避、格挡、擒拿、反关节——试图化解这一拳。然而,在这杀人之道的拳势面前,赵奎的种种攻势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这简单粗暴的一拳攻杀。那些精妙的技巧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篱笆,一捅就破。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彻而起,金刚这一拳穿过了赵奎的拳势格挡,穿过了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防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拳头落在赵奎左胸偏上的位置——金刚有意避开了心口正中的要害,否则这一拳下去至少断两根肋骨。 “哇——” 赵奎忍不住一张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地倒退着。 呼! 金刚大步冲来,右腿横扫而出。这一腿势大力沉,仿佛携带着万钧之势镇压而下,腿锋扫过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赵奎眼中露出了又惊又怒之色,他无法反击,身体还处于刚才那一拳的冲击中没有恢复过来。他唯有双臂横档而出,招架向金刚这一腿横扫。 砰! 在金刚这一腿横扫之下,赵奎的身体飞了出去,像一个被踢飞的沙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倒在了四五米开外。他的后背砸在砂土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金刚没有再追击,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在此地将赵奎给杀了。他站立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目光冷冷的看向倒在地上的赵奎,眼中尽是不屑之色。这片刻的战斗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至于尖刀连那边,全场一片死寂,全都哑口无言!尖刀连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那几个之前议论得最起劲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有的面红耳赤,有的目光闪烁不敢与龙炎战士对视,还有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败了? 赵奎竟然败了,而且还败得如此的干脆利落!从交手到被击倒,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在金刚面前,他可以说不堪一击——赵奎打出的那些军体拳招式,根本就没能对金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连金刚的防都没能破开。此刻更是被金刚强势击倒,趴在地上口中咳血,胸口的作训服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这跟他先前的狂言妄语对比起来,又是何等的讽刺啊? “这就是你诋毁嘲讽龙炎战士的资本吗?不堪一击!像你这样的人都没资格上战场!”金刚盯着赵奎,语气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训练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尖刀连战士的耳朵里。 赵奎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已经有尖刀连的战士过去将他扶住。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软,站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他一张脸阵青阵白——青的是被金刚一拳一脚打出的淤痕,白的是羞愤和耻辱。嘴角兀自还淌着血,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他眼中满是愤怒耻辱之意,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确实,他在金刚面前不堪一击,还有什么可说的?之前他说“你们两个人上都行”,现在他一个人被金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军中讲究实力为尊,以强者为尊,他败了就是败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话?那些尖刀连的战士也都沉默了——赵奎是他们的格斗尖子,连他都被碾压,自己上去岂不是更丢人? “原来这就是尖刀连的水平啊!”段东流冷笑了声,他走上前来,站在了刚才金刚站着的位置上。他的目光从尖刀连的战士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程勇身上,说道,“金刚,你先下去。下一场对决由我来!他们不是看不起我龙炎战士吗?那就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资格!下一场,你们谁来一战?随便你们两个——不,四个五个一起上都行!”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开来。 此言一出,赵奎脸色羞愧得无地自容。方才他还夸下海口让龙炎战士两人与他一战,可仅凭金刚一人就将他横扫。现在,段东流是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连本带利。 而一旁站着的程勇脸色更是铁青。他是尖刀连连长,尖刀连是京城军区排名前三的特种部队,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堵在训练场上叫板过?赵奎被打败已经够丢人了,现在段东流直接放出话来说“四个五个一起上”,这要是还不敢接,尖刀连以后在京城军区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他眼中精芒一闪,朝尖刀连中的一名战士看了过去。 第614章 横连腿之威 第614章横连腿之威 尖刀连的赵奎败得如此的干脆利落,败得如此的一塌糊涂,以至于让程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手底下的格斗尖子,在连队内部对抗中极少有败绩的赵奎,居然在金刚面前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从交手到被击倒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这让程勇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赵奎是他手底下的战士,就这样战败了,他从心理上自然是感到极为的恼火与不爽。因此他想要挽回颜面,找回场子。尖刀连在京城军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堵在训练场上叫板过?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尖刀连的战士在食堂打饭都不好意思抬头。 毕竟他可是尖刀连的连长,尖刀连的战士战败了,这跟他自己战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这让他脸上无光。在京城军区,各连连长之间的暗地较劲从来都不是秘密——训练成绩、演习表现、战士的单兵素质,哪一样都是可以用来比拼的筹码。 因此,程勇看向了尖刀连的一名战士。那名战士一直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是在刚才赵奎被打倒、全场尖刀连战士都震惊失声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澜。他名为李剑,人如其名,就像是尖刀连中的一柄利剑般,冷冽而又尖锐。一经出鞘,必然是杀伐凌厉,攻势无双。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与赵奎那种五大三粗的体型截然不同,但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密打磨过的钢丝绞成,紧实而充满爆发力。 故而,程勇想让李剑出战。他的目光与李剑在空气中交汇,无需言语,李剑就已经从连长的眼神里读出了全部意思。李剑可是尖刀连战士中各方面综合能力前三的强大战士——徒手格斗、冷兵器、射击、战术指挥,每一项拿出来都是顶尖水准。程勇对这个兵有绝对的信心。 李剑感应到了程勇的目光,他明白了程勇的意思,也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出战,击败对手,为尖刀连挽回应有的尊严与荣誉。 当即,李剑走了出来,朝着段东流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轻快,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不会在砂土地上留下多余的痕迹。他还很年轻,大约二十三四岁,略显瘦削的脸庞上流露出一股森寒如刀的锋芒。他的双目如剑,盯住了段东流,身上有股冲天而起的战意,锐利无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被他盯住时,仿佛能感受到有看不见的剑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李剑出战了!好!这一次,一定让对方惨败!”尖刀连那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没错!李剑可是我们尖刀连的骄傲,即便是狼烟军团的那些至强者都对李剑赏识不已。所以,李剑出战必然会胜。”另一个战士跟着附和,他的目光紧盯着场中的李剑,脸上写满了自信。狼烟军团是京城军区最强的特种部队,能被他们赏识,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我现在想着的不是胜负的问题,这没有什么意义。我想的是,这个家伙能够接下李剑几招。”有一个声音更加狂妄。 “十招之内,李剑会解决战斗。”之前那个板寸头战士笃定地说道。他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尖刀连中,这些战士正在议论纷纷,他们语气狂傲,对李剑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他们认为李剑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击败段东流,解决战斗。也难怪他们这么想——李剑在尖刀连内部对抗中向来是以快著称,很多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制服了。 段东流看着李剑走上了,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看得出来,李剑自身的气息比赵奎更加凝练,那种冷冽的锋芒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加上后天反复的实战打磨。李剑自身的实力比起赵奎强了不止一截,这个判断在他看到李剑走路的姿态时就确定了——李剑的每一步都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变向的弹性,这是一流格斗者才有的步法功底。 但段东流脸色无惧。他在撒哈拉的烈日下和西洋盟军的精锐交过手,在北冰洋的甲板上和黑鲨公司的雇佣兵拼过命,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与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血战过。一个尖刀连的格斗尖子,还不足以让他胆怯。相反,他眼中的那股战意燃烧而起,体内的热血都要沸腾了。战意冲天的他只想畅快淋漓的一战,用自身的实力来证明龙炎组织的强大,证明龙炎组织的尊威容不得任何人去侮辱与诋毁。 “战吧!” 段东流一声暴喝,他双拳一握,浑身气势澎湃而起,宛如汹涌的浪潮一重重的扑卷而至。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脚下的砂土地面似乎都被他的气势压得微微下陷。那股威势笼罩全场,宛如一头狂暴的野兽在苏醒。与李剑那种冷冽尖锐的气势不同,段东流的气势厚重、磅礴,带着一种沙场老兵特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李剑眼中目光一沉,锋锐的目光宛如那剑尖般的尖锐,他盯住了段东流。他在快速评估对手——身高、体重、臂展、站姿、重心位置,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瞬间形成了一幅战术图。然后,他身形一动,率先冲击而上。 嗖! 李剑的速度太快了····················携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他的身体在砂土地上掠过的瞬间,甚至带起了几片枯叶在空中翻飞。瞬间冲到了段东流的面前,而后他的拳势随之攻杀而至。 那是尖刀连中的十字搏杀术——以速度和精准著称的近身格斗技法。讲究的就是一击毙敌,一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过渡,每一拳都直奔人体最脆弱的要害:咽喉、太阳穴、心口、肋下。 这样的搏杀术极为适合李剑,因为他的速度够快,出拳够狠,自身的那股瞬间爆发而出的力量更是恐怖绝伦。他的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不是普通的呼啸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集中的破空声——那是拳速突破某个临界点后才会出现的音爆。 “战!” 段东流战意冲天,他身形岿然不动,宛如脚下生根。在战场上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面对速度型对手,慌乱是最致命的。越是看不清对方的动作,越要保持冷静。待到李剑疾冲而来后他的拳势横击而出,那是一记勾拳,粗壮的右臂从下往上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弧线。这记勾拳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其中却融合了杀人之道的威势——凌峰在龙炎基地教给他们的,最简单的拳势中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力道。简单的拳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轨迹,迎击上了李剑的十字搏杀术。 砰! 竟是看到,李剑的拳势被段东流封住。他的十字搏杀术第一击——一记刺拳直奔段东流咽喉——被段东流的勾拳精准地击打在前臂侧面,将那致命的一击荡开了。这让李剑感觉到难以置信,毕竟他亲眼所见段东流施展而出的拳势分明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勾拳,怎么会有如此威力?而且那一拳的时机卡得太精准了,恰好打在他力量最薄弱的发力节点上。 嗖!嗖! 李剑眼中目光闪过一缕杀意,他连续出拳。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刚才那一拳的奥妙——在实战中,思考是一件奢侈的事。狂暴的拳势携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劲,就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剑般,疯狂的朝着段东流周身绞杀而去。十字搏杀术中的连环杀招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左拳攻上路,右拳袭中路,左拳再变下路,拳路交错如同十字绞杀,封死了对手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4章横连腿之威(第2/2页) “吼!” 段东流···············他自身力量雄浑无比,这是他的优势。在龙炎组织的力量测试中,他的拳力仅次于金刚,而腿力更是全队第一。面对李剑那暴风骤雨般的连环攻击,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将自身力量催到极致,一记重拳轰击而出。 这一拳看上去显得极为缓慢——至少在李剑眼中是这样。但那种缓慢是一种错觉,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托着一座大山朝着李剑当头镇压而下。看似缓慢的一拳,爆发而出的那股力量却是有着惊天之威。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炸开,像是滚滚浊流携带着万千泥沙席卷而至,将李剑笼罩在内。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声激荡而起,段东流这一拳破开了李剑的层层拳影,与他那密集的十字搏杀术拳势对轰在了一起。拳头与拳头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李剑眉头一沉,在段东流拳势内蕴着的那股力量之下,他竟是有种气血翻涌之感。他的拳法以速度和精准见长,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速度的优势被抵消了——再快的拳,如果力量不足以撼动对方的防线,就只能打消耗。身形也朝后倒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砂土地上踩出清晰的脚印。 这一幕让程勇皱了皱眉,而那些准备看好戏的尖刀连战士更是错愕当场。嘴角张着,原本还在狂傲议论的他们全都闭上了嘴。李剑居然被击退了?虽然只是几步,但这对尖刀连的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冲击。但他们心中仍旧是觉得李剑会获胜,因为李剑的优势不是力量,而是他的拳道。刚才那几拳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没有使出来。 嗖! 李剑身形再度一动,朝着段东流疾冲而上。他将自身最为强大的拳势爆发而出,并且他的速度更快——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身形移动的轨迹。他的身影在段东流周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看不清。每一式轰杀而出的拳势都内蕴着凌厉如刀般的威力,不断地攻杀向了段东流。十字搏杀术的真正精髓在近身战中才能完全发挥——当你无法判断对手的拳从哪个方向来时,就已经输了。 不得不说,李剑的搏杀术的确是很精湛,并且对战经验也足够丰富。他能在每一次攻击被格挡后立刻调整角度发动下一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在他的这一轮疯狂的强攻之下,段东流被迫防守格挡。好几次都险些被李剑的拳势击中,看着像是落于下风,被李剑压制着。尖刀连那边又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小声叫好。 呼! 这时,李剑猛地一拳轰向了段东流的右侧腰身。这一拳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卡在段东流刚挡开上一拳、右臂还没收回来的瞬间。段东流迎拳格挡,右手下沉去封对方拳路。但半途中,李剑的拳势竟是一变——手腕一翻,拳路从下攻改为中攻,转而轰向了段东流的胸膛。这是十字搏杀术中的虚晃变线,专门用来对付反应迅速的对手。 段东流脸色一怔,如此变故让他已经来不及闪躲。他的右臂还处在向下格挡的惯性中,想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他唯有蹬腿后退,试图用距离来减缓这一拳的力道。 砰! 然而,段东流仍是晚了一步,被李剑这一拳击中。拳头落在段东流的左胸偏上位置——那是胸肌最厚实的部位,显然李剑的发力在最后一刻稍有犹豫,没有选择心口或咽喉等致命位置。毕竟是训练场上的较量,不是生死搏杀。 “好!” “李剑好样的!哈哈,我就说嘛,李剑一定会击败这个家伙!” “李剑加油,冲上去,打倒他,扬我尖刀连之威!” 一时间,尖刀连的战士全都起身喝彩,纷纷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都在喊着。他们憋了好一阵子,终于看到李剑击中对手,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段东流站稳了脚步,他揉了揉被击中的胸口,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一拳确实有分量——如果换作普通战士,被李剑这样结结实实地打中,恐怕肋骨就算不断也要疼上一阵子。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在西伯利亚的血战中,他挨过比这重得多的拳头。他眯着眼看向李剑,嘴角扬起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说道:“这么大了你还在吃奶吗?怎么一点力量都没有?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吧?如果你只有这点实力,那这一战也应该结束了。” 李剑闻言后眼中寒芒一闪,那股冷冽的剑意更加锐利。但更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刚才那一拳他用了至少七成力道,即便是沙袋也会被打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可段东流居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胸口,那语气就像是他刚才只是在驱赶一只蚊子。 说话间,段东流眼中目光一沉,从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无边气势在爆发而出。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防守的一方。他疾冲而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他的脚步踩在砂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呼!呼! 段东流的腿势横扫而出,镇压向了李剑。 腿势的力量可要比拳势强大得多,特别是段东流的腿部力量是龙炎战士中最强的。在龙炎基地的力量测试中,段东流的腿力数据远远甩开其他人一大截——那是在撒哈拉的沙丘上反复冲刺、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负重奔行、在北冰洋的甲板上顶着风浪做深蹲跳之后累积出来的成果。因此他的双腿横扫而起的瞬间,空气中有着接连不断的音爆声响彻而起。层层腿影呈现而出,携带着厚重如山般的力量镇压而下,强势绝伦。 李剑的脸色终于变了。面对段东流这如同暴风骤雨般的腿势攻击,他的速度优势被大幅削弱——段东流的腿法覆盖范围太大了,每一腿都像是抡圆了的战斧,无论你从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腿锋扫到。他避开了第一腿,第二腿已经横扫而至;他勉强格挡了第二腿,第三腿又从另一个角度劈了下来。段东流的腿势连绵不绝,每一腿都势大力沉,逼得李剑不断后退,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得凌乱。 这一次,段东流准备不给李剑任何还手反击的机会,要将他彻底的镇压。他的右腿高高抬起,然后如同一柄巨斧般当头劈下——那是杀人之道的腿法中最霸道的一式,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将全身力量贯注于一条腿上,然后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碾压对手。李剑已经退无可退,双手交叉高举过头顶,硬接了这一腿。 砰!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李剑的身体在这一腿之力下猛地向下一沉,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脚在砂土地上踏出了两个深达数寸的坑。他的防御,在段东流这一腿之下全面瓦解。 第615章 混战 第615章混战 凌峰对龙炎战士他们进行搏斗训练的时候曾让他们重点练习腿势。腿势的杀伤力远超于拳势。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凌峰无数次对龙炎战士们强调过——拳是先锋,腿是重炮;拳可以试探、格挡、扰乱对手,而腿是用来终结战斗的。 拳势是攻守兼备,可攻可守。近身缠斗时拳头是最灵活最快速的武器,能打能挡能封能截,变化无穷。 而腿势是用来杀人的。一旦抓住机会,一腿横扫而出,击中对手之下便可一击毙命。腿的力量是拳的数倍——从脚掌蹬地开始,经过小腿、大腿、腰胯的层层加力,最后将全身重量和动能集中于一点爆发,这种力量的破坏力是任何拳法都无法比拟的。 段东流强势出腿。他的双腿横扫之下,如两柄战斧轮动而下,从左右两边劈杀向了李剑,也完全将李剑的退路给封死。腿锋撕裂空气的声音沉闷而可怖,砂土地上被腿风卷起的尘土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他的腿法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灵巧——左腿封右路,右腿堵左路,·······························将李剑牢牢困在腿势的攻击范围内。 李剑的优势是他的速度跟他的快拳,但是在段东流如此密集的腿势横扫之下,他的身形受到了限制,根本就无法突围而出,冲不出段东流腿势的横扫之势。他的速度需要空间来施展——需要距离来加速,需要角度来变向,需要空隙来穿插。但段东流的腿法覆盖范围太大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的空间和角度都封锁得死死的。 如此一来,他的身法受到的限制太大。一旦他的身法无法施展开来,他的拳势也就随之受到压制。十字搏杀术的精髓在于速度和变化——利用高速移动打乱对手的节奏,在对手眼花缭乱之际一击致命。但当你连移动都成问题的时候,再精妙的拳法也发挥不出来。 于是可以看到,在段东流的腿势横扫镇压之下,李剑的身形在不断的后退。他不敢去硬憾段东流那内蕴着狂暴力量的腿势攻杀——赵奎的惨状还在眼前,连那个以力量见长的大块头都被金刚一腿扫飞,自己如果硬接这腿势,下场只会更惨。他的身法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到最后,李剑一声怒吼。不断地被逼退,这让他感到万分耻辱。他是尖刀连排名前三的战士,是连程勇都寄予厚望的王牌,是狼烟军团的强者们都另眼相看的新星。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手用腿势逼得连连后退,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这种憋屈比挨上十拳都更让他难以忍受。他决心要冲出段东流的腿势封锁,否则他将会没有任何还手反击的机会。 暴喝声中,李剑将自身的搏杀术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他将自身的力劲全都凝聚而起,双拳极速的挥动,道道拳影漫天而起。十字搏杀术中的暴雨连击——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在尖刀连内部对抗中他只用过两次,两次都是一击制胜。随着他那凌厉无匹的拳势而迎击上了段东流那当头镇压而下的腿势。他不信段东流的腿真的硬到能无视他的全力拳击。 砰!砰! 如此一来,李剑的拳势与段东流的腿势硬憾对接在了一起。拳头与腿锋碰撞的瞬间,李剑感觉自己的指骨像是要碎裂了一般——段东流的腿硬得不可思议,那不是普通肌肉的硬度,而是经过无数次踢沙袋、踢木桩、踢钢板之后练出来的硬度。他想要凭着自身的快拳从段东流的腿势中撕开一道口子,而后他突围而出,将自身的身法优势展现出来,必可击败段东流。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能打破段东流腿势的封锁,他就能重新发挥速度优势,到时候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但是,李剑千算万算,也是低估了段东流自身的那股神力。 轰! 李剑的拳势对上段东流的横扫而来的右腿后,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一座山给撞上了。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量如潮水般的碾压而至,狠狠地冲撞向了李剑。那不是普通的踢击力量——那是融合了段东流全身重量、腰胯旋转和腿部爆发力的全力一击,力道至少是普通战士的三倍以上。 在如此狂暴的力量面前,李剑还真的是无法抵挡。他的拳劲在段东流的腿力面前像是纸糊的盾牌,一触即溃。 “嗯!” 李剑张口发出了一声闷哼声,体内气血翻涌而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那一腿的冲击下都震动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胸腔里的所有器官同时被一柄重锤砸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段东流的左腿之势已经当头而下。那是段东流的连环腿——右腿扫完左腿跟进,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李剑已经顾不上出拳,他的双臂还在发麻——刚才硬接右腿时臂骨已经被震得失去知觉。他唯有抬起右臂向上横档,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一挡之上。 咔嚓! 骤然间,一声刺耳无比的骨折声响起。那声音清脆而干脆,在训练场上空格外清晰,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人一脚踩断。李剑的右臂臂骨被打断了,尺骨和桡骨同时断裂,小臂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抵抗不住段东流碾压而下的那股腿部力量的镇压——那就像是用一根木棍去挡一柄劈下来的战斧,结果可想而知。 “啊——” 李剑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嚎声。那惨嚎声中包含着疼痛、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是震惊——他没想到段东流的腿力真的恐怖到这种程度,一腿断骨,这不是训练场上的较量,这是战场上杀敌的力道。 呼! 段东流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凌峰反复灌输给他们的铁律。他一拳轰杀而至,施展而出的正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凌厉的拳势内蕴着无尽的杀伐气势,拳锋划破空气时带着一种冷酷的呼啸声,就此镇杀而上,气势无匹,悍勇绝伦。 砰! 身形倒退的李剑哪里能够抵挡得住这一拳。他右臂已经骨折,左臂根本来不及格挡——段东流出拳的速度太快了,从收腿到出拳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立即被这一拳轰在了胸膛上。拳头落在胸骨正中偏上的位置,那一瞬间李剑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作训服下的皮肤迅速变色。阵阵密集的骨折声爆响而起,咔嚓不断,不绝于耳——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至少断了三根。 嗖! 李剑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路上口中不断地飙血。鲜血在冬日灰白的阳光下格外刺眼,洒在砂土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斑点。他重重地倒在了尖刀连战士的面前,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扬起了一片尘土。 “不堪一击。” 段东流站稳身形,开口说着。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训练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5章混战(第2/2页) 尖刀连的战士全都愣住了,仿佛是被吓傻了般,站着一动不动,完全的石化木然。他们的目光从地上的李剑身上移向站着的段东流,又从段东流身上移回李剑,眼神中的震惊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错愕、愤怒、羞耻等复杂的变化。 就连李剑都败了——尖刀连最锋利的剑,在段东流那主动攻势之下,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直接被横扫。李剑被击倒的方式比赵奎更惨——赵奎只是被腿扫飞,李剑却是被硬生生打断了手臂和肋骨。 这一刻,他们一直以来的优越感,还有种种的荣耀与尊严全都被击碎。尖刀连是京城军区的王牌特战队,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堵在训练场上打脸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只能臣服。但臣服的同时,那股不甘和愤怒也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他们的脸色一阵火辣辣的。先前他们都还在一阵议论纷纷,说什么段东流抵挡不住李剑十招。实际的情况是——李剑挡不住段东流十招。从段东流开始反击到李剑被击倒,中间的过程干脆利落到令人窒息。 这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而且是狠狠的打脸,让他们无地自容,羞怒万分。 “你敢出手伤人?下如此重手,是想要逞凶杀人吗?” 程勇脸色一阵铁青,他大步走上前来。李剑是他手底下最强的战士之一,此刻却躺在地上大口咳血,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这让程勇彻底暴怒了。尖刀连的战士接二连三的战败,这让他脸上无光,更是恼羞成怒。眼看着李剑被段东流打成重伤,他再也忍不住,借机质问,隐有要大打出手之意。他说这话时双拳已经攥紧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那股连长特有的威严和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技不如人,怪得了谁?我真要想杀他,你以为他还能活着?要是在战场上,生死对战,他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段东流冷冷说着,强势回击。他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一拳他有意偏开了心口正中的要害,否则以杀人之道的拳劲,轰碎胸骨后骨茬刺穿心脏是极有可能的。 “好,好。我看你真的是狂妄至极,不将我尖刀连放在眼里吗?我尖刀连的战士可不是任人欺负的!”程勇怒喝出口。 “对!尖刀连的战士不容欺负!” 尖刀连中,有人大喊,一个个都冲了上来。赵奎虽然败了,但他的伤势不重,此刻正站在最前排;李剑被扶了起来,嘴角还在淌血,脸色惨白但眼中满是不甘;其他战士也纷纷围拢过来。几十双眼睛怒视着龙炎战士,那股压迫感仿佛要将训练场上的空气都压爆。 “怎么?还想打架啊?以为你们人多就能占优势?一群废物,人再多也是废物!你们要战,我们龙炎战士奉陪到底!”落星辰开口,他朝前走来,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畏。 “战!” 王军、金刚、杨威、王虎、冷锋等所有的龙炎战士都朝前冲来。他们并肩而立,肩与肩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现场的火药味顿时浓重无比,仿佛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整个训练场。 肖鹰看着眼前的事态隐隐有些失控,他正欲开口制止。他是罗老的贴身警卫,在这种场合下出面调停是最合适的。但这时尖刀连那边有的战士抢先出手,围攻向了龙炎战士。一个尖刀连的战士率先朝落星辰冲了过去,试图将他推开;另一个则从侧面绕向了王军,显然是想从侧翼突破。 龙炎战士他们纷纷暴喝,全都冲了上去。退让不是他们的作风——在战场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都没退过,在训练场上面对兄弟部队的挑衅怎么可能退?与尖刀连的战士全面开战。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已经是无法制止,彻底失控。拳脚碰撞的声音、怒喝声、闷哼声混杂在一起,砂土地上尘土飞扬,几十个精锐战士混战在一起,那股气势仿佛要将训练场掀翻。 整个尖刀连一共有五十六人,而龙炎战士只有二十一名。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之多,可龙炎战士他们却无所畏惧。人数劣势在战场上从来都不是他们退缩的理由——在阿拉特斯山脉面对数倍于己的西洋盟军时没有退缩,此刻面对尖刀连同样不会退缩。他们联手对战,以着战术配合的方式,彼此间的配合天衣无缝,极有默契,攻杀向了这些尖刀连的战士。金刚和段东流顶在最前面,两个人的体型就像两面巨大的盾牌;落星辰和冷锋在两侧游走,专门攻击从侧翼靠近的敌人;王军在后方指挥调度,他的声音在混战中清晰而沉稳。 会议室中。 在刘烈、骆峰、陈振国等人的极力劝阻之下,罗老与徐闻达已经停止了争吵。不过场中的气氛仍旧是极为沉重。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没有人有心思去续水;那份复印的特级任务调令还摊在长桌中央,像是一块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 罗老方才那种种强硬的话语暗中针对向了徐闻达,这让徐闻达心中恼怒。但他也很了解罗老——这个老家伙一旦认定的事情,别说他徐闻达,就算是更高层的人出面也拦不住。罗老就龙炎战士被坑之事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一直追查下去。在追查的过程中,无论涉及到什么人,罗老都不会讲情面,而是以着强硬的手腕进行处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口传来敲门声。那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与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着,会议室门口被打开,肖鹰脸色着急地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不稳,这对于一个常年跟随罗老身边、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警卫来说极为罕见。他看到罗老后连忙说道:“罗老,龙炎战士他们与尖刀连的战士起了冲突,现在已经打起来了,混战在了一起。”他说这话时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能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 罗老脸色一怔,这个消息让他感到意外。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静——他相信凌峰带出来的兵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凌峰眼中目光则是一沉,他明白自己手底下的战士。若非有人主动挑衅,他们不会主动闹事。龙炎战士在龙炎基地受了那么多训练,其中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纪律——在军营里打架斗殴是严重违纪行为,他们不会不知道。既然他们动手了,那就一定是有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这里是在军区,都是国家的战士,怎么就冲突打斗?成何体统!去看看!”陈振国站起身来,怒声说着。他是京城军区的司令员,两支特种部队在他的地盘上打起来,这传出去他这个司令的脸往哪搁? 场中的刘烈、骆峰、韩成彪等人也纷纷起身,要去制止此事,并查看这起冲突引发的原因。一群人快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第616章 失踪 第616章失踪 呼!呼!呼! 一辆辆车子朝着京城军区的训练场地飞驰而来,车轮碾过砂石路面,扬起阵阵尘土。打头的是几辆军用吉普,后面紧跟着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内坐着的可都是一个个大人物——国防部长刘烈、总参谋长骆峰、军区司令陈振国、特工局局长韩成彪,还有罗老将军。这些人中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在京城军界引起震动的人物。 这一辆辆车子行驶到了训练场,在训练场外的停车区整齐地排成一列。车子停下之后,罗老、陈振国、刘烈等人纷纷走了下来。陈振国第一个推开车门,他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一块铁板;刘烈紧随其后,一边下车一边整理军装领口;骆峰则皱着眉头扫视着训练场上的情况;韩成彪最后一个下车,他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训练场上的混战还在激烈进行——几十个战士扭打在一起,拳脚碰撞的沉闷声、怒吼声和偶尔响起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砂土地面上尘土飞扬,汗水与血迹在土地上留下暗色的斑点。这场混战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但一方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全都给我住手!军区之中,私自斗殴群架,这成何体统?你们眼中还有军纪军规的存在吗?” 陈振国走下车后一声大喝,他身为京城军区的司令,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战士混战斗殴的情况,的确是让他大动肝火,恼怒万分。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训练场上空炸开,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即便是在混战的嘈杂中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耳中。 正在混战中的龙炎战士与尖刀连的战士纷纷停下手来。龙炎战士们率先收手后退,动作整齐划一,在短短几秒内就撤出了混战区域,重新列成整齐的队形。他们看到了这些大人物的到场——陈振国的肩章、刘烈的军装、骆峰的军帽,还有站在人群中央、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所有人都认出了罗老。 待到双方停手之后,却是看到尖刀连几乎一半的战士都倒在了地上。训练场上一片狼藉——有人捂着肚子蜷缩在砂土地上,有人被战友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有人疼得龇牙咧嘴却碍于面子强忍着不出声。一个个脸色扭曲痛苦,看上去受伤不轻。而程勇更是鼻青脸肿——左眼眶青紫了一大块,嘴角有一道血痕,军装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看来是在混战中被龙炎战士他们拳势击中了,挨了一顿揍。他是尖刀连的连长,自然成了龙炎战士重点“照顾”的对象。 反观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都还站着,身上沾了些尘土,有几个人作训服上溅了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但他们的身姿依然笔挺,呼吸平稳,队列整齐得就像刚才不是在打架而是在做了一次热身训练。当中有四五名战士受了点伤——上官天鹏的脸颊上有一块淤青,杨威的胳膊上被擦破了一道口子,落星辰的指关节有些红肿——但也仅仅是拳脚的皮外伤罢了,并无什么大碍。 两两对比之下,孰胜孰劣一眼便知。尖刀连战士人数是龙炎战士的两倍之多——五十六人对二十一人。可一战下来,他们大半人都倒在了地上,而龙炎战士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双方的实力水平根本不在一条线上。陈振国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愈发难看——尖刀连是京城军区的王牌之一,居然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被打成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陈振国沉声问道。他的目光从程勇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龙炎战士的队列前。 罗老这时也走上前来。他的目光先是从龙炎战士们脸上逐一扫过——确认他们中没有人受重伤,然后才转向尖刀连那边。他看到尖刀连的战士倒了一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事情的原委被说清楚。 “罗老,陈司令,此事事出有因。”肖鹰站了出来,他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我带龙炎战士来训练场参观学习,尖刀连的战士先出言不逊,说龙炎战士是叛徒、未战而逃、叛国通敌。这些污蔑的话激怒了龙炎战士。随后双方约定徒手对战——先是赵奎对金刚,金刚胜;后是李剑对段东流,段东流胜。两次对战之后尖刀连连长程勇借机发难,尖刀连其余战士率先动手围攻,龙炎战士被迫自卫。” 肖鹰的话不偏不倚,既没有偏袒龙炎战士,也没有给尖刀连留面子。他把自己亲眼所见的整个过程如实地说了出来——从赵奎和那几个战士在训练场上说的那些话,到金刚和赵奎的对战,到段东流和李剑的对战,再到程勇发难后尖刀连率先动手围攻的全过程。 罗老的脸色在听到“叛徒”、“未战而逃”、“叛国通敌”这些字眼时骤然沉了下来。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看向程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程连长,肖鹰说的是否属实?尖刀连的战士是否出言污蔑龙炎战士在先?” 程勇张了张嘴,他想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肖鹰是罗老的贴身警卫,他说的话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而且刚才那段话中没有夸大的成分,每一句都是实情——他手下的兵确实先说了那些难听的话,确实是赵奎和李剑先后被击败,也确实是尖刀连的人先动的手。在罗老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事情更糟。他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有此事。” “污蔑同袍战友,这是军中大忌。龙炎战士刚从前线战场上浴血归来,他们有战士胸膛中弹、命悬一线,有战士额头被碎石击伤、昏迷数日,有战士身上现在还缠着绷带。而你们——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训练,却对他们说出那些话?”罗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敲在在场每一个尖刀连战士的心上。他顿了顿,然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刚才率先出言污蔑龙炎战士的,还有混战中率先动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记大过一次,关禁闭一周。程勇身为连长,管教不严,纵容手下污蔑同袍,记过一次,写书面检讨,全连整顿一周。尖刀连的整顿期间,训练加倍,军纪教育每天两小时。” 程勇的脸色刷地白了。记过处分对于他这样的连长来说,意味着至少三年内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而全连整顿——这在尖刀连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但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因为他心里清楚,罗老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果按照军法从严处置,污蔑同袍、聚众斗殴,足够让几个带头的人上军事法庭。 尖刀连的战士们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敢吭声。那些倒在地上的战士被战友扶了起来,灰溜溜地站到队列后面。他们的目光不敢与龙炎战士对视,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还有一件事。”罗老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关于龙炎组织的那些谣言——说他们通敌叛国、未战而逃的谣言。我今天在这里说清楚,龙炎组织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没有一个人叛国。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带着缴获的敌方情报平安归来。王军左胸中弹,心脏偏右两公分才捡回一条命;叶曼语在执行任务中多次受伤,昏迷两天;凌峰带着他们在失去总部联系、被数倍敌人追杀的情况下杀出重围,横跨三大洲回到祖国。如果你们中还有谁觉得他们是叛徒,现在就站出来跟我对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6章失踪(第2/2页) 全场死寂。训练场上连风声都听得见。尖刀连的战士们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中很多人其实并不真正了解那些谣言的来源,只是人云亦云,在训练间隙随口议论。此刻听到罗老亲口说出这些细节——左胸中弹、心脏偏右、昏迷两天、横跨三大洲——再看着眼前这支虽然只有二十一个人却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队伍,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罗老请息怒,此事我会严格监督尖刀连整顿。”陈振国上前一步,态度诚恳。作为军区司令,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表态。 罗老点了点头,不再看尖刀连那边。他走到龙炎战士们的面前,目光从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微微颔首:“你们受委屈了。该出的气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在军区里,不会再有人对你们指指点点。” 龙炎战士们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王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道还没拆完线的伤疤在军装下微微发烫。金刚的拳头还攥着,但脸上那股怒火已经消退了几分。段东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们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罗老已经把该说的话说了,该给的公道给了。那就到此为止。 凌峰看向龙炎战士他们,忽而间他脸色一动,他想起了方傲晴。在罗老处理训练场冲突的这段时间里,方傲晴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自从抵达京城军区后,方傲晴也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后面他就去了会议室参加那场与罗老、徐闻达、刘烈等人的高层会议。这会儿出来却看不到方傲晴了。她的行李还在军区的接待室里,但人却不见踪影。 “那名女特工方傲晴呢?”凌峰问着。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随意的语气,他心里的警觉就越高。 “她已经被人接走了。”王军说着。他刚才正站在这边,看到了方傲晴被带走的过程。 “接走?谁接走了她?”凌峰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训练场周围,像是在搜索什么。 韩成彪闻言后他走上前几步,表情平静地说道:“是我带来的特工局的人接走了她。有什么疑问吗?方傲晴是特工局的特工,她出使任务归来,自然是要先回去特工局汇报所得情报。这是她的职责所在,也是程序要求。”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中没有任何破绽。 凌峰闻言后沉默不语。韩成彪的话并没有问题,也是合情合理——方傲晴窃取回来的那份关于西洋盟军生化武器研制计划的情报,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成果之一。她作为情报的获取者和携带者,理应在第一时间回到特工局进行详细汇报。这在程序上无可挑剔。 可不知怎么的,凌峰想起这段时间来,方傲晴跟他所说的那些话,他心中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不明显,但始终在那里。在诺亚方舟号上的那个夜晚,在火车上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在海参崴酒店洗手间里那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有登船回国前她最后的那句“回国之后,你跟你手底下的战士可都要小心一些”。所有这些话此刻在凌峰的脑海中回荡开来,像是一串被逐个敲响的警钟。 “韩局长,能否麻烦你联系一下特工局,看看方傲晴是否还在特工局中。我找她有点事情。”凌峰说道。他的语气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克制,但那个“能否麻烦你”的措辞里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嗯?”韩成彪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对于凌峰的话他有点不放心上——毕竟他乃是一局之长,而凌峰不过是龙炎组织的教官,与他特工局并无关联。一个小小的特战队教官,有什么资格让他这个局长去查一个特工的下落? “凌峰,你找那个女特工有事?”罗老走过来问着。他注意到了凌峰语气中的不寻常。 凌峰点了点头,他走到罗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方傲晴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需要找到她。她之前跟我说过一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了很多东西。她说她觉得自己是一颗棋子。她还让我们回国之后小心。现在她刚回特工局就被接走,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他说得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方傲晴怎么会有危险?她回特工局汇报任务,这是她的本职工作。凌教官你未免想得太多了。”韩成彪冷冷说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这是我们特工局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不要插手”。 罗老眼中精芒闪动,他心知凌峰的性格——凌峰不是一个会无故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大惊小怪。如果他觉得方傲晴有危险,那就一定有他担心的理由。当即他说道:“成彪,你就给特工局打个电话询问下吧。确认一下方傲晴是否还在局里。” 韩成彪看到罗老开口,也不好拒绝。罗老虽然在特工局没有直接管辖权,但以罗老在军界的地位和资历,他开了口,韩成彪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他唯有拿出手机,走到一旁联系了特工局。电话接通后他与那头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一番通话后,韩成彪挂了电话,走回来说道:“刚打电话去特工局确认了,方傲晴回特工局汇报完情报之后已经离开了特工局。刚离开没多久。”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似乎认为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人员流动。 “离开了?她的电话是多少?我给她打个电话。”凌峰连忙说道。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根扎在心里的针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韩成彪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报出了一串号码。那是方傲晴在特工局的工作手机号。凌峰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凌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方傲晴刚从特工局汇报完离开,按理说应该开着手机才对——她刚从境外执行任务归来,正是需要保持通讯畅通的时候。除非,她是被人叫去某个地方,或者被要求关掉手机,或者——最坏的情况——她根本没有自己关掉这个手机。 “她关机了。韩局长,特工局那边有没有说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是自己离开的还是有人来接她?”凌峰放下手机,看向韩成彪。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她汇报完情报之后自然就可以自由行动,这是她的人身自由。”韩成彪说道。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堵死了凌峰继续追问的路。 凌峰深吸一口气,转向罗老:“罗老,我需要去特工局一趟。有些事情我当面才能问清楚。”他没有在韩成彪面前说出更多的担忧,但他给罗老的那个眼神已经传递了所有信息——这件事有蹊跷。 罗老看着凌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认真。短暂的沉默后,他点了点头:“去吧。让肖鹰跟你一起去。” 凌峰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吉普车,肖鹰紧跟其后。两人跳上车,引擎发动,吉普车在砂土地上掉了个头,朝着军区大门方向疾驰而去。方傲晴失踪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遇到了危险,但凌峰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617章 凋零的月季 第617章凋零的月季 京城,三环外,东方逸景小区。 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驶入了这个小区内。这是一处老式的小区了,建成大概有二十多年,小区住宅楼的墙皮已经显得有些斑驳,个别地方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底色。楼顶的隔热层有几处翘起了边角,在傍晚的风中微微颤动。小区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和电动车。 小区的大门仍旧是那种老式小区的滚轮式铁门,门轴在推动时会发出尖锐的嘎吱声。看门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穿着保安服的老人,他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看到车子驶入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从保安亭里走出来,费力地拉开了铁门。 这辆白色的宝马车缓缓驶入,车轮碾过小区里那条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而后在地面的一处停车场停下,停车场的划线已经模糊不清,地面上有几处裂了缝,缝里长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车门打开,一道高挑妙曼的身影走下车来。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衬得她的身姿愈发窈窕。她肤色雪白,容颜清丽,一颦一笑间有着一股独特的个人魅力——那是一种融合了职业女性的干练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的气质。 她从车上拎下来好几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几盒速冻水饺、几袋泡面、一些水果,还有一瓶洗洁精和一块抹布。她转头看向了那名看门的老者,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道:“刘大爷,还没下班呢?” “咦?这不是小方吗?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你又出差去了?”看门的刘大爷笑着,笑容显得很亲切。他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发自内心的欢喜——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会停下来跟他说几句话的人并不多。 “是啊,这一次公司派去外地出差了几个月,今天刚回来的。”白领丽人笑着,她朝着刘大爷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说道,“对了,我路上买了不少水果,你吃点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不不不,小方你别这么客气……”刘大爷连忙推脱,粗糙的双手在身前摆动着。 但白领丽人已经是将袋子中的一些水果拿了出来,放在保安亭的台面上。有几个红艳艳的苹果,几个水灵灵的雪梨,还有一串黄澄澄的香蕉。苹果上还挂着超市的价签,显然是刚买的。 “哎呀,小方,你每次回来都是这么的客气,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刘大爷说着,他站在保安亭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大爷你这么老了还在看门,岂非更不容易?”白领丽人笑着,而后她拎起剩下的袋子,与刘大爷告别,朝着第三单元楼走了过去。她的步伐轻快而从容,夕阳将她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 刘大爷看着白领丽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之色。他小心地将那些水果收进保安亭的抽屉里——他舍不得吃,打算带回去给小孙女。 刘大爷在这个小区当看门的保安已经有一年多了,他就觉得这个年轻女人的心眼很好。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方。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她的快递包裹上写着“方女士收”,这才知道了她的姓。他也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具体从事什么工作,不过他觉得从这女人的穿着打扮和为人谈吐来看,应该是某个公司的管理层领导吧。开的车是宝马,穿的套装虽然款式简洁但一看面料就知道不便宜,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在他印象中,这个年轻女人时常出差,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半年,最短都要一个月。不过每次这个年轻女人回来之后都会住上一段时间,而且并不嫌弃他身为一个看门保安的老头。小区里有些年轻人经过保安亭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但她不一样——她每次经过都会主动打招呼,冬天的时候还给他送过一盒冻疮膏,说是看见他手上长了冻疮。她时不时都会跟他聊上一会儿,问问他的身体,问问他的小孙女,还时常将买回来的一些水果分给他吃。 “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娃娃啊,怎么还单着身呢?真希望她早日找到一个好人家……” 刘大爷轻叹了声,自语说道。他重新坐回保安亭里,端起那个已经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第三单元楼,六楼。 这老式小区并没有电梯,因此方傲晴一路走了上来。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已经坏了,只有三楼和五楼的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模糊的阴影。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早已磨光,露出下面光滑的铁管。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偶尔经过某扇门前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声或炒菜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爬了这么多次六楼,早就习惯了。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602号房间门口。门锁有些涩,她用力转了两下才打开。推门而入,这屋子里好几个月没有人居住之下,空气中隐隐有股味道——那是灰尘、密闭和长时间不通风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但整个房间仍旧是显得干净整齐,家具上盖着她上次离开前铺好的旧床单,只是茶几和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中清晰可见。 方傲晴将手中拎着的几个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她换上了鞋——一双摆在鞋柜里备用的棉拖鞋。她走到阳台前将阳台门口打开,那扇门太久没开,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随后她拉开房间内的窗帘,打开窗口,使得傍晚那血色般的残阳余晖照射而入。一缕缕金色的光线穿过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柱。空气流通之下,这屋子内的气味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外面初冬清冷的气息。 她顾不上换下身上的职业套装,走入洗手间,手中拿着拖把,将拖把浸湿后拧干,开始打扫卫生。拖把在地板上划过,留下一条条湿润的痕迹,灰尘被一点点地擦去。 每一次任务完成之后,都会有几天短暂的假期。虽说在此期间,她可以住在特工局内——特工局有专门的宿舍楼,条件比这里好得多,有暖气、有热水、有食堂。但她却是宁愿选择回来住,因为只有回到这里,她才会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冷漠的城市中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是她三年前用攒了好几年的工资付了首付买下来的,每个月还着房贷,虽然不大也不新,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是她自己布置的。 一个人,唯有回到自己的家后,才能真正地放松自己吧。 在特工局,她都会有一种自己被人监视的感觉。再则特工局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显得神神秘秘,各自怀着不同的身份与隐私。在那种地方,她需要不断地将自己伪装起来——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伪装成一个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同事,伪装成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影子。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放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7章凋零的月季(第2/2页) 因此每一次任务过后,她都回到这里,即便是只能住上几天,她也会感到很满足。在这里她可以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的电影,可以煮一锅自己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风声。 方傲晴拖地擦桌,忙乎了一番后,整个房子的灰尘被洗涤一空,恢复了原有的明净。家具上的旧床单被收起来折好,地板重新泛着微微的光泽,茶几上的水渍被擦得干干净净。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她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泌出的一层细汗,手指上还沾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味。随后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般,猛地一拍脑门,忍不住张口轻呼了声:“噢……我的花!” 说着,她急忙朝着阳台方向跑去。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和急切,就像一个丢三落四的普通女孩。 阳台上摆放着不少盆栽,有青松、吊兰、文竹等等。这些花草是她这些年一盆一盆从花卉市场搬回来的,每一盆都是她亲手挑的土、亲手施的肥。青松已经养了两年多,枝干粗壮,针叶青翠;吊兰长得最旺,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文竹有些纤细,但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也活得好好的。 方傲晴走过来一看,她忍不住轻叹了声。她就知道,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间一长,阳台上的盆栽就要枯死好多。几个娇气的品种已经彻底枯黄,叶子卷曲成一团,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那盆她最心爱的栀子花也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戳在干裂的泥土里。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枯黄的叶片,然后叹了口气。 不过有些耐旱的盆栽仍旧是青翠欲滴——那盆仙人掌活得最好,还有两盆多肉也依然饱满。她取来浇花水壶,朝着还未枯死的盆栽上浇水。水珠落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细小的滋滋声,泥土贪婪地吸收着迟来的水分。 如果褪去她暗中身为特工局一名女特工的身份,那她也是如同一个普通寻常的女人一样,也会喜欢种植一些花花草草,也会喜欢养一些小宠物。她曾想过养一只猫,但考虑到自己经常出差不在家,怕猫饿着,就一直没养。她想过很多次——等哪一天她不用再执行外勤任务了,就养一只橘猫,每天下班回来抱一抱它。 一如此刻的她,拿着浇花水壶在浇着水,就像是一个寻常而又美丽的女人。 残阳的余晖洒落在阳台,宛如笼上一层血色。那血色的光穿透了她薄薄的衬衫,在花盆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阳台对面是一栋废弃的旧厂房,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出过,窗户上的玻璃大都碎了,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框。厂房的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 方傲晴浇完水后她抬起眼眸,忽而间感觉到眼角有些微微刺疼——那是某种细微的光线反射,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闪了一下。那个闪烁来自对面废弃厂房的三楼窗户,一闪即逝,如果不是她恰好抬起头,根本不会注意到。出于特工的本能,她下意识地警觉起来。然而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尖锐无比的危险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是特工局一名出色的特工,曾接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各方面的技能都掌握,特别是击杀格斗方面的能力也极为出色。一次次危险的任务也养成了她那敏锐的直觉——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反复徘徊后才能磨练出来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身体会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动作。就在这一刻,她浑身冰凉,一股尖锐的杀机将她完全锁定住。那股杀机来自对面那座废弃厂房,来自那个刚才闪了一下的窗户。 千钧一发间,方傲晴身形朝后斜斜的急退。她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重心下沉,腰背微弓,双脚以前脚掌为轴心向后滑动,同时上半身偏向一侧以减小受弹面积。同时她随手拿起身边一个花盆——那盆已经枯死的栀子花——挡在了胸前要害之处。 咻! 空气中骤然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那是高速飞行的物体撕裂空气时产生的尖锐呼啸声。紧接着有着音爆呼啸的尖锐声传递而来——那是子弹突破音障时的爆裂声,短促而致命。一发狙击弹头从对面那处废弃厂房的窗户上袭杀而至,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弹道,携带着足以贯穿钢板的动能。 砰! 这发狙击弹头击中了方傲晴护在胸前的花盆,花盆在瞬间炸裂开来,陶瓷碎片和干燥的泥土四处飞溅。那盆枯死的栀子花连同它的根茎和泥土一起,化为无数碎片。然而花盆碎裂并不能阻止那颗狙击弹头——它的动能太强了,花盆只是让它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这颗弹头射入了她的身体,从左肩下方、锁骨外侧的位置斜穿而入,从她的身体内溅射出了一蓬鲜血。鲜血在空中炸开成暗红色的血雾,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洒在了阳台上一盆枯死的月季花上。 那是一盆月季花,是她去年春天买的。开出的花已经枯萎,干枯的花瓣蜷缩在枝头,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点点鲜血洒落在了这些枯死的月季花上,映出了血色的妖艳之感。鲜血渗入干枯的花瓣,沿着枯萎的茎秆缓缓淌下,浸入干裂的泥土中。那一瞬间,仿佛这些早已枯死的花朵重新获得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一种用鲜血浇灌出来的、短暂而悲壮的生机。 但毕竟,它们都已经枯死了,因此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朵血色的鲜花在凋零着。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那些溅上鲜血的枯花静静地立在花盆里,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方傲晴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阳台的栏杆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下方的伤口——鲜血正在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她白色的职业套装,在衣服上迅速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用右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她的手腕滴在阳台的地砖上。她咬着牙,缓缓地蹲下身,靠在阳台的角落里。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望向对面那栋废弃厂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洞的窗户和枯死的藤蔓。 呼! 与此同时,这个小区的门口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飞驰而至。引擎在高速运转下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刹车痕。车门在车还没完全停稳时就被推开了,车内有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滔天魔威在弥漫。那道身影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瞬间,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第618章 最后的告别 第618章最后的告别 呼! 军绿色的吉普车呼啸而至,轮胎在小区门口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内有着一股冷冽的气势弥漫而出,让门卫室里正在打盹的刘大爷猛地惊醒过来。 看门的刘大爷看到这辆车子飞驰而来,他并未拉开大铁门让这辆吉普车驶入,而是站起身走上前。他在这个小区看了一年多的门,小区里每一辆常住业主的车他都认识。但这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他从未见过,而且车上那股气势让他这个见惯了市井百态的老人家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他走上前,准备询问来者何人。 车门打开,凌峰与金刚、段东流、冷锋、落星辰四人走下车来。凌峰来不及跟刘大爷解释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老人面前亮了一下,沉声说道:“我们是部队的人,前来办事。” 刘大爷只看到证件上的国徽和那几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凌峰就已经带着人冲进去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敢拦——他在小区门口守了一年多,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阵仗。 凌峰带领着四名龙炎战士朝着小区里面冲了进去。他之前在韩成彪那里拿到了方傲晴的详细住址——东方逸景小区三单元602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小区里的楼栋编号,很快便锁定了三单元楼的位置,快速下达指令:“金刚、东流,你们两人守在这里,提防一切可疑的情况跟人物。” “是!”金刚和段东流齐声应道,迅速在单元门口两侧占据有利位置。 “冷锋、星辰你们随我上来!”凌峰开口,率先朝着楼上跑去。六层楼的台阶,凌峰全速奔跑之下不到十秒就冲了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得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方傲晴在撒哈拉沙漠那个夜晚对他说过的话,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位置。 冲到六楼后凌峰目光一转,快步走向了602号房间的门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身后冷锋、落星辰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抬手用力敲门。 砰!砰!砰! “方傲晴,你在不在里面?我是凌峰!如果听到我的话,请开门!” 凌峰大声喊着。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然而,门内并未有人回应。就在这时—— 咻! 房间内传来了玻璃被击碎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凌峰的耳朵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那是子弹击穿玻璃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上,开枪的位置不会太远。 凌峰心中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吼道:“星辰,破门!” 落星辰端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对准门锁的位置扣动扳机。几发子弹精准地击射在门锁上,火花四溅中锁芯被直接打烂。凌峰不等硝烟散尽,冲上前去,右腿抬起朝前猛地一踹。 砰! 这扇门口被踢开了。凌峰身形一动,闪身而入。 嗖!嗖! 后面的冷锋与落星辰也疾冲了进去。冷锋凭着身为狙击手的敏锐感觉,几个滚身来到了阳台门口位置。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阳台玻璃上那个被子弹击穿的弹孔,弹道方向指向对面那栋废弃的厂房。他手中的狙击步枪朝前一举,朝着对面建筑物的一处可疑阴影开了一枪。 咻! 一发狙击弹头朝前射杀而出。 落星辰也疾冲而至,手中的自动步枪朝前瞄准,正在寻找暗中的敌人。 前方距离此地约莫七八百米远处的一栋废弃厂房顶楼,一名黑衣男子正趴在水泥地面上。他戴着深色的棒球帽,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他通过狙击镜看到了对面房间里冲进几道人影,随后一发狙击弹头射来,击在他作为掩体的护墙上,水泥碎屑溅了他一身。 这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反正目标也活不成了。” 他果断地收起了手中的狙击步枪,迅速拆卸之后装进了旁边的黑色皮箱中,拎起皮箱,弯着腰沿着厂房的楼梯悄然离去。 凌峰冲进房间后目光一转,在靠近阳台门口右侧墙面的角落中发现了方傲晴。她身体靠在了墙体角落中,右手紧紧地捂住左肩下方的伤口,白色的职业套装上洇开了一片刺目的红色。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方傲晴!” 凌峰快步冲了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凌教官,那个凶手逃了,我们去追击。”冷锋开口。方才通过***的十字准星,他隐约看到对面建筑顶楼上有一道黑影闪过。 “我也去!”落星辰脸色阴沉,随着冷锋迅速离开,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远去。 “凌、凌教官……”方傲晴开口,声音极为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先别开口说话,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凌峰说着,伸出手臂正欲将方傲晴整个人抱起来。 “不、不要——”方傲晴用满是血迹的左手拉住了凌峰的右臂。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她看向凌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戒备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异样的平静,说道,“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让我再多呼吸几口空气吧。每一口空气对我来说都无比奢侈,请让我再多贪恋这个世界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8章最后的告别(第2/2页) 凌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看着满身是血的方傲晴,心中那股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翻涌而出。他强迫自己把语气放平稳,问道:“到底是谁想要杀你?” 方傲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我心里一直有种预感,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连让我稍微准备一下的机会也没有。”她说到这里时嘴角扬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早已看透命运的无奈。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你会有危险?那你为何不说?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逃?明知有危险,你还回来,你是傻了吗?”凌峰忍不住低声道。他的眼眶泛红了——他不是在质问方傲晴,他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到。 “逃?能逃吗?我如果逃了,我的家人怎么办?”方傲晴眼中露出了一丝凄楚之意,她说道,“这样的结局也好,就这样离开,再也不需要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再也不需要时刻提防着身边的人。这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但有一件事一直埋在我心中,我不希望带着遗憾离开,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事?你说。”凌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了。 “我、我不是叛徒……我没有出卖过你们,至少从本意上,我没有过……”方傲晴开口,她看着凌峰,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噙着泪花。她接着断断续续地,努力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上次在摩洛哥的那个小镇,你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当时我短暂地离开过你们的视线,后面你也跑出来找我,当我出现的时候我跟你们说我去了趟洗手间,其实我是去打了个电话。但我打电话只是依照上级给出来的指示,向跟我联系的人汇报情报,并非是出卖你们……后来,当天晚上,西洋盟军就包围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你们的位置,我真的不知道,电话中我并未透露这些信息一分一毫……”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凌峰沉声说着。他不想让她在最后的时刻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对我而言很重要,这是我的一个心病。”方傲晴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力气。她紧紧攥着凌峰的手臂,那双正在失去光泽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即便我没有出卖你们,但问题肯定是出现在我打的那个电话上面。等同于也是由于我,才间接让你们陷入危机。我很愧疚,你能原谅我吗?我想听到你亲口说原谅我,可以吗?” “好,我原谅你。其实你并没有错,又何来原谅之说?倒是我,当时错怪了你,我要向你道歉。”凌峰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谢、谢谢……”方傲晴苍白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那是卸下了一个背负太久太重的包袱之后才会有的释然。她接着说道,“我、我好冷,真的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凌峰闻言后轻轻地将方傲晴抱在了怀中。她的身躯很冰冷,仿佛浑身的热量与温度已经消散完毕。凌峰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试图把最后一点暖意传递过去。他眼眶微红,心里面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股闷气憋在心中,却又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这个在战场上可以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硬汉,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地消逝。 “你的怀抱真温暖……请不要辜负洛樱,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在意你的。我真羡慕她……”方傲晴笑着,每说一句话,她的气息就要微弱一分。她继续说道,“还、还请拜托你一件事。我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我父母的银行卡账号……那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卡号后六位。请、请每个月给我、我的父母汇过去一笔钱,好吗?我好想他们,好想再吃妈妈煮的一碗打卤面,可是我、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再也不能尽孝了……”她说到这里时,泪水无声地滑落。 凌峰双拳紧握,紧咬着牙关,眼眶泛红的他深吸口气,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你放心,你的父母我一定会帮忙照看好,会让他们颐养天年,安享晚福。我凌峰说到做到。” “你、你真好……”方傲晴笑着,她伸出沾满血迹的左手,努力地靠向凌峰的脸庞。那指尖在触及凌峰脸庞的时候,触感冰凉而柔软,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她猛地闷哼了声,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平复下去。她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小心雪、雪狐……就、就是我、我打电话的那个、那个人……” 这话说完,她那刚触及凌峰脸庞的左手无力支撑了般,猛地朝下坠落。那只手落在凌峰的手臂上,然后滑落,最终垂落在她自己的身侧。 方傲晴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在那明净又带着解脱与轻松的笑容中,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眸。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从阳台被击穿的玻璃洞口·········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阳台上那盆枯死的月季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傲晴——” 一声悲愤的喊声冲天而起,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中,回荡在这个被暮色笼罩的小区上空。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愧疚,还有一种刻入骨髓的痛。 第619章 遗书 第619章遗书 凌峰怀中抱着方傲晴,她已经闭上了双眼,但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笑意,而这一丝明净而又解脱般的笑意已经成为她人生最后的定格。她的头微微侧向凌峰的胸膛,姿势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一个安心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只是她的胸膛再也没有起伏,那双曾经明亮而倔强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方傲晴的身体已经是越来越冰冷,即便是凌峰抱着,再也未能带给她丝毫的温暖。他感受到怀中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从温热到微凉,从微凉到冰冷,这个过程缓慢而不可逆转,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慢慢地拧着一把刀。阳台上的穿堂风吹过来,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那些发丝轻轻飘起又落下,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吼——” 凌峰忍不住仰头怒吼,悲愤异常,心中又带着一股愧疚之意。他的吼声在这个只有六十多平米的小屋子里回荡开来,震得茶几上那几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苹果微微滚动,震得墙上那面挂钟的钟摆停了片刻。这声怒吼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对凶手的愤怒,对幕后黑手的恨意,还有对自己深深的责备。 如若他对方傲晴的关心多一点,也许今日的悲剧就不会酿成。 凌峰想起此前的一个多月,方傲晴屡屡几次都想要找他谈话。在诺亚方舟号穿越北冰洋的那些漫长夜晚里,她曾好几次在走廊里与他不期而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他冷淡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在横穿西伯利亚的火车上,她也曾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所在的车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默默地转身离开。在海参崴希尔顿酒店的洗手间里,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他却只是敷衍地应付了几句就离开了。想到这一点,他就追悔莫及。也许那个时候,方傲晴已经是预感到了她的命运,她想找一个人倾诉,想找一个人求助,但那个人却一次次地把她推开。 就如同那一晚在撒哈拉大沙漠,她潜入凌峰的帐篷中所说的那样,她只是一颗棋子,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黑暗中一双甚至是好几双手都在操控着她的命运。她说这话时坐在帐篷角落的沙地上,沙漠夜风从帐篷缝隙中灌进来,吹得那盏微型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那时候凌峰以为她只是在诉说恐惧和委屈,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倾诉,那是求救。当她回国之后,去特工局履行完自己的任务职责,汇报完那份关于西洋盟军生化武器研制计划的情报之后,她的利用价值就被榨干了。接下来她就被人暗杀了。 很显然,当初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在阿拉特斯山脉山脚下与摩洛哥交界处那一带,突然间遇到西洋盟军的合围,这与方傲晴当时在那个小镇拨打出去的电话有关。那天下午,方傲晴曾短暂地离开过他们的视线,事后她说自己去了一家咖啡厅的洗手间。现在想来,她在那段时间里打了那个致命的电话。 当时她是按照上级指示联系电话中那个代号为“雪狐”之人。这个代号她直到临死前才艰难地说出口,仿佛说出这两个字本身就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方傲晴并没有出卖凌峰他们,但所联系的雪狐显然是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比方通讯信号定位系统等来判断出凌峰他们的方位,从而告知了西洋盟军,才使得西洋盟军如此迅速地就纠集兵力围杀过来。那一夜的激战中王军左胸中弹、命悬一线,叶曼语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额头昏迷了整整两天,多名战士负伤挂彩——所有这些,都是因为那个电话引来的追兵。方傲晴到死都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她觉得自己虽然不是叛徒,但却是间接造成这一切的人。 所以只要找到当初与方傲晴通过电话的雪狐,就能够将雪狐背后的主谋人揪出来。这个主谋人能够直接给方傲晴下达指令——方傲晴说那是“按照上级指示”——说明此人在特工系统内部的级别不低。而这个主谋人为了掐断这条线索,便是派人前来将方傲晴狙杀,从而断了这一条追查下去的线索。狙杀的时间点选得极其精准:方傲晴刚回特工局汇报完情报,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接触。 但这当中却是有着层层疑云。这个雪狐究竟是谁?方傲晴说她的上级给她指示,让她联系此人。而方傲晴的上级岂非是特工局的高层?会是方傲晴的直属上司给她下达这个指示吗?方傲晴在特工局的直属上司是谁?吴德才——那个已经在龙炎组织调查中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的特工局副局长。但这背后还有没有更高层的人?那个雪狐是否也是特工局的一名特工?或者,有着别的身份?他是那个扣下扳机的人,还是只是负责通讯联络的人?如果是后者,那真正的杀手又在哪里? 凌峰脑海中飞速转动着这些疑问,但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方傲晴死了,死在他怀里。这个从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被他救出来的女人,这个在撒哈拉沙漠的夜色中跟他说“我就像一颗棋子”的女人,这个在海参崴酒店洗手间里提醒他“回国之后你们可要小心一些”的女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雪狐,不管你是谁,是男是女,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凌峰冷冷说着,眼中的怒火都要喷射而出,一股滔天怒意在他身上弥漫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怒过了,也很久没有这样悲愤过了。即便是当初在撒哈拉沙漠被科尔率领的西洋盟军围困到弹尽粮绝,即便是王军左胸中弹差点死在异国他乡,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愤怒。因为战场上的伤亡至少是光明正大的,而方傲晴的死——这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的刀子。 或许,那个主谋人现在正躲在暗中洋洋得意地冷笑着吧。那个狙杀方傲晴的狙击手此刻大概已经上了某辆接应的车,正从容地离开京城,或许在某个安全屋里喝着庆功酒,或许正在向他的雇主汇报任务完成的消息。他可能觉得自己干得很漂亮——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约莫二十分钟后,冷锋、落星辰、金刚、段东流他们走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沉重而急促。他们走进来后看到了凌峰抱着已经闭上双眼的方傲晴,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方傲晴身上那套白色职业套装已经大半被血染红,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洼。他们内心一紧,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冷锋的目光第一个落在方傲晴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与周围的血腥场景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心碎的对比。 “她走了,是笑着离开的。她不是叛徒,没有出卖过我们。她只是一颗棋子,背后操控她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凌峰开口说着,语气极为的平静,也极为的冰冷。那平静像是火山爆发前夕的死寂,那冰冷比西伯利亚的雪原还要彻骨。 “凌教官,这一带都是老旧小区,并且有着错综复杂的胡同小巷。我们四人合围追击过去,冲到那名凶手狙击的建筑物周边,但一无所获。那名凶手已经逃了。”落星辰沉声说道。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懊恼——如果早到一步,哪怕只是早到一分钟,也许就能截住那个凶手。 凌峰点了点头,他说道:“对方的狙杀早已经密谋许久,狙杀成功之后,逃跑的路线、接应的人员等都已经安排好,你们追击不到凶手是正常的。星辰你打电话报警吧,通知警方,这里发生一起谋杀案。”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压着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9章遗书(第2/2页) 落星辰点头,拿出手机,拨打了紧急报警电话。他向接线员简要说明了情况——地址、事由、受害者身份,语气简洁而专业。 凌峰将方傲晴的身躯缓缓地平放在地面上。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脱下了身上穿着的军装外衣,在方傲晴的身上轻轻地披上。那件军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但已经无法传递给那个已经冰凉的躯体。他看着方傲晴那张已经毫无生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执行任务时的紧绷和警觉,没有了被误解时的委屈和倔强,只有一种彻底的、完全的放松。他说道:“希望在天国你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你的父母我会照料好,而那名狙杀你的凶手还有雪狐,以及暗中那些操控你命运的人,我会一一揪出来,为你报仇。” 说着,凌峰朝着房间内的一间卧室走去。这是方傲晴休息的卧室,房间不大,但里面的布置显得很温馨。米色的窗帘半拉着,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香薰蜡烛,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毛绒玩具熊——那熊的耳朵上还别着一枚褪色的发卡。空气中隐有一股暗香在涌动,那是一种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股暗香与方傲晴身上的香味相似,只是如今暗香仍在,伊人已逝。 凌峰走到了床头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一沓水电煤气的缴费单,几枚备用纽扣,一把已经用旧了但还舍不得扔的指甲刀,还有一本小小的相册。在这些东西的最下面,他果然看到了方傲晴说的那张白纸。 白纸是从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参差不齐。纸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她父母的姓名、电话、现居住址——那是河北省一个普通的农村,父亲叫方德明,母亲叫李秀兰。下面还有一段话,笔迹依然是工整的,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些地方微微颤抖:“如果不能继续陪伴爸妈,请好心人帮我每个月给他们汇去生活费用。卡里有些积蓄,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拜托了。”这段话的末尾没有署名,只在括号里写了一个字——“谢”。 白纸上压着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下还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方傲晴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两个老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她左右两侧是一男一女两个老人,父亲方德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母亲李秀兰围着一条碎花围裙,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祥,也很亲切。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黄澄澄的油菜花田,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白墙灰瓦的农舍。 凌峰将这些东西小心地收起来。他把白纸、银行卡和照片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放好后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他心里面有些发堵,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来这些都是方傲晴此前就留下的了。也许她意识到她从事的特工这个职业太过于高危,随时都会客死他乡。她执行过无数次危险的外勤任务,每一次出发前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她在自己的床头柜里留下了这份东西,以防万一。也许她早已经发觉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对方觉得她还有用就能活着,对方觉得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随时可以将她清除。所以她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坐在床头柜前,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写下这封不算遗书的遗书。她写的时候一定很平静,因为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个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决定。 那张照片上的她笑得多开心啊。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特工,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回家过暑假,穿着碎花裙子,拉着爸妈去油菜花田里拍照。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用这样一份简单的遗书,来托付身后事。 “也许,该去找某些人算算账了,真以为自己能够一手遮天了吗?” 凌峰自语,眼中杀机冷冽,有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怒火在燃烧。狂暴的怒意之下,使得他自身散发而出的那股威势汹涌绝伦,澎湃如潮。他将方傲晴的遗书、银行卡和照片贴身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暂时平复下来。他走出这间卧室,步履沉稳地回到方傲晴身边。他蹲下身,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过了十几分钟后,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声。不是那种刺耳的鸣笛,而是警车上无线电对讲机发出的嘈杂声。 十几名刑警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肩上是二级警督的警衔。他们冲进这间屋子时,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血迹和盖着军装躺在地上的方傲晴,然后是站在一旁的凌峰与金刚、段东流他们,也看到了段东流他们手中持有的武器。那些武器——自动步枪、***——在普通刑警眼里是只有在重案行动中才会遇到的装备。出于本能,他们立即拔枪指向了凌峰他们。 “不要紧张。我们来自军队,但我们来晚了一步,凶手已经将死者狙杀。方才就是我们报的警。”凌峰开口说着,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为首的那名刑警看着凌峰他们穿着军队制服,当即他说道:“如何证明你们的身份?”他的手依然握着枪,但枪口已经微微向下倾斜了一些。 凌峰出示了军区的相关证件,同时与京城武警部队联系,几番确认后,场中的刑警认同了凌峰他们的身份。中年警官接过证件看了又看,又通过对讲机与总部核实后,终于示意手下把枪收了起来。 “死者名为方傲晴,是特工局的一名特工。她被人暗杀,凶手埋伏在前面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物中,此刻已经逃离。”凌峰开口,他看向那名刑警,语气从容而清晰地说道,“鉴于死者的身份,你们可以跟特工局取得联系。我的建议是,这起案件由军方和警方联合处理,因为涉及的事情可能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那名为首的刑警闻言后脸色一怔。特工局的特工被暗杀?现场还有着来自军队的战士?他的目光在方傲晴的尸体和凌峰之间来回扫了几次。他当了二十多年刑警,办过无数凶杀案,但涉及到特工和军方的案子,他顿时觉得这起案件变得无比棘手,只怕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够去处理的。特工系统有自己的规则和程序,军方也有自己的管辖范围,这起案子正好卡在了两者之间。 这名刑警唯有给自己的上级打电话,汇报这一情况。他走到门外走廊里,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话,偶尔能听到“特工局”、“军方”、“狙击”等词语。具体下一步的行动,只能由他的上级来做出安排了。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保护好现场,等待更高层的指示。 凌峰站在方傲晴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永远定格在微笑中的脸。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傲晴,你等我,等我亲手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还你一个公道。凌家武馆的祖训是“侠义为先,护卫家国”,你也是这个国家的人,你没有出卖过任何人,你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那份情报。你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620章 滚出来 第620章滚出来 京城武警部队基地。 凌峰驱车而回,一路上他脸色阴沉如水。吉普车的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身上沾满了鲜血,那是方傲晴身上的鲜血,沾染了他全身——胸前、袖口、裤腿上,到处是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那件军装外套被他脱下来盖在了方傲晴身上,此刻他只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深色衬衣,衬衣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段东流、落星辰他们也阴沉着脸。冷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还散发着余温,那是他朝凶手开的那一枪留下的。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枪身上的划痕,那是他当狙击手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任务结束后反复检查武器,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他们心知,妄图想要坑杀他们的幕后之人是利用了方傲晴作为一颗棋子。从那份特级任务调令被篡改开始,从方傲晴被要求在摩洛哥小镇上拨打那个电话开始,这场阴谋就已经将她牢牢地嵌入了棋盘。如今,方傲晴被暗杀了,从她这里的线索等同于中断了。那个代号“雪狐”的人,那个通过电话追踪定位龙炎战士方位的人,那个在她身上藏追踪装置的人——所有这些线索,都随着那一发狙击子弹化为了泡影。要想将那幕后之人给揪出来谈何容易。 凌峰他们离开的时候,警察已经将案发现场全面封锁。几辆警车停在东方逸景小区门口,蓝红色的警灯在暮色中闪烁不停,穿着制服的刑警在单元楼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小区里的居民被挡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警方上层也与特工局取得了联系,特工局的人员正赶去辨认方傲晴的身份。 不过,凌峰他们不等特工局的人到来就已经先行离开。凌峰在走出那间屋子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方傲晴——她安静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他的军装,嘴角还挂着那抹最后的笑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车子驶入了武警部队基地,凌峰他们走下车,与武警部队基地的那名接待军官简单地说了几句。对方看到凌峰满身是血的模样,脸色大变,但作为一名军人,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为他们协调好了直升机。登上直升机,腾空而起,朝着京城军区方向疾飞而去。直升机的旋翼在暮色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机身微微震动着,穿透了京城上空薄薄的雾霾。 凌峰寒着脸,坐在直升机的舱门口,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逐渐暗下来的城市。京城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一一掠过,但他什么也看不清,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方傲晴那根无力垂落的手指,和她最后那句“小心雪狐”。他身上隐隐有股浓郁的血腥杀机在弥漫,但双眼的目光却又无比的平静,宛如一块坚冰,这代表他心中的怒意已经达到沸点,无比的炽盛与浓烈。直升机的引擎声掩盖了一切声音,没有人说话,金刚、段东流、冷锋和落星辰都沉默着,他们知道凌峰此刻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话。 于傍晚六点半,凌峰驾驶着直升机回到了京城军区,并且平稳降落。直升机在停机坪上停稳时,旋翼带起的强大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和枯草吹得四散飞扬。 留守在京城军区中的龙炎战士已经在直升机基地等待着。王军站在最前面,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够自己行走了;上官天鹏和葛岩松的伤也好了不少,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叶曼语和洛樱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两个女兵的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当他们看到凌峰浑身是血的走出来的时候,都大吃一惊。那一身暗红色的血迹在停机坪的灯光下格外刺目,像是刚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一样。他们纷纷上前询问,这才得知凌峰身上的血并非是自己的,而是方傲晴的。 “罗老呢?”凌峰问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过。 “罗老与京城军区的陈司令正在会谈。”随同龙炎战士前来迎接的肖鹰说道。肖鹰的目光在凌峰身上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那徐闻达这个老东西呢?”凌峰冷冷问着。 “徐老将军?他应该去了狼烟基地。狼烟军团是徐老将军麾下的王牌军团,他每次过来军区都会去狼烟基地巡视一番。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肖鹰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谨慎,他能感觉到凌峰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好,那就去狼烟基地!” 凌峰冷冷说着,身上那股怒意汹涌澎湃,极为的骇人惊心。他说完就转身朝着一辆停在一旁的吉普车走去。 “凌兄,你想如何?这可是军区……”肖鹰脸色一怔,连忙快步跟上去说道。他在罗老身边当了十几年警卫,深知京城军区的规矩——私闯狼烟基地、质问徐闻达这样的上将,这可不是小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凌峰开口,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肖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只是跟着坐上了副驾驶座。他知道凌峰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狼烟军团隶属于京城军区,也是一支不对外公开的特战队。在京城军区的特种部队序列中,狼烟军团的存在就像一个传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番号,但所有知道的人提起它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京城军区中对外公开的特战队有东方神剑这些,而狼烟军团就像是京城军区的最强王牌。东方神剑是明面上的利剑,狼烟军团是藏在暗处的杀手锏。一共三十六名精锐战士组成的军团,完成了无数不可思议的超强任务,其中不乏有s级别以上的任务——跨境斩首、情报渗透、敌后破坏,每一项拿出来都是可以在军事学院课堂上当作案例来讲的经典行动。 因此,狼烟军团获得了极大的荣耀,立下过无数次大功。他们成为了各大军区特种部队的楷模,近些年已经有国内特战队第一的名头。其他军区来京城交流学习时,都会被安排去狼烟基地参观——当然,只能参观外围。狼烟军团的训练方式和战术体系是高度保密的。 狼烟基地位于京城军区,但却是一个独立的基地。一片占地数十亩的专属训练区,四周围着高高的铁丝网,大门口常年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把守。基地中的狼烟军团战士依照独立自主的训练方式进行训练,并且不会受到京城军区的制度影响。他们就像是一支完全独立出来的军团战士——有自己的作息时间,自己的训练大纲,自己的考核标准,甚至自己的后勤保障体系。 此刻,狼烟基地的训练场上,一列战士身子直挺地站立着。他们穿着深青色的作战服,作战服上有着一个苍狼狼头的徽记——那是一头仰天长啸的狼,狰狞的狼头隐隐露出一股凶残嗜血之意。那头狼的眼睛是用特殊的金属线绣上去的,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而从这些战士的身上有着一股股旺盛的气血弥漫而出,一股铁血杀伐之气尽显无疑。他们站成一排,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气势,仿佛能把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压得凝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0章滚出来(第2/2页) 苍狼狼头正是狼烟军团的特殊徽记,眼前这一列战士正是狼烟军团的战士。三十六个人,一个都不少。他们刚完成一场为期两周的野外生存训练,今天才回到基地。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精神状态却极为饱满。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双目如刀,脸色刚硬。他的身高并不算特别突出,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就像是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宝刀,即便不出鞘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凌厉。他身上有股凶悍绝伦的威势,静静地站立着,却是给人一种犹如一杆直刺破天的标枪般的锐利之感。雄浑的气势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偶尔散发而出的锋芒就像是一头傲立山巅的苍狼,随时都要择人而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时,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他就是狼首,狼烟军团的头狼,同时也是狼烟军团的教官。在狼烟军团里,他既是最高指挥官,也是最高教官。每一名狼烟战士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种搏杀技巧,都经过了他无数次的亲自打磨和校正。 狼首列队完毕,他转身看向身旁站着的一名身着上将装的老者,敬礼之后说道:“报告首长,狼烟军团列队完毕,请指示!”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开来。 徐闻达眯着眼,看着眼前狼烟军团的战士一个个气血如海、威势无边,特别是自身的那股浓烈无边的杀伐气势。这分明是唯有在战场上历经无数次的血战杀敌才能历练而成的铁血气势,这让他感到很满意。他在军队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兵都见过——有新兵蛋子的青涩,有老兵油子的圆滑,但眼前这支军团,是他心目中理想部队的完美化身。 狼烟军团是他一手组建而成,一步步成长至今,已经成为京城军区,乃至全国军区的王牌特战队。别的特种部队无法执行的任务与战斗,狼烟军团只要出动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任务。别人用三个月才能磨合的战术配合,狼烟军团能在三周内就达到实战标准;别人在演习中犯的低级错误,狼烟军团从来不会犯第二次。 一次次高难度的任务积累之下,也成就了狼烟军团的赫赫威名,而狼烟军团所斩获的军功更是无数。徐闻达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面墙的荣誉柜,里面陈列着狼烟军团历年获得的各种奖章和锦旗——一等功、特等功、荣誉称号,每一枚奖章的背后都有一段血与火的故事。 狼烟军团所取得的荣耀越多,他老脸自然就越有光,因为只要有人提起狼烟军团的荣耀与功劳,都不会忘了他这个狼烟军团的首长。狼烟军团是他的政治资本,也是他在军界地位的重要支撑。 徐闻达在军中地位崇高,戎马一生,是华国屈指可数的功勋将军之一。他早年参加过边境冲突,立下过赫赫战功;后来转型从政,在国防部一路高升;同时他还培养出了狼烟军团这样的王牌部队。因此他在军中的地位也唯有罗老能够比肩。 但是,狼烟军团的存在,无疑更加助涨了他自身的威势,使得他在军中的地位与威严更盛。罗老有龙炎组织,他有狼烟军团;罗老是龙炎组织的创建者,他是狼烟军团的创建者。两支部队虽然都是特种部队,但风格截然不同——龙炎组织强调的是实战适应性和团队默契,狼烟军团追求的是极致的单兵素质和碾压式的战斗力。 徐闻达看着眼前的狼烟军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你们很不错,上次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成功截杀了数名有武装力量护送的间谍,保住了国家的机密没有流失。那份机密情报一旦流出,将会对国家的利益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跨越三个省份,最终在边境线上截住了那伙间谍,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这份功劳,无疑是值得去自豪的。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我希望你们永远都要谨记,不要自傲,不要自满,更不能止步不前。过去的荣耀只是过去的,未来还有更多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们。你们需要继续变强,变得更加强大,成为不仅是国内乃是全世界最强的特战兵!唯有如此,才能成就狼烟军团的无上威名,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守卫国家,捍卫你们脚下的土地。” “谨记首长教诲!狼烟军团会戒骄戒奢,勤于训练,不断变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狼烟军团的战士纷纷齐声大喊,声如雷动,声势浩荡。三十六个精锐战士的齐声呐喊,那股气势仿佛要将头顶的云层都震开。 徐闻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狼首,说道:“你身为狼烟军团的首领,所肩负的责任更是重大。带兵是一门艺术,更是一种责任。好好训练,不要满于现状,争创更大的辉煌。我对你们有信心,整个军区对你们都有信心。” “是,首长!”狼首点头说道。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专注和敬意,但眼底深处那份属于顶级战士的冷静和自信从未消退。 徐闻达正准备下令解散,让战士们回去休整。就在这时—— 呼!呼!呼! 狼烟基地外的道路上,几道雪亮的车灯划破了傍晚的暮色。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势。三辆军用吉普车呼啸而至,车轮在基地大门口的水泥路面上拖出几道长长的刹车痕。吉普车甚至没有完全停稳,最前面那辆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车内冲出。 紧接着一声狂怒的暴喝声宛如九天雷动般的轰隆响彻而起,震得狼烟基地的铁丝网都在嗡嗡作响,震得训练场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徐闻达,你这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凌峰站在狼烟基地紧闭的大门前,双拳紧握,浑身是血。他身上的血迹在暮色中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铁锈色,衬衣的布料被血浸得硬邦邦的。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修罗,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让守在门口的两名哨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第621章 正面对峙 第621章正面对峙 ——徐闻达,你这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喝声宛如雷鸣之声,响彻当空,远远地传递开来。那声音里压抑着的怒火和悲痛,如同实质般砸在狼烟基地的铁丝网上,震得网面嗡嗡作响。自然也是传入了狼烟基地内。 徐闻达当时正欲下令让狼烟军团解散,让他们回去休整。他刚满意地看过这支王牌军团的列队,正准备转身离开。冷不防听到这声暴喝声后他脸色一怔——在京城军区,在他的狼烟基地门口,居然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还让他“滚出来”?旋即一张老脸阴沉了下来,宛如乌云密布般,阴沉中带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意。他身后的随行警卫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腾!” 顷刻间,场中的那些狼烟军团的战士一个个狂怒而起。他们刚从训练场上列完队,身上的战意还没消退,此刻听到有人对自己的首长出言不逊,那股被压下去的战意瞬间重新燃烧起来。一道道强盛无比的威势迸发而出,从他们的身上都弥漫出了一股浓重无比的杀伐之气。他们眼中的目光立即阴冷了下来,一股冰冷杀伐的气势冲天而起。三十六个精锐战士同时释放杀气,那股凝聚在一起的压迫感让训练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们视徐闻达为自己的最高首长——这个老人一手创建了狼烟军团,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和支柱。然而此刻,居然有人胆敢在狼烟基地的外面直呼徐闻达之名,并且还扬言让徐闻达滚出去。如此的出言不逊,在无视徐闻达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无视他们狼烟军团?这是对整个狼烟军团的挑衅。 狼首的目光更是迸发出了一股宛如狼牙般尖锐的凶狠目光。他浑身弥漫而出的那股气息宛如汪洋般的爆发而出,凶威无限。身上有股苍狼般的暴戾凶狠之状,宛如一头巨大的头狼在苏醒。他猛然转眼看向了狼烟基地外面,一字一顿的说道:“竟敢有人对首长不敬?这是在找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像是狼在发动攻击前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 “狼烟军团听命,随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来我狼烟基地大呼小叫,更是对首长出言不逊!”狼首一声喝令,开口说着。 “是!” 狼烟军团的战士纷纷大喝出口,一股狂暴的战意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他们迅速列成战斗队形,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干脆利落,一如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时才会流露而出的那种杀伐气势。三十六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随着狼首的一声令下,所有齿轮同时开始高速运转。 徐闻达脸色阴沉,他并未阻止狼烟军团的行动。从刚才的那一声暴喝声中,他已经听出来到底是谁——那个在今天的会议上就对他屡屡发难、眼神里满是杀意的龙炎组织教官。这让他眼中的目光更加阴冷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有罗恒在后面给你们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军中纪律森严,胆敢对我不敬,那就让你付出代价!哼,正想打压一下你的风头呢,居然不知死活的顶撞上来,自寻死路,那我成全你!” 徐闻达在心中暗想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深处已经在快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以下犯上、冲击军事禁区、侮辱高级将领——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那个小子喝一壶的。他倒要看看罗老这次还怎么护短。他缓缓迈步,随着狼烟军团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狼首率领着狼烟军团的战士走到了基地门口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基地外的空地上亮起了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支铁血之军正堵在了基地门口。那些战士的军装上刺绣着腾空而起的五爪金龙徽记——龙炎组织。为首之人正是凌峰。 方才那声怒喝声也是凌峰喊出来的。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身上的深色衬衣上沾满了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沉色泽。那不是他的血,但他此刻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气势,比任何一个满身是血的战士都要可怕。他脸色阴沉,平静的目光下内蕴着的是滔天怒焰,滚滚魔威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自身的气息如渊似狱,深沉如海,无形中带给人一种强大至极的压迫力。 而在凌峰的身边,一名名龙炎战士站立着。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冷锋、上官天鹏……二十一个人全都来了。他们目光冷冽,自身有着一股旺盛的战意在燃烧。他们刚从方傲晴的死亡现场赶回来,不少人身上还沾着那个老旧小区里带出来的灰尘。历经沙场杀伐之下凝聚而成的铁血气势冲天而起,从那气势看,他们与久经沙场的狼烟军团不相上下。 狼首走出来,看到凌峰后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出于一种本能,他意识到眼前的凌峰很强——不仅仅是那股散发而出的如渊似狱的恐怖气息,更在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平静,而这种平静往往比任何暴怒都要可怕得多。他见过无数强者,但能让他在第一眼就心生警觉的,屈指可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1章正面对峙(第2/2页) 饶是如此,狼首脸上没有任何的惧意。他是狼烟军团的首领,是被称为“兵王之王”的人,他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两个字。反而是眼中那股怒意更加浓厚了。他盯着凌峰,一字一顿的问道:“刚才是你对首长出言不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即将出膛的炮弹。 凌峰眼中的目光从狼首身上扫过,仅仅是一眼,他就转开了目光。这一眼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就像是扫过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的视线越过了狼首的肩膀,落在了随后走出的徐闻达身上。他冷笑了声,说道:“徐闻达,你总算是出来了!就你这样卑鄙无耻、阴险歹毒的东西,真是配不上你的地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暮色笼罩的空地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大胆狂徒!这里是你来撒野的地方吗?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首长不敬,你是不想活了?” 狼首震怒而起。他心中怒火中烧,不仅仅是因为凌峰对徐闻达的不敬,更因为方才凌峰仅仅是看他一眼就转移了视线。那一眼的目光代表着的含义他看出来了——那是无视,是彻底的不屑。仿佛在这个男人眼中,他这个狼烟军团的首领、兵王之王,根本不值得他多看第二眼。 狼首率领狼烟军团多年,自身的实力无比强大,在各大军区中有着无上声威,甚至被有些人称之为兵王之王。各大军区的特战队队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狼首兄”。然而,凌峰竟是对他无视了。这如何不让他感到震怒? “你算什么东西?我想不想活是你说了算?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滚开!” 凌峰冷冷说着,眼中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狼首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无视,而是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机。一股属于大魔王的滔天魔威在弥漫,厚重如山的沉凝气势在释放,一股恍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伐血腥之气在席卷,滚滚如潮般的笼罩向了狼首。 那股气势太狂暴了,骤然间席卷而至,竟是让狼首心中微微一惊,似乎有股寒意升起。但他冷哼了声,一股怒杀之气蔓延,自身的强大气势也迸发而出,与凌峰的气势展开了隔空对决。两个顶级强者之间的气场碰撞,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凌峰,你真是狂傲至极!怎么说我也是军中的老将军,受人敬仰与爱戴,你身为龙炎组织的教官,却是一点都不懂得敬重一个老将军。你又如何配得上身上穿着的这身军服?”徐闻达开口了,他冷笑着,接着喝声说道,“大胆凌峰,以下犯上,出言不逊,张口污蔑,你可知罪?” “我知罪你老母!就凭你妄图对我定罪?”凌峰冷笑着,他怒声说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为你在军中地位崇高就可以一手遮天?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为所欲为?滚你妈的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徐闻达闻言后不怒反笑,他冷笑着说道:“好,好,好你个凌峰!你方才的狂妄之语大家都听到了!无缘无故胆敢如此出言不逊,真以为军中没有军规可以治你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字里行间那种老谋深算的杀机已经显露无遗。 “徐老东西,你别拿所谓的军规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我虽说身为龙炎组织教官,但我还未正式入军籍,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凌峰冷笑着,他盯着徐闻达,一字一顿的说道,“大不了,这个龙炎组织的教官我不当了,但是我也要为死去的方傲晴讨回一个公道!方傲晴刚被龙炎战士护送回国,前往特工局履行完任务回家之后就被人暗杀!徐闻达,你真是好手段!我要带你去方傲晴的尸体面前,让你看看她的死状,看看你还能否安心!” 说话间,凌峰盛怒之下举步朝着徐闻达走了过去。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踩在水泥路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胆敢冒犯首长,这是以下犯上,妄图作乱,谋害老将军,按照军规,当杀无赦!” 狼首暴喝,他一挥手。顿时间,身后的一个个狼烟军团的战士手中纷纷一样,一支支枪指向了凌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上有着冰冷的杀机在绽放,三十六支枪同时指向一个人,也使得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有股杀意在涌动。 而龙炎战士这边,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人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的反应速度丝毫不比狼烟军团慢,二十一支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些指向凌峰的狼烟战士。双方的距离不过十几米,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一声枪响都可能引发一场不可挽回的混战。两支精锐特战队,在京城军区的土地上,枪口相对,一触即发。 第622章 枪口之下 第622章枪口之下 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凌峰,三十六支枪,三十六双冰冷的目光。狼烟军团的战士站成扇形战斗队形,将凌峰半包围在中央,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标准的射击姿态——枪托抵肩,准星与视线平齐,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场中有着一股森然无比的杀机在涌动,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基地门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在地面上交错叠加,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在这片光影中率先打响。 几乎同一时刻,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等一个个龙炎战士双手一动,正欲持枪前指。他们脸色坚决,身上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冲天而起。他们是刚从方傲晴的死亡现场回来的——那个女人的血迹还残留在凌峰的衣服上,而此刻这群狼烟军团的战士居然敢拿枪指着他们的教官?他们无所畏惧,只知道有人胆敢拿枪对着凌峰,那他们就要反击,就要迎战,无论眼前的对手是什么人,也无论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金刚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段东流的呼吸已经沉到了丹田,落星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龙炎战士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本能反应。 “龙炎战士听令,站着不许动,收起你们的枪!” 凌峰猛地大喝出口,朝着龙炎战士他们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每一个龙炎战士都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 龙炎战士他们脸色一怔,不知凌峰为何会如此的喝止他们。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还指着他们教官的脑袋,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狼烟军团的战士持枪指向凌峰而他们什么也不做?段东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金刚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他们没有人违抗命令。服从——这是凌峰在龙炎组织教给他们的第一课,也是最根深蒂固的一课。 凌峰其实是有所考虑。徐闻达在军中地位崇高,他这一派系的势力无比强大——从国防部到京城军区,从总参到特工局,他的关系网遍布各处。他自己当初答应罗老去龙炎组织训练龙炎战士,可他还未真正地入军成为一个军人。但龙炎战士们不同,他们都是有编制在身的军人,他们的档案在军区系统里,他们的军衔是正式授予的。 如若他们持枪指向徐闻达,那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凌峰自己无所谓,诚如他所说的,他可以不当龙炎组织的教官。那身军装他穿得并不久,脱下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龙炎战士他们乃是军人,在这军区中持枪指向军界中地位崇高的徐闻达,那就给徐闻达借机发难的机会了。到时候,即便是罗老出面,在相关的军规面前,龙炎战士他们都要受到一定的惩处。处分、记过、禁闭,甚至更严重——徐闻达完全可以用“持械威胁高级将领”这个罪名来大做文章,把龙炎战士往死里整。 就好比刚不久尖刀连的战士出言不逊,诋毁污蔑龙炎战士,罗老强硬地采取军规进行处置,即便是徐闻达也无话可说。因为尖刀连的战士确实触犯了军规——污蔑同袍,那是军中大忌。罗老当时以军规为武器,打得徐闻达哑口无言。 如若现在龙炎战士拿起枪口对向徐闻达,徐闻达也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他会用同样的武器来回敬罗老——看,你手下的龙炎战士持枪威胁高级将领,该当何罪?在军规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偏袒。 正因如此,凌峰才喝止住了龙炎战士。他不能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因为一时冲动而背上军纪处分。方傲晴已经死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龙炎战士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 “徐闻达,这就是你手底下的狼烟军团?一个个真是好大的凶威!想杀我吗?那就开枪吧!”凌峰冷笑着,他依旧是朝前走去。他的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鼓点上。他眼中的目光盯住了徐闻达,浓烈骇人的杀机弥漫而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徐闻达,你信不信即便是你的狼烟军团开枪,我在被射杀之前,一定会先把你给杀了?”他说话时右手已经不易察觉地滑向腰间——那里藏着夜鹰平刃,那把从撒哈拉沙漠一路陪他杀到西伯利亚雪原的军刀。 徐闻达闻言后更是为之震怒而起。凌峰如此不加掩饰的话让他怒了——这不是拐弯抹角的暗讽,不是含沙射影的威胁,而是当着他一手组建的狼烟军团的面,当着他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算你有一支军团保护,我也能先把你杀了。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几十年来,还真的是没有人胆敢如此地对他口出狂言过,甚至还说让他死,这是何等的狂妄之语?在军界中地位崇高的他历来都是受人敬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敬礼致敬。什么时候在军区中胆敢有人说这样威胁到他生命的话?他打过仗、带过兵、立过功,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从来只有他威慑别人,没人敢威胁他。 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徐闻达盯着凌峰那双极度平静的目光,他却是有一种本能的感觉。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刻意压制的,而是一种真正做好了最坏打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就像是一个人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斩断、所有后果都计算过了,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执行。仿佛他面前即便是有着狼烟军团守着,便是有着千军万马护着,凌峰依旧是有办法将他击杀,以命换命!那种笃定让人不寒而栗。 这让徐闻达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害怕。他活了七十多岁,在战场上面对过敌人的刺刀,在政治斗争中也曾身陷绝境,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自己的性命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极为信赖狼烟军团——这支他亲手组建、倾注了毕生心血的王牌部队,是他最坚固的盾牌。但这一次他发觉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狼烟军团在凌峰面前变得有些不可靠了,并不能真的护卫他的周全。不是狼烟军团不够强,而是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太过超出常理。 徐闻达身居高位,权势无边,他当然还想活着。他为今天这个位置奋斗了大半辈子,享受了权力带来的荣华富贵,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还有太长的晚年要享受。 在他眼中,别说一个凌峰,就算是一百个凌峰也比不上他的一条命。一个教官的命算什么?他有狼烟军团,他是上将军,他的一句话能让成百上千的人前赴后继。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2章枪口之下(第2/2页) 现在凌峰豁出去了,宁愿舍去一身军装,也要为龙炎战士被人意图坑杀之事还有方傲晴之死讨回一个公道。他不将军规放在眼中,大不了就是离开龙炎组织。可是在这之前,他也要让徐闻达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份决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方傲晴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就已经注定了的。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徐闻达还真的是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对狼烟军团下令击杀凌峰。如果凌峰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如果他没有说过那句话,徐闻达也许会让狼烟军团直接动手——以下犯上、冲击军事禁区、威胁高级将领,这些罪名足够当场击毙。但现在他不敢。因为他无法确定,如果他下令开枪,在子弹击中凌峰之前,那把军刀会不会已经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怎么?怕了吗?”凌峰冷笑,而后他一声怒喝,声音骤然拔高,“当你在背后阴谋算计,妄图坑杀我龙炎战士,当你在暗中动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派人暗杀方傲晴的时候,你心中可曾怕过?现在你怕了?为什么啊?因为我威胁到了你的性命,对吗?你的性命就金贵,别人的性命就如草芥吗?”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悲凉——为方傲晴悲凉,为所有被当作棋子的人悲凉。 “疯了,这个人疯了!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拿下他,给我拿下他!” 徐闻达老脸铁青,愤怒异常,怒声大喝。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威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颤抖——那是恐惧在声带深处留下的痕迹。 狼首眼中杀机爆射,他手中握着的手枪定格在了凌峰的眉心上,右手食指已经是按住了扳机。只要再往后扣动几毫米,子弹就会从枪膛中射出,将这个胆敢对首长不敬的男人击毙在当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顶级战士在面对另一个顶级战士时肾上腺素的自然反应。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浑身杀气弥漫,滚滚魔威如潮,席卷而至。他自身的二重力道已经蓄力而起——那是凌家拳的独门发力技巧,能在瞬间爆发出常人两倍以上的力量。即便是这些狼烟军团的战士胆敢开枪,那在子弹射中他之前,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将手中的夜鹰平刃军刀刺入徐闻达的心脏内。他距离徐闻达不到十米,这个距离,他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 呼!呼! 两辆军车飞快地呼啸而至,车头大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接着“吱”的一声停了下来,轮胎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刹车痕。 车门打开,一名威势无边的老者走了下来。他身形虽已苍老但脊梁依旧笔直,那双老眼中此刻满是怒火与威严。赫然正是罗老。他一路上不断地催促司机加速,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只用了不到八分钟。 罗老走下车后看到了狼烟军团的战士持枪指向凌峰的这一幕,他大怒而起,快步上前。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身边的肖鹰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喝声说道:“真是反了你们,还有没有纪律?在这军区之中,也胆敢拿枪指向自己国家的战士?”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暮色笼罩的空地上方炸开。 除了罗老之外,陈振国、刘烈、韩成彪等人也走下车,都看到了这一幕。陈振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是京城军区的司令,在他的地盘上,两支特战队持枪对峙,这要是传出去,京城军区的脸就丢光了。 狼首他们看到了罗老,自然是认出了罗老的身份。让他们脸色微微一怔——罗老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一件事:今天这件事,不可能按照徐闻达的剧本走下去了。 “还不放下枪?好,好,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既然如此,那也拿枪对着我吧。”罗老冷冷说着,他走了过去,站在了凌峰的面前。他那苍老的身躯如同盾牌般挡在凌峰身前,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挡在了自己身后。 “罗老将军,不敢!” 狼首连忙说着。他能用枪指着凌峰,但绝不能用枪指着罗老——论军中地位,罗老与徐闻达平起平坐;论资历,罗老甚至比徐闻达更深。他收起了枪,那些狼烟军团的战士也纷纷收起随身携带的枪支。枪口垂下的一瞬间,那股压在空地上的无形压力骤然消散了几分,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老徐,你手底下的狼烟军团可真是长了能耐了。在这军区之中也胆敢动用武器指向国家的战士,这是什么意思?”罗老转过身,目光直视徐闻达,冷冷说着。 “老罗,你也不问问这个凌峰是何等的狂妄无边,胡言乱语,对我以下犯上,极为不敬!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军中,这是一个祸害,一颗定时炸弹,会毁了军队的纪律作风!”徐闻达怒声说道。他指着凌峰,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刚才那股本能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退。 罗老皱了皱眉,他看向凌峰,注意到凌峰身上沾满了鲜血。那件深色的衬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呈现出一片片暗沉的铁锈色。他心中一惊——凌峰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不住问道:“凌峰,你这是怎么了?负伤了?” “罗老,这些血不是我的,是方傲晴的。”凌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目光森寒地盯着徐闻达,说道,“方傲晴死了。某些人权势无边,一手遮天,看不得方傲晴还活着,故而杀人灭口!” “什么?方傲晴?就是那个女特工?她死了?”罗老脸色震惊而起。他记得很清楚,就是今天下午,方傲晴还跟着他们一起乘坐直升机来的京城。那时候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这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人就没了? 一旁的韩成彪也听到了这话,他脸色微微一变。方傲晴是他特工局的人,今天下午她刚回特工局汇报完任务情报,然后按照程序获得了任务后的休整假期。如果她真的被暗杀了,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一个刚执行完最高级别外勤任务的特工,在回国后不到几个小时内就被灭口,这意味着什么?他急忙拿出手机联系特工局,对这个消息进行确认。电话接通后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与那头交谈,脸色越来越严峻。 第623章 铁手之战 第623章铁手之战 韩成彪已经联系特工局,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特工局的女特工方傲晴的确是死了,被人一枪狙杀。电话那头,特工局的值班人员在汇报这个消息时语气也很沉重。韩成彪挂断电话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将这个消息确认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罗老脸色震怒而起。再怎么说方傲晴也是国家的特工,为了国家而去执行过多次任务,曾深入敌后窃取情报,曾在险境中与敌人周旋,曾用自己的生命冒险换回一份份珍贵的情报。如今方傲晴刚被龙炎战士护送回国,去一趟特工局汇报完情况之后居然就被暗杀了?在自己的国土上,在京城,在这座本该最安全的城市里,一个为国效力的特工就这么被人枪杀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京城,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如何不让他感到震怒? “凌峰,你赶去的时候,方傲晴已经遇难了?”罗老问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压抑着正在胸中翻涌的怒意。 “我去晚了一步,赶去的时候方傲晴已经被狙击弹击中。”凌峰开口,语气显得无比愤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已经干涸成铁锈色的血迹——那是方傲晴的血,是她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留下的。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到底是何人要暗杀方傲晴?”罗老怒声说着。他环视在场的所有人,那双老眼中的威严和愤怒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龙炎战士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人意图坑杀。而这个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方傲晴来作为一颗棋子。如今龙炎战士护送方傲晴平安归来,对方为了抹掉相关的证据与线索,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将方傲晴除掉。如此一来,龙炎战士被坑杀事件的一条重要线索就中断了,这是典型的杀人灭口。”凌峰开口,末了他看向徐闻达,目光如同两把淬过火的刀锋,冷冷地说道,“徐闻达,你说我说得对吗?” “你——”徐闻达脸色铁青而起,他怒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血口喷人,毫无证据的情况之下就妄言妄语,如此玷污一个国家功勋将军的声誉,你这是何意?就你刚才的话,都可以定罪论处!” “怎么?着急了?我可没一口咬定是你做出来的。”凌峰冷笑,他接着说道,“纸包不住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为了掩盖一个阴谋真相只能不断地去杀人灭口,终有一天会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一天。”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徐闻达的脸——那张苍老的脸上,愤怒和威严之下,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凌峰,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定论!”陈振国沉声说道。他是京城军区的司令,在这种场合下必须站出来表态,不能让事态进一步失控。 “成彪,此事你们特工局立即联合警方展开调查,务必要抓到凶手!”罗老对着韩成彪开口,接着他看向凌峰,说道,“凌峰,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暂且不要多言。”他说这话时与凌峰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有些话在公开场合不能说,但不代表在私下里不会继续追查。 韩成彪点了点头,他说道:“特工局会尽快查清此案,抓拿凶手!”他说这话时语气公事公办,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说着,韩成彪看向凌峰,问道:“凌峰,刚才听你话的意思,龙炎战士这一次被坑害之事还与方傲晴有关?这可是事关到特工局,故而我要问清楚。”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作为特工局局长,任何涉及到特工系统内部的问题都必须追查到底。 “方傲晴并未出卖龙炎战士,她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凌峰开口,他沉吟了声,接着说道,“我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方傲晴还有一口气,她跟我说了一些情况。她在执行任务期间,曾按照上级指示联系过一个代号为雪狐的人。后来西洋盟军就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位置。方傲晴到死都不知道,她打的那个电话就是泄露我们行踪的原因。她不是叛徒,她只是一颗被人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方傲晴是特工局的特工,她遭遇不幸,特工局一定会查明真相。关于那个代号雪狐的人,我也会下令彻查。”韩成彪说道。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但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凌峰暗自冷笑了声。方傲晴被暗杀一事让特工局与警方去联合调查,只怕永远都没有一个结果。这当中涉及到的势力错综复杂,而那名幕后黑手权势滔天——能在特工系统内部安插人手、能在军区散布谣言、能在境外调动西洋盟军的人,岂是那么好查的?只怕查到最后,要么是“查无此人”,要么是“线人已经失踪”,要么就是找几个替罪羊来顶罪。 凌峰目光朝着徐闻达看了眼。那个老人正站在狼烟军团前面,脸色铁青,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平静。凌峰蓦地转身,朝着龙炎战士走去,准备离开。 随着罗老等人的到来,他心知此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算他坚信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的黑手就是徐闻达在暗中推波助澜也好,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撼动他半分。即便是罗老护着他与龙炎战士也好,可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指责徐闻达什么。徐闻达是上将军,是功勋将军,是狼烟军团的创建者——要动这样一个人,必须有铁证如山。 达到罗老这样的地位与在军中的威势,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没有证据之下他要是公开指责徐闻达,将会引发军内对立,对于军区的稳定与团结可就产生重大影响了。龙炎组织的冤屈要伸,方傲晴的公道要讨,但方式方法必须讲究——不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回到自己的国家却把自己人给搅乱了。 “凌峰,你这就想走了吗?方才你以下犯上,对首长出言不逊,甚至还出口威胁首长,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真以为这狼烟基地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时,狼首冰冷的声音响彻而起,直指向了凌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那双如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峰的背影。 凌峰猛地顿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了狼首,缓缓说道:“意思是你想要把我留下?听闻你们狼烟军团是数一数二的王牌军团,既然这么强大,我人就在此,想要把我留下那就上来吧!”他的语气平淡,但那股睥睨的气势却像是站在山巅俯视群狼的猛虎。 “你狂妄!” 狼首暴喝出口。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骤然攀升——那是一种只有身经百战、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强者才会拥有的气势。 “要战则战,何须废话?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敢与我一战?我若战败,自当留下,任由处置!有胆量就来吧!” 凌峰冷喝出口。他的声音在暮色笼罩的空地上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狼烟战士的心口上。 “真是狂妄,那我就来与你一战!”狼烟军团中,一名战士开口,他走了出来。这是一个体格魁梧的战士,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满脸横肉,宽阔的肩膀将深青色的作战服撑得满满的。浑身的肌肉仿佛历经了无数次的锤炼般,看上去有种黑铁般的质感,显得刚硬而又强大,内蕴着至强的爆发力量。他的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砂土地面在他脚下微微下陷。 这名战士在狼烟军团中绰号为铁手。 铁手之所以为铁手,在于他自小就修炼铁砂掌。从五岁起,他就在师父的监督下将双手插入滚烫的沙子中反复淬炼。先是灼热的沙子,再到灼热的铁砂——那铁砂烧得通红,常人碰一下就会烫掉一层皮,而他却要在其中反复插拔、揉搓、拍打。他这二十多年来坚持不懈地修炼着,风雨无阻,寒暑不辍。双手的皮肤被烫掉了一层又一层,长出了厚厚的老茧,然后又继续淬炼。老茧层层叠加,最终使得他的双臂隐隐泛出了一层宛如钢铁般的金属质感,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到如今,铁手已经能够做到拳可裂石的恐怖境地——普通砖石在他掌下如同豆腐一般脆弱。可见他双臂的刚硬程度以及自身的力量之雄浑。他的指关节上布满了厚实的老茧,每根手指都粗壮得像是小号的钢筋,握拳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如同金属碰撞。 事实上,在肉身的强度与拳头的硬度上,狼烟军团中没有几个人能够与他比拟。在狼烟军团的日常对抗训练中,很少有人愿意跟铁手正面硬碰硬——跟他硬碰的结果往往是自己的手骨折断。在战场上,他曾无数次地利用自己一双铁拳将一个个对手的脑袋给轰爆,那些被他击中的人,骨头碎裂的惨状让见惯了生死的战友都触目惊心。 现在,他主动站了出来,要与凌峰一战。 狼首看到铁手站出来后他点了点头,认同了铁手的出战。铁手是狼烟军团中近身格斗能力最强的战士之一,特别是在徒手搏击方面,他的铁砂掌和强悍的肉身防御几乎无人能破。另一方面,狼首也是在认同铁手的实力——让他去试试这个龙炎组织教官的成色也好。 徐闻达双目阴沉,有着寒芒闪动,他并未开口说什么,看来是默认这一战了。他需要一个结果——如果铁手能击败凌峰,那今天的场子就能找回来;如果铁手败了,至少也能摸清这个狂徒的实力深浅。 罗老同样也如此,他相信凌峰的实力,也相信龙炎战士的实力。在撒哈拉沙漠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困都能杀出重围,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连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都能击败,一个狼烟军团的战士,就算再强,也不会强到让凌峰应付不了。罗老对凌峰的信任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建立在无数次战斗验证的基础上的。 徐闻达与罗老这两尊大人物都没有开口阻止或者有什么表态,场中的陈振国、刘烈等人也没有开口表态。陈振国看了刘烈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色。事实上他们也想看一看,狼烟军团与龙炎战士中,到底哪一边的战士会更强大。两支都是国内顶尖的特种部队,平时极少有机会正面交锋,眼前这场对决,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成为军区内部很长时间的话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3章铁手之战(第2/2页) 铁手走了上来,就在狼烟基地面前的空地上要与凌峰一战。空地上方有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砂土地面上,一场顶级对决即将上演。 凌峰盯着铁手,眼中的目光稍稍看向了他那双宛如蒲扇般大小的手掌——那双手确实不同寻常,手掌厚实,五指粗短,掌缘和指节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长年在铁砂中淬炼留下的痕迹。他立即明白铁手的武道走的是什么套路——硬功外家,以刚猛和硬度见长的近身搏击路线。这种打法的优势在于正面交锋时几乎无人能敌,但缺点同样明显。 “准备好了吗?”铁手看向凌峰,语气冷冷的问着。他活动着手腕,双臂的肌肉在灯光下微微鼓动。 “别废话,要战就战吧,只要你能逼退我一步,那我就认输!”凌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哗! 此言一出,狼烟军团的战士纷纷哗然而起。他们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还有人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很清楚铁手的实力——这个拥有一双刚硬如铁的双臂、自身力量悍勇绝伦、在战场上能用拳头轰爆敌人脑袋的猛人,是狼烟军团近身格斗的标杆之一。而凌峰居然胆敢说出如此夸大的话——只要铁手能够逼退他一步就是赢了?一步,仅仅一步!这不是在比武,这是在羞辱人。 这到底是自大还是对铁手乃至狼烟军团的无视? 铁手一张枣红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铁青。他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那双粗壮的手臂上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冷冷说道:“简直是狂妄至极,我何止要将你逼退?我还要将你打倒啊!”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但那份杀意却更浓了。 话刚落音,铁手已经朝着凌峰疾冲而上。他身躯魁梧,但速度却是极为的骇人——铁砂掌的修炼不仅仅强化了他的双臂,还练出了他强悍的爆发力和核心力量。这一冲之势更是内蕴着狂暴无比的力量,他脚下踩过的砂土地面被踏出几个深深浅浅的坑,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朝着凌峰扑了上去。 轰! 铁手瞬间疾冲而去,他出拳了。一拳而出,硕大的铁拳携带着刚猛的力道轰杀向前。在他那刚硬的拳头加上迅猛的速度之下,拳锋与空气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竟是使得那席卷而来的空气中带着一种热浪卷来的炙热之感——那是他的拳温,长年在灼热的铁砂中淬炼让他的拳温比常人高出不少,此刻全力轰出,空气都被那股热度炙烤得微微扭曲。 这就是铁砂拳,长年累月地在炙热滚烫的铁砂中淬炼之下,便连爆发而出的拳势也内蕴着一股灼热之感,让人为之心惊。普通人挨上这一拳,不仅要承受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道,还要被那股灼热的拳温烫伤皮肤,双重杀伤。 呼! 凌峰出拳了。四周的空气似乎微微震荡了一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呼啸声。这是极为简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是一个最纯粹的正拳突刺。拳锋朝前,力从地起,经由腰胯、肩背、手臂,最后汇聚于拳面,整个发力过程流畅得像是一道闪电。却又极为的粗暴,内蕴着无尽的杀伐威力,拳锋划过的轨迹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这是已达巅峰极致的杀人之道的拳势。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凌峰反复向龙炎战士们强调过——杀人之道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所有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度都凝聚在最简单的一拳之中。不需要虚招,不需要试探,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要这一拳够快、够准、够狠,就没有什么是打不穿的。 铁手抢先而攻,看似占尽先机,但随着凌峰这一拳轰杀而出,铁手的先机荡然无存。只因凌峰这一拳显得更快更猛,且杀伐气势更为凌厉厚重。铁手的拳还在半途,凌峰的拳已经快到他面前了。 砰! 一声震人耳膜的砰然之声响彻而起,凌峰与铁手的拳势硬憾在了一起。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向外炸开,吹动了地面上的砂土。 凌峰整个人纹丝不动,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砂土地上。而铁手脸色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之感。他自认自己的拳势已经淬炼得宛如钢铁般的坚硬——二十多年在铁砂中的淬炼不是开玩笑的,他的拳头硬到可以直接砸碎砖石而不伤分毫。可就在刚才与凌峰硬憾一拳之后,他竟是发觉自己的拳头上隐隐传来一丝刺疼之感,那股刺疼从拳面蔓延到指骨,像是被什么东西震裂了那些本该无坚不摧的老茧。 并且凌峰拳势上席卷而来的那股恐怖巨力都完全吞没了他拳头上的力量。铁手那一拳用了至少八成力道,足以轰碎一块青石的力量,但在凌峰的拳力面前,就像是一条小溪撞上了奔腾的江河。 “喝!” 铁手暴喝,他化拳为掌,双手将铁砂掌淋漓尽致地施展而出。拳的优势在于穿透力,掌的优势在于覆盖面和震击力——铁砂掌的杀伤方式不是打穿,而是震碎。于瞬息间接连拍杀出了七八掌,每一掌拍杀而出所内蕴着的那股威力都足以断金裂石。他的双掌在空中划过,带起阵阵呼啸,掌风中夹杂着那股特有的灼热感。一股至强的力道罡气在他的双掌间弥漫而出,就此笼罩向了凌峰。 “给我退!” 凌峰一声暴喝,一股厚重无边的杀伐气势席卷而出。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双脚如同浇筑在混凝土中的钢筋,稳得不可思议。他再度爆发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粗暴的拳势如同一枚枚出膛的炮弹。每一拳都直取铁手掌势最薄弱的节点,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的拳路简洁到了极致,就是最纯粹的直线攻击,但因为出拳速度太快、力量太猛,每一拳都像是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就出现在铁手的掌前。一切只是追求出拳时那极尽的速度。 速度越快,拳势在半途中所流逝的力量就越少,最终爆发而出的拳道力量将会越强,其威力自然也就越加恐怖。这是杀人之道最核心的物理原理。 砰!砰!砰! 凌峰杀人之道的拳势密集如雨下,一拳接一拳,没有任何停顿。无论铁手的铁砂掌来势如何凶猛与狂暴——左掌拍他面门,右掌横切他肋下,双掌交错攻他中路——凌峰的拳头都精准地轰在了铁手的双掌之上,爆发出了不绝于耳的砰然之声。每一次碰撞,铁手都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堵正在朝他碾压过来的钢墙上。 “嗯!” 在凌峰如此极致的杀人之道的拳势轰杀之下,铁手终究是忍不住张口闷哼了声。当他接下凌峰第二拳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是他想退,而是那股从凌峰拳头上传递过来的力道,他根本扛不住。 凌峰一共七拳轰杀而出。铁手朝后倒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砂土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鞋印,鞋印的深度一个比一个深。他的双臂已经麻木了,那种麻木感从手掌蔓延到前臂,再到肩膀。二十多年铁砂掌的修炼让他的臂骨硬得不可思议,换作常人早就骨裂了。但凌峰的拳力太恐怖了,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爆发力,每一次对撞都在震击他的筋膜和骨骼。到最后他体内气血翻腾,在凌峰拳势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的镇杀之下,他嘴角开始溢出了丝丝鲜血。 “给我倒!” 最终,凌峰收住了拳势,他的右腿猛地横扫而出。 呼! 随着凌峰的腿势扬起,宛如有着一道飓风刮带而起,将地面上的砂土卷起了一大片。唯有看到一道淡淡的腿影在虚空中划过,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接着这一腿就已经临近了铁手的身躯,腿锋带起的劲风让他那件深青色的作战服紧紧贴在了身上。 铁手脸色惊骇,惨白无色。他想闪避,但身体还处于刚才接下那七拳的冲击中没有恢复过来;他想格挡,但双臂已经完全麻木,根本不听使唤。避无可避的他匆忙间唯有将双臂横档在身前——这是他二十多年铁砂掌修炼中形成的本能防御姿态。但这一腿仍旧是横扫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震动而起的砰然之声响起,铁手双臂交叉之处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中。接着有着刺耳的骨折声传来——咔嚓,清脆而干脆,那是尺骨断裂的声音。铁手那淬炼了二十多年的铁臂,在凌峰这一腿之下,断了。而铁手整个人已经是倒飞而出,魁梧的身躯像一只被踢飞的沙袋般向后飞去,口中有着一道血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洒落在砂土地上。 铁手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臂已经无法支撑,努力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嘴角淌着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自己淬炼了二十多年的铁臂,在对方一腿之下就断了。 凌峰宛如一尊绝世魔王,傲立场中,身上气势一时无两!他收回腿势,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烟军团的方阵,没有说一句话,但那股睥睨的气场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有谁? 第624章 徐门虎子 第624章徐门虎子 败,惨败! 狼烟军团的战士包括徐闻达这些人都未曾想到铁手会败得如此惨。铁手在狼烟军团中或许不是最顶尖的战士,但他的近身格斗能力是公认的强悍,尤其是那二十多年铁砂掌淬炼出来的铁臂,在徒手搏击中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正面硬碰。然而铁手在凌峰面前宛如不堪一击般,根本未能撼动凌峰半分——那个男人说只要铁手能逼退他一步就算输,结果铁手连这一步都没能做到。更别说要逼得凌峰后退一步了。 到头来,铁手被凌峰一腿横扫而飞,倒在地上,口中咳血。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双臂已经无法用力,那双淬炼了二十多年的铁臂,在凌峰面前就像两根普通的骨头。狼烟军团的战士们沉默了,那些刚才还举着枪指向凌峰的战士,此刻看着自己袍泽的惨状,再看看场中那个浑身是血、气势如魔的男人,心中那份骄横开始出现了裂痕。 徐闻达的脸色顿时间变得极为难看,一张老脸铁青而起。狼烟军团的战士出师未捷身先死——铁手是他点头默许出战的,结果还没怎么打,就被凌峰干脆利落地击败了。这的确让他老脸无光,尤其是在罗老、陈振国、刘烈、骆峰这些人的面前。铁手是他狼烟军团的人,狼烟军团是他一手组建的王牌,而败给的是罗老手下的龙炎组织教官。这不仅仅是铁手一个人的失败,更是他徐闻达在罗老面前的一次颜面扫地。 “凌峰,你竟敢下如此重手。你是想要借机杀人吗?”狼首怒声而起,身上战意沸腾,杀机凌厉。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般钉在凌峰脸上。铁手是他手底下的兵,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打成这样,他这个头狼如果不站出来,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杀人?我真想杀他,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凌峰冷笑了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低头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铁手,又看向狼首,那目光中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我留了他一条命,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狼首脸色一怔,他随后勃然大怒。凌峰这话虽然刺耳,但他无法反驳——刚才那一腿如果打在咽喉、后脑或心口,铁手现在就不是在咳嗽咳血,而是直接躺进太平间。凌峰确实手下留情了。但这并没有让狼首感到感激,反而更加愤怒,因为这份“手下留情”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狂暴的战意升腾而起,他说道:“我来与你一战!”他是狼烟军团的首领,是被称为兵王之王的人,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在狼烟基地门口这样羞辱他的军团。 说着,狼首正欲上前。 “狼首,够了。”陈振国忽而开口,他深吸口气,声音里带着军区司令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前一步,站在凌峰和狼首之间,目光扫过双方,缓缓说道,“无论你们还是龙炎战士,都是国家的特战兵。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国家,不是为了在这里分出高下。这样战下去意义不大。”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但其中的分量在座的所有人都掂量得出来——他是这里的主人,如果两支特战队在他的地盘上打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司令。 说着,陈振国看向徐闻达与罗老,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更像是在劝和:“徐老,罗老,天色已晚,要不就留在军区中吃个晚饭吧。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有战士们刚打回来的野兔,让炊事班做个红烧兔肉。有什么事,坐下来边吃边谈。”他这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继续对峙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先缓一缓。 “罗老,龙炎战士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人坑害,他们带着一肚子火气,这可以理解。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从大西洋到西伯利亚,他们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总参谋长骆峰也说道,他的语气比陈振国更加温和,但绵里藏针,“可即便是有着一股火气,也不能太过了,消停一下吧。总而言之,这一次龙炎战士出使任务有功,这是应当奖励的。而方傲晴被人暗杀一事,军部也会高度重视,会督促特工局与警方联合调查,早日缉拿凶手,严惩不贷!”他说最后一句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徐闻达脸上停留了片刻。 “凌峰,带着龙炎战士他们下去休息吧,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之地。就在军官宿舍楼五号楼,条件虽然不如龙炎基地,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罗老当即对着凌峰说道。他的语气平静,但那目光中传递的信息凌峰读懂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账,慢慢算。 徐闻达深吸口气,他的城府极深,即便是心中怒不可遏,此刻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对着狼首说道:“狼首,带着铁手去军区医院看看伤势。其余人返回基地休息。身为国家的王牌军团战士,逞一时之勇并不可取,也不值得推崇。国家真正的王牌战士应当看为国家立下多少功劳,完成过多少出色的任务。这点而言,你们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再过几个月,就是各大军区一年一度的特战兵演习比试,你们狼烟军团再接再厉,拿下六连冠才证明你们的实力!”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是在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徐闻达的话中玄机透露出来的信息很显然,从侧面说出了狼烟军团无可取代的功绩,同时也点明了要在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特战兵演习比试中击败包括龙炎组织在内的特种部队,豪取六连冠。他这番话既是在安抚手下被挫伤的士气,也是在向罗老和龙炎组织释放一个信号——真正的较量不在今天,而在不久之后的那个更大的舞台上。 狼首没再说什么,他显得有些不甘,眼中的目光看向凌峰,有着一股浓烈的战意在弥漫。他记住了这个叫凌峰的男人——这个在暮色中浑身是血、气势如魔的男人。下一次见面,他会亲手讨回今天这笔账。 凌峰脸色平静,眼中的目光波澜不惊。他看到了狼首眼中目光内蕴着的那股不甘的战意,但他并不放在心上。在撒哈拉沙漠,在北冰洋,在西伯利亚雪原,他见过太多这样不甘的眼神了——但最终,那些眼神的主人都倒在了他的面前。 狼首身为狼烟军团的首领,自身的实力自然很强。他能在京城军区被称为兵王之王,能被徐闻达寄予厚望,绝非浪得虚名。也许未来不可避免的会与他一战,可凌峰无所畏惧。狼烟敢犯,龙炎必诛之! 夜已深,京城军区的一处战士住宿楼内。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被安排到了这栋住宿楼居住。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是灰色的水刷石墙面,内部的走廊铺着光洁的水磨石地板。房间是标准的三铺位军官宿舍,虽然简朴但很干净,暖气烧得足足的。他们都已经吃过饭——食堂的红烧兔肉确实不错,但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在机械地往嘴里扒饭。饭后罗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了下来,正在与他们交谈。 “凌峰,我知道你们心中不忿。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人坑害不说,护送的方傲晴回来之后,转眼间她就遭人暗杀。这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也没想到在这京城之中,朗朗乾坤之下,还有人如此的胆大妄为。”罗老坐在宿舍的简易沙发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平息的怒意。他顿了顿,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继续说道,“无论是你们遭人坑害之事,还是方傲晴被人暗杀之事,我都会亲自督促查清楚,给你们还有方傲晴一个交代。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罗老,我的确是很气愤。在怒火之下也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情。”凌峰说道。他站在窗前,透过玻璃望着军区夜色中的灯火,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去,但那股沉重的情绪却没有被热水冲走。 “你是指去狼烟基地大闹之事?呵,身为男儿,有点热血这是应该的。这件事上我也不会责怪你什么。那个铁手被你打断了手臂,狼烟军团的锐气被你挫了一截——虽然我不希望看到两支国家的精锐部队内耗,但有些时候,有些气,不能憋着。”罗老说着,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和晚辈谈心,“只是很多事情都是需要讲证据的。自己的判断终归只是判断,没有证据根本无法采取什么有效的行动。我怀疑的和你怀疑的,恐怕是同一个人。但光有怀疑,不够。” “我知道,只是当时怒火中烧,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从内心上无法对得起死去的方傲晴。”凌峰沉声说道。他转过身,看着罗老,目光中那股未熄的火焰依然清晰可辨。 “此事就此揭过吧。如今你们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返回龙炎基地?”罗老问着,将茶杯放回桌上。 “王军,你带着龙炎战士他们先返回龙炎基地吧。”凌峰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军,然后转向罗老,“我在京城逗留几天。” “凌峰,你留在京城还有事不成?”罗老诧声问着。他以为凌峰经历了这些事,应该想尽快回到龙炎基地休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4章徐门虎子(第2/2页)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罗老,我有个请求。您能否跟京城负责调查方傲晴案件的重案组告知一声,就说我想协助他们调查这起案件。毕竟当时我是在案发现场的,而且我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那个凶手还没离开——我和他隔着一栋楼对了一枪。如果我过去协助调查,或许能够查找得到更多的线索。”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那份坚持不容置疑。 罗老看着凌峰,那双老眼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他明白凌峰的意思——这个年轻人不打算把方傲晴的案子完全交给别人去查。他要亲自参与,他要亲手把那个凶手和幕后黑手揪出来。短暂的沉默后,罗老点了点头,说道:“好,明天我跟京城警方说一声,允许你去参与调查。” “罗老,多谢了。”凌峰说道。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这一个多月,你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罗老开口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凌峰的肩膀,然后离开了此地。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将罗老护送离开,直到那辆军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其余人才返回宿舍楼中准备休息。走廊里响起战士们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然后一间间房门被关上,整个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凌教官——”这时,洛樱喊住了凌峰。她一直站在走廊的角落里,似乎在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后才开口。 凌峰转头看向洛樱,问道:“怎么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隐忍了很久。 “你过来。”洛樱说着,转身朝宿舍楼外面的空地走去。 凌峰有些不解,仍是跟了上去,与着洛樱在宿舍楼周边走着。夜色已深,军区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训练场上的靶标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传来。夜风很冷,但洛樱似乎感觉不到。 “傲晴她……她真的离开了吗?”洛樱走着走着,忽而转头看向凌峰。她眼眸微微泛红,晶莹的贝齿咬着嘴唇,那股伤痛之情流露于表。在龙炎基地的时候,她是唯一愿意主动接近方傲晴的人——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责任感,以及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理解。 凌峰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迅速被吹散。他这才缓缓说道:“她走了,是在我的怀中离开的。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显得很轻松,并没有感到痛苦。对了,她走之前还提到了你,说你很好,是一个很好的医生跟朋友。她说你很善良,在这段时间里是唯一愿意陪她说话的人。”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洛樱,而是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洛樱听到这样的话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绪,先是轻声抽泣,接着就忍不住哭出声来了。泪如雨下,悲痛莫名。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手指攥着自己军装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和方傲晴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在诺亚方舟号上那些漫漫长夜里,在西伯利亚火车上那些望向窗外的沉默时刻,她们曾有过很多次交谈。方傲晴跟她说过自己的童年——那个河北农村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每年秋天妈妈会打枣子做醉枣;说过自己为什么会加入特工局——那一年村里来了征兵宣传,她只是想找个出路减轻家里负担,没想到却被选入了特殊部门。她们分享过彼此的秘密,交换过对未来的期许,而现在,所有这些都戛然而止了。 凌峰走上前,轻轻搂住了洛樱的双肩,让她的脸面靠在了他的肩头上。他没有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也无法安慰。在方傲晴的事情上,他自己也需要被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肩膀承受着一个战友的泪水。 “我就说了,她不是叛徒,她不会出卖我们……其实她很可怜的。那段时间,只有我愿意接近她,愿意陪着她说话。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她说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离开了!”洛樱带着哭腔的语气说着。她的声音闷在凌峰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 “哎!” 凌峰轻叹了声。斯人已逝,再说什么都是无可挽回了。他想起方傲晴临终前最后那句“小心雪狐”,想起她那根无力垂落的手指,想起她嘴角那抹解脱的笑容。所有这些画面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播。 “到底是谁?那么狠心地要暗杀她?”洛樱抽泣着问道。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寒芒毕露,他说道:“真相会浮出水面,事情也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无论这些凶手是何人,我都会为方傲晴报仇!”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傲晴她离开之前还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什么交代的遗愿?”洛樱松开凌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还有父母在世,在河北的农村。她委托我每个月用她留下的银行卡内的钱汇给她父母一笔生活费。”凌峰说道。 洛樱抬起眼眸,她擦拭了眼角的泪花,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吧,这也是我所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她的父母……应该有权利知道他们的女儿是一个英雄,而不是一个叛徒。这一次我要是有假期了,我想去看看她的父母。”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 凌峰点了点头,同意了洛樱的要求。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方傲晴床头柜里找到的纸条,递给了洛樱。纸条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方德明和李秀兰的电话和住址,末尾还有那句已经永远无法兑现的“拜托了”。 红色城墙的四合院,徐府。 徐闻达并未在军区中过夜,返回了徐府。徐府坐落在京城一处僻静的胡同里,外表看是一栋普通的四合院,但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前后三进院落,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处处透着老牌世家的底蕴和权势。门口的哨兵看到徐闻达的车后立刻挺直腰板敬礼。 回到徐府后,徐闻达脱下了军装外套递给佣人,走进书房。他一张阴沉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丝丝怒容。在狼烟基地门口被凌峰当众辱骂、在罗老和陈振国等人面前颜面扫地、狼烟军团的铁手被凌峰打成重伤——所有这些事,他在军区里还能压着怒气,但回到自己家里后,那股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他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打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深藏不露的眼睛此刻满是阴冷。 “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如此地跟我公开叫板,真以为有罗恒护着你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哼!龙炎组织的总教官?首先我就先把你这个总教官的头衔拿下!”徐闻达怒声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放着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明天的会议上该怎么向军纪委提出对凌峰的处分建议。 回到徐府之后,他已经不需要有什么忌惮。这里都是他的人——佣人是老家带来的,警卫是亲手挑选的,这间书房装了防****。无论说什么也不会传扬出去。 “徐老,要不要我通知银翼,然后——”徐闻达身边的贴身护卫孟虎脸色一沉,杀机毕露,在徐闻达耳边低声说道。他说到“银翼”两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嘴唇在动。银翼——这是他手中最隐秘的底牌之一,专门处理那些不方便公开解决的事情。 徐闻达眼中精芒闪动,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可。银翼的人现在可不能露面,万一被追查到,那可就麻烦了。方傲晴刚死,罗恒那个老东西正盯着我,现在动手等于是往枪口上撞。等这一次的风波过后再说。至于凌峰这个兔崽子,我会有办法对付他的。”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张苍老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在体制内解决问题,才是上策。让他丢掉教官的位置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会让他在京城待不下去。第三步——到时候银翼再出动也不迟。” 徐闻达与孟虎正说话间,徐府大宅的门口被人从外面推开。客厅方向传来了佣人的招呼声和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显得丰神俊朗。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蓝色领带,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举手投足间有股傲绝天地的气势,自身流露而出的气息显得自信而又锋芒毕露,让人不敢平视。 走进来的年轻公子步入书房后看到了徐闻达,他立即开口说道:“爷爷,听说今日在军区有人胆敢侮辱您?是一个叫什么凌峰的?这家伙到底是谁?他不想活了吗?”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那双剑眉拧在一起,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他是徐闻达的孙子,徐明宇。 第625章 天盟阁少主 第625章天盟阁少主 徐闻达看向这名丰神俊朗而又自信无比的年轻公子,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自从在军区被凌峰当众辱骂之后,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此刻看到自己的孙子连夜赶回来,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怒气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他说道:“傲天,你回来了。” 徐傲天走到徐闻达的面前,他俊朗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寒冰。他在京城年轻一代的圈子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得知自己的爷爷在军区被人公开叫骂,那股怒火从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胸腔里燃烧。他说道:“爷爷,这个凌峰到底是何人?胆敢在军区中辱没您,他不想活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杀意却像是淬过火的刀刃,字字锋利。 “傲天,去给爷爷泡壶茶。”徐闻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吩咐了一句。他在红木太师椅上坐下,将后背靠在椅背上,缓缓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肩颈。徐傲天走到茶案前,熟稔地开始煮水温杯——他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徐闻达喝茶的习惯他一清二楚。徐闻达看着孙子的背影,旋即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军区的一举一动可都逃不过我的耳目,今日在军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徐傲天开口,他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他接着冷冷说道,“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就立即赶回来了。真没想到在这京城中还有人胆敢侮辱爷爷,简直是让我愤怒无比!”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傲天,爷爷已经说过多次了,这军区里面的事情,你不要去插手,也不要去打探。你是我的孙子,身份敏感,要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一切都要低调谨慎地行事,唯有如此才能保我徐家百年昌盛。”徐闻达沉声说道。他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那双老眼中带着一种历经宦海沉浮后沉淀下来的警觉。在京城这块地方,越是显赫的门第,越要懂得藏锋。 徐傲天眼眸一转,他将泡好的茶双手端到徐闻达面前,说道:“爷爷,我也并非是刻意打听。您派到我身边的一名护卫是从狼烟军团退役下来的,他与狼烟军团的战士一直都保持着联系。他得知此事后才告诉我的。并非我主动去打探军区的消息。” 徐闻达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对自己的孙子还是有信心的——徐傲天虽然名字里带个“傲”字,但并非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他说道:“我们徐家在京城虽说有些声望,但你也不要忘记,这可是天子脚下。具体行事仍要细微谨慎,不可鲁莽大意。至于今日在军区羞辱爷爷之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你就别参合进来了。你还年轻,在你还未成长养成自己的势之前,不可过多张扬。”他说“自有办法对付”这几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 “爷爷的教诲我都谨记在心,只是今日之事着实让我愤慨。”徐傲天说着,他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徐闻达,“听说这个凌峰是什么龙炎组织的教官?” 徐闻达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道:“他是罗恒一手组建的龙炎组织的总教官,背后有罗恒这个老东西在护着他。哼,这家伙以为有罗恒护着我就奈何不了他了吗?殊不知,我可以有千百种手段可以对付他!”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但同时也透出了几分恼怒——如果凌峰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官,今天他当场就能让狼烟军团把人拿下。偏偏凌峰是罗老的人,而罗老在军中的地位与他旗鼓相当。 “龙炎组织?总教官?”徐傲天眯了眯眼。这个名字他之前听说过——那个最近在军区传得沸沸扬扬的特种部队,据说是罗老一手创建的新锐力量。只是他没想到,这支部队的总教官居然敢如此狂妄。 徐闻达喝了口茶,他对自己这个孙子的性格似乎很了解,知道他心中憋着一股替爷爷出头的冲动。他又叮嘱着说道:“傲天,听爷爷之话,此事你可不能出面。否则会招惹别人的非议,特别是在这节骨眼上,这一举一动更是要格外的小心谨慎。明白了吗?小心驶得万年船,爷爷有今天的地位与权势,就是靠着做事谨慎小心,不留把柄。只要没有把柄,没有人能够奈何我们徐家。”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着徐傲天,那双老眼里的严肃不容置疑。 “爷爷您放心吧,我也长大了,做事自然有分寸。”徐傲天说道。他说这话时表情恭敬,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芒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不会违抗爷爷的话,但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 徐闻达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的孙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傲天,你刚从你父母那边回来。你父亲在沪城那边如何了?” “父亲母亲一切都好,爷爷不必牵挂。父亲身为沪城第***,做出来的政绩有目共睹。”徐傲天说道。说起父亲徐宏远时,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 徐闻达呵呵一笑,他说道:“你父亲沉稳内敛,我对他自然是放心的。倒是你,兴许这名字里带了个傲字,倒是显得狂傲许多。不过,身为徐家子弟,且又正值年轻,带着几分傲气与傲骨是应该。但切记,不可将这傲骨变成骄傲自满。”他说这话时语气慈祥,像任何一个疼爱孙子的老人一样,但字里行间的教诲却是沉甸甸的。 “是,爷爷。”徐傲天点头说道。 由这诸多谆谆教诲中,可见徐闻达极为喜爱他的这个孙子。徐傲天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启蒙教育到人情世故,从言传身教到资源铺路,他花了二十年心血浇灌这棵徐家的幼苗。在徐傲天还未成大器之前,他不愿徐傲天过多地张扬与露面,而是一步步地韬光养晦、暗中蓄势,等着如龙腾飞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徐闻达年事已高,说了这么多话后精神也有些倦了,便是站起身准备去休息。徐傲天将他送到书房门口,看着佣人搀扶着老人走向后院的卧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5章天盟阁少主(第2/2页) 徐傲天回到客厅,他对赵华说自己要去会见个朋友,晚一点回来,便是离开了徐府。 徐傲天坐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离开。车子驶出胡同口,汇入京城夜色中的车流。前面开车的是一个脸色沉稳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而从容。他眼中精芒内蕴,身上隐隐有股凌厉的杀伐气势在弥漫——那股气势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在战场上淬炼了十几年之后沉淀下来的本能。 这名男子叫赵华,曾是狼烟军团的战士。他在狼烟军团服役了十一年,参与过无数次境外秘密行动,立下过赫赫战功。退役之后,他被徐闻达亲自点名安排过来充当徐傲天的保镖兼司机。能被徐闻达选中来保护自己最看重的孙子,足以说明赵华在狼烟军团中的资历和实力。 徐傲天坐上车后,那双原本在爷爷面前恭敬有加的眼睛骤然变得无比的阴冷森寒。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片刻后,他说道:“去天盟阁。” “是,少主。”赵华应声说道,方向一转,车子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徐傲天眼中目光闪动,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拨通后,他对着电话里头沉声说道:“毒刺,一个小时之内将一个名为凌峰之人的信息资料全部收集完毕。据说此人是江海市一个武道世家凌家的子弟。关于他的一切事迹都收集过来——他的家世背景、他什么时候回国的、他在军区里的关系网、他名下有什么产业、他跟哪些人有往来,所有能查到的东西,一个小时后来天盟阁见我。” “是,少主!” 电话中,传来一声阴冷而干脆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某种爬行动物在黑暗中滑过沙地——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效率。 天盟阁。 这是位于京城城东的一个私密阁楼,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胡同两侧是灰色的砖墙,墙上爬满了已经枯萎的藤蔓,在冬夜中只留下干枯的枝条。 阁楼四周有着青色城砖砌成的围墙,围墙内一株株古树散落其中。那些古树有些是银杏,有些是槐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枝繁叶茂,将围墙内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难以看到墙内的情况,唯有看到一座琉璃瓦的阁楼影子从树冠之上探出,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朝着这座阁楼行驶而来。轿车驶到围墙门口时稍稍减速,阁楼入口看守的护卫透过门禁系统看到车牌后,立刻将门口打开,使得这辆车径直驶入,没有任何停顿和盘查。 车子在前院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丰神俊朗却又带着一股傲绝天地之气势的年轻男子,正是徐傲天。他下了车,站在前院的青石板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三层阁楼。 徐傲天朝着阁楼走了进去,脸上的阴沉之意仍旧未消。他走进大厅时,几名值守在此的护卫纷纷低头致意,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进入阁楼后,徐傲天走进了一间书房,就坐在里面等候着。这间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书架、紫檀书桌、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但仔细看能发现角落里的监控显示屏和桌上的加密通讯设备。传统与现代在这间书房里被巧妙地糅合在一起,正如徐傲天本人的行事风格——外表温文尔雅,内里暗藏锋机。 对于京城真正意义上有权有势的公子哥而言,他们都知道天盟阁的存在,但是能够有资格进入天盟阁的人并不多。天盟阁不仅仅是一个聚会场所,它更是一个圈子——一个由徐傲天亲手打造的、只有最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圈子。进入这个圈子的门槛不是钱,不是权,而是徐傲天的认可。 天盟阁是徐傲天亲手建立而起的属于自己的势力。他身为徐闻达之孙,徐闻达在军中身居高位,而其父徐宏远在沪城又是政界第***——军界有爷爷,政界有父亲,徐家在华国高层的影响力横跨军、政两大体系。出身于如此家世的他要论身份,不可谓不显赫。 因此,在京城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圈子中,提起徐公子傲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开着跑车招摇过市的富二代见了他要绕道走,那些在酒桌上自诩有背景的官二代在他面前连提家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的靠山,在徐傲天的家世面前统统不够看。 徐傲天也隐隐成为了京城权贵公子哥中的领袖。京城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够比他更有声威与权势。但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他极少出入夜场和酒局,他的社交圈子和时间精力都投入在了天盟阁的经营上。 天盟阁是徐傲天自己的势力中心。他的野心极大——在他看来,自己的爷爷已经老了,戎马一生虽功勋卓著,但行事风格过于保守;自己的父亲又太过于沉稳持重,在沪城稳扎稳打固然不错,但少了一股锐气,缺乏开拓疆土的魄力。是以,他一手组建天盟阁,逐渐地将天盟阁的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房地产、金融、安保、物流,甚至某些灰色地带,天盟阁的触角正在悄无声息地延伸。他的目标是成为京城乃至全国的地下皇帝。不是靠祖荫,而是靠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声短促而有节奏的叩击。接着赵华推门而入,他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简洁地汇报:“少主,毒刺来了。” “让他进来吧。” 徐傲天抬起眼眸,眼底深处有着一抹冰冷凌厉的杀意在闪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态从容,但那双眼睛里的锐芒却像是即将出鞘的刀。 第626章 借刀杀人 第626章借刀杀人 得到了徐傲天的命令后,从赵华的身后走进来一名男子。他浑身包裹在一件黑衣当中——黑色的紧身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软底鞋,整个人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暗影。他很高但又很瘦,身形修长得近乎病态,走动间宛如纸片人,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一阵风就能够将他刮倒。那件黑衣裹在他身上,竟然看不到什么起伏,仿佛这件衣服底下包裹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副用铁丝和皮革绷起来的骨架。 然而,他那双阴鸷的双目却是闪动着宛如毒刺般的油绿光芒。那是一双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眼睛——瞳孔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竖直椭圆形,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仿佛双瞳中内蕴着一根尖刺,随时都能够刺杀人于无形。当他用这双眼睛盯着一个人看时,那个人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不疼,但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 毒刺,天盟阁中一名情报收集高手,同时也是一个顶尖的刺杀者。在天盟阁的暗面组织里,他是徐傲天最倚重的几把刀之一。他的来历颇为神秘——有人说他曾在东南亚某个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中担任教官,有人说他是华国某个被剿灭的杀手世家的唯一传人,但没有任何人能证实这些说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从他出现在天盟阁之后,徐傲天在京城扩张势力时所遇到的那些“钉子”,绝大多数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为徐傲天暗中刺杀过多少人,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人物。但诡异的是,他越是杀人,身上的血腥气反而越淡——仿佛那些鲜血都被他吞噬进了那双幽绿的瞳孔里,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徐傲天一手创建天盟阁,在不公开借助他爷爷徐闻达的声威权势之下,能够将天盟阁的势力遍布整个京城,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血腥镇杀。商场上,那些不愿意将公司股份低价转让给天盟阁旗下企业的商人;地皮上,那些不肯搬离黄金地段老宅的钉子户;道上,那些不愿归顺天盟阁的地下势力头目——所有这些挡在徐傲天面前的人,都会在某一天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证据指向天盟阁,但所有知情的人都心知肚明。但凡徐傲天看上的生意跟门道,不服他者,第二天都会不明不白地死去。而执行这些清除行动的人,往往就是毒刺和他手下的那些影子刺客。 毒刺走进了书房,他那双幽绿的瞳孔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门外的赵华将书房门口关上,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整个书房便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间书房的隔音效果足以让里面的人交谈时不需要压低声音。 “已经将凌峰此人的信息资料全都收集过来了?”徐傲天看向毒刺,开口问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紫檀书桌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一局棋做着准备。 “禀少主,已经收集回来了。不过只有凌峰回国这大半年以来的资料。”毒刺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什么意思?”徐傲天皱了皱眉,身上隐隐有股让人不敢平视的威势在弥漫。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书桌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凌峰此前一直在海外,大半年前突然回国回到了江海市凌家。因为少主着急要凌峰的资料,故而我也只是查找到他回国之后的相关信息资料。至于他此前二十五年在海外的资料信息,暂未查到。”毒刺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保持着恭敬和平稳,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挫败感——以天盟阁的情报网络,居然查不到一个人在海外二十多年的任何资料,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此前二十五年一直在海外?大半年前突然回国?有意思!”徐傲天眼中寒芒闪动,他伸出手,说道,“把查获到的资料给我看看。” 毒刺应了声,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徐傲天的面前。那份文件装在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里,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这份文件只有三页纸,用着极为简练的文字概括凌峰回国之后的种种事迹,并且记录的都是较为重大的事迹。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评价或分析,只有最核心的事实和数据,这是毒刺一贯的风格——他只负责提供情报,不负责替徐傲天做判断。 比方说江海市青龙会、江山会、铁狼帮的覆灭传闻与凌峰有关。这三大帮派曾是江海市地下势力的中坚力量,各自盘踞一方,但自从凌峰回国后,它们先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青龙会的会长在那场·······至今下落不明;江山会和铁狼帮则是被连根拔起,残余成员要么跑路要么投靠了其他势力。以及江海市曾发生的恐怖袭击案件——那次事件中凌峰与江海市警方合作,击毙了多名持械****。还有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峰凭借一己之力击败各大家主,在那次武道大会上,凌峰以一己之力连败数位武道世家的家主和高手,帮助凌家登上了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的位置。以及传闻的南宫世家的覆灭与凌峰有关——南宫世家是江海市曾经最显赫的武道世家之一,但在与凌家发生冲突之后不久,整个家族就轰然倒塌。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凌峰,但时间线上的巧合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些重大事件都罗列了出来,巨细无漏,条理清楚,一条条地罗列而出。每一件事旁边都标注了大致的时间和涉及的主要人物,有些还附上了简短的备注说明。 如果凌峰看到这份文件也会暗自吃惊。天盟阁能够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将有关于他的这些资料信息都收集到了,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洗牌到武道世家的兴衰,从恐怖袭击案件到军区内部的动向,这些信息分散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圈子,但天盟阁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汇总。可见天盟阁的势力分布网何等之广,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华国社会的各个层面。 “看来这个凌峰自从回国之后倒也是在江海市掀起了一番波澜。青龙会、江山会、铁狼帮——这三个帮派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势力,但能在江海市盘踞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根基,居然全都被他一个人掀翻了。南宫世家更是武道世家中的老牌势力,传承了上百年,说灭就灭。”徐傲天翻着文件,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接着说道,“说来也是,能够被罗老将军看中,挑选为龙炎组织的总教官,没一点实力岂能行?但不管你有天大的能耐,冒犯到我徐家,唯有死路一条!”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骤然变冷,那份文件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 “少主,要不要我亲自出动,然后——”毒刺开口,眼中杀机一闪,比了一个割喉的姿势。他那双幽绿的瞳孔在灯光下似乎更亮了几分,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行动的画面。 徐傲天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着天盟阁前院那些古树的剪影。片刻后他缓缓说道:“爷爷让我最近不可妄动,他老人家的话我还是得要听听的。他在那个位置上能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每一步都踩得比别人稳。现在这件事罗老将军正盯着,方傲晴刚死,凌峰前天还在狼烟基地大闹过,如果我这边立刻对他动手,等于是不打自招。”他说着转过身来,看着毒刺,“我这边不需要亲自出动,也可以对付他。运筹帷幄,杀人于千里之外,这才是枭雄本色。”他说这句话时,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老谋深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6章借刀杀人(第2/2页) 徐傲天继续看着文件资料,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的某一行上。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精芒,说道:“凌峰还得罪到了武道宗?武道宗不是以京城凌家为首的吗?”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上的那行字。 毒刺点了点头,他说道:“凌家的老爷子的确就是武道宗宗主。文件上有记载,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峰当众击败了凌家派去的高手,还曾在公开场合驳了凌家的面子。并且,据说凌家的少爷对凌峰还极为的愤恨。这份仇怨在武道宗内部是公开的秘密。”他说这话时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对于这些世家子弟之间的仇怨,他向来是乐于利用的。仇恨是最好的杠杆,只要找到支点,轻轻一推就能撬动巨大的力量。 “凌家的少爷?就是凌绝峰这个纨绔子弟吗?”徐傲天靠在椅背上,将那份文件随手合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此人倨傲无边,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是仰仗凌家的一点权势罢了。不过,往往一个倨傲无边的世家公子,也是最为好面子与记仇的。他们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受过什么真正的挫折,一旦有人拂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会记一辈子。凌峰得罪过他,那凌绝峰必然是恨不得将凌峰除之而后快吧?”徐傲天开口,眼中露出一丝沉思之色。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孙子兵法》上,嘴角微微扬起。 “少主的意思是?”毒刺看向了徐傲天。他从徐傲天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意味——每次徐傲天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被当成棋子来用了。 徐傲天冷笑了声,说道:“凌绝峰不是一直以来都想加入我天盟阁吗?过去一年里他托人递了好几次话,想攀上我这条线。他以为靠着他凌家在武道宗的地位就能进我天盟阁的门,哪有那么容易。不过——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只要他能除掉凌峰,向我展示出武道宗应有的实力,那他当然有资格加入我天盟阁。”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点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毒刺转瞬间就明白了徐傲天的意思。他跟在徐傲天身边这么久,对于这个少主的行事风格早已了如指掌——这是在借刀杀人!用凌绝峰这把刀去杀凌峰,无论谁胜谁败,徐傲天都不会沾上一滴血。如果凌绝峰成功了,等于替徐傲天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天盟阁多了一个纨绔子弟成员;如果凌绝峰失败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死的是凌家的人,跟天盟阁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不需要派人去执行,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暗示,就能让凌绝峰替他冲锋陷阵。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杀人于千里之外”。 清晨。 天色已亮,冉冉升起的晨阳洒落下万丈金辉。阳光穿透京城初冬的薄雾,将军区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战士们出操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在嘹亮的号声中开始了。 京城军区中,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已经醒来。简单的洗漱并且吃过早餐之后,凌峰将龙炎战士他们送到了直升机基地。食堂里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配馒头和咸菜,凌峰吃得不多,只是喝了半碗粥。龙炎战士们也都很沉默——他们知道今天就要与教官暂时分开了。 今早,龙炎战士就要与张啸风一起返回龙炎基地。张啸风是飞龙特战队的将领,他也不能离开飞龙特种部队基地太长时间。在罗老的安排下,他与龙炎战士返回。张啸风站在停机坪旁,正与罗老说着什么,看到凌峰他们过来后便点了点头。 凌峰仍留在京城中,他先前已经跟罗老请求过,要协助京城警方的重案组调查方傲晴被暗杀之事。罗老已经跟京城公安部的相关负责人打过招呼,今天他就能去公安局报到。 “王军、东流、金刚、星辰,你们回到基地之后先休息几天。过些天我也就过去了。回到基地后王军你负责安排训练,伤势没好的先养伤,伤好的按照正常大纲走。”凌峰开口说道。 “是,凌教官。”龙炎战士纷纷点头。他们站成一排,军装在晨光中笔挺而肃穆。 罗老也前来送别张啸风与龙炎战士,他挥手与龙炎战士他们告别。老人的目光从每一个龙炎战士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凌峰身上。 “罗老将军,那我们先走了。”龙炎战士中,王军等人纷纷开口说着。 “先回去基地吧,这一次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总指挥部会给你们应有的奖励与荣誉。一等功的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批复应该很快就能下来。”罗老说着。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这不仅仅是对龙炎战士们的肯定,更是在为他们在军区内部的地位正名。 轰隆隆! 这架载人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刮起的强大气流将停机坪周围的枯草吹得四散飞扬。直升机升空而起,机身微微倾斜调整方向,然后迅速飞离了京城军区,向着东北方向飞去,最终在晨光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送走张啸风与龙炎战士后,罗老看向凌峰,说道:“凌峰,我已经跟京城公安部的相关负责人说过了,你可以去协助重案组调查方傲晴被暗杀之事。你直接去京城公安局,只需要出示你的身份证件跟军区证件即可。接洽的人是重案组的组长,姓邢,叫邢刚。他是个老刑警了,干了二十多年刑侦,是个可靠的人。” “好,我知道了。罗老,真是麻烦你了。”凌峰说道。 “凌峰,你这是什么话?你训练龙炎战士,带领龙炎战士为国出战,于国家有功,我对你是感谢还来不及呢。”罗老摆了摆手,语气坦诚。他的目光落在凌峰脸上,那双老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信任,“让我痛心的是,不曾想方傲晴竟然被人暗杀了,这暗中的主谋未免也太过于藐视律法、无法无天了!”罗老语气仍旧是愤怒不已,他说道,“凌峰你如若能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能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那我一定不会姑息。无论查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 “罗老,我会尽力。”凌峰说道。他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方傲晴的案子不是说几句狠话就能破的,这需要的不是愤怒,而是冷静和耐心。 罗老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凌峰,你也要记得,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行事要小心一些。京城不是江海市,更不是撒哈拉和西伯利亚。这里的规则更复杂,牵扯的利益更多。如若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与我联系。” “好!” 凌峰点了点头。 由于凌峰也赶时间,他告别罗老之后从军区中开走一辆吉普车,朝着京城市区方向飞驰而去。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门,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中。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方傲晴临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雪狐”。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他查案的起点。他要去京城公安局,不是为了走一个协助调查的形式,而是要亲手把那个狙击手和那个代号雪狐的人,以及他们背后的那条黑线,一根一根地全都扯出来。 第627章 暗中的眼睛 第627章暗中的眼睛 京城,警局。 凌峰开车来到负责调查方傲晴被暗杀事件的重案组所在警局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京城的冬日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警局灰白色的外墙上,门口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行色匆匆地进出。 凌峰将车子停在了警局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和黑色长裤,看起来与普通市民无异,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暴露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身份。他走入了警局内,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理户籍手续,有人在咨询案件进展,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息。 凌峰走入警局后向大厅前台的值班警员说明了来意。那名年轻的警员听说他是军区派来协助调查方傲晴案的,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没一会儿,一名四十多岁左右显得精明能干的警察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深蓝色夹克,脸上的线条带着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留下的棱角。他正是京城警局刑警大队的队长邢勇,担任调查方傲晴案件重案组的副组长。组长自然是由公安局局长来担任,但实际上一线侦查工作都是由邢勇在带队推进。 “你就是凌峰先生吗?”邢勇走向凌峰,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的站姿和神态——多年的刑警经验让他习惯性地在见面的头几秒内对一个人做出初步判断。眼前这个***得很稳,目光沉稳,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凌峰点头说道。 邢勇微微一笑,他与凌峰握了握手。那只手握上去有力而干脆,掌心有几处粗糙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邢勇心中对眼前这个人的判断又加了一条:军人,而且是上过战场的那种。他说道:“我已经接到局里领导的指示,说你要加入我们重案组,调查方傲晴被人谋杀之案件。欢迎你的到来。”他的语气诚恳,没有那种常见的推诿和敷衍。 “多谢。”凌峰说道。 凌峰而后向邢勇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跟军区证件,以此来证明他的身份。邢勇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将证件还给凌峰。 最终,邢勇带领着凌峰走进了一间会议室内。这间会议室不大,长条形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贴着一张方傲晴案件的时间线和相关人员的照片。会议室内坐着的是重案组的成员,其中几人凌峰曾在案发现场看到过——当时报案后,有刑警赶来封锁现场,凌峰还记得其中几个人的面孔。那些人看到凌峰走进来,目光中都有几分好奇——他们记得昨天就是这个浑身是血的***在案发现场,自称是军方的人。 “邢队长,可有什么收获?”凌峰在长桌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邢勇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来,说道:“一般类似这样的暗杀案件,警方都会从受害人最近的仇家抑或与之引起纠纷的人入手。商业纠纷、感情纠纷、个人恩怨——这些都是常见的突破口。但方傲晴是特工局的一名特工,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的社交圈子和人际关系网都是高度保密的。警方能够获取到关于她的资料信息很少——我们调了她名下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行记录,但这些东西要么是加密的,要么权限不够调取。从调查角度而言,增加了不少难度。”他顿了顿,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去案发现场再重新勘查一番。有时候第二次勘查能看到第一次忽略的东西。” “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凌峰说道。 “也好!”邢勇点头。 当即,凌峰与邢勇带队的重案组朝着案发地点“东方逸景”小区的方向飞驰而去。几辆警车驶出警局大门,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中。 东方逸景小区。 方傲晴的房间已经被贴上封条,门口两侧交叉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公安局的公章。案发现场一直都在保护着,门口的走廊里还有一名值班的警员在值守,看到邢勇带人过来后敬了个礼,然后撕开封条让他们进入。 凌峰再一次回到这里,推开那扇被落星辰用枪打烂了门锁的防盗门。门框上还残留着弹孔和被凌峰一脚踹开时崩裂的木茬。他走进客厅,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昨天就在这儿——就在那个靠近阳台的墙角位置——他怀中抱着满是鲜血的方傲晴。他仍然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方傲晴的身体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地变冷,他用手捂着她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他感受着那些血液从温热变成微凉,再从微凉变成冰冷。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地锯。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帮,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方傲晴的生命在流逝,看着她阖上双目,看着她嘴角凝固那抹解脱的笑意。 邢勇注意到了凌峰站在客厅中央的沉默,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示意其他警员先去阳台上查看。 其实在方傲晴的房间这里已经难以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昨天刑警赶到现场后已经做了全面勘查——指纹采集、血迹样本、弹道分析,所有能提取的物证都已经带回局里。凌峰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阳台的门口。阳台上地面上仍旧是散落着那一盆被狙击弹轰爆的花盆碎片,陶瓷碎片和干涸的泥土混在一起,那盆枯死的月季花倒在碎片中间,花瓣上还残留着几点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凌峰站在阳台上,他眼中的目光朝前看去,越过小区低矮的围墙和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定格在了七八百米开外的那栋建筑物。那栋楼大约有十层高,灰色的外墙,楼顶有一个突出的设备间和一圈水泥护墙。从方傲晴的阳台看过去,那栋楼的天台恰好与这个位置形成一条近乎完美的狙击线。 “邢队长,当时那名凶手就是潜伏在对面的那栋建筑物中,待到方傲晴现身之后才开枪狙杀。那栋建筑物去调查过了吗?”凌峰指着对面的楼问着。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方向,仿佛在还原昨天傍晚子弹飞来的轨迹。 “那是一栋小型的写字楼。由于案发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故而那栋写字楼内各家公司的员工都下班了,里面很少人。”邢勇走过来,站在凌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栋楼。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看了看,接着说道,“警方已经去询问过当时值守的保安。根据这些保安的反应,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进出。那栋写字楼没有门禁系统,谁都可以进去。后门的监控摄像头案发当天恰好坏了,前门的摄像头倒是好的,但没拍到什么可疑画面。” “走,我们去这栋写字楼看看。”凌峰说道。 “好,我陪你去吧。”邢勇说着。 凌峰与邢勇跟几名刑警离开了东方逸景小区,步行穿过那条老旧的街道,前往这栋写字楼。阳光很好,街道上偶尔有遛狗的居民和晒太阳的老人,谁也不会想到就在昨天傍晚,这里曾发生过一起狙击手暗杀特工的血案。 邢勇向写字楼中的保安亮出了警方的身份。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保安,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他看到警察再次来问话,显得有些紧张,一个劲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邢勇安抚了他几句,然后顺利地走进了写字楼内。电梯是老式的,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了顶层。 凌峰站在这栋写字楼的顶层,顶层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防水沥青,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水泥护墙。他走到护墙边,目光朝前看去,恰好能够看得到东方逸景小区方傲晴所居住的那栋单元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方傲晴的阳台和客厅窗户就在视野的正前方,几乎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好,适合狙杀。一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趴在这个位置,用一支配了***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完全可以在几百米外轻松命中阳台上的任何一个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7章暗中的眼睛(第2/2页) 可以推断得出,这一场针对方傲晴的狙杀已经早就安排好了。从选定狙击位置,到掌握方傲晴的回家时间,再到监控系统的瘫痪,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并且这暗中要杀人灭口之人的能耐还很大,要知道特工局特工的一切身份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特工的个人档案属于最高级别的保密信息,非经授权任何人不得查阅。 方傲晴身为特工局特工,她的居住地址自然也是处在严格保密的状态。她在特工局登记的住址是单位宿舍,而东方逸景这套房子是她用自己的积蓄私下购买的,连单位里知道的人都不多。这名狙杀凶手能够事先埋伏于此,说明早就有了方傲晴的详细居住地址。而这个地址只怕是从特工局泄露出来的吧?能拿到特工私下住址的人,在特工系统内部的级别绝不会低。 想到这,凌峰眼中的目光不由得阴沉了几分。方傲晴在回国前预感到了自己会有危险,但她还是回去了。她说她逃不掉,因为家人会被牵连。她大概也知道,出卖她的人就在她曾经为之卖命的那个系统里。 方傲晴无疑是被自己特工局的人出卖了。从她执行任务前被藏了追踪装置的作战服,到任务中被要求联系代号雪狐的人,再到回国后她的住址被泄露给杀手——所有这些环节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特工局内部有问题。并且方傲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曾接到上级指示要去联系雪狐,而她所联系的这位上级到底是谁?方傲晴临终前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个名字,只留下了“雪狐”这个代号。 凌峰深吸口气,收回了纷繁的思绪。他站在顶楼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名狙击手俯身潜藏于此,身前架着一把高精度的狙击步枪,枪口微微探出护墙,十字准星锁定在对面阳台上那个正在浇花的女人身上。待到方傲晴落入他***的十字准星范围内后,他果断开枪狙杀而出。一枪命中,迅速拆枪,装入黑色皮箱,沿着事先探查好的路线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干净利落,典型的职业杀手作风。 凌峰走到前面,看到楼顶一处高出来的墙体上留下了一个弹孔痕迹。弹孔边缘的水泥呈放射状碎裂,孔洞直径大约与一枚狙击弹头相符。他想起当时冷锋开了一枪——冷锋在冲进方傲晴的客厅后,凭着一个狙击手的本能朝对面楼顶的嫌疑人开了一枪。这个弹孔痕迹是冷锋手中的***留下的。可惜那一枪没有命中,凶手在冷锋开枪之前就已经开始撤离了。 “邢队长,这个写字楼没有监控系统吗?”凌峰转过身,问向正在查看弹孔的邢勇。 邢勇闻言后直起身来,说道:“有,这栋写字楼一共安装了十六个监控摄像头,覆盖了主要出入口和走廊。但是案发当天,写字楼右侧通往顶层的几个监控系统的摄像头都坏了——准确地说,是连接这几个摄像头的线路被切断了,手法很专业。其他区域的摄像头倒是完好无损。因此警方在调取这栋写字楼的监控录像时,也一无所获——没有拍到任何嫌疑人进入或离开这栋楼的画面。” “那写字楼外面的天网系统呢?警方的天网系统也应该覆盖到这里吧?”凌峰沉声问着。天网系统是京城警方在全市范围内布设的公共安全监控网络,几乎覆盖了所有主干道和重点区域。 邢勇苦笑了声,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说道:“你说巧不巧,案发当天,这片区域地带的天网系统出了故障,直到今日才修好。技术部门给出的解释是光纤节点设备老化导致的区域性信号中断。所以,要想从天网系统的监控录像入手,根本行不通。” 凌峰眼中寒芒闪动,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之意。案发当天这一带的天网系统刚好出了故障?写字楼的监控摄像头刚好被人切断了线路?那个杀手刚好在方傲晴踏进家门的第一时间就开枪?还真的是不能再巧了。每一次巧合都可以单独解释,但所有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看来这暗中之人的能耐的确是很大,就连警方的天网系统也能够随意插手。能在京城这种地方调动这种级别资源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能做到的。警方的天网系统虽然不是最高级别的保密设施,但能制造一场“区域性故障”来配合一场刺杀,这需要相当层次的内部关系。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根据我的推测,凶手是一个男的。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帽子或者口罩一类的,遮住了容颜。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大箱子——可能是黑色的皮箱或金属箱——这个箱子内盛放着的是拆卸下来的***的零件。案发时间是昨天傍晚,案发后凶手会第一时间撤离。撤离的路线可能是通过这栋写字楼的后门或地下车库。这一带的天网系统昨天出了故障,但不可能整个片区的天网都会出故障——故障的范围是有限的。如果把这栋写字楼比作圆心,那么距离圆心越远的地方,天网出故障的可能性就越小。我们可以从天网系统的调查范围扩大一些——把这栋写字楼周边三到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天网监控录像都调出来,按照我刚才说的那几点要素去搜查。”他说着顿了顿,用手指在护墙上比划了一个圈,“一个提着大箱子的男人,在昨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出现在这栋楼周边某个没有被故障覆盖的监控范围内。只要有这样一个画面,就能确定他的撤离方向和大致身份。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邢勇将凌峰所说的认真记了下来,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点头说道:“好,回去了我让相关人手从这方面着重调查。这个思路确实比我们之前查的范围更精准——我们之前主要查的是案发时间段进出这栋楼的人,没想过从外围天网的边界入手。” 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凌峰与邢勇离开了这栋写字楼。他们从写字楼的后门走出来,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几栋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地上堆着几个垃圾桶。这条巷子避开了大路上的监控和行人视线,确实是撤离的最佳路线。 刚走出写字楼,凌峰心中一动。他正与邢勇说着话,步伐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身体深处那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警觉神经已经绷紧了。他猛地感觉得到暗中有着一道异常的气息在涌动,那气息极其隐晦而细微,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人刻意压低了呼吸。似乎正有着一双闪动着阴毒之色的目光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道气息极为隐晦与细微,换做他人绝不可能察觉得到。邢勇就走在他旁边,还在低头翻看笔记本上的记录,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但凌峰在黑暗世界杀伐多年,从撒哈拉的烈日到北冰洋的风暴,从西伯利亚的雪原到海参崴的深夜,他历经无数次的生死历练,早就养成了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故而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暗中潜藏着的隐晦气息。那感觉就像有一根冰冷的针尖从他的后颈皮肤上轻轻划过——不疼,但存在感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终于是要出现了吗?” 凌峰暗自冷笑了声。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反应。他脸色如常,继续与邢勇交谈着案件的相关细节,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他的感知已经如同雷达般锁定了那个暗处的气息所在的大致方位——后巷出口处,一辆停在路边的深色面包车的方向。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这个盯着他的人只是一个探子,一个被派来确认他行踪的马前卒。他需要做的就是装作没有发觉,让对方继续盯下去,然后顺藤摸瓜,看看这条暗线最终通向哪里。方傲晴的案子,雪狐的身份,特工局的内鬼,还有这一切背后的那个名字——所有这些答案,都不会自己主动跳出来。他需要耐心。 第628章 螳螂捕蝉 第628章螳螂捕蝉 邢勇与手底下的刑警在案发地点又一次地仔细侦查了一遍。他们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复勘写字楼内部,一组走访周边商铺,还有一组深入到邻近的居民小区挨家挨户询问。这已经是案发后的第二次全面勘查,往往比第一次更有价值,因为目击者们经过一夜的沉淀,可能会想起更多细节。 期间采集了不少人的口供。除了那栋写字楼昨天值班的保安以及昨天仍留在写字楼加班的几名公司员工的证词之外,周边一些居民楼的居民他们也相继走访,尽可能多地采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资料。老城区有老城区的好处——这里的住户大多是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彼此认识,对周边的人和事也比新小区的住户更留心。 这样采访的工作量很大,也很繁琐。光是那栋写字楼周边的三栋居民楼就有近两百户人家,重案组的刑警们一户一户地敲门、出示证件、耐心询问,大多数居民都很配合,但也有少数人不愿意开门或者一问三不知。但在忙碌了几个小时后,也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栋写字楼斜对面的另外一个小区中,有一名昨天正在值班的年轻保安提供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这名保安叫周海,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保安制服,有些腼腆但说话很实诚。他说昨天下午他曾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大众越野车停在路边的过道上。那条过道平时是不允许停车的,所以他当时多看了几眼。当时他并未在意——这条街上偶尔会有违章停车的,不是什么稀罕事——直到天色有些晚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坐上了车子离开。 根据周海交代,那名男子的背影显得很高大,目测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穿着深色的衣服,手中也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那箱子不小,大概有半人长,那人拎着箱子走路的姿势很沉稳,看起来箱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周海说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离得也不近,所以没有看清那人的正脸,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和侧面的轮廓。 这条线索无疑极为重要。邢勇和重案组的刑警们顿时精神一振——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人,提着一个能装下拆卸后狙击步枪的大箱子,开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大众越野车,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狙击点附近。这些特征与凌峰之前描述的嫌疑人画像高度吻合。邢勇他们仔细询问周海这辆车朝哪个方向离开。当时周海也并未太在意,只是记得那辆车发动后是朝着右侧的大道离开的——那是出城的方向。至于最终往哪个方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邢勇与凌峰初步认定,周海所看到的那名黑衣男子应该就是狙杀方傲晴的凶手。而那辆没有牌照的大众越野车无疑是凶手开过来的车子,或者是接应凶手的车辆。这名凶手在完成狙杀后迅速撤离现场,从写字楼下来,穿过小巷,在这条不起眼的过道上与接应车辆汇合,然后摘掉假牌照或者直接以无牌状态离开。 虽说周海不知对方最后驱车离开的方向,但有个大体的方向也足够了。邢勇他们回去之后可以调取范围更广的天网系统的监控录像,重点盘查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大众越野车。虽然案发时间段附近的天网系统出现了故障,但故障范围是有限的——只要把这栋写字楼外围三到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天网监控录像都调出来,锁定案发后半小时内所有经过主干道的黑色大众越野车,就有可能找到这辆车的行驶轨迹。 可以说,周海算是一名目击证人了。他曾见过那名男子,就算是没有看到那名男子的正脸,但是他看到过对方的身形和一些体型上的特征——高大的背影,沉稳的步态,拎着大箱子——这些细节在后续的侦破中都会成为关键的比对依据。邢勇当场记下了周海的所有证词,还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如果有任何新的线索随时联系重案组。 整个过程凌峰都一直在旁边协助,他偶尔补充一两个问题,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脸色如常,并无什么异常表现,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偶尔点一根烟,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随行的军方顾问。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缕寒芒却是越来越厚重。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暗中那道若有所悟的气息一直潜伏在四周,并且还时不时地变换方位。凌峰能感觉到那道气息的存在方式——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远距离上进行观察。那道气息的主人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懂得利用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作为掩护,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观察位置。他在暗中盯视着凌峰与邢勇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露出破绽。 特别是在邢勇他们盘问周海的过程中,周海将他所见的说出来的时候,凌峰分明是感觉得到,暗中有着一股杀机在涌动。那股杀机短暂而尖锐,像是有什么人听到周海的话后心头一紧,本能地泄露了一丝敌意。虽然那道杀机只是一闪而逝,但已经足够让凌峰确定了一件事——这个藏在暗处的人非常在意周海说了什么。 凌峰眼底深处有着丝丝精芒在闪动,他并没有刻意地去锁定这名暗中的对手所在的具体方位,这样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既然能在这里潜伏几个小时,说明耐心极好,能力也不弱。如果凌峰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察觉的迹象——哪怕是朝对方藏身的方向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让对方警觉并撤离。而他需要的是让对方继续以为自己在暗处,继续行动,继续暴露更多的线索。 不管如何,在方傲晴被暗杀的案发现场,暗中有人在盯视着凌峰与邢勇他们这些重案组成员的一举一动,这本身就很反常。普通市民对警察办案虽然会好奇围观,但绝不会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持续盯梢好几个小时。这个暗中潜伏的人说不定还与方傲晴被暗杀之事有关,或者是同属于一股势力。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是被派来确认方傲晴是否已经死亡,以及观察警方调查进展的。而现在,周海这个目击证人的出现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约莫下午五点钟左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的冬日天黑得早,西边的天际线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晖。邢勇以及手底下的重案组成员才收队,准备返回警局。今天的外勤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的重点是将采集到的证词和线索带回局里进行整理和研判。 凌峰与邢勇他们一道驱车离开了。他开的是从军区开出来的那辆吉普车,跟在几辆警车的后面驶离了东方逸景小区所在的这条老街。在这个过程中,凌峰感应得到那道暗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离开的身影——那道目光随着他的车子移动了一段距离,但并未追过来。对方的注意力似乎还在原地,或者说,还在那个叫周海的保安身上。 行驶到了前面的一个路口,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车流开始变缓。凌峰拿出手机给邢勇打了个电话:“邢队长,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在这里跟你们分开了。回头你那边要是调查到什么情况,烦请通知我一声。”他的语气听起来平常而自然。 “凌先生请放心,我这边要是查出什么线索一定会通知你。今天周海提供的证词很有价值,我们回去就立刻扩大天网监控的排查范围。”邢勇在电话那头说道。 “好的,那就多谢了。”凌峰说道。 他挂断电话后,车头一转,没有跟着警车继续直行,而是拐进了右侧的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路边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电动车。他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过道把车停下,熄了火。 车内放着凌峰的行李包——那是他从军区带出来的,里面有好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基础的装备。凌峰将这个行李包拿了过来,从中取出一套深色的便装换上。他脱下那件在写字楼和小区里穿了大半天的夹克,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和深灰色长裤,又从行李包底部拿出一双软底的深色运动鞋换上。这些东西都很普通,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换上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夜跑者。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朝着周海这名保安值守的小区方位疾奔而去。他的速度极快但没有发出多少声响,软底运动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只有轻微的摩擦声,混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根本不可分辨。 一路上,凌峰眼中的目光冷冽至极,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恐怖的杀意在弥漫。他不再是那个在案发现场协助警方调查的军方顾问,而是变回了那个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魔王。他将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而起,没有丝毫的泄露。穿梭在傍晚的京城街头,他与周围的行人别无二致——只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他混入下班的人流中,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8章螳螂捕蝉(第2/2页) 他距离那个小区原本就不是很远。邢勇他们开车离开后绕了几条街,但直线距离其实很近。因此六七分钟后,他已经赶到。待到临近这个小区后,他却又将身形速度放慢了下来。现在还不能急——那个在暗处盯梢的人还在这里,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他利用四周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作为掩护,融入其中。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有牵着小狗散步的老人,有刚刚放学背着书包打闹的孩子,所有这些都是他最自然的伪装。加上自身气息的收敛,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且说凌峰与邢勇等人方才驱车离开的时候,周海当保安所在的小区斜对面的一条小道的阴暗处,忽而走出来一名男子。他一直藏在那条小道里——一个恰好被路灯光线遗漏的死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带着墨镜。这身打扮在初冬的京城算不上特别——街上不少人都是这副装扮。他的身形瘦高,一张脸拉长得宛如马脸,颧骨突出,下颌线条尖锐,整个人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现身而出,朝着前面的小区看去,那目光分明是盯住了小区门前正在值守的周海身上。 即便是有着墨镜相隔,仍旧是有着一缕深沉凌厉的杀机从那墨镜中投射而出。他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像是在等人,但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嗯?有个目击者?影虎的行动可不能泄露……哎,每次都是由我来为他擦屁股!”风衣男子呢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也有几分无奈。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是他负责接应和善后的搭档——一个枪法精准但从不喜欢处理善后工作的家伙。按照原定计划,影虎在完成狙杀后应该确认现场没有目击者再撤离的,现在倒好,警方不仅找到了目击者,还套出了那么多细节。 他朝着四周看去,需要一个能持续观察又不引起怀疑的位置。他选了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走进去后点了杯咖啡,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地坐着。咖啡厅的暖气很足,他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墨镜依然戴着——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眼睛有疾病的顾客。窗外正对着那个小区的大门,保安亭里的周海正坐在里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出的人和车,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手机。 周海仍是在继续上班值守。他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皮肤有些黑,瘦削的肩膀撑不起那件宽大的保安制服。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读书也没有天分,加上又是农村出来的,来到这座首都大城市后,经人介绍找到了这份保安的工作。这份工作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包住不包吃,在京城算是底层中的底层,但他已经知足了。 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还算满意,发不了财但也饿不死人,省吃俭用后还能存下点钱。同事们抽烟喝酒打牌,他都不怎么参与,偶尔凑份子也只是意思一下。他打算再干个两三年,存够本钱了就回去讨个老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后生,有的已经当爹了。他妈在电话里催了好几次,让他早点回去相亲。 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就跟世上的芸芸众生一样,讨个老婆,生个孩子,度过这平凡的一生。他偶尔也会想象未来的生活——在县城买一套小房子,找一个脾气好的媳妇,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每年过年带着老婆孩子回村给爹妈拜年。 至于刚才警察找他问话,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如实地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警察说这么多话,他感到有些激动。那个姓邢的警官态度很和气,问他话的时候还递了根烟给他——虽然他不太会抽,但还是接过来点上了。他觉得身为一个平民百姓,配合警察办案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他爹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老实本分,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藏着掖着。 约莫七点半钟左右,来接他班的同事过来了。他上了一个白天的班,晚班不用上。因此交接班后他收拾东西——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和水杯——离开了这个小区。 已经是初冬,天气有些冷,天黑得也特别早。这才七点半钟,但天色已经完全的漆黑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橙黄色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匆匆赶路,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扫来扫去。 周海租住的房子距离这里并不远,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他每天都是走着上下班,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一趟一块钱,来回就是两块,一个月下来六十块,够他买好几天的菜了。 这一片区域有很多老旧的小区,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他租住的地方也是一个老小区,他跟别人合租——一个三居室被隔成了五个小间,他住最小最便宜的那间,月租三百五。租的房子过于老旧之下显得极为的阴暗潮湿,墙皮上常年长着霉斑,冬天的暖气时有时无,而且还经常停水断电。可他并没有打算要找个好一点的房子租住的打算,好一点的房子租金相应地可要贵很多。三百五和八百,中间差着一个月的饭钱。 周海独自一人走着,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前两天刚交了房租,饭卡里还剩不到两百块钱,得省着点到月底。在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大城市,他没有什么朋友,所认识的不过是几个一起过来打工的老乡。最大的乐趣也就是下班了回去的时候跟几个老乡玩点小牌,或者买几瓶啤酒对着花生米喝一顿。至于这座城市丰富而又多彩的夜生活与他基本上是绝缘的——那些霓虹灯下的酒吧、ktv、电影院,都是为别人准备的。 周海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前脚刚离开那个小区的时候,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男子后脚跟了上来。风衣男子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重新戴上墨镜,竖起风衣领子,沿着街道的另一侧开始远远地跟在周海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注意。 四周有着车辆有着行人。下班后的街道上人流不少,菜市场门口还在熙熙攘攘,烤串摊前围着一群刚放学的学生。风衣男子的跟踪掩护之术又是极为的精湛——他时而加快步伐走到周海前面,时而又故意落后让其他人挡在他和周海之间,时而假装停下来系鞋带或者看手机。他的步法与街上普通行人的节奏完美地融为一体。别说周海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就算是一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也未必能够察觉得到。 风衣男子盯着前面周海那瘦削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摘下墨镜的他露出一双阴冷的目光。那双眼睛细长而阴鸷,眼角微微上挑,瞳孔中闪烁着一种爬行动物特有的冷光。他盯着周海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目光中开始绽放出一股暴戾而又凶残的杀机。这个目击者不能留——这是他得出的结论。虽然周海没有看到影虎的正脸,但他提供的证词已经足够让警方拼接出影虎的大致行动轨迹。这是雇主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就如同周海不知道背后有着一双杀机密布的目光在盯着他一样的道理,这名风衣男子也不知道在他背后同样有着一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目光在盯着他。 凌峰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身体与粗糙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他换上的那件黑色卫衣在夜色中浑然无形,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心跳平稳得像是钟表的秒针。他远远地跟在那名风衣男子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泄露一丝气息。在黑暗世界中,他曾经用这种方式跟踪过一个目标整整三天,直到对方在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他看到了风衣男子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看到了他远远跟在周海身后,看到了他摘下墨镜后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一切都对上号了——这个人就是白天一直在暗处盯梢的那个,而现在,他的目标不是凌峰,而是周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风衣男子以为自己是猎手,周海是猎物。而在这个猎手的身后,真正的猎人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凌峰没有急于出手——这里是闹市区,街上还有不少行人,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需要的不只是这个风衣男子,他还需要通过这个人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以及他们背后那个更大的网。 第629章 夜审 第629章夜审 周海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拐角处,他拐入了一条小巷子中。这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白天走这条路能省好几分钟,晚上虽然暗了些,但他已经走习惯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这条巷子极为阴暗,并没有路灯。巷道两侧是两栋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面上的水泥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唯有巷口与巷尾出口的大道上有着路灯的昏黄灯光折射而入,在巷口和巷尾各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如此一来,这条巷子的中间路段是很黑暗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走进其中的东西。 并且这条巷子旁侧有着一条排水沟,正在散发着恶臭味。那味道混杂了生活污水、腐烂的厨余垃圾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的气息,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凝而不散。使得更没有人愿意走这条小巷子了。附近的居民宁可多绕几步路也不愿从这里经过,连流浪猫狗都绕着走。 但周海每天都会穿过这条小巷子。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再走几分钟就到达他租住的地方了。如若不穿过这条巷子,那起码要绕个大圈,多走七八分钟的路程。他宁愿忍受着排水沟的恶臭味也不愿多走一下冤枉路——七八分钟呢,够他回去烧一壶热水泡个脚了。 再说这条小巷子也不长,一百多米的距离,快步走一分多钟也就穿过去了。周海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屏住呼吸,脚下加快了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但每次经过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巷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鸣声。 周海走入这条小巷子的瞬间,黑色风衣男子的身形已经在巷口位置闪现而出。他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冰冷的目光看着周海的身影渐渐地要融入到巷子中间那厚重的黑暗中,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这条巷子简直是完美的处刑场——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恶臭能掩盖血腥味,等明天有人发现尸体时他早就远走高飞了。他眼中的杀机盛烈而起,右手已经滑入风衣内侧的口袋。 他喜欢黑暗,因为黑暗可以让他的身形得到完美的隐匿。这是他多年职业生涯中总结出的经验——越是黑暗的地方,他的效率越高,猎物越是恐惧。他杀过的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作品。 嗖! 风衣男子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了这条小巷子内。他的软底皮靴踩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中的暗影。接着他右手一翻,一截森冷的锋芒乍现而出——那是一柄细长的单刃匕首,刀身呈柳叶形,没有护手,便于贴身携带和快速出刀············ 风衣男子盯住了前面的周海。那个瘦削的背影还在往前走,全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逼近。他身形的速度在瞬息间骤然提升,朝着周海疾冲而去。从缓行到冲刺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动了致命一击。并且在疾冲的过程中,竟是不发出丝毫的声音——他的脚下功夫极为扎实,每一步都踩在巷道最结实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唯有一阵风声刮带而起,那是他风衣在急速移动中带起的气流。 周海走着走着,猛地浑身一阵哆嗦。他竟是感觉到身后有着一阵寒风袭来——那风来得太突然也太冷了,不是冬夜的冷,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森寒之感,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在这条巷子里走了不下一千次,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周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一看之下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而起········他竟是看到了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朝着他冲来。那道身影瘦高而诡异,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逼近。接着他看到了一截寒芒四射的锋刃直取向了他的咽喉。那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如同一颗正在朝他飞来的寒星。 轰! 就在这一刻,一股滔天魔威的气势冲天而起。那股气势来得极为突然,仿佛是从虚无中骤然炸开的一道惊雷。宛如怒海狂潮般的朝着风衣男子席卷而至,那股威势太过于恐怖——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真正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携带着厚重无边的气势,如同一座巨山般当头镇压而来,直让风衣男子感觉到如同置身于那无底深渊的地狱般。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了半拍,那不是害怕,而是一个职业杀手在面对远超自己的强大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随后,风衣男子分明是感觉到这股滔天而起的气势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那不是偷袭者不小心发出的,而是对方故意让他听到的。这是一种自信到了极点的警告:我就在你身后,你跑不掉。他身后脖侧更是感到一种极度尖锐般的刺疼感,那是刀尖的锋芒还未触及皮肤但那股杀意已经穿透了表皮直达神经末梢的感觉。 这种刺疼感来源于那军刀刀尖的锋芒杀机! 风衣男子立即判断出来,他若不回防,那他手中的锋刃还未刺入周海咽喉的时候,身后那一道带给他尖锐感觉的刀尖就已经从他的脖子后面刺穿他的咽喉!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出手比他更狠,角度比他更刁——这是一个在格斗造诣上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对手。 “啊——” 风衣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来回弹跳,尖锐而短促。他很果断,立即转身回防。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将全部注意力都转向身后这个突然出现的致命威胁。手中的锋刃极速横斩而出,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这一刀他用了全力,没有任何保留。 铛! 风衣男子千钧一发间挡住了来自于身后这致命的一击。刀刃与军刀碰撞的瞬间溅起一簇刺眼的火花,在黑暗的巷道中一闪即逝,照亮了两张对峙的面孔。碰撞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他看清了偷袭者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藏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是白天那个站在警察旁边的人,是那个让他在暗中盯梢了一整个下午却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破绽的人。 嗤嗤嗤! 可转瞬间,那柄直刺向他的军刀接连挥动。一刀接一刀,没有任何停顿,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来。一道道锋锐的寒芒划破层层黑暗,宛如那银色的闪电般极速地朝着风衣男子刺杀而去。这不是普通的军方格斗术,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致命的刀法——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刀刃划过的轨迹简洁到了极致,也因此快到了极致。 风衣男子脸色大骇。他自认为自己刺杀手段在组织中已经算是一流——在那个以暗杀闻名的组织里,他的近身格斗排名从未掉出过前十。可面对着眼下刺杀而至的道道寒芒,他竟是无法做出反击,只能被动地挥动手中的锋刃进行格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对方的刀法没有任何门派痕迹,没有任何固定套路,但每一刀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恰好打在他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并且身形在不断地后退着,鞋跟在巷道的水泥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退得狼狈,手中的匕首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些被对方军刀上挑或下劈的动作将匕首震飞。 呼! 一记腿势猛地飞扬而起。那是一记扫腿,起腿的时机抓得精准到了毫厘——恰好是风衣男子刚格挡完上一刀、重心尚未稳定的瞬间。携带着滚滚如潮般的恐怖力量,气势威猛狂霸地朝着风衣男子的腰侧横扫而至。腿锋划过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巷道里的灰尘被那股气流卷得飞了起来。 这一腿太快了,快到风衣男子根本来不及闪避。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腿锋的轨迹,但身体已经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刚才那几刀逼得他后退的惯性还在。他更是无法反击——他手中的锋刃已经被对方那柄军刀封得死死的。对方的军刀在他格挡完腿势的一瞬间又逼了上来,刀尖直指他的胸口,只要他敢挥刀去格挡腿势,那柄军刀就会在下一刻刺穿他的心脏。 风衣男子唯有咬了咬牙,他右腿腿势瞬间出击,迎上了横扫而至的这一腿。他练了十几年的腿功,腿力在组织里是公认的强悍,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腿不是要反击,而是要硬扛。只求能卸掉对方腿势的一部分力道,不至于被一腿扫断腰椎。 砰! 一声巨大的砰然之声响彻而起,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那一瞬间风衣男子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一根飞来的钢柱砸中,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麻木了。风衣男子口中忍不住闷哼了声,有着一丝鲜血忍不住溢流而出——那不是外伤,而是内脏在猛烈的冲击下受到震荡导致的。而他的右腿仿佛是被打折了般,都弯曲了。他踉跄着往后倒退,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在巷道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歪斜的脚印。 呼! 风衣男子的身形还未站稳,突然间,一只手猛地极速攻到了他的脖侧位置。那只手的速度快到他的视网膜根本没有捕捉到——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侧面就感到了一阵锐利的劲风。接着这只手化为一记掌刀,手掌的边缘绷得笔直,五根手指紧紧并拢,横切的角度精准地瞄准了他颈动脉窦的位置。 那是人体极为脆弱的一个点——颈动脉窦,受到重击时会导致心率骤降、血压骤降,大脑供血瞬间中断,从而引发昏厥。这个位置的选择需要对人体解剖学有精准的了解,更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控制力——力道重了会致死,力道轻了达不到效果。 掌刀狠狠地切在了他的脖侧上。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嗯——” 风衣男子口中闷哼了声,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下去。他双眼一黑,就此晕死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对手是谁?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这之前,他连对手的脸面跟身形都未看清楚。从开始交手到被击倒,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用哪只手出刀的,更没有看清那记将他击晕的掌刀是从哪个角度切过来的。就这样被打倒晕死了。 这场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周海还没走,因为他走不了。他双腿瘫软地坐在巷道的另一侧,背靠着那面散发着霉味的墙壁,整个人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看到居然有人从背后袭杀他——那道黑影冲过来的速度、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刃——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甚至在那一秒里闪过了自己这一生最清晰的画面:老家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他妈站在院子里喊他吃饭的样子,他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身影。而当那柄锋刃即将刺入他咽喉的时候,他双腿一软,已经瘫坐在了地面上。双腿无力的他想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9章夜审(第2/2页) 随后他目睹了一场让他永生难忘的打斗——虽然大部分过程他都看不清,只看到黑暗中有人影交错、火花四溅、闷响声起。但他看懂了结果:那个要杀他的人倒下了,而那个救他的人还站着。 就在这时,周海看到黑暗中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朝着他走来。那身影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有力,脚底踩在巷道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他心中大惊,急忙握住手中的手机,屏幕开启之后有着亮光闪动。那一小片白色的光驱散了他面前的黑暗。而他也借着手机的亮光稍稍看清了走向他的这个人——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神情沉稳的面孔,是他下午见过的那张脸。 他脸色一怔,忍不住失声脱口而出:“是、是你?你是那个下午的时候对我问话的那个警察?” “是我。”凌峰走到了周海的面前。对于周海误认为他是个警察之事,他并没有纠正与特别说明。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让这个年轻人相信自己是个警察是对他最好的安抚。 当时他与邢勇等人询问周海,他穿着便装站在几个刑警旁边,周海自然也是将他误认为是一名警察。毕竟在周海朴素的认知里,能和刑警一起办案的,不是警察还能是什么? 凌峰返回那处小区附近后就一直在暗中潜伏。他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耐心观察——观察街上的行人,观察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观察每一个看似随意但停留时间过长的人。当周海下班离开,那名风衣男子现身而出跟踪在周海身后的时候,凌峰知道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他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上,尾随在了那名风衣男子的身后。他保持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让他在不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时刻掌握对方的动向。 来到这个小巷子,风衣男子妄图刺杀周海之际,凌峰也果断出手。他在风衣男子冲进巷子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和行动路线——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中间没有任何岔路。只要在巷口守住,风衣男子就插翅难飞。 “这、这个人是谁?他、他想对我做什么?”周海原本惊恐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因为凌峰在场,他一直将凌峰视为一名警察,而警察对他来说是安全的象征。 “他想要杀你。若非我出手,你已经被他刺杀了。”凌峰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什么?他、他想杀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那我现在怎么办?对了,我要报、报——”周海开口,可话还未说完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般,抬眼看向了凌峰。他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钝的恍然。 既然凌峰就是一名警察,自己哪还需要刻意地去报警?警察不就站在面前吗? “你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吗?”凌峰问着。他的目光直视着周海的眼睛。 “啊?”周海一怔,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点了点头,说道,“想,谁不想活着啊?”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渴望——那是每一个生命对存活的原始渴望。 “那你就听我的,今晚马上买一张火车票,离开京城,回去你的老家。”凌峰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为、为什么啊?”周海懵了。他完全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警方的保护措施,而是让他连夜离开的建议。 “就因为你还想活着。如果你继续留在京城,那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今晚我能救了你,不代表明天、后天我还能恰好出现救你一命。”凌峰冷冷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周海。而那股势力既然已经盯上了这个目击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风衣男子失手了,明天就会派别人来。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三个。以周海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安保条件,被人摸上门杀掉只是时间问题。 “可你是警察,你难道不能将他们抓起来?还有,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我?”周海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他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偷没抢没得罪人,凭什么要让他背井离乡? “他们是一股势力,今晚这个人不过是其中一员。目前我还未能将这股势力给彻底翻找出来。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你今晚必须要离开,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凌峰看向周海,接着又说道,“至于为何有人想要杀你——你今天下午对警方说的那些话,被你看到的那个人和他的同伙,不想让你继续开口。这并不重要,有些杀人之祸本身就是无缘无故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恰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离开吧,你有双手双脚,还很年轻,无论去哪里都能找到口饭吃。”他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硬,因为现在不是安慰人的时候,需要的是让这个年轻人下定决心。 “我、我——” 周海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之意。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如果就这样离开,那这个月的工资岂非是领不到了?那可是两千多块钱,他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就差最后几天就能拿到手了。还有他交过的押金、放在宿舍里的那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对他来说是全部家当。 凌峰仿佛看出了周海的挣扎与不舍。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扫过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扫过他眼中那种被贫穷磨出来的精打细算。他从身上拿出钱包,打开之后里面的现金不太多——他平时很少用现金,这些还是从军区出来前临时取的。他将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大概也有四五千左右了。 他将这笔钱递到周海面前,说道:“这笔钱你拿着,去买车票跟路上的盘缠。听我的话,今晚就走!”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容置疑,那只递钱的手稳稳地停在周海面前。 “不不不,警、警察大哥,我不能拿你的钱。其实我自己也有钱的,足够回去的路费……”周海连忙摆手说道。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长这么大,除了爹妈之外还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对他这么好过。 凌峰却硬生生地将这笔钱塞入周海的口袋中。周海想要推拒,但凌峰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他根本推不开。凌峰说道:“今天下午你向警方提供了一个重大线索,这笔钱也算是我代表警方奖励给你的。所以你不算是白拿,而是应得的奖赏。拿走吧,离开京城。”他说这话时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 周海脸色微微发怔,看向凌峰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感激与感动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他这条命是眼前这个人救的,还给他钱让他跑路,光是“谢谢”怎么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想死啊?” 凌峰猛地一声暴喝出口。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开,震得墙壁上松动的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周海如梦方醒般,他忍不住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转身就跑。他的腿还是软的,跑得跌跌撞撞,差一点被巷道坑洼的地面绊倒。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拼命地往前跑,朝着巷尾那盏昏黄的路灯的方向跑去。 周海朝前跑了七八步,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般。他顿住了脚步,转身过来看向凌峰。他站在巷道的另一端,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一小片白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他朝着凌峰鞠了个躬——那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直起身后说道:“警、警察大哥,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谢谢。我会听你的话离开京城。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父亲对我说过,要记住每一个对你有恩的人。”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格外认真。 凌峰看着这个年轻人认真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这样的人——也许没有什么文化,也许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但他们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们在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在乎得特别深。他想了想,他一笑,说道:“我叫凌峰。如果你离开京城之后无法找到一份好的工作,那你有时间可以去江海市找我。凌家武馆,你随便打听就能找到。” “啊?江海市?”周海有些疑惑。警察不是在京城上班吗,怎么还让他去江海市找? “对,江海市。往后我会在江海市。”凌峰说道。 “我记住了,谢谢你,凌大哥!”周海点头说着。他将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凌峰,凌家武馆,江海市。他快速地离开此地,这次没有再回头。他的脚步声在巷尾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中。 凌峰目送周海离开。他看得出来,周海是一个热心而又善良的年轻人,他还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刚才那个鞠躬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的感激。正因如此,凌峰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跟居住在江海市。如若周海离开京城之后未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从而去江海市找他,他会为周海找一份工作。凌家武馆也好,秦明月的公司也好,总有能用得上人的地方。 再怎么说,周海也是因为他今天下午与邢勇等人调查方傲晴案件的缘故才会遭来杀人之祸。如果凌峰没有跟着邢勇去那个小区调查,如果周海没有站出来作证,那个风衣男子就不会盯上他。周海只是做了一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却因此差点丢了性命,还因此丢了一份工作。这让凌峰碰到了自然会施以援手,往后周海去江海市有求于他,他会出手帮忙。 凌峰收回目光,转身回头,看向了晕迷在地的那名风衣男子。他静静地躺在巷道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风衣的下摆散落在一旁,露出的那把柳叶形匕首还在反射着微弱的光。凌峰眼中的目光立即阴沉了下来。这个人知道他太多事情了——他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知道方傲晴被暗杀的详细计划,甚至可能知道雪狐的真实身份。凌峰俯下身,一把揪住了风衣男子的后领,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这个人的面容在手机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瘦长的马脸上颧骨高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凌峰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今晚,他有很多问题要问。而这个人,将会一一回答。 第630章 血色五指 第630章血色五指 京城,郊外。 风衣男子苏醒过来的时候不无惊骇地发觉他正处在郊外的一片荒山野岭中。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条臭气熏天的黑暗小巷里——一记精准的掌刀切在他的颈侧,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此刻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冷漠的光芒。四周是光秃秃的丘陵和枯黄的灌木丛,夜风从山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片荒凉之地唱着挽歌。 他心中大惊,浑身正想一动,可一动之下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得死死的——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军用级的尼龙束带,越挣扎越紧。他的后背靠在一块冰冷粗粝的岩石上,双臂被反绑在石头后面,双腿也被束带牢牢地固定在脚踝和膝盖两个位置。这种捆绑方式极为专业,完全剥夺了他任何可能的逃脱空间。 风衣男子眼中的目光一转,看到旁侧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吉普车没有熄火,引擎在低沉的怠速中发出均匀的轰鸣声,排气筒在冷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车头的车灯照射而来,两束雪亮的光柱将他和他面前的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让他看清了他面前蹲着一名脸型硬朗的男子,对方口中正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拆解的物品。 “醒来了?” 凌峰开口,从口中吐出了一圈烟雾。烟雾在车灯的光柱中缓缓升腾、扩散,最后消散在夜风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但那份平淡之下藏着的冷意,比这片荒山野岭的夜风还要刺骨。 “你、你——” 风衣男子脸色惊骇欲绝,他认出了凌峰。今天一整个下午,从中午到傍晚,他都在暗中盯视着凌峰与邢勇等重案组成员的行动——他看着他们在案发现场反复勘查,看着他们走访周边居民,看着他们盘问那个叫周海的保安。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街角的阴影里,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后,在那条小巷的拐角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猎手,在暗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是以他当然还记得凌峰的这张脸,这张棱角分明、神情沉稳的面孔,当时在他的观察中不过是一个跟着刑警跑腿的军方顾问。 “感到很意外?”凌峰冷笑了声,他将烟头从唇间取下,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说吧,到底是谁暗杀了特工局的方傲晴?你们背后站着的那尊大人物是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荒山野岭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风衣男子的耳膜上。 风衣男子张了张口,他终于是明白了过来。在那条黑暗的小巷子中,朝着他出手的就是眼前的凌峰。那个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从他背后杀出来的身影,那个用一把军刀在短短数十秒内就彻底瓦解了他全部反抗能力的人,那个在他还没看清对手面容之前就用一记掌刀将他击晕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正蹲在他面前、叼着烟、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打量着他的男人。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凌峰自身的实力如此之强。他在组织里虽然不以正面格斗见长,但也绝非弱手——他的近身匕首格斗在组织中排名前十,他的跟踪潜伏能力更是数一数二。然而面对凌峰的强势攻杀,他当时连凌峰的模样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就晕迷倒地了。那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他此刻回想起来仍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你一直在跟踪我?”风衣男子开口,语气显得无比的苦涩。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块砂纸——那是被掌刀切中颈侧后的后遗症。 “你在案发现场从中午一直暗中盯视着我和重案组的刑警到下午,好几个小时,还真的是很有耐性。”凌峰语气淡然地说道,像是在评价一个学生的作业。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已经足够谨慎,也能够很好地隐匿自身的气息。你选择的观察位置都不错——街对面的阴影、咖啡厅靠窗的座位、公交站牌后面。可惜在我面前仍然是无形可遁。” 风衣男子立即面如死灰。他自认为自己在跟踪隐匿方面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大——在那个以暗杀和情报闻名的组织里,他的代号是“幽灵”,专精于长时间盯梢和目标追踪。他曾跟踪过一个目标整整一周,对方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前特种兵,但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每天的行踪都被人记录得清清楚楚。然而他现在意识到,他自身的跟踪隐匿之术在凌峰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哪个时刻起,他已经变成了猎物。 “说,到底是谁狙杀了方傲晴?你们是什么人?属于什么势力?”凌峰的语气陡然森寒而起。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个风衣男子兜圈子。方傲晴死了,凶手还逍遥法外,目击证人差点被灭口,而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试图杀死周海的人。 “哼,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今天恰好在那里罢了。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风衣男子冷笑着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而不屑,但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是吗?警方刚从那名保安口中获取到一些相关的线索,你就要迫不及待地想要击杀那名保安,以达到灭口的目的。你还想狡辩?”凌峰冷笑着,他朝前凑近了一些,车灯的强光将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眼中的目光锐利如刀,“分明是生怕警方顺着那名保安提供的线索追查到凶手,因此你就要迫不及待地杀人了。说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帮忙事后擦屁股的吧?你的搭档——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他开了枪就走人,留下你在这里处理目击者和善后事宜。你们的配合模式很典型——一个负责执行,一个负责善后。” 风衣男子眼中瞳孔骤然一缩。影虎——这个名字从凌峰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是怎么知道影虎这个名字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凌峰捕捉到了风衣男子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慌乱,他继续说道:“如果不想承受痛苦的煎熬,那就跟我一五一十地道来!告诉我影虎在哪里,告诉我你们的接头人是谁,告诉我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说出来,你可以少受很多苦。”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正是这种温和,反而让人更加不寒而栗——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手术前跟病人讲解流程一样平静。 风衣男子眼中目光闪动,忽而间一股坚决之色从他的脸上呈现而出。他的脸色在车灯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发抖,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决绝。他正欲猛地一咬牙,但凌峰的手更快。骤然间凌峰伸出的右手已经钳住了风衣男子的下颚——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般卡在他的颌骨两侧,力道精准而致命,让他根本合不拢嘴。 “想咬舌自尽?”凌峰冷笑着,他的手劲极大,风衣男子能感觉到自己的下颌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凌峰冷冷说道,“我这人没有什么耐性,如果你非要挑战我的耐性,那我不妨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漠然。 “嗬~~栽在你手中,我认了!你要杀就杀,休想从我的口中知道任何一丝一毫的信息!”风衣男子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牙齿在打颤,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长期被某种信念或恐惧驱使的人才有的眼神。 “那真的是非常遗憾了!” 凌峰开口,他用手中的夜鹰平刃军刀将风衣男子里面穿着的衣服割开。刀刃划破布料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他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急躁,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手工活。随后将割下来的布料揉成了一团,塞入了风衣男子的口中。布料在口腔里膨胀开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喉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0章血色五指(第2/2页) 接着他解开捆住风衣男子双手的绳索——准确地说,是解开了将风衣男子绑在岩石上的那一部分。风衣男子的双手依然被束带捆着,但双臂恢复了自由活动的空间。凌峰将风衣男子的身体翻转过来,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然后夜鹰平刃在风衣男子双臂两边的肩胛骨狠狠地刺入了进去。刀尖穿透皮肤、肌肉和筋膜,从肩胛骨下方的关节囊中刺入,直接破坏了连接手臂和躯干的核心肌腱,直至末柄。风衣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了含混而沉闷的惨叫声。 凌峰拔出军刀,鲜血从两处伤口中涌出,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下手的位置极为精准——恰好切断了肩胛下肌和冈上肌的肌腱附着点。如此一来,风衣男子的双臂彻底废了,提都提不起来。这不是永久性的残疾,如果及时做手术接上肌腱还能恢复,但在眼下这个荒郊野外的凌晨,显然不存在这种可能。 凌峰将风衣男子翻回来,让他重新靠在岩石上。风衣男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嘴被布团堵着,只能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声。 凌峰拿起风衣男子的右手。那只手在车灯下显得苍白而修长,手指上有着几处因为长期练习匕首形成的老茧。凌峰手中的夜鹰平刃军刀从对方右手的拇指上切过,一刀下去,动作干净利落,宛如外科手术般的精准。这根大拇指的指甲被削落,指甲盖连同下面的甲床一起剥离,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和白色的软骨。 凌峰仿佛是在精雕细琢一件艺术品般,手中的军刀在不断地挥舞,一刀刀地切割而下。他的刀法极其精湛——每一刀都切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深伤到骨头,也不会太浅达不到效果。使得风衣男子的大拇指上的皮肉宛如一朵绽放而出的血色花瓣,一片一片地从骨头上剥离下来。皮肤、皮下脂肪、肌肉筋膜——一层一层地被剥开,拇指上的皮肉已经层层剥开,露出了那白森森的指骨。指骨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白光,上面还挂着几缕未被完全剥离的青筋和韧带。 “嗤~嗤~~” 整个过程中,风衣男子张着的口中不断地发出了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尽管这个冬夜的郊外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而是因为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十指连心,手指尖端的神经末梢密度是人体最高的区域之一,每一刀切下去都像是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直接划了一刀。他整个身体都在战栗都在发抖,一股锥心刺骨的刺疼感蔓延了他全身。他的双腿在束带的捆绑下拼命地蹬踹,鞋跟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刨出了两个浅坑。他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使得他一张脸色彻底的惨白而起,颗颗冷汗冒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岩石上,又迅速被冻成冰珠。种种无法忍受的痛楚之意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 十指连心,萧云龙用军刀将他右手手指的皮肉层层拨开,挑断了一根根神经,露出了那森然白骨。这显得极为的残忍与血腥——每一根神经被切断时都会引发一阵更加剧烈的痉挛。所带来的痛苦绝对是常人难以忍耐的。风衣男子受过专业训练,在组织的审讯耐受课程中成绩优异,但那些训练和眼下这种真实的、一丝一丝剥离手指皮肉的过程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萧云龙手中的军刀接着朝风衣男子的右手食指切了下去。他的动作依旧从容而稳定,没有任何加速或犹豫。刀刃沿着食指甲沟切入,挑起指甲,然后顺着指腹的弧度一毫米一毫米地剥离皮肤。他很有耐心,反正夜色漫长,时间也足够多。他权当是在训练自己的刀工了,每一刀都力求精准,每一层剥离都要求完整。这种恐怖的从容比任何暴怒的酷刑都更让人绝望。 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风衣男子右手五指的皮肉已经被层层拨开。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上的皮肤和肌肉都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像脱手套一样从骨头上褪下。呈现出来的是五根沾着鲜血与青筋的指骨,白森森的骨节在车灯下格外刺目。那些骨头还是活的——指骨上的骨膜还在,血运还没完全断绝,所以在寒风中微微地冒着热气。看上去显得无比的血腥,让人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为之触目惊心。 末了,萧云龙左手钳住风衣男子的下颚,将塞入他口中的布料取下。那团布已经被唾液和血水浸透,取出来时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嗬~~嗬~~~” 风衣男子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肺都撑炸。他的眼中满是一股极度痛苦之色,痛苦中却又带着丝丝怨恨之意——那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恨,也是对自己无法咬舌自尽的恨。 “你还有左手五指。如果不跟我说实话,我会一直玩下去。”萧云龙语气淡漠地说道。他看了一眼风衣男子那已经只剩下骨架的右手,又看了看他还完好无损的左手,像是在评估下一件作品的材料。 “你、你这个魔鬼……你要杀就杀!”风衣男子竭斯底里地怒吼起来。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我只想知道我所要知道的情况。”萧云龙说道。他将夜鹰平刃在风衣男子的衣襟上擦了擦,抹掉了刀刃上的血迹。 “好,那我就告诉你!方傲晴是我杀的,是我狙杀了方傲晴!我就是凶手,我今天下午之所以在案发现场,就是要盯着警方调查的情况,将一切目击者都杀了!你可以带我去警局,也可以杀了我。反正我已经落入你手中,任由你处置!”风衣男子开口说道。他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段准备好的台词。 萧云龙闻言后眼中的目光阴冷而起。他将烟头摁灭在岩石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风衣男子。他说道:“你不是狙杀方傲晴的凶手。狙杀方傲晴的是一个狙击高手。而一个狙击手长年累月的训练之下,他的食指以及手臂、肩部等相关接触***的部位都会留下一层摩擦的老茧。那些老茧的位置、厚度、分布方式与普通战士或冷兵器使用者完全不同。你在晕迷的时候我检查过你双臂——你的手指灵活度极高,指腹有长期握持匕首形成的茧层,肩部和锁骨没有***托长期抵压留下的变形和增厚。你并没有身为一名狙击手的相关特征。”他顿了顿,冷冷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在你们的组织中所擅长的是追踪掩护、藏匿刺杀等方面的技巧。你的刺杀之术所依赖的是冷兵器,而不是枪。你的代号应该类似于‘幽灵’或‘影子’之类的,专门负责善后和清除目击者。而那个真正开枪的狙击手,应该叫影虎——或者类似的代号。你们的组织架构很清晰:杀手执行,善后者清场,中间通过一个联络人传达指令。我说的对吗?” 风衣男子脸色一怔。他看向凌峰的目光犹如看到了鬼般——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没想到凌峰就连这样的细节都能够观察得出来。那些老茧、那些肌肉特征、那些职业习惯留下的生理印记——所有这些都是在一个人无意识状态下暴露出来的,根本无法伪装。而眼前这个男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他的全身“检查”,然后得出了几乎完全正确的结论。这种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让风衣男子感到了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桀桀——” 但突然间,风衣男子笑了。嘴角发出了一声宛如夜枭般的诡异笑意,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瘆人,惊起了远处灌木丛中几只栖息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那双看向凌峰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嘲讽与讥笑之意——那是一个已经不在乎自己生死的人最后的嘲讽。 “你笑什么?”凌峰冷冷地看着他。 第631章 银翼之谜 第631章银翼之谜 凌峰看着风衣男子在“桀桀”怪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像是一只濒死的夜枭在枯枝上发出的最后啼鸣。他不禁皱了皱眉,有些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他的右手五指已经被剔成了白骨,双臂的肩胛骨被军刀贯穿,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在这样的处境下,还有什么值得笑出来的? “看来你的嘴很硬,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硬骨头能够撑到多久!”凌峰冷笑着说道。他蹲下身,将夜鹰平刃在风衣男子的衣襟上缓缓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被一层层地抹在黑色的布料上。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头顶的星空还要冷。 风衣男子笑着,那阴森的笑容中却又带着一丝绝望之色。他脸上那些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肌肉此刻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说道:“你还想怎么折磨我就尽快吧,不然一会儿你可就没有什么机会了——我想,等到我死了,你折磨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快感可言吧?”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那份笃定却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凌峰闻言后脸色微微一变。他猛地盯住了风衣男子的脸面——在车灯的强光照射下,赫然看到他一张脸上隐隐呈现出了一丝不正常的灰绿色。那是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地蔓延、扩散。他嘴唇的颜色也变得不正常,从刚才的惨白渐渐转为一种暗沉的青紫色。 凌峰仿佛想起了什么般,他低沉说道:“你身体内有毒素?并且已经发作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漏算了什么。 “不错,我身体内的确是有毒素。慢性毒素。”风衣男子桀桀怪笑着,笑声无比的阴森诡异。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某种含混的摩擦声,“超过六个小时我没有回去服药,那这毒素将会慢慢发作。在两个小时内,我就会死亡。现在我的毒素已经在开始发作了——我能感觉到它从我的肝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意味着我很快就要死。”他顿了顿,那双已经蒙上一层灰绿色薄翳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峰,“所以,你觉得我会跟你透露任何的信息吗?你种种手段都是白费,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然而,你招惹到我们,你也会很快死去!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的脚步,也没有人能够与我们抗衡,我们的对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笃定。 凌峰眼中的目光一沉,有着冷意在绽放。 同时他也感到阵阵心寒。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这个组织中的成员体内都有这样的慢性毒素?在他们行动期间,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能返回服药,那体内的慢性毒素将会发作,从而身亡?这意味着每一个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成员,从踏出基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 此举是为了避免被俘之后落入他人之手接受拷问吧?一个能让自己手下的成员服下慢性毒药、用生命来确保组织秘密不外泄的势力,其手段之狠辣、控制之严密,已经不能用常规的思维去衡量。 这样的组织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这分明是把人当成了一次性消耗品,用完之后就可以像垃圾一样丢弃。风衣男子显然知道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体内的毒素会在几个小时后发作,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来执行任务。是什么样的信念或者恐惧,能让一个人如此坦然地接受这种设定? 凌峰之前见过很多亡命之徒——在撒哈拉沙漠里,在北冰洋上,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中。但那些人多多少少都还有求生的本能,在绝境中会露出破绽。而眼前这个风衣男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才是最可怕的——一个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你很难用任何手段撬开他的嘴。 一旦体内慢性毒素发作,即便是送去医院也无济于事。姑且不说医院能不能解毒,这种毒素显然是特制的——能在规定时间内精准发作,说明它的药代动力学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就算是能够解毒,救治过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对方早就毒发身亡了。 这时候,风衣男子脸上的那股灰绿之色更加浓重了。那颜色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额头,又从额头延伸到颈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一笔一笔地涂上一层死气沉沉的色彩。而他自身的气息也越来越细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短促和吃力,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他的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惨绿色——不是眼白,而是整个眼球都被那层诡异的绿色薄膜覆盖了。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毒素已经随着体内血液循环而渗入他身体内的各个器官,肝脏、肾脏、心脏、大脑——所有的器官都在被毒素侵蚀。形如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救。 “记住,你是落在我的手中,你的生死应该由我来操控!我让你死,你才能死!比方说现在!” 凌峰冷冷说着,手中的夜鹰平刃军刀抵在了风衣男子的咽喉上。刀尖精准地压在他的喉结下方,那层皮肤上已经有了灰绿色的斑点。 在风衣男子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即便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面对冰冷的刀锋,那双眼睛里还是本能地闪过了恐惧——凌峰手中军刀锐利的锋刃一分一寸地切开了他的咽喉。刀刃切入皮肤、穿过筋膜、切开气管,动作干净利落。最终切断了他的气管。风衣男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最后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然后彻底静止了。 凌峰收回军刀,在风衣男子的衣襟上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这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中的寒意仍旧是很重。他没能从风衣男子的口中盘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不知道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藏在哪里,不知道这个组织的联络人是谁,不知道雪狐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这一切背后那个真正的主谋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这股势力组织将会极为的隐蔽与强大,能够让组织中的这些人手情愿地服下慢性毒药前来行动,宁愿毒发身亡也不落入他人之手,成为一个俘虏。 仅仅是这一点,就能窥见出这股势力组织不仅森严恐怖,而且还很变态! 凌峰开始搜查风衣男子身上的物品。他蹲下身,将风衣男子的风衣、夹克、长裤一一翻开,每一个口袋都仔细检查。一番搜查之下,居然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手机、没有相关的身份证件、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风衣男子的口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钱带在身上——几张百元钞票和几张零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银行卡,没有钥匙,没有任何能指向任何地址或身份的物品。这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状态,而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与外界完全绝缘的工具。 凌峰皱了皱眉。他不信邪,将风衣男子上身的衣服层层拨开。先是风衣,然后是夹克,再是里面的毛衣和贴身的汗衫。当看到这名男子裸露而出的右臂时,他眼中的目光锐利而起——那目光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留下的足迹。他看到了这名风衣男子的右肩上有着一个极为独特的纹身。 那个纹身是一对张开的羽翼翅膀,并且镀上了一层银色。不是普通的银灰色,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亮银色,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荧光墨水刺入皮下的,即便是在车灯的光线下也泛着一种幽冷的微光。一对张开的银翼,翼尖微微向上翘起,每一根羽毛都被刻画得精细入微,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肤上挣脱出来,翱翔于天际。像是一尊神明降临这个世界,笼罩这个世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1章银翼之谜(第2/2页) “银色的羽翼?” 凌峰眼中露出了一丝沉思之色。他在黑暗世界混迹多年,见过无数的组织标记和杀手纹身——黑十字圣殿的黑十字架、杀手圣堂的圣堂徽记、战斧组织的交叉斧头,以及各种佣兵团、杀手团、私人武装公司的标志。但这个银色羽翼的标记,他从未见过。他将这个特殊的标记纹身拍了下来。为了确保细节清晰,他调整了手机的角度,用吉普车的灯光作为补光,拍了好几张。 末了,凌峰在这片荒野山林中寻找到一个山洞。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灌木丛半掩着。他将这名风衣男子的尸体拖进山洞深处,又搬来几块石头堵住洞口,外面又堆了些枯枝和碎石作为掩护。将现场留下的痕迹全都抹掉——血迹被用泥土覆盖,拖拽尸体的痕迹被扫平,岩石上捆绑的束带被收回。确认不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之后他坐上车子,发动引擎,车头灯光在山路上扫过一个弧线,然后飞驰离开。 夜色凄迷,弯月如钩。那弯冷月挂在西边的天际,像一把被遗落在夜海中的银色弯刀。荒野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只有凌峰这一辆吉普车,孤独地穿越这片沉睡的土地。 凌峰开着车在荒野的公路上高速飞驰。车窗开着一条缝,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领。他的脑海中反复闪过今晚发生的一切——风衣男子的跟踪,周海的遇险,那条黑暗小巷中的闪电交手,以及荒野山洞里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一如他所料的那样,狙杀方傲晴的人属于一股神秘而又恐怖的势力。这股势力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远超一般的杀手组织或佣兵团——成员体内被植入慢性毒素,行动失败后会自行死亡,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并且这股势力的背后还站着一尊大人物。这尊大人物是谁,凌峰心中已经有自己的定论——从龙炎战士被坑害的特级任务,到方傲晴被利用又被灭口,再到军区内部流传的那些谣言,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张隐藏在权力巅峰的面孔。只是他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证据罢了。在京城这块地方,光有判断是远远不够的。 凌峰当时跟罗老请求要前来京城协助重案组调查此案,并非是说他将希望寄托于重案组,妄想着重案组能够将此案查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名暗中的大人物就连警方的天网系统都能够干预——让一片区域的天网在案发当天“恰好”出现故障——那稍微干预一下此案的调查进展也不是什么难事。比如让关键证据“遗失”,让重要线索“中断”,让追查方向“误入歧途”。 这京城警局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就是他的人手。副局长的位置空悬多时,不知有多少人想在那个位置上安排自己的人。而那位大人物在京城经营数十年,军、政、商三界的势力盘根错节,在警局里安插几个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正因如此,凌峰擒获那名风衣男子之后并未将他交给重案组。因为交过去也没有任何用处——重案组的人不会从风衣男子的口中得到任何相关讯息,反而会因为风衣男子的失踪而打草惊蛇。凌峰也没有提醒重案组对方妄图击杀那名保安周海,进行杀人灭口。告诉了又如何?警方派人去保护周海?派几个人,保护多久?以那股势力的能量,要想杀一个住在老旧小区、没有任何安保条件的保安,有一百种方法,而警方不可能一辈子守着周海。 因为,在这股势力面前,警方也保不住周海的周全。 凌峰让周海离开京城,这是救他的最佳途径。周海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牵绊,说走就能走。只要他连夜离开,回到老家那个偏远的农村,对方就很难再找到他。而且周海走了之后,警方的这条线索也就等于中断了——这反而有利于周海的安全,因为那些人不会再把他当成威胁。否则他留在京城,将会难逃一死。 正如凌峰所说过的那样,对方为了隐瞒一个真相,将会不断地杀人,将一个个接近这个真相的人全都杀光。方傲晴已经死了,周海差点步其后尘,下一个会是谁?凌峰自己当然也是目标之一——但他不在乎。 从这点而言,凌峰自身也陷入到危险之中。那个风衣男子在临死前说过,他们的组织会为他报仇,凌峰招惹了他们,很快也会死。可凌峰一点儿都不在乎,还巴不得对方找上门。如果对方一直藏在暗处,那才是最麻烦的;只要他们敢露面,他就有机会顺藤摸瓜,一个一个地把他们从暗处拽出来。 凌峰前来京城与重案组刑警调查此案,目的正是如此。 他希望通过自己将对方的人手一个个地引出来。他是这个案子中最显眼的目标——龙炎组织的总教官,在军区当众辱骂了徐闻达,现在又在重案组协助调查。那些人一定很想除掉他。风衣男子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今晚之后,对方会知道派出来善后的人失手了。他们要么会派更多的人来,要么会选择暂时蛰伏。无论哪种情况,都会留下新的痕迹。 死去的风衣男子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去追查的物品——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任何能追踪到其身份的线索。唯有右肩上有着一个银色羽翼的标记。而这个银色羽翼代表的又是什么?一个神秘组织的特殊标记?凌峰回想那个标记的细节——银色的羽翼,张开的双翅,精致的羽毛纹路。这个标记不像黑十字架那样带着宗教意味,也不像战斧标记那样粗犷直接,而是一种更加含蓄、更加优雅的设计,但同时透着一股冷冽的、近乎超然的杀意。 狙杀方傲晴的那名凶手显然与风衣男子都是同属于一个组织。两人之间应该有明确的分工——一个负责执行狙杀,一个负责善后和清除目击者。这种分工模式在专业杀手组织中并不罕见,但加上体内慢性毒素这个细节,就显得格外独特了。只要能够破解这个银色羽翼标记的秘密,那对方也就无处藏身了。那个叫影虎的狙击手,那个代号雪狐的联络人,还有他们背后的组织,都会被一个一个地连根拔起。 呼! 凌峰一路驱车驶入了京城市区内。京城的深夜依旧繁华——霓虹灯在街道两侧闪烁,偶尔有出租车和夜班公交车驶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这个时间点,对于这座不夜城来说还算不上太晚。但凌峰心中有着一团无法平消的暴戾之气——那是在荒野山洞里没能完全释放出去的怒意和压抑。方傲晴的死,风衣男子的自杀式沉默,周海差点被灭口的惊险,所有这些都像是一根根钝钉子,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在四周寻找了一个酒吧,准备去喝杯酒。不是为了买醉——以他的酒量,这点酒也醉不了。只是需要找个地方坐坐,让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问题有个沉淀的空间。他将吉普车停在一家名为“暗夜”的酒吧门口,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第632章 酒吧之夜 第632章酒吧之夜 亦蓉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他正也注视着她,那眼神带有些试探。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南宫墨见药丸被南宫悦服下,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方才焦急又担忧的眼眸,瞬间漫出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危险杀气。 “柒染。”墨白淡淡道,他觉得,他要是再不出声,二祭司得被气死,虽然他死了并不影响他,但是他不在妖界五千年,二祭司要是死了,会有些麻烦。 此时极地到了夜晚,但是天空依旧是亮着的,基地内因为没有了耶稣的管理和压制,这些老老实实装了几十年好人的共济会成员,彻底放开了自我。 节目剪辑的时候,并不会留下那些太惨不忍睹到无法接受的内容,就算有表现不好的,那基本也都是有其特色。 在失去意识之后,唐居易的身体没有了支配的核心,当然也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倒。 有人认出了黑衣人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沉江剑客,他在江湖上颇有侠名,没想到竟然也会干出杀人夺宝的事情。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抬动那棒子分毫,尝试许久后,林澈终于无奈放弃了。 谁也不敢拦着,倒不如说,没有谁想拦着,栖梵是神界第一神医,谁要是得罪了,就别想得到他的灵药,虽然他的灵药难求,但总比得罪了他没有半分希望要好。 “我操,你他妈疯了,还要不要命了。”堂哥喊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酒瓶。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国际争端,首长那边也不能为我们提供支持,只能靠我们自己临时找帮手了。”陈晓舟叹息道。 方晓听到有人呼唤,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口一堆颠着腿,抗着冥王指甲,吊儿郎当的人。 他可是早就将吴若欣当做自己儿媳了,现在居然和萧潜厮混在一起,他心中老大不悦。 步梵也不想去他们争辩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什么一琴一墨,估计又是傻学生起的花架子名字。 再之后的路途步梵就完全看不到了,只觉得穿过了繁华的街区慢慢地开进了一个冷清的地带,周围的嘈杂开始逐渐变得悄无声息。 他更知道方晓力量程度,刘杰现在的这些深渊支配者朋友不知道,对付身在暗处的敌人,只要提升自身防御程度,避免被敌人靠近,就有的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2章酒吧之夜(第2/2页) 当队伍在离开雷登城的范围之后,刘启立即的就决定放弃继续骑马前行的打算了。这满天飘撒的雪花,让穿着铠甲前行的刘启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他决定要给自己开一个特权,回到暖暖的马车里,舒舒服服的坐着马车回去。 后半句模糊听不清,但前半句却在脑中不断回荡,重复,仿佛深深刻入了她的意识中。 他这拂尘,乃是由有六翅金蝉血统的金蚕所吐蚕丝织就,拥有“落魂金光”的独特威能,能对付一切灵鬼之类的生灵,端的是极为了得。 符昊看着山下的龙渊潭,此时大约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抓走了两个孩子的家伙,恐怕就是不久前从地下世界里蹿出来的。 只是这星系上到处是闪电,而且满是黑色的巨嘴。此时当它流动的身体,朝着真神一口咬过来。 就要自己或请人,靠本事把钱赢回去。就好比被人踢了馆的,就要请高手再踢回去。 霍青衣立刻反驳:“我没有!”明明他说的每句话,她都遵循着。在她看来,她真的特别听他这个主人的话。 这确实是个惊天的价格。不过符昊还是清醒的。他心想我又不是当官,一个协警还真能蹦出金子来?要知道就算是当年刺杀奥古斯丁也只是一两千万人民币的事儿。这一亿多的价格是要干嘛?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华拓有着足够的信心,林雅肯定不会就此离开,虽然说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躯,可能品尝一番也不枉自己打点关系。 地牢阴森森的,里面很多牢房,但却没有哪个牢房加锁,也没有谁在牢房看管,牢房里面倒是有不少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可因为忠心,大家都是自愿进来的,根本没有人逃跑。 自己瞧着丫鬟将纸张平铺放进一个雕花盒子里,她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去。 “诶我老了,哪里漂亮了。化妆品,不就我常用的那款,你知道的。”似乎是很满意夏天的夸赞,王阿姨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默再也没有强化神识的力量了,因为他没有用。神性的自由之海太顽强了。更不用说他近万年的神通功力了,就算暗宫西来,也未必能破。 第633章 落雪与白发 第633章落雪与白发 乌仙决分五大境界,虚无、神清、结元、混沌、大乘,凌玄经历虚无、神清,但始终无法理解何谓结元,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原来结元,便是当意识海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在脑中结出一名元婴。 赵世衍当然不能真的杀了赵玲珑。不过,杨广北的这番话,还是狠狠地让他清醒了些,知道荣亲王府不能再这么故作不知任由赵玲珑回来下去了。 当然若是直接下发军令,这些军头们也只能凛然听从,军令如山,无人能抗,不过这样的做法就是太嫌生硬,不如开个通气会,大家有什么直说出来,比直接下军令效果反而是要好的多。 “丽华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放不下婉嫔,暂时恐怕不能回娘家侍疾了。”过了许久,景和帝才缓缓地道。 说到云千度,云展鹏的嗓子微哑,便连眸子都暗了不少,可是说到此事是由云千度所保佑的,云展鹏灰暗的眼睛,又亮了亮。 走到教堂下方,袁峻跟柳凡和袁峻会和,一起仰头向上看。教堂的一侧是一辆消防车,云梯把施柔高高举起,一直送到了教堂最顶处那个锋利尖端的位置。施柔就在空中开始了初步的验尸工作。 岳仲尧见她闲下来了,又是下苦心造人。只是这十年来,她也就得了瑛儿和琤儿两个孩子。 柔妃和仁妃的赏赐下了后,禁足中的灵犀命巧竹挑了一对华丽异常的八宝凤钗送了过去当贺礼。 扬言说什么叶葵身上煞气重,鬼怪轻易不敢近身,正好帮她镇一镇。 二人闻言抬头望去,穿过层层云雾,但见数十里之外,隐隐绰绰一片剑光正急速而来,那剑光在骄阳之下连成一片,绵延数里,璀璨瑰丽之剑光宛若一道彩虹般夺目。 这个杜家倒是了不得,不但成了南域第一世家,后来在‘人皇宫’剧情中,更是得了大好处。 就这样,保安的人设就非常的差了,可以离了,离婚后也不会有人指责李恩慧,李恩慧一直没任何负面的声音。 不过山里那种野外环境,四下无人只有她和他在,徐橙不会趁机欺负她吧? 许守云淡然开口,方法很简单,让底层太监监督上层,当然你说有用没用吧,很难去说。 台下再次发出了欢呼声,陈少荣看着牛莉在那里眉飞色舞,说的那个起劲。 不仅是从天地借气,更是在这个层次的武道家体内,有一个正在源源不断释放气的源头。 好不容易碰到这种事情,不过就是损失一点血,就能在薄景行面前刷足好感。 “这年头保养的好,二十多岁和三十三四岁差别不大,主要还是看工作忙不忙,什么996,007的话,怕是二十多岁都跟四五十岁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季云说道。 言罢,她迈步绕过地上的狼藉,就欲离开,沈云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3章落雪与白发(第2/2页) 陈缘想到这里,拿出药铲,把渗下血的地方,挖大了一点儿,血已经是如注的往下滴来,但依然是被根须马上吸收的一点儿不剩。 张玲珑一脸疲惫,眼皮不停地触碰到一起,那么长时间的行针用药,耗去了她全部的精力。 洪局扭过头,继续看着那艘已经愈来愈近的渔船,眉头始终紧皱着。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很相似,但又多了一些莫名的东西。”姜岚也不是很确定,最开始吸引她的是木偶上面熟悉的气息,但亲手拿到后,却发现有一些问题。 陈启山的右手紧握着拳头,紧张的看着徐丽丽打着电话,在心里不断祈祷着,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什么皇后娘娘下的懿旨,傻子都知道,这是你自己请旨,为的就是逃避麻烦。 路远的嫉妒心更重了,家主偏心路云浠,不就是看中她的资质吗? 唐世钦双眼炯炯有神,尽管头发已经发灰,但精神头尚足,并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样。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闪电便已到了近前,一道璀璨的刀芒同时斩向奥纳西斯家族另外两名二阶强者。 庄四贤看了一眼暗牌,随手敲了敲牌面,示意继续要牌,而这边洛山则一脸蒙圈的摇了摇头,到了庄明居那边,思虑再三,最终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不再要牌。 “哈哈,行侠仗义乃是吾辈习武之人应尽的义务,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天阔风轻云淡道。 滚滚的吼声立即传到了蒙古军兵将耳中,不由得让这帮嚣张习惯的蒙古兵将为之侧目,心里面暗暗惊了一下。 噬人鲨王在水中轻松的回转掉头,再次扑了过來,鱼翅轻轻一扇,速度便立即大增,这姿势可要经只会狗刨的楚天舒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一点,着实让秦若晶想多少次也觉得无语,不禁想到了一句最近在网上比较流行的话。 “陛下,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瑞恩挺好奇的,看着外面的吧海族军队,这些军队不是一个种族,一个种族来的,而是远近战职搭配而来的,不过里面全部是中级职业者以上的水平,按照瑞恩的目测,估计有百万之巨。 皇帝扫视四方,周围之人哪里敢与他对视,当即一个个垂下头去。 “轰!”巨大的光剑被尸巫一拳击得粉碎,随后尸巫冷冷的盯着瑞恩,身影一晃就冲向了瑞恩。 晓雪一直安慰着他,甚至强迫他做爱,硬是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疲倦到算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不容易,他才勉强振作起来。然后打电话约了赵宇。 而像清河帮这种在官府和十大那里都挂上号的反动组织,实力强弱先不提,最少躲藏的本领都是很有一套的,地下工作经验丰富,反侦察能力出‘色’,一般人还真‘摸’不到他们的老巢。 第634章 武道宗与落雪 第634章武道宗与落雪 “武道宗?” 白发丽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能看透人心。她说道:“京城凌家就是武道宗之首吧?” “正是。”徐傲天点头。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大红袍的醇厚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这可谓是一举两得了。一方面可以由武道宗的高手去打压凌峰,另一方面也可试探出武道宗的底蕴深浅。”白发丽人说道。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分析一局棋的走势。 “希望这武道宗没有让我失望。”徐傲天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漂浮的莲花烛台上,那些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不确定的预兆。 白发丽人轻轻莞尔,拢了拢一头如雪秀发。那动作随意而优雅,轻轻一个举动却是有着直击人心的风情与魅力。她说道:“徐公子似乎对武道宗有着不小的期待?” “武道宗若是能够真正联合起来,其实力必然不俗。华国中不少古老的武道世家的底蕴还是很深厚的,并且武道高手众多。其中实力达到气劲八阶的不在少数。而气劲八阶,已经可以列入真正的强者之列。”徐傲天开口,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接着说道,“至于气劲九阶的宗师之境,虽说屈指可数,但一些古老的武道世家会有人拥有这样的实力。若能将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为国家和民族培养更多武道人才,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 “徐公子的格局果然不同常人。”白发丽人微微一笑。 徐傲天淡然一笑,透出一股无比的自信感。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望着湖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烛火,说道:“身处这个时代,总要有所作为。若能促成武道界的交流与融合,也算是尽了一份力。” 名门夜宴。 凌峰发觉落雪的酒量很好。他们已经喝光了一瓶威士忌和两瓶皇家礼炮,换作普通人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但落雪依旧清醒,甚至比喝酒之前更加清醒。会喝酒的女人喝得越多,一双眼眸就越加的明亮,落雪明显是属于这一种。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两颗被酒液浸润过的黑宝石,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种灵动的光泽。 凌峰不由得笑了笑,他说道:“我总算是知道为何你胆敢找一个陌生男人喝酒了,因为你有这个资本。你的酒量,恐怕很多自以为能喝的男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4章武道宗与落雪(第2/2页) “你的酒量也不差啊,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落雪说道。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画着圈。她的确有些意外——她在京城社交圈里见过不少号称千杯不醉的人,但能跟她喝到这个份上还面不改色的,屈指可数。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笑着说道:“听你的意思,你还想打算把我灌醉了?” “凭什么只有男人灌醉女人啊?女人灌醉男人岂非也是可以的?”落雪说道。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俏皮。 “哈哈,那可不行。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喝多了闹出什么笑话来,可就不好收场了。”凌峰笑着说道。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闹笑话?那你这胆子可没你酒量那么大嘛。”落雪调侃道。 凌峰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在京城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 “有道理。那就点到为止吧。”落雪说着,举起酒杯,“最后一杯,敬今晚这场愉快的聊天。” “敬缘分。”凌峰也举起酒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落雪脸上的那一抹酡红之色更加浓重了几分,她撅了撅嘴,说道:“我、我不喝了……好像有点头晕了呢。”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确实有了几分醉意。 “那我们差不多也该散了。”凌峰说道,他站了起来。 落雪也站起身。仿佛有些醉意的她站起来后显得有些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凌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说道:“小心点。你住哪里?我帮你叫个代驾或者出租车吧。”他的动作礼貌而克制,只是扶着她的手臂帮她稳住重心。 “那就麻烦你了。”落雪没有推辞,顺势扶着他的手臂。 两人一起走出了这家酒吧。凌峰帮落雪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送上车后,又跟司机确认了目的地。出租车驶离之后,凌峰站在酒吧门口,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将刚才那点微醺的酒意吹散了大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酒吧门口四周。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几名穿着干练、身形挺拔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的步伐稳健,呼吸绵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武者特有的精气神。为首一人目视凌峰,目光凌厉,开口问道:“你就是凌峰?” 第635章 郊外之战 第635章郊外之战 已是初冬,外面的夜风吹来,有些冷。京城的冬夜干燥而凛冽,风从北方平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带着一种能穿透衣服直刺骨髓的寒意。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凌乱的影子。 落雪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凌峰的身体靠了过去。她只穿着那件深色的长裙,在酒吧里有暖气和人群还不觉得冷,此刻站在酒吧门口被夜风一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仿佛要借助凌峰身上的温度来驱散从四周围拢而来的寒意,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坐我的车?”凌峰问着。他看了落雪一眼,她的脸颊还残留着酒后的酡红,被冷风一激反而更明显了。 “嗯——”落雪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也不知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清醒的,还是已经在醉意的驱使下迷糊地做出回答。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高跟鞋在人行道上踩出了一个不太稳的步子。 凌峰将落雪带上了他开着的那辆军用吉普车。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挡着门框上沿,让落雪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呼! 凌峰启动车子。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灯光在夜色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他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眸微闭的落雪——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均匀而缓慢,看上去确实有了几分醉意。他脚踩油门,车子呼啸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也从酒吧停车场另一侧的暗影中启动。那辆车的引擎发动得几乎和凌峰的吉普车同时,显然是早已蓄势待发。所行驶的方向正是凌峰驱车离开的方向。 凌峰瞄了眼后视镜,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之意。后视镜中,那辆黑色福特的车灯如同两只在夜色中追踪猎物的眼睛。他骤然加速,吉普车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呼啸而去。车速表上的指针迅速攀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后面那辆黑色的福特也在加速,穷追不舍,紧紧地跟在凌峰车子的后面。两辆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看样子对方像是已经不打算隐瞒他们跟踪的意图——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动手时机。 事实上,他们隐瞒与否,凌峰早就发现他们了。在名门夜宴酒吧里,那四个坐在右侧卡座上、没有女伴、不怎么喝酒、时不时用目光扫向他的男人——他们的伪装并不高明,至少在凌峰这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面前,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简直如同探照灯一样明显。 落雪原本是在副驾驶座上美眸微闭,不知何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眸。她感觉到车子在高速飞驰,窗外的景色已经从繁华的市区变成了越来越稀疏的建筑和越来越浓重的夜色。看着车子在高速飞驰,并且是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这让她脸色一怔,下意识的问道:“你、你要去哪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未消的慵懒,但也有一丝警觉。 “郊外,最好是空旷无人的地方。”凌峰笑着。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这话让落雪脸颊染红——也许是因为酒意,也许是因为别的。她嗔了凌峰一眼,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荒郊野岭?你想要干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凌峰转头看了落雪一眼,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放心吧,我没想要干什么。只是有几条蛇出洞了,不把他们解决了,总是跟在屁股后面,这也不太好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嗯?” 落雪诧异了声。她立刻转过头,盯着后视镜看着。后视镜中,车后方的路面被吉普车的尾灯映照出一片红色的光晕。一会儿后看到后面还真的是有辆车子一直在跟着,两束车头灯光牢牢地锁定着吉普车的方向。无论凌峰朝哪个方向行驶,拐弯也好,加速也好,这辆车子也立即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人在跟踪我们?对方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们?”落雪诧声问着。她的酒意似乎在这一刻醒了大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我也不知道,一会儿问问他们吧。”凌峰淡然说道。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被人深夜跟踪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车子疾驶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来到了郊外。京城的郊外与繁华的市区截然不同——道路两侧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再从厂房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荒地。路灯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面。四周是一片沉寂的黑暗,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丘陵轮廓。凌峰车头一转,离开了主干道,朝着右侧一条小路拐了进去。这是一条砂石铺成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时扬起阵阵尘土。 如此深夜,这条小路并没有什么车辆,人影更是没有一个。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四周是光秃秃的岩壁和堆积的碎石。 凌峰放慢车速之后将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吉普车的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空地,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子,几丛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砰! 凌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关上车门时对车内的落雪说了一句:“待在车上,别下来。”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后方。 后方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也行驶而至,车轮碾过砂石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这辆车子也停下,车灯熄灭。旋即从车内走下来四名男子——正是在名门夜宴酒吧中那四名时不时看向凌峰的男子。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关车门的声响几乎同步,显示出良好的默契和训练。 这四名男子走下车后眼中的目光冰冷而起。那目光不再是酒吧里那种刻意掩饰的打量,而是毫不遮掩的敌意和杀机。从他们的身上有着一股股浑厚无比的气势在弥漫——那是气劲外放的征兆,是武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才能展现的特征。他们巧妙的分开而站,两人绕向左侧,两人绕向右侧,无形中将凌峰合围在内。这个站位不是随意的,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无论凌峰向哪个方向突围,都会同时面对至少两个人的夹击。 “几位跟踪我已经许久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跟踪可谓是毫无忌惮。却不知几位跟踪我的意图何在?”凌峰看着这四名男子,语气淡漠至极的问道。他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目光从四人身上平静地扫过。 “你可是江海市凌家的凌峰?”中间一名男子开口,问着。他身材魁梧,方脸阔口,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精光,双手骨节粗大,指节上满是厚实的茧子,一看就是练了多年拳法的高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凌峰说道。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 “听闻凌家在江海市被尊为武道世家之首。我等也是修炼武道之人,得知凌少主就在京城,故而前来讨教两招。还望凌少主不吝赐教,让我等见识一下江海凌家的武道风采。”这名男子正儿八经的说道。他语气恭敬,但那股暗藏的杀机却瞒不过凌峰的感知。他嘴上说的是“讨教”,但那个站位、那股气势、那个眼神,都说明他们不是来切磋的,是来动手的。 “讨教?”凌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既然是来讨教的,那总该报上名来吧。你们来自哪个武道世家?师承何人?总不会连自己的来路都不敢说吧。” 四名男子彼此对视了一眼,中间那人似乎是领头的,他沉声说道:“我们是武道宗门下弟子,至于名号,等切磋过后凌少主自然就知道了。”他说这话时右脚微微后撤了半步,重心下沉,已经是标准的应战姿态。 “武道宗?”凌峰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原来如此。那就别废话了,讨教也好,找茬也罢,有胆量就上来吧。一个一个来,还是四个一起上?” “狂妄!”左侧一名身材精瘦的男子冷喝一声。他的双臂比常人长出不少,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能碰到膝盖,显然是练了某种特殊拳法或掌法的高手。 “既然凌少主这么说,那就得罪了!” 领头男子话音一落,身形骤然暴起。他那魁梧的身躯看似笨重,但移动起来却快得惊人——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凌峰疾冲而来。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在同一时间发动——左侧的精瘦男子绕向凌峰侧翼,右侧的两人则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四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行动几乎在同一瞬间展开,将凌峰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5章郊外之战(第2/2页) 凌峰站在原地,神色丝毫不变。在那领头男子的拳头轰到他面前不到两尺时,他的右手才骤然抬起。掌心向外,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拍击迎上了来势汹汹的拳锋。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领头男子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精钢铸成的墙壁上,那股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震荡到肩膀,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心中一惊——自己这一拳用了八成功力,足以轰碎一块青石板,却在对方随手一挡之下完全无功。 而凌峰则借着这一掌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般向后飘退了数尺,恰好避开了左侧那精瘦男子横扫而来的长臂,以及右侧两人同时发动的攻击。四个人精心设计的合围,被他用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就化解于无形。 “有点意思。”凌峰站稳身形,活动了一下手腕,“武道宗的高手确实有两下子。不过仅凭这点本事就想拿下我,恐怕还差得远。” “还没打完呢!”领头男子沉喝一声,再次冲上。这一次他不再单独进攻,而是与另外三人形成了更加紧密的配合——左侧精瘦男子主攻上路,双臂如同两条灵活的蟒蛇般缠向凌峰的头颈和肩部;右侧的两人一攻中路一攻下盘,··········密不透风;领头男子则伺机而动,寻找凌峰防御中的空隙给予致命一击。 面对四人暴风骤雨般的围攻,凌峰的身形如同狂风中的垂柳般不断摆动闪避。他的步法诡异而灵动——有时是一步横移避开攻击,有时是微一侧身让拳锋擦身而过,有时是向后小跳半步让腿势落空。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让对手的攻击差之毫厘。 “四象搏杀阵?”凌峰一边闪避一边说道,“这是武道宗的合击之术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你们的站位和攻击路线确实有几分火候,不过——”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顿。那一直闪避的身形突然定住,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那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四周。四名武道宗高手只觉得心头一凛,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凌峰的右拳已经轰出。 一拳,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蓄力过程。就是一个最纯粹的正拳突刺。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拳势中蕴含的力量更是恐怖——那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后在瞬间爆发出来的极限之力。 左侧那精瘦男子首当其冲。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但拳锋还未触及他的手臂,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拳力已经先行到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精瘦男子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数米外的砂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他的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凌峰一拳击退精瘦男子,攻势丝毫不停。他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向左旋转了半圈,左腿如同一道鞭子般抽向右侧那两人中的一人。那人正想趁着凌峰出拳的间隙偷袭他的侧翼,没想到凌峰的腿势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人的腰侧。他整个人被踢得横飞了出去,砸在福特轿车的引擎盖上,将铁皮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然后他软软地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四象已破其二,你们的阵型完了。”凌峰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收回左腿,稳稳地站在场中,目光落在剩下的领头男子和另一人身上。 领头男子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凝重。他带来的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是气劲六阶以上的高手——精瘦男子练的是通臂拳,双臂力道足以碎碑裂石;被踢飞的那个练的是铁砂掌和硬气功,防御力相当惊人;还有他自己和剩下那人的实力更是达到了气劲七阶。四个人组成的四象搏杀阵,即便面对气劲八阶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可在眼前这个凌峰面前,他们的阵型却在不到两分钟内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再问一次,是谁派你们来的?”凌峰看着领头男子,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已经说了,我们是武道宗的人,前来讨教切磋——”领头男子咬着牙说道。 “行了,这种鬼话就别再重复了。”凌峰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变冷,“武道宗跟我之间有过节,这点我知道。但你们今晚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背后一定有人给你们提供消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股从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冷冽杀意已经替他说完了全部内容。 领头男子脸色微微一白,但他仍然硬撑着说道:“凌少主这话我听不懂。我们只是——” “够了!”凌峰一声冷喝,身形骤然前冲。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从静止到急速冲刺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掠向领头男子。 领头男子大惊,他本能地抬起双臂做出防御姿态。但凌峰这一次没有出拳,而是整个人撞入他的怀中。左肩一沉,一记肩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领头男子的胸口上。 贴山靠。 砰! 领头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吉普车前面的砂石地面上。他的后背砸在坚硬的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最后一次问你,谁派你们来的?”凌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领头男子,语气平静却充满杀意,“我的耐心有限。你体内的气劲已经被我震散了,现在你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所以我建议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领头男子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满是屈辱和惊惧之色。他挣扎了几次想推开凌峰的脚,但凌峰那只踩在他胸口的脚纹丝不动。 “我、我说……”领头男子终于扛不住了,“是、是我们少主打听到你在名门夜宴,所以派我们过来会会你。” “少主?哪个少主?”凌峰问着,脚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武道宗少主,凌绝峰。”领头男子艰难地说道。 “凌绝峰。”凌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芒一闪,“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孙子。看来你们武道宗对我还真是念念不忘。他派你们来,仅仅是为了切磋?” “少主说、说要让你知道武道宗的厉害,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领头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凌峰冷笑一声,挪开了踩着领头男子的脚。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这四个人确实是武道宗的人,受凌绝峰指使来对付他。但凌绝峰之所以能知道他在名门夜宴,背后一定还有人在通风报信。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回去告诉凌绝峰,他的这点小动作,我记下了。”凌峰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等等。”身后传来领头男子艰难的声音,“你、你就这样放我们走?” 凌峰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杀你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带着你的人赶紧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吉普车内,落雪正靠在副驾驶座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明的神色。她目睹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全过程——从四个人合围凌峰,到凌峰在短短不到三分钟内将他们全部击溃。她能看出来那四个人的实力都不弱,但他们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落雪看着坐进车内的凌峰,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凌峰发动引擎,吉普车掉头驶离了这片废弃的采石场。他转头看了落雪一眼,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会来酒吧喝闷酒、偶尔被人跟踪的普通人而已。” 第636章 横连腿之威 第636章横连腿之威 四名自身实力都达到了七阶气劲之力的武道高手围攻而来,看着他们出手的攻势,这哪里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切磋?分明是想要将凌峰置于死地,往死里打!他们拳势中所蕴含的力道,招招直奔要害,若非凌峰本身实力深厚,换作一个普通的武者早就被这四个人的合力一击当场打死。这所谓的“讨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真实目的是要取他的性命。 凌峰脸色无惧,他迎身而上,一股厚重如山般的气势冲天而起,狂霸绝伦,尽显魔王风采。面对四名气劲七阶高手的围攻,他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主动冲入战圈中央,身形快如鬼魅,在四人之间来回穿插。 凌峰看得出来,这四人中以中间那名施展八卦拳的男子为尊,其余三人攻杀而来的拳势都是为了配合这名男子的八卦拳的杀招。他们的进攻有主有次,有佯攻有实攻,彼此间的配合极有默契,堪称是天衣无缝。每当中路那人的八卦拳正面轰来时,左右两侧和背后的攻势就会同时封死凌峰所有的闪避路线,逼他硬接。可见他们四人一起联手对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经过了长期的磨合训练,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合击战术。 “给我破!” 凌峰猛地一声暴喝出口,他冲向了中间那名武道高手,只要将四人中为首的这名实力最强的对手击败,其余三人也就构不成任何威胁了。这是破阵的关键——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对方四人合围的阵型,核心就是中间那个施展八卦拳的主攻手,只要将他击溃,整个合击阵型就会瞬间瓦解。 轰! 凌峰一拳轰击而出,看似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当中却是内蕴着无尽的杀伐气势。这一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摇,没有花哨的虚招,就是从腰间直接爆发而出的一记正拳。但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是杀人之道拳势演化到极致的体现,化繁为简,回归本源,以此来体现出拳势最强的威力。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凌峰曾无数次对龙炎战士们强调过——最强的拳法不是那些招式最繁复的,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凝聚在最简单的一拳之中的拳法。 中间那名武道高手名为董志鹏,他是董家后人,而董家的先祖正是创立了“游身八卦拳”,一直传承至今。董家世代习武,在华北武道界有着不小的声望,祖上出过好几位能在京城开馆收徒的拳法宗师。游身八卦拳以步法和掌法见长,攻击路线飘忽不定,虚实结合,让人防不胜防。董志鹏从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三岁扎马步,五岁练基本功,十岁开始正式习练八卦拳,至今已经苦修了二十余年。 说起来董家在武道界中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董志鹏则是董家中青代的一名武道高手。三十多岁的年纪,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达到了七阶巅峰,只差一步就突破到八阶,可谓是前途无量。在武道宗内部,他被看作是未来的核心战力之一,凌云刚也对他颇为器重。这次派他带队来对付凌峰,可见武道宗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因此,这一次董志鹏联合另外三名武道强者前来围攻凌峰,他是有着足够的自信了。他可不认为凌峰凭借一人之力能够与他们四名武道强者对抗。四个气劲七阶的高手,其中他自己还是七阶巅峰,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一个武道世家都不容小觑。在他看来,凌峰这个在江海市那种武道边缘地带混出来的世家少主,就算有些本事,也不可能以一敌四。 然而此刻,面对着凌峰攻杀而至的这一拳,他却是有种为之心惊之感。那种心惊不是恐惧,而是一个武者在面对远超自己预料的强敌时本能的警觉。他练拳二十余年,见过无数拳法高手,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记直拳打出如此恐怖的威势。 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是极为简单的一记直拳,怎么会让他产生一种危险之意?在他的认知里,直拳是最基础、最容易防御的拳法,任何一个练过几天拳的人都能打出直拳,也都知道如何格挡直拳。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直拳,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无从防御的无力感。 轰! 于瞬息间,凌峰这杀人之道的一拳已经攻杀到了董志鹏面前。拳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拳风已经先一步抵达,吹得董志鹏额前的头发根根竖起。这一拳破开了董志鹏身前层层叠叠的拳影——那些游身八卦拳的虚招和实招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的篱笆,被一捅就破。最终与他的八卦拳硬憾在了一起。 砰! 凌峰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宛如狂潮怒浪般的宣泄而出,以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碾压向了董志鹏。拳掌相交的瞬间,董志鹏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发炮弹击中,那股冲击力从掌心顺着前臂、上臂一路震荡到肩胛骨,整条手臂在这一瞬间彻底麻木了。 饶是董志鹏自身的气劲之力达到了七阶巅峰,可在凌峰那纯粹的肉身极限力量的镇压之下,他自身的气劲之力都要被击溃。强大无匹的力量震得他身形都在微微晃动,脚下的马步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半尺有余,鞋底在砂石地面上擦出两道深深的拖痕。 嗖!嗖!嗖! 同一时刻,另外三名武道宗强者的攻势已经从三个方位轰杀而至。他们看到凌峰正面猛攻董志鹏,便立刻从侧翼和背后发动攻击,试图趁凌峰全力出击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右侧一名男子施展出了长拳,长拳如炮,刚猛强横,内蕴着势大力沉的威势,轰向了凌峰。长拳是北派拳法的代表之一,讲究大开大合、放长击远,这名男子的拳法功底颇为深厚,一拳打出时手臂伸展到了极限,拳锋携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 左侧一名男子爆发出了六合拳,层层拳影不断地叠加,宛如笼罩六合八荒般,无尽的拳势将凌峰笼罩在内。六合拳讲究心意与拳法的统一,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拳势绵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般一波接着一波,是持久战中的上乘拳法。 背后一名男子脚踩迷踪步,身形虚幻缥缈,让人看着都要眼花迷乱。迷踪步是迷踪拳的配套步法,以诡异多变著称,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对手无法判断真正的攻击方向。而他施展而出的迷踪拳更是诡异刁钻,虚实难辨,从背后偷袭向了凌峰。这一拳如果打实了,正中后心,足以震伤内脏。 凌峰一拳破杀了董志鹏的八卦拳,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瞬间做出了应对。他眼中的目光一沉,右臂猛地横着朝前挥肘横档——这一记横肘挡得极为精妙,肘尖恰好迎上了右侧那人的拳锋。肘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之一,用肘去挡拳,就像是拿盾牌去挡拳头,让右侧那名对手攻杀而来的长拳无功而返。那人的拳劲打在凌峰的肘尖上,反而震得自己的拳面隐隐作痛。 接着凌峰身形一动,朝着左侧冲了过去。他的步法快如闪电,几乎在横肘格挡的同时,身体就已经完成了重心的转移。一记杀伐气势凌厉的拳势如同出膛的炮弹,迅猛绝伦的攻杀而上,没入了对方那层层拳影叠加而来的六合拳中。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正拳突刺,但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让那层层拳影如同虚设。 砰! 一声沉闷的拳势对轰声响起,左侧那名男子张口闷哼了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拳锋像是撞上了一堵正在朝他碾压过来的钢墙,六合拳那连绵不绝的后续攻势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断了。身形禁不住朝后一退,脚下的迷踪步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逼退了。 呼! 电光火石间,凌峰右腿扬起,一式回旋踢。他的身体随着回旋而起的腿势朝后转动,整个人如同一枚旋转的陀螺,右腿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这回旋一腿看上去就像是凌峰的右腿腿势在他身后的半空中画了一个半圆般,腿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极限力量迸发而出,恰到好处地迎上了背后偷袭而来的迷踪拳。 砰! 凌峰回旋一腿横扫之下,腿锋与拳锋在半空中猛烈碰撞。背后偷袭那名男子饶是自身的气劲之力达到了七阶,但仍旧是未能抵挡得住凌峰腿势内蕴着的极限力量。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根旋转飞来的钢柱砸中,那股冲击力从拳头传递到手腕、前臂、肩膀,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口中闷哼,身形倒退,脚下的迷踪步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章法。 一瞬间,凌峰接连破解了这四名武道高手的联手攻击。从正面硬憾董志鹏,到横肘格挡右侧长拳,再到左侧破六合拳,最后回旋踢击退背后偷袭——这一连串的攻防转换在短短数息之间完成,直让董志鹏他们脸色微变之余,一双双目光更是阴冷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先前他们有些低估凌峰了。凌峰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很强,超出他们的预计——不,应该说远超他们的预计。他们四人联手,配合多年的默契,居然在第一个回合就被对方一一化解,而且对方还占了上风。 饶是如此,董志鹏他们四人仍旧是有着必胜的把握。他们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还有更强的杀招没有施展。他们四人联手,如若还不能击败凌峰,那对于武道宗而言,打击太大了。武道宗是京城武道界的旗帜,如果四个气劲七阶的高手都拿不下一个从江海市来的年轻人,那武道宗的脸面就彻底丢光了。 是以,董志鹏他们把心一横,准备进行破釜沉舟的一战。 “战!为了武道宗的声威,将此狂徒拿下!” 董志鹏一声暴喝,身上战意滚滚。他那双原本还有些惊疑的眼睛此刻彻底燃烧起了战火,强横无匹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出,青筋在他的额头和手臂上根根凸起。他将自身的气劲催到了极限,七阶巅峰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双目如刀,紧盯凌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们不是想要讨教我凌家武道吗?那好,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凌家的传承武道!” 凌峰冷冷说着,他双足一蹬,宛如离弦的利箭般朝着董志鹏疾冲而上。他脚下的砂石地面被他这一蹬踏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碎石和尘土被蹬得向后飞溅,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嗖! 这速度太快了,道道残影急掠而起,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真实位置。一股铺天盖地席卷而至的滚滚魔威弥漫而出,携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浓重杀伐之意。那是从撒哈拉的烈日下、从北冰洋的风暴中、从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淬炼出来的杀意,宛如一柄柄来自于血色地狱带血的刀般刺向了董志鹏四人,使得他们竟是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6章横连腿之威(第2/2页) “杀!” 另外三名武道宗高手纷纷暴喝,他们将自身的气劲之力全都凝聚而出。狂暴的气劲之力随着他们的拳势朝前轰杀着,刮带而起的拳风不绝于耳,空气中隐约传来声声爆破声。他们将所有保留的实力都爆发了出来,因为他们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如同魔王般的男人,任何一丝保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龙形八卦拳!” 董志鹏一声暴喝,他浑身气劲之力暴涨。他没有任何的保留,将自身所有的气劲之力全都凝聚而出,高达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凝聚在了他的双拳之上。他的手臂上青筋如同一条条蚯蚓般蠕动着,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爆发出了八卦拳中最为强悍凶猛的拳势——龙形八卦拳。这是游身八卦拳的杀招,取龙形之意,拳势如龙,游走八荒。 呼!呼! 董志鹏双拳如龙,游走而出,破杀当空,就此轰向了疾冲而至的凌峰。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宛如龙吟般回荡在这片废弃采石场的夜空中。 “七荒破千军!” 凌峰猛地一声爆发,他将凌家的传承武道八荒破军拳施展而出。八荒破军拳是凌家武馆传承百年的核心拳法,一共八式,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之意。而当中的第七式拳势极为的大气磅礴,有股勇猛无敌的威势。一拳而出仿佛携带着破杀千军万马的气势,于群敌中攻杀敌首,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无以伦比。拳锋前方,空气被压缩到了一个极限,然后猛地炸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四名武道宗强者的层层拳影笼罩而来。四人联手之下,攻杀而出的拳势撼动人心,全都攻杀向了凌峰。长拳、六合拳、迷踪拳、八卦拳——四种不同的拳法,四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轰向场中央的那个男人。 然而,在凌峰这破杀千军的拳势威力之下,那笼罩而至的拳影不断地湮灭,不断地被破杀。那些来势汹汹的拳法,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被一一击碎。而凌峰这一拳更是不改初衷地勇往直前,直取向了董志鹏。他所有的攻击目标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董志鹏。 砰!砰! 凌峰专注于这一拳,专注于攻杀董志鹏。在这个过程中,另外三名武道高手有些拳势轰在了他的身上——左侧那人的六合拳击中了他的腰侧,背后那人的迷踪拳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但那击中他的拳力仿佛打在了精钢上,反震得那人自己拳面生疼。但这丝毫无法改变他轰杀而出的这一拳,这一拳仍旧是携带着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的威势轰向了董志鹏。 轰! 凌峰这一拳与董志鹏的八卦拳硬憾在了一起。两股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董志鹏的双臂猛地震动,他的龙形八卦拳在凌峰这一拳面前被硬生生地震开——双臂如同被炸开一般向两侧弹去,中门大开。接着他满脸的惊骇欲绝之色,双眼圆睁,眼睁睁地看着凌峰这长驱直入的一拳轰在了他的胸膛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咔嚓—— 一拳而下,有着骨折声响彻当空。董志鹏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胸腔在拳力的冲击下向内凹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他惨嚎一声,身体横飞而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在数米开外的砂石地面上,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碎石。 “五荒憾天地!” 凌峰接着一声暴喝,再度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朝着右侧那名施展长拳的对手攻杀而去。第五式八荒破军拳,拳势惊天,有着撼动天地之威。拳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拳风已经让那名对手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感。 面对凌峰这有着惊天撼地之威的一拳,右侧这名对手将自身的长拳疯狂地施展而出。他的双臂如同两根铁棍般不断轰出,试图用密集的拳势来抵抗和招架。他每一拳打出时都伴随着一声大喝,将全身的气劲之力都灌注在拳头之上。 但在凌峰那压倒性的极限力量面前,他自身的气劲之力被一一击破。长拳虽然刚猛,但在八荒破军拳面前,就像是用木棍去挡钢柱一样,力量层级完全不同。最终被凌峰一拳击中胸口,他口中咳血,整个人被拳力轰得连退了七八步,然后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凌家横连腿!”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隐有杀机呈现。他将凌家横连腿的腿势施展而出——这是凌家武馆腿法中的精髓,凌峰的父亲凌万军年轻时就是靠这双腿横扫了所有上门挑战的踢馆者,人送外号“铁腿凌”。层层腿影浮现,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这腿势宛如那连绵不绝的雨幕般笼罩向了另外两名武道宗高手——左侧施展六合拳的和背后施展迷踪拳的。腿风呼啸,空气被腿锋撕裂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这两人极力抵抗。六合拳的高手试图用连绵的拳法来对抗凌峰同样连绵的腿法,迷踪拳的高手则试图用诡异的步法来躲避腿势的覆盖。可在这内蕴着横荡千军、横断山峦的狂暴腿势面前,他们很快就招架不住。凌峰的横连腿一旦展开,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腿势连绵不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身上破绽百出——六合拳被一腿扫散了拳架,迷踪步被逼得退无可退。最终逐个被凌峰腿势横扫而出,口中纷纷发出了惨嚎声,身体如同沙袋般被踢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雪并没有下车,她脑袋探出车窗外,看着眼前这一幕。寒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车头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四个人围攻一个人,结果被那个人用摧枯拉朽的方式全部击溃。 当看到凌峰以着摧枯拉朽之势将董志鹏四人击倒的时候,她眼眸一亮,芳心暗忖——这个男人挺强的嘛! 董志鹏他们四人忍着身上的伤痛,艰难地站起身来。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中已经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惊恐惧意。他们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他们难以想象,凭着他们四人的联手都可以对战一名八阶气劲之力的武道强者,然而与凌峰一战,他们竟然败得如此干脆?从开打到四个人全部被打倒,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对方甚至连气劲之力都没有动用——或者说,对方根本就不会气劲之力? 他们更无法想象凌峰自身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之境。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们倾尽全力也没能探到他的底。 “怎么可能?你、你并无气劲之力,仅仅是凭着肉身力量,为何能破我们的气劲之力?这不可能,这不合理!” 董志鹏忍不住嘶声叫喊起来,他想不通。凌峰分明没有修炼内家拳,自身并未气劲之力,走的是肉身力量修炼之道。按照他的认知和武道界千百年来形成的共识,外家功夫练得再好也不可能比气劲之力的武者更强才对。气劲之力是内家拳修炼者通过呼吸吐纳、运转丹田而练出来的内劲,理论上在爆发力和穿透力上都远胜纯粹的肉身力量。 但这一战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人体肉身就是最大的宝库,体内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都内蕴着人体力量。只要能够突破肉身的极限,所爆发而出的力量又岂能是气劲之力所能比拟的?” 凌峰冷笑着,朝着董志鹏他们四人走去。他的脚步声在深夜的郊外格外清晰,每一步踩在砂石地面上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为这些武道宗高手的武道生涯敲响丧钟。 “你、你想干什么?” 董志鹏他们脸色大惊,看着凌峰浑身弥漫着浓重无比的杀气一步步地逼近过来,他们心胆俱裂,浑身冰寒,感到一股惧意从心间蔓延而起。他们想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们,但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变成废物!” 凌峰冷笑着,话刚落音,他已经以着雷霆之势冲向了董志鹏四人。 “嗬~~~” 董志鹏他们四人接连暴喝,他们听出了凌峰话中之意——不杀他们,但要废掉他们的武道修为。故而全都奋力出手,妄图以此来阻击凌峰。即便是在绝境中,他们也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的是,已经负伤的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凌峰的攻势。 砰! 凌峰一记重拳轰在了董志鹏小腹的丹田之上。拳锋精准地落在他脐下三寸的位置——那里是习武之人毕生修炼的核心所在,所有的气劲之力都凝聚于此。狂暴的极限力量轰杀之下,董志鹏小腹间的丹田破裂。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如同气球被戳破般的声音——那是他苦修二十余年的气劲之力在丹田碎裂的瞬间散功的声音。阵阵锥心刺骨的痛楚之感蔓延了他全身,比肉体上的疼痛更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 轰! 接着,凌峰接连出拳抑或腿势横扫,全都重重地轰击在了另外三人的小腹丹田之上。每一拳每一腿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恰到好处——足以摧毁丹田,却不致命。 董志鹏他们全都咳血倒地,满脸痛楚之色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着,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丝丝悲惨绝望之意。有人试图提起气劲,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力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者丹田被废,这意味着他们一身的武道修为也被废掉了。身上再也没有丝毫的气劲之力,从此往后就跟一个废人没有什么区别。二十余年的苦修,家族的期望,武道宗的地位——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为了泡影。 凌峰并未杀他们,只因场中还有落雪存在。落雪毕竟只是一个酒吧里认识的女人,在他面前杀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样的手段比杀了他们更加痛苦百倍、千倍!让他们活着,却永远失去了作为武者的资格,这比直接死掉要残酷得多。 对于任何一个武道世家的武者而言,武道丹田被废,就此沦为废人,这比死亡还要残酷,还要痛苦。董志鹏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眼中流下了无声的泪水。他想起自己三岁时第一次扎马步的场景,想起父亲把手教他八卦拳时那严厉而慈爱的目光,想起自己二十多年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练功的无数个清晨。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第637章 反制 第637章反制 所有的议论和疑惑在封潇潇拿着话筒走上礼台的那一刻静止了,就算是节目可能不怎么样,但是人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他找到韩静宜选好的办公地点的物业,要求他们给韩静宜涨价,并且告诉他们就算是贵了两倍的租金,韩静宜也一定会租。 易寒也不想跟幼稚的程天泽为这点事情争执不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老天爷已经给了他们之间这样的心有灵犀,为什么他们不能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专心的谈恋爱,不被外界干扰呢? 车子翻在路沿下四脚朝天停定之后,半天也不见任何动静。我正准备冲下去一看究竟的时候,鹿悟仕的残魂从破碎的车窗里飘出来了,对着我打手势示意我不要靠近。 他说完话后忽然加上了一声略为痛苦的呻吟,听起来颇有些诡异。 蛛丝虽然坚韧,但是青竹的狐火可不是一般的火,水扑不灭,对付蛛丝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关注了她这么多年,原来真的像肖昂说的那样,易寒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上七岁的她。 就在我想的时候,黄烈从我身体里,飞了出来,一脸同情的看着我,我正在想黄烈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的时候,姑奶奶话都没说直接钻入了我的身体。 且生死簿作用范围———距离无限大,无须见面,只要有姓名、生辰八字即可置人于死地。 她很长时间没打算将此事告诉谁,每天不过以泪洗面,后来例假没按时来,担心怀了孩子。 陈尘挠挠头,继续打开系统,查看起了自己的技能熟练度以及经验值。 叶凡知道,现在主城区的城门控制在自己手里,对方单单靠守卫城墙的那600人想要发动就是送死。 史密斯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还是按照约翰的话,将他们所有的枪械都上交了。 再加上他早就怀疑姜语与姬凌烟相识,是他们两个合谋骗走了楼船的动力枢纽。 不然等你年纪更大,人老珠黄时,再去找优秀的男人,机会又少一大截,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只有你自己爱自己,社会才会抛给你爱,发现及早改变自己人生,不要拖拖沓沓,最后弄得一无所有。 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方反悔,另一方检举,谁也别想善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7章反制(第2/2页) 这一次这个声音似乎从深渊之中传出来一般,这个时候的白倾城开始呢喃一句,陈平安,不知不觉眼角又一次的湿润了。 所以野外看到的那些成年兔子,其实实际年龄应该只有几天时间。 端木馆里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音乐声停了,可是学生们心中的八卦之火却还在那里熊熊燃烧。 方想没想到张朋这么江湖义气,一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张朋显然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转身又坐了下来,然后连上了学校bbs的院系所星际联赛的版块。 端木赐在源氏府邸之中一席长谈,用过了午饭之后源义宗很热情洋溢地邀请他一起去参观皇居,说是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得到宫内厅的允准,然后可以觐见天皇陛下。:谁想要去觐见你家天皇……端木赐笑着推辞了。 百花派的比武有序的进行着,弟子们纷纷认真对待,不管能不能拿到好成绩,他们也希望把最好的实力表现出来,一来为了那些丰厚的奖励,二来也是检验他们所学的情况。 任家因为出手大方,平日里与官家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也会找衙门协商,甚至是有时候处理一两个犯了错的下人也是借助官府。但是任家的主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进去衙门里出不来的情形。 黎翊炎强撑着精神,努力在山林之中奔驰着,越早赶到天云国了结了这件事情越好。 其实,融合了虚空界域的衣甲可以将这些攻击都化解掉,但那样达不到浩然见识这个阵空大阵的目的。 “让你好面子!”在唐瑞看来,端木赐是舍不得面子才硬着头皮和他比试的。 只是不同于之前的样子,宁云莜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肯定似的笑容。 如果恋次一直都不能让恋次的好感度达到八十,那么至少也能让逐星的突破极限一直在自己身上发挥作用。 黎嘉妍莞尔一笑,如今情况紧急,自己也不打算逗董连了,面向跛老直接将银钗扔了出去。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自己的魅力,加上今天的精心准备,原本以为,拿下陆一鸣是易如反掌。 第638章 少主与丽人 第638章少主与丽人 眼看着落雪的身体就要倒地,一只刚健有力的手臂猛地伸出,稳稳地接住了落雪的身体。那只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五指如同铁钳般牢牢地托住了落雪的腰背,让她悬停在半空中,没有摔在地毯上。 落雪背后的身影也现身而出,赫然竟是凌峰! 落雪若非是被击晕过去了,要是看到原本应该倒在床上被迷倒的凌峰居然若无其事而且还把她击晕,那她一定会很惊诧,只怕那表情将会犹如见到鬼了般。她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那种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混在酒精里根本无从察觉,她亲眼看到凌峰将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她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今晚却栽得如此彻底。 凌峰的脸色很平静,仿佛对于这一切早已经意料到。从落雪在酒吧里主动搭讪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一个独自在酒吧喝酒的漂亮女人,主动向陌生男人搭讪,酒量好得惊人,还主动请客——所有这些细节叠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而真正让他确认判断的,是在落雪“微醺”之后动作中流露出的破绽——她的步伐虽然晃,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眼神虽然迷离,但每当扫过窗外或后视镜时都会短暂地恢复锐利。这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扮演“喝醉”的角色,而不是一个真正喝醉的人。 他目光有些泛冷地看向落雪,将落雪抱到床边放了下来。落雪的身体软软地陷进雪白的床单里,深色的长裙凌乱地散开,衬托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此刻的样子安静而无害,与方才那个冷静从容地打电话汇报任务的女人判若两人。 接着,凌峰将落雪穿着的低胸紧身裙往下拉了一些,检查她的肩膀和后背。他的动作迅速而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落雪上半身的肌肤毫无遮拦地呈现而出,她的肌肤雪嫩光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然而,凌峰对此却没有丝毫杂念,他查看着落雪两边的肩膀和后背上部。她的双肩肌肤雪嫩,没有任何印记留下——没有纹身,没有疤痕,没有那个他正在寻找的特殊标记。 “并没有银色双翼的标记?” 凌峰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落雪与那名被他击杀的风衣男子一样,肩头上会有一个银色双翼的特殊标记。那个标记是他目前掌握的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唯一的直观线索。如果落雪也属于那个组织,她身上应该也会有同样的纹身。但此刻看来却是没有。这说明落雪与那名风衣男子并非是一个组织的人。他们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但都在盯着他。 “她是谁?何人派来的?” 凌峰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回想起方才落雪通电话的时候提到了“少主”,她称呼对方为“少主”,语气恭敬而服从,显然对方是她的上级。那她口中这个神秘少主又是何人?从通话内容来看,这个少主对武道宗的行动也有所了解,还评价武道宗“中看不中用”,显然地位不低。京城中能被称为“少主”的年轻人,又有足够的势力去调动落雪这样的专业人员,这样的人选并不多。 凌峰将落雪的手机拿在手中,翻开通话记录。最近一通电话打给的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通话时长三分多钟。这个电话号码自然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少主”的电话,看来也正是这名少主派她过来的。从通话记录来看,落雪之前也和这个号码通过几次话,都是在最近几天之内。 凌峰想了想,他走到套房的电脑桌前坐下,打开了液晶屏幕的电脑。这间豪华套房的设施很齐全,电脑是最新型号的一体机,网速也很快。 电脑开启后,凌峰登上了一个私密的平台网站。这是联系奥丽薇亚的网络平台,是奥丽薇亚自己搭建的专用通讯频道,需要通过多层身份验证和加密协议才能登陆上去——登录密码、动态口令、生物特征识别,三道关卡缺一不可。 凌峰输入自己的账号登陆上去后点开了奥丽薇亚的头像。已经是快要十二点钟了,奥丽薇亚居然还没休息,因此凌峰发过去的视频通话对方立刻接通。屏幕闪了一下,画面亮了起来。 很快,电脑的液晶屏幕上便是呈现出了奥丽薇亚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个情报女王了,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美艳与性感,一头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头,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在屏幕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她似乎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身后隐约可见几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设备。看到凌峰后她兴奋而起,率先说道:“魔王,你还在京城吗?” “你还没睡呢?怎么知道我在京城?”凌峰有些意外地问道。 “夜姬说的,夜姬可是回来了江海市。你上次的行动结束后回国,夜姬说你先去京城一趟。今晚怎么有空联系我啊?你想我了?”奥丽薇亚一笑,语气撩人地问道。她微微凑近摄像头,那张精致的面孔在屏幕上放大了几分。 凌峰一阵无语,他哑口失笑,说道:“嗯,的确是有点想你了。不过今晚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这个情报女王每次跟他通话都要撩拨几句,他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世界里,能让魔王感到无可奈何的人不多,奥丽薇亚绝对算一个。 “哼,就知道你这个家伙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怜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因为想我了才主动联系我的呢……”奥丽薇亚幽嗔了声,脸色显得极为不满。她撅起嘴,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凌峰一阵头大,他拿这个情报女王真的是没辙了。明知道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非要屡次三番地如此调戏。自从当年在南非第一次合作之后,奥丽薇亚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超越合作伙伴的感情——她从不掩饰这一点,也从不强迫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表达出来。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啊,更别说凌峰一个热血方刚的男人了,真要被调戏出火了,来个擦枪走火也不是不可能。 “奥丽薇亚,我是有急事找你。你可以根据一个电话与对方通话的过程中,将对方的具体方位锁定住吗?”凌峰言归正传,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这个并不难,只要锁定住电话的通讯信号就可以了。”奥丽薇亚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专业而认真。她知道凌峰如果不是真有需要,不会这么晚来找她。 凌峰点了点头,他说道:“那一会儿我用一个手机打你的电话,你记下这个电话号码。待会我用这个手机拨打一个人的电话,你帮我锁定住对方的具体方位。我需要尽快找到这个人在京城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8章少主与丽人(第2/2页) “那你得要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侵入这个电话号码所在服务器的通信天线的讯号。你先用这个电话打我的手机吧。”奥丽薇亚说道。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好!” 凌峰说着拿起落雪的手机,拨打了奥丽薇亚的电话。奥丽薇亚的号码他烂熟于心,不需要翻通讯录就能直接拨出去。 奥丽薇亚接了电话,而后她将她的手机用数据链连接电脑。只见她在电脑前一番忙碌地操作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飞速滚动,她在锁定住落雪这部手机的通讯信号,同时通过这部手机所在的通信基站反向追踪它最近的通话对象。具体的相关操作凌峰就不得而知了,在黑客领域这一块他本身就是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奥丽薇亚是这方面的世界顶级专家,当年魔王佣兵团在海外执行任务时,有一大半的情报和技术支持都来自于她。 约莫过去了十分钟左右,奥丽薇亚才抬起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最后敲了几下,说道:“好了,我已经锁定了这部手机的通讯网络路径。你现在可以用这个手机拨打对方的电话了。我会在你拨出电话的同时开始追踪对方的信号位置。记住,通话时间越久,我定位的精度就越高。至少要维持十秒以上的通话。” “这么快?不愧是情报女王,在这方面的技术果真是无人能及。”凌峰笑道。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对一个加密通讯网络的渗透和反向追踪路径的搭建,这种技术实力确实当得起“情报女王”的称号。 “哼,你少拍我马屁了,我才不吃这一套!”奥丽薇亚没好气地说道,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对这句赞美颇为受用。 凌峰拿起落雪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选中那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深吸一口气,然后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接通了,响了两三声,而后对方接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那是接听键被按下的声音。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视频中的奥丽薇亚十指如飞,迅速地敲打着键盘。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一个个编程代码随着她翻飞的十指而不断地敲击而出。她正在通过多层代理服务器反向追踪对方的ip地址,同时入侵了一颗商业通讯卫星的信号链路,利用卫星信号与地面基站之间的三角定位原理来精确计算目标的位置。整个过程需要处理海量的数据,在她的操作下却行云流水般流畅。 且说凌峰这个电话拨打了出去,那个被落雪称之为少主的人也接了电话,但凌峰并未说话。他将手机贴在耳边,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节奏。 “喂?落雪吗?” 良久,电话中传来一声沉稳而又自信的声音。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从容和笃定。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旁边倒茶。 凌峰仍旧是没有说话。他不能开口——那个少主太熟悉落雪的声音了,只要他发出任何声响,对方就会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需要为奥丽薇亚争取多一点时间来进行准确定位。他故意让手机听筒里保持沉默,只传递过去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让对方以为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落雪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对方在电话中询问了声,却无人回应。“落雪?你那边信号不好吗?喂?”对方的语气中开始出现了一丝疑惑和不耐烦。过了五六秒钟后,对方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凌峰立即看向视频中的奥丽薇亚,问道:“如何?查出来了吗?” “当然,这要是查不出来,如何能称之为情报女王啊?”奥丽薇亚笑着,她最后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标注着经纬度坐标的地图窗口。她说道,“我将对方电话讯号传来的具体位置发给你。通话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定位到具体的房间或楼层,但我已经把位置精确到了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同时我还借用侵入的卫星系统抓拍了几张照片,但在夜色下看不清楚,一起发过去给你吧。” 很快,凌峰便是接收到了奥丽薇亚发过来的一个详细的位置地址还有几张图片。位置显示在京城城东的一条僻静胡同里,距离市中心大约半小时车程。 这几张图片的确是显得模糊不清,因为是在夜晚拍摄的,四周一片黑暗。但从图片中仍旧是可以看到一座楼阁的影子——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琉璃瓦顶在夜色中隐约可辨。还有四周围拢起来的城墙,城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阁楼前似乎有一片水面,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那是某种烛火或灯光。整个建筑的格局像是一座藏在闹市中的私密庄园,透露着一种低调而深沉的权势气息。 “奥丽薇亚,谢谢了。等这次事情处理完,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凌峰说道。他将位置信息和照片保存到自己的手机里。 “吃饭有什么好的……”奥丽薇亚嗔了声,她瞪着凌峰,说道,“你抽出一天的时间,一天24小时都陪着我还差不多。” “怎么能陪着你24小时……总要睡觉的吧?”凌峰苦笑着说道。这个女人还真是得寸进尺。 “睡觉?好啊……睡觉你也陪着我。”奥丽薇亚娇笑了声,一双碧蓝如海的美眸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盯着视频中的凌峰,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火辣性感的风情更是让人心潮澎湃。她说这话时故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撩人的韵味。 “——” 凌峰闻言后差点一头栽倒在电脑桌上。他连忙嘱咐几声让奥丽薇亚早点休息的话,便是结束了这一次与奥丽薇亚的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似乎还能听到奥丽薇亚那带着几分得意的轻笑声。 凌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京城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那些璀璨的灯火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每一颗都代表着一股或大或小的势力。落雪还在床上昏迷着,她口中的“少主”此刻大概还在天盟阁里等待消息。那个藏在城东胡同深处的阁楼,藏着的可能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时间——午夜十二点刚过。夜色正浓,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他将落雪的手机收好,披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安静昏睡的女人,然后无声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639章 夜访天盟阁 第639章夜访天盟阁 啪! 凌峰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烟雾在他肺部流转一周后才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他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凌峰已经有落雪口中那名神秘少主的详细地址——城东,一条僻静胡同深处,一座被青砖城墙围拢的阁楼。从奥丽薇亚传来的卫星照片来看,那座建筑占地颇广,闹中取静,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拥有这样一座私密庄园,主人的身份和势力都不容小觑。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今晚去还是不去会一会这个神秘少主? 落雪身上并没有那个银色双翼的特殊徽记,说明她与那名风衣男子并非是一个势力组织的。那么,这个神秘少主到底是何人?为何要煞费苦心地派出落雪前来接近自己?从落雪与他的通话内容来看,这位少主对武道宗的行动也了如指掌,还对武道宗的失败嗤之以鼻。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势力头目,更像是一个站在更高层面、俯瞰全局的人。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即便是在这权力中心的京城,即便是在天子脚下,龙潭虎穴他都敢去闯一闯。撒哈拉沙漠他闯过,北冰洋他闯过,西伯利亚的雪原他闯过,一个京城里的阁楼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何不去拜访一番?就算是有着高手环视、重重陷阱,他也无惧! 一念至此,凌峰站起身来。 他朝着床边走去。落雪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缓慢。方才与奥丽薇亚视频通话的时候,他特意将电脑的摄像头背对着大床,幸好如此,否则要是让奥丽薇亚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美女,说不定这个情报女王都要当场发飙。别说帮凌峰定位出那名神秘少主的具体方位了,不把唐果等人喊过来一起观摩算是大发慈悲了。 落雪仍旧是昏迷不醒,她穿着的紧身裙在他检查纹身时被拉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回去。在房间那橘黄色的灯光笼罩之下,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宛如光滑的绸缎。这个女人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也难怪她会被选中来执行这种任务——她的魅惑力,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所有防备。 “哎,真希望自己是一个辣手摧花的狂魔啊!” 凌峰轻叹了声,看着落雪此刻在床上横躺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人,也需要刻意压制本能的冲动。 凌峰走过去,将落雪身上的紧身裙整理好,动作麻利而克制。而后他将落雪整个人抱了起来——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轻,身体柔软得像一只猫。他用一件大衣裹住她,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然后抱着她走出了房间。 呼! 夜色中,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呼啸飞驰着。京城的深夜,街道上车辆稀少,偶尔有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路灯的光线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凌峰脸色平静如水,他正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落雪,只不过她仍在昏迷状态中,头靠在座椅的头枕上,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凌峰看着自己手机地图导航上的一个具体位置——一个红色的标记点闪烁在城东的某条胡同里。他确认自己行驶的路线并没有错,沿着这条大道一直开,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右转,再继续朝前开一会儿,就接近这个方位地址了。导航上显示剩余距离还有大约十公里。 “咛——”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落雪檀口微微张启,她轻声地嘤咛了声。原本覆盖而下的修长眼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而后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还残留着几分迷茫,紧接着便是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急速恢复的意识。 她恢复了意识,脸色陡然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舒展身体。长期训练形成的警觉让她在醒来的第一秒就试图做出防御姿态,可赫然发觉自己浑身都没有什么力劲——那记掌刀切在她颈动脉窦上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四肢仍然处于一种迟钝的麻木状态。并且她发现自己正坐在车上,车子朝前呼啸飞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朝着左侧转脸过去,便是看到了凌峰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轮廓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落雪张了张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的脑海中飞速闪回之前在酒店房间里最后记得的画面——她打完电话转过身,一道黑影,然后脖侧一痛,意识陷入黑暗。原本应该昏迷在床上的凌峰此刻居然正在开车,她立马意识到,当时在房间中,将她击晕的那个人就是凌峰。 也就是说,凌峰从未被她迷晕过,她的那点小伎俩被凌峰识破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失手的挫败,有被识破的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却在这个男人面前栽得如此彻底。 落雪深吸口气,而后她撅了撅嘴,那表情竟然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嗔声说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下手这么重。到现在我后脖颈还隐隐发疼。”她说这话时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我要真的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依旧沉稳的手和专注的侧脸,让落雪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落雪脸色一怔,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整理过,虽然有些褶皱但遮得严严实实;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并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迹象。她双腿暗中一夹,确认了这一点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却故意不依不饶地瞪了凌峰一眼,说道:“你、你早就提防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9章夜访天盟阁(第2/2页) “一开始没有,只是回到房间的时候,你未免太过于主动了些——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第一次跟男人来开房的。既然是第一次,如此主动与热情未免也太不像是第一次了。”凌峰笑着,语气平静无比。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吉普车在一个路口轻巧地右转。 落雪脸色一红,她咬了下嘴唇,说道:“的、的确就是第一次啊。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我用的药已经通过、通过……”她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脸颊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 “你想说你用的迷药是藏在你唇间的,通过接吻时混在唾液中进入我的口腔,对吧?”凌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那药确实做得不错——无色无味,药性极强。如果我真的吞下去了,确实会像你预想的那样昏迷过去。可惜,你没有注意到,你在吻我的时候,我的嘴唇虽然是张开的,但我的舌尖一直顶在上颚,封闭了口腔与咽喉之间的通道。而那杯被你下了药的酒,我也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倒掉了一半。”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落雪愣住了,她回想之前在黑暗中那个热烈而缠绵的吻,当时她以为自己是主导者,以为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沉沦在她的柔情攻势之中。现在想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其实是自己。 “我总算是知道我为何会失手了。就凭着你这滴水不漏的防备,难怪那药会对你失效。”落雪轻叹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也带着几分自嘲。 “过奖。”凌峰说道。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实你那药确实厉害,如果我不是早有防备,恐怕现在已经任你宰割了。” 落雪眼波流转,她看向凌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点疑问?没有一点什么问题想要问我?比方说我为何要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你不审问我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解——按照常理,一个人在识破她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逼问她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但凌峰似乎对她的身份和动机都不怎么关心。 “问了有用?问了你也不会如实说来。说到底,你不过是受人指使,听人之命。所以,问与不问并无区别。我要找的,是那个在背后指使你的人。想要对付我的人不是你,而是他。”凌峰看向落雪,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落雪脸色一怔,她下意识地说道:“那你现在——” 说话间,落雪抬眼看着前方,看着车子驶过之地。道路两侧的建筑从商业区变成了老城区的胡同和四合院,这些场景在她眼中越来越熟悉。她猛地发觉四周的景色有些熟悉——那些青灰色的砖墙,那些胡同口的老槐树,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琉璃瓦顶。要是继续一直往前开,那岂不就是……天盟阁? 落雪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虽说她已经隐隐猜测到这一点,但她仍旧是显得难以置信。这个男人不仅识破了她的手段,反过来利用她的手机锁定了少主的位置,现在居然还敢独自一人前往天盟阁?天盟阁是什么地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不仅有少主坐镇,更有一群身手卓绝的高手护卫。即便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想要硬闯天盟阁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忍不住问道:“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 凌峰冷笑了声,他猛地加快了车速,车子呼啸如飞。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推动着吉普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加速前冲。 如果说凌峰就是一个魔王,那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平静的魔王。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那是猎物终于锁定猎人时的从容。不管那座阁楼的主人是谁,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今晚凌峰都要当面问一问他——方傲晴的死,龙炎战士被坑害的任务,还有今晚落雪的试探和武道宗的围攻,这些账该怎么算。 落雪脸色猛地一阵苍白,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丝丝惊恐之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决定。 而就在这时—— 吱! 凌峰踩住了刹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一扇气势磅礴的红漆大门前停了下来。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庭院,四周用着青砖堆砌围拢而起。青砖墙面高达三米有余,墙头上隐约可见攀爬的藤蔓和几盏幽暗的宫灯。庭院中央有着一座楼阁高耸而起,阁楼的琉璃瓦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斗拱飞檐,雕龙刻凤,有着王者气象。楼阁中透出几缕灯光,在这深夜里格外醒目。阁楼前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水面的反光,水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烛火。 院门紧闭,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上各嵌着一个古铜色的兽首门环。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狮眼圆睁,目光威严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夜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 “这就是你那少主的老巢?” 凌峰熄了火,转头看向落雪,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他没有急于下车,而是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像是在欣赏这座深宅大院的风水格局。 落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脸上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表情。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轻声说了句:“你……真的打算进去?” 凌峰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半截烟弹出车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将他的大衣吹得微微翻动,吉普车的车头灯光照在那两扇紧闭的红漆大门上,将门上那对古铜兽首映得格外醒目。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座深宅大院,目光最终落在门楣上悬挂的那块牌匾上。牌匾上只有三个字。 第640章 湖亭对饮 第640章湖亭对饮 天盟阁,六角楼亭。 炭火在红泥茶炉中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几点火星在夜风中升起又迅速熄灭。茶炉中的山泉水早已沸腾,翻滚的水声在这静谧的湖心亭中格外清晰。一抹茶香之味飘溢四周,那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特有的醇厚香气,混着湖面上的水汽和初冬的寒意,形成一种清雅而幽远的气息。 白发丽人十指雪嫩晶莹,宛若无骨,提起沸腾的茶炉,又冲了一壶大红袍。沸水注入紫砂壶的瞬间,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茶汤的颜色从浅红渐渐转为深琥珀色。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壶嘴与茶杯之间的距离、注水的高度和速度、收壶时手腕的弧度。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徐傲天,发觉徐傲天端在手中的茶杯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茶杯内的茶水也早该凉了。 “徐公子,茶都凉了。”白发丽人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如同玉石轻击。 “无妨,喝下去也就热了。”徐傲天淡然一笑,将手中端着的茶杯一饮而尽。凉透的茶汤滑入喉中,苦涩之后是一抹悠长的回甘。 “落雪失手了?”白发丽人忽而问着。她提起茶壶,又为徐傲天斟了一杯新茶。 徐傲天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眼中锋芒毕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也许吧。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凌峰。”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漂浮的莲花烛台上——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落雪失手,那行动岂非有变?” “万变不离其宗。这一次,我只是试探一下凌峰罢了,还未真正地对他展开任何的行动。”徐傲天说道。他的语气恢复了从容,但眼底深处那一闪即逝的锐芒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徐公子权势无边,仍旧是小心谨慎,对任何一个对手都没有掉以轻心,这一点真是值得我去学习。”白发丽人莞尔一笑,说道。 徐傲天正想说什么,猛然间,他脸色一沉,一双剑眉微微上挑。他感应到了外面传来的一股冲天而起的气势。那股气势并不张扬,但却稳如磐石,带着一种厚重到极致的压迫感,正从大门方向朝这里逼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天盟阁外面,也有着数道强大而又恐怖的气势爆发而出。那是负责看守天盟阁的高手——他们分布在院墙四周的暗哨中,平日里如同蛰伏的猛兽般安静,只有在感受到威胁时才会释放出自身的气息。这些高手自身的气息在第一时间复苏,可见天盟阁外面应该是来了一尊强者。 究竟是何人前来天盟阁? 要知道平日里除了天盟阁的成员以及徐傲天手底下的人之外,不会有外人胆敢前来天盟阁。即便是四周的一些居民或者路过的人心生好奇,顶多也就是在外围驻足围观一会儿就离开了。而一些知道天盟阁存在的人,在没有接收到天盟阁邀请的前提下,也不敢擅自登门。天盟阁的规矩,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森严。 徐傲天眼中目光一沉,冷笑着说道:“他来了!” “谁?”白发丽人柳眉微蹙,一头白发无风而动,身上隐隐有股冰寒刺骨的冷意在席卷而出。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如若我猜得不错,应该就是凌峰!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这里,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徐傲天开口,他冷笑了声,说道,“既然有客人来了,我怎么说也要尽尽地主之谊。”他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但措辞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郑重——能让他主动“尽地主之谊”的客人,在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说着,徐傲天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湖面上回荡开来。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远处的黑暗中隐现而出。他的身形如同一片枯叶般飘到了亭外,脚步轻得没有任何声响。他对着徐傲天弯腰拱手,动作僵硬而恭敬。 “去,开门迎客!” 徐傲天说道。 那名枯瘦的身影应诺而去,身形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墨池,无迹可寻。 “你先进阁楼内吧。爷爷说过,最近你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露面为好。等到这一场风波过去了再说。”徐傲天看向白发丽人,开口说道。 “徐老将军的话,我还是要听的。那我就暂且告别。”白发丽人站起身,拢了拢那一头如雪的长发,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你也可以在暗中看着那凌峰。有你在,纵使他有着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妄动分毫。”徐傲天说着,言语间对这个白发丽人极为自信。 白发丽人淡然一笑,身形一动,宛如一阵微风吹起,她已经悄然远去。她的身法精妙到了极致,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盟阁外。 凌峰驱车而至后停下车,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副驾驶座旁,他拉开车门,看着车内的落雪,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我想对于这里你并不陌生吧?” 落雪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此时此刻终于是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凌峰果真是要来天盟阁! 可是,凌峰是如何知道天盟阁的详细地址的?又是如何知道少主就在天盟阁?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来不及细想,但有一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识破了她的手段,还反过来追踪到了少主的所在。她这次不仅失手了,还暴露了天盟阁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0章湖亭对饮(第2/2页) 到了此地,落雪也唯有走下车来。她是被凌峰扶着走下来的,浑身仍旧是酥软无力——那记掌刀的后劲比她预想的还要持久。她也不知道凌峰对她动用了什么手法,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勉强站立。 凌峰朝着天盟阁那红漆大门看了过去。那一刻,天盟阁内有着数道强盛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那些气息中有刚猛的,有阴柔的,有凌厉的,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深沉厚重的底蕴——那至少是气劲七阶以上的武道高手才能释放出的气场。仿佛如临大敌般,那些气息瞬间锁定了门外这个不速之客。 凌峰眼中目光一眯,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咯吱! 突然间,这扇红漆大门打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多年未曾开启。原本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气息也悉数隐敛——显然,里面有人下了命令。一个枯瘦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宛如皮包骨般,枯瘦无比,身上散发出一股暮气沉沉之意,仿佛两只脚已经差不多踏入棺材中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走路时衣摆几乎不飘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截枯木。 然而,这名枯瘦老者走出来后,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有着缕缕精芒绽放。他多看了这名老者几眼——这个老人看上去年近八旬,但那双手却保养得极为完好,十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可能有这样一双手。这个老者不简单。 “有贵客来访,少主有请。”枯瘦老者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如此热情相邀,自然是要去拜访一番!”凌峰开口。他语气平淡,但那份从容和气度却像是在说“正合我意”。 当即,凌峰举步朝着天盟阁内走了进去。 他就没再理会落雪,而落雪也唯有跟着走了进来。只不过当经过那名枯瘦老者身边的时候,枯瘦老者那双灰蒙蒙的目光看了落雪一眼。那目光浑浊而无神,但落雪却有种身上有着一条黏糊糊的毒蛇爬过般的感觉,那种感觉不仅是恐怖,还凉飕飕的,让她不寒而栗。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不敢与那个老者靠得太近。 走入天盟阁的一瞬间,凌峰立即感觉得到,这暗中有着一双双目光在紧盯着他。那些目光来自庭院的各个角落——假山后、树冠上、回廊的阴影里。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敌意,如同群狼在黑暗中打量着闯入领地的猛虎。 别看天盟阁内只有一座高耸而起的楼阁,除了这座楼阁之外,一座座庭院坐落其间。这地方也不知有多广阔,一株株树木茂盛无比——银杏、槐树、松柏,树龄都在数十年以上,枝叶繁茂。在那虚无的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匿其中。凌峰粗略地感知了一下,光是外围这一圈,至少就有十几道气息。 并且,那暗中藏匿之人一个个气息森冷无比。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一双双目光看向凌峰,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动送上门的美味可口的猎物一般,道道森然杀机在弥漫。那些目光中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那是在无数次执行清除任务后对生命形成的漠然。 凌峰脸色坦然,步伐自若,随着前面带路的枯瘦老人朝前走着。他的姿态很放松,不像是在深入虎穴,倒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既来之,则安之! 凌峰就是用着一副处之泰然如闲庭散步般平静而又轻松自若的姿态朝前走着,彰显出一股极度的自信感。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在撒哈拉的沙暴中,在北冰洋的巨浪里,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他经历了太多比这更危险的处境。区区一座庭院里的暗哨和杀气,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很快,枯瘦老人将凌峰引领到了那面人工湖前。湖面不大但极为精致,湖底有灯光,将整片湖水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湖面上漂浮着莲花烛台,烛火在夜色中闪烁不定。枯瘦老人顺着一条跨在湖面上的木桥朝前走,直至那六角楼亭前。木桥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湖水在桥下静静地流淌。 枯瘦老人在相距六角楼亭的十米处就停了下来。他退到一旁,如同雕塑般无声无息。 凌峰眼中目光朝前一看,看到一名气度非凡、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正独坐在石桌前喝茶。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坐在亭中石桌旁,身姿挺拔。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紫砂茶具和一只红泥茶炉,茶炉中的炭火还在燃烧。他显得气定神闲,沉稳自若,即便是面对凌峰这个不速之客,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意外或紧张的神色。待到凌峰看过来的时候,他眼中的目光也抬起,望向了凌峰。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接。凌峰的目光深沉如渊,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压迫感;徐傲天的目光锐利如剑,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倨傲。仿佛有着凌厉的锋芒在绞杀,瞬息间却又都平静了下来。两人几乎同时收敛了各自的气势——棋逢对手,都懂得在开局时不急于亮出底牌。 “真没想到你能寻来这里。既然来了,不妨前来喝杯茶?” 徐傲天淡然一笑,开口说道。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对面的石凳。 第641章 剑舞 第641章剑舞 “这就是京城中站在金字塔高端的公子哥的生活方式吗?当真是惬意无比,也极有雅致。可惜,我却是学不来。我擅长杀人,不擅长喝茶。” 凌峰淡然一笑,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闲聊家常,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刺人心。 “喝茶与杀人并不冲突。”徐傲天说着。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嘴角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凌峰的话而露出任何波动。 “你说得对,这就好比喝酒与杀人也不冲突一样。这茶要是酒就好了。不过,与你第一次见面,权当是以茶当酒。”凌峰开口,走了过去,在徐傲天的对面坐了下来。他坐下的姿态随意而自然,仿佛坐在这座湖心亭中、坐在徐傲天对面,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位置此前坐着的是那名白发丽人,此刻变成了凌峰。石凳上似乎还残留着前一个坐者留下的淡淡余温。 “少主,不、不是我——” 落雪在前面站着,她显得诚惶诚恐,一张脸惨白无色。她微微张嘴,准备解释一番。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徐傲天温和一笑,他摆了摆手打断了落雪的话,说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把他带过来的。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过来给我们倒茶吧。”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安抚,像一个宽厚的主人在安抚犯了错的下人。 “啊?谢、谢谢少主!” 落雪开口,她连忙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端起紫砂壶,充当起端茶倒水的角色。她为凌峰斟茶时手微微有些发颤,茶水在杯中荡起了细小的涟漪。 “你也不必责怪落雪,她那点手段对付其他人或许奏效,对付我还不行。”凌峰看着落雪倒了杯茶递到自己面前,他接过之后开口说道。他端起茶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茶香,却没有立刻喝。 “说得也对。不过若非有落雪,你我又岂能坐在这里喝杯茶?”徐傲天笑着,他神情自若,气定神闲,对凌峰没有丝毫的提防警惕之意。他这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笃定——在天盟阁的地盘上,他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徐傲天的这份自信不仅仅是来源于他对自身的自信,还包括了对潜伏在四周的一个个藏匿不出的强者的自信。那些隐藏在庭院深处、假山之后、树冠之上的暗哨和护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更包括站在十米开外那个看似行将就木实则深不可测的枯瘦老人,以及更多还未露面的底牌。 更何况,今晚还有那名神秘莫测的白发丽人在场,这使得他更加自信了。有她在暗中坐镇,天盟阁的安保级别几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相见便是缘。来,敬你一杯茶。”徐傲天说道,他也举起了自己的茶杯。 “客气。”凌峰开口,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他将杯中的大红袍如同饮烈酒般一口干掉,豪迈之极。 凌峰没有丝毫的迟疑,也不在意这茶水有没有问题,就此一饮而尽,显得豪迈无比。他来天盟阁,本身就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徐傲天真的要在茶水里做什么手脚,他这一口喝下去就是最好的试探。而徐傲天显然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徐傲天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即便是他站在凌峰的对立面上,却也不得不从内心上敬佩凌峰的这份强大自信的气势。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压迫感——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自然流露的。那是一个从真正的地狱中爬回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场。 事实上,从凌峰坐在他对面开始,他便是感觉到仿佛有着一座山压塌而下,一股雄浑如山般的沉凝气势从凌峰身上散发而出,威慑人心。这股气势不像暗哨中那些高手的气场那样尖锐凌厉,却更加厚重、更加深沉,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并且让徐傲天不得不惊叹的是,凌峰自身的这股气势并非是刻意散发而出,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势。这意味着什么徐傲天很清楚,那就是凌峰已经养成了自己的“势”,这股“势”他不需要刻意而为,自然而然的就散发而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武道高手的范畴,达到了另一个层次——那是将战斗和杀伐融入到骨血里之后才会形成的气质。 “不知阁下夜色来访,所为何事?”徐傲天淡然一笑,开口问道。他明知故问,但在这个场合下,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哈哈——”凌峰朗声一笑,他说道,“这话问得好!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要绕几个弯吗?还是说,越是聪明的人就越要难得糊涂?刚才你也说了,喝茶与杀人并不冲突。我过来喝喝茶。”他这句话接得极妙——既没有正面回答,又将自己的意图半真半假地抛了出来。 “哦?顺便也杀杀人?”徐傲天眼中隐有锋芒,可他仍旧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同时,黑暗中那一道道盯向凌峰的目光显得更加凌厉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听出了凌峰话中的杀意,他们如同被惊扰的狼群,肌肉绷紧,呼吸变沉,随时准备从黑暗中扑出。 并且,十米外,那名枯瘦老人原本低垂的老眼似乎抬了起来。他那双灰蒙蒙显得暮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凌峰,那目光依旧是浑浊的,但浑浊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凌峰眼中目光一冷,他心知他接下来的话如若明说,或许顷刻间会有一道道散发着强大而又恐怖气息的人影朝着他扑来。那些暗哨、护卫、还有这个看不出深浅的枯瘦老人,会在第一时间将他围困。可他既然都来了,岂会怕了?在撒哈拉的烈日下他没有怕过,在北冰洋的风暴中他没有怕过,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他也没有怕过。一座京城里的庭院,还不足以让他畏惧。 然而就在这时,天盟阁外有着一道年轻的身影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他的脚步急促而凌乱,显然情绪极为激动。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他,那些暗中值守的护卫显然认出了这道身影,任他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庭院和回廊。显然这道年轻的身影得到了徐傲天的认可,可以随意地进出天盟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1章剑舞(第2/2页) “徐公子,徐公子——”这道年轻的身影顺着悬空木桥一路朝着湖中央跑来,他的皮鞋踩在木质桥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远远地看到徐傲天后他就张口喊着,语气急促不已,临近之后他才接着说道,“徐公子,那个凌峰他、他——” 然而,这名跑过来的年轻身影话未说完,原本背对着他的凌峰猛地转身,一双深邃而又平静的目光看向了这名年轻人。那目光平淡无波,却如同两道从深渊中射出的光束,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年轻人转眼间也看到了凌峰,一看之下他禁不住为之目瞪口呆。他那张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表情就像是活生生地看到了鬼一样,极度的震惊与惊诧之下,他后面的话都忘记说了。 “原来是凌公子啊,江海一别,真是许久不见了!” 凌峰语气淡然,眼中的目光看着早已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凌绝峰。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家少主凌绝峰。凌云刚的长孙,武道宗未来的继承人。 凌绝峰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凌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他可是知道,徐傲天的天盟阁唯有其成员以及徐傲天手底下的人才能进来。这里的门槛之高,连许多京城的权贵子弟都望尘莫及。这个凌峰怎么能够进来?而且还坐在这里堂而皇之地与徐傲天在喝茶,这是怎么回事?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杯,紫砂壶中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他坐的位置竟然是徐傲天的正对面! 难不成凌峰已经加入了天盟阁? 想到这,凌绝峰的脸色顿时一阵难看起来,倘若真的如此,那他还敢与凌峰为敌?天盟阁的成员之间是绝对不允许互相争斗的,这是徐傲天定下的铁律。如果凌峰也是天盟阁的人了,那他之前派董志鹏他们去围攻凌峰的事,岂不是等于在打徐傲天的脸? 不过他冷静下来想想后觉得这不可能。徐傲天不可能会接受凌峰进入天盟阁——凌峰之前还在狼烟基地门口当众辱骂过徐老将军,徐傲天怎么可能接纳这样的人?而且徐傲天今晚还主动找自己谈话,言语间对凌峰的态度明显是敌对的。 “绝峰来了,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坐着喝茶吧。”徐傲天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招呼一个熟客。凌绝峰深夜来访,应该是想跟他说武道宗那四名高手的事。 凌绝峰回过神来,他闻言后走了过去,在徐傲天身旁坐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他看向凌峰,狐疑不定地问道:“凌峰,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你都能来,我为何就不能来?”凌峰冷笑了声。他端起落雪刚为他斟满的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你——” 凌绝峰脸上隐有愤怒之意。他想起了刚接到的消息——武道宗派去截杀凌峰的四名高手,董志鹏他们四个气劲七阶的武道强者,全都被凌峰打成了废人,丹田破碎,武道修为尽毁。那可是四名气劲七阶的高手啊!凌家培养他们花了多少心血和资源,却在今晚被眼前这个男人一锅端了。他心中就憋着一口闷气,可却又无从发作。在徐傲天面前,他不敢造次;面对凌峰这个正主,他更没有底气。 “凌公子,请用茶。”落雪为凌绝峰倒了杯茶,笑盈盈地说道。 凌绝峰接过茶杯,可他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他的手指捏着茶杯的杯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此美妙的夜晚,仅仅是喝茶,却没有什么节目助兴,的确是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了。”徐傲天忽而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凌峰和凌绝峰之间扫过,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徐傲天话刚落音,一道身材颀长的身影从黑暗中闪现而出。他的出现毫无预兆——前一刻那里还是空无一物,下一刻就已经站着一个身形笔挺的男人。他快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如剑般的锋芒,那锋芒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的。他走到这座六角楼亭后对着徐傲天拱手说道:“少主,属下愿为少主助兴。” “哦?你要助兴?不知有什么节目?”徐傲天看向这名男子,笑着问道。他的目光在这名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舞剑!” 这名男子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的目光盯住了凌峰。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利剑出鞘,锋芒毕露。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剑气——那是常年与剑为伴、将剑融入生命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凌峰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丝毫不变。他端在手中的茶杯甚至没有一丝晃动,茶汤平静如镜。 剑舞——这是要在他面前亮剑了。 徐傲天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看向凌峰,说道:“凌教官,我手下这位剑客想要舞剑助兴,不知你意下如何?” 凌峰放下茶杯,淡然说道:“徐公子手下能人辈出,既然有人愿意献艺,我自然是拭目以待。” 那名剑客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右手探入腰间,只听“呛”的一声清越剑鸣,一柄三尺青锋已经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在亭中烛火和湖面灯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芒。他持剑走入亭前的空地,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起手式。他的剑势未动,却已经有了一股肃杀之意弥漫开来。那柄剑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身在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第642章 破剑 第642章破剑 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身黑衣,自身弥漫出了一股宛如利剑般的锋芒,逼迫人心。他站在亭前的空地上,身姿笔挺如松,那身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刺穿一切。 他手中握着一柄利剑,剑还未出鞘,却已经有股内敛的锋芒要迫不及待地绽放而出。剑鞘是普通的黑色皮鞘,没有任何装饰,但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舞剑?好,这月夜舞剑自然有着一番风雅韵味。”徐傲天朗声笑道。他的笑声在这片湖面上回荡开来,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玩味。 “少主,那我就献丑了!” 黑衣男子开口,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了几分。那股原本内敛的锋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骤然爆发,凌厉中却是带着几许内敛着的杀气。他的目光转向凌峰时,那杀气便如实质般逼射而出。 锵! 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响彻而起。黑衣男子拔出了手中的剑,随手将剑鞘扔在了地上。剑鞘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这是一柄细如柳叶般的软剑,剑身薄而柔韧,拔出之后剑尖兀自还在轻轻晃动,如同一尾刚从水中跃出的银鱼。软剑拔出之际,在湖面漂浮着的莲花烛台的烛火映照之下,散发着点点雪银的锋芒,端是锋利之极。 嗤嗤嗤! 黑衣男子右手一抖,朵朵剑花在虚空中交织而出。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身时而弯曲如月,时而挺直如枪,变幻莫测。每一朵剑花都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剑花闪动之际那柄软剑急速飞舞·········顷刻间漫天的银色剑芒充斥在四周。剑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声此起彼伏,在这片湖面上织成了一张无形的杀网。 黑衣男子的身形极为矫健,精妙的步法配合手中的这柄时而弯如弧月时而直如长枪的软剑,的确是具有非常大的杀伤力。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点,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 忽而间,黑衣男子的步法身形摇摇晃晃,看似凌乱,却又暗合着某种规律。他时而左倾,时而右斜,时而前冲,时而后退,整个人的重心似乎随时都会失衡,但偏偏每一次晃动之后都能稳稳定住,并且顺势递出一剑。 黑衣男子身形摇摇晃晃之间,竟是朝着凌峰的方向后退而来。他接连退了六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一个特定的节点上,接着回旋三步,手中的软剑随着身体的回旋而在凌峰的面前挥舞而起。那剑锋离得凌峰太近了,近到凌峰都能够清晰地感应得到从那剑锋中传递而来的丝丝森寒冷意——那是金属在高速运动中与空气摩擦后产生的特有寒气,混合着剑身上残留的机油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腥气。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并没有做声,暗中观察着黑衣男子的步法。他发觉对方一次完整的步法套路一共有八步,这八步步法极为微妙,可退可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蕴着精妙的变化,暗合某种规律。每一步踏出之后,都有一个对应的出剑角度和攻击方向;每一步收回之前,都有一个预留的后撤空间和防御姿态。 “有意思!” 凌峰微微一笑,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时,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个正在舞剑的黑衣男子。 实际上,黑衣男子施展而出的步法是华国武道中的“乱八步”步法。这乱八步自然是首重一个“乱”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蕴着精妙细微的变化,在对敌中可以进退自如。步法的核心在于对重心的极致掌控——在外人看来摇摇欲坠的姿态,在施展者自身却是稳如泰山。且看似凌乱的步法总能带给人一种迷惑之感,让人捉摸不清这步法的运用规律和下一步的走向。 这时,黑衣男子的身形又逼近了凌峰。他脚踩乱八步,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般飘到了凌峰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手中的软剑急速挥舞,翻飞如花,看似花哨不已,可当中却是内蕴着一股凌厉的杀招。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剑花,每一朵都暗藏着一个致命的攻击角度。 嗤! 一道剑锋几乎是从凌峰的脸前擦过。剑锋距离凌峰的脸颊最多只有一寸的距离,那股凛冽的剑风刮得他脸面的肌肤微微生出一股刺疼之感。这一剑再临近一些,可真的是要从凌峰的脸上划过了。而凌峰依然端坐在石凳上,纹丝未动。 并且,随着黑衣男子不断地逼近,凌峰也分明是感觉得到对方身上内蕴着的那股杀机越来越强盛。锐利无匹的杀意直指向了他,那杀意不是隐藏在剑招之中,而是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地从黑衣男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中透出来。 凌峰无声而笑,他不由得想起了华国古代一则著名的典故——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黑衣男子是要效仿古人,化身项庄,名曰舞剑助兴,实则是想要伺机一剑穿喉,杀死自己啊!只不过,当年的沛公身边有项伯以身翼蔽,而此刻的自己身边只有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落雪,我的茶杯空了。” 凌峰忽而一笑,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眼前这个正在他面前舞剑的黑衣男子根本不存在,那柄随时可能划破他咽喉的软剑不过是庭前飘落的柳絮。 “啊?” 落雪脸色一怔,她回过神来。她自然也是看到了黑衣男子舞剑时隐隐针对向凌峰的那种凶险之感——那柄软剑好几次几乎都要擦到凌峰的脸颊和脖颈了。一时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她有些发愣。她见过这名剑客出手,知道他的剑有多快、多狠。但眼前的凌峰却像是一尊石佛般坐在那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回过神来的她,连忙往凌峰的茶杯中倒了杯茶。她倒茶时手有些发抖,茶水在杯中荡起了细小的涟漪。 坐在对面的凌绝峰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他自然也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心知黑衣男子舞剑实则是在针对凌峰,妄图将其杀之。那柄软剑每一次从凌峰面前划过,他都期待下一剑就能刺进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的咽喉。他想起董志鹏他们四个被废掉丹田的惨状,心中的恨意就更深了几分。 看出这一点后,他心中总算是落下一块大石。他意识到徐傲天还是想要除掉凌峰的。而今晚凌峰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主动送上门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天盟阁是什么地方?是少主徐傲天的地盘,这里高手如云,暗哨遍布,凌峰单枪匹马闯进来,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凌绝峰冷笑着,坐等看好戏。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第一次觉得这大红袍的滋味如此美妙。 “一个人舞剑未免也太过于单调乏味了,我也来配合一下,来个刀剑合璧,助助兴!” 凌峰朗笑而起,他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并不快,但起身的瞬间,一股雄浑如山般的气势骤然爆发而出,将那原本笼罩在他周围的凛冽剑气冲得七零八落。他右手一翻,抽出了夜鹰平刃军刀。军刀出鞘时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刀身在烛火下闪过的一道冷芒。 “嗤!” 这时,黑衣男子手中的软剑忽而寒芒乍现,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匹练朝着凌峰的咽喉直刺而来! 这一剑太快,也太凌厉,内蕴着森然的杀机,一击毙命!软剑在这一刻不再是软剑——黑衣男子手腕上的力道让这柄柔韧的剑身在瞬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银色的长枪,直刺凌峰喉间。剑尖在空气中刺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锥形气浪,那是速度突破某个临界点后才会出现的音爆。 铛! 间不容发之际,凌峰手中的军刀扬起,化作一道刚猛的锋芒,横击在了这柄软剑之上。刀锋精准地击打在剑尖后方三寸处的剑脊上——那是这一剑力道最薄弱的节点。凌峰这一刀看似随意,实则无论是角度还是时机都抓得精准到了毫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2章破剑(第2/2页) 凌峰军刀中内蕴着的那股至强力量震荡而出,将这柄软剑直接震开。软剑被震得向外荡去,剑身在空中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金属哀鸣。 然而,黑衣男子的右手手腕一抖,原本被震开的软剑剑身一弯,竟然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朵朵剑花绽放而出,柔软的剑身宛如软鞭般携带着锋芒毕露的剑花朝着凌峰抽打而来。这是软剑独有的攻击方式——刚被震开,立刻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弹回来,让人防不胜防。 嗤!嗤!嗤! 凌峰手中的军刀急速挥舞,当中弥漫出了一股强盛绝伦的杀伐气势。这是杀人之道的攻势——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虚晃,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击都是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招。 杀人之道,不仅仅是局限于拳脚,也可以运用到冷兵器的施展上。凌峰在龙炎基地反复向龙炎战士们强调过这一点:杀人之道的核心不是招式,而是理念——用最简单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的破坏。这种理念,用刀来施展反而更加直接。 随着凌峰刚猛威霸的刀势席卷而出,那一朵朵绞杀而来的剑花悉数崩溃。军刀的刀锋与软剑的剑身在空中连续碰撞,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每一次碰撞,黑衣男子都能感觉到一股让他手臂发麻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类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嗖! 凌峰身形一闪,已经冲向了黑衣男子。他从防守转为进攻的转换速度快到了极致——前一刻还在格挡剑花,下一刻已经欺身而上。 黑衣男子施展出“乱八步”,身形晃动,步法凌乱,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在顷刻间避开凌峰疾冲而来的身形,闪到了凌峰的右侧。他的步法确实精妙,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闪避角度。接着他手中的软剑瞬间出击,剑尖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点向凌峰的腰侧——那是肾脏的位置,一旦被刺中足以当场致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凌峰原本直冲的身形一折,转而朝着右侧逼近。凌峰的变向同样快得惊人,仿佛他早就预料到黑衣男子会闪到右侧。手中夜鹰平刃刀芒炽盛而起,一道道刀光在灌注了他自身极限力量之下,以着奔雷之势袭杀向了黑衣男子,将黑衣男子挥舞而来的剑芒完全封死。 刀光与剑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金属交击的脆响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殊不知,凌峰方才在观摩黑衣男子的步法时候,已经将他的乱八步的规律稍稍掌握了。乱八步虽然精妙,但任何步法都有其内在的节奏和规律,只要仔细观察足够久,就能找到其中的破绽。凌峰在黑暗世界与各种高手交手多年,对于步法的研究早已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度。黑衣男子在他面前走了好几轮完整的乱八步,他已经摸清了这八步的衔接节点和重心转换的时机。 嗖! 凌峰猛地一动,他冲向了黑衣男子。这一次他的冲击路线直接锁定了乱八步下一个衔接节点的位置——恰好是黑衣男子重心转换最脆弱的时刻。气势如龙,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意让黑衣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衣男子手中的软剑一样,一道匹练般的剑芒电光火石般地朝着凌峰击杀而至。这一剑是他仓促之间递出的,速度虽快但力道和角度都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精准。 凌峰手中的夜鹰平刃朝前横斩。铛的一声,这柄软剑再度被震开。软剑被震得向上弹起,黑衣男子的中门在这一瞬间完全暴露。随后凌峰手中的这柄夜鹰平刃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向了黑衣男子的咽喉。刀光在烛火下如同一道划过夜空的流星,快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黑衣男子并未身退。他的乱八步已经来不及调整——凌峰冲击的时机恰恰卡在他步法转换的节点上,退无可退。他右手奋力一抖,这柄被震开的软剑立即宛如软鞭般,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半圆锋芒,抹杀向了凌峰的脖颈!这是软剑的绝杀之招——被震开的剑身不收回,而是顺势划出一个半圆弧线,从另一个方向反杀回去。 这一击出人意料。凌峰的脖颈要是被这软剑半圆的锋芒一抹而过,只怕整个脖子都要被抹断!那软剑虽然轻薄,但在高速挥动下,其锋利程度足以削断骨骼。 凌峰冷哼了声,他没有抽身回防。在战场上,机会往往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他左手手指扬起,待到那柄软剑绞杀而至的时候,他左手中指猛地朝着脖侧一弹——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凌峰的中指精准无比地弹中了这柄软剑的剑身。这一弹的力道极为恐怖——那是将全身的力量瞬间凝聚在指尖一点爆发而出的极限之力。软剑在这一弹之下,整个剑身剧烈震荡,原本抹向凌峰脖颈的弧线轨迹被硬生生地弹偏了方向。剑锋几乎是贴着凌峰的衣领划过,切断了他肩头的一根线头,但没有伤到皮肤分毫。 以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凌峰化解了这一记致命的杀招。弹指破剑——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准地判断出剑锋的来势、角度和力道,并且还要有足够的指力去改变剑的轨迹。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 凌峰手中的夜鹰平刃军刀化作的流光刀芒已经从这名黑衣男子的咽喉上一划而过!刀锋精准地划过了黑衣男子的喉结下方,切入的深度恰到好处——足够致命,又不至于让头颅当场飞离。 嗤!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是刀刃切割皮肉和气管的声响,短促而干脆,在寂静的夜空中如同一道闪电劈过。 这名黑衣男子脸色陡然一变,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绝望之意。他那双原本满是凌厉剑气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瞳孔在剧烈收缩之后缓缓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的气管已经被切开,所有的声音都只能化作喉咙深处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蹬蹬蹬! 黑衣男子的身形接连倒退。他手中的软剑已经无力地垂落,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花。他想要用最后的力气稳住身体,却怎么也无法控制那正在迅速失去力量的双腿。在倒退的过程中他一脚踏空——他退到了亭前空地的边缘——就此朝着那面人工湖跌落而下。 黑衣男子坠落的时候,他的脸面扬起。月光和烛火照亮了他那张正在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照亮了他咽喉上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血线。 瞬息间—— 蓬! 一蓬鲜血从黑衣男子的咽喉处飙射而出,血溅当空。鲜血在空中炸开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然后被夜风吹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洒落而下,染红湖面。那片原本被湖底灯光映照得如同翡翠般清澈的湖水,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色。 扑通一声,黑衣男子的尸体坠入湖中,激起了一片水花。水花平息之后,湖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涟漪,以及那片正在缓缓晕开的血色。那些漂浮在湖面上的莲花烛台被涟漪推动着轻轻摇晃,烛火也随之摇曳不定,仿佛在为这个刚刚逝去的生命做着最后的送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凌峰起身反击到黑衣男子中刀坠湖,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快到凌绝峰手中的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快到落雪为凌峰倒的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凌峰收刀,夜鹰平刃在黑衣男子的衣襟上已经擦干净了血迹,被他重新收回腰间的刀鞘。他转身返回原座,坐下的姿态依旧是那般随意而自然。他随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茶还未冷,仍是温热。他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徐傲天。 “剑是好剑,可惜剑法差了些火候。徐公子,你这助兴的节目虽然精彩,但有些短了。”凌峰淡然说道。 第643章 罗汉金身 第643章罗汉金身 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魔王温茶割敌首。 凌峰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看向了徐傲天。他的动作从容,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不是在刀光剑影中斩杀了一个剑客,而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片落叶。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的湖心亭中格外清晰。 徐傲天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常,仿佛那名黑衣男子的死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般。这份不动声色的城府,确实配得上他京城顶级二代的身份。只是,他眼中的神色已经有些泛冷,整个人也远远没有之前那样的气定神闲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 “凌峰,你、你竟敢杀人!” 凌绝峰大声叫喊起来,伸手指着凌峰,脸色显得愤怒不已。他站起了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主人不语,狗先吠。 能够让一贯以来倨傲无边的凌绝峰低下头颅,如此的卑躬屈膝,并且一口一声无比恭敬地称徐公子,从这点上,凌峰已经大致猜出了徐傲天的身份。在京城,能让凌绝峰这个武道宗少主如此恭敬的年轻公子屈指可数。而姓徐,又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一座如此规模的天盟阁,更能在举手投足间调动这么多高手——除了徐家,还能有谁? 京城中,要论权贵世家,当然就是徐家。 而徐傲天的年纪如此年轻,凌峰便是猜测徐傲天应该就是徐闻达之孙。徐闻达那个老东西的孙子,难怪会煞费苦心地派出落雪来试探自己,难怪武道宗的行动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难怪这天盟阁能有如此森严的防卫。 只要猜对了徐傲天的身份,凌峰也就不奇怪为何他会先是派出落雪去接近自己,接着又让手底下的人借助舞剑助兴来伺机击杀自己了。徐闻达在军区被他当面羞辱,这个仇,徐傲天怎么可能不替爷爷报?只是这个徐傲天的手段比他那爷爷更加阴柔——不直接动手,而是借刀杀人,先是利用凌绝峰和武道宗,再是派落雪试探,最后才是自己手下的剑客出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确实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布下的局。 徐傲天要想玩,凌峰并不介意奉陪到底。他敢单枪匹马来这天盟阁,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局面的准备。 “凌绝峰,莫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当初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你是怎么被当众击败的?”凌峰语气淡然,看了眼凌绝峰,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明白吗?你顶多就是条狗。你的主人不语,你先吠叫什么。” “凌峰,你找死!” 凌绝峰愤怒而起,一张脸阵青阵白。当场被揭短,而且还是他最无法忍受之事——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家被凌峰以一己之力压得抬不起头,那一幕至今仍然是他挥之不去的耻辱。此刻被凌峰当面提起,当真是让他肺都要气炸了。勃然大怒的他隐有要朝着凌峰冲过来血拼一场的冲动,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我找死?如果你不怕死,尽管放马过来。”凌峰说道。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凌绝峰身上多做停留,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注意力。 凌绝峰还想说什么,徐傲天打断了他的话,说道:“绝峰,稍安勿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凌绝峰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着,徐傲天看向凌峰,眼中的目光有着锋芒在闪动。刚才那短暂而致命的刀剑对决,让徐傲天对凌峰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手下那名剑客的剑法有多快有多狠,他是知道的。能在天盟阁担任近身护卫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而凌峰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不仅化解了对方的杀招,还反手一刀割喉,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说道:“方才凌少主的助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既然凌少主有如此雅兴,不妨让我继续大开眼界。” 砰!砰!砰! 徐傲天话刚落音,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传递而来。那脚步声每一下都震得木桥微微颤抖,湖水泛起细密的涟漪。虚无的黑暗中走出来一名魁梧如山般的大汉,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他狮口阔鼻,相貌威武,一双铜铃般大的双目奕奕有神,浑身散发出一股苍莽狂暴的气息。他赤裸的双臂上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钢水浇铸而成,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少主,张狂愿为少主助助兴。” 魁梧大汉走来,对着徐傲天拱手说道。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这片湖面上滚动。 “也好。”徐傲天点头。 张狂当即看向凌峰,声如洪钟,一字一顿的说道:“阁下武道了得,张某一双肉拳来切磋领教一番。”他说话时双拳微微握紧,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根手指都粗壮得像小号的钢筋。 “落雪,上茶。” 凌峰开口。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向张狂,只是用手指在茶杯旁轻轻敲了敲。 落雪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给凌峰倒了杯茶。她倒茶时手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茶水溅出了几滴在石桌上。方才那名剑客的死状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蓬溅射在湖面上的血雾,那个被染红的人造湖,都让她胆战心惊。 凌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大红袍特有的醇厚回甘在舌尖上弥漫开来。他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张狂,说道:“我不会什么武道,我只会杀人。你还要与我切磋?”他的语气平静,但那股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湖心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张狂眼中隐有狂怒之意闪现而出。凌峰这话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轻蔑,但他还是压下了怒火,冷冷说道:“技不如人,死不足惜。”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带着一种真正的武者气度——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好,我敬你是条汉子。那就与你切磋一番。”凌峰开口。他能看出张狂与那名剑客不同——那名剑客是刺客型的杀手,招招阴狠致命;而张狂是堂堂正正的武者,以力服人,以拳正名。对于后者,凌峰愿意给予基本的尊重。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亭前的空地上,与张狂正面相对。 “接招吧。” 张狂暴喝出口,他那魁梧的身躯朝着凌峰直冲而来。他的脚步沉重如山,每一步踏在石板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连湖面都被震得荡起了层层涟漪。他这冲势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看着就像是一堵大山要迎面撞向凌峰。 他的身法与那名黑衣男子不同。黑衣男子依靠的是精妙绝伦的步法,在飘忽不定中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而张狂所依靠的不是步法,而是这股横冲直撞的无匹气势。他不需要闪避,不需要迂回,他相信自己的拳头足够硬,足以粉碎面前的一切阻碍。 轰! 张狂一拳朝着凌峰轰杀而来。一双铁拳宛如流星锤般厚重无边,拳头划破空气时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呼啸声,如同闷雷滚动。拳势中内蕴着的是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狂暴的力量伴随着他的拳势呼啸而至,震慑人心。拳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拳风已经先一步抵达,吹得亭中的烛火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凌峰眼中目光微微一眯,他看出来了,张狂走的也是肉身修炼之路,凭借的是肉身强横的爆发力量,并未修炼气劲之力。这让凌峰对张狂多了几分认同——在这个气劲之力被奉为圭臬的武道界,依然坚持走肉身修炼之路的人不多了。这不仅需要更强的意志,更需要承受更多的不被理解和偏见。 呼! 凌峰抬手间就是一拳而出,看着好像是不需要一个蓄力的过程。他的出拳速度快到了极致,拳头仿佛直接跳过了空间,骤然出现在张狂的拳锋前方。 然而,待到这一拳轰杀而出之际,一股压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的杀伐气势席卷而出,宛如一片血海狂潮扑杀而至,吞没向了张狂。那是杀人之道的拳势——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正面碾压。但正因为简单到了极致,所以那股拳意也纯粹到了极致。 凌峰走的就是肉身修炼之路。凌家武馆百年传承,从不走内家气劲的路子,而是专注于将肉身的力量开发到极限。故而要说在肉身力量的对抗上,他自信不惧任何一个对手。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那是从五岁起就开始日复一日地淬炼身体,在撒哈拉的烈日下暴晒,在北冰洋的风暴中磨砺,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打熬,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因此,面对张狂爆发力十足的一拳,他并未闪避,而是迎拳而上,与张狂的拳势硬憾在了一起。 砰! 两人拳势对轰,爆发出了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眼前的空气仿佛被震荡而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拳碰撞的中心点向外炸开,吹得湖面上的莲花烛台猛地向四周漂移。那沉闷无比的对轰之声更是震人耳膜,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惊起了庭院深处栖息的几只夜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3章罗汉金身(第2/2页) “吼!” 张狂一声暴吼,他一双铁拳舞动而起。刚猛的拳势宛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凌峰碾压而至,一拳接一拳,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每一拳仿佛内蕴着开金裂石之威,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几乎连成一片。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如此拳势当真是悍勇绝伦。他根本不需要防守,只需要进攻——在他的理念里,最好的防守就是把对手先一步击倒。依靠自身强大无比的力量与迅猛狂暴的拳势将对手摧垮击倒,这是张狂的武道信条,也是他从未改变过的战斗风格。 可惜的是,他遇到的对手是凌峰。 “有点意思,但还远远不够。” 凌峰猛地冷喝而起,他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瞬息间那股凌厉骇人的杀伐气势冲天而起,将张狂那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的拳势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一拳拳地攻杀而出,拳势极为简单,或为直拳或为横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和虚招。但就是这简单无比的拳势竟是有着至强的威力爆发而出,每一拳都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以不可阻挡之势轰向张狂的拳锋。 砰!砰!砰! 一道道拳势在对轰着,虚空中有着一道道拳影不断地闪过,却又不断地湮灭。两人的拳速都快到了极致,快到站在一旁的落雪和凌绝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一片拳影交错,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张狂的脸色从最初的自信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震惊。他发现无论自己出多少拳,凌峰都能一一接住,而且每一拳对轰之后,发麻的总是自己的拳头。对方的拳力厚重得惊人,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极限力量——将全身的力量瞬间集中于一点,然后在碰撞的那一刻完全爆发。 到最后—— 轰! 一声沉闷的轰然之声响起。赫然看到张狂的拳势全都被破杀一空,他的最后一拳被凌峰一拳震开,中门大开。而他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朝后倒退了几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看到这一幕,徐傲天眼中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张狂是他手下肉身力量最强的护卫之一,能一拳打碎磨盘大的青石,能在训练中将沙袋一拳打爆。但此刻,这个他最信任的近身护卫竟然在力量的正面对决中被凌峰击退了。但他仍旧是显得云淡风轻,并没有任何紧张抑或担心之意。天盟阁的底牌还有很多,这只是开始。 “哼!” 张狂站稳了脚步,口中重重地冷哼了声。这一声冷哼中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被激发出来的战意。 他铜铃大的双目冷缩而起,他真的没有想到,凌峰自身的肉身力量竟然如此强大,竟然能够将他逼退。他苦修肉身二十余载,从十岁起就开始日复一日地打熬筋骨,风雨无阻,寒暑不辍。他的力量在同级别的武者中几乎没有对手,更别说被人生生用拳头击退。 甚至,他目前为止都看不清凌峰的实力底限到底在哪里。面对着凌峰,仿佛是在面对着那无底深渊,让人根本无法看透。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宁愿面对一个气劲八阶甚至九阶的强者,至少对方的实力是可以估算的。但凌峰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力量打过去都如同泥牛入海。 “来吧,让我看看你最强的实力。” 张狂猛地一声暴喝。原本身躯魁梧的他自身的肌肉猛地一阵阵收缩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在紧缩。他的胸膛塌陷下去,腹部收紧,双臂的肌肉反而更加膨胀,青筋如同一条条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着。使得他的身形看上去仿佛小了一号,整个人从之前那尊铁塔般的大汉变成了一个更加紧凑、更加精悍的战斗机器。但是他自身的那股气势却是更加的狂暴强盛了,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积蓄着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力量。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脸色有了一丝的凝重。 浑身的骨骼、肌肉收缩而起,意味着对方已然将自身所有的力量都压榨出来,全都凝聚而出。这需要对自身肌肉和骨骼有极高的控制力才能做到——将全身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到极限,压缩每一个肌细胞中的能量储备。一经爆发将会比此前的力量更为强大恐怖,但同时也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 张狂这是要出全力了。不惜耗费全力,也要将凌峰击败。这是一个真正武者的决绝——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一击之上。 “照阳金刚手!” 张狂怒吼而出,他大步流星地疾冲而至。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撞向凌峰。其拳势已经是携带着一股厚重无边的拳道罡风,全面笼罩向了凌峰。那拳头比之前更加恐怖——拳锋上隐约有热气蒸腾,在夜色中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那是他体内能量高度凝聚后通过拳锋释放出来的现象。 “凌家横连腿!” 凌峰迎身而上,他没有再与张狂正面对拳。张狂此刻的力量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正面硬憾未必是最佳选择。他双腿轮动而起,层层腿影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携带着横荡千军之势,迎着张狂的照阳金刚手劈杀而去。 砰! 凌峰的第一腿与张狂的拳锋碰撞,硬生生地将张狂那势不可挡的冲势阻了下来。紧接着第二腿、第三腿接连而至,腿势连绵不断,如同长江大河般一波接着一波。 张狂的照阳金刚手确实刚猛无双,一拳接一拳地轰碎了凌峰大部分的腿影。但凌峰的横连腿一旦展开,攻势就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浪盖过一浪。腿势中蕴含的力量更是一腿重过一腿,逼得张狂不得不在进攻的同时分出更多的精力来防守。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个破绽之间。张狂虽然将照阳金刚手练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但在凌峰那狂风暴雨般的横连腿之前,他的攻势开始出现了迟滞。 终于—— 轰! 凌峰抓住张狂拳势中一个极其细微的衔接间隙,一记重腿突破了张狂的防御,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腰侧。张狂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往侧面踉跄了数步。紧接着凌峰的腿势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而至,连续三腿扫在张狂的胸口和肩膀之上。 砰!砰!砰! 张狂那魁梧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击,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重重地摔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凌峰收腿,站定。 “你败了。”凌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张狂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但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凌峰那几腿虽然收了力,不至于要他的命,但也足以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除了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肉身修炼之路,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相当难得。不过,这条路不是光靠蛮力和苦功就能走到极致的。你的罗汉拳底子很扎实,可惜太执着于招式和名相。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肉身极致,不是把某一门拳法练到炉火纯青,而是将所有的招式和技巧都内化为身体的本能,然后——忘掉它们。” 凌峰看着躺在地上的张狂,淡淡地说完这番话,然后转身走回亭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杯中茶已微凉,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徐傲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张狂是他手下最强的贴身护卫之一,连他都不是凌峰的对手,这个凌峰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凌峰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徐傲天,说道:“徐公子,今晚的茶喝得差不多了。助兴的节目也看了几场,都很精彩。不过夜色已深,我就不继续叨扰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这里,就是想见一见你这尊京城顶级二代的面目。顺便带句话——转告某些人,我方傲晴那笔账,迟早会算清楚。至于你我的账,今晚只是开始。”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木桥走去。黑暗中那些窥视的目光似乎更加森冷了,但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 凌峰走过落雪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落雪,你的媚功确实了得。不过下次别再用这种手段了——你配得上更体面的活法。” 落雪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凌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644章 枯瘦老者 第644章枯瘦老者 随着张狂的一声怒吼,他那魁梧高大的身躯已经是朝着凌峰碾压而来。每一步踏在石板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脚下的石板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身上那股气势太强横了,浑身的骨骼与肌肉压缩之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枚被压紧的弹簧,积蓄着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力量。一根根肌肉线条彰显而出,这些肌肉线条不再是贲张而起,而是凝练得宛如钢条铁块,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他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青筋在皮肤下如同怒蟒般凸起,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那是气劲外放的征兆,虽然他没有修炼内家气劲,但肉身的极致爆发同样能产生类似的效果。 轰! 张狂出拳了,施展而出的正是他自身最为强大的拳道杀招——照阳金刚手! 随着他拳势攻杀而出,浑身上下凝聚而起的狂暴力量随之全面爆发出来。那力量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从他拳锋上倾泻而出。使得他拳势的力道比起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空气仿佛不堪重压,在如此刚猛的拳势挤压之下,接连发出了不绝于耳的爆破声。拳锋划过的轨迹上,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那是拳速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后空气被剧烈压缩又释放的现象。 照阳金刚手融合了照阳拳与金刚手的精华,内蕴着照阳拳的刚猛与金刚手的无坚不摧。照阳拳取大日普照之意,拳势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金刚手则脱胎于少林七十二绝技,专修掌指硬度和穿透力,练到极致可碎碑裂石。两者融合之后的照阳金刚手,既有照阳拳的威猛霸道,又有金刚手的无坚不摧,故而使得这一套拳势的攻杀之势极为震骇人心。猎猎狂风舞动而起,一道拳影如流星划过,迅猛绝伦,朝着凌峰的胸口轰杀而去。 “战吧,让热血燃起!” 凌峰暴喝,他施展杀人之道的拳势。无论对方的拳势如何变化多端,他的出拳永远都是不改初衷——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内蕴着杀人之道的极致奥义:简单粗暴!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过渡,从发力到击中目标,所有环节被压缩到了最短。杀人之道不是武术,不是搏击,不是任何可以归类到“竞技”范畴的东西。杀人之道是战争,是将敌人从活人变成尸体的最高效方法。 轰! 凌峰催动自身的极限力量,杀人之道的拳势攻杀而出。 快,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肉眼都看不清凌峰这一拳的出击与拳道轨迹,只觉得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下一刻拳锋就已经出现在面前。唯有阵阵噼里啪啦的音爆声不绝于耳,那是拳锋突破音障时产生的爆裂声响,在这片湖面上来回激荡。当中散发而出的那股一往无前而又霸道无匹的气势如狂潮席卷,摧枯拉朽般地轰向了张狂的拳势! 这是极为简单的一拳,却又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没有多余的招式变化,没有复杂的力量运转,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拳。但正因为简单到了极致,所以无可破解——你怎么破解一个没有任何冗余动作的攻击? 张狂眼中的瞳孔陡然冷缩。他猛地发觉在凌峰这一拳攻杀之下,他自身的照阳金刚手无论有多少精妙的变化全都施展不开。仿佛天生相克般,他被克制住了。他的照阳金刚手融合了两门拳法的精髓,招式变化不可谓不多——攻可以直捣中门,退可以侧翼迂回,虚可以引诱对手暴露破绽,实可以一击毙敌。但所有这些变化在面对凌峰这一拳时全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凌峰的拳太快了,快到容不得他施展任何变化;凌峰的拳也太猛了,猛到任何虚招都会被一拳打穿。 砰! 拳势交击,轰然震动。两人的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狂暴之力轰然炸响,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力在半空中猛烈碰撞。一边是杀人之道的纯粹杀伐之力,一边是照阳金刚手的刚猛内劲。碰撞的一瞬间,以两人的拳锋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亭中的烛火被吹得几乎贴在了石桌上。刚猛的力量在激荡着,席卷起了一股拳道劲风,朝着四面八方震荡而去。湖面上的莲花烛台被这股劲风推动着向外漂移,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张狂的拳势被抵挡了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刚才那一拳他用了十成力道,即便是磨盘大的青石也能一拳轰碎,但打在凌峰的拳头上却如同打在了一堵精钢铸成的墙上。他再度反击,硕大的拳头接连攻杀而出,一拳接一拳,如同暴风骤雨般轰向凌峰。将他自身的照阳金刚手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拳影交错,拳风呼啸,使得四周的虚空中不断地传来那呼啸刚猛的拳风。所形成的那股拳道罡风凌厉如刀般地朝着凌峰碾压而上,每一拳都凝聚着他压缩全身筋骨后爆发出的极限力量。 呼!呼!呼! 凌峰接连出拳,将杀人之道的拳势全面爆发而出。在自身的极限力量的催动之下,这杀伐气势厚重无比的拳势简单却又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晃,每一次出拳都是最直接的正拳突刺。就像那出膛的炮弹,携带着无敌的气势迎战而上。炮弹出膛之后没有变向,没有减速,只有一个目标——摧毁面前的一切障碍。 无论张狂施展而出的照阳金刚手如何的刚猛无匹,如何的变化多端——时而化拳为掌横切,时而变拳为指点击要害,时而左右开弓虚晃一枪——凌峰往往只需要一拳便能破杀。一拳打出,不管对方的拳势有多少变化,全都一拳打回去。将张狂的拳势彻底的抵挡下来,甚至反压回去。不管你是虚招还是实招,我用比虚招更快的拳速和比实招更强的拳力,让你虚的变实、实的变虚,你的所有变化都在我的拳面前失去了意义。 轰!轰! 期间,凌峰与张狂的拳势硬憾在了一起。两人选择了在同一个瞬间全力出拳,选择了同一个攻击路线,选择了正面硬碰硬。那是铁血的对撞,没有任何的技巧,比拼的就是谁的力量强,谁的拳头硬!两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震得亭子上的琉璃瓦都微微颤动。张狂的双拳与凌峰的双拳同时碰撞,四只拳头在半空中对轰,爆发出的撞击声如同两块万吨巨石在水底碰撞。 “嗬~~” 张狂猛地开口低沉怒喝了几声。在凌峰那强横无匹的拳势镇压之下,他猛地感觉他凝聚全身而起的力量都被破杀了,竟是抵挡不住凌峰拳势中内蕴着的至强之力。他每一拳与凌峰对轰之后,手臂上的麻木感就加深一分。最开始只是拳面发麻,渐渐地麻木感蔓延到了手腕、前臂,到最后整个肩膀都开始失去了知觉。那种感觉就像是用自己的拳头反复去砸同一块钢板——前几次还能承受,但砸到后来,骨头和肌肉都开始发出哀鸣。 他的拳头传来阵阵生疼之感,双臂更是一阵发麻僵硬。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拳面——那些厚实的老茧已经被震裂,渗出了细密的血丝。这让他更为惊恐。他的拳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苦修了二十余年,用铁砂、木板、墙壁反复锤炼出来的铁拳,此刻竟然出现了裂痕。 张狂自认为自身的肉身已经足够强悍,一双铁拳所向披靡。在加入天盟阁之前,他曾在华北的地下拳场打过三年黑拳,死在他拳下的对手不下十人。加入天盟阁之后,徐傲天对他委以重任,他也从未让少主失望过。他的拳,从来都是他打碎别人的骨头,而不是别人震裂他的皮肤。 然而,在凌峰那拳势的镇压之下,他都感觉到自己的双臂仿佛不堪重压般,随时都有崩溃的迹象。那感觉就像是他的手臂已经达到了承重的极限,只要再多一公斤的压力,整个骨骼和肌肉结构就会彻底崩塌。 嗖! 这时,凌峰猛地朝着张狂疾冲而来。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几乎在脚步启动的瞬间就已经跨越了两人之间数米的距离。疾冲的过程中,恍如携带着一股风雷气势,内蕴着气势磅礴的声威。一股宛如从尸山血海中散发而出的血腥杀机将张狂完全地锁定住,那杀机如有实质,压得张狂几乎喘不过气来。凌峰每一步踏在石板地面上,都震得地砖龟裂,碎石向两侧飞溅,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正在发起最后的致命冲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4章枯瘦老者(第2/2页) “吼!” 张狂一声怒吼。他看出了凌峰这一冲之势的恐怖,但他没有退缩——在照阳金刚手的拳道信条里,退缩就意味着认输,认输就意味着死亡。他身体一揉,整个人微微下蹲,将剩余的全身力量凝聚在右拳之上。然后一记重拳以着刁钻的角度急速如电般地轰向了凌峰的胸膛。这一拳取的是凌峰疾冲而来、胸前中门大开的时机,角度刁钻——不是正面直击,而是从下往上,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直取凌峰的心口。 凌峰像是来不及提防张狂这一拳,或者是他根本没想过要提防张狂这一拳。他依旧是疾冲而上,速度不减反增,身体迎着张狂的拳锋撞了上去。 砰! 刹那间,张狂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峰的胸膛之上。拳锋与胸膛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一刻,张狂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狂喜之色。他对于自身的重拳有着极大的自信——这一拳凝聚了他压缩全身筋骨后的全部力量,是他今天打出的最强一拳。被他这样一拳正面击中胸膛,就算是一头成年公牛也要当场毙命。然而他脸上的狂喜之色却是一闪而逝,接着便是惊愕与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他的拳势接触到凌峰的胸膛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轰在了一堵山上面一般。他凝聚全力爆发而出的拳道力量赫然都未能撼动凌峰的身形半分!凌峰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脚下甚至没有后退哪怕一厘米。他的拳头打在凌峰的胸口上,反馈回来的手感不像是打在人体上,更像是打在了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上。而他的拳力,打穿普通钢板或许能做到,但打在精钢上只会被反弹回来。 这怎么可能?! 张狂满脸的震惊。他确信自己那一拳打实了,确实击中了一个人的胸膛,而不是一块钢板。他在黑拳场上打过三年,什么样的肌肉和骨骼密度都见过——有的人胸肌厚实如同天然铠甲,有的人骨骼密度高得惊人。但即便是在黑拳场上遇到的最强对手,挨了他这一拳也不可能纹丝不动。随后这股震惊之情彻底地转变成为了恐惧与绝望。因为他意识到,他面对的这个男人的肉身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只因凌峰的拳势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是镇杀而至。 轰!轰! 凌峰一瞬间连出两拳。那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内蕴着恐怖无边的杀伐之力。两拳的间隔短到几乎连成了一声,全都轰在了张狂的身上。凌峰用身体硬接张狂一拳为代价,换取了一个绝佳的近身攻击位置——张狂的拳头还贴在凌峰的胸膛上没有收回来,他的整个身体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脆弱时刻。 第一拳轰在了张狂的脸面之上。拳锋从正面击中了他的鼻梁和颧骨,那一瞬间张狂的面部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哇——” 张狂仰起头,一张脸血肉模糊。鼻梁塌陷,门牙碎裂,鲜血从口腔和鼻腔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成一团血雾。身体在这一拳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后仰。 轰! 就在张狂仰起头的时候,凌峰的第二拳轰在了张狂的咽喉之上。这一拳精准地击打在喉结的位置——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之一。 咔嚓! 刹那间,有着骨折声传来。那是咽喉骨被轰断的声音,清脆而干脆,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枯枝被一脚踩断。喉结塌陷,气管被碎裂的骨茬刺穿。张狂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中断,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那是最后的空气从被切断的气管中逸出的声响。 在这一拳之下,张狂的整个脑袋已经耷拉了下来。整个脖颈已经无力支撑他的脑袋,只因断了。颈椎在那一拳的冲击力下脱离了与颅骨的连接,肌腱和韧带全部断裂。张狂那双铜铃般大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至死都没能想明白,自己淬炼了二十多年的肉身和铁拳,为什么会连让对手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呼! 凌峰的右腿猛地横扫而出,一腿横扫在了张狂的身上。腿锋扫在张狂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上,将他整个人横扫而飞。那具魁梧的躯体如同被踢飞的沙袋般越过亭子的栏杆,朝着那面人工湖跌落而下。 噗通! 一朵巨大的水花溅射而起。湖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然后猛地反弹回来,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向四周扩散。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莲花烛台被波浪推动着急剧摇晃,几盏烛火被溅起的水花扑灭,冒起了袅袅的青烟。张狂那魁梧的身体已经沉入湖底,只有水面上还在不断翻涌的气泡和水波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连气泡都消失了,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那几盏被扑灭的烛台无声地漂浮着。 败了,张狂战败! 战败的结果就是被击杀。在这一点上,凌峰不留情面。刚才张狂那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力道之猛足以致命——如果换作一个肉身强度稍弱的人,那一拳已经将心脏震碎。这个张狂是真正要取他性命的,不是因为切磋,不是因为助兴,而是实打实地要将他置于死地。 因为,如若张狂有机会,也一样会下重手将他击杀。刚才那一拳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他不是在切磋,他是在执行杀人任务。凌峰只不过是在他完成任务之前,先一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突然间,凌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那股气息出现得极为突兀——前一刻那里还是空无一物,下一刻就多了一道冰冷阴森的杀意。他猛地转身回头,看到那名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而至。他站在距离凌峰不到五米的位置,身形枯槁得如同风干的老树皮,灰色的长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一双死气沉沉仿佛毫无生机的双目盯住了凌峰,那目光仿佛两团鬼火在跳跃着,散发着一股森然无比的死亡意味。被这双眼睛盯着,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眼镜蛇锁定了咽喉。 “阁下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未免也太过于狂傲了?” 枯瘦老者语气一寒,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枯木在互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凌峰盯着这名枯瘦老者,脸上呈现出一丝凝重之意。这名枯瘦老者所带来的危险感,比起先前的黑衣男子加上张狂一起带来的危险之感还要恐怖惊人。那个黑衣剑客给他的感觉是一把锋利的刀,张狂给他的感觉是一柄沉重的锤——都是武器,但都是被人握在手中的武器。而这个枯瘦老者不同。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握着武器的人。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绝对是一尊蛰伏的高手!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手——那种在年轻时或许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年华老去,但毕生修为都沉淀在骨子里。这样的老家伙,往往比正值壮年的高手更加难缠,因为他们见过的战斗太多,知道太多别人不知道的手段。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不杀他,难道等着被他杀?切磋之前我已经说过,我只会杀人。而他也说了,技不如人,死不足惜!” 凌峰冷冷说着,语气强硬,保持着他一贯来强势到底的本色。即便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枯瘦老者,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第645章 全身而退 第645章全身而退 枯瘦老人老眼一抬,再度看向凌峰的时候,那目光已经不再是那暮气沉沉之状。他方才一直低垂着眼帘站在十米之外,如同一截枯木般毫无存在感。但此刻他抬起眼来,那双原本浑浊灰蒙的瞳孔中骤然绽放出凌厉逼人的锋芒,像是那藏于深渊中的宝剑重见天日。一股深沉如狱般的杀机弥漫而起,老人的周身在这股弥漫而出的气息牵引之下,仿佛形成了一个域场——一个散发出无尽的死亡气息的域场!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连湖面上的烛火都停止了摇曳,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势压得不敢妄动。 凌峰无所畏惧,身上滚滚魔威冲天而起。他本身就是一尊魔王,从撒哈拉的烈日下,到北冰洋的风暴中,从西伯利亚的雪原,到这座京城深处的庭院——他踏过的死亡陷阱比这个老人见过的都多。即便是身处死亡的地狱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地狱本来就是他的主战场。在那片血与火的世界里,他才是真正的王。 “阁下如此狂傲,老朽倒是想要讨教一番了!” 枯瘦老者开口,语气平缓,却有着深沉的杀机在弥漫。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但字里行间那股内敛的锋芒已经不再遮掩。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会杀人!你如若不惧一死,那就来吧。”凌峰开口,语气强硬,而又无比自信。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枯瘦老者,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在黑暗世界,退一步往往就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他不退,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这是他活下来的方式。 枯瘦老者眼中精芒一闪,他正欲上前。他的身形微微前倾,脚下的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仿佛他仅仅是准备迈步的动作就已经让脚下的石头不堪重负。 徐傲天忽而开口说道:“英伯,您老年事已高,就不要比试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枯瘦老者脸色一怔,闻言后他自身那股深沉如狱般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的徐徐引退。那退去的方式极为诡异——不是消散,而是如同退潮般一层一层地收回体内,最后他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暮气沉沉、行将就木的模样。他微微欠身,说道:“是,少主。” 枯瘦老者退下,重新站回到十米开外的阴影中。在徐傲天的干预下并未与凌峰一战。他的身形退得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股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杀机不过是一场幻觉。但凌峰知道那不是幻觉——这个叫“英伯”的老人,是他今晚在天盟阁遇到的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这名老者一退,凌峰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自身那股内蕴着滔天魔威的气息忽而间被一股莫名的气息给牵引了般,竟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那是强者之间最原始、最无法作伪的感应——就像是两头猛兽在丛林中远远嗅到了彼此的气味。滚滚魔威中有着尸山血海般的杀伐气势涌现而出,隐隐针对向了天盟阁中心处的那座楼阁。那股牵引他气息的力量阴柔而冰冷,与英伯那股枯槁中透着凌厉的气息截然不同,但同样危险。 凌峰目光一转,朝着楼阁的方位看了过去。 夜色深沉,一座楼阁耸立而起,距离此地还隔着一段距离。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琉璃瓦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阁楼中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顶层的几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凌峰分明是感应得到,那座楼阁中站着一个人。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身影——那人站在窗后,灯光从背后打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也是知道这个暗中站着的人影一双冷如冰雪般的目光在盯着他,那股目光中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审视般的观察。但那股隐晦而又冰冷的气息比起那名枯瘦老者只强不弱,甚至隐隐达到了一个让凌峰都不得不正视的程度。 凌峰暗自皱了皱眉,这楼阁内站着的人影究竟是谁? 有着如此强大的气息,必然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强者。并且对方自身的这股气息已经足够引起凌峰的重视——要知道,能让魔王感到重视的对手,在黑暗世界中也屈指可数。 在黑暗世界中,也唯有位列顶尖高手的那几个人才能够无形中引起凌峰自身气息的异动——比如北极之王、南洋霸主、梵蒂冈战神、陆战之王这些站在黑暗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绝世强者。可这个暗中之人很强,强大到足以跟他一战的地步。她的气息虽然内敛,但那种内敛之下蕴含的力量,凌峰感受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座天盟阁内当真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一个枯瘦如柴却深不可测的老者,一个暗中窥视却能与魔王气势分庭抗礼的神秘人,再加上那些遍布庭院暗处的护卫和杀手。也难怪徐傲天能够如此的气定神闲,接连两名高手被击杀,他脸色也不为所动半分。有这些底牌在,他确实有足够的底气从容面对一切。 楼阁中。 一道身穿白裙的倩影静默而立,一头白发披散而下,为她平添了几分不沾尘俗的风韵。她的身姿窈窕而轻盈,站在窗后如同一幅静止的水墨画。但那份静止之下,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这就是那名白发丽人,她眼中的目光宛如内蕴着一面冰湖,清澈却深不见底。浑身散发出一股至寒无比的气息,那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她自身修为自然流露出的气场。她正远远地看向凌峰,两人的目光隔着数百米的夜色在空中碰撞。她自身的一缕气息弥漫而出,本意是想在这个闯入天盟阁的不速之客身上试探一番,不曾想却是引得凌峰那股魔威气息的剧烈异动。 此刻,凌峰自身那股气息威势如同排山倒海般地朝着她碾压而至。那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厚重、凌厉、不可阻挡。她甚至能在那股气势中嗅到血腥味——不是真实的气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感知,那是手刃过无数条生命后才会在气息中沉淀下来的死亡印记。 这股气息不仅是厚重如山,其中内蕴着的那股血腥骇人的杀伐气势太过于凌厉了,即便是她脸色都禁不住为之动容。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她的心境产生波动的对手了。 “你到底有多强?” 白发丽人禁不住暗自低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中轻轻回荡,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六角楼亭。 “徐公子,你还要让手底下的人前来助助兴吗?” 凌峰眼中的视线从那座楼阁中徐徐收回,他看向徐傲天,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依然平淡,目光中那股从容的压迫感也没有丝毫减弱。仿佛刚才那两场生死对决,以及那名枯瘦老者的威胁,还有阁楼中那道神秘身影的窥视,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 “凌少主如此有雅兴,不妨坐下来继续喝茶。”徐傲天说道。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杯中茶水也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照样喝了一口。他的养气功夫确实了得——手下两员大将在眼皮底下被斩杀,他还能面不改色地邀请对方继续喝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5章全身而退(第2/2页) “茶水已凉,不喝也罢。如若徐公子没什么助兴节目了,那我也该走了……天色很晚了,听说这熬夜不仅是美女的皮肤杀手,对男人也是一样的啊。我这么帅可不是白来的,得要注重保养。”凌峰煞有介事的说道。他说这话时刻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没有丝毫笑意。 一旁的落雪闻言后忍不住想笑,却只能忍住。她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讨论保养皮肤的凌峰,和刚才那个一刀割喉、一拳碎喉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凌峰,你接连行凶杀人,就想这么走了?”凌绝峰忍不住暴喝而起。他站起身,脸上满是愤怒和激动,但那股愤怒之下藏着的是底气不足的心虚。他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是因为他知道英伯就在不远处站着,知道天盟阁的暗处还有无数高手。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看向凌绝峰,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他说道:“如果你觉得心有不甘,那回去了跟凌云刚说下次让实力强大一点的武道宗的狗腿子过来,别派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过来找打。四个气劲七阶,全都被废了丹田,你这武道宗少主的脸上也不好看吧?” “凌峰,你好生狂妄!”凌绝峰怒声说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狂妄?以后你会知道什么才叫狂妄!”凌峰开口,眼中闪过一缕深沉的杀机。 武道宗都已经走到台前,缕缕针对于他。从江海市武道大会上的挑衅,到今晚派出四名气劲七阶高手意图围杀,梁子越结越深。他要是继续忍着就不叫魔王了。凌家与武道宗的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清算。 凌峰这话可是内蕴深意。等到他亲手覆灭整个武道宗的时候,那才让凌绝峰知道什么叫狂妄与绝望。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凌少主要走了吗?那就恕不远送了。”徐傲天说着。他依然端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我还真不敢劳驾你相送。对了,回头等你回去了见着徐闻达的时候,烦请转告一声——纸包不住火,要想掩盖一个阴谋真相,唯有不断地制造杀戮。人在做,天在看,双手血迹斑斑的时候,又岂能瞒得过朗朗乾坤?” 凌峰看着徐傲天,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敲在这片寂静的湖面上。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等徐傲天回应,转身顺着那座木桥朝外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凌峰就像是那独行的侠客,孤身赴会,独自一人闯入高手如云的天盟阁。连杀两人——那名软剑剑客和铁拳张狂——强势无比,事后拂一拂衣袖,就此远去。他的背影在湖面的烛火映照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木桥的尽头,融入了庭院的夜色之中。 徐傲天盯着凌峰的背影,他手中端着一个茶杯。那只茶杯在他的指尖转动着,杯底与石桌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只要他茶杯落地,砰然砸碎——那是天盟阁最高级别的战斗信号——那么一个个在暗中藏匿着的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强者将会在第一时间蜂拥而出,围杀凌峰。英伯,楼阁中那位,还有隐藏在庭院各处从未露过面的暗哨和杀手,会在瞬间将凌峰团团包围。 然而,徐傲天盯着凌峰的背影,手中端着的茶杯却久久未能脱手。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在快速计算什么——凌峰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天盟阁今晚的布置能否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在这里动手却留不下他,代价会有多大?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不确定。 最后,凌峰已经走过了木桥,身影也渐渐地模糊不清,马上就要穿过庭院进入前院了。徐傲天这才深吸口气,将杯中的茶猛地一饮而尽,手中的茶杯放在了石桌上,并未摔落。那杯凉透的茶滑入喉咙,苦涩之后是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不为别的,只因他觉得时机还是不够,仍未有十足的把握。 原本,在徐傲天的计划中,他今晚不过是要对凌峰试探一番,并不是真正地要出手。落雪的试探是第一环,武道宗那四个高手的围攻是第二环,至于舞剑助兴和拳法切磋,都是临时起意的加码。他没有做任何要将凌峰当场击杀的部署准备——狙击手没有就位,暗杀队没有集结,连天盟阁最强的几张底牌都没有调动。 凌峰今晚突然而来,确实是让他有点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凌峰就算识破了落雪,也不过是将落雪控制起来或者交给警方,绝不会想到凌峰居然敢单枪匹马地追踪到天盟阁来。故而很多攻防的准备都没布置下去,天盟阁真正的杀阵没有启动。 他是一个极有城府而又极为谨慎之人,在没有充足的准备与十足的把握前提下,他不会妄动。他的爷爷徐闻达教过他——真正的猎手,从不会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贸然出手。一时的隐忍和退让,是为了下一次更加致命的一击。今天他折了两员大将,但也摸清了凌峰的一部分底细。这笔账,他会记着,而且很快就有清算的机会。 “徐公子,这个凌峰真是狂妄无比,竟敢直呼徐老将军之名,简直是该死!”凌绝峰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愤然不已。他今晚本来是想来看好戏的,结果戏没看成,反而被凌峰当众羞辱了一番。那种憋屈让他难受得像是有虫子在咬他的五脏六腑。 徐傲天看向凌绝峰,语气淡然的说道:“绝峰,我今晚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份温和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凌绝峰脸色一怔,他听明白了徐傲天的话中之意。这是在逐客。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违逆徐傲天,便是站起身说道:“徐公子,那你先休息,我这就告辞了。”说完,他站起身,躬身告别,然后沿着木桥离开。走出亭子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两处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涟漪——那是张狂和黑衣剑客坠湖的位置。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徐傲天接着也让落雪退下。落雪恭敬地行了一礼,无声地退出了亭子。 待到这座六角楼亭唯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那名白发丽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顺着那座木桥款款走来。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木桥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一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在烛火和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走到徐傲天对面,在凌峰刚才坐过的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留下的几分余温,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第646章 试探之后 第646章试探之后 轰! 凌峰坐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他启动车子,呼啸飞驰,扬长而去。吉普车强劲的引擎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车灯如同两柄光剑劈开浓重的夜色。他从后视镜中看着天盟阁那扇红漆大门在自己身后越来越远,最终被胡同的拐角彻底遮挡,消失不见。那座藏在京城深处的庭院,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那个丰神俊朗却城府极深的徐傲天,还有阁楼中那道神秘的白发身影——所有这些,都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 凌峰的脸色尽是一片冷漠之色。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能够感应得到来自于背后徐傲天盯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刺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一种深藏其中的凌厉杀机。徐傲天当时的眼神中交织着太多东西——有杀意,有评估,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忌惮。也许当时只要徐傲天一声令下,那只握在他手中的茶杯就会砰然落地,摔成碎片,紧接着就会立即有着一尊尊藏匿在暗中的高手朝着他围杀上来。那个叫英伯的枯瘦老人,楼阁中那道冰冷的身影,还有庭院各处未曾露面的暗哨——他们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将这座六角楼亭变成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但凌峰并没有任何的惧意,依旧是信步走出了天盟阁。他的步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贯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在撒哈拉沙漠面对科尔上校的装甲军团时他没有怕过,在北冰洋上面对黑鲨公司的海盗船时他没有怕过,在西伯利亚雪原上面对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联手时他也没有怕过。天盟阁再危险,难道比得过西洋盟军的武装直升机?比得过北冰洋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比得过殿堂训练营六十多名精锐战士的围杀? 最后,并没有天盟阁的高手围杀而出。这个结果也在凌峰的意料之中。当他走过木桥,穿过庭院,迈出那扇红漆大门,一直到坐上车发动引擎,身后始终没有传来追兵的脚步声。那扇沉重的红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暗中涌动的杀机。徐傲天终究还是没有下令动手。 原本,今晚对于他跟徐傲天而言,就是一次相互间的试探罢了。就像是两个顶级棋手在正式对弈之前,先摆了一盘试探性的快棋。双方都没有亮出全部底牌,都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和底线,都在为日后真正的决战做着准备。 徐傲天派出落雪,是对凌峰的一种摸底试探。落雪的媚功、心机和演技都是一流水准,用她来试探一个初次见面的对手,能试探出很多东西——此人的警惕性如何,对美色的抵抗力如何,在放松状态下会暴露多少破绽。如果凌峰真的被落雪迷倒,那他今天就会被人挑断手筋,变成一个废人。幸而他识破了落雪的伎俩,反过来利用落雪找到了天盟阁的位置。 凌峰孤身前往天盟阁,一方面是为了会一会徐傲天这个神秘少主,看看这个在京城权势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打什么算盘。同时也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与试探他的实力。当他看到凌绝峰出现在天盟阁,对徐傲天毕恭毕敬地称“徐公子”时,徐傲天的身份就已经昭然若揭——京城中能让武道宗少主如此卑躬屈膝的徐姓公子,除了徐闻达的孙子还能有谁? 在试探的过程中,他格杀了徐傲天身边的两名强者——那名软剑剑客和铁拳张狂。这两人都是天盟阁的核心战力,放在任何一个势力中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却在今晚被凌峰一个接一个地送进了湖底。倒也是不虚此行了。两场战斗,两条人命,足以让徐傲天重新评估他这位“客人”的分量。凌峰用这两条命告诉了徐傲天一个简单的道理:想要试探魔王的深浅,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知道徐傲天可能就是徐闻达之孙的那一刻起,凌峰并不奇怪徐傲天为何要针对他。看来徐傲天是想要抢先出手,为他的爷爷除掉自己。在狼烟基地门口,凌峰当着罗老、陈振国、刘烈等一众军方大佬的面,指着徐闻达的鼻子让他“滚出来”,还扬言要亲手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这份羞辱,徐闻达不可能忍,徐傲天更不可能忍。在徐傲天看来,凌峰不过是一个从江海市走出来的武馆教官,怎么敢在他们的地盘上如此嚣张?他必须让凌峰付出代价,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招惹徐家的下场是什么。 可惜的是,今晚凌峰未能出手,将徐傲天这个潜在的敌人给除掉。他坐在吉普车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在天盟阁的每一个细节。他杀了一个剑客和一个拳手,震慑了徐傲天,但没能动徐傲天本人分毫。徐傲天还好好地坐在那张石凳上,喝着茶,谈笑风生。这个结果,凌峰在出发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今晚根本没机会对徐傲天下手。 并非是凌峰不敢动手,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即便是他当时要动手也是徒劳无果,还会引来无穷后患。天盟阁的防御体系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森严。那个枯瘦老人英伯,那个藏在阁楼中的白发神秘人,还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他们不是摆设,是真真正正能威胁到凌峰的存在。 徐傲天当时所坐的那个位置极为讲究,坐着一动不动,肯定是暗藏机关。那张石桌、那张石凳,甚至那座亭子的地面,都可能藏有某种精密的逃生装置。凌峰当时用目光丈量过亭中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徐傲天坐的石凳底部与地面之间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石桌的边缘有几处不起眼的凹陷——那可能是触发某种机关的按钮。当时凌峰只要对徐傲天流露出一丝杀机,那名实力深不可测的枯瘦老者英伯将会第一时间冲过来阻击凌峰。而徐傲天完全可以有时间借助暗藏的机关潜逃远遁——也许石凳会下沉,也许地面会翻转,也许亭子底部有一条秘密通道直达湖心深处。 届时天盟阁中所有暗藏着的高手将会蜂拥而出,有着足够的理由要击杀凌峰——擅闯私人宅邸、无故行刺家主,这些罪名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中都足够当场击毙。凌峰就算是有着绝对的把握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天盟阁,但事后肯定会遭来徐家公开的报复。他今晚来天盟阁本身就没有经过任何授权,如果在这里大开杀戒,就算有罗老庇护,也很难完全撇清责任。 徐家在京城权势无边。徐闻达是功勋上将,在军界的地位与罗老比肩;徐宏远是沪城第***,在政界的影响力同样不可小觑。凌峰夜闯天盟阁,无缘无故要击杀徐傲天,且在天盟阁中大开杀戒,只要这种种罪名扣下来,加上徐家庞大的权势运作,就算是罗老想要保住凌峰都很难。到时候,凌峰不仅自己会身陷囹圄,还会连累龙炎组织、连累罗老、连累凌家武馆。他不能因一时冲动而让自己在意的人承担后果。 再则,那名在楼阁中暗藏着的身影凌峰极为的警惕,对方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很强,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者。那股气息冰冷而纯粹,不带任何杂念,却蕴含着一种足以让凌峰这种级别的强者都不得不正视的力量。在黑暗世界中,能释放出这种气息的人屈指可数——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几个人。 凭着凌峰的判断,那个藏在楼阁中的神秘强者应该不是徐傲天手底下的人。因为当时凌峰接连格杀黑衣男子与张狂后,天盟阁中徐傲天手底下的那些强者都已经潜伏在不远处,随时都可以出击。那些暗哨们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兵器,只等徐傲天一声令下就会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在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那个藏在楼阁中的神秘人却始终一动不动,既没有释放杀气,也没有做出任何准备出击的姿态。那份置身事外的从容,不像是徐傲天的下属,更像是某种平等——甚至更高层面的合作关系。唯有此人一直处在楼阁中一动不动,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此人是谁?是徐傲天的盟友?是徐家请来的客卿?还是某些隐世世家派来与天盟阁接洽的使者?京城权贵的圈子有多复杂,凌峰心里有数,光靠一个徐闻达的名头,还不足以让这种级别的强者心甘情愿地待在天盟阁里。 凌峰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在脑海中将那个藏在楼阁中的神秘身影反复回想——白发、白裙、冰冷如雪的气质。这些特征都极为独特,但在他的记忆里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人。他在黑暗世界见过无数高手,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杀手圣堂的顶级杀手、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还有那些在世界各地地下拳场遇到的各路强者,但没有一个人的气质与这道身影相似。 凌峰现在也想不出,不过往后总会遇上。他已经记住了对方自身的那股森寒如冰的气息。那股气息极为独特——不是杀手那种带着血腥气的冷,也不是武者那种带着杀伐气的寒,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寒意,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深藏于九幽之底。只要再次近距离接触,他一定能辨认出她。 今晚凌峰与徐傲天之间只是相互间的一种试探,双方都亮出了一些底牌,但都没有梭哈。凌峰展示了他的个人战力——单枪匹马闯入天盟阁,连杀两人,从容离去;徐傲天则展示了他的势力底蕴——天盟阁森严的防卫,英伯这样的深不可测的老牌高手,还有那位藏在楼阁中足以引起凌峰警觉的神秘强者。但他们彼此都知道,等到下一次再相遇的时候,或许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那个时候,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双方都会倾尽全力。 凌峰的吉普车在深夜京城的街道上飞驰着,路灯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他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个尚未打烊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下车买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个三明治。他在天盟阁喝了一肚子茶,却没有吃任何东西——徐傲天只请茶,不请饭。他就站在车旁,在冷冽的夜风中迅速把三明治吃完,咖啡的热量让他有些僵硬的手指重新恢复灵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6章试探之后(第2/2页) 今晚这一趟不虚此行。他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谁——不是藏在暗处的影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年轻人。徐傲天,徐闻达之孙,天盟阁之主。这个人的城府、手段和野心,都远超同龄人。他和徐闻达不同——徐闻达是军界泰斗,做事讲究程序和章法,即便是要整人也大多在规则之内动手。但徐傲天不一样,他会派人来诱惑你、跟踪你、借刀杀人,他愿意用任何手段达到目的。这样的对手比徐闻达更加危险,因为他没有老家伙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但同时,他也有年轻人共有的弱点——傲气、急躁、对自身能力的高估。 徐傲天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派去试探别人的棋子,反而成了别人找上门来的导航。这就是年轻气盛的代价——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反误了自己手下的命。 天盟阁。 湖中央,六角楼亭。 夜色已深,湖面上漂浮的莲花烛台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在固执地燃烧着,微弱的烛火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底灯光的翡翠色光芒依旧稳定,将那些沉入湖底的秘密深埋在碧水之下。 白发丽人款款走来。她雪裙飘飘,白发如雪,款步走来仿佛丝毫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般,自身并没有任何让人惊骇的气息散发。那份从容和优雅,与方才那两场生死对决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方才那两名高手的死,对她而言不过是湖面上飘过的一缕青烟,不值得多看一眼。 然而,就是这个暗中藏在楼阁中的白发丽人,却是引起了凌峰的注意,并且为之警惕。能让魔王都感到警惕的人,整个黑暗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白发丽人走到石桌前,看着徐傲天。徐傲天正独自一人坐着,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处还在微微泛着涟漪的位置——那是张狂坠湖的地方。她淡然一笑,说道:“徐公子,这茶水都凉了。我帮你热热?”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在这片寂静的湖面上轻轻回荡。 “人走茶凉,人已走,茶自然也就凉了。”徐傲天说道。他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嘴角挂着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茶凉了可以再烧,但徐公子的心可不能凉。”白发丽人说着。她提起茶炉,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她添了几块新炭,用火钳轻轻拨弄着,让火焰重新燃起。 徐傲天一怔,而后他朗声一笑,说道:“就凭方才凌峰展现出来的那点能耐,还不至于让我凉了心,生了惧意。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有点武力之人罢了。而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依靠武力的世界。依靠的是权势!他一人再强也罢,他能千人敌万人敌?只要手中掌控了无尽的权势,天下高手都可以为我所用,十个人对付不了他,那百个人千个人呢?我用人数都可以压死他!”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铿锵,眼中重新燃起了那份属于顶级权贵子弟的傲然与自信。 “只要徐公子不失去一颗争雄的心,那就足够了。”白发丽人微微一笑,抬起莹白的手腕,端起重新滚沸的茶炉,又给徐傲天和自己各冲了一杯新茶。大红袍的醇厚茶香重新在亭中弥漫开来。 “从组建天盟阁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确定了我的目标。”徐傲天开口,他端起新茶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徐家的权势来源于我爷爷。现在我爷爷还健在,能保徐家权势不会坠落。但我爷爷也会有驾鹤西去的那一天。到时候,徐家会面临怎样的选择?我们这些徐家的后人,失去了老爷子的庇护,还能守住这份基业吗?故而,我组建天盟阁,成立自己的势力,从而掌握权势。最后就算是爷爷不在了,也无人胆敢妄动徐家,徐家的声威就能够永葆下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重——那是一个从小在权势中心长大的年轻人,对权力交替有着本能的危机感。 “徐老将军如若听到你这句话,也会倍感欣慰的。”白发丽人笑道。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汤表面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小口。 徐傲天眼中目光一沉,他缓缓说道:“不过,这个凌峰的确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能够寻找到这里来,而且还敢孤身一人闯入我天盟阁。他来这里之前,想必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得不说,从胆量与气魄而言,他的确是让人敬佩。”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既有对对手的尊重,也有对自己今晚折损两员大将的恼怒。 白发丽人闻言后稍稍沉默,她那头如雪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湖面的烛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接着她才开口,语气认真的说道:“他是个人雄!” 徐傲天脸色微微一怔。他知道白发丽人是什么身份——能让这位一向眼高于顶、极少对世俗人物做出评价的女人说出这四个字,分量之重,远超任何人的想象。能够从白发丽人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她对凌峰评价之高。 人雄,那是人中之雄,亿万人之雄。不是普通的强者,不是一般的高手,而是能够在一代人中最出类拔萃的那几个。不是靠投胎投得好,不是靠祖辈荫庇,而是靠自己的拳头和意志,在尸山血海中打出来的威名。凌峰在江海市的所作所为——以一己之力击败武道宗派去的高手,帮助凌家在武道大会上登顶,覆灭老牌武道世家南宫世家——这些战绩,白发丽人有所耳闻。而今晚凌峰在天盟阁的表现,更是印证了那些传闻不虚。不仅是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还要有敢为天下人之不敢的气魄!单枪匹马闯入高手如云的天盟阁,当着一众强者的面连杀两人,然后从容离去——这份胆魄,确实当得起“人雄”二字。 徐傲天喝了口茶,沉吟了声,问道:“方才你一直在暗中观察凌峰,你觉得他如何?我是指,他自身的实力。你若出手,有几分把握?”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是他今晚最想问的问题。落雪的试探失败了,剑客和拳手的试探也失败了,只有白发丽人的眼力,才有可能看穿凌峰的真正实力。 白发丽人摇了摇头,她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她说道:“我看不透他的深浅。方才那两场对战,他施展出来的还不是真正的实力。对付剑客,他只用了刀法;对付张狂,他只用了拳脚。他在两场战斗中展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总给人一种还有余力的感觉,就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输出,没有将真正的底牌亮出来。未能看到他真正的实力,因此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上他会有几分把握。”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遮掩。到了她这种级别的强者,反而更加不愿意对自己撒谎——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看不清就是看不清,硬撑面子只会让自己日后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徐傲天闻言后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深知白发丽人的实力有多强——她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仅有的几个能让他感到真正敬畏的存在。如若眼前的白发丽人都看不清凌峰的实力深浅,那意味着他对凌峰需要进行重新的估测。他之前将凌峰定位为“有点实力的武馆教官”,现在看来这个定位太低了。往后的部署也要更为周密详细,不能再像今晚这样临时起意、随性出手。 “方才徐公子手拿茶杯,如若当时徐公子茶杯落地,那天盟阁的高手将会对凌峰展开截杀吧?”白发丽人说着。她注意到了徐傲天在那漫长几秒中的犹豫和挣扎。她继续说道,“所幸徐公子沉稳住了性子,否则即便是今晚动手,只怕也奈何不了他。”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清楚——今晚就算天盟阁所有人一起上,也未必留得下凌峰。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易行动。”徐傲天说道。他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但内心深处,他不得不承认白发丽人的判断是对的。今晚他如果摔了杯子,后果可能比现在更糟——凌峰未必能杀得了,但天盟阁一定会损失更多的高手。 白发丽人点了点头,接着她眼中目光一闪,说道:“方才前来的那个年轻公子就是凌家的少主?此人生性倨傲,摆脱不了纨绔子弟的性子。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利用他来掌控武道宗还是可行的。”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显然,凌绝峰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这点我知道,我会让武道宗为我所用。”徐傲天自信地说着。凌绝峰这种纨绔子弟,给点甜头就能当枪使,用完之后随手扔掉也不可惜。接着他冷笑了声,说道,“待到我霸业已成,各方势力尽在手中,我看这个凌峰还要什么资格与我斗!今晚之辱,他日以他鲜血来洗清!”他说最后一句时,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白发丽人莞尔,举起手倒了杯茶。她感应着此地隐有凌峰留下的那股霸烈无匹的气势——那个男人虽然已经离开了,但他残留在这座湖心亭中的气息,依然让人无法忽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强悍和坚定,是一种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不会退缩的战意。她眼底深处似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寒芒闪过,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 第647章 离京 第647章离京 清晨,喜来登大酒店。 凌峰昨晚离开天盟阁之后回到这家大酒店的房间休息。他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兜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回到酒店。推开房门时,这间房间的床上还残留着落雪自身留下的一缕香味——那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与她在酒吧里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样。枕头上有一根落雪留下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想起落雪,凌峰也只能唏嘘。她昨晚被他从酒店带去了天盟阁,又从天盟阁独自离开。她是徐傲天的人,昨晚的行动失败——不仅没能迷倒凌峰,反而被凌峰利用她的手机追踪到了天盟阁的位置——以徐傲天的城府和手段,不知事后落雪会不会遭受到惩罚。不过这已经不是他所能管的事情了。落雪选择了为徐傲天效力,就要承担任务失败的后果。凌峰能做的,只是在离开天盟阁前对她说那句“你配得上更体面的活法”——至于她听不听,是她自己的选择。 凌峰起身,洗漱了一番。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额角那道细微的伤疤在晨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将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战术背包整理好,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夜鹰平刃军刀,还有方傲晴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和照片。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重案组邢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问道:“邢队长,你这边的情况查探得如何了?” “凌先生,根据昨天下午那名保安提供的线索,我回来之后立即派人连夜将天网系统的监控录像进行调查。扩大排查范围之后,的确是发现了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大众越野车。我们沿着监控一直追踪,最后这辆可疑车辆驶入了一个偏僻路面,恰好也是天网系统覆盖不到的盲区。往前的监控录像就没有再看到这辆车子出现。重案组的刑警连夜赶去这辆可疑车辆最后出现的地方,结果就在那偏僻的胡同口发现了这辆停靠遗弃的车子。警方对这辆车全面检查,结果一无所获——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纤维,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留下。车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座椅都被仔细擦拭过。” 邢勇在电话中说道,语气中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昨晚带着人从监控中心查到现场勘查,一直忙到今天凌晨三四点,结果却白忙活了一场。 凌峰闻言后稍稍沉默。他在脑海中还原了凶手的撤离路线:从废弃写字楼后门的巷子出来,坐上那辆无牌大众越野车,沿着监控盲区边缘行驶,进入那片天网覆盖不到的偏僻地带后,换乘另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车辆,这辆大众越野车就遗弃在胡同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他最终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此案目前唯一掌握的这条线索到了这里就中断了?” “确实如此。那辆遗弃的车上什么线索都没有,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邢勇苦笑着说道。 “好,我明白了。”凌峰开口,而后他挂断了电话。 凌峰放下手机,他抽出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透过窗帘缝隙射入的晨光中缓缓升腾。 其实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意料到了。 对方策划了如此周密的狙杀计划——提前掌握方傲晴的详细住址,在对面写字楼顶选择最佳狙击位置,案发前破坏周边监控系统和天网信号,精确掌握方傲晴回住处的时间窗口。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准备。凶手也肯定规划好了逃离路线,半路也会有接应的人手。那辆被遗弃的大众越野车只是整个撤离链条中的第一环,凶手在监控盲区换上另一辆车后,可能已经连夜离开了京城。 因此,重案组的人追踪不到这条线索,这并不奇怪。如果凶手是那个银色羽翼组织的成员,以那个组织的专业性和纪律性——从风衣男子体内被植入慢性毒素这个细节就可见一斑——他们绝不会在撤离环节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破绽。 凌峰也没有指望在这件案子上,重案组的刑警能够侦破。方傲晴的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它背后牵扯到特工局内部的问题、西洋盟军的生化武器情报、军方高层的权力博弈,还有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银色羽翼组织。面对这样的对手,普通刑警的力量确实太单薄了。那是天方夜谭,暗中的这股势力太强大,根本不是这些重案组刑警所能去抗衡的。 对于凌峰来说,也并非是一无所获。至少他知道了狙杀方傲晴的凶手是属于一个有着银色双翼为标记的组织。那个标记,以及那个组织中成员体内被植入慢性毒素的自杀机制,都是极其重要的特征。只要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迟早能找到这个组织的源头。还有那个代号“雪狐”的联络人,方傲晴临死前反复叮嘱他要小心的名字——这些都是线索,只是目前还串不起来。 目前来说,方傲晴此案的进展也就到此止步了。凶手的踪迹消失在监控盲区,银色羽翼组织暂时隐入黑暗,雪狐的身份仍然不明。凌峰继续留在京城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继续在京城待下去,反而可能给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更多的可乘之机——徐傲天已经盯上他了,天盟阁昨晚虽然按兵不动,但下一次的报复不会太远。 因此他准备今天离京,返回江海市。 已经临近了他的父亲凌万军与武道宗武馆馆主魏如山的约战日期。这一战事关凌家武馆的荣耀,也事关凌家武道的尊威,更是凌万军再度证明自身武道的机会。凌万军年轻时曾凭一双铁腿横扫京城所有登门挑战的踢馆者,人送外号“铁腿凌”。后来因为那场变故,凌万军的暗伤复发,武道修为一度跌入谷底。这些年靠着罗老介绍的那位医道前辈的调理,身体才渐渐恢复。这次与魏如山的约战,是凌万军重新站在武道擂台上的重要一役。 所以,这一战他不能错过,必须赶回去。他父亲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一定希望儿子能在场边看着他重新证明自己。凌家的武道传承,父子之间的默契,都凝聚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对决之中。 至于这个有着银色双翼标记的组织,他们往后总会出现。凌峰不急。他从一个风衣男子身上挖出了银色羽翼这个标记,从落雪身上摸到了徐傲天和天盟阁这条线,这些都是在京城这短短几天内的收获。对手在明也好,在暗也罢,只要他们在活动,就会留下痕迹。而凌峰最擅长的,就是在战场上追踪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敌人。 凌峰开着这辆军用吉普车朝着京城军区方向飞驰而去。京城的冬日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这辆军车是从军区接过来的,自然要归还回去。此外,他要离京了,也要过去跟罗老说一声。 凌峰驱车返回军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军区门口的哨兵认得这辆车,敬了个礼就放行了。凌峰将车停在行政楼前的停车场,刚走下车,就看到肖鹰从楼里走了出来。 肖鹰是罗老的贴身警卫,平时不苟言笑,看到凌峰后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走上前来说道:“凌老弟,这次回来这么快?方傲晴的案件可有什么进展?”他接过凌峰递来的车钥匙,顺手将吉普车的使用登记表拿出来让凌峰签字。 凌峰掏出烟,递给肖鹰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站在停车场的角落里,阳光被行政楼挡住,投下一片阴凉。他说道:“肖兄,你我心知肚明,方傲晴的案件凭着京城警方自然是无能为力。对方的准备太周密,能调动的资源也远超普通刑案的水平。” 肖鹰深吸口气,他没有反驳凌峰的话。作为罗老身边的人,他对京城各方势力的了解比普通军官深得多。他说道:“你尽力就好,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线索倒是有。凶手的组织有一个特定的标记,还有他们的一些行动特征。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锁定具体的人和位置。”凌峰冷冷说着,将烟头弹进旁边的沙盘里,“就等着往后这些人一个个跳出来了。他们不会一直藏着的——方傲晴的案子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迟早会再动手。到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凌老弟,有罗老在,这些不必往心里去。”肖鹰听出了凌峰话语中那股未熄的怒火,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问道:“罗老呢?” “罗老正在参加一个会议。”肖鹰开口,他的语气微微一沉,看向凌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据说徐闻达将你对他的不敬以及诋毁抹黑之事上报了总指挥部。这个老东西无非是想要将你一军,逼迫你离开龙炎。”肖鹰说话向来谨慎,但提到徐闻达时,语气中也忍不住带了几分愤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7章离京(第2/2页) 凌峰皱了皱眉,他稍稍沉默了片刻。那天在狼烟基地门口,他当着陈振国、刘烈、骆峰等人的面,指着徐闻达的鼻子骂他“滚出来”,还扬言要为方傲晴讨回公道。徐闻达如果连这都能忍,那他就不是那个在军界叱咤风云数十年的徐家了。他说道:“罗老参加的会议也跟此有关吧?那一天在狼烟基地,我的确是骂了徐闻达一顿。徐闻达借此生事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要给罗老添麻烦了,罗老想要力排众议,力保我,只怕也是面临很大的阻力。” “凌老弟,有罗老在,这些不必往心里去。罗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肖鹰说着,但语气中那份凝重却没有完全消散。 凌峰点了点头,与着肖鹰前往军区的接待休息室里面等着罗老。休息室不大,几张沙发围着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军事地图,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肖鹰给凌峰倒了杯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在等罗老会议结束。 约莫一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位将军级别的军官陆续走出,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表情平静。最后罗老才走了出来,他的步履依然稳健,但凌峰从他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怒意中,能看出刚才那场会议并不轻松。 罗老走进接待室,看到凌峰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份疲惫似乎被冲淡了几分。他走过来,在凌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肖鹰立刻给他倒了杯茶。凌峰站起身,打了声招呼:“罗老。” “凌峰,你来了。”罗老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老,我准备今天离京。”凌峰坐回沙发,直截了当地说道。 “离京?”罗老一怔,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凌峰脸上,旋即他一笑,说道,“也好,我也打算去一趟龙炎基地。你就跟我一块走吧。你在京城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个案子调查得如何?”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罗老,我就不回去龙炎基地了,我返回江海市。方傲晴的案子暂时查不下去了,线索中断。我父亲与武道宗武馆的馆主约战比试,已经临近了,我得要赶回去。这一战对我父亲、对凌家武馆都很重要,我不能缺席。” “原来如此。”罗老点头,他听说过凌万军与魏如山的约战,也知道这一战在武道界的意义。“那你先回去江海市是应该的。万军的武道修为恢复得不错,这一战他有把握吗?” “我父亲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凌峰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罗老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龙炎基地?龙炎战士们刚回基地休整,这些天没有教官带着训练,我怕他们松懈下来。” 凌峰稍稍沉默。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杯沿在掌心中缓缓转动。似乎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他深吸口气,缓缓说道:“罗老,近期我还是不回去龙炎基地了吧。罗老方才召开的会议内容只怕与我有关吧?徐闻达控诉我对他不敬,辱骂诋毁等等。当时我的确是与他产生了口舌冲突,在狼烟基地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他。他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想在军纪委那边给我上眼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我还要继续返回龙炎基地,只怕会给罗老你增加很多的压力。我能想象那个会议上,罗老为了保我需要扛多少反对的声音。” “凌峰,你这是什么话?我又岂会怕了他人之语?那些只会拿规矩和程序压人的声音,我听得多了。”罗老沉声说道,语气中那股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龙炎组织是我一手组建的,龙炎战士也是我亲自挑选的。你是龙炎组织的教官,是我请来的人。至于压力不压力的,这些无需你管,我来处理就是了。” “罗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凌峰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罗老,“龙炎战士被污蔑为叛徒,这让我愤怒。在阿拉特斯山脉的伏击战中,王军被子弹打穿胸膛,差两公分就没命了;在撒哈拉沙漠,我们被数倍于己的西洋盟军围困,靠喝动物的血啃树根活下来;在大西洋和北冰洋上,我们颠簸了将近一个月才回到西伯利亚。这期间龙炎战士没有一个人退缩。可是回到国内,他们却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叛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已经澄清了事实,可我心中仍是有着怒意。那天尖刀连的几个战士当着龙炎战士的面说那些话,只是挨了一顿揍,但这件事的根源不在尖刀连,而在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既然军区中有些人不敬龙炎战士,不将龙炎战士放在眼里,那就让他们为国出战吧。龙炎战士是用实力说话的,不是靠嘴皮子争辩的。” 罗老稍稍沉默。凌峰这番话戳中了他心中最痛的地方——龙炎战士是他一手创建的部队,被人在军中散布谣言污蔑为叛徒,这比直接打他本人的脸更让他难受。他也很了解凌峰的性格,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既然凌峰说出这样的话,也表明了他心中的决定。 凌峰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意味着他要离开龙炎组织。也许他后面还会返回龙炎组织担任教官,继续率领着龙炎战士去战斗——就像他曾经离开地狱训练营一样,最终还是会回去看看那些学员;也许他往后再也不会回去龙炎组织,这些都无法预料的事。但无论如何,龙炎战士们身上那些被他亲手烙下的训练印记、那些在战场上被他言传身教的搏杀技巧、那些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建立的信任和默契,都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那些东西已经融入了龙炎战士们的骨血之中。 罗老明白凌峰是一个铁血男儿,对于他这样有着一身傲骨的人而言,无端被军区中流传的谣言恶意中伤,说成是叛徒,这自然让他无法忍受。龙炎组织是罗老一手组建的,但凌峰是亲手把这支队伍淬炼成型的。从一群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到能在撒哈拉沙漠与西洋盟军正面硬憾、能在西伯利亚雪原上碾压殿堂训练营的精锐铁军,这中间凝聚了凌峰太多太多的心血。也正因如此,那些谣言刺痛他的程度,远比外人想象的更深。 “哎……好吧,凌峰,我也不强迫你。”罗老轻叹一声,抬起头看着凌峰,那双老眼中有着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那你先回去江海市好好休息一番。这一个多月来你带着龙炎战士横跨三大洲,从阿拉特斯山脉打到撒哈拉,又从北冰洋打到西伯利亚,你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休整。无论往后如何,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龙炎组织不二人选的龙炎教官。龙炎基地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你的宿舍还给你留着,训练场上你教的那些科目大纲还在用着,龙炎战士们心里也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谢谢罗老的信任。”凌峰开口,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京城里,有太多人想把他从龙炎组织赶出去,但只要有罗老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白来龙炎组织这一趟。他接着说道,“对了,如果可以,还望罗老给洛樱放个假吧。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过了,她想回去看望她父母。在诺亚方舟号上,在西伯利亚的火车上,她好几次说起她爸妈。她家是医生世家,父母都是医生,她从小就跟着学医,后来考了军医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部队。这段时间她在龙炎组织照顾伤员,从撒哈拉一路跟到京城,从来没有休过假。” “行,没问题。”罗老一口答应下来。洛樱是龙炎组织的军医,这次任务中她一直随队行动,确实辛苦了。 凌峰也打算乘坐当天的飞机返回江海市。 罗老便是让肖鹰开车,载着他与凌峰前往京城的首都机场,他要送凌峰一程。肖鹰将车开到接待室门口,三人上车后驶出了军区大门。沿途路过训练场时,凌峰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靶场上有人在训练,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他想起龙炎战士们在基地训练时的画面——金刚扛着圆木做深蹲,段东流带着大家练习战术队形,落星辰趴在靶位上反复校枪。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机场高速上车流不多,阳光从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洒下来,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罗老一路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凌峰下车前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保重。江海市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峰点了点头,与罗老道别,走进了航站楼。他回头看了一眼,罗老还站在车旁,朝他挥了挥手。这个画面让凌峰忽然想到,在龙炎基地时,罗老每次来视察完离开时,也是这样朝他挥手。不同的是,今天是他在离开,罗老在送行。 他转过身,朝着安检口走去。江海市,凌家武馆,父亲,还有即将到来的那场约战——他的下一场战斗,在那里等着他。 第648章 重逢 第648章重逢 江海市,国际机场。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驶入了机场的停车场,寻找好位置停下车后,一道婀娜妙曼的身影走下车来。一套银灰色的剪裁合体的职业装将她那完美的身段彰显而出,该凸处如高峰耸立而又浑然天成,该凹处纤细若柳盈盈一握,真可谓是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她容颜绝丽,无瑕无垢,宛如雪峰之巅的一株雪莲,遗世而独立地绽放着,让人只可远观,为之惊艳。 她正是秦明月,她原本在公司,可突然接到凌峰的电话,电话中凌峰说他正定了下午三点从京城飞往江海市的飞机,约莫五点半钟左右抵达江海市机场。 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明月欣喜异常,她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驱车前来江海市机场。 大半个小时后,她赶到了机场,一看时间还不到四点钟,这意味着她要在机场中等待将近两个小时。 可她已经不在乎,别说等两个小时,即便是等上两天她也愿意。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美好,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意味着所要等的人已经越来越近。 到了这个时候,秦明月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她还真的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想念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 说起来,自从上次凌峰回来江海市,而后又返回龙炎基地,接着率领着龙炎战士去执行特级任务至今,她与凌峰分别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打理公司、监督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设、抽空回去看望自己的爷爷跟父母,还有时不时的去一趟凌家。当她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一道身影占据了她的心房。 在凌峰与龙炎战士执行任务期间,她也联系不上凌峰,根本就是毫无音讯。她所能做的很有限,唯有在心中不断地祈祷祝福着,希望凌峰能够尽早的平安归来。 而今,终于是盼到了这一天,让她心中如何不激动? 秦明月走进了机场内,她看着时间还早,就找了一个空着的座椅坐下,从手中挎着的挎包中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岁月静好,人美如画。 秦明月安静坐着看书的画面都可以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自身的气质优雅而又高贵,并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显得很恬静与安然。 看了一会书,秦明月抬起手腕戴着的江诗丹顿手表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禁不住莞尔失笑,她都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一看时间才半个小时。以往的她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总是觉得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飞快,可现在她却又觉得这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了十倍百倍,每一分每一秒过去都变得漫长无比。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等待的煎熬? 将近五点钟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坐不住,也没有丝毫心思继续看书了。她站起身,朝着出口通道处走去,站在那儿等待着。 这时候,她觉得时间变得更加缓慢了,而自己的心跳也变得更加急促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秦明月看到机场的滚动屏幕上出现了凌峰所乘坐的那架班机已经平安降落的讯息,她的芳心猛地“咯噔”一跳,便是站在出口处翘首以盼。 很快,机场内已经有旅客相继走了出来,秦明月在搜找着凌峰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8章重逢(第2/2页) 但过去了好一会儿,她仍然是没有看到凌峰,她脸色不由得着急起来,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可却打不通。 渐渐地,这架抵达的航班走出来的旅客已经渐渐稀疏,可凌峰的身影就是没有出现,而且手机也打不通,这让她心急如焚,都站立不安。 猛然间,她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是在找人吗?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听到这声声音,秦明月浑身猛地僵硬。她当然还记得这道熟悉不已的声音,这是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永远也不会忘记。 秦明月贝齿轻咬,她眼眶一热,眼眸中有着点点水雾弥漫而出。她想转身过去,但却又发觉自己仿佛浑身无力了般,冥冥中心里面却有隐隐害怕着,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头上,将她的身体慢慢地扳转了过来。 秦明月随之转身,泪眼迷蒙中她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真的就是凌峰,他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明月,谁欺负你了?告诉我,看我打不死他!” 凌峰站在秦明月的面前,看着秦明月眼眸湿润,他心口禁不住一疼,柔声说道。 秦明月嘴角牵动,想笑却又在忍着。她努了努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 “凌峰!” 说话间,秦明月扑向了凌峰,也顾不上正身处在机场中,四周有着人流涌动。 她不是一个矫情的女人,既然想了,那就真情流露吧。 凌峰也紧紧地抱住了秦明月,贪婪般地闻嗅着从她的身上散发而出的幽香气味,真的是让他为之迷醉。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秦明月,而这个拥抱等待的时间也长了点。 不过,还好,总算还能等到。 秦明月没有说话,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凌峰,脸面轻轻地枕在凌峰宽厚的肩膀上,眼眸闭上。整个天地仿佛只有她与凌峰存在,她很享受这一刻的感觉,温暖而又让她安心。 凌峰深吸口气,这一刻他才体会得到,人活在世,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能够陪着自己相爱的人厮守着,即便是日子平淡,那也是充满了温馨与幸福。 良久,秦明月这才稍稍松开抱着凌峰的双手,她抬起美眸,看向了凌峰。 凌峰伸手轻轻地擦拭她眼角的泪痕,说道:“你是不是过来等很久了?” “我接到你的电话后就过来了……对了,你是从哪里出来的啊?”秦明月好奇地问着。 “呵呵,当然是从贵宾通道出来的。罗老给我订了头等舱,所以下飞机的时候我走的是贵宾通道。”凌峰笑道。 “原来这样啊,难怪我站在这里等不到你呢。”秦明月说着。 “走吧,我们回去。”凌峰拉着秦明月的右手,说道。 “好啊。” 秦明月嫣然一笑,她的右手五指悄然间与凌峰手指的指缝交错在了一起,十指紧扣。 诚如歌里所唱的——能开心都紧扣,辛不辛苦都接受,是一个成就! 第649章 回家 第649章回家 凌家老宅。 凌万军、刘梅、凌灵儿他们三人正在门口处站着,方才凌万军已经是接到了凌峰打回来的电话,说他正往家里面赶。 听到这个消息,凌万军激动异常,时隔多日,凌峰回来了。 而凌灵儿得知自己的哥哥要回来后更是为之雀跃,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蛋上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不断地朝着远方遥望着,希望能够看到凌峰乘坐回来的车子。 “爸爸,哥哥到哪里了啊?怎么还没有到?”凌灵儿忍不住问着。 凌万军一笑,他温和说道:“灵儿,明月正接你哥哥从机场赶回来,哪能这么快?再等等,很快就到了。” “是啊,灵儿别着急。”刘梅也笑道。 凌灵儿点了点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仍旧是朝前张望着,眼中写满了迫不及待之色。 呼!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飞驰而来,车子在凌家老宅前停下来。 车门打开后,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名凌家武馆的弟子走下车来,他们也是接到了通知,得知凌峰今日回来,因此他们一个个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赶了过来。 “师父!” 吴翔等人走下车后对着凌万军纷纷说道。 “你们来了,凌峰还没到,等一会儿吧。”凌万军笑道。 众人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这才看到秦明月开着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正行驶而来。 “这是秦姐姐的车子,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 凌灵儿雀跃欢呼而起,她满脸的激动之情,眼中都荡漾出了笑意。 “凌大哥回来了!” 吴翔他们禁不住开口,纷纷笑了起来。 吱! 白色的玛莎拉蒂轿车停了下来,随后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凌峰率先走了出来。 “哥哥……” 凌灵儿笑着,朝着凌峰跑了过来。 “哈哈,灵儿,哥哥一直以来可都是很想灵儿的。”凌峰大笑着,将随手拿着的一个简易行李扔在了地上,抱起凌灵儿后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将她放下。 “灵儿也很想哥哥,一直都在盼望着哥哥早日回来呢。”凌灵儿笑道。 凌峰点了点头,他伸手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便是朝前走去。 “爸!”凌峰看向凌万军,开口喊了声。 “凌峰,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凌万军笑着,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或许这就是男人间的一种表达方式,也是父与子之间的一种表达方式。 “凌峰,你黑了点,也瘦了点。是不是在外面很辛苦?”刘梅走来,她看着凌峰,眼中尽是高兴,可看到凌峰比之前要显得黑一些瘦一些,她不免关切的问道。 “刘姨。”凌峰一笑,他心头一暖,说道,“其实我在外面也不算什么辛苦。有吃有喝,至于看上去有些瘦,可能与连续的训练与行军有关,没什么事的。” “不管如何,你回来了,那就在家里面好好地修养一段时间。”刘梅笑道。 凌峰点了点头,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吴翔等人,他笑着说道:“翔子、李漠、阿明、铁牛,你们都来了。武馆现在如何了?” “凌大哥,知道你回来的消息,我们全都过来了。”吴翔笑着,他接着说道,“武馆一切都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9章回家(第2/2页) “凌哥,这一次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天鹏他们呢?”李漠问着。 “天鹏他们返回基地去了。走吧,我们进屋子里面说话。”凌峰说道。 “进来进来,先喝口茶水。一会儿饭菜也就好了。”凌万军笑着说道。 凌峰与吴翔、李漠等人朝着凌家老宅走去,凌灵儿在后面挽着秦明月的手臂,欢快雀跃的走着,小脸蛋上满是笑意。 凌峰等人来到了正厅,凌灵儿抢着要为众人倒茶,凌峰接过凌灵儿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虽说家里的清茶比不上昨晚在京城天盟阁所喝的正宗的大红袍,但是在凌峰看来,即便是倾尽天盟阁的大红袍也比不上家里的一口清茶来得珍贵。 回家的感觉,真好! “刘姨是在厨房弄菜吗?我去帮忙吧。”秦明月笑着。 “秦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凌灵儿开口,拉着秦明月的手往外走。 凌万军微微笑着,这厨房乃是油烟重地,秦明月身为秦家的千金大小姐,又是一家跨国大型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可她并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更是不摆大小姐的架势。每次过来凌家有什么事儿她都会去帮忙。 试问现在一些出身于大世家的娇贵千金小姐,有几人愿意下厨房? 这让凌万军觉得凌家往后能够有秦明月这样的儿媳妇,真的是一种荣幸。 “爸,这段时间武馆的发展还顺利吧?”凌峰问道。 “一切都很好,基本上我已经交给吴翔他们打理。他们也不负我的期望,将武馆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是欣慰。”凌万军笑道。 “哦?”凌峰看向吴翔他们,点头说道,“那不错嘛,看来你们已经是开始要独当一面了。” “凌大哥,这还是师父教导有方。我们只是按照师父定下来的规矩去执行而已。”吴翔说道。 “话虽如此,但也是体现出了你们的管理才能,再接再厉。”凌峰笑着,他接着说道,“现在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设如何了?应该开始建设主体结构了吧?” “凌哥,明天你可以过去看看。武道学院的主体框架都出来了。按照这工程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建成。”李漠兴奋的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而后他看向凌万军,问道:“爸,你与武道宗武馆馆主之间的对决快要临近了吧?” 凌万军闻言后眼中精芒一闪,他说道:“快了,还有七天!” “师父一定能够战胜魏如山!杀杀武道宗武馆的锐气!”陈启明说道。 “没错,这武道宗武馆成立以来极为张狂,丝毫不将我们凌家武馆放在眼里,还以为他们家的武馆真的是能够包括华国各大武道精粹了。只要将武道宗武馆击败,世人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李漠也说道。 凌峰听着陈启明、李漠等人的愤慨之语,想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武道宗武馆还是有些举动的,也许是在不断地挑衅凌家武馆等待。 这让凌峰想起昨晚在京城所遇到的那四名妄想对他截杀的武道宗高手。 看来,这武道宗还真的是留不得,如此三番两次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该除掉了! 第650章 回家 第650章回家 凌峰与自己的父亲等人聊了一会后,凌灵儿跑进来说可以去吃饭了。 凌万军一笑,说道:“走,先去吃饭。今日凌峰回来了,为他接风洗尘。” “嘿嘿,凌大哥,一会儿跟你喝几杯。”铁牛憨厚的笑了笑,说道。 “喝几杯怎么行,怎么说也要把你这头牛给喝倒了。”凌峰笑着。 “凌大哥,还真别说,我们都没有看到过铁牛喝倒过啊。这小子的酒量可是深不可测。”陈启明说着。 “阿明,你可不要故意挑拨,我自认喝不过凌大哥的。”铁牛连忙说道。 凌峰一笑,说道:“无论喝多喝少,尽兴了就行。走吧,吃饭去。” 饭桌上的饭菜已经摆上,饭菜极为的丰盛,得知凌峰要回来,刘梅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大桌饭菜。 众人纷纷入座,凌万军已经是取来烧刀子酒。 凌峰说道:“还真的是怀念着烧刀子酒了,酒味够香,酒劲够烈。”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凌万军自从他体内的暗伤痊愈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到现在,他自身的气血已经是极为的旺盛,故而他无论喝多少,刘梅也不会劝阻他了。再则今天凌峰回来,他们父子俩痛饮一顿也是应该的。 “凌峰啊,你一个多月都毫无消息,怎么着都联系不上。别说我跟你父亲,明月也是担心不已。三天两头的就往家里面来,询问我们有没有你的消息。明月的心思可是很明显,你可要懂得珍惜。”刘梅一笑,她像是要点开那层窗户纸般。 “刘姨——” 秦明月绝美无暇的玉脸顿时一红,染上了朵朵红云。 “刘姨放心,我会知道珍惜的。”凌峰笑道。 “嘿嘿,看来马上就可以改口喊嫂子了。”李漠笑道。 “那灵儿也是要喊嫂子呢,嘻嘻……”凌灵儿欢快的笑着。 秦明月脸色羞红着,脸上那抹红晕看着都要滴出水来。 听着这样的话语,她的确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心里面并不排斥,因为她已经接纳了凌峰,认同了她与凌峰之间那份指腹为婚的事实。 “吃饭吃饭,什么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水到渠成即可。”凌万军笑着,他也看出秦明月的不好意思,故而转移话题,不再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吃过了饭,凌峰也有了几分酒意,而铁牛还真的是喝倒了,李漠与陈启明也是喝醉,唯有不怎么沾酒的吴翔还保持着清醒。 看到这状况,凌万军便是让吴翔先带着他们三人回去武馆内休息。 而后凌峰有事要与凌万军谈,两人便是去了书房中。 走进了书房,凌峰便是问道:“爸,七日之后你要与魏如山对决。对此你可有把握?” 凌万军一笑,他说道:“凌峰,我也是预料你要跟我谈的是此事。为父自然是有强大的自信,凌家武道一贯来都是有着‘横扫千军’的威名,你的爷爷还有你的太爷爷等一代代凌家先祖在他们所处的年代,都将凌家武道发扬光大。到了我这一代,我自然也不能辱没了凌家武道,否则愧对先祖。” “父亲的气劲之力修炼到第几阶了?”凌峰问着。 凌万军说道:“已经突破到了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所以,凌峰你不必为我担心。这一战我还是有信心的。” 凌峰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说道:“上次我回来江海市的时候,大概是将近三个月前。那时候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达到了八阶。如今将近三个月过去了,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凌峰的确是有些担心,要知道这气劲之力每相差一个阶级,都会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如若只是相差一个阶级,那还有一战的可能。如若相差两个阶级以上,比方魏如山突破到了九阶之境,那凌万军仅仅是七阶的气劲之力,肯定不会是魏如山的对手。 相差两个阶级的气劲之力,魏如山仅仅是凭借气劲之力的碾压,都可以震伤凌万军。 “这是不可能的。”凌万军斩钉截铁的说着,他接着说道,“九阶气劲之力乃是宗师之境,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魏如山要想登顶宗师之境,那是天方夜谭。或许他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修炼到八阶巅峰,但只要他还没迈出宗师之境的那一步,为父就不会怕他!” 凌峰闻言后一笑,他说道:“如此说来,父亲倒是很有把握了。” “哈哈,凌峰,不瞒你说,以前为父受困于体内暗伤,自身的气劲之力停滞不前,一直停留在五阶。如今,为父气劲之力突破到了七阶,不仅是使得我施展而出的武道威力大增,更因此而让我领悟到了更深层次的拳道奥义。”凌万军自信的笑着,他说道,“故而,七日之后的那一战,为父自然是有把握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0章回家(第2/2页) “好,到时候我为父亲列阵,亲眼见证父亲的武道威势。”凌峰笑道。 闲聊了一会儿,凌万军说道:“明月还在外面,你也别光顾着在这里跟我说话了。你刚回来,多陪陪她吧。” “行吧,那就出去喝点茶。”凌峰说着。 当下两父子走出了书房,去庭院中坐着。 刘梅、秦明月、灵儿她们三人正坐在庭院中,看到凌万军与凌峰走出来后她们纷纷招呼过来一起坐着闲聊。 期间秦明月很是好奇凌峰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故而开口询问着。 出于对龙炎组织以及国家特级任务的保密性,凌峰自然不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但他也挑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一些有趣的经历说出来。比方横渡大西洋与北冰洋时候的海上经历等等。 聊着聊着,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很晚了,凌万军便是说道:“凌峰,已经很晚了,你一路赶回来也很累。要不就跟明月回去先休息吧。” “我第一天回来,今晚就住家里吧。”凌峰说道。 刘梅闻言后一笑,她说道:“明月,要不你今晚也住在家里吧。家里面的空房子也多,有一间屋子我都收拾干净了。” 秦明月脸色一怔,她脸色微红,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嗯,那我今晚也住家里吧。” 凌万军呵呵一笑,随后他说道:“灵儿,很晚了,赶快回屋休息去吧。” 说话间,凌万军朝刘梅递了个眼神。 刘梅心领神会,她督促着灵儿回房休息,她也走开了。凌万军借故说去书房看会书,也走开了。 庭院内便是留下凌峰与秦明月两人独处。 凌峰仰头看着星空,禁不住感慨说道:“当真是月是故乡圆啊。这外面的月亮怎么看怎么都没有故乡的那种感觉。” 秦明月瞪了眼凌峰,总感觉他话中有话,她说道:“说的是不是真的哦?这月球哪里都一样,不是吗?”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在我眼中,只要有明月在的地方,这天上的明月也会变得明亮许多。”凌峰一本正色的说道。 秦明月禁不住莞尔一笑,她说道:“你就油嘴滑舌吧……谁知道你这家伙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靠着这油嘴滑舌去哄骗别的女人呢。” “明月,你这可真的是冤枉我了啊。也不知怎么的,唯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这嘴好像抹了蜂蜜一般,有着无尽的甜言蜜语。你说这是为什么啊?”凌峰笑着说道。 “你——”秦明月禁不住一笑,捏着粉拳捶了凌峰一下,恼声说道,“你这人就是讨打。” 凌峰嘿嘿一笑,月色下看着秦明月那张玉脸,真是越看越好看。 秦明月仿佛想起了件事,她说道:“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有时间我想跟你回我老家一趟。今天接到我父亲的电话,说爷爷的风寒又加重了,都躺在床上了。” 凌峰闻言后脸色一变,他急声问道:“老爷子病了?严重吗?” “爷爷前段时间就感染了风寒,时好时坏的。可能是他年纪大了,身体也虚弱,所以好的慢。今天又突然加重了,我也是很心急。”秦明月说着。 “明天一早,我就跟你回去。明月,别担心,老爷子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可是还等着抱重外孙呢。”凌峰说道。 秦明月脸色又是一红,她轻轻地依靠在了凌峰的肩膀上,只觉得有凌峰在身边,她心里面就有一种最坚定的依靠。 两人就这么相依相偎的坐在庭院中说着话,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夜色已经越来越晚。 “明月,该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最后,凌峰说道。 “嗯。你也休息吧。”秦明月说着。 刘梅为秦明月收拾出来的房子就在凌峰房间的旁边,挨在一起的。 秦明月走进房间后,凌峰去洗了个澡。 凌峰洗完澡走出来,正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秦明月房间内的灯光还亮着,他禁不住一笑,走过去敲了敲门,说道:“明月,你还不睡?是不是夜深了一个人害怕不敢睡啊?那要不你来我房间吧……反正我房间的床挺大的。” “你这个坏蛋,欺负我是吧?你敢再说我就去找凌叔告状去。”秦明月恼嗔的声音传来。 凌峰挠头一笑,说道:“别啊,这时候我父亲都休息了。好了,不多说了,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秦明月回应着。 “明月,我房间晚上不上锁,你要是害怕了……呃,你懂的。”凌峰离去前留下了这句话。 房间内,秦明月整个人彻底为之无语,又恼又嗔的,最后却又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眸中有着丝丝温情流露。 第651章 老爷子的心病 第651章老爷子的心病 翌日清晨。 晨阳升起,洒下万道金辉,天气极为的明媚。虽说已经入冬,可江海市地处南边,倒也不像是北方那样的寒风凛然,升起的晨阳带来一丝丝暖洋洋之意。凌家老宅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刘梅已经张罗好了早餐,秦明月与凌灵儿都起来了。看着凌峰还未起床,凌灵儿说道:“我去把哥哥喊起来。” 说着,凌灵儿朝着凌峰的房间跑来,她敲着门,说道:“哥哥,起床吃早餐了。” 凌峰已经醒来了,听到凌灵儿门外的喊声,他为之一笑,说道:“灵儿,哥哥知道了,这就起来。” 凌峰从被窝中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后推门而出,看到凌灵儿正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扎着马尾辫,小脸蛋被清晨的凉意冻得有些发红。他禁不住一笑,说道:“灵儿,难不成你就这样站在门外监督哥哥起床?哥哥要是不起来,你就一直站着啊?” “才不是呢。你要不起来我就一直喊着,不让你睡觉。”凌灵儿眨动着水灵的大眼睛,笑着说道。 凌峰一怔,他苦笑着说道:“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我先去洗漱一番,然后过去吃早餐。” 凌峰简单的洗漱一番,他朝着餐厅走去,看到其余人都已经在等着他。秦明月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连衣裙,坐在餐桌旁,看到他进来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凌峰,来吃早餐吧。”刘梅招呼着。 凌万军沉吟了声,说道:“凌峰,吃过了早餐,你抽空跟明月去看一下秦老爷子吧。这段时间秦老爷子感染风寒,一直都没有好转。我已经列出了几副中药,到时候你带着过去,熬制给秦老爷子喝。希望他老人家的身体早日好转。”他说着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药包,放在餐桌一角。 凌峰一笑,他说道:“父亲,昨晚我已经跟明月说好了,今早就跟她去丽水镇一趟,看望秦老爷子。” “哦?”凌万军看向秦明月,他一笑,说道,“如此甚好。” 秦明月说道:“凌叔,谢谢你对爷爷的关心。” “明月,不必言谢。秦老爷子是我的长辈,与我父亲更是莫逆之交,以往对凌家都是照顾有加。我这点关心算不上什么。”凌万军笑着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秦家对凌家的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当年凌家遭遇变故,秦老爷子不仅没有像其他世家那样疏远,反而在暗中给予了诸多帮助。 “都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儿可要凉了。”刘梅说道。 凌峰与秦明月他们坐着一块吃早餐,刘梅准备的早餐很丰盛——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自己蒸的花卷、几碟爽口的小咸菜,还有凌峰最爱吃的煎蛋。凌峰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回到家里后,无论吃什么都是香的。 吃过了早餐,凌峰与秦明月离开了凌家老宅,准备前往秦家老宅所在的丽水镇。 秦明月开着车,凌峰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将凌万军准备好的那几副中药放在后座,然后系好安全带。秦明月发动引擎,玛莎拉蒂缓缓驶出凌家老宅的巷子,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他也不知道秦老爷子的病情如何,本身秦老爷子这样的高龄身子骨就很虚弱,一旦生病的确是有些麻烦。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好几了,这个年纪的老人,任何一点小病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凌峰看着秦明月脸色显得很着急,她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眉头微微蹙起。他柔声说道:“明月,别太担心了。一会儿到家了看看老爷子的情况,说不定我们一块回去了,老爷子心情愉快之下病情就好转了呢。”他说这话时伸出手,轻轻覆在秦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秦明月唯有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前几天我爸在电话里说爷爷咳嗽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心里一直揪着,但公司那边又走不开。” “你该早点跟我说的。有我在,多陪陪老爷子总归是好的。”凌峰说道。 秦明月一路上开车疾驶,约莫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已经抵达了丽水镇。这座江南小镇依旧保持着它特有的宁静和古朴——白墙灰瓦的老房子、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镇口那棵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大榕树。秦家的老宅就坐落在镇子深处,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式老宅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车子正朝着秦家老宅的方向行驶过去。 很快,车子已经开到了秦家老宅门前。两人一块走下车,秦明月走到自家老宅前拉起门环敲了敲门。门环是古铜色的,上面刻着祥云纹路。没一会儿,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老管家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秦明月后他脸色一喜,说道:“大小姐,你回来了。” “老管家,我也来了。”凌峰一笑,走上前。 老管家看到了凌峰,更是喜上加喜,他说道:“姑爷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通报给老爷他们。”他说着连忙转身,佝偻的背影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小跑着朝宅子里面走去。 凌峰也与秦明月走进了秦家老宅内。穿过前院的照壁和回廊,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依然枝繁叶茂,树下摆着几张石凳。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秦远博与陈雅涵闻讯走了出来。秦远博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陈雅涵则是一身素雅的家居服。看到秦明月与凌峰两人后他们脸色纷纷一喜。 “秦叔,陈姨。”凌峰紧走两步上前,开口说道。 “呵呵,凌峰,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海市的?前段时间,听说你都不在江海市。”秦远博笑着问道。他走上来,与凌峰握了握手。 “我昨天回来的。得知老爷子身体不适,因此与明月今天回来看看老爷子。”凌峰说道。 秦明月快步上前,语气忧虑的问道:“爸,妈,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老爷子的咳嗽原本都要好了,可昨天却又开始复发,现在还有点咳嗽呢。其他的方面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身子骨还是有些虚弱。”陈雅涵说道。她说这话时眉头也带着几分愁容,显然这几天照顾老爷子让她也操了不少心。 “那我去看看爷爷。”秦明月连忙说道。 “那就走吧。老爷子刚服了药,今天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秦远博说道。 凌峰与秦明月等人走到老宅的东厢房。东厢房的采光极好,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暖色的光影。走进了秦老爷子的主卧室,房间里的陈设古朴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都是秦老爷子自己写的。便是看到秦老爷子正躺在一张红木大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棉被。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呼吸也有些粗重,老眼微闭,像是在休息。 兴许是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他那双微微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 “爷爷——” 秦明月快步上前,在床边蹲下,伸手握住了秦老爷子那只枯瘦的手,开口说着。 “明月,你回来了……”秦老爷子睁开眼后看向秦明月,他笑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开怀不已。他的目光在孙女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一个祖父对孙辈的慈爱和牵挂。 “老爷子,我也来了。” 这时,凌峰的声音响起。 秦老爷子脸色一怔,他急忙的循声看去,看到了站在秦明月身后的凌峰。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激动而起,声音都有些颤抖:“凌峰……你、你也回来了。快、快——咳咳,咳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1章老爷子的心病(第2/2页) 秦老爷子或许过于激动了,气息不顺之下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 凌峰连忙快步走到床头,将秦老爷子扶着坐起来,伸手拍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老爷子那瘦骨嶙峋的脊背,以及咳嗽时身体的每一次震动。他的手掌在老爷子后背上轻轻拍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别着急,慢慢来。”凌峰说道。 “我没事,我没事……”秦老爷子缓过来后笑着,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一把握住了凌峰的手。老人的手虽然枯瘦,但握力却出奇地有力,像是要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这双手传递出去。他说道,“凌峰,看到你我真的是太高兴了。这段时间,我最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了。不过听说你去了部队,正为国家执行任务,我听了也是高兴。男儿有志,当为国家出力。凌家的男儿都是好样的,好样的。”他说话时因为激动还有些喘息,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我也是在惦记着老爷子呢。昨日回来之后得知老爷子感染了风寒,一直未有好转,所以今天一早就跟明月回来看看老爷子。”凌峰说道。他坐在床沿上,任由老爷子握着他的手。 “没事,没事。我的身体我也很清楚,每年入冬的时候总会闹点小毛病,没事的……咳咳。”秦老爷子说着,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这一次的咳嗽比刚才轻了一些。 “爷爷,你喝点热水吧。”秦明月说着,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给秦老爷子。她刚才看到爷爷咳得厉害,眼眶都有些红了。 秦老爷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后将杯子放在一旁。他左手拉起秦明月的手腕,将秦明月的手放在凌峰的手掌上。他做这个动作时有些迟缓,但格外郑重。而后他双手将他们两人交叠一起的手紧握着,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将两只年轻的手掌包裹在一起。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爷爷年纪大了,这身体可谓是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年头可以活着。按理说,爷爷这已经算是高寿了,早就不恋生才对。可是,爷爷现在却是还想好好地活着,因为爷爷还没有看到你们的喜事,还没有看到你们的孩子……要是在这之前就闭上了眼,我不甘心啊。到了下面也无法跟纵横兄交代。”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秦纵横,那是凌峰的祖父,也是老爷子一生最敬重的挚友。 “所以啊,明月,凌峰,你们两人要好好的。能答应我这个老头子的要求吗?”秦老爷子最后问着。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凌峰脸上移到秦明月脸上,又从秦明月脸上移回凌峰脸上,那双老眼里满是期待。 秦明月闻言后眼圈禁不住一红,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着。她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她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情景,想起了爷爷手把手教她写毛笔字的画面,想起了这么多年来爷爷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呵护。如今爷爷年纪大了,他的心愿却如此简单——只是想看到她幸福。 凌峰深吸口气,他看着秦老爷子,认真的说道:“老爷子,我答应你。等您的身子好起来了,我就跟明月结婚。您看可好?”他的语气郑重,不是在敷衍一个生病的老人,而是真真正正地在做出一个承诺。 秦老爷子闻言后精神猛地一震,显得喜出望外。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泛起了泪光,脸上满是皱纹的笑容却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巍颤颤的手紧紧地握着凌峰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说道:“凌峰,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这个老头子开心?” “自然是真的。”凌峰点头。他回握住老爷子的手,目光坦然而坚定。 秦老爷子当即看向秦明月,说道:“明月,你的意思呢?” 秦明月眼眸噙着泪花,闻言后她点了点头。那些泪花在眼眶中滚动着,却始终没有落下来——那是幸福的泪水,不是悲伤的。她轻声说道:“爷爷,我会跟凌峰好好在一起的。只望爷爷您身体尽快好起来。如果我要与凌峰成婚了,我还希望爷爷能主持大局呢。”她说这话时声音还有些哽咽,但脸上却已经有了笑容。 “哈哈哈,好,好。有你们这句话就足够了!”秦老爷子发出了爽朗洪亮的笑声,那脸色看上去也显得好了许多。刚才还苍白的面色此刻竟有了一丝红润,整个人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 “快,扶我下床。我去外面走走……这好几天都躺在床上,今天却是格外的想到外面去走走。明月,凌峰,你们两人陪着我。”秦老爷子笑着说道。他掀开棉被,就要自己下床。 “好。” 凌峰笑着,他将秦老爷子搀扶下床。老人的身子很轻,但那股精气神却比刚才足了不止一倍。 一旁的陈雅涵连忙拿来一件棉大衣给秦老爷子披上。那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大衣,是去年冬天秦明月给爷爷买的,老爷子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是头一回上身。 此前秦老爷子抱病在床,精神状况有些萎靡,身子骨也很虚弱,故而都没有去外面走动过。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喝药、咳嗽、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再喝药。日复一日。陈雅涵和秦远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 这会儿他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好转了起来,一扫此前的萎靡。在凌峰的搀扶以及秦明月的陪伴之下朝外走着,步伐虽然有些缓慢,但仍旧是显得很健朗。走到门口时,冬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一旁的秦远博与陈雅涵看到后不由得一笑。他们对视了眼,彼此眼中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陈雅涵压低声音,对秦远博低声说道:“我就说吧,只要老爷子心里头的心病解决了,这身子骨也就好转了。这一次明月跟凌峰回来,真是解决了老爷子的心病。”她的语气中满是欣慰。 “是啊。老爷子一直盼望着明月与凌峰早日成婚,这是他的一个心愿,但何尝不是一块心病。从明月和凌峰小时候指腹为婚开始,老爷子就一直念叨着这件事。这会儿听到明月与凌峰都承诺要好好地在一起了,老爷子心病去除,高兴之下身子也比此前好多了。”秦远博笑着说道。他看着父亲在院子里散步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慨。 “明月与凌峰年纪确实也不算小了,既然他们两人都答应了,那改日我们就去江海市一趟,去见见凌大哥,也该跟凌大哥一起商量他们之间的婚事了。”陈雅涵说着。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订婚、选日子、置办婚礼用品、通知亲朋好友,这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事确实要去跟万军兄商量一番。选个黄道吉日什么的。”秦远博笑着,脸上满是高兴之意。他跟凌万军也是多年的老友了,如今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这时,凌峰已经扶着秦老爷子走出了东厢房,来到庭院前散步着。庭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腊梅,腊梅的枝条上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花苞。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爷子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秦明月陪伴在侧,她扶着爷爷的另一只手臂,时不时提醒爷爷小心脚下的台阶。看着自己的爷爷老脸开怀之样,她也会心一笑。想起刚才凌峰在爷爷床前说的那句话——“等老爷子身子好起来,我就跟明月结婚”——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凌峰不是那种轻易许诺的人。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她真是希望往后能够这样时常的陪伴在爷爷身边,让他老人家脸上也时常的笑颜逐开。也希望能时常陪伴在凌峰身边,一起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652章 老爷子的心愿 第652章老爷子的心愿 对于老人来说,他们并不渴望儿女子孙们给他们多么优渥的物质生活,他们更多的希望自己的儿女孙子能够陪伴在他们的身边,不嫌他体弱多病,不嫌他行动不便,不嫌他糊涂忘事,不嫌他老爱唠叨。 当他老了走不动的时候,儿孙们能够搀扶他一把;当他老烦闷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陪着他说说话;当他老爱回忆的时候,身边有个人能够听他诉说。 然而,遗憾的是,当今世上,人人都为了生计奔波,为了自己的前程打拼,而忘了停下脚步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家里的老人,造成了多少空巢老人都得不到应有的儿女子孙的关怀。 秦明月是极有孝心的,若非需要她去管理秦氏集团,她都会每天都陪伴在秦老爷子的身边,让他开开心心的安度晚年。 这一次秦老爷子偶感风寒,这对年轻人而言算不上什么病,只要休息几日就能好起来。可对于一个八十岁的老人而言,小小的风寒也会酿成大病,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衰老,自身的抵抗力跟年轻人根本无法相比。 秦明月也知道自己爷爷一直希望她与凌峰之间的婚事能够确定下来,这是他最大的一个心愿。 因此方才在床上,秦老爷子提出这个愿望的时候,凌峰开口答应了下来。 秦明月听了也没有反对,既然心里面已经接纳了凌峰,又与他有着指腹为婚的约定,她也就随着答应了。这样还能让秦老爷子安心,还能让他老人家高兴起来。 果不其然,秦老爷子听到凌峰与秦明月都答应之后,他还真的是高兴不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大为不同了,一扫此前的萎靡,显得精神抖擞起来。 “入冬了,天气渐冷。希望来年冬天的时候,爷爷我能够抱得上你们的孩子。”秦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阳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老眼里满是期待和欣慰。 秦明月脸色微红,眼眸禁不住偷偷的看了眼凌峰。 凌峰却是一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老爷子,您放心,别说一个孩子,三五个都没问题。到时候,一群重外孙围着老爷子您转着,只希望老爷子您能长命百岁,看着您的重外孙们一个个长大起来。” “哈哈,凌峰这话我爱听,就应该如此啊。”秦老爷子笑着,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那双枯瘦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拍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又精神了几分。 秦明月却是禁不住暗中恼嗔了凌峰一眼,这混蛋还真的是要打算生三个五个啊?那自己往后什么都不用做了,就光顾着生孩子养孩子得了。她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一抹羞涩而幸福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老爷子心情大好,在这庭院中散步了好一会儿,顿感气息畅顺了许多。他走在阳光下,桂花树的枝叶在他头顶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枯叶飘落下来。后面他走得有些累了,就在庭院的桌前坐下。 秦明月说要去沏些茶水过来,便是走开了。 “凌峰,老罗将你招入了部队中,你感觉如何啊?”秦老爷子问道。他端起石桌上之前放着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凌峰深吸口气,他笑着说道:“感触还是很多。得知军人就像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是他们用自身的血肉挺起了国家,保卫疆土,守护人民,值得让人敬重。”他说这话时语气由衷——在龙炎组织当教官的这段日子,他亲眼见证了那群年轻的战士如何从新兵蛋子蜕变成能打硬仗的铁血精锐,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他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他说道:“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的爷爷还有老罗都是参军的。有了这段参军的经历,让我明白到,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有军人一般的铮铮铁骨,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他说这话时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那是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峥嵘岁月。 “老爷子的教诲我会记在心里。”凌峰说道。他语气郑重,没有丝毫敷衍。 “这一次你回来能呆多长时间?”秦老爷子问着。他看着凌峰,目光中有关切,也有不舍。 凌峰一怔,他已经暂离了龙炎组织,后面何时回去还是个未知数,故而这个问题他也难以给出个确定的回答。他想了想,唯有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不过这段时间应该都会在江海市。” 这时,秦明月也将茶水端过来了。她托着一个木质的茶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和几只茶杯。茶香在庭院中弥漫开来。这坐在庭院中,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倒也是驱散了初冬的冷意。 喝杯茶水,陪着秦老爷子说说话,这让凌峰感觉到很充实。没有硝烟,没有枪声,没有阴谋和杀戮,只有阳光、茶香和老人的笑声——这样的时光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两日后。 凌峰在秦家老宅逗留了两日,秦老爷子抱病在身,他过来了自然是要多陪伴他一些。再则有他与秦明月在,秦老爷子的心情明显要显得舒畅高兴许多。这两天里,凌峰陪老爷子下棋、喝茶、散步,听他讲年轻时和祖父秦纵横一起在部队里的旧事——那些故事有些凌峰已经听过不止一遍,但每次老爷子讲起来时他都会认真听着,偶尔还追问几句细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2章老爷子的心愿(第2/2页) 而对一个病人而言,保持一个好心情是至关重要的。 这两日,凌峰将他父亲嘱咐带过来的药方煎熬给秦老爷子喝着。那药方是凌万军特意找那位医道前辈开的,针对老年人风寒的调理方子。连续喝了两日之后,秦老爷子的咳嗽明显好转。到昨天还时不时咳嗽几声,今天已经是不怎么咳了,而他自己也能够下床来走动了。他早上还自己在庭院里打了一套简单的太极拳,动作虽然缓慢,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看着秦老爷子的身体一天天好转,所有人都为之高兴。秦远博和陈雅涵脸上的愁容也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容。老管家更是乐呵呵的,每天给老爷子端药时都忍不住多唠叨几句“姑爷一来,老爷的病就好了大半”。 不过凌峰却是要返回江海市了,这两天过去后,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约战日期还有四天,他也想回去看看自己父亲的战前准备。这一战对凌家武馆、对凌万军本人,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凌峰将这个情况与秦老爷子说明,秦老爷子自然是能够理解。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凌峰,你这次回来能够下来陪我两三天,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万军要与人约战,这是大事。你尽快回去吧,以后有空了就下来陪我喝茶聊天就好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的不悦。 “一定的。老爷子,父亲开的药方,您再吃今天一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地休养,不出几日身子骨也就好转起来。”凌峰说道。 “放心吧,我会好好休养的。我还等着身体好起来了,看着你跟明月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呢。”秦老爷子笑着,他拍了拍凌峰的手背。 “凌峰,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还想在家里面多陪陪爷爷。过两天我再回去江海市。”秦明月说道。她的公司那边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但她还是想多陪爷爷几天。 “好,那明月你在家里多陪陪老爷子。”凌峰说着,他站起身,看向秦老爷子与秦远博夫妇,说道,“老爷子,秦叔,陈姨,那我就先走了。等忙过这阵子,我再过来。” “好,好。”秦远博说着。他和陈雅涵将凌峰送到门口。 凌峰与他们告别后离开了秦家老宅,返回江海市。老管家把他送到巷口,还塞给他一包自家晒的桂花干,说泡茶喝能润肺。 中午时分,凌峰回到了江海市,他先打车去明月山庄。 明月山庄坐落在江海市近郊,是一处幽静的别墅区。凌峰身上有着明月山庄的钥匙,回到明月山庄后他打开了铁栅门,走入里面。庭院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上落着几片枯叶。 别墅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清香的味道。那是秦明月常用的薰衣草香薰,淡淡的不刺鼻,却能让人感到一种家的温暖。 凌峰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也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叠好了,以前他随意散乱的衣服也叠好了。他记得上次离开明月山庄的时候走得匆忙,有几件衣服没来得及洗,就扔在床上。今天回来却是看不见了,想来应该是明月帮忙收拾清洗了。他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凌峰走进了浴室里面,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他走到前院,看到了在车棚中安静停着的怪兽——那辆他心爱的重型摩托车。车身黝黑的金属漆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粗壮的轮胎和肌肉感十足的线条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猛兽。 怪兽一如既往的仍是那么的霸道彪悍,静静的停着,就像是一头钢铁猛兽正在蛰伏,等待着怒吼咆哮引燃热血的那一刻。 凌峰骑上了怪兽,双手握住车把,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热血。他启动之后一拧油门—— 轰! 怪兽那特有的巨大引擎咆哮声传递而来,排气管上喷出了淡蓝色的火焰。那声浪低沉而有力,如同猛兽在苏醒时发出的低吼。冥冥中仿佛有着一股巨大的能量正从怪兽车身上复苏。 “怪兽,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吧?走,我们出发!” 凌峰大笑着,骑着怪兽离开了明月山庄,朝着世纪名爵小区方向飞驰而去。他要去找奥丽薇亚——这位情报女王在京城时帮了他大忙,用技术手段追踪到了天盟阁的位置。他回江海市后还没来得及当面向她道谢,今天正好去看看她,顺便聊聊那个银色羽翼标记的线索。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说不定能查到些什么。 第653章 情报女王的小心思 第653章情报女王的小心思 世纪名爵小区。 凌峰骑着怪兽而来,小区的保安还记得凌峰——准确的说是记得这辆怪兽!那粗犷的引擎声浪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到,车身的每一根线条都在张扬着一种不可一世的霸气。以往凌峰过来的时候,这辆怪兽还真的是极为的扎眼,现在也是一样,让人印象深刻。故而凌峰顺利的进入小区内,保安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停下怪兽后凌峰朝着奥丽薇亚所在的单元楼走了上去。 “叮咚——” 凌峰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房间内没有传来动静。 这让他皱了皱眉,暗想着难不成奥丽薇亚还没起床?可这都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不至于睡到现在吧?这位情报女王的工作性质确实昼夜颠倒,经常通宵处理情报然后睡到下午,但连门铃都听不到就有点夸张了。 哐当! 正想着,房间的门口忽而间打开了,奥丽薇亚正站在眼前。她还真的是刚睡醒,一头棕褐色的长发显得蓬松不已,艳丽无双的脸上带着一股慵懒之意。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般的性感睡裙,火辣性感的身段尽情展现。她看到凌峰时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奥丽薇亚,你刚起来?也太能睡了吧?”凌峰有些无语。 “啊——”奥丽薇亚看向凌峰,猛地一阵惊呼而起,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惊喜地说道,“魔王?怎么会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但那份喜悦却毫不掩饰。 “那你以为是谁呢?”凌峰笑着问道。 “我还以为是小果呢,她昨天离开的时候钥匙落在这里了身上没钥匙。还以为她过来了没钥匙才按的门铃。”奥丽薇亚说着,她碧蓝如海的美眸盈盈一转,笑着说道,“魔王,真的是太巧了,刚才我还在做梦梦到你呢,没想到一醒来还真的是看到你了。莫非这就是梦想成真?” 凌峰笑了笑,他可不太相信方才奥丽薇亚真的是梦到了自己。这位情报女王一贯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京城视频通话时就能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电脑桌上,故而在这个问题上可不能与她过多纠缠。 “我来找你有事。” 凌峰开口,他走进了房间内。客厅的窗帘还拉着一半,正午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带。空气中飘着奥丽薇亚身上特有的香气——那种混合了洗发水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香薰的味道。 奥丽薇亚哼了声,说道:“你哪一次过来不是找我有事的?就没有一次是专程过来看我的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她说这话时刻意噘起嘴,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说着,奥丽薇亚拢了拢一头蓬松的秀发,也不知是懒腰还没伸够还是刻意而为,她在凌峰面前挺胸伸臂,还不失时宜地打了个呵欠。她舒展身体时,薄薄的睡裙下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整个人的状态慵懒而随意,像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情报女王可是一个非常有料的女人,这不,她这一挺胸之下,浑身上下曲线毕露,妖娆性感的身段曲线一览无遗,完美的呈现而出。加上那抹刚睡起来还残留着的慵懒之态,更是使得她魅力大增,让人看一眼都要怦然心动。 凌峰眼中的目光还真的是瞥了她一眼,一看之下双眼都要发直了。那薄如蝉翼的睡裙半透不透的,隐隐都能看得到她那极为雄伟高奇的曲线,在睡裙的柔软面料下勾勒出令人惊叹的弧度。 这女人竟是这般随意! 凌峰为之无语,猜测得到奥丽薇亚这一身睡裙之下只怕是居家到了极致。这位情报女王在自己家里向来不在乎什么形象——或者说,她太清楚自己的魅力了,所以格外享受在凌峰面前展示这份魅力。 凌峰为之苦笑了声,他连忙收回了视线。所谓非礼勿视,这孤男寡女的面对一个性感到骨子里的女人,的确是很要人命,也很考验人的控制力。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保持绝对冷静,但在奥丽薇亚的客厅里,这份冷静总是被搅得七零八落。 奥丽薇亚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凌峰,将凌峰的神情模样尽收眼底,她脸上立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意——看来自己对他还是有着极为致命的诱惑力的嘛,可这个家伙真是太让人可恶了,从来都不知道主动!在黑暗世界里叱咤风云的魔王,在这种事情上却像个木头人,怎么暗示都不开窍。 看来唯有自己去创造机会了! 奥丽薇亚一念至此,她笑着说道:“魔王,你找我有事啊?那你先坐一会儿吧,我还没刷牙洗脸呢……噢,我还要洗个澡。”她说这话时刻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3章情报女王的小心思(第2/2页) 说话间,奥丽薇亚已经是朝着浴室走去。她的步伐轻快而富有弹性,睡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凌峰唯有在沙发上坐着,这房间收拾得倒也是干净。只是这沙发上怎么随意散乱着一些女人的贴身衣物?镂空的、蕾丝的、各种款式的,真是让人眼花缭乱。他只好将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抽象画。 凌峰点上根烟,静静地抽着,这一次他来找奥丽薇亚的确是有事。他想要通过奥丽薇亚庞大的信息收集网来调查以着银色双翼作为特殊标记的这股势力——那个狙杀了方傲晴的神秘组织,那个成员体内被植入慢性毒素的变态团体。目前而言能够帮得上这个忙的也只有她了。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各大洲,在暗网和地下信息市场中有着无与伦比的资源和人脉。 哗啦啦! 这时,浴室中已经传来水流哗啦声,看来奥丽薇亚已经正在洗澡了。 约莫十分钟后,奥丽薇亚那急促的声音猛地传递而来:“魔王,魔王——” 凌峰以为奥丽薇亚在洗澡中发生什么意外了,忙不迭的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我、我忘记拿衣服进来了……我的内衣也没有拿进来,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吧。”奥丽薇亚说道。她的声音透过浴室的门和水声传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什么?” 凌峰刚站起身,听到这话后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手中的烟却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女人是故意的吗? 凌峰真的是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把掉在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摁灭在烟灰缸里,站在客厅中央进退两难。 “你快点嘛……难不成你想让我就这样出去啊?噢,我的天,你肯定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不对?”奥丽薇亚又说着。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促狭,像是在玩一场她乐在其中的游戏。 凌峰脸一黑,这女人也太会颠倒黑白了,自己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好、好吧……可是,你的衣服放在哪里?”凌峰顿感咽喉有些干涩,他开口问道。 “我记得沙发上就有啊,你帮我拿那套紫色镂空的……噢,我还是觉得黑色蕾丝那套不错,或者t字裤?魔王,要不帮我定主意吧,你觉得哪一套好看你就帮我拿过来好了。”奥丽薇亚笑着,语气中带着丝丝的促狭之意。 凌峰的已经不能用无语来形容了,他敢肯定这是奥丽薇亚故意的,在故意整他。 凌峰唯有朝着沙发走过去,随手拿起沙发上散落着的一套贴身衣物,朝着浴室走去。 “拿过来了。”凌峰开口。他站在浴室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好呀,谢谢了哦。”奥丽薇亚说着,她稍稍拉开了浴室的门口。门缝里探出她湿漉漉的脑袋和一小截光滑的肩头,水珠沿着她的锁骨往下淌。 顿时,春光乍现,饶是奥丽薇亚身上裹着一层浴巾,但胸前的浴巾裹得也太靠下了一点,那对沾着点点水珠的白皙肌肤分外的撩人心弦。浴室里的热气从门缝中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凌峰将手中的衣物递了过去,奥丽薇亚双手一接。这没什么要紧,可要命的是她双手腾出来之后没有手去提着包裹在身的浴巾,于是乎原本裹在身上的浴巾宛如流水般的滑落而下。 凌峰呆住了,这场景太美,他都不敢看了! 凌峰立即转过身回避,快步走开。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几上已经凉掉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咯咯咯——” 浴室中,奥丽薇亚那得意而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笑声传递而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凌峰深吸口气,他就感到无语了,一贯来不是自己主动调戏美女的吗?怎么到了奥丽薇亚这儿,一切都反着来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魔王,在这位情报女王面前却总是被撩拨得手忙脚乱。 正想着,门外似乎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活泼的节奏。凌峰朝着门口走去,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口打开,却是看到多日未见的唐果粉嫩欲滴俏生生的站在门前。 第654章 情报女王的“补偿” 第654章情报女王的“补偿” 世纪名爵小区。 凌峰骑着怪兽而来,小区的保安还记得凌峰——准确的说是记得这辆怪兽。那粗犷的引擎声浪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到,车身的每一根线条都在张扬着一种不可一世的霸气。凌峰顺利进入小区内,停下怪兽后朝着奥丽薇亚所在的单元楼走了上去。 “叮咚——” 凌峰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房间内没有传来动静。 这让他皱了皱眉,暗想着难不成奥丽薇亚还没起床?可这都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哐当! 正想着,房间的门口忽而间打开了,奥丽薇亚正站在眼前。她还真的是刚睡醒,一头棕褐色的长发显得蓬松不已,艳丽无双的脸上带着一股慵懒之意。看到凌峰时她那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奥丽薇亚,你刚起来?”凌峰问着。 “魔王?怎么会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奥丽薇亚惊喜地说道,她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但那份喜悦却毫不掩饰。 “我刚回来不久。找你有点事。”凌峰开口,他走进了房间内。客厅的窗帘还拉着一半,正午的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空气中飘着奥丽薇亚身上特有的香气。 奥丽薇亚拢了拢一头蓬松的秀发,伸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随意。她说道:“你哪一次过来不是找我有事的?就没有一次是专程过来看我的啊?” 凌峰苦笑了声,在沙发上坐下。他说道:“这次确实是有正事。我在京城遇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组织,他们身上都有一个银色双翼的标记。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这个组织的情报。” 奥丽薇亚闻言后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她知道凌峰如果不是真有需要,不会专程跑来找她。她说道:“那你先坐一会儿,我换个衣服就出来。你喝什么自己倒,冰箱里有饮料。” 说着,奥丽薇亚朝着卧室走去。没一会儿她换了一身居家便装出来,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她走进工作室,打开那台超级电脑,说道:“把那个银色双翼标记的图片给我看看。” 凌峰拿出手机,翻出他拍摄下来的照片。那是从风衣男子右臂上拍下的几张照片——银色的羽翼张开如同两柄弯曲的刀锋,羽毛的纹路精细入微。 奥丽薇亚将图片导入电脑,放大、旋转、做对比度增强处理。她的眉头随着观察的深入而微微皱起。 “这个银色双翼的标记还真的是从未见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股势力绝非黑暗世界中的势力组织。”奥丽薇亚语气极为肯定的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他说道:“我也心知不是黑暗世界中的势力组织。这股势力目前我所知的,就是在京城中活动,并且能耐还不小。” “虽说这股势力不属于黑暗世界,但说不定会与黑暗世界中的其他势力有交易。再则,一股强大的势力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的成员都需要经过残酷严格的训练。”奥丽薇亚开口,她将银色双翼的图片导入一个分析软件,开始做进一步的比对。她接着说道,“目前在国内,还没听说有哪个训练基地能够训练出一批强大的战士。也就是黑暗世界中那几个有名的训练营。顺着这些线索去查,要想查出这股势力也不算难事。” 凌峰闻言后眼前一亮,奥丽薇亚说得很有道理。这股以银色双翼作为标记的势力,成员个个身手不凡,精通各个领域的技能。这些技能当然不是天生就会,而是经过残酷的训练出来的。国内这样的训练营确实没有,这股势力的人手很可能是在国外受训,之后回国成立了这股势力组织。 “奥丽薇亚,那就靠你了。搜查到相关信息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凌峰说道。 “好。”奥丽薇亚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银色双翼的标记和相关线索录入了情报分析系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4章情报女王的“补偿”(第2/2页) 办完正事,两人走出工作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奥丽薇亚给凌峰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姿态很放松,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魔王,你在京城的事都处理完了?”奥丽薇亚问着。 “暂时告一段落。”凌峰说道。方傲晴的案子线索中断,银色羽翼组织暂时隐入黑暗,徐傲天和天盟阁那边暂时按兵不动——所有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平静。 “上次在京城你跟我视频的时候,你说过回来要补偿我的。这事你还记得吧?”奥丽薇亚忽而说道,她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看着凌峰,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和几分期待。 凌峰脸色一怔,还真的是有这事儿。那天晚上在喜来登大酒店套房里,他确实在视频里答应过要补偿她。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凌峰坦然说道。 奥丽薇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峰。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促狭和调侃,反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魔王,你知不知道,从当年在南非第一次合作开始,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奥丽薇亚忽而问道。 凌峰一怔,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六七年了吧。” “六七年了。”奥丽薇亚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些年来,我帮你查过无数的情报,黑十字圣殿的、杀手圣堂的、死亡神殿的,还有现在这个银色羽翼组织。每一次你找我,不管多晚、不管多难,我都会尽全力去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峰沉默着,没有接话。 “因为——”奥丽薇亚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碧蓝的眼眸直视着凌峰,“因为我喜欢你。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声。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奥丽薇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坦诚,“我不是要你承诺什么,也不是要你改变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总得说出来。你身边有秦明月,有柳如烟,这些我都知道。我从来不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女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索要的补偿——其实就是一个答案。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只是一个用得上的情报员,还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是不一样的?” 凌峰看着奥丽薇亚,看着这位在黑暗世界中叱咤风云的情报女王此刻眼中罕见地流露出的一丝忐忑和期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奥丽薇亚,你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情报员。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你,魔王佣兵团不可能走到今天,我也不可能每次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都不是能用‘用得上的情报员’来形容的。” 奥丽薇亚听着,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满足。她要的不是山盟海誓,不是承诺未来,只是想要确认——这些年来的付出和牵挂,没有错付给一个对自己毫无感觉的人。 “这就够了。”奥丽薇亚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凌峰面前,弯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留下了一个吻。那吻很轻很柔,与之前那个火热的拥吻截然不同——没有试探,没有挑逗,只是一个纯粹的、带着温度的告别之吻。 “谢谢你,魔王。”她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熟悉的促狭笑意,“不过你可别得意,下次你再找我查情报,我可还是要收利息的。” 凌峰笑了笑,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开,反而就轻松了。奥丽薇亚依旧是那个让他头疼又离不开的情报女王,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这个坦诚的告白而变得尴尬。相反,这份坦诚让彼此之间的信任更加深厚了。 第655章 初次登门 第655章初次登门 凌峰离开了世纪名爵小区。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柳如烟的电话。当初他与柳如烟一道从沙俄国乘货船回到国内,而后他让柳如烟先回来江海市,他则带着龙炎战士前往京城一趟。从珲春口岸分别到现在,又是好些日子过去了。 电话刚打出去,柳如烟就接了。她电话中语气欣喜的问道:“凌峰吗?” “如烟,是我。我已经回来了。你在哪里呢?在公司吗?”凌峰问着。 “没有,我在家里呢。今天是我父亲的生日,所以我就在家里为我父亲庆祝生日。我跟我妈妈刚弄好一桌子菜呢。”柳如烟在电话中说着,而后她一笑,接着说道,“你吃午饭了吗?你要是没吃那你可以过来我家里一块吃。反正今天家里的饭菜可多了。” 凌峰闻言后想了想,如今柳如烟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可他还未正式的去看望过她的父母。这确实有失礼仪。当即他笑着说道:“好,那我就去你家一趟。总该去见见你的父母了。” 电话那头的柳如烟闻言后显得欣喜万分,她说道:“那我把地址告诉你。紫香苑住宅区,九楼901。” 凌峰得知地址后开着怪兽一路飞驰而去。半途中他买了些礼品带上——一盒上等的茶叶、两瓶好酒,还有一套适合中年女性用的护肤品。第一次登门,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紫香苑住宅区。 凌峰骑着怪兽过来后,看到小区大门前站着一道婀娜妙曼的身影。她身上穿着一件修身的呢子大衣,正是柳如烟。 “如烟。”凌峰开口喊了声。 “凌峰,你来了!”柳如烟看到凌峰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我怕你找不到,所以出来等你了。走吧,我带你进去。” 凌峰停好车,提上礼品,与柳如烟一同走进了小区,来到了她家门前。门口是虚掩的,里面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柳如烟推开了门口,笑着说道:“爸,妈,凌峰来了。” 柳乘文与杨岚夫妇连忙迎了出来。凌峰走进屋内,笑着说道:“见过叔叔阿姨。柳叔这精神真的是越来越好了。阿姨真是越来越年轻。” “呵呵,凌峰,以前怎么就没发觉你这么会说话呢?”杨岚笑着,语气间显得无比亲切。 “凌峰,来,进来坐,先喝杯茶。”柳乘文说着。 “好。”凌峰点头,将手中提着的礼品带进来,放在茶几旁边。 “你这孩子,来家里怎么还带着礼物啊。下不为例啊。”杨岚说道。 “第一次来嘛,肯定要意思一下。下次我两手空空过来,阿姨你可别赶我走啊。”凌峰笑着。 “瞧你说的什么话,阿姨还巴不得你天天过来吃顿饭呢。”杨岚笑着。 柳如烟看着凌峰与自己的父母如此的熟络,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旋即与母亲去餐厅张罗着,柳乘文则领着凌峰到客厅坐着喝茶闲聊。 凌峰虽说第一次来柳如烟的家里做客,但却是没有丝毫的生疏拘谨之感。柳乘文温和儒雅,杨岚热情好客,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于凌峰的到来都发自内心的高兴。特别是杨岚,看向凌峰那亲切的目光,分明是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感觉。 “来来来,别光顾着喝茶,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杨岚招呼着。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几道精致的小炒和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菌菇汤。桌子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是柳如烟特意去为父亲订的。 “柳叔,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杯酒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凌峰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好。你今天能来,我这个生日就过得很圆满了。”柳乘文笑着与他碰杯。 酒过三巡,柳乘文的话也多了起来,都是肺腑之言。他感慨万千的说道:“凌峰,说起来,你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啊。上次如烟的事情,幸亏是你挺身而出,不仅救了我们夫妇,更是帮助如烟脱离了当时的困境。若非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柳叔,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看现在你们一家子不是好好的吗?如烟又很孝顺,还有了自己的事业。好日子在后头呢。”凌峰说道。 杨岚看向凌峰,她说道:“凌峰,老柳说的是实话。当时幸亏你挺身而出,不仅是挽救了如烟,也是挽救了我们做父母的。此外,如烟在创业过程中,你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这些如烟都有跟我说起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5章初次登门(第2/2页) 凌峰看向柳如烟,柳如烟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如烟成立这家贸易公司的时候,你帮了很大的忙。她说是因为你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她才再次走上了创业的道路。凡此种种,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杨岚说着,语气中满是感激,“你是我们家的贵人,更是如烟的贵人。如烟遇上你,我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阿姨,我对如烟好,是因为我心甘情愿。无论是以前,还是将来,我都愿意一直护着如烟,不让她受到伤害。”凌峰认真地说道。 “谢谢,凌峰,真的是谢谢你。”杨岚有些动容。 “妈——”柳如烟轻声说着,伸手握了握杨岚的手。 “如烟,妈没事,妈妈这是在为你高兴。”杨岚笑着。 凌峰一笑,他说道:“柳叔,阿姨,今天本该就是高兴的日子。以往的事就暂且不提了。今天是柳叔的生日,一起为柳叔庆贺。” “爸,我也敬你一杯。希望你身体健健康康的,跟我妈一起白首到老。”柳如烟笑着。 “好,好。”柳乘文笑着。 “对了,爸,你还没许生日愿望呢。”柳如烟说道。 柳乘文脸色一怔,他笑着说道:“我有什么生日愿望,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过得好好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就是我跟你妈妈最大的愿望了。” 说话间,柳乘文的目光不免朝着凌峰看了眼,那一眼的含义不言而喻。 凌峰笑了笑,他端起酒杯,对柳乘文和杨岚郑重说道:“柳叔,阿姨,如烟跟着我,我不敢说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生活。但我能保证的是,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柳乘文和杨岚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欣慰和感动。他们不需要多么华丽的承诺,只要女儿能幸福,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气氛融洽而温馨。饭后杨岚让柳乘文陪着凌峰去客厅喝茶,她与柳如烟收拾着桌子。 约莫半个小时后,杨岚忽而想起了什么般,她说道:“老柳,你看差点忘了。今天我们不是约了老江他们夫妇出来谈事情的嘛。这事儿差点给忘了。要不我们出去吧,给老江打个电话。” 柳乘文脸色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说道:“哦,对对,我也想起来了。那就走吧,去房间换身衣服就出去。” 两人换好衣服后,杨岚笑着对凌峰说道:“凌峰啊,我跟你柳叔有点事,就先出去了。你就在家里多坐一会儿。如烟,你先好好招待凌峰。” “妈,我知道了。”柳如烟说着,脸色微微泛红。 “呵呵,凌峰,那我就先走了。你先在家里坐着。”柳乘文也笑着。 凌峰站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转身回屋。 柳乘文与杨岚走出去后顺手将门口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合拢,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凌峰关上门后转过身,看向柳如烟,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说道:“你妈妈刚才是故意的吧?” 柳如烟脸一红,她说道:“你、你都看出来了?” “柳叔是个老实人,看他那后知后觉的反应,我自然是看出来了。”凌峰笑着,走到柳如烟身边坐下,接着说道,“看来我在叔叔阿姨心目中的形象还不错,否则他们也不会放心把我留在家里与你单独相处。” “谁让你装出一副老实的形象,我爸妈都被你蒙蔽了呢。”柳如烟没好气的说道。 凌峰伸手轻轻揽住了柳如烟的肩膀,她没有躲开,而是顺势靠在了他的怀中。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却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如烟,刚才在饭桌上我对你父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凌峰说道。 柳如烟抬起头,一双美眸看着凌峰,眼中有着温柔和感动。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就好。”凌峰笑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了一个吻。那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承诺的力量。 第656章 二人世界 第656章二人世界(第1/1页) 柳乘文与杨岚离开后,屋子里便只剩下凌峰和柳如烟两个人。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凌峰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柳如烟,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说道:“你爸妈这是特意给咱们留的独处时间吧?” 柳如烟脸颊微红,却也没有否认,轻声说道:“他们一直想找机会让我们多相处。今天正好。” 凌峰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柳如烟的手指柔软纤细,被他握在掌心里,她能感受到他指腹间几处因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如烟,”凌峰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刚才在饭桌上我对你父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当真的。我凌峰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柳如烟抬起眼眸,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从你在婚礼现场把我带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对了,公司那边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马克西姆的合同后续对接顺利吗?”凌峰问着,手指依旧轻轻握着她的手。 “挺顺利的。马克西姆那边派了专人来对接,第一批货物已经在海参崴清关入库了。”柳如烟说到工作,整个人立刻显得神采奕奕,“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就能完成第一批交付。利润空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那就好。这个马克西姆倒是识相。”凌峰说着,语气平淡但眼底却有一丝冷意一闪而过——那个沙俄国商人,如果不是奥列格亲自登门拜访,恐怕现在还在打柳如烟的主意。 “对了,你父亲约战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柳如烟转而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父亲已经闭关三日,后天的对战,他心中有数。”凌峰说道,“凌家武馆的招牌,不会在这一战里砸掉。” 两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武道,从京城的见闻聊到江海市的变化。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光影。 ······································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家看看。”凌峰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 柳如烟也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临别时,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而温柔。 “对战那天,我也去。”她说道。 “好。”凌峰点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离去。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没有说太多话,但她知道——从此往后,无论风雨,都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这就足够了。 ····························· 第657章 兄弟齐聚 第657章兄弟齐聚 一个个龙炎战士走上来向凌万军问好,语气间显得无比的恭敬。他们刚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时还带着几分战场上的凌厉气势,但站到凌万军面前时,一个个全都收敛了锋芒,像是回到了自己父亲面前的孩子。 他们敬重凌峰,而凌万军是凌峰的父亲,那就是他们的长辈,他们自然也是恭敬不已。在龙炎组织里,凌峰不仅是他们的教官,更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从撒哈拉的烈日到北冰洋的风暴,从西伯利亚的雪原到京城的暗流,是这个男人带着他们一路闯过来的。对于凌峰的父亲,他们除了尊敬,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原来你们都是凌峰教导的战士,一个个果真是好样的,都是我华夏的大好男儿啊!”凌万军笑着,他无比热情,目光从一张张年轻刚毅的面孔上扫过,眼中满是欣慰和赞赏。他接着问道,“你们可曾吃过饭了?要是还没吃饭,那就在这里吃。我让人去张罗张罗。” “凌叔叔,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路上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简单对付了一顿。”王军连忙笑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们这一路上除了加油和上厕所,几乎没怎么停过,在服务区一人啃了几个包子垫肚子。 “吃过就好。都进来吧,进来喝杯茶。你们都是凌峰教导的战士,那来到了江海市,凌家就是你们的家。用不着客气什么,都进来。”凌万军说道。他让开门口,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凌峰看了眼王军他们,说道:“进去吧,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家里来坐坐。别在门口杵着,让邻居看了还以为我凌峰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上门讨债来了。” 龙炎战士他们闻言后纷纷笑了起来,这才鱼贯走进了凌家老宅内。二十一个人走进老宅,让原本宽敞的庭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凌万军将一张大桌子搬到了庭院中,取来板凳摆在庭院中让龙炎战士坐着。那大桌子是平时逢年过节全家团聚时才用的,桌面宽大,能围坐十几个人。凌万军让刘梅去烧水备茶,自己则帮着搬凳子。 茶水端上来后,凌万军往杯子里倒茶,让龙炎战士他们坐着边喝茶边闲聊。茶是上好的铁观音,茶香在庭院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初冬夜晚清冽的空气,别有一番滋味。 凌万军也坐下来,他笑着问道:“你们平时部队中的训练想必都很辛苦吧?”他年轻时也当过兵,对军营生活并不陌生。 “凌叔叔,辛苦倒也是难免的。不过再怎么辛苦也罢,只要能够提升自身的综合实力,那一切都是值得的。”落星辰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朴实,没有半点矫情。 “只要付出的汗水有回报,再辛苦也不怕。”王军接着说道。他胸口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但那段命悬一线的经历却永远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还要感谢凌教官,是他不厌其烦地教导我们,才让我们不断地变强。”杨威说道。他看向凌峰的目光中满是敬重。 “用不着感谢他,他当你们的教官,这么做是应该的。”凌万军笑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只希望你们学好本事之后,能够为国效力,这可是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最高荣耀了。”他说这话时目光从龙炎战士们脸上扫过,那双老眼里有着一个老兵对后辈的殷切期望。 “凌叔叔,我们一定会用自己所长,为国效力!” 龙炎战士他们纷纷说道。二十一个人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 “凌峰,那你就陪着你的战士们先喝茶闲聊,我就先去休息了,不打扰你们。”凌万军笑道。他站起身,拍了拍凌峰的肩膀,那力道里有着一种父子之间独有的默契。 “爸,你去休息吧。”凌峰点头说道。 凌万军笑着起身离开,将庭院留给了这群年轻人。 凌万军走后,庭院里的气氛更加放松了几分。龙炎战士们不再像刚才那样正襟危坐,开始有人端起茶杯大口喝茶,有人开始逗上官天鹏说俏皮话。 “洛军医呢?”凌峰问着。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发现少了洛樱的身影。 叶曼语闻言后说道:“罗老给樱樱放了假期,所以樱樱说要先回去看看父母,然后她还打算去看望一下方傲晴的父母。”她说这话时语气微微低沉了几分——方傲晴的案子至今还没有水落石出,那个银色羽翼组织还逍遥法外。 “哦,这样也好,洛樱本身就是想要回家一趟了。”凌峰说道。他顿了顿,想起方傲晴临终前说“请不要辜负洛樱,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心头微微一沉,但没有再说什么。 末了,凌峰看了下时间,站起身说道:“我们走吧,带你们去我凌家武馆。到时候你们一个个兔崽子可要给我喝个够。”在家里喝酒怕吵到父亲和灵儿休息,武馆那边地方宽敞,又有吴翔他们在,怎么闹腾都行。 说着,凌峰站起身,让段东流、落星辰、王军等几个人跟着他去酒窖。凌家老宅的酒窖在院子后面的地下室里,里面藏着不少好酒。几人从酒窖中搬走五坛烧刀子酒,这一坛酒可都是六斤左右。坛子是粗陶的,封口用红布扎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五坛酒拿过去喝着,也差不多够量了。烧刀子是凌万军自己泡的药酒,用的是上等高粱酒,加了人参枸杞之类的好几味药材,口感好但后劲足。 在凌峰的带领下,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脸色激动的走了出去。他们将这五坛酒拿到车上放着,凌峰骑着他的怪兽而出。 轰隆隆! 怪兽那轰然咆哮的引擎声响彻而起,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震撼。排气管喷出的淡蓝色火焰在夜色中一闪即逝,那股声浪震得巷子两侧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场中的龙炎战士一个个看着都为之目瞪口呆——怪兽那粗犷的线条、硕大的轮胎、泛着幽光的金属漆面,再加上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浪,简直就是一头钢铁猛兽的化身。 除了早就见识了凌峰这辆怪兽的上官天鹏、金刚与叶曼语之外,其余人全都震撼不已。落星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段东流忍不住围着怪兽转了一圈,冷锋那双狙击手特有的锐利眼睛此刻也在放光。他们也见过机车,但是造型如此彪悍、性能如此强悍的机车他们还真的是没有见过,这完全就是一辆钢铁怪兽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7章兄弟齐聚(第2/2页) “都别看了,跟着我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摸这辆怪兽。”凌峰看着这群战士们围着怪兽挪不动步的样子,笑骂了一句。 “跟着我走吧。” 凌峰开口说着,骑着怪兽朝前走。怪兽的大灯在夜色中射出两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整条巷子。 五辆军用吉普车呼啸跟上,车灯排成一列,在夜色中格外壮观。凌峰在半途中给武馆中的吴翔等人打电话,让他们去准备点下酒菜,比方说卤肉、花生米之类的。吴翔在电话那头应得爽快,说保证安排妥当。 很快,凌峰骑着怪兽带领着龙炎战士他们来到了武道街,一路行驶到了凌家武馆的门前。武道街是江海市有名的武馆聚集地,街上好几家老字号的武馆,但最显眼的还是凌家武馆那块历经百年风雨的牌匾。 门口处站着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名武馆弟子,他们得知凌峰要过来,因此在外面等候着。夜风有些凉,他们搓着手哈着热气,看到怪兽那熟悉的大灯光柱由远及近时都精神一振。 不过当他们看到凌峰身后跟着的五辆军车的时候,他们脸色也纷纷怔住——他们本以为凌峰是一个人来的,没想到带来了一支车队。 一辆辆车子停了下来,车上的龙炎战士跳下车。这些战士从吉普车上一跃而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上官天鹏走下来的时候他哈哈大笑,说道:“翔子、李漠、牛哥、阿明,我来了!” “我靠!是天鹏这小子!”李漠兴奋的叫起来,冲上去就和上官天鹏抱了一下。 “天鹏,还有金刚大哥,你们都来了。”吴翔笑着。他跟金刚在之前就已经认识,知道这个大块头不仅战斗力强悍,为人也特别实在。 凌峰指着段东流、落星辰等人,说道:“翔子,他们都是我手底下的战士,今晚过来江海市。既然来了,招待他们的就只有美酒。所以,今晚你们四人可要给我凌家武馆挣点面子,他们中要是还有人能够站着,那你们一个个给我面壁思过去。”他说这话时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吴翔他们知道,凌大哥这是真把这些人当兄弟了。 “嘿嘿。”铁牛憨厚一笑,显得跃跃欲试。要说打架他可能不是最强的,但说到喝酒,他还真没怕过谁。 “原来是凌大哥的战士兄弟,欢迎欢迎。”吴翔笑着。他朝龙炎战士们拱了拱手,用的是武道界的礼节。 “都进来吧。”凌峰开口。 他带着龙炎战士他们走进了凌家武馆。穿过练武场,来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更加宽敞,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他给龙炎战士与吴翔等人相互介绍了一番,彼此间显得很热切。介绍到叶曼语时,吴翔他们明显愣了一下——这群大老爷们里还藏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兵。 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都是铁血男儿,就算是叶曼语也是性格豪爽之人,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也是一见如故,相互间谈得很来。段东流跟吴翔聊起了武道圈子的轶事,落星辰缠着铁牛比划胳膊上的肌肉,冷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品茶,偶尔插几句话。 吴翔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下酒菜,两张大桌子拼在了一起。桌上摆满了卤牛肉、酱肘子、花生米、拍黄瓜等下酒好菜,每一样都分量十足。五坛烧刀子酒摆上桌,一个个大碗都准备好了。那些大碗是武馆里平时用来喝水的,每个足有小碗那么大。 凌峰他们喝酒,拿的不是杯子,而是大碗,就这样一碗碗地喝着。烧刀子倒入碗中,酒液清亮,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这酒是凌万军亲自泡的,入口绵柔但后劲霸道。 还真的是印证了那句话,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亦乐乎。 “为了欢迎诸位朋友的远道而来,这一杯我敬你们。”吴翔开口,端起了酒碗。他的酒量在武馆弟子里算是最好的,第一个站起来举碗。 “好,喝了!好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段东流笑着说道。他二话不说,端起碗跟吴翔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地干了。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爽快地呼了口气。 这喝酒有了开端,往后就停不下来了。酒桌上的气氛迅速升温,喝酒的节奏也快了起来。 凌家武馆的弟子们轮番上阵,与龙炎战士他们大碗的喝着酒。铁牛端起碗,跟金刚拼酒,两个大块头面对面站着,端着酒碗的样子像是要打架一样,引来周围一片起哄声。李漠和落星辰你一碗我一碗地对着干,谁也不肯先认怂。场中的气氛热烈无比,通过这种大口喝酒的方式,使得他们彼此间体内的那股热血都激荡了起来。 这是属于热血男儿之间的情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不需要刻意的拉近关系,只要坐在一张桌子上,端起同一个酒碗,一口一口地干下去,就足够了。 上了战场,那就背靠背,将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付给队友,浴血奋战;下了战场,该喝酒的时候那就畅快的喝着,就算是不能喝也绝不怯场。金刚就是这种性格——他的酒量其实一般,但有人跟他喝他就接,喝到脸膛通红还在那里嘿嘿笑着。 就连叶曼语也喝了不少酒,她自身的酒量在女人中算是很不错的了。在龙炎基地的时候,她就偶尔会跟着金刚他们几个偷偷喝点小酒。无奈这酒碗太大,喝了两碗酒下去,她脸上都爬上了一缕红晕。但她毫不在意,端着碗跟冷锋碰杯,爽快得很。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走一个!” 凌峰大笑着,端起了酒碗,与身边这些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战士一同畅饮。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酒液在碗中激荡,溅出来洒在桌上,但谁在乎这些?都在忙着仰头灌酒。 人生短短数十年,能有几回醉? 如若能够与志同道合而又热血激荡的兄弟们坐下来大喝一顿,直至酒醉不复醒,那是一种乐趣。说明这个世上还有着一帮愿意陪着你烂醉如泥的真正弟兄。那些在撒哈拉一起啃过树根的苦,在北冰洋一起扛过风浪的累,在西伯利亚一起流过血的痛,此刻都化作了酒碗中的这一口烈酒,一饮而尽。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第658章 午夜 第658章午夜 夜色已深,不知不觉已经滑向了午夜三点。 凌家武馆的后院上一片狼藉,随处可见龙炎战士东倒西歪的身影。石桌上堆满了空酒碗和残羹剩菜,地上散落着几颗被踩碎的花生壳。很多人都醉倒了,只有凌峰、金刚、段东流、王军、铁牛等几个人还能坐着,但他们也都醉了,脑袋晕晕沉沉的。铁牛那双铜铃般大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金刚的脸膛红得像关公,段东流撑着下巴努力不让自己趴下去。 凌峰一声令下,不醉不归,还真的是使得龙炎战士跟凌家武馆的弟子纷纷醉倒。烧刀子的后劲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潮水,把所有人都拍倒在了酒桌上。 叶曼语跟龙炎战士中几个不擅长喝酒的——比方冷锋、李承风、陈湾、葛岩松等这些人——最先倒下。冷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在训练场上能趴一整天不动的狙击手,喝了三碗酒后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狙击手的耐性在烧刀子面前不管用。 凌峰早先就把叶曼语扶进房间中让她休息,她毕竟是个女人,总不能跟一群大老爷们一样在院子里喝倒了就随地躺下。至于其他的龙炎战士则是东倒西歪地倒在庭院中——有的趴在石桌上,有的靠在树根上,有的干脆直接躺在了青石板地面上,用胳膊当枕头。 可见叶曼语的待遇是要好一点,毕竟她是个女人嘛。 “凌、凌教官……我、我也撑不住了,要倒了。”段东流开口说着,说完后他头一栽,就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他的鼾声几乎在脑袋碰到桌面的瞬间就响了起来。 “我也不行了……还是凌教官你牛,千杯不倒啊。”金刚也说着,他晃了晃头,顿感一阵眼冒金星般的眩晕。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最后也趴在了桌上。他那魁梧的身躯压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 接着,王军、铁牛等几个人也纷纷倒下,全都醉倒了。铁牛是最后一个趴下的武馆弟子,他趴下去之前还嘟囔了一句“萧大哥的酒量……服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烧刀子酒喝着带劲,可那后劲却也是刚猛十足。凌万军泡这药酒用的是六十度的高粱基酒,加了人参、枸杞、当归等好几味补药,入口绵柔但后劲霸道。到了后面,所有人都趴下了。 别说他们,凌峰也是扛不住,眼皮宛如灌了铅水一般的沉重。他今晚喝得比谁都多——每一个龙炎战士都要跟他单独喝一碗,吴翔他们也轮番上阵,他今天喝的酒量至少是别人的三倍。 看着东倒西歪的龙炎战士,凌峰笑了笑,拿起最后一坛酒,他摇了摇,却是空的,已经无酒可喝了。坛底只剩下几滴残酒,在坛壁上缓缓滑落。 “可不能让他们一晚上都躺在这里……”凌峰自语说着。这院子里虽然比北方暖和,但毕竟已是初冬,夜里还是会凉。更何况青石板地面上潮气重,躺一晚上第二天准腰疼。 他当即站起身,将喝醉趴下的龙炎战士他们拉着,朝着武馆一楼的大场地走去。他先把金刚这个大块头拖进去——金刚起码两百多斤,凌峰拖着他穿过走廊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然后是段东流、王军、冷锋……一个接一个地拖。每拖一个,他就在心里骂一句:这帮兔崽子,喝起酒来倒是痛快,扛人还得老子亲自来。 武馆的场地足够大,躺二十几号人也完全没问题。一楼训练场上铺着木地板,比庭院里的青石板舒服多了。凌峰把最后几个武馆弟子也拖了进来,给他们一人找了个平展的地方。 凌峰将最后一个醉倒的龙炎战士拉进来的时候,他也支撑不住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底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滚在地上后呼呼大睡。木地板的触感有些硬,但比青石板好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8章午夜(第2/2页) 这与弟兄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以天为被地为席地呼呼大睡的感觉的确是很好。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是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有人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旁边人的脸上。一生中也难有几回这样的经历啊——上一次这样跟兄弟们一起醉倒,还是在西伯利亚的地狱训练营,那时候穆恩、小刀、石头他们都在。 翌日清晨。 凌家武馆一楼的场地上显得无比壮观,一排人躺在地上,那躺姿也不是多么的整齐。有些人以别人的腿当枕头——冷锋的脑袋枕在金刚的小腿上,金刚的小腿压着落星辰的胳膊,落星辰的胳膊又搭在王军的胸口。有些人半边身体都趴在了身旁之人的身上,有的干脆就左拥右抱,种种姿态千奇百怪。段东流抱着自己的行军背包当枕头,鼾声打得比谁都响;铁牛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地方;上官天鹏缩成一团,像个虾米。 ···············落在这些东倒西歪的战士们身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烧刀子酒的醇香。 凌峰慢慢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钝痛感在脑壳深处隐隐发胀。他抬眼看向四周,看着龙炎战士他们的睡姿,禁不住为之一笑。这帮兔崽子,要是让罗老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非得全军禁闭不可。 接着,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人也纷纷苏醒。段东流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抱着的行军背包,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是在龙炎基地的宿舍。金刚坐起来时脑袋磕到了旁边的椅子腿,疼得龇牙咧嘴。待到他们醒了之后看了眼四周,一个个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场面确实太壮观了。 吴翔、铁牛等武馆弟子也醒了,其他还没醒的都被纷纷叫醒。铁牛用他那大嗓门在每个人耳边喊一声,比什么闹钟都好使。这新的一天来临了,一会儿可是要有武馆的学徒前来武馆训练。让他们看到这场面,凌家武馆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唯一睡在房间中的叶曼语也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如何过来休息的。只记得喝到半途,她就醉倒了。她最后的记忆是跟冷锋碰了一碗酒,然后就断片了。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小屋子里,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床头柜上还放了一杯水。 叶曼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凌峰等人。她还带着几分宿醉的迷糊,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过来。凌峰看到她,一笑说道:“醒了?” 叶曼语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你们昨晚喝到了什么时候?”她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战士们,还有他们那乱七八糟的睡姿,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我也不记得喝到什么时候,反正最后所有人都倒下了。还是我一个个地拖着他们去武馆的场地中睡着。”凌峰笑着说道。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拖了二十几个人,今天起来胳膊都是酸的。 “总算是见识到了凌教官的酒量,我们甘拜下风。”段东流笑着,他揉着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 “哈哈,这酒量也是练出来的。等你们往后再有这样十次八次的酩酊大醉,也就磨练出来了。”凌峰笑着。他这话是实话——昨晚那五坛烧刀子,他一个人喝了至少一坛半,其他人都是在互相灌酒中被分散了火力。 “大清早的都起来了?赶紧去吃早餐。西街的老王豆腐脑可不容错过,都麻利点,去晚了他就收摊了。”凌峰对众人说道。 第659章 后院的石桌 第659章后院的石桌 凌峰与众人在武馆一起吃过早餐,然后将龙炎战士他们送走。王军带着其余战士驱车前往武警部队基地报到,金刚回了乔庄,上官天鹏回家一趟,叶曼语也回了自己在江海市的住处。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吴翔带着几个学员在练武场上指导基本功。 凌峰将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人喊到了后院的石桌旁坐下,让他们汇报这段时间武道宗武馆的动静。 “这大半个月来,已经不见武道宗武馆有什么动静了。之前他们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我们武馆门口转悠,故意找茬挑衅,但这段时间突然消停了。”吴翔说道。他顿了顿,补充道,“并且大概一个月前,魏如山还在武道宗武馆露过面,当时有学员看到他在武馆门口下车。可这一个月以来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凌峰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沉吟道:“看来魏如山是闭关去了,准备好与我父亲这一战。他一个月前还在江海市,之后就消失不见——要么是找地方秘密闭关,要么是回了京城。武道宗以凌家为尊,凌家在京城根基深厚,藏龙卧虎。如果魏如山去了京城,凌家必然会倾尽全力帮他提升实力。” “师父一定能够战胜魏如山!”陈启明说着,语气坚定不已。他的拳头微微攥紧,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武馆弟子,在提到师父时眼中总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我们自然是希望我父亲能胜出,对他老人家的武道修为也有信心。”凌峰说道。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不过魏如山本身实力极为强大,他即将与我父亲这一战更是事关凌家武馆与武道宗之间争夺的武道荣誉。因此,我想武道宗那边肯定会想法设法去帮助魏如山提升他自身的实力。凌云刚那个老狐狸,绝不会让魏如山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出战。” “凌大哥说得也对。可是我们能够为师父做些什么?”吴翔问着。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焦虑。 “父亲这三天内都在闭关,我们只要将武馆打理好,让父亲出关之日,以着一个平静自信的状态去对战即可。”凌峰开口,他语气一沉,接着说道,“这一战,虽说我不能代替我父亲一战,但我也不会允许我父亲在擂台场上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这几天你们多盯着点武道宗武馆,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有什么动静就立即跟我说。” “凌大哥,我们明白了!”吴翔、李漠等人纷纷郑重地点头应下。 凌峰将目光投向窗外,武道街上人来人往,几棵行道树在初冬的风中轻轻摇曳。这武道界中万人瞩目的一战即将开启,而武道宗武馆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魏如山也不见人影。这表面上的平静,往往意味着对方正在暗中憋着大招。凌云刚不是那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尤其是在赌上了武道宗名誉的这场对决中。 就在这时,凌峰的手机忽而响起。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秦明月打来的电话。 “喂,明月。”凌峰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凌峰,我回到江海市了。刚下飞机呢。”电话那头,秦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旅途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这座有凌峰在的城市后的轻快。 “你回来了?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凌峰连忙问道。 “爷爷已经好很多了,今天早上还自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呢。我看他精神头足了,就放心回来了。公司那边堆了一大堆文件要处理。”秦明月说着,顿了顿,问道,“你在哪里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9章后院的石桌(第2/2页) “我在武馆。你刚到机场?那我去接你吧。”凌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用不用,我已经叫了车,直接去公司。你先忙你的事,晚点我忙完了再找你。”秦明月说道。 “那行,晚上一起吃饭。你路上小心。”凌峰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他站起身对吴翔等人说道,“你们盯着武馆,我出去一趟。” 走出武馆大门,凌峰骑上怪兽,引擎在初冬的阳光下发出低沉的咆哮。他脚踩油门,怪兽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路上经过一家水果店时他停下车,买了些灵儿爱吃的葡萄和橘子。父亲闭关,他这几天会多在家待着,陪陪灵儿和刘姨。 回到家门口,凌峰刚把怪兽停好,就看到凌灵儿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试卷,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哥哥!哥哥!你看,我英语测验考了全班第一!”灵儿跑到凌峰面前,把试卷高高举起,那模样像是举着一面战旗。 凌峰接过试卷一看,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98”,旁边还有老师批注的“excellent!”。他蹲下身,与灵儿平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灵儿真棒!哥哥说了,等你中考考好了就带你去周游世界。照这个成绩,哥哥的承诺很快就能兑现了。” “真的吗?那我要更努力才行!”灵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当然是真的。走,哥哥给你洗葡萄去。”凌峰拎起水果袋,牵着灵儿的手往屋里走。 刘梅正在客厅里择菜,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云龙回来了?又给灵儿买水果,你呀,就是太宠她了。” “刘姨,灵儿考了第一名,当然要奖励一下。”凌峰笑着,将葡萄拿到厨房去洗。 接下来的两天,凌峰每天往返于武馆和家之间。龙炎战士们在武警部队基地安顿下来后,每天上午自觉训练,下午就来武馆找他——有时是对练,有时是听他讲解凌家拳的要领。段东流和金刚对凌家横连腿格外感兴趣,练得尤为刻苦;冷锋则跟凌峰学了几手近身短打的技巧,说是狙击手也需要防身;叶曼语每天都来,训练起来比男兵还拼命。 凌万军闭关的第三天傍晚,凌峰正在武馆后院里指导落星辰练习腿法发力,突然感到一股沉稳浑厚的气息从武馆大门方向传来。他抬起头,看到父亲凌万军正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三天闭关后的沉凝气韵,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如同两柄藏于鞘中、即将出鞘的利剑。 “爸,你出关了。”凌峰走上前,目光在父亲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动——父亲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了。 凌万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大战前的平和与从容:“三天静修,该悟的都悟到了。明日的约战,为父心中有数。” “凌叔叔!”龙炎战士们纷纷向凌万军问好。 “好,好。你们都在。”凌万军笑着朝他们点头,然后看向凌峰,“云龙,今晚早些回家吃饭。明天一早,我们去武道宗武馆。”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锐芒:“父亲放心,明天我陪您一起去。凌家武馆的招牌,不是谁想摘就能摘的。” 第660章 武道 第660章武道 魏如山与凌万军这一战事关重大,关系到武道宗的脸面与荣誉。只要魏如山战胜了凌万军,那武道宗武馆就能够稳压凌家武馆一头,甚至最后要将凌家武馆逐出武道街。武道宗在江海市布局已久,魏如山亲自坐镇武道宗武馆,为的就是在武道界树立武道宗不可撼动的权威。而凌家武馆作为江海市武道世家的后起之秀,自然成了他们首先要打压的对象。 凌家的老爷子凌云刚对凌家怀有怨恨,因此这一战他自然是无比的重视。当年凌万军年轻时就曾在京城以一己之力连胜数位武道宗高手,让凌云刚在京城武道界颜面扫地,这笔旧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为了确保这一战魏如山有着十足取胜的把握,一个月前魏如山已经秘密来京,抵达了凌家。凌云刚亲自为他安排了凌家最好的修炼室,那间修炼室建在凌家大宅深处,闹中取静,四周有高墙隔绝,内部配备了各种辅助修炼的器械和药材。 这一个月的时间中,凌云刚亲自向魏如山传授了不少武道方面的感悟,指点魏如山自身的武道。凌云刚本身就是气劲八阶巅峰的高手,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在武道宗内是排名前三的强者。他平生博览各家拳法,对各门各派的武道精髓都有独到的见解。不仅如此,还将武道宗中五名武道高手也请过来了——这些人中有的熟知凌家的传承武道的套路,有的曾与凌家先祖交过手,他们将各自对凌家武道的理解和破解之法齐聚在一起之后出谋划策,分析着凌家传承武道的优势与劣势。 他们不断地寻找出凌家传承武道存在着的破绽,以便于让魏如山在与凌万军对决的时候能够占尽先机。只要识破了凌家传承武道的破绽所在,那对于魏如山而言,无疑是占尽极大的优势。 这一日,魏如山闭关而出。他状态饱满,已将自身的精气神调整到了一个巅峰状态。一个月来的闭关苦修和武道宗师们的倾囊相授,让他的武道修为有了质的飞跃。 凌云刚等候在修炼室外面,看到魏如山走出来后他迎了上去。凌云刚穿着一身深灰色唐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似慈眉善目实则目中暗藏锋芒。他问道:“如山,感觉如何?” “宗主,还是未能突破到宗师之境,让宗主失望了。不过,我已经将自身的武道领悟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虽说还未达到宗师之境,却已经是八阶巅峰。此战我有必胜的把握。”魏如山语气铿锵的说道。他虽然头发花白,但身材魁梧,双臂粗壮,一双铁掌上满是厚实的老茧。 “哈哈,八阶巅峰等同于半宗师了。”凌云刚笑着,他说道,“宗师之境绝非是想要突破就能突破的,需要更加深厚的沉淀与积累。如山你还年轻,如今已经是八阶巅峰,十年之内必然可以领悟到宗师之境。” “恭喜如山兄,八阶巅峰之境,号称宗师境下无敌。那个凌万军肯定不是如山兄的对手。”凌云刚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这名中年男子名为赵统,是一个极有底蕴的武道世家的家主,他此前来京也是为魏如山出谋划策。赵家虽然比不上凌家这样的武道宗之首,但也算是传承了上百年的老牌武道世家。 此外还有另外两名中年男子,一个叫孙乾义,一个叫郑武成,他们两人也都是武道世家孙家与郑家的家主。其中孙家与郑家上一代曾有人与凌家的先主对战过,故而他们曾见识了凌家的传承武道,对于凌家的传承武道有些熟悉。孙乾义能说出凌家横连腿的发力要领和破绽所在,郑武成则对凌家八荒破军拳的拳路变化了然于胸。 故而孙乾义与郑武成两人前来,也是为魏如山讲解凌家传承武道的相关问题。他们将凌家武道的每一个招式、每一路变化都拆解开来,详细分析其发力特点和应对之策。 如此一来,魏如山对于凌家的传承武道或多或少都有点了解了,加上他目前气劲之力已经达到了八阶巅峰之境,使得他对于这一战有着充分的自信。 “如山,这一战务必要胜,要战出属于我们武道宗的尊威,让世间武道界的人都看到,唯有我武道宗才是正统的华国武道之最。其余的武道,比方凌家的武道,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凌云刚沉声说道。 “宗主放心,这一战我定会全力以赴。”魏如山双拳一握,眼中精芒绽放,开口说道。他对凌万军并不陌生,知道凌万军年轻时也是名声赫赫,但后来暗伤缠身多年武道停滞不前。如今虽然暗伤痊愈,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并不认为凌万军能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凌云刚点了点头,他说道:“你也差不多该返回江海市了。还有三天这一战就开启,赶回江海市之后放松精神,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好,迎接这一战。” “宗主,我本来就是打算今日回去。”魏如山说道。 “那就今日动身吧,我也去江海市,亲自为你督战。”凌云刚说道。 “多谢宗主。”魏如山说道。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亲自去江海市为他督战,足见这一战在凌云刚心中的分量。 “等到此战过后,就是凌家武馆灭亡之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0章武道(第2/2页) 凌云刚冷冷说着,眼中有着一缕冷冽的锋芒在闪动。他对于凌家真的是恨之入骨——前些日,凌峰还在京城的时候,他派出了武道宗四名高手前去截杀凌峰,不曾想最后的结果却是那四名武道宗高手被打成了废人,一身的武道全失,生不如死。这个消息传回武道宗时,凌云刚气得差点吐血。 加上此前的种种恩怨——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峰以一己之力击败武道宗派去的高手,让武道宗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了脸——使得凌云刚真的是恨不得凌家尝试一下战败的耻辱。 江海市。 凌峰去了趟秦氏集团,秦明月还没有回来江海市,故而凌峰去了秦氏集团后跟保安部的高云、方侯、龙飞等人见面。 高云等人看到凌峰回来之后激动得不行,纷纷围着凌峰热聊着。他们中有人拉着凌峰看训练场地上新添置的沙袋和木人桩,有人迫不及待地演示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新招式。秦氏集团保安部在凌峰的影响下,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公司安保部门变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准军事化队伍。 这一次回来,凌峰看到高云他们自身的气势各方面又沉凝了几分,因此能够判断出他们自身的实力也增强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少继续训练。高云的手臂上添了几道训练留下的淤青,方侯的拳面上磨出了新茧,龙飞的步法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高云,上次我离开的时候跟你说过,可以去凌家武馆那边找吴翔他们一起训练对战之术。你们去了没?”凌峰问着。 “凌教官,我们去了。吴哥他们都很热情,都在认真地教导我们,让我们学到很多东西。”高云笑着说道。他说吴翔教了他几手擒拿,李漠带他练了腿法,铁牛陪他练了抗击打。武馆的弟子们对这些保安弟兄毫无保留,正如凌峰所期望的那样。 凌峰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那就好,再接再厉。” “凌教官,这一次你回来要呆多长时间啊?”方侯问着。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在江海市期间,会时常过来。你们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凌峰说着。 “那就太好了,真是想念凌教官以前教导我们的经历。”方侯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由衷——凌峰在秦氏集团当保安部部长的那段日子,不仅教会了他们一身过硬的本领,更教会了他们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团队。 “哈哈,放心吧,以后机会还很多。”凌峰笑着,他接着说道,“你们好好训练,往后有时间了,我打算给你们开一家类似保安培训的机构。就由你们去训练人手。所以,你们可要努力了,以后就能够运用自己所学去教导别人。” “凌教官,这是真的吗?”龙飞问着,他们有些不可置信。对他们来说,从一个普通保安变成培训机构的教官,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让你们积极地训练干嘛?凭着你们目前的身手,仅仅是做保安有点浪费。所以开一家这样的保安训练机构,也能充分地发挥出你们所学,岂非更好?”凌峰笑着说道。 “凌教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高云大声的说道。他眼眶都有些发红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给了他们一份工作,更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凌峰笑着点了点头,与高云他们谈了一会后,凌峰返回凌家。 凌万军即将与魏如山一战,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他这几天要将所有的心思放在这上面。秦氏集团那边有高云他们在,他很放心;龙炎战士们在武警部队基地也有条不紊地训练着。 凌峰回到凌家后,得知自己的父亲已经开始闭关。一日三餐由刘梅送到闭关的修炼室中,除此之外,没有人去打扰凌万军的闭关。那间修炼室在后院的角落,门窗紧闭,只能从外面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吐纳声和拳脚破空声。 凌峰回来之后也没有去打扰,而是静等着凌万军出关之日,那也是一战之时。他在书房里翻阅着凌家先祖留下的拳谱,偶尔去后院练一趟拳活动筋骨。晚上陪灵儿练习英语口语,吃了刘梅做的饭,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时间流逝,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来,武道宗武馆那边倒也是平静。之前那种隔三差五派人来挑衅的行为完全消失了,武馆门口冷冷清清。只是吴翔给凌峰汇报魏如山现身武道宗武馆,不仅是魏如山,还有武道宗的其余高手相随。其中有一个白发老者在魏如山身边出现,吴翔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人气势非凡,绝不是普通的随从。 这一天,也是凌万军要出关之日。 早早地,凌峰就去凌家的封闭式修炼室外等待着。晨光从东院的老槐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清冽。凌峰站在修炼室外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修炼室紧闭的木门上。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这是他回国之后,第一次看父亲正式与人约战。他对父亲的武道修为有信心,但作为儿子,那种在战前为父亲捏一把汗的心情是无法抑制的。 第661章 古井无波 第661章古井无波 凌家,修炼室外。 凌峰静静站立,耐心的等待着。晨光从东院的老槐树梢洒下来,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清冽,远处隐约传来灵儿早起朗读英语的声音。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大半个小时,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约莫半个小时后,修炼室的门口“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凌峰定眼一看,正看到凌万军走了出来。 气息平静,气定神闲,无喜无悲,这是凌万军给凌峰第一眼的感觉。但在那份宛如古井无波的平静中,却又内蕴着一股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气度。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天地之间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爸,出关了。”凌峰笑道。他的目光在父亲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动——父亲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了。那股原本外放的武道锋芒此刻已经完全收敛于内,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柄被藏于鞘中的宝剑,虽不露锋芒,却更令人敬畏。 “出关了。”凌万军淡然一笑,说道,“带我去沐浴更衣。” “好。”凌峰点头。 凌万军脸色从容,步法轻快而又稳健,前往浴室中沐浴。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直,那身朴素的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闭关三日,他每天都在修炼室里打熬拳法和气劲,几乎没有停歇。 待到凌万军沐浴更衣而出的时候,穿着的一身白色武道服。那武道服是凌家武馆的正式着装,左胸口绣着凌家武馆的徽记——一个古朴的“凌”字,四周围着一圈祥云纹。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自身的气息像是虚无缥缈,又像是完全收敛于内,没有丝毫特别的气息散发而出,显得平常无奇,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这份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不普通——武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反而不会再有那些锋芒毕露的凌厉气势,而是将所有的锋芒都内化为一种深沉如渊的底蕴。这叫返璞归真,是武者将自身修为淬炼到极深境界后才有的状态。 便连凌峰在这一刻也心生一种感觉,那就是他都看不透自己父亲的深浅了。在黑暗世界这些年,他见过无数强者——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杀手圣堂的顶级杀手、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以及夜之女王召集的那些绝世强者。他对自己判断对手实力的能力向来自信。但此刻站在父亲面前,他却感觉像是在看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凌万军随后朝着凌家祖祠走去,凌峰跟随在后。祖祠在凌家老宅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凌氏宗祠”的匾额,两侧的对联写的是“一脉相承百年武道,千秋不改铁骨铮铮”。 走进了凌家祖祠内,凌万军的脸色变得肃穆庄严起来。祖祠里光线幽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正面的供桌上摆着凌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最上方是凌家武馆的创始人——凌峰太爷爷的灵位。每一块牌位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他抽出三根香,点上之后鞠了三个躬,将手中的这一柱香插在了香炉上。香烟袅袅升起,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飘散。 “先祖在上,凌家第八代弟子万军今日将以凌家武道一战,弟子万军定当不负凌家传承武道之威名,不辱凌家的脸面。” 一战之前,祭拜先祖,这是凌家的规矩。百年以来,凌家武馆的每一任馆主在大战之前,都会来祖祠祭拜先祖,禀明战意。这既是对先祖的敬意,也是对自己武道信念的一次确认。 凌万军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却是透出一股如铁般的坚决与自信。他不是在向先祖祈祷胜利,而是在向先祖禀明——凌家的子孙,今日要出战了。他相信自己的武道修为,相信这三日闭关的顿悟,更相信凌家传承百年的武道精神。 凌峰也走上前,他抽出一炷香,点上之后也祭拜着凌家先祖的灵位。他双手持香,深深鞠躬,然后将香插在父亲那三根香旁边。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太爷爷、爷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父亲今日旗开得胜。凌家武馆的招牌,不会在父亲手里砸掉。 “这一战是定在了上午十点,该过去武道街的演武楼了。”凌万军说道。演武楼是武道街专门用来举办正式约战的场所,任何一个武馆之间的正式对决,都会在那里进行。这不仅是因为演武楼的场地和设施适合比武,更因为那里象征着武道界公开、公平的精神。 “爸,那我们走吧。”凌峰说道。 凌峰与凌万军走出了凌家祖祠,凌峰开着家里面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朝着武道街飞驰而去。凌万军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没有说话,凌峰也没有打扰他。大战在即,父亲需要保持心境的绝对平静。 武道街,凌家武馆。 凌峰将车子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而武馆门外,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名武馆弟子已经站着等候。他们穿着凌家武馆的统一武道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看到凌万军走下车后,吴翔等人纷纷开口:“师父。” “我闭关的这几日,武馆内一切都还好吧?”凌万军问着。他的目光扫过武馆大门和门前的街道,一切都井然有序。 “师父,一切都好,您请放心。”吴翔说道。 凌万军点了点头,一身白衣的他有股说不出来的气势风度,使得吴翔他们看着师父自从闭关之后似乎有种飘逸而又超然之感。 这时,一股股强盛无匹的气势传递而来,有着一声声沉稳的脚步声响彻而起。 凌峰转身一看,便是看到武道街前面魏如山等一行武道宗之人走了过来,朝着武道宗武馆走去。那群人至少有三十多个,走在前面的魏如山身材魁梧,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魏如山身边有着武道宗的高手相随,加上武道宗各大弟子,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看上去显得威风凛凛。一个个相随之人自身散发而出的那股气息强大至极,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来。其中有几个面孔凌峰之前在京城见过——那是武道宗派来试探凌家实力的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1章古井无波(第2/2页) 相比之下,凌家武馆这边只有数人,从气势上看,似乎矮了三分。但凌家武馆的弟子们站得笔直,没有丝毫怯场。 为首的魏如山看到了凌万军,他眼中的目光朝着凌万军看了眼,眼中仿佛内蕴着两道雷霆闪电般,那目光显得极为的凌厉无匹。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有轻蔑,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凌万军年轻时在京城连胜武道宗数位高手的往事,魏如山虽然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后听凌云刚说起过不止一次。 对此,凌万军脸色如常,眼中的目光平静如水,他也看向魏如山,微微点头,淡然一笑,显得从容自若。 魏如山等一众武道宗之人走进了武道宗武馆。现在是早上九点钟,距离这一战开启还有一个小时,故而魏如山也是先去武道宗武馆做出相关准备。他身后的武道宗弟子们纷纷朝凌家武馆这边投来挑衅的目光,但凌家武馆这边没有人理会。 凌万军也走进了凌家武馆内,他喝了杯清水,稍稍闭目养神。吴翔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其余人都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呼!呼! 这时,一辆辆车子呼啸而至的声音传来,五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凌家武馆的门外。车门打开后,便是看到段东流、落星辰、王军、杨威、冷锋等一个个龙炎战士从车内走了出来。 凌峰这时也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后脸色一怔,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凌教官,今日是凌叔叔与人对战之日,我们岂能不来?当然要过来助阵。”段东流笑着说道。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迷彩作战服——虽然不是在战场上,但能站在教官身后为他的父亲助阵,这份心情和上战场一样郑重。 “哈哈,好,那就一同为我父亲助阵吧。”凌峰笑着说道。他拍了拍段东流的肩膀,目光从一个个龙炎战士脸上扫过。这些战士昨晚还在武馆后院喝得酩酊大醉,今天一大早就从武警部队基地赶过来了。 凌万军闭目养神半个小时左右,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凌万军站起身,走出了凌家武馆,朝着演武楼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那份大战前的沉着让身后的弟子们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凌峰、凌家武馆的弟子以及龙炎战士他们跟随在后。吴翔和李漠一左一右跟在凌万军身后,铁牛和陈启明紧随其后,龙炎战士们列成两队跟在最后。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支队伍的精气神却如同一支即将上战场的铁军。 恰好这时,武道宗武馆中,魏如山等武道宗之人也走了出来。 魏如山身边有着赵统、孙乾义、郑武成这些武道世家的家主陪伴,身后还有着二三十名武道宗的弟子相随,他们一个个自身有意的散发出强盛无匹的气势,朝着凌万军这边的队伍碾压而至。那股气势凝聚在一起,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嗯?” 段东流、金刚等龙炎战士他们感应到了对方这股有意碾压过来的气势,这让他们眼中的目光一冷。他们在撒哈拉的烈日下被人追杀过,在北冰洋的风暴中被人围剿过,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与黑十字圣殿和杀手圣堂的精锐血战过——这些武道宗弟子释放的气势跟他们所经历的那些生死战场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身上自然而然的有股恐怖无边的杀伐气势冲天而起。 刹那间,龙炎战士他们自身的那股铁血杀伐的威势如同山洪爆发,狂暴绝伦,而又内蕴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无尽血腥气味,如同一头头狰狞的嗜血巨兽朝着魏如山那边的人手张开了血盆大口。这股气势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刻入骨血的本能反应——他们不主动犯人,但却也不会容忍别人有意欺压上头来。 龙炎战士他们铁血强势,他们不主动犯人,但却也不会容忍别人有意欺压上头来。就像在撒哈拉沙漠面对科尔上校的装甲军团一样,敌人要打,他们奉陪;敌人要压,他们反击。 故而,魏如山那边的人手在这一战开启之前,有意的要以气势碾压,镇压凌万军这边气势一头,从而占据一定的先机。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大战之前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让对手心生怯意,在擂台上就会多几分胜算。但龙炎战士他们岂会逆来顺受?他们强势以对,一道道铁血杀伐的气势席卷而出,碾压向了魏如山他们。 魏如山那边的武道宗弟子包括数名武道世家家主在内,他们或许在武道一途有所建树,但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们,在这种铁血狰狞的气势对抗之下,哪能敌得过龙炎战士他们?龙炎战士们的气势不是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不是在擂台上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而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用子弹、用刀锋、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淬炼出来的。 只见龙炎战士他们凝聚而成的气势镇压而来的时候,魏如山这边的气势纷纷瓦解,轰然崩溃,根本无法与龙炎战士他们这股内蕴着无尽血腥气味的杀伐气势相抗衡。如同纸糊的篱笆撞上了真刀真枪,瞬间土崩瓦解。 一瞬间,魏如山这边不少人手的脸色纷纷煞白而起,只因龙炎战士他们自身的那股恐怖如渊般的杀伐气势让他们莫名的有种胆战心惊之感。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避开了龙炎战士们的目光,还有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说一开始魏如山等武道宗之人浩浩荡荡的过来的时候,他们人数众多,气势强盛。凌家武馆这边的气势跟他们比起来仿佛矮了三分。 那么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 魏如山这边的气势何止矮了三分?在龙炎战士他们一个个自身的铁血威势的碾压之下,他们早无气势可言。原本那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的队伍,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群被猛虎盯上的绵羊,纵然数量众多,却已经失了胆气。 第662章 万众瞩目 第662章万众瞩目 演武楼,擂台场地。 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这一战选择在了武道街的演武楼中进行。演武楼是武道街最核心的建筑,一座三层高的仿古楼阁,内部却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型擂台场。擂台呈正方形,边长八米,四周用弹性围绳圈起,地面铺着厚实的防滑垫。头顶的聚光灯将整个擂台照得纤毫毕现,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观众的眼睛。 随着凌家武馆与武道宗武馆的人员已经入场,就坐两边,陆陆续续的,武道街中各大武馆的馆主、武师、弟子还有从四面八方各个省份赶过来观看这一战的各大武道世家的重要人物也到场了。演武楼内的座位很快就坐满了,过道里还站了不少人,整个场馆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这一战,早就传遍了武道界,国内各大武道世家都得知这个消息了。早在三个月前,凌万军在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公开向魏如山发起约战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武道宗在华国武道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而凌家武馆虽然这些年日渐式微,但百年前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存在。这两家之间的对决,自然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 故而,很多武道世家的重要人物都前来江海市观看这一战。有南派洪拳的传人,有北派谭腿的高手,有西域昆仑一脉的弟子,还有西南苗疆武道世家的代表。整个演武楼内群英荟萃,汇聚了华国武道界大半的精华。 华国的武道世家成千上万,其中更是有着一些隐世古武世家的存在,武道宗当然不可能将所有的武道世家都囊括入内。事实上,还有六成以上的武道世家跟凌家一样,都没有加入武道宗。他们有的自成一派不愿受人管束,有的与武道宗理念不合,有的则是传承了数百年根本不屑于加入任何联盟。这些世家虽然低调,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至于一些极少出来走动的隐世古武世家就更不可能加入武道宗了。这些古武世家往往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底蕴深厚得惊人,他们中有些人甚至掌握着已经失传的古武绝学,随便派出来一个弟子都能横扫一方高手。他们极少参与武道界的纷争,只有在涉及武道传承根本的大事上才会露面。 这些古武世家的底蕴之深厚,远超常人想象。能称之为隐世古武世家的,不仅是有着自古传承下来的古武武道,还掌握着世间庞大的权势。他们往往在深山老林中拥有自己的庄园和修炼场,培养弟子的方式也极为严苛,往往百里挑一。这样的世家当然不会加入武道宗而受凌家的指使。 而凌万军与魏如山的这一战,据说就有着几名来自于隐世古武世家的神秘人物前来观战。这个消息让这场对决的分量又重了几分。隐世古武世家的人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们能来观战,本身就说明了这一战在武道界的意义。 因此,今日的演武楼可谓是风云汇聚。演武楼内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二楼的看台上也挤满了各色人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在即的紧张与期待,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对决可能的走向。 以凌万军为首的凌家武馆进入演武楼之后坐在右侧,在他们的斜对面是武道宗武馆的人手。凌峰、龙炎战士、凌家武馆的弟子们依次就座,凌峰坐在父亲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武道宗阵营。魏如山已经坐在那里,闭目调息,身边的武道宗弟子们则朝凌家这边投来挑衅的目光。 没一会儿,擂台前中间的席位上,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现身了。他走进会场时脚步沉稳,一身深灰色的唐装衬得他整个人气势非凡。在他的身边有着一名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老者并肩而行,这名老者显得气度不凡,自身精气内蕴,一双老眼开阖间有着逼迫人心的威势,显得不怒而威。老人走路时步伐轻缓,每一步却都踩得极为稳重,那份从容气度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即便是凌云刚,对于身边的这名老者也显得极为敬重。他主动落后半个身位,进入席位时亲自为老人拉开座椅,可见这名老者的身份绝非一般。凌云刚是何等人物?武道宗宗主,凌家家主,在武道界说一不二的存在。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整个华国武道界屈指可数。 “夏老先生也来了。” 凌万军看到这名老者后,开口说着,从语气称呼上也保持着一定的敬意。 “爸,此人是谁?”凌峰问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这股气息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修为达到极深境界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如同古井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不知多少岁月的沉淀。 “他是夏家的老家主,名为夏清风。夏家是隐世古武世家,在武道界中拥有着崇高的地位。”凌万军开口,他接着缓缓说道,“如若要追溯起来,夏家与我们凌家也是相交过的。在我爷爷,也就是你太爷爷的那一代,就曾与夏家当时的家主是莫逆之交。只不过你太爷爷与夏家的那位先祖相继去世之后,夏家与我们凌家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到了我这一代,基本上已经与夏家没有什么往来了。各种原因我也不知,想来是我们凌家日渐式微,而夏家如日中天,故而就断了往来吧。” 凌峰点了点头,他说道:“这个道理我懂。就好比现实中两个好朋友,在地位相等的时候他们无话不谈,一起奋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方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最后身居高位享尽富贵;另一方却是穷困潦倒,落魄不堪,整日为了生计而奔波。那慢慢的,原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会渐走渐远,最后也就断了往来。因为彼此间的地位相差太远,所谈之话所做之事根本不在相同的层面上,就算面对面也交流不起来。” “凌峰,你明白就好。不过,我们凌家从未因此而自惭形秽,要抱着平常心,以着平和的心态看待这一切。”凌万军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凌家这些年的确是不如从前了,但那又怎样?凌家的武道还在,凌家的骨气还在,只要这两样在,凌家就永远不会倒下。 “哈哈,父亲,我岂会在意这些。”凌峰朗笑着说道。他说的是实话——别说一个隐世古武世家,就算是夜之女王那样的黑暗世界至尊他都见过,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夏家的态度? 这时,凌云刚已经与夏清风走到了擂台前的中间席位上。夏清风落座后微微颔首,与凌云刚低声交谈了几句。 夏清风身为隐世古武世家的老家主,这比凌家可要强大多了,在武道界中也受人敬仰。隐世古武世家的地位,不是普通武道世家能比的——他们是华国武道最古老、最正宗的传承者,是许多已经失传的武道绝学的最后守护者。故而夏清风现身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大武道世家中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顿时整个擂台场内一阵议论纷纷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2章万众瞩目(第2/2页) “夏老亲自来了?看来这一战确实非同小可!” “夏家的老家主亲自出马,可见凌魏这一战在隐世古武世家眼中也是有分量的。” “有夏老坐镇,这场对决就更加公平公正了。” “夏老前辈亲自到场,足见隐世古武世家虽然不问世事,但对武道界的大事依然保持着关注。” “夏老,对决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了。还请夏老登台主持。”凌云刚对着夏清风说着。他之所以能请动夏清风来主持这场对决,也是动用了他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关系。有夏清风在场,这场对决的公信力就毋庸置疑。 夏清风点了点头,他当即走上了对战擂台。他虽说年事已高——看起来至少七十开外——可站在擂台场上,却是给人一种如渊停岳峙的感觉。那是他自身的一股气势的体现,在这股气势的体现之下,让人都猜不透他自身的武道修为究竟多强。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都能感受到夏清风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一时间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擂台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夫名为夏清风,在场的诸位都是来自各大武道世家以及各大武馆中的同道中人。今日凌家武馆馆主凌万军与武道宗馆主魏如山将会进行武道的切磋印证,故而老夫我前来担任这一战的主持。”夏清风开口。他的语气不高,但却是中气十足,不需要借助麦克风等设备,他的话都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演武楼的设计有其独到之处——穹顶的弧度和墙面的材质都有聚拢和放大声音的效果,加上老人深厚的气劲支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上千人的耳朵里。 “华国武道源远流长,凝结了我们先祖古人的智慧与血汗。华国的武道可以说是我们华国的瑰宝,到了现在,我们身为武道世家的后人,更不能遗忘了祖宗传承下来的这些武道瑰宝。理应不断地创新,不断地发扬光大。”夏清风说到这顿了顿,接着说道,“因此,今日这两位武馆馆主的切磋对战,对于促进华国武道的发展与交流起到重要作用。”他的话语朴实而沉重,让在场的武道中人都纷纷点头。这位老人在武道界的威望,从他说话时全场鸦雀无声的反应就可见一斑。 “在这一战开启之前,我简单的说明一下规则。第一,对决只能局限于拳脚武道的对决,不能使用任何的武器;第二,对战过程中要避免伤亡;第三,对战中,一方战败倒地,无力再战,那便是分了胜负,另一方不可再出手。或者一方自认不敌,口头认输,那也是分出了胜负。”夏清风沉声说着,他接着说道,“好了,基本的规则就是这样。下面有请武道宗武馆馆主魏如山与凌家武馆馆主凌万军。”他说完后退到擂台边缘,将擂台中央留给两位即将对决的主角。 武道宗武馆那边的魏如山已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闻言后他豁然起身。他缓缓脱下身上的黑色披风,露出一身深色的紧身武道服。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自身的气势散发而出,赫然隐有一代宗师的威势。他扭头看了凌万军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擂台。 凌万军这边却是不慌不忙,他将自身白色武道服的袖口挽起来。这个动作他做得极为细致——先挽左边,再挽右边,每一道褶皱都被他抚平。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朝着擂台场上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白色的武道服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但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度,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着他。 “对战开始了!” 场中,有人大声的喊起来,接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上千人的掌声汇聚在一起,在演武楼的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演武楼座无虚席,全都坐满了人,无数人眼中的目光都盯住了擂台场上的凌万军与魏如山。聚光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擂台上,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两人之间的这一战的确是大受瞩目,一方面的原因在于武道宗在武道界威名太盛,不少人都想要过来看看武道宗的实力底细;另一方面就是源于凌家。凌家这两个字,在华国武道界曾经代表着一个时代。 凌家在凌峰的太爷爷凌云的时代,那是极其出名的。当时的凌家几乎都受到了国内各大武道世家的拥护与推崇。凌云这个名字,至今仍然被老一辈武道中人提起时带着敬意。 只因那时候的凌云一身正气震九霄,在当时那个战乱的年代,面对着咄咄逼人的东洋武者,面对着东洋武者开设的武馆中宣称华国人是东亚病夫,他毅然而战,在擂台场上挑战东洋武馆中的各大高手。他的事迹至今仍然被武道界津津乐道。 一连七日的对决,凌云凭着一己之力横扫各大东洋武馆的强者,甚至在擂台场上打死过东洋武者。他用凌家的八荒破军拳和横连腿,将那些不可一世的东洋武士一个个踢下擂台。 七日过后,再无东洋武者胆敢上台,再无东洋武者胆敢提东亚病夫四个字。那些在东洋武馆门口等着看华国人笑话的外国记者们,在第七天后全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凌云一人之力,证明了华国武者不可欺,华国武道不可辱。这一战不仅是凌家的荣耀,更是整个华国武道界的荣耀,是华国人在那个屈辱年代里用拳头打出来的一口硬气。 当时凌云的这种不畏生死,为了华夏民族的尊严而不惜一战,这极大的鼓舞了当时的士气,激发出了当时无数人的抗战热情。许多热血青年在他的感召下投身抗日洪流,许多武道世家纷纷效仿他的做法,在自己的城市向东洋武馆发起挑战。 而凌家更是成为了武道世家的骄傲,使得当时有无数武道世家纷纷与凌家交好,其中就包括夏家在内。当年夏家那位与凌云结为莫逆之交的先祖,曾与凌云并肩作战,一起在东洋武馆的擂台上流过血、拼过命。 只是随着当年那一代人相继离世,加上二十五年前凌家遭遇血案,日渐式微,故而以往很多与凌家结交的武道世家都主动断了往来。岁月无情,世态炎凉,这原本就是人世间的常态。凌万军从未抱怨过这些,他用那双铁腿扫出了自己的武道之路,也用自己的方式在重新撑起凌家武馆的招牌。 而今忽而听闻凌家要与武道宗的魏家家主一战,各大武道世家闻讯后都纷纷前来观战,看看如今的凌家是否还复当年之威。这一战,既是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个人对决,也是凌家传承百年武道精神的一次检验。 擂台上,夏清风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两位准备好了吗?对决,开始。” 第663章 战况激烈 第663章战况激烈 擂台场上,聚光灯将整个擂台照得纤毫毕现。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的两个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凌万军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气度沉稳,如山似岳,有种我自岿然不动气势如山之感。他的站姿看似随意,但每一个懂得武道的人都能看出,他整个人已经与脚下的擂台融为一体,双脚扎根于地,身体如同一棵历经百年风雨的苍松。 在他的对面,魏如山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眼中的目光无比阴冷。魏如山的体型比凌万军更加魁梧,双臂粗壮得像是两根铁柱,拳头上满是厚实的老茧。自身的气势厚重无比,朝着凌万军这边碾压而至。那股气势如有实质,压得擂台四周的围绳都在微微颤动。 魏如山自身的敌意很浓,他没有丝毫要掩饰之意,原本这一战他就是要跟凌万军决出一个胜负,甚至生死,而不是简单的切磋这么简单。凌云刚在京城给他的指令很明确——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凌家的招牌踩在脚下。因此他当然不需要掩饰自身的敌意跟战意。 “以前就听闻了凌家主武道过人,在江海市拥有着赫赫威名。今日总算是能够与凌家主切磋一番了。”魏如山开口说道。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语气却冷得像一把刀。 “魏家主客气了。还望魏家主不吝赐教。”凌万军语气淡然的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就切磋一战吧。” ·······自身的气势冲天而起。一股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那是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如此强大高深的气劲之力已然形成了一道气劲域场,在他的身体四周隐隐有着猎猎罡风在汹涌而动,如同翻滚着的乌云,迎来的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擂台四周离得近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凌万军脸色一沉,他左手一摆衣袂,右手前伸,像是一个请的姿势。这个起手式看似平淡,但落在有眼力的武道中人眼中,却是暗含深意——右手前伸,既是请,也是守,更是随时可以化为攻。 这是凌家武道在对战前的一个起手式。百年传承中,凌家的先祖们将这个起手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角度、每一分力道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嗖! 魏如山身形一动,他已经抢先出击。他的速度太快了,脚下只是微微一蹬,整个人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凌万军疾冲而来。并且自身的那股气势雄浑无比,身形展动之间有着狂暴的罡风气势席卷而起,疯狂无比的朝着凌万军笼罩而去。擂台的地面在他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轰! 魏如山一拳而出,朝着凌万军攻杀而至。 这一拳有着石破天惊的威势,一拳而出,恍如携带着成百上千座大山碾压而来的威势,就此轰然而至。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然后猛地炸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魏如山这一拳的锋芒太盛了,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出,刚猛雄浑的气劲之力在他的拳头上绽放,看上去显得极为的刺眼,那耀眼的拳芒如同一团烈日在绽放着夺目炙热的光辉。这就是八阶巅峰气劲的威力——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宗师之境的门槛,气劲外放时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照阳千山拳!” “没错,这就是魏家的传承武道,照阳千山拳。一拳而出,如同烈日绽放光辉,携带着千山之力碾压而来,的确是刚猛无匹,让人震惊。” “据说魏如山这三个月来一直在闭关苦修,看来实力又精进了不少!” “这一拳的威力,只怕气劲八阶以下的高手硬接都会吃亏。” “也不知凌万军会以怎样的拳道应对。凌家的八荒破军拳也是传承百年的绝学,当年凌云老爷子就是凭这套拳法打遍东洋武馆无敌手的。” 擂台场四周,有人私下议论,他们中有人认出了魏如山施展而出的拳道。那是魏家赖以成名的传承武道,强大无比。照阳千山拳取“日照千山”之意,拳势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如同烈日当空,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碾压对手。 “一荒风云起!” 凌万军低沉冷喝,他施展出了凌家的八荒破军拳。 八荒破军拳的第一式拳式攻杀而出,立即有种风起云涌之感,天地间风云变色,狂风大作,为这一拳平添了几许的威势。凌万军的拳势与魏如山的拳势截然不同——魏如山是刚猛霸道,凌万军则是大气磅礴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轰! 凌万军以自身七阶气劲之力催动八荒破军拳,迎上了魏如山的拳势。 砰! 两人的拳势在虚空中交接,彼此间的气劲之力在轰然对撞着,爆发出了轰然震动的声响。那一瞬间,擂台上仿佛炸开了一道闷雷,震得擂台四周的围绳剧烈晃动。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力在碰撞点激烈对冲,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 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太强了,比凌万军高出一个阶级——他是八阶巅峰,凌万军是七阶。虽然只是一阶之差,但在武道中,气劲每相差一阶都是天壤之别。故而在魏如山这厚重无比的气劲之力的碾压之下,凌万军自身拳势的气劲之力被击溃,饶是他接下了魏如山这一拳,可他的身形也微微晃动了一下。这一拳的碰撞,让凌万军脚下的擂台地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反观魏如山,仍旧是人如其名,如山耸立般的动也不动。他的拳头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股八阶气劲的余威还在他的拳锋上缭绕。 “吼!” 魏如山一声大吼,他乘胜追击。看到了凌万军的弱势,他心中的信心更加膨胀。施展而出的“照阳千山拳”狂暴无匹,在他自身那股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的催动之下,攻杀而出的拳势太震撼人心了。四面八方有着席卷而来的气劲罡风,如狂风似暴雨,完全将凌万军笼罩在内。他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灌注着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拳势连绵不断,如同长江大河般一波接着一波。 凌万军身形一动,如游龙摆尾,步法轻灵而又矫健。他避开魏如山的拳势锋芒——不是硬接,而是以精妙的步法闪避。他的双脚在擂台上踩出了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每一步都恰好踏在魏如山拳势最薄弱的死角上。左右双手掠起了层层残影,他的双臂更是灵巧如蛇,从魏如山那狂暴的拳势中伸探而入,接连出手,连消带打,以着巧劲化解魏如山气势雄浑的拳势。他的手掌在魏如山的拳锋侧面轻轻一拍一引,就将那股刚猛的拳力卸掉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3章战况激烈(第2/2页) 这是凌家的千影擒拿手,巧妙无比,不仅是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更是可以转守为攻,伺机将对手擒拿倒地。千影擒拿手是凌家武道中的一门绝技,脱胎于太极拳的听劲化劲,但比太极拳更加凌厉——它不只是化解,更能在化解的瞬间转化为擒拿。 然而,魏如山似乎对凌家的千影擒拿手极为熟悉。这并不奇怪——在京城闭关那一个月,凌云刚请来了赵统、孙乾义、郑武成等武道世家的家主,其中孙乾义和郑武成的先祖都曾与凌家先祖交过手,他们对凌家的千影擒拿手的拆解和应对之法了然于胸。魏如山从他们那里学到了破解千影擒拿手的关键——不给对手缠上来的机会,始终保持拳势的压制力。 魏如山的拳势避开了凌万军的擒拿,依旧是以着刚猛无匹的气劲之力镇杀而上。他的拳锋不断变换着角度,始终保持着正面压制,不让凌万军的双手有缠上来的机会。转眼间一拳已经是攻到了凌万军的眼前,这一拳速度极快,拳锋上凝聚的八阶气劲之力几乎要破拳而出。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他不慌不忙,瞬息间右手一拳攻击而出,迎上了魏如山这一拳。这一拳他没有再用擒拿手,而是直接以八荒破军拳正面硬憾。 砰! 两人的拳势再度对轰在了一起,擂台上再次炸开了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凌万军身形微微一晃,在魏如山那至强可怕的气劲之力的碾压之下,他身形禁不住朝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极为稳当,不是踉跄,而是有意识的卸力后退。 一步后退,凌万军站稳身形,右手朝前一伸,又是一个起手式,显得气定神闲。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目光依然沉静如水。 魏如山嘴角却是泛起了一丝冷笑之意。他看出来了——凌万军自身气劲之力的不足,根本无法与他自身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相抗衡。刚才那一轮交锋,他已经摸清了凌万军的底细:七阶气劲,虽然稳固,但与他这个八阶巅峰相比差了一个大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他都还未使出全力,就能够逼得凌万军后退,这让他更加坚信只要他施展全力,必然可以击败凌万军。 擂台场下,凌云刚与夏清风坐在一起。他们坐在擂台前正中央的贵宾席上,视野最佳,能看清擂台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起初凌云刚心里头还有些担忧——毕竟凌万军年轻时也是名声赫赫,虽然这些年被暗伤拖累,但既然敢公开约战魏如山,必然有所依仗。但这会儿看到魏如山凭着自身更高一阶的气劲之力逼退凌万军后,他眉宇间的忧虑之色尽消,眼中已经有着点点森冷的寒芒在闪动。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轻快,显然心情大好。 气劲之力,相差一阶,那就是天差地别。七阶和八阶之间隔着的是一道鸿沟,不是技巧和战术能弥补的。 因此,凌云刚心中肯定魏如山一定能够击败凌万军。事实上,他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着凌万军战败倒地的那一幕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当年在京城被凌万军的父亲凌云老爷子当众驳了面子开始,凌家就被他记恨上了。后来江海市武道大会上凌峰又当众击败武道宗派去的高手,让武道宗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了脸。新仇旧恨,今日终于可以一并清算。 “夏老,这两人对战,不知您更看好谁?”凌云刚问道。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清风,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夏清风一双老眼中有着点点精芒在闪动,他缓缓说道:“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更胜一筹,看似凌万军暂时落下风。不过无论是魏如山还是凌万军,都还未施展出真正的实力,故而眼下还很难做出判断。再则,凌家的弟子一贯来善于创造奇迹,因此这一战不到最后关头,只怕难说谁胜谁负。”他说这话时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那双老眼里有着阅尽沧桑后的沉静和洞察。他说到“凌家的弟子一贯来善于创造奇迹”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当年凌云的所作所为,本身就是武道界最大的奇迹。 凌云刚闻言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夏清风的圆滑之语罢了。什么“凌家的弟子善于创造奇迹”,那是上一代的事了,如今的凌家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凌万军这些年被暗伤拖累,武道修为一度停滞不前,就算暗伤痊愈又如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恢复多少? 魏如山自身气劲之力强盛过凌万军,并且魏如山自身的武道招式也很强,照阳千山拳刚猛霸道,在八阶气劲的催动下威力倍增。更重要的,如今魏如山对凌家武道多少有些知根知底了——在京城那一个月,孙乾义和郑武成把凌家八荒破军拳的招式变化、发力特点、破绽所在都一一拆解给他看了。他虽然没有练过凌家拳,但对凌家拳的套路已经了然于胸。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这一战魏如山岂会不胜? 凌云刚心里面是认定魏如山能够取胜的,只是他也没去跟夏清风辩解什么,毕竟夏清风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上,等待着魏如山将优势转化为胜势的那一刻。 “继续再战!” 魏如山一声暴喝,他身形一动,如风驰电掣般的冲向了凌万军。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刚才只是试探,现在他要动真格的了。 轰! 魏如山攻杀出了“照阳千山拳”中威力最强的一记杀招——千重山! 千重山一出,如千山叠加,层层气劲之力若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上。那一瞬间,整个擂台似乎都在这一拳的威势下微微震颤。仅仅是这股气势磅礴的威势,就足以让人为之惊骇,这一拳太恐怖了,如同携带着千山之力以着强势无匹的气势碾压向对手,让人都要喘不过气来。魏如山将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在这一拳之中,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了尖锐的音爆声。 面对魏如山蓄势爆发而出的“千重山”一击,凌万军脸色平静如水。他的目光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右腿朝前一点,右拳一握,接着在虚空中沿着一个玄妙的轨迹在划动。那轨迹看着平淡无奇,但却是内蕴着一种难以说明的道韵。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个细微的弧线都暗藏着千锤百炼后的武道真意。随着他拳势的划动,虚空中似有雷暴之声响彻而起——那是气劲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声音。 擂台下的凌峰定眼一看,他立即认得出来,凌万军即将要施展而出的是八荒破军拳中的第三式——三荒八方雷!这一式他也会,在京城天盟阁中曾用这一招对付过张狂的照阳金刚手。但此刻看父亲施展,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式中蕴含的全部威力。那不仅仅是力量和技巧,更是一种武道境界的体现。 第664章 三荒八方雷 第664章三荒八方雷 轰隆隆! 四周隐有雷暴声响起,不绝于耳,轰隆炸响。那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夏天暴雨来临前天边滚过的闷雷,震得演武楼的穹顶都在微微共鸣。上千名观众纷纷抬头四顾,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以为外面突然变了天。 然而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何来雷暴之声? 原来那阵阵轰然响起的雷暴之声源自于凌万军此刻演化而出的拳势之中,从那在虚空中划动而过的拳势所带动而起。他的右拳在胸前缓缓划过一道弧线,看似缓慢,实则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气劲在空气中高速摩擦所爆发出的爆裂声。那不是普通的拳风,而是气劲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音爆。 这是“三荒八方雷”的拳式,以着凌万军自身的气劲之力沿着这一招拳式的运力之法与空气剧烈摩擦之下爆发出了宛如雷声轰鸣般的震动之声。八荒破军拳的第三式,取“雷动八方”之意,拳势未出,声威先至。用声音震慑对手的心神,在对手心神动摇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八方雷动,轰隆作响,这是先声夺人。 凌万军白衣胜雪,脸色平静无波,眼中的目光沉稳内敛。他正在认真地演化着这一式拳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每一个细微的弧线都暗藏着千锤百炼后的武道真意。对于魏如山攻杀到跟前的“千重山”攻势浑然不放在心上——不是轻敌,而是绝对的自信。他相信自己这一拳能破掉对方的千重山。 待到魏如山那恍如携带着千山之力的拳势攻杀而至的时候,凌万军这一式拳势也演化完毕,于瞬息间爆发而出,宛如奔雷般的席卷向了魏如山攻杀而来的拳势。那一瞬间,演武楼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震撼的画面——凌万军的拳锋上仿佛有电光在跳跃,那是气劲之力凝聚到极致后产生的视觉错觉。 轰隆! 两人的拳势刚一对接,便是爆发出了轰然震动的声响。彼此间的拳头上内蕴着的气劲之力如排山倒海般的宣泄而出,这一式的撞击比起之前都要刚猛暴烈许多。擂台的地面在两人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围绳被冲击波震得向外弹开,坐在最前排的观众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道道气劲之力经过对轰之后形成了气劲冲击波,以着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你有千重山,我有八方雷。 八方雷动,千山尽碎! 随着凌万军这一式拳势的全面爆发而出,赫然看到魏如山“千重山”的拳势竟是未能再朝前前进一分一寸,被凌万军的拳锋死死地抵在了原地。并且魏如山拳势上隐隐形成了千重山般的气劲罡风纷纷崩溃破裂,宛如千山粉碎般,化为乌有。那层层叠叠的山影在雷暴般的拳力冲击下轰然坍塌,消散于无形。 这一次,凌万军自身沉稳如山,纹丝不动,如山岳立于地面,不可撼动。他的拳锋还保持着出击的姿态,白衣在气劲余波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魏如山怔住了,这可是“照阳千山拳”中威势最强的一击。在京城闭关时,凌云刚亲自指点他将这一招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一拳的威力连凌云刚都点头称赞。他本以为在这一击之下,凌万军即便是不被击倒,也会被逼得连连倒退才对。毕竟此前他已经逼得凌万军身退过,那爆发出更强的攻势,按理来说凌万军更应该无法招架才对。 然而,凌万军竟是破解了他的拳势。不仅破解,而且还稳稳地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极为自信的八阶气劲之力竟是未能对凌万军形成碾压之势。并非是说凌万军自身的气劲之力突然间增大——他依然能感知到凌万军的气劲停留在七阶——而是他感觉得到就在凌万军出拳的时候,那拳势中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与韵味。那种韵味让凌万军的拳力在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即使气劲之力不如他,却依然能与他正面硬憾。 不管如何,魏如山仍旧是有着强大的自信击败凌万军。他在京城那一个月不是白待的,凌云刚和几大武道世家家主给他灌输的不仅仅是武道技巧,更是一种必胜的信念。故而他眼中目光一沉,右拳一收,曲成手肘,顺势一肘横扫,攻向了凌万军的脸面。这一肘来得极快,变招之突然,显示出了魏如山丰富的实战经验。 凌万军抬臂格挡,左手掠起了道道残影,施展出了千影擒拿手抓向了魏如山的右肩。他的五指张开,如同五根钢钩,只要扣住魏如山的肩胛骨,就能瞬间卸掉他整条右臂的发力。 魏如山仿佛洞悉了凌万军这一式千影擒拿手的变化,他脚步一错,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凌万军的擒拿手。他闪避的角度精准无比——恰好是凌万军五指即将扣拢却还没有合拢的那个间隙。随后他拳势如潮,层层拳影呈现而出,接连不断地朝着凌万军强攻。拳影中既有照阳千山拳的刚猛,又夹杂着其他拳法的变化。 凌万军再度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一道道拳势冲天而起,迎战而上。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破军杀敌的气势。 然而,让凌万军有些意外的是,他拳势中好几处微妙的变化与杀招都被魏如山识破了,故而未能起到应有的威力。比如八荒破军拳第二式“二荒破九霄”中有一个隐蔽的变招——在拳锋直攻的同时,手腕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翻转,将攻击路线从中路忽然转为上路。但就在他翻转手腕的瞬间,魏如山已经提前封住了上路的角度。又比如千影擒拿手中一招“缠丝扣”,本该在缠上对手手臂的瞬间发力,但魏如山总能在缠丝扣即将扣拢的前一刻抽手脱离。 如此一来,魏如山在短时间内又占尽了先机,压着凌万军不断地出手猛攻。他的拳势一浪高过一浪,加上八阶巅峰气劲的加持,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威力。 凌万军皱了皱眉,他感觉得到魏如山对于凌家的传承武道极为了解,洞悉当中的变化。他的每一个变招,每一个杀招,都像是被对方提前预判到了一样。 可他此前没有与魏如山对战过,魏如山又是怎么如此熟悉凌家的传承武道? 应该是武道宗暗中搞的鬼,将曾经与凌家历来的弟子对战过的武道世家之人召集起来,分析出凌家传承武道的破绽与漏洞,从而才让魏如山如此熟悉凌家的传承武道。孙家、郑家这些曾与凌家先祖交过手的世家,他们的先人见过凌家武道的全貌,后人虽然未必能完全掌握,但将那些破绽和漏洞转述给魏如山却是绰绰有余。 魏如山在洞悉凌万军的出手攻势之下,他占尽了先机。每一次凌万军刚要发力,他就已经提前封住了凌万军的拳路;每一次凌万军准备变招,他都已经预判到了变化的方向。他自身澎湃不已的气劲之力源源不断地碾压而出,逼得凌万军不得不撤手回防。 好几次魏如山自身的拳势都要攻到他的身上,可谓是险之又险。有一拳擦着凌万军的肩头掠过,将白色武道服的肩袖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一腿横扫过凌万军的腰侧,被他堪堪用臂肘格挡住,但那股冲击力还是震得他身形微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4章三荒八方雷(第2/2页) 如此一来,凌万军难免处于被动,显得有些狼狈。白衣上多了几处褶皱和一道裂口,这在凌万军的比武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而魏如山却是呈现出一副越战越勇的气势,他的拳势更加猛烈,腿法更加凌厉,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凌万军。 “凌万军,你只有这点实力吗?你还有什么本事就施展出来吧。否则你将会没有机会了!” 这时,魏如山猛地一声暴喝。他的声音在演武楼内回荡,带着几分轻蔑和几分不耐。而后他自身的气息竟是在不断地节节攀升,身上迸发而出的那股气劲之力赫然也在一路提升。他的肌肉在膨胀,青筋在皮肤下如同蚯蚓般凸起,呼吸变得深沉而有力,到最后已然有股宗师的威势。他周身的气劲域场比之前更加凝实,罡风在他身体四周猎猎作响,擂台上的灰尘被那股气势卷得飞了起来。 八阶巅峰! 这一刻,魏如山竟是将自身的气劲之力凝聚到最强的巅峰之境。这才是他真正的全部实力——之前在京城闭关一个月,加上凌云刚和几大家主的倾囊相授,让他在八阶巅峰的基础上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已经无限接近宗师之境。 八阶巅峰,号称宗师境下无敌,算得上是半步宗师,故而一经全面爆发之下,那股气势的确是太震撼人心。滚滚威势如潮,朝着凌万军镇压而来。整个演武楼内的上千名观众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身体。 前面的对战中,魏如山并未施展出巅峰之境的气劲之力。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凌云刚教过他——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前提是你要先摸清兔子的逃跑路线。通过数番交战下来,他觉得他已经摸透洞悉了凌万军自身的武道攻势,对凌万军的拳路变化、发力习惯、防守弱点都已了然于胸。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爆发出全力,迫不及待地要解决这场战斗,要将凌万军击败。他不想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嗖! 魏如山全面地将自身的气劲之力施展之下,他身形展动,速度更快了。他的双脚在擂台地面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已经掠出了数米,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散发而出的那股威势更是宛如深渊般的浩瀚无边,他朝着凌万军疾冲而上。这一次他不再出拳——他知道凌万军对他拳法的应对已经有了一些心得——他猛然间右腿一摆,如飞龙在天,横扫向了凌万军。 这是魏家的飞龙腿! 一腿而出,如飞龙在天,气势如龙,无可匹敌。魏如山的腿法同样精湛,只是平时被照阳千山拳的光芒所掩盖。此刻他以八阶巅峰气劲催动飞龙腿,腿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如同龙吟般震撼人心。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他施展出了扫龙步。扫龙步是凌家武道中的精妙步法,以灵活多变著称。他的双脚在擂台上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踏在魏如山腿势的死角上,堪堪避开了魏如山施展而出的飞龙腿的攻势。那腿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接着凌万军右腿横扫而出,只取魏如山的腰侧。这是凌家横连腿中的一记横扫——横连腿是凌万军年轻时的成名绝技,当年他凭这双腿在京城连胜数位武道宗高手,人送外号“铁腿凌”。 岂料魏如山横扫而来的飞龙腿也在中途变势,一腿斜斜地劈挂而下,挡住了凌万军的腿势。两腿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轰! 于瞬息间,魏如山骤然出拳。这一拳的拳势不是“照阳千山拳”,而是另外的拳势——拳锋上凝聚的气劲之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不再是照阳千山拳那种烈日般的耀眼光芒。拳路也与之前的刚猛大开大合截然不同,更加阴狠,更加刁钻。 这一拳内蕴着一股凶悍绝伦的威霸杀伐的气势,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攻杀向了凌万军的胸膛。拳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拳风已经先一步抵达,压得凌万军胸口的白衣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无极霸杀拳! 这是魏家至强的拳势武道,也是魏家压箱底的绝学。与照阳千山拳的刚猛正大不同,无极霸杀拳更加阴狠凶残,一经施展,霸道绝伦,杀伐浓重,是真正的生杀拳道。这套拳法在魏家内部也只有嫡系核心成员才能学,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练成——它需要武者将自身的杀意和气劲完美融合,在出拳的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态的杀伤力。 凌万军微微皱眉,魏如山这一拳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从飞龙腿突然切换到无极霸杀拳,这种攻击节奏的变化来得太快了。眼看着就要被这一拳击中,凌万军深吸口气,双臂交叉横档而出,护住自身的要害。他的手臂在胸前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架,将胸口和咽喉都保护在交叉的双臂之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之声响彻而起,魏如山这一拳中内蕴着的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全都爆发而出,轰向了凌万军的身体。那一拳砸在凌万军交叉的双臂上,如同流星撞地球,冲击波向四周炸开。 饶是凌万军第一时间护住了自身的要害,但却也未能完全地将这一拳抵挡而下。无极霸杀拳的拳力极为诡异——它不是纯粹的正面冲击,而是带着一种螺旋穿透的力道,即使被格挡住了大部分,残余的拳劲依然能透过防御渗透进去。再则那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他也未能全部挡下,一部分拳劲穿透了他的手臂防御,直接作用于他的胸口。 蹬蹬蹬! 顿时间,凌万军的身形忍不住接连倒退。他的脚步踩在擂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踉跄不已,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刻完全失衡。那嘴角更是隐有一丝血迹溢流而出,他迅速用袖子擦去,但那一抹殷红还是被擂台下的凌峰看得清清楚楚。 “父亲——” 擂台下,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目光凌厉,如利刀出鞘。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魔王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坐在他身边的吴翔和龙炎战士们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脸色显得着急万分,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替父亲挡下那一拳。 凌峰看得分明——魏如山刚才那一拳,不是在切磋,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下杀手。那种拳劲的穿透力,如果换作一个肉身防御稍弱的武者,恐怕已经被震碎了内脏。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上脑门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擂台上还在继续,规则还在,他不能冲上去。这是父亲的战斗,他需要相信父亲。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夜鹰平刃——那是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形成的本能反应。 第665章 返璞归真 第665章返璞归真 不仅是凌峰,凌家武馆的弟子以及龙炎战士他们全都心中一紧,纷纷站起身来。吴翔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段东流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已经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金刚那个大块头更是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清楚的看到,凌万军被魏如山的一拳给逼退震伤了,嘴角还溢出了丝丝鲜血。那抹殷红在凌万军白色的武道服上格外刺目,如同一朵在雪地上绽开的血花。这让他们的确是很紧张,也很关心——凌万军是凌峰的父亲,也是他们心中敬重的长辈。 “我没事。” 凌万军开口,安抚凌峰等人。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受伤后的虚弱。他站立当场,一身白衣如雪,虽然胸口处沾染了几点血迹,但那股如山似岳的气势丝毫未减。脸色依旧是平静与沉稳,眼中的目光看向魏如山,淡然说道:“果不愧是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的确是雄浑万分。魏家主的武道修为,确实让人佩服。”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任何嘲讽或示弱的意味。 “哼,凌万军,你这是要认输了吗?”魏如山冷笑着说道。他的笑容里满是轻蔑和得意——八阶巅峰对七阶,这本身就有着天然的压制。更何况他对凌家的传承武道已有研究,这一战从一开始他就占了上风。 “认输?”凌万军淡然一笑,抬手用袖子轻轻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说道,“这一战才刚开始,要说认输未免也太早了吧。”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那份平淡之下藏着的坚定和自信,让擂台下的凌峰心中微微一动。 “那就继续再战吧!” 魏如山一声暴喝,他身形一动,魁梧的身躯再度朝着凌万军疾冲而上。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双脚在擂台地面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已经掠过了半个擂台的距离,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魏如山已经将他自身最强的实力施展而出,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出,使得他自身的那股气劲之力太过于骇人了。他的身体四周气劲翻涌,形成了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劲域场,擂台上方的聚光灯在穿过那层域场时都似乎发生了折射。虽说还未达到宗师境界,但八阶巅峰气劲之力已经能够称之为半步宗师了。 宗师不出,谁与争锋? 因此,魏如山有着强大的自信,毕竟凌万军自身的气劲之力仅仅是达到七阶罢了。七阶和八阶巅峰,中间隔着的是一道鸿沟。他相信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技巧和战术都是徒劳。 轰! 疾冲而至的魏如山又是一拳攻杀而出,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威霸无匹的杀伐气势凌厉无比。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照阳千山拳,而是直接使出了无极霸杀拳。拳锋上凝聚的气劲之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拳路阴狠刁钻,如同一条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这是生杀拳道,用来杀敌与屠戮。魏如山将如此杀气浓烈的拳道施展而出,分明是想要将凌万军一举击败,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凌万军脸色沉着,仍旧是镇定无比。他施展扫龙步,身如游龙,矫健万分。双脚在擂台上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魏如山拳势最薄弱的角度上。步法行走之间带着一股王者气势,如龙扫大地,风卷残云,气势无双。扫龙步是凌家步法中的精髓,脱胎于八卦掌的趟泥步,但比趟泥步更加灵活多变。 轰!轰! 凌万军出拳,将凌家的八荒破军拳的拳势奥义展现而出。一拳一式都内蕴着一股至阳至刚之意——不是柔和的防守,而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对攻。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每一拳都带着破军杀敌的决绝气势。迎战向了魏如山的拳势。 魏如山全力出手,催动出杀伐凌厉的“无极霸杀拳”之余,更是凭借着魏家的飞龙腿镇压而上。腿势如龙,携带着凌厉无比的破空之声,朝着凌万军镇杀而来。他的腿法大开大合,每一腿扫出都带着八阶巅峰气劲的加持,腿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期间,凌万军与魏如山狂暴的攻势硬碰硬地对轰了几下。拳拳碰撞的闷响声在演武楼内回荡,震得擂台四周的围绳都在剧烈晃动。然而魏如山自身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太过于狂暴,每一次碰撞凌万军都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冲击着。再则魏如山对于凌家的传承武道有着一定的熟悉,他知道凌万军每一拳后面的变化,能提前封住凌万军最致命的角度。故而在这一次次硬碰硬的对攻之下,凌万军身形再退,再度被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所震伤。他能感受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内脏间搅动。 “横断天地!” 凌万军猛地一声暴喝,他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一腿而出,横扫如飞,内蕴着一股横推山峦的威势,碾压向了魏如山。这是凌万军年轻时的成名绝技,当年他在京城就凭这双腿横扫了所有上门挑战的踢馆者。这一腿扫出时,整个擂台的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吼!” 魏如山一声暴吼,他一步冲了上去。自身的飞龙腿横扫而出,迎上了凌万军的这一腿。两条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砰! 两人的腿势交接,气劲之力在碰撞点激烈对冲。刹那间魏如山左手施展出了照阳千山拳攻向了凌万军的右侧,那刚猛的拳势如同一座山岳砸过来;右手则是爆发出了无极霸杀拳直取向了凌万军的咽喉要害,这一拳阴狠毒辣,拳锋上凝聚的气劲之力几乎要破拳而出。双手同时施展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法,显示出了魏如山深厚的武道功底和对身体协调能力的极致掌控。 凌万军身形一闪,避开魏如山的照阳千山拳。那一拳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然而面对直取咽喉的霸杀直拳他却无可躲避——那拳来得太快,角度太刁,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调整重心。 凌万军唯有双臂横档而上,交叉护在咽喉前方。双臂并拢如同两道铁闸,招架住了魏如山的这一拳攻杀。 轰然一声巨响,魏如山灌注在右拳之中的八阶巅峰气劲之力悉数爆发而出。那一瞬间,凌万军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发炮弹正面击中,那股冲击力穿透了他的前臂肌肉和骨骼,直接震荡到了他的胸腔。那刚猛无匹的气劲之力太过于霸道与雄浑,饶是凌万军双臂横档之下,他仍旧是被震开了——双臂被那股冲击力弹得向外荡开,中门在这一瞬间完全暴露。更是忍不住一张口,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咳出来后沾染在了凌万军的衣服上。雪白的武道服在那殷红鲜血的映衬之下显得无比的醒目,也极为的触目惊心。那点点血迹在聚光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对决的惨烈。 擂台下,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他的双拳已经忍不住在悄然间紧握。他能感受到父亲此刻承受的压力——七阶对八阶巅峰,本身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加上魏如山对凌家武道的了解,更是让父亲处处受制。但他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因为他注意到了父亲刚才说话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他能看得出来,自己父亲在气劲之力的对抗上吃亏太多了。魏如山自身的气劲之力强横无比,比起凌万军要高出一个阶级,因此凌万军在与他拳势硬碰硬之下,每一拳都承受着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冲击力。这就像是两个人对撞,一个开着坦克,一个开着装甲车——装甲车虽然坚固,但撞不过坦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5章返璞归真(第2/2页) 如果这样战下去,恐怕局势对于凌万军而言并不乐观。但凌峰同时也看到了父亲眼底深处那份从未动摇过的沉稳。 不过,凌峰并未有所举动,因为他看得出来,目前的局势而言,凌万军虽说落在下风,可他眼中的目光仍旧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那不是一个即将落败的人该有的眼神。自身仍旧是有着一股强大的自信——那股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于某种外人尚未察觉的底气。 故而,凌峰相信自己的父亲。相信父亲在闭关三日中所悟到的东西,相信凌家传承百年的武道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击败。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快要沸腾起来的战意重新压了下去。 “凌万军这是要败了吗?他自身的气劲之力明显不是魏如山的对手。”观众席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武者摇了摇头说道。 “魏如山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这已经是半步宗师。凌万军自身气劲之力都还未达到八阶,要是战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旁边一个中年武者附和道。 “可凌万军显得如此沉稳,难不成他还有更强的实力没有施展出来?”有人提出了质疑。 “这不可能,如若还有更强的实力,怎么会被魏如山打得口中接连吐血?他受了内伤,再战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一个穿着武道宗服饰的弟子冷笑着插话。 演武场的四周,有着观战之人在议论着。这些声音或高或低,或褒或贬,在演武楼的穹顶下混杂成一团嗡嗡的声浪。 这些议论声或多或少都传入了凌云刚的耳中,这让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凌云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快地敲打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提前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他微微侧身,说道:“看来这一战很快就要结束了。诚然,凌万军以着自身七阶的气劲之力能够与魏如山战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但却也改变不了他战败的事实。魏如山已经是半步宗师,宗师不出,谁与争锋?”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得意,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人听到。 一旁坐着的夏清风眉头微微一皱,老眼中有着点点精芒在闪动。他没有立刻接凌云刚的话,而是依旧盯着擂台上那个一身白衣染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 夏清风的父亲曾与凌万军的爷爷凌云义结金兰过,他还记得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华国武道之中,凌家武道刚猛无匹,举世无双,能于困境中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他的父亲在谈起凌云时,语气中总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能让一个隐世古武世家的家主如此推崇,绝非寻常人物。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夏清风认为凌万军就算是不敌魏如山,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要落败。凌家的传承武道不应该只有这点底蕴。但眼前擂台上,凌万军被魏如山连续逼退、口中吐血,这与他心中预期的凌家武道差距太远了。 难不成当初自己父亲的断言是过高地高估了凌家武道?夏清风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急于下结论。活了这把年纪,他深知一个道理:有些武者,你越是把他逼到绝境,他越是能爆发出让你意想不到的力量。 夏清风眼中精芒闪动,看着擂台场上的凌万军,并未有什么言语。他的目光停留在凌万军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一个即将战败的人会有的。 “凌万军,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不认输,那就倒在我的拳头下吧!” 这时,魏如山一声怒吼。看着凌万军被他连续逼退、口中吐血,这使得他信心大增,越战越勇。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一声怒吼之下,身形展动,如风驰电掣般朝着凌万军冲了过去。他周身的气劲域场比之前更加凝实,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于瞬息间施展出了无极霸杀拳,这绝霸天地的拳势全面地施展而出。拳影重重叠叠,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朝凌万军碾压过来。内蕴着的那股杀伐气势太过于惊人了,每一拳都内蕴着千钧之力般,笼罩向了凌万军。这一拳他已经倾尽全力——他要在这一击中将凌万军彻底击倒,结束这场战斗。 “那就真正一战吧。” 凌万军开口,他深吸口气。那一口气吸得极为深沉绵长,仿佛将整个演武楼的空气都吸入了肺腑之中。眼中的目光一沉,自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悄然间发生了一丝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山似岳的沉稳,而是变得空灵而又玄妙,给人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境。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顽石忽然变成了流动的水,一座山岳忽然化作了飘渺的云。 “五荒憾天地!” 凌万军冷喝出口,再度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可这一次他在演化拳势的时候,自身的拳势如羚羊挂角,无形无迹,无迹可寻。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而随意,拳头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朴拙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也没有任何凌厉的锋芒,但却又像是充斥于天地之间,拳势中有股撼动天地、震动苍穹的威势在弥漫。那是一种超越了招式和技巧层面的意境。 待到凌万军出拳的时候,在无数人的眼中,这一拳太寻常了,就像是一个初学者在练习最基本的直拳。寻常中却又多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意味——那一拳的轨迹明明看着清清楚楚,但你就是说不出来它到底走的是哪条线;那一拳的速度明明不快,但你就是感觉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沿着那自然而然的拳势轨道,就此镇杀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摇,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这是返璞归真的一拳,也是拳道奥义的至高之境的一拳。 轰! 两人拳势中爆发而出的气劲之力在撞击着。魏如山的无极霸杀拳刚猛霸道,拳锋上凝聚着八阶巅峰的全部气劲,那股威势足以让擂台下的观众都感到窒息。然而,凌万军这看似自然而然平淡无奇的一拳赫然沿着那玄奥至极的轨道破杀了魏如山的层层拳影——不是硬碰硬地撞开,而是如同流水般渗透进去,在那些密集的拳影之间找到了一条无人察觉的缝隙。它封住了魏如山这霸杀的一拳,于轻描淡写中抵挡下了魏如山这霸杀的拳势。就像是用一根羽毛接住了一柄砸下来的铁锤——看似不可能,但那根羽毛偏偏就接住了。 砰! 一声巨响,两人拳势交锋过后,却是看到凌万军傲然而立,如山岳般的沉稳,脚下没有丝毫移动。白衣上虽然沾着血迹,但那股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而魏如山的身体竟是有些震动起来——他的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但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不是肌肉疲劳的颤抖,而是被某种超出他理解的力量震得失去了控制。 “拳道通达?!这怎么可能!他、他竟然将拳道领悟到了通达之境!” 瞬间,凌云刚忍不住长身而起。他的椅子被他猛地起身的动作推得向后滑了半尺,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失声出口,震惊无比地说着。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拳道通达,那是比宗师之境更加罕见、更加难以达到的境界。宗师之境靠的是气劲的积累和突破,而拳道通达靠的是对拳道本质的领悟和顿悟。有的武者穷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这个境界的门槛,而凌万军——这个被暗伤拖累了十几年、几个月前才开始重新修炼的人,居然在擂台上做到了? 第666章 两败俱伤 第666章两败俱伤 魏如山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了一股凌厉森然的目光,当中带着一丝丝的不甘与羞辱。 他竟然被逼退了。 他自身的气劲之力明明远超凌万军,达到了八阶巅峰,号称宗师境下无敌。这三个月来他在京城凌云刚的亲自指点下闭关苦修,为的就是在这一战中碾压凌万军,将凌家的武道招牌踩在脚下。然而此刻他却是被凌万军的拳势所逼退——被一个气劲之力只有七阶、被他打得到处吐血的人给逼退了!可想而知他心中会有多么的不忿。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被一个赤手空拳的轻步兵正面击退。 “战!” 魏如山怒吼出口,他整个人就像是疯魔了一般,眼中闪动着血色的光芒。他不甘心,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是半步宗师,怎么能被一个气劲七阶的人逼退?自身的肌肉在怒火的刺激下膨胀到了极限,青筋如同怒蟒般在皮肤下蠕动。气劲之力凝聚到了最强状态,八阶巅峰的气劲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体四周翻涌,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劲域场。他疾冲而上,朝着凌万军再度出拳。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整个擂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他的私人战场。 顿时间,整个擂台场上充斥着的是魏如山自身的那股强横无比的气劲之力。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全面爆发而出,聚光灯的光线在穿透那层气劲域场时都似乎发生了折射,整个擂台被那股压迫感笼罩得如同暴风雨前窒息的低气压。仅仅是那股朝着四周扩散而去的气劲罡风都足以让人为之心惊胆战——坐在最前排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身体,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很显然,魏如山是打算要凭借自身强横雄浑的气劲之力来镇压凌万军。既然技巧上已经无法压制——凌万军的通达拳道让他的所有预判都失了效——那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来决出胜负:用力量碾压!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本身就比七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不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凌万军还能撑得住。 轰!轰! 魏如山全面出击,他的拳势如奔雷,浩浩荡荡。在自身气劲之力的推动之下每一拳一式都有着开山裂石之威,堪称是石破天惊。照阳千山拳和无极霸杀拳被他交替施展——左手千山镇压,右手霸杀致命,两套截然不同的拳法在他手中如同两个配合默契的杀手,一个负责压制,一个负责毙敌。就此朝着凌万军轰杀而至。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呼啸声连成一片,震得擂台四周的围绳剧烈晃动。 凌万军自身的气息显得虚无缥缈般无可捕捉。他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了那种通达意境——那不是刻意为之的状态,而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心境。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演化自身的通达拳道,攻杀而出的拳势暗合着某种天地运行的道韵,无形无迹,却又显得无处不在。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而随意,但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魏如山攻势中最致命的角度,每一个变化都暗藏着千锤百炼后的武道真意。 一经爆发,如同平地起惊雷般的震撼人心。 凌万军自身的气劲之力不如魏如山,七阶对八阶巅峰,在绝对力量上他确实吃亏。但是他自身达到通达意境的拳道却是弥补了他自身气劲之力的不足,让他能够用有限的力道发挥出最大的效力。他每一次出拳,拳锋都恰好落在魏如山气劲最薄弱的位置上;每一次格挡,都能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卸掉大半。与魏如山剧烈地对战在了一起。 砰!砰! 擂台场上,砰然之声不绝于耳,两大武道高手之间拳势的碰撞接连响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演武楼的穹顶发出嗡嗡的回响,冲击波一道接一道地向四周扩散。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快速移动,拳影腿影交错重叠,让人眼花缭乱。 只见对战场上,魏如山的拳势狂暴无比,激发而出的气劲之力气吞山河般的雄壮。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每一拳都倾注了全部的力量——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凌万军的通达拳道太过诡异,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然而凌万军却是犹如山岳耸立,不可撼动。他的拳势带着一股空灵之意般的灵性,如羚羊挂角般的不可捕捉,完全的将魏如山的拳势格挡了下来。不管魏如山的拳路如何狂暴、如何密集,他的拳头总能精准地找到那条唯一的缝隙,然后以最简洁、最自然的方式将其化解。 “横杀万敌!” “横霸天下!” “横绝苍穹!” 凌万军猛地一声声暴喝出口,他于悍然间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这是他年轻时的成名绝技,当年在京城他凭这双腿横扫所有上门挑战的踢馆者,人送外号“铁腿凌”。如今,这双腿在通达意境的加持下,威力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凌家横连腿一出,连绵不绝,无穷无尽。每一腿都内蕴着一股横推山峦、横断千军的威势,层层腿影漫天而起,如同一道道白色的闪电划破空气。疯狂而又骇人地朝着魏如山镇压而下,就像是形成了一张庞大无比的腿势攻击网,完全的将魏如山周身笼罩在内。那腿影密不透风,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而来,让魏如山感觉像是被困在了一座腿势的囚笼之中。 魏如山怒吼,将魏家飞龙腿施展而出。腿势一出,如飞龙在天,气势如龙,就此攻杀而上。他的腿法同样精湛——飞龙腿是魏家传承武道中与照阳千山拳并称的绝技,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可是,饶是魏如山的飞龙腿也无法破开凌万军笼罩而来的凌家横连腿。 魏如山在武道宗的帮助之下,对于凌家的传承武道“横扫千军”已经了然于胸,有着十足的了解。他知道凌家横连腿的起手式、衔接方式、发力要领,甚至知道每一个变招的破绽所在。然而,现在的他却是根本看不透凌万军施展而出的凌家横连腿的腿势——凌万军已经是武道通达,施展而出的武道暗合自然大道,无形无迹,捉摸不透。每一腿的轨迹都超出了魏如山之前所学的所有预判范畴,他看到的腿路是a,封过去的时候腿已经到了b,还没等他调整,下一腿又从c的角度扫来。 除非魏如山自身的武道也达到了通达意境,否则根本看不透凌万军的武道攻击。这就是通达之境的可怕之处——它不仅仅是技巧的提升,更是整个武道认知维度的跃迁。 因此,魏如山施展出浑身解数,自身的气劲之力全部爆发,拳法与腿法交替出击,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翼迂回,却始终未能攻破凌万军那连绵不绝的腿势攻杀。凌万军的横连腿一旦展开,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腿势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将魏如山牢牢地困在攻击范围之内。 “吼!” 魏如山眼看着自己被凌万军的腿势逼压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他怒吼出口。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不甘——他不能输,他不能输给一个气劲只有七阶的人,武道宗的荣誉和凌云刚的期望都压在他的肩上。双拳悍然出击,照阳千山拳与无极霸杀拳携带着无尽的拳道罡风轰向了那层层腿影。这一次他没有再留任何余力——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在双拳之中,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音爆声甚至盖过了观众的惊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6章两败俱伤(第2/2页) “横断万古!” 凌万军一声暴喝,层层不尽的腿影骤然全部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腿势都凝聚成为了一腿——就像是将一条奔涌的长江骤然间收束为一道水柱。那股凝聚力让这一腿的威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如同有着横断万古的无上威势般,朝着魏如山当头镇压而来。 这一腿太恐怖了,也是凌家横连腿中威势最强的一记腿势。凌万军将所有的腿影、所有的攻势、所有的变化都凝聚在了这一腿之中——这一腿,既是他毕生修为的体现,也是通达意境加持下的巅峰一击。 所有的腿影腿势都凝聚化为了这一腿,可想而知内蕴着的那股威力何等恐怖。腿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得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整个擂台似乎都在这一腿的威势下微微颤抖。 刹那间,魏如山有种感觉,那就是他避不开这一腿。无论他如何反击与闪躲,都避不开这一腿——那一腿的气势与威力,完全的将他整个人锁定住。他的气机已经被这一腿完全锁死,后退只会被追着踢中,侧闪只会暴露更脆弱的侧翼。他避不开,唯有硬拼。 既然避不开,而魏如山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故而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硬拼而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既然防不住,那就用进攻来代替防御! “霸杀天地!” 魏如山暴喝,将无极霸杀拳中杀伐之势最为凌厉的一记拳势攻杀而出。这一拳是魏家无极霸杀拳的终极杀招,凝聚了他三十多年武道修为的全部精华。他冲向了凌万军,并没有理会凌万军横扫而来的这一腿——他知道自己避不开,所以索性不避。他举拳轰向了凌万军的胸膛,要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砰! 一瞬间,凌万军这横断万古的一腿横扫在了魏如山的身上。腿锋击中的是魏如山的腰侧——那是人体重心所在,也是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达到了通达意境的腿势横扫之下,内蕴着的那股威力悉数爆发而出,恐怖绝伦。那一瞬间,魏如山感觉自己的腰侧像被一根飞来的钢柱砸中,肋骨在这股冲击力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魏如山的拳势也攻杀到了凌万军的身前。那一拳来得太快太猛,魏如山完全是不顾自身安危的舍命一击。 凌万军于瞬息间施展出了扫龙步,身形如同游龙般向侧后方滑动,堪堪避开了自身的要害——心口和咽喉。可魏如山这一拳覆盖范围太大,拳锋上凝聚的八阶巅峰气劲之力更是如同一枚小型炸弹,仍旧是被魏如山这一拳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嗖!嗖! 两人的身形立即分开。凌万军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魏如山则踉跄着退出了五步,身体撞在围绳上,围绳的弹力将他弹了回来,险些摔倒在地。一口口鲜血从他们的口中不断地咳吐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擂台地面。 魏如山脸色苍白,口中有着鲜血不断地溢流而出。凌万军那一腿横扫在他的身上,他都感觉得到自身好几处肋骨都折断了,那种锥心刺骨的刺疼之感传遍全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腰侧传来的剧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肌肉和内脏。 凌万军也被魏如山那一拳所震伤。饶是他避开了魏如山拳势攻杀的要害部位,可魏如山拳势中内蕴着的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可是极为恐怖的。在那股气劲之力的冲击下,他伤上加伤,口中再度溢血。胸膛处的白衣被拳劲震裂,露出下面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不过要对比起来,魏如山的伤势比凌万军恐怕要重一些。凌万军的那一腿“横断万古”凝聚了横连腿的全部精华,加上通达意境的加持,威力已经超出了魏如山能够承受的极限。他腰侧的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内脏也在那恐怖的冲击力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伤。这达到了通达意境的一腿横扫,威力之强难以想象。 眼下这个局面也让演武场中无数人都为之傻眼。他们中不少人都认为魏如山能够轻松拿下这场对决——毕竟在前面的对战中,魏如山屡屡逼退凌万军,还将凌万军击伤,八阶巅峰气劲之力的压制力肉眼可见。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显得凌万军不敌魏如山。 谁曾想,现在局势却是发生了风云变幻。魏如山也被凌万军击伤了,而且伤势似乎比凌万军还要重。使得这一战的结果如何变得扑朔迷离。原本一边倒的局面,此刻变成了五五开的胶着态势。 “我看好凌万军!通达意境的拳道太不可思议了,七阶气劲居然能和八阶巅峰打成这样!” “没想到凌万军自身的武道居然领悟到了通达意境,这在宗师境之下简直是闻所未闻!” “或许,凌万军这一战能够逆转,创造一个奇迹。七阶胜八阶巅峰,这在武道界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是啊,如若能够以着七阶气劲之力战胜八阶巅峰气劲之力的武者,这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凌家的武道果然名不虚传!” 演武场中,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观众席上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之前大多数人都在讨论魏如山什么时候会赢,现在他们讨论的是凌万军能不能创造奇迹。 擂台场下,凌家武馆这边,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等人都盯着擂台看着,眼中满是紧张和激动。他们很紧张,也很激动——看着凌万军将魏如山击伤,他们高兴无比,师父的通达拳道让他们看到了凌家武道的真正底蕴;可看到凌万军也受伤了,胸膛上那个青紫色的拳印触目惊心,他们更是揪着心。 “师父一定能获胜的!”吴翔紧握着拳头说道。 “魏如山的气劲之力虽说强大,但师父的拳道能够破解,一定能够取胜!”陈启明也用力点头。 “师父刚才那一腿太厉害了,魏如山肯定伤得不轻!只要师父再坚持一下,魏如山迟早撑不住!”李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凌峰一言不发,他也是在盯着擂台场上看着。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父亲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次呼吸——他在评估父亲的伤势。刚才魏如山那一拳的力道有多重,他心里大致有数。父亲虽然被震得口中溢血,但眼神依旧沉稳,呼吸的节奏也没有紊乱,伤势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同时他也是在暗中提防武道宗武馆那边的动静。凌云刚就坐在擂台前的贵宾席上,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得意变成了阴沉,眼中偶尔闪过的寒芒让凌峰心中警铃大作。 他担心这一场对决到最后,武道宗武馆那边暗中有什么小动作。凌云刚这个人睚眦必报,如果魏如山真的落败,武道宗在天下英雄面前折了脸面,这个老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他需要时刻盯防。 如若武道宗武馆那边真要暗中有什么对凌万军不利的小动作,他将会出手。那时候他将会采取雷霆血腥的手段,全部镇压格杀。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父亲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对决,任何人胆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都必须付出代价。 第667章 八荒我为尊 第667章八荒我为尊 擂台场上,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已经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两人的白衣和黑衣上都沾染了点点血迹,擂台地面上更是洒满了斑驳的暗红色。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体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但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魏如山眼中的目光阴沉至极,脸色面沉如水,身上的那股暴戾嗜杀之意极为的浓烈。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负伤了——这个结果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是对他三十年武道生涯的莫大讽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片已经肿起来的淤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剧痛。 他号称半步宗师的实力,本应该是宗师境下无敌才对。闭关三个月,凌云刚亲自指点,几大武道世家家主倾囊相授,为的就是让他在这一战中碾压凌万军,让武道宗的旗帜在武道街高高飘扬。怎么会负伤?怎么能被击伤? 这一战,他肩负着的是武道宗寄予的希望,暗中更是与凌云刚达成了协议。只要他在擂台场上击败了凌万军,他的家族将会得到莫大的好处——武道宗将在魏家的武馆基础上扩建分馆,魏家的传承武道将被列入武道宗的核心教材。并且凌云刚还暗中承诺,这武道宗宗主的位置下一任人选就是他。凌云刚年事已高,凌绝峰又不成气候,武道宗宗主的位置迟早要交给一个既有实力又忠心的人,而这个人选,凌云刚暗示过无数次就是魏如山。 魏如山无法想象,当他有朝一日坐上武道宗宗主的位置时,那会是何等的风光——天下武者俯首听命,各大武道世家争相巴结,魏家的传承武道成为武道正宗。那将会带给魏家何等的利益与好处?魏家从此不再是一个江海市的武道世家,而是整个华国武道界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因此,这一战他不能败,只能胜。 否则种种一切都将成空,他将会一无所有。凌云刚承诺的武道宗宗主之位会化作泡影,魏家在武道宗的地位会一落千丈,而他魏如山——一个连气劲七阶都打不过的“半步宗师”——将成为整个武道界的笑柄。从此魏家在武道宗也抬不起头来。 魏如山眼中的目光已经泛着一层血色的杀机,自身的气息变得狂暴无比。他猛地一咬牙,腰侧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他硬是将那股痛楚压了下去。浑身气劲之力席卷而出,那八阶巅峰的气劲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充盈——体能消耗和伤势让他的气劲大打折扣——但依然狂暴。他朝着凌万军再度攻杀而上。 他不信凭着他远胜凌万军的气劲之力还不能将其击倒。 轰! 魏如山出拳,无极霸杀拳的拳势威势浩荡,杀机凌厉,内蕴着无尽的杀伐气势,朝着凌万军镇杀而上。拳锋上凝聚的气劲之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如同凝固的鲜血,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凌万军虽说遭受到了一定的伤势——胸膛上那个青紫色的拳印还在隐隐作痛,之前被震出的内伤让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可他整个人仍旧是气定神闲,显得不慌不忙。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沉稳而清明,通达意境的心境让他即便是在伤重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绝对的冷静。面对着魏如山攻杀而来的拳势,他演化自身通达意境的拳道,玄妙无比的拳势划过虚空,迎上了魏如山的霸杀拳势。 转眼间,两人再度缠战在了一起。彼此的身影在急速的腾挪闪动,拳势在不断地对撞攻杀着,激荡而起的拳道罡风猎猎作响,席卷八方。每一次碰撞都让擂台发出沉闷的回响,两人脚下的地面早已被踩出了无数道裂纹。 魏如山的霸杀之拳被凌万军完全封住。那通达意境的拳势虽然看似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找到魏如山拳路中的缝隙,将那股霸杀的力道一一化解。他身形一闪,继续朝前逼近,紧接着他施展出了照阳千山拳,澎湃的气劲之力宛如那实质的山体般厚重无边地朝着凌万军当头镇压而下。那一拳打出时,空气中仿佛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山影,如此厚重的拳势足以压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 凌万军脚下步法一动,身如游龙,施展出了扫龙步。他避开魏如山这一拳——不是硬接,而是以精妙的步法闪到了魏如山拳势的死角。接着他右腿横扫而出,一记“横杀万敌”的腿势急速地扫向了魏如山的腰侧。腿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魏如山右腿抬起,抵挡向了凌万军的这一腿。他的飞龙腿同样不弱,两腿在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轰! 就在这一刻,凌万军猛地一拳出击,拳势中内蕴着一股破杀万敌的气势。自身的气势强盛无匹,仿佛无论眼前的敌人有多么的恐怖,都会在这一拳的破杀之下而溃败。 四荒破敌杀! 这是八荒破军拳的拳势,专门用来破杀敌人的攻势,因此无比的凌厉与悍勇。这一拳与前面几式不同——它不是为了正面碾压,而是为了精准破杀。在通达意境的加持下,凌万军这一拳的轨迹变得更加不可捉摸,拳锋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魏如山的防御空当之中。空气中响起了锐利刺耳的破空声,可见这一拳的速度有多快。 魏如山脸色一变,这一拳太快了,且有玄妙无比,竟是让他来不及出拳迎击。那拳路明明看着清清楚楚,但你就是无法判断它最终会落在哪里——这是通达意境最令人绝望的地方:你看得见,但你防不住。 魏如山唯有被逼得回防,双臂横档而上,招架向了凌万军这破杀万敌的一拳。 砰! 凌万军这一拳攻杀而来,饶是魏如山横臂格挡,但在这通达意境的拳势攻杀之下,这一拳仍旧是破开了魏如山的格挡。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魏如山交叉的双臂,直接震荡到了他的胸口。再度的将魏如山逼得身形倒退。魏如山的脚步在擂台上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拖动千斤巨石。 魏如山口中闷哼了声,体内气血翻腾。他能感觉到喉咙里又涌上了一股腥甜,却又强制性地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压制了下去——他不能再吐血了,再吐血就真的撑不住了。否则又将会是一口血喷出来。 “吼!” 魏如山怒吼,脸色狰狞。那张原本刚毅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得近乎可怖。他再度朝着凌万军逼近过来。 “魏如山,你自身气息已乱,还要再战吗?”凌万军开口,问道。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带着几分规劝——到了这个地步,胜负其实已经有了分晓。 “你的意思是我输了?不,我绝不会输!我气劲之力只差一线就能够突破到九阶宗师之境,我怎么会输!”魏如山怒喝着。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整个演武楼都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吼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7章八荒我为尊(第2/2页) 凌万军摇了摇头,他说道:“对于武者而言,气劲之力仅仅是外力,武道的奥义才是根本。只要领悟出武道的终极奥义,才明白武道的真谛。”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而笃定——这不是在嘲讽魏如山,而是在阐述他自己这三日闭关中领悟到的武道真谛。 凌万军接着说道:“这一战之前,你钻研过我凌家武道,可那又如何?凌家武道博大精深,我悟出通达意境的拳道之后,才真正地感悟出来凌家武道的真谛。你所了解的凌家武道不过是皮毛罢了,徒劳无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用不着你来教训,这一战,我必胜!” 魏如山怒吼,他仿佛失去了理智,在那股疯狂的求胜心切之下,他毫无保留,将自身所有的气劲之力全都迸发而出。他完全的豁出去了——什么武道真谛,什么通达意境,他只相信自己这双拳头!他不能输,他输不起,所以他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凌万军击倒在擂台上。只为了能够在擂台场上战胜凌万军。 轰!轰! 魏如山接连出拳,拳势轰隆,发出了轰然巨响。他的照阳千山拳和无极霸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凌万军倾泻而去,每一拳都灌注了他残余的全部气劲。同时,他的飞龙腿也强势出击,腿势如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他将自身高达八阶的气劲之力全都爆发而出——虽然已经不如全盛时期那般充盈,但依然恐怖,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威力。为的就是要凭借着强大的气劲之力来镇压凌万军。 “你要战那就战吧。” 凌万军暴喝出口,他也无所保留,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提升到了极限,达到了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那股气劲虽然不如魏如山那么磅礴,但在通达意境的加持下,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味。 以此气劲之力来催动自身的通达意境的拳道,使得凌万军出拳之间狂风大作,强势绝伦。内蕴着无尽玄妙意境的拳势无形无迹,你明明看到了他出拳的动作,却无法判断那拳最终会落在哪里。每每爆发之际却又如同惊雷炸响,在魏如山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和最脆弱的时刻轰然而至。俨然有着一股宗师境的气势。 拳道通达即宗师。 要论起来,凌万军比起魏如山更接近真正的宗师境。只要凌万军自身的气劲之力提升上来,将会一路畅通无阻地晋升到宗师境界。而魏如山虽然气劲之力更强,但他还没有领悟通达意境,通往宗师之路仍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轰! 这时,凌万军猛地一拳轰在了魏如山的身上。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魏如山的肩膀与胸口之间,拳力透过肌肉和骨骼直透内脏。魏如山竟是没有任何的抵挡——不是来不及,而是他放弃了抵挡。他硬生生地挨了凌万军的一拳。随后,魏如山的一式飞龙腿也横扫在了凌万军的身上,那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凌万军的腰侧。 两人的身体再度分开,口中不断咳血。凌万军的白衣上又添了几处血迹,魏如山的黑衣则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汗哪里是血。 随后,两人又迅速地战在了一起。 魏如山选择的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他无法破杀凌万军的拳势——通达意境的拳道他根本看不透——心知一直战下去,他自身的气劲之力不断地消耗之下,最后将会被凌万军更高一层境界的拳道所击败。凌万军的拳道太玄妙了,他即使气劲占优却始终打不到对手的要害,而对方的每一拳却能穿透他的防御。 因此,魏如山不管不顾,拼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也绝不认输。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这是最原始的搏杀方式——不防御,只进攻;你打我一拳,我也要踢你一腿。用身体的承受力来换取攻击的机会。 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对决已经是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战斗到现在,他们彼此的体能都极大的消耗,两人的身形都不再像开战之初那般轻盈迅捷,脚步变得沉重,出拳的力道也不如之前那般刚猛。你一拳我一脚,拳来脚往地攻在了对方的身上,他们都受到了极重的伤势,身上多处骨折和淤青,口中不断地有鲜血涌出。可仍旧是在坚持着。 这时候,或许自身坚定的意志与不屈的战意比起自身的武道更为重要了。拼的就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的意志更坚定,谁的身体更抗揍,谁的武道信念更不可动摇。 “这一战该结束了!” 凌万军猛地一声暴喝。他的声音在演武楼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的气劲全部调动起来,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要用最后一击来结束这场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的鏖战。 “杀!” 魏如山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他也没打算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他也没有任何胜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将照阳千山拳与无极霸杀拳中最强的拳势同时施展而出,这是他用最后的全部力量发动的搏命一击。 刹那间,魏如山左拳的攻势恍如呈现出了千山重叠的幻影,层层叠叠的拳影如同一座座真实的山岳般朝着凌万军当头镇压而下;而他右手拳势则是携带着一股浓厚无比的血腥杀机,尽显凌厉的杀伐气势,镇杀而至。两套拳法同时施展,将他的身体逼到了崩溃的边缘——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肌肉在撕裂,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这是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八荒我为尊!” 凌万军怒吼出口,声震如雷,响彻当空。 同时,一股浩荡无边的王者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就像是一尊武道王者,有着无敌之姿,气势绝伦。这一瞬间,整个演武楼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武道威严。 轰! 旋即,凌万军这一拳攻杀而出。这是唯我独尊的一拳,也是霸绝天地的一拳。 这也是八荒破军拳中的最后一式拳道。 八荒破军拳一共八式,从“一荒风云起”到“八荒我为尊”,每一式都有其独特的拳意和用法。而这最后一式,是整个八荒破军拳的终极奥义——将前面七式的所有拳意融合贯通,化为一拳。它不需要破杀千军的威势,不需要风云变色的气势,它只表达一种意境——唯我独尊。 在通达意境的加持下,这一拳的威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拳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整个擂台似乎都在这一拳下微微颤抖。 第668章 擂台对决背后的武道哲学 第668章擂台对决背后的武道哲学 “轰!” 凌万军这一拳,宛若流星坠落大地,绽放而出的光芒刺人眼球。当中内蕴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无敌气概,拳势中散发而出的那股王者霸气淋漓尽致。这一拳已有宗师意境,气势无双,不可匹敌。 八荒我为尊。 这是唯我独尊的一拳。要想将这一拳的拳道奥义完全呈现而出,需要的就是一颗无敌之心,需要的就是那强大的自信——如强者傲立山巅,俯视众生。这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一个武者对自身武道最深刻的笃定与信念。 轰隆隆! 凌万军这一拳长驱直入,所向披靡,迎上了魏如山爆发而出的最强拳道。 肉眼可见,魏如山左拳上仿佛千山重叠的拳道罡风寸寸碎裂——千山已碎,不可抵挡;魏如山右手拳势上霸杀之前的杀伐气劲悉数崩溃,朝着四面八方瓦解,仍旧是不可抵挡。 独尊一拳,谁与争锋? 砰! 最终,凌万军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魏如山的胸膛之上。可以看到魏如山的胸膛处都凹下去了一块,体内的胸骨纷纷折断,发出了刺耳无比的“咔嚓”之声。 呼! 魏如山的身体立即朝后飞了出去,半空中他口一张,一道道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再从半空中洒落而下。点点血迹沾染着擂台场的地面,显得触目惊心。砰的一声,魏如山的身体跌落在地,他口中闷哼了声,就此昏迷,不省人事。 凌万军傲立当场,白衣如雪亦如血,有着点点血迹沾染在了他的白衣上,却是映衬出了非同一般的风采。 胜了。 随着魏如山被击倒在地,昏迷不醒,胜负已分。 这一战,凌万军彻底胜出,战胜了气劲之力比他高出一阶的魏如山。 逆转的瞬间,不变的武道真谛 当凌万军那一拳击中魏如山胸膛的瞬间,整个演武楼内上千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拳的气势、力道、角度,都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对于“武道”的理解——那不是一个气劲七阶的武者应该打出的拳。 “凌万军胜了!”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不曾想,最后竟然发生这样的逆转,凌万军竟然胜了。” “以着七阶气劲之力,战胜八阶巅峰气劲之力的魏如山,可见凌万军日后的成就绝对不止于此,晋升宗师境是必然的。” “难道,凌家又要崛起了?” 演武场四周,议论声纷纷传来。那语气中显得震惊而又诧然——毕竟这一战开始之初,很多人都不看好凌万军。 这也难怪。七阶气劲对八阶巅峰,中间隔着一道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更何况魏如山有武道宗宗主凌云刚亲自指点,有几大武道世家家主倾囊相授,对凌家的传承武道了如指掌。反观凌万军,被暗伤困扰了十几年,武道修为一度停滞不前,几个月前才开始重新修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应该是这场对决的胜利者。 然而擂台上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凌万军不仅赢了,而且赢得堂堂正正——他不是靠取巧,不是靠运气,而是用真正的实力,用通达意境的拳道,正面击败了气劲远超自己的对手。 武道的真正奥义:通达之境 凌万军这一战中展现出来的“通达意境”,才是他能够以弱胜强的根本原因。 所谓“通达”,是对武道极致领悟后的返璞归真。当一个武者将毕生所学全部内化为身体的本能,不再需要刻意去思考招式的运用,不再需要去判断对手的拳路——出拳自然而然,收拳水到渠成——他就达到了通达之境。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就像一个人学骑自行车——刚开始需要全神贯注,稍微走神就会摔倒;但当他骑了足够多的时间之后,骑车就不再需要“想”,身体会自动完成一切操作。武道也是如此。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刻意”的阶段——他们需要思考用什么招式、怎么发力、如何防守——所以他们的拳是死的、僵的、可以被预判的。而通达之境的拳,是活的、灵的、不可捉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8章擂台对决背后的武道哲学(第2/2页) 凌万军在被魏如山压制了大半场之后,忽然顿悟了通达意境。从那一刻起,魏如山之前对凌家武道的所有研究全部化为泡影——因为他对凌家武道的了解,建立在对“招式”的认知之上。而通达之境的拳道,早已超越了招式。 这给我们的启示是: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资源和优势,而在于你是否能够将你所拥有的东西发挥到极致。凌万军的气劲之力不如魏如山,但他对拳道的领悟远超魏如山。他用通达意境弥补了力量上的不足,最终完成了这场不可能的逆转。 擂台之外的较量 凌云刚,武道宗宗主,此刻脸色铁青地站在擂台之上。他跳上擂台的原因,表面上是质疑凌万军“下重手”,实际上是无法接受魏如山战败的事实。魏如山是他亲自指点的,魏如山的战败就是他凌云刚的失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凌万军身前。 凌峰,凌万军的儿子,如同魔王般的气势冲天而起。凌云刚眼中神色几经变换——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发觉自己竟是看不透眼前的凌峰。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感觉无比可怕,那种可怕与武道无关,而是那股内敛着的杀伐气势,那是杀人的气势,唯有历经百战不死的老兵才会有的气势。 紧接着,段东流等龙炎战士齐齐站起身来。刹那间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铁血狰狞的气势厚重如山,无尽的杀伐气势尽显而出,震动全场。这些战士修炼的不是擂台上的切磋武道,而是真正的杀人之道——他们在撒哈拉沙漠与死亡神殿血战过,在西洋盟军的围攻中杀出重围过,他们的战斗不是为了分数和名次,而是为了活着。 凌云刚退缩了。他跳上擂台时的愤怒和杀意,在这股铁血气势面前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武道宗的人最终灰溜溜地退场了。 何为真正的强大? 这场对决给我们的最大启示是: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是对自身所追求之道的笃定与坚持。 凌万军以七阶气劲战胜八阶巅峰,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对武道真谛的领悟。他的拳道达到通达之境后,每一拳都带着灵性,都暗合着天地运行的自然之道。这种境界,不是苦练肌肉和力量能够达到的——它需要沉淀、需要思考、需要一个人在无数个日夜中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保持着不灭的热忱与专注。 而龙炎战士们之所以能够让凌云刚退缩,同样是因为他们拥有着比擂台武者更坚定的战斗意志。他们用无数次生死考验淬炼出来的铁血气势,本身就体现着另一种“强大”——不是为了切磋和表演,而是为了守护和捍卫。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很多人都在追求“速成”——快速学会一项技能、快速获得晋升、快速实现财务自由。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速成的。它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依然坚持下去。凌万军被暗伤困扰了十几年,如果他在那些年里放弃了,那他永远不可能领悟通达意境。正是因为他从未停止过对武道的追求和思考,才能在暗伤痊愈之后厚积薄发。 无论我们身处哪个领域,无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魏如山”——那些看似比我们强大、比我们更有资源的对手——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专注于提升自己的“通达之境”,总有实现逆转的可能。凌万军那一拳“八荒我为尊”,打出的不仅是一场擂台对决的胜利,更是一个关于坚持与信念的答案。 第669章 气急败坏 第669章气急败坏 其实就在凌云刚朝着擂台场上冲上去的时候,武道宗的高手们——赵统、孙乾义、郑武成等人——已经纷纷站起身来。他们自然都是站在了凌云刚这一边。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擂台上凌万军的身影,眼中闪动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有愤怒,有失望,有算计,也有杀意。 特别是孙乾义与郑武成,他们的祖辈曾与凌家的祖辈交过手,关系并不和睦。当年凌家鼎盛时期,孙家和郑家在武道界的话语权远不如现在。正是凌家的衰落给了他们崛起的机会。如今看着凌万军在擂台上打出通达意境的拳道,他们心中那份不安和嫉妒便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他们并不希望看到凌家重新崛起的那一天——一旦凌家重振当年声威,武道界现有的格局就会被打破,他们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将受到冲击。 魏如山已经是战败倒地,这个事实虽说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去质疑。凌万军那最后一拳“八荒我为尊”威力太甚,魏如山胸骨碎裂、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这是上千双眼睛共同见证的结果。 既然魏如山战败之事不容改变,那如若能够在这上面做点文章,借机打压凌万军,甚至将他打废了,那也能够挽回一点颜面。凌云刚就是这个心思——他跳上擂台时嘴里喊着“切磋比试为何下重手”,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瞒不了任何人。他根本不在意魏如山的伤势,他在意的是武道宗丢了面子,他在意的是凌万军在天下英雄面前打了他凌云刚的脸。 然而,凌万军这边可不止他一个人。 凌峰一直都在盯着武道宗武馆那边的情况。从魏如山第一次击中凌万军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凌云刚那张老脸。他太了解这种人了——笑里藏刀,表面上一副宗师气度,背地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当他看到凌云刚带着一股浓重的敌意朝着擂台场上冲上去的时候,他也疾冲而上,与凌云刚对峙在了一起。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是凌云刚踏上擂台的同一瞬间,他也出现在了父亲身边。 不仅是凌峰,跟随过来的龙炎战士一个个也站起身来。段东流、金刚、王军、落星辰、冷锋——二十一名铁血战士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口令,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他们杀气腾腾,身上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尽显无遗,却又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磅礴无边的恐怖战意,笼罩全场。整个演武楼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观众纷纷噤声,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在擂台上切磋比试的武道气势,而是真刀真枪、杀过人见过血的沙场杀气。 “武道宗武馆战败之后还想借机滋事吗?我们凌家武馆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李漠站起身,冷冷说着。他的拳头已经攥紧,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武馆弟子此刻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想要为难师父跟凌大哥,我们不答应!”陈启明也开口。他和李漠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身后是铁牛和吴翔,四名武馆弟子组成了一道小小的防线。 凌家武馆的弟子也朝着擂台上冲了上去,一个个怒气冲天。就算是要战,他们也不惜一战。凌万军是他们的师父,是教他们拳法、教他们做人的长辈。有人在擂台场上光明正大地打不过,就想在擂台下使阴招?这种事他们绝不会答应。 凌云刚脸色极度阴沉,眼看着事态已经有些失控,他也左右为难。他跳上擂台时本是想趁凌万军伤重之际发难,但没想到凌峰的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那些龙炎战士的气势如此恐怖。要是就此退走,那就显得太没面子了——他堂堂武道宗宗主,被一群后辈逼得灰溜溜下台,传出去他这个宗主还怎么当? 特别是凌峰当着演武场这么多人的面对他直接破口大骂,骂他是“老东西”、“老匹夫”,还说他是“不知羞耻”、“恼羞成怒之下找个借口上来借机生事”。这些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了凌云刚的痛处上。这让他颜面无存,那张老脸在聚光灯下阵青阵白。可他却也不敢轻易出手,毕竟他是武道宗宗主,在没有十足把握之下一旦出手了,武道宗再度落败——就像上次在京城那四名武道宗高手被凌峰打成废人一样——那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说不定从此以后,武道宗将会一蹶不振,就此没落。这不是凌云刚杞人忧天——今天演武楼内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武道世家代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武道宗接连折戟,人心就会散。人心散了,武道宗这个本就松散的联盟就更难维系了。 “凌宗主,此战胜负已定。拳脚无眼,魏如山被击伤只能说是遗憾,也不能说凌万军出手过重。毕竟在对决的时候,为了取胜,肯定要全力以赴。眼下最紧急的应该是将魏如山送去及时地医治。” 这时,夏清风站起身,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格外清晰。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那双老眼里满是沉静与洞察。他能看出凌云刚此刻进退两难的处境,也能看出事态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对武道宗没有任何好处。 夏清风这句话说得倒也是公正,就事论事,并没有偏袒向任何一方。他说的是实话——擂台对决,双方都是全力出手,伤亡本就在所难免。魏如山被击伤昏迷,只能说技不如人,岂能反过来指责凌万军“下重手”? 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这一战演武场上无数人有目共睹。从开战之初魏如山凭借气劲优势屡屡逼退凌万军,到中段凌万军忽然顿悟通达拳道逆转局势,再到最后两败俱伤的鏖战和那决定胜负的“八荒我为尊”——整个过程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争议。至于魏如山被击伤昏迷,只能说他技不如人,又岂能怪凌万军?如若在对战中,凌万军不全力出手,那昏迷倒地的就是他。 所以,是非公正场中之人都懂得去衡量。即便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一战,凌万军赢得堂堂正正。 反而是凌云刚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指责凌万军,这倒是有失一派宗主的气度。身为武道宗宗主,本该胜不骄败不馁,坦然接受结果,真诚祝贺对手。但凌云刚偏偏选择了最难看的方式——输了不认,还想借机发难。这让在场不少武道世家的人暗暗摇头。 这时候夏清风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对他们家族也是有着莫大好处。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在武道界拥有着一席之地——他们平时极少露面,但每一次露面都会对武道界的格局产生影响。这时候夏清风站出来主持正义,落在演武场中各大武道世家之人眼中,就越加显得夏家的公正公平,也会博得更多武道世家的折服与好感。这位老人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恰到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9章气急败坏(第2/2页) “哼,既然夏老这么说了,我也不再说什么。凌万军,总有一天,武道宗之人会将你堂堂正正地击败!”凌云刚冷冷说道。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夏清风已经给了台阶,如果不下,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凌某会随时恭候。”凌万军语气淡然地说道。他没有说太多话,但那份从容和笃定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凌云刚当即一挥手,让武道宗的人手上来把魏如山带了下去。赵统和孙乾义上前将昏迷不醒的魏如山从擂台上抬起来,两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魏如山自身的伤势不轻——胸骨断裂了至少五六根,内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伤,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溢着血沫。也需要及时去治疗,否则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对他今后的武道产生很大的影响。一个被废了的半步宗师,对武道宗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凌云刚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演武楼,他带着武道宗的人手灰溜溜地离开了。走出演武楼大门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武道世家代表们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爸,你没事吧?”凌峰扶住了凌万军的肩头,问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父亲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绝不比魏如山轻。 凌万军淡然一笑,他说道:“我没事,无须担心。”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失了血色。 “爸,那我们也走吧,回去凌家武馆。”凌峰说道。他扶着父亲的肩膀,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内伤带来的肌肉痉挛。 凌万军点了点头,在凌峰与凌家武馆弟子以及龙炎战士的拥护之下,朝着演武场外面走去。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凌馆主好样的!” “凌家不愧是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这一战重现了凌馆主当年的风采,我等钦佩!” “是啊,已经有二十多年未曾看到凌家主出手过了,当年凌家主气势无双的气概,今日又见到了!” 演武场中,一些武道街各大武馆的武师还有临近几个市的武道世家之人都纷纷开口说着,给予了凌万军莫大的赞扬。这些称赞中既有对凌万军通达拳道的叹服,也有对他以弱胜强的敬佩。 对此,凌万军笑了笑,挥手与他们示意,随后便是走出了演武楼,返回了凌家武馆。 “咳咳——” 凌万军回到凌家武馆后,刚刚走进后院,他忍不住张口咳了声,嘴角竟是又溢出了丝丝鲜血。那抹殷红在白衣上格外刺目——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咳血了。 凌峰见状后心中一紧,连忙扶住父亲的手臂,问道:“爸,你的伤势也很重啊。”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没事,的确是受了点内伤。魏如山自身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的确是刚猛雄浑,为父的确是被震伤了。”凌万军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必太担心,“不过调养一段时间也就痊愈了。这点伤势我还扛得住。” 凌峰眼中闪过一缕忧虑,他问道:“爸,会不会又造成什么暗伤的后遗症?”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父亲年轻时就因为暗伤拖累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痊愈了,如果这一战又落下新的暗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凌万军知道凌峰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一战的受伤而造成跟以往那样的暗伤伤势。他朗声笑着说道:“凌峰,你多虑了。这点伤势绝不会造成什么暗伤的。之前那次暗伤是因为伤在丹田,而且救治不及时才落下的病根。这次只是普通的内伤,调理一阵子就能恢复。吴翔,你们去给我熬副药。按照我之前开的那个方子——当归、川芎、红花、桃仁各三钱,再加两碗水煎成一碗。这点伤势我还是能够自己调理的。” “师父,我这就去。”吴翔等人说着,急忙走去后院熬药。临走前吴翔还回头看了师父一眼,眼眶有些发红——师父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魏如山的实力也的确是很强,幸亏父亲你在武道上的境界更高一层,领悟出了至强的拳道奥义。否则这一战要想取胜可就难了。”凌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今天这场对决,如果父亲没有在关键时刻顿悟通达意境,胜负真的很难说。 凌万军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魏如山的确是很强,堪称是半步宗师的存在。其实这一战到后面,魏如山求胜心切,他太着急了,无法保持平和的心态,自身的气息有些紊乱。所以他才会输得这么快。如若魏如山能够心平气和,以着他强大的气劲之力与我慢慢地消耗,那这一战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就算是最后为父能够取胜,要付出的代价也要大得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继续说道,“习武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通达也好,宗师也罢,说到底修的都是一个心境。心稳了,拳才能稳。” 凌峰应了声,他认同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魏如山后面的确是有些急躁,不惜爆发全力,想要尽快取胜。他一急之下,自身的武道发挥反而是大打折扣。爸,你说魏如山如此求胜心切是为何?会不会是这一战之前,武道宗许给了魏如山一些好处,非要让他战胜父亲?所以魏如山看到他被父亲逼退之后,才会如此着急起来呢?”凌峰的思维缜密,在战场上养成的分析习惯让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节中的蹊跷——魏如山最后的疯狂,凌云刚当众的失态,这些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切磋对决应有的反应。 凌万军闻言后沉默不语,眼中精芒闪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联想到此前凌云刚那气急败坏的表现——堂堂武道宗宗主,竟然不顾身份跳上擂台指责对手“下重手”,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切磋的范畴。他也觉得凌峰的话也很有道理。看来这一战的背后,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凌云刚和魏如山之间,必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和协议。 第670章 夏家来访 第670章夏家来访 凌家是武道世家,大多数的武道世家都会有着祖传的医术,这些祖传的医术可以针对在武道对战中受到的伤势。华国武道传承数千年,各门各派在与拳脚刀枪打交道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关于内伤、骨伤、筋伤的诊治经验,代代相传,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医疗体系。 凌万军是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内伤——魏如山那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通过一次次碰撞渗透进他的脏腑,淤血阻滞于经络之中,气息运行不畅。针对这个内伤情况,他懂得药方来进行调理。 这种伤势,通过中药的调理要比通过西医更好一些。西医治标不治本,对于医治体外伤有着极大的优势,但对于调理内伤,还是中药更佳。中药讲究活血化瘀、行气通络、扶正祛邪,从根本上恢复人体气血的正常运行。 凌峰确认自己的父亲不会有什么事后他也放心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父亲经过这一战受伤之后会不会引发类似当年体内暗伤那样的伤势。不过这次父亲的伤势明显与当年不同——当年伤在丹田,这次是脏腑被气劲震伤,虽然看上去严重,但只要及时调理不会留下后遗症。 吴翔、铁牛他们将草药煎好后端到凌万军的面前,凌万军接过这碗煎服好的草药一饮而尽。随后,他走进武馆内的一间房间中运转内家气劲,驱散体内的淤血。 凌峰他们则在外面等着。 “凌教官,凌叔叔他没什么事吧?”段东流问着。 “凌叔叔擂台场上受了伤,他的情况如何?不需要去医院?”王军也问着。 凌峰看向龙炎战士他们,他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父亲不会有什么事的。他的伤势他心里有数,他能够依靠中药方子来调养他体内的伤势,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段东流、王军等人纷纷笑着,松了口气。 “凌叔叔还真的是很强啊。擂台场上可谓是气势无双,能够看得出来,凌叔叔的武道还真的是极为的精湛,让人折服。”落星辰笑着,语气显得很兴奋。 “那是肯定的。凌家可是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凌叔身为凌家武馆的馆主,当然厉害。”上官天鹏说道。 凌峰点上根烟,笑着说道:“这一战我对我父亲也是有着十足的自信,我相信我父亲肯定会获胜。就是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目前看来,我父亲受到的伤势还在可控范围内,也算是很好的结果了。我父亲这一战过后,我心中倒也是放心了许多,此前就一直惦记着我父亲与魏如山的这一战。” “凌教官,当时冲上擂台的那个老家伙是谁啊?看上去挺横的,当时还想朝着凌叔叔出手。这老东西可真是够阴险的——凌叔叔一战刚结束,身负伤势,他也好意思带着敌意冲上擂台。”落星辰开口问道。 “没错,那个老家伙看上去一副大义凛然,实则卑劣无耻。他当时要是胆敢动手,那我们一起上,狠狠地揍他一顿。”段东流也愤声说道。 凌峰笑了笑,他说道:“这个老东西的来历可不简单。他是京城凌家的老爷子,还是武道宗的宗主。在京城的时候,这个老东西就派出了武道宗的高手想要截杀我。可惜的是,他派过来的人手都被我收拾了。” “这么说这个老家伙跟所谓的武道宗岂非是一直在针对凌教官你?”王军问着。 凌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但他们也嚣张不到什么时候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覆灭了武道宗。” “嘿嘿,凌教官,到时候可要记得叫上我们。”金刚嘿笑着说道。 “此事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我父亲的身体恢复。”凌峰说道。 约莫一个小时后,凌万军从运功完毕走了出来。他的精神面貌看上去好了不少,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不过自身的气息仍旧是显得有些微弱,这说明他体内的伤势仍旧是很严重。但从他的气色看来,自身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父亲,感觉如何了?”凌峰走上去,问道。 “感觉好多了,自身的气息已经顺畅很多。只需要再调养一些时日就可以痊愈。”凌万军说道。 “那就好。”凌峰笑着。 “恭喜凌叔叔一战而胜,那气度让人折服啊。”段东流、王军等龙炎战士也走上前,纷纷笑着说道。 “呵呵,也要谢谢你们前来为我助战。”凌万军笑道。 凌万军看着时间已经是中午两点钟,他也该返回凌家老宅了。毕竟刘梅、灵儿她们都在家里面等着。 凌峰便是陪着凌万军先回去凌家老宅,龙炎战士他们想要继续留在凌家武馆中训练近身搏杀的技巧。 凌家老宅。 凌峰陪着凌万军凯旋而归,走进了凌家老宅内。正看到刘梅在庭院中来回走动着,显然是一直在等待。 “刘姨。”凌峰打了声招呼。 刘梅闻声后转头一看,看到凌万军与凌峰一起归来。这时候的凌万军已经将在擂台场对战时穿着的那身白衣换下,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毕竟要回家了,可不能穿着一身沾血的衣服回来,那会让家人担心。 “万军,凌峰,你们回来了……”刘梅欣喜地笑出声来,她快步走上前,关切的问道,“万军,你没事吧?” “我没事。”凌万军笑道。 “刘姨,别担心,这一战父亲胜了。”凌峰在旁说道。 “啊?那太好不过了。你们都没吃饭吧?我这就做饭去。”刘梅说着。 “爸,哥哥,你们回来了!”灵儿的声音传来,便是看到她从她的房间内跑了出来。 “灵儿。”凌万军笑着,走上前,将灵儿抱在了怀中。 凌万军与凌峰他们走进了大厅内,灵儿已经极为乖巧地去冲茶泡茶了。 灵儿刚泡好茶,老管家王伯脸色匆匆的走了进来,他说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对方自报身份,说是夏家的夏清风,要来拜访老爷。” “什么?夏清风?”凌万军脸色一怔,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很意外。 凌峰的脸色也是愣了一下,他仍还记得夏清风——就是今日这一战的主持,其身份乃是隐世古武世家夏家的老家主。那个在演武楼里坐在凌云刚身边的白发老人,那双能看透武道本质的老眼,还有那句“凌家的弟子一贯来善于创造奇迹”。 夏家在武道界有着崇高的地位,在凌峰的太爷爷凌山河那一代中,凌家与夏家还是相交友好的世家。当年凌山河横扫东洋武馆时,夏家的先祖曾与他并肩作战,两人是意气相投的莫逆之交。 后面不知何故,夏家不再与凌家联系。从凌万军这一代开始,夏家与凌家的往来就完全断了。 不曾想,今日夏家的老家主夏清风竟然主动前来拜访凌家。这还真的是让凌万军感到极为意外。 凌万军沉吟了声,他说道:“王伯,你去将夏老先生请进来。” 说着,凌万军也站起身,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他这是走出去迎接夏清风。他并没有亲自出门迎接,也没有一直坐在大厅中等着夏清风过来,而是走出大厅外迎接。这样的礼节显得不卑不亢——给予了夏清风一定的尊重,毕竟是长辈登门;但也不会贬低凌家的声望,毕竟凌家也是百年武道世家,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没一会儿,在王伯的引领之下,一名气度不凡、威势内敛的老者走了过来,正是夏清风。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股隐世古武世家家主的气度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夏清风的身旁还跟随着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出头左右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武道服,给人的感觉极为的飒爽英姿。那武道服的款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在她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她一双眼眸极为的灵动,眼眸一转间有着点点风采流露。她看向凌万军,又看向了凌峰,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万军见过夏老先生。”凌万军对着夏清风抱拳,开口说道。用的是武道界的礼节。 “见过夏老先生。”凌峰也开口说着。他也抱了抱拳。 “呵呵,凌家主客气了。”夏清风笑了笑,他看向身边的年轻女孩,说道,“水瑶,还不见过你的凌叔叔。” “水瑶见过凌叔叔。”年轻女孩一笑,眼中的目光终于从凌峰的身上挪开,她看向凌万军,脸上荡漾出一抹极为清澈纯净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山间清泉,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你好。”凌万军笑着,眼中不免闪过一丝疑虑,问道,“夏老先生,这位姑娘是?” “呵呵,她是我的亲孙女夏水瑶。她一直待在家中,闷得慌,想要出来走走。恰好我这一次前来江海市主持你与魏如山之间的一战,就顺带着把她带出来了。”夏清风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夏老先生请进,凌某备点粗茶,招待一番。”凌万军笑道。 夏清风点了点头,带着夏水瑶走进了大厅内。夏水瑶跟在爷爷身后,经过凌峰身边时,那双灵动的眼眸又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凌万军请夏清风就坐之后倒上茶水。凌峰也跟着坐下,坐在父亲身边。 “夏老先生能够来访,我很高兴。而夏老先生在演武楼中的公正大义,更是让我为之敬佩。”凌万军说道。他端起茶壶为夏清风斟了一杯茶。 “凌家主,我也谈不上公正不公正。这一战,本来就是你获胜。这是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夏清风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自身的气劲之力不如魏如山,却是能够将其击败。如此武道足以折服人心。不过你在对战中也受伤了——八阶巅峰气劲造成的伤势,轻则淤血阻滞,重则伤及脏腑经脉。这是一瓶我夏家独有的固本通神丸,以着独特的药方炼制而成,对于医治体内伤势有着独到的疗效。凌家主你正用得上,就收下吧。” 说着,夏清风将一个白色小瓷瓶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那瓷瓶通体雪白,瓶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只有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夏”字。 凌万军看着那瓶固本通神丸,又看了看夏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夏家的固本通神丸在武道界极为有名,据说用的都是极为珍稀的药材,炼制方法也是夏家的不传之秘。寻常武道世家想要得到一粒都千难万难,夏清风一出手就是整整一瓶。 “夏老先生,这太贵重了……”凌万军说道。 “拿着吧。你的武道天赋,值得这瓶药。”夏清风将瓷瓶推到凌万军面前,那双老眼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夏清风此举更是出乎凌万军意料之外。夏清风不仅是亲自前来凌家拜访,而且还给凌万军送来了医治内伤的药,这已经等同于在示好了。 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其秘制而出的药方对于治疗内伤肯定有着莫大的功效。虽说凌万军自己也能够依照凌家祖传的药方来调养好自身的内伤,但夏清风亲自登门送药,这可是一番好意。 当即,凌万军笑着说道:“多谢夏老先生,夏老先生真的是雪中送炭,凌某不胜感激。” “呵呵,凌家主,此话说得过于客气了。其实追溯起来,我们的祖上曾是结交的好友,你我两家以往可是结交友好的世家。虽说近些年少了些走动,但以往两家建交的情义,却是真实存在的。”夏清风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0章夏家来访(第2/2页) 凌万军闻言后心中一动,总觉得夏清风这话显得话中有话——这是想要恢复两家相交的局面? 凌万军笑了笑,他说道:“夏老先生,我们两家以往的确是结交的世家。无奈到了我这一代,忙于世间俗事,无心打理诸多关系,因此也就稍微疏远了点。” 夏清风淡然一笑,他说道:“凌家主也知道,夏家乃是隐世世家,也是极少在外面走动,很多时候对于外界之事都是不闻不问。但不管如何,夏家与凌家之间的结交乃是我们先祖创下的先河,依我看这层关系可不能断啊,得要保持下去。唯有如此,才不会愧对先祖。” “夏老先生能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凌家之人历来都喜欢广结好友,故而能与夏家交好,自然是最好不过。”凌万军说道。 夏清风点了点头,他转眼看向了凌峰,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问道:“这位就是凌家主的儿子吧?” “对,正是我的儿子凌峰。”凌万军点头说道。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有股男儿的阳刚之气,很不错。”夏清风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由衷。而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说,“我的这个孙女与你儿子应该是年纪相仿,相差不多。这次前来拜访凌家主,我特地将她带来,也有意让她与凌家主的儿子认识。我们两家相交,从他们这年轻一代就开始,这也是很好的。” 凌万军朗声一笑,他说道:“夏老先生的这个提议倒也是不错。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互相切磋交流,对彼此的武道都有好处。” 这时候的凌峰注意到夏水瑶就坐在他的对面,而且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他。那双仿佛内蕴着清水流波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 凌峰已经是自诩脸皮厚,可他发觉跟夏水瑶比起来,自己似乎落了下风。至少他可不好意思就这样双目一直盯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看着。 “你就是凌峰?” 这时,夏水瑶忽而开口了,直接询问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泉滴落在石板上。 凌峰脸色一怔,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就是凌峰。你听说过我?”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夏水瑶说道。她说这话时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凌峰顿时被呛得哑然无言——是啊,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这姑娘说话还真是干脆利落。 “我来江海市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头。你很强对不对?”夏水瑶接着问道。她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 这话也让凌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唯有淡然一笑,说道:“那些不过是虚名……对了,你从哪些方面知道我的名头?” “你从海外回归江海市之后就屡有战绩,在擂台场上打败过东洋武者,又在武道大会上独战各大世家家主,这些事武道界都有流传。”夏水瑶如数家珍般地将凌峰回国后的战绩一一道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战绩都是公开的,暗中的战绩我还不得而知。不过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这些也能推测出来你很强,不是吗?” 凌峰挠了挠头,心想着自己在江海市的名声如此之大了吗?这位隐世古武世家的大小姐虽然极少出门,但对于武道界的事情却相当上心。 “这些也不算什么战绩。在你们隐世古武世家眼中,只怕是小打小闹罢了。”凌峰淡然一笑,说道。 “你这语气是在敷衍我吧?”夏水瑶直截了当的说道。 凌峰张了张嘴,他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前这位姑娘不仅暗藏着一颗好胜之心,言语之间更是显得无比犀利。看来她的性格属于那种喜欢单刀直入的类型,不喜欢拐弯抹角。 “既然你这么强,那我就要与你切磋切磋!” 接着,夏水瑶又是不加掩饰的直言说道。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水灵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那是武者遇到强敌时特有的战意。 凌峰闻言后差点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自己没有听错吧?她说要跟自己切磋?这是要挑战自己? 拜托,现在是你夏家来拜访我凌家,你是客,我是主。按照武道界的规矩,哪有客人一进门就挑战主人的?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凌峰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朝着夏清风看了过去,希望这位老成持重的夏家老家主能说句话。 夏清风却是显得老神在在,对于孙女的好斗举动习以为常般。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也是拿夏水瑶没办法,故而并未说什么。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难道连切磋都不敢接下来吗?你放心,只是互相印证武道,点到为止。”夏水瑶接着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凌峰深吸口气,看来这一战是躲不过去了。既然这位夏家大小姐非要打一场,那就切磋切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看看隐世古武世家年轻一代的实力。 “行吧,那我们就切磋一番。”凌峰应声说道。 “这就对了嘛。”夏水瑶一笑,清澈无比的笑容显得美丽超然。 “那就去我凌家的演武场吧。”凌万军一笑,他说道,“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年轻一代们的武道如何。” “凌家主所言极是。”夏清风也说着。 东院,演武场。 凌峰与夏水瑶已经站上了演武场,两人相距约莫三米,面对面站立。 站上了演武场后,夏水瑶自身的气息猛地一变。刚才那个坐在大厅里的娴静姑娘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势迫人的武者。爆发而出的气势强横无比,自身更是有着一股气劲罡风席卷而出,环绕起身。她的气劲之力极为的纯正厚重,绵绵不绝,威势惊人。 凌峰的眼皮禁不住一跳——这个姑娘的确是很强,仅仅是从她自身弥漫而出的这股气劲之力中可见一斑。七阶气劲,而且纯正浑厚,不是靠药物催出来的虚浮气劲,而是日复一日打熬出来的扎实功底。 难怪她会拥有着如此强大的自信。看她的年纪也就是二十二三岁左右,能够将气劲之力修炼到这样的程度,放眼各大武道世家中年轻一代的男弟子,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这样。 演武场下,凌万军的脸色也微微一动,他说道:“气劲七阶?真是不可思议,竟是达到了气劲七阶的实力。夏老先生,您这个孙女可真是了得啊,堪称女中豪杰。这么年轻就达到了气劲七阶的武道修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夏清风微微一笑,他说道:“水瑶跟其他女孩不同,她虽说不是女儿身,但自幼就喜欢武道。而她在武道方面的天赋的确是百年难见,就算是我夏家的男弟子中,在天赋上没几人能够与她相提并论。对她而言,武道一途似乎没有什么阻碍,一路畅通无阻地修炼着,连我都要为之惊叹。” 凌万军闻言后心中默然。这隐世古武世家的底蕴的确是很深厚,夏水瑶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夏家数百年的武道传承和资源倾注,她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达到这样的修为。 演武场上,夏水瑶看向凌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她眼中那簇战意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姿态依然从容。 “准备好了。”凌峰说道。 “那我可要出手了!”夏水瑶开口,话刚落音,她那妙曼的身姿展动而起。柔软的腰肢迸发出了一股坚韧无比的力量,瞬息间就冲到了凌峰的面前。 “九转凤眼拳!” 夏水瑶一声轻喝,她开始出拳,握拳如凤眼。自身那股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席卷而出,凌厉的风声响彻而起,这一拳已经逼近了过来。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凌峰眼中目光微微一沉,这凤眼拳走的就是凌厉杀伐的路数——将所有力量凝聚于拳锋一点,穿透力极强。一拳而出,无数的劲风呼啸而起,锐利如刀。 凌峰并未硬憾,而是右腿一横,朝前一个错步。将凌家的千影擒拿手施展而出,左手掠起道道残影,缠向夏水瑶的出拳手臂;右手则以巧劲化解她拳势的余力。 夏水瑶嘴角却是扬起一丝笑意,她自身的拳势猛地一转,宛如九转的凤凰般,朝着凌峰的手腕轻啄而来。那一啄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凌峰擒拿手的变招路线。 凌厉的拳风宛如凤鸣之声,响彻而起。 凌峰脸色微怔,没想到夏水瑶自身的临战反应能力如此迅捷。不过凌峰自身的战斗经验世间没有几人能够比拟,故而他调整战术的速度同样快。他不退反进,骤然间欺身而上,同时施展出了反关节技,抓向了夏水瑶的右臂。 夏水瑶的攻势再度一变,拳势反手而上,击向了凌峰的手臂。她的变招快如闪电,显然对这种近身缠斗极为熟悉。 砰! 一声砰然之声响起,两人的攻势终于是对轰在了一起。凌峰的反关节技与夏水瑶的凤眼拳在虚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夏水瑶自身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入,凝聚为一点,锐利无比,狠狠地击向了凌峰。 夏水瑶本以为她自身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在“九转凤眼拳”之下凝聚为一点,击向凌峰后足以让凌峰的手臂产生短暂的麻痹。毕竟在同一代中,气劲之力能够胜过她的并不多。 然而,凌峰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他的右臂仍旧是行动自如。仿佛夏水瑶那一击宛若蜻蜓点水般,荡不起多少涟漪。 凌峰虽说不修气劲之力,但他一身的肉身力量所向无敌,磅礴无比。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极限肉身。仅仅是七阶的气劲之力还奈何不了他——当初在京城郊外,四名气劲七阶的武道宗高手联手围攻他,都被他一一击倒。 事实上,夏水瑶也感觉到了。她方才那一击击在凌峰的右臂上,她自身的气劲之力击杀而上后仿佛是遇到了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的瓦解。她的气劲打上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蛮力对抗,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境界。 “有点意思,再来!” 夏水瑶眼眸一亮,仿佛遇到了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般。她那张水嫩的脸蛋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妙曼惹眼的身躯再度一动,携带着凌厉无比的攻势又出击向了凌峰。这一次她的拳势更加凌厉,九转凤眼拳的变化也更加繁复——每一拳都凝聚着七阶气劲的穿透力,每一招都暗藏着隐世古武世家数百年传承的武道智慧。 演武场下,夏清风看着场上的对决,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凌万军也专注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与隐世古武世家的人交手。两个年轻人在场上的身影快速交错,拳影腿影重叠翻飞,这场切磋,才刚刚开始。 第671章 功效 第671章功效 夏清风此举更是出乎凌万军意料之外。 夏清风不仅是亲自前来凌家拜访,而且还给凌万军送来了医治内伤的药,这已经等同于在示好了。隐世古武世家的老家主亲自登门,还带着祖传秘制的疗伤圣药——这份诚意放在武道界任何一个世家眼里,都是天大的面子。 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其秘制而出的药方对于治疗内伤肯定有着莫大的功效。据说夏家的祖上曾是宫廷御医出身,后来弃医从武,将医术与武道相结合,创出了一套独特的疗伤体系。这固本通神丸便是夏家不外传的秘方之一,用的都是极为珍稀的药材,传闻对丹田受损、经脉淤阻都有奇效。虽说凌万军自己也能够依照凌家祖传的药方来调养好自身的内伤,但夏清风亲自登门送药,这可是一番好意。如果推辞不受,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当即,凌万军笑着说道:“多谢夏老先生,夏老先生真的是雪中送炭,凌某不胜感激。”他双手接过那只白瓷小瓶,郑重地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呵呵,凌家主,此话说得过于客气了。其实追溯起来,我们的祖上曾是结交的好友,你我两家以往可是结交友好的世家。虽说近些年少了些走动,但以往两家建交的情义,却是真实存在的。”夏清风说道。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凌万军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老眼里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试探。 凌万军闻言后心中一动,总觉得夏清风这话显得话中有话,这是什么意思? 夏家与凌家已经中断往来足足有二十多年了。从凌万军的父亲那一代开始,夏家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凌家。逢年过节不再有书信往来,武道界的盛会上也不再并席而坐。今日夏清风亲自登门拜访,前来送药不说,还故意提起了以往两家结交之事,这肯定不是随口一说,而是蕴含深意的。 难不成,夏清风想要恢复两家相交的局面? 凌万军笑了笑,他说道:“夏老先生,我们两家以往的确是结交的世家。无奈到了我这一代,忙于世间俗事,无心打理诸多关系,因此也就稍微疏远了点。”他这番话既没有责怪夏家这些年的冷淡,也没有刻意巴结,只是将原因归结于自己——这是一种给对方台阶下的说话方式。 夏清风淡然一笑,他说道:“凌家主也知道,夏家乃是隐世世家,也是极少在外面走动,很多时间对于外界之事都是不闻不问。但不管如何,夏家与凌家之间的结交乃是我们先祖创下的先河,依我看这层关系可不能断啊,得要保持下去。唯有如此,才不会愧对先祖。”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那双老眼里没有世家家主的倨傲,只有一种对先辈情谊的尊重。 “夏老先生能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凌家之人历来都喜欢广结好友,故而能与夏家交好,自然是最好不过。”凌万军说道。他心里清楚夏清风为何选择今日登门——父亲在擂台上以七阶气劲击败八阶巅峰的魏如山,领悟通达意境,展现出了成为宗师境强者的潜力。夏清风这趟登门,既是对凌家武道实力的认可,也是对未来凌家崛起的一种提前布局。 夏清风点了点头,他转眼看向了凌峰,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问道:“这位就是凌家主的儿子吧?” “对,正是我的儿子凌峰。”凌万军点头说道。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有股男儿的阳刚之气,很不错。”夏清风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由衷——凌峰的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有着一股从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凌厉之气,与他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截然不同。而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说,“我的这个孙女与你儿子应该是年纪相仿,相差不多。这次前来拜访凌家主,我特地将她带来,也有意让她与凌家主的儿子认识。我们两家相交,从他们这年轻一代就开始,这也是很好的。” 凌万军朗声一笑,他说道:“夏老先生的这个提议倒也是不错。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互相切磋交流,对彼此的武道都有好处。” 这时候的凌峰已经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夏水瑶就坐在他的对面——夏清风坐在主宾位上,夏水瑶坐在爷爷旁边,正好与凌峰相对。这时候的夏水瑶完全体现出了“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淑女作风。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双灵动的眼眸定定地朝前看着。由于目不斜视,她双眸的目光就一直往前看着,不曾偏移,也不曾转移。 而她的正对面就是凌峰,不可避免的,她眼中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了凌峰的身上。那种目光不是偷偷的瞄一眼然后害羞地移开,而是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看着——像是一个鉴赏家在审视一件艺术品的真伪。 凌峰已经是自诩脸皮厚——在撒哈拉沙漠里他面对过枪林弹雨,在奥丽薇亚面前被撩拨过无数次,在柳如烟的温柔乡里游刃有余——可他发觉跟夏水瑶比起来,自己的脸皮似乎变得很嫩。至少他可不好意思就这样双目一直盯着一个美女看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的老槐树,又移回来看向父亲和夏清风,就是不去与夏水瑶对视。 夏水瑶仿佛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般,一双仿佛内蕴着清水流波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凌峰看着,都快要从凌峰的脸上看出朵花来了。她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那不是一个姑娘看男人的目光,更像是一个猎手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平心而论,夏水瑶的确是很美。在凌峰见过的女人中,她的姿色容貌足以名列在前——柳如烟的妩媚、秦明月的清冷、奥丽薇亚的艳丽,而夏水瑶则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她的肌肤人如其名般,显得极为的水嫩光滑,像是轻轻一掐都能够掐出水来。一张玉脸仿佛芙蓉出水,秀美无边。双眸内蕴点点水波,眼波流转间似乎还带着一丝的青涩与娇意,仿佛那不胜娇羞的水仙花,让人看一眼都要心生怜爱之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1章功效(第2/2页) 类似这样的女人,按照常理而论,应该是一个温柔如水般的女人才对。她的名字里有水,她的气质里也带着水的柔美。 可是她的目光也太大胆了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看着,这与温柔如水完全不沾边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羞涩,没有半分闪躲,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挑衅的审视。 凌峰也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帅的——虽然这一个多月在海外风吹日晒黑了点、瘦了点,但底子还在。可他也有自知之明,再帅也帅不到让一个女人见到了就挪不开目光的地步吧?他曾在江海市的酒吧里被美女搭讪过,但即便是酒吧里最大胆的女人,也只是用余光偷瞄,不会像夏水瑶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不放。 只能说这个女人看似温柔如水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颗狂野大胆之心。她那副淑女坐姿和清澈的笑容都只是表象,骨子里恐怕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你就是凌峰?” 这时,夏水瑶忽而开口了,直接询问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泉滴落在石板上。 凌峰脸色一怔,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就是凌峰。莫非你认识我?”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夏水瑶说道。她说这话时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峰顿时被呛得哑然无言——是啊,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这女人说话还真是犀利无比,一句话就把人堵得哑口无言。他刚才那个问题确实有些多余。 “我来江海市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头。你很强对不对?”夏水瑶接着问道。她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就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话也让凌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说强吧,像是在自吹自擂;说不强吧,又显得虚伪。他唯有淡然一笑,说道:“那些不过是虚名……对了,你从哪些方面知道我的名头?”他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你从海外回归江海市之后就打败武家弟子,接着在擂台场上打败来自东洋的北辰武馆的东洋武者,接着又在擂台场上独自一人迎战四大武道世家的家主……”夏水瑶如数家珍般地将凌峰回国后的战绩一一道出。这些事迹有的是公开的擂台对决,有的是武道界私下流传的消息。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战绩都是公开的,暗中的战绩我还不得而知。不过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这些也能推测出来你很强,不是吗?”她说这话时那双水灵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芒——那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强者的认可,也是一个挑战者对目标的研究。 凌峰挠了挠头,心想着自己在江海市的名声如此之大了吗? 这个夏水瑶不过是初来江海市,稍微打听之下都能打听出来这些过往之事?看来这位隐世古武世家的大小姐虽然极少出门,但对于武道界的事情却相当上心。她提前做了功课——也许是在来江海市之前就已经查过他的资料。 “呵呵,这些也不算什么战绩。在你们隐世古武世家眼中,只怕是小打小闹罢了。”凌峰淡然一笑,说道。他说的是实话——隐世古武世家的底蕴深不可测,随便派出来一个弟子都可能是气劲八阶以上的高手。他那些战绩放在江海市武道界确实算得上显赫,但放到隐世古武世家面前,也许真就是“小打小闹”。 “你别呵呵了,我讨厌男人这种呵呵敷衍的语气。”夏水瑶朝着凌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的说道。她那白眼翻得极为自然,没有丝毫做作,配合那张水嫩的脸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憨之态。 凌峰张了张嘴,他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刚才那声“呵呵”确实是在敷衍——用笑声来回避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但被夏水瑶当场拆穿,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暗藏着一颗狂野之心,言语之间更是显得无比犀利。看来她的性格属于那种喜欢单刀直入,直来直往的类型,不喜欢拐弯抹角与任何的迂回。这样的性格在隐世古武世家中倒是少见——大多数隐世世家的子弟都被规矩束缚得谨言慎行。 “既然你这么强,那我就要与你一战!” 接着,夏水瑶又是不加掩饰的直言说道。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水灵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那是武者遇到强敌时特有的战意。 凌峰闻言后差点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自己没有听错吧?她说要跟自己一战?她这是要挑战自己?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跟什么? 拜托,现在是你夏家来拜访我凌家,你是客,我是主。按照武道界的规矩,客人登门拜访,主人以礼相待,哪有客人一进门就反客为主挑战主人的?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夏家的女人一贯来都是这么彪悍威猛的吗?第一次见面就要约战? 那干嘛取个名叫水瑶啊,太具有欺骗性了——名字里既有水又有瑶,听起来应该是温婉如玉、柔情似水的女子才对。不应该叫夏水瑶,应该叫夏猛女得了。 凌峰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第672章 平淡无奇 第672章平淡无奇 凌峰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只因对面夏水瑶一直盯着他看的目光中已经开始有着一丝如火燃起的战意在升腾而起。那双原本只是好奇和审视的眼眸,此刻多了一份武者特有的锐利——那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想要与强者一较高下的渴望。 真是勒个去了,这女人还来真的? 凌峰当真无语。他见过主动的女人——奥丽薇亚的撩拨、柳如烟的温柔——但像夏水瑶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要挑战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绪,笑着问道:“夏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你可以叫我名字。”夏水瑶打断了凌峰的话。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做作,仿佛“小姐”这个称呼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好吧,夏水瑶,你要跟我一战?这什么意思?”凌峰问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有耐心。 “我说你是木头人吧?这么浅显的意思你都不懂,那就是我想跟你切磋对战一番,一试高低。”夏水瑶直言不讳的说道。她说话时那双水灵的眼眸直视着凌峰,目光坦荡得让人没法生气。 凌峰嘴角带着一丝哭笑之意,他朝着夏清风看了过去。他希望这位老成持重的夏家老家主能说句话,管教一下他这个好斗的孙女。 夏清风却是显得老神在在,对于夏水瑶身为一个女儿家却是勇猛好斗的举动习以为常般。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这个孙女就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显然也是拿夏水瑶没办法,故而他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实际上,他带夏水瑶来江海市,本身就存了让她与各路年轻高手切磋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第一次见面就要动手。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难道连这一战都不敢接下来吗?你放心,我会点到为止,不会真个儿伤到你的。”夏水瑶接着说道,显得宽宏大量而又体贴人心。她说这话时语气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在照顾凌峰的感受。 凌峰还真的是无语了,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说要在对决中照顾自己,不会伤到自己的话。他在黑暗世界纵横多年,死在他手下的强者数不胜数,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杀手圣堂的顶级杀手、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那些人在临死前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而眼前这位娇滴滴的隐世古武世家大小姐,居然说要“点到为止”? 凌峰笑了笑,朝着自己的父亲看了眼。他需要一个台阶,或者一个理由。 凌万军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夏水瑶向凌峰提出这一战显得太突然了。他看了看夏清风——这位老人家正一脸慈祥地喝着茶,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作为主人,他不好直接替儿子答应或拒绝。 夏清风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既然我们两家都是武道世家,那以武会友也是可以的嘛。让年轻一代切磋武道,相互交流,这对于两家今后的发展也大有裨益。”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凌峰总觉得这位老人家话里有话——什么叫“两家今后的发展”?这才刚恢复往来,就想到“今后发展”了? “你看,我爷爷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身为一个男人,如此的扭扭捏捏,还不如我一个女孩子家家。”夏水瑶说道。她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配合那双坦诚无比的眼眸,杀伤力极强。 凌峰有心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总不能说“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或者“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这种话”。这些话在当下的场合说出来,既不合适也显得刻意。只怕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堂堂黑暗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大魔王居然会被冠以扭扭捏捏的形容?这要是传出去了,只怕会让无数人笑掉大牙。穆恩如果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的老大,大概会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奥丽薇亚大概会用她那台超级电脑把这个评价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发给所有魔王佣兵团的老兄弟。 “行吧,那我们就切磋一番。”凌峰应声说道。他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既然这位夏家大小姐非要打一场,那就陪她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就对了嘛,反正我不会伤到你就是了。”夏水瑶一笑,清澈无比的笑容显得美丽超然,语气中更是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仿佛她真的能够胜过凌峰一般。她站起身时,那身青色武道服在她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那就去我凌家的演武场吧。”凌万军也站起身,他一笑,说道,“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年轻一代们的武道如何。” “凌家主所言极是。”夏清风也说着。他也站起身,与凌万军并肩而行。 东院,演武场。 凌峰等人来到了凌家的演武场——那是凌家老宅东院专门开辟出来的一片练功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摆着木人桩和兵器架。凌峰与夏水瑶已经站上了演武场,两人相距约莫三米,面对面站立。 站上了演武场后,夏水瑶自身的气息猛地一变。刚才那个坐在大厅里“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淑女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如同史前母霸王龙般的女战士。爆发而出的气势强横无比,自身更是有着一股气劲罡风席卷而出,环绕起身——那是气劲之力外放形成的罡风,将演武场地面上的灰尘都吹得四散飞扬。她的气劲之力极为的纯正厚重,绵绵不绝,威势惊人。青色的武道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扎在脑后的长发也随风舞动。 凌峰的眼皮禁不住一跳——这个女人的确是很强,仅仅是从她自身弥漫而出的这股气劲之力中可见一斑。七阶气劲,而且纯正浑厚,不是靠药物催出来的虚浮气劲,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熬出来的扎实功底。 难怪她会拥有着如此强大的自信。看她的年纪也就是二十二三岁左右,且又是身为一个女流——要知道女性武者在气劲修炼上往往比男性更加困难,因为体质和气脉的先天差异——能够将气劲之力修炼到这样的程度,放眼各大武道世家中年轻一代的男弟子,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这样。她这份自信,不是狂妄,而是建立在扎实实力之上的底气。 演武场下,凌万军的脸色也微微一动。他自身的武道造诣极高,一眼就看出了夏水瑶的气劲修为。他忍不住说道:“气劲七阶?真是不可思议,竟是达到了气劲七阶的实力。夏老先生,您这个孙女可真是了得啊,堪称女中豪杰。这么年轻就达到了气劲七阶的武道修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的语气中满是赞赏——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夏水瑶这份修为的含金量。 夏清风微微一笑,他说道:“水瑶跟其他女孩不同,她虽说不是男儿身,但自幼就喜欢武道。而她在武道方面的天赋的确是百年难见,就算是我夏家的男弟子中,在天赋上没几人能够与她相提并论。对她而言,武道一途似乎没有什么阻碍,一路畅通无阻地修炼着,连我都要为之惊叹。”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也带着几分感慨——天才的出现,有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2章平淡无奇(第2/2页) 凌万军闻言后心中默然。这隐世古武世家的底蕴的确是很深厚——夏水瑶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夏家数百年的武道传承和资源倾注,她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达到这样的修为。听夏清风话中之意,夏家中还有几个与夏水瑶一样堪称妖孽的武道天才,他们一旦成长起来,不仅会巩固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的地位,还会进一步扩大夏家在武道界中的威名。 演武场上,夏水瑶看向凌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她眼中那簇战意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姿态依然从容——这是良好的武道素养。 “准备好了啊。”凌峰说道。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与夏水瑶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我可要出手了!”夏水瑶开口,话刚落音,她那妙曼的身姿展动而起。柔软的腰肢迸发出了一股坚韧无比的力量,脚下的青石板被她蹬得发出了沉闷的回响。瞬息间就冲到了凌峰的面前,她的身法极快,但比身法更快的是她的拳。 “九转凤眼拳!” 夏水瑶一声轻喝,她开始出拳,握拳如凤眼——拇指与食指扣成环形,其余三指蜷缩于掌心,拳锋突出如同凤鸟啄击,这是凤眼拳的标准握法。自身那股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席卷而出,凌厉的风声响彻而起,这一拳已经逼近了过来。拳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凤鸣九霄。 凌峰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如此的气劲之力的确是强横无比,并且这凤眼拳走的就是凌厉杀伐的路数——凤眼拳不是普通的拳法,它以点破面,将所有力量凝聚于拳锋一点,穿透力极强。一拳而出,无数的劲风呼啸而起,锐利如刀。即便凌峰知道夏水瑶会“点到为止”,但这一拳的威势依然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凌峰并未硬憾,而是右腿一横,朝前一个错步。他的步法看似平淡无奇,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夏水瑶拳锋最凌厉的那一点。将凌家的千影擒拿手施展而出,左手掠起道道残影,缠向夏水瑶的出拳手臂;右手则以巧劲化解她拳势的余力。千影擒拿手不是硬碰硬的拳法,它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巧制胜——这正是对付气劲之力强于自己的对手时最合适的应对方式。 夏水瑶嘴角却是扬起一丝笑意,她自身的拳势猛地一转,宛如九转的凤凰般。凤眼拳名中带“九转”,正是形容它的变化多端——第一拳可能只是试探,第二拳可能是虚招,真正致命的那一击藏在后面。自身拳势猛地一变,朝着凌峰的手腕轻啄而来。那一啄的角度极为刁钻,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凌峰擒拿手的变招路线。 凌厉的拳风宛如凤鸣之声,响彻而起。拳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拳风已经先一步抵达,凌峰能感觉到手腕皮肤上传来的微刺感。 凌峰脸色微怔,没想到夏水瑶自身的临战反应能力如此迅捷——他刚才那招擒拿手的变化极为隐蔽,寻常对手根本来不及应对,但夏水瑶几乎是在他变招的同时就做出了应对。不过凌峰自身的战斗经验世间没有几人能够比拟。在黑暗世界那些年里,他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对手——有用刀的、用枪的、用拳脚的、用气劲的、用毒药的——这些经验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故而他调整战术的速度同样快,不进反退,骤然间欺身而上——不退反进,这是近身格斗中最高明的应对方式。同时施展出了反关节技,抓向了夏水瑶的右臂。反关节技是擒拿手的分支,专门针对人体关节活动方向进行反向压制,一旦被锁住,力道再大也难以挣脱。 夏水瑶的攻势再度一变,拳势反手而上,击向了凌峰的手臂。她的变招快如闪电,显然对这种近身缠斗极为熟悉。 砰! 一声砰然之声响起,两人的攻势终于是对轰在了一起。凌峰的反关节技与夏水瑶的凤眼拳在虚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夏水瑶自身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迸发而入,凝聚为一点,锐利无比,狠狠地击向了凌峰。凤眼拳的特点就是将气劲之力凝聚于拳锋那一点之上,形成极强的穿透力。这一拳如果打在普通人的手臂上,足以击碎骨头。 夏水瑶本以为她自身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在“九转凤眼拳”之下凝聚为一点,击向凌峰后足以让凌峰的手臂产生短暂的麻痹僵硬。毕竟在同一代中,气劲之力能够胜过她的并不多——她曾在夏家内部切磋中,用这一招让好几个气劲六阶的族兄手臂麻痹了好一阵。但凌峰的反应却让她大吃一惊。 然而,凌峰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他的右臂仍旧是行动自如。仿佛夏水瑶那一击宛若蜻蜓点水般,荡不起多少涟漪。他甚至还能顺势翻转手腕,重新取回了攻势的主动权。 凌峰虽说不修气劲之力,但他一身的肉身力量所向无敌,磅礴无比。那是在撒哈拉的烈日下、北冰洋的风暴中、西伯利亚的雪原上,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极限肉身。仅仅是七阶的气劲之力还奈何不了他——当初在京城郊外,四名气劲七阶的武道宗高手联手围攻他,都被他一一击倒。夏水瑶虽然比那些人强,但想要凭七阶气劲震伤他,还差得远。 事实上,夏水瑶也感觉到了。她方才那一击击在凌峰的右臂上,她自身的气劲之力击杀而上后仿佛是遇到了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的瓦解。那股力量并不凌厉,也不霸道,却深不可测——她的气劲打上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蛮力对抗,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境界。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加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有点意思,再来!” 夏水瑶眼眸一亮,仿佛遇到了一个值得她一战的对手般。她那张水嫩的脸蛋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妙曼惹眼的性感身躯再度一动,青色武道服在她急速移动中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携带着凌厉无比的攻势又出击向了凌峰。这一次她的拳势更加凌厉,九转凤眼拳的变化也更加繁复——时而如凤鸟啄击,时而如凤凰展翅,时而如九转回环。每一拳都凝聚着七阶气劲的穿透力,每一招都暗藏着隐世古武世家数百年传承的武道智慧。 演武场下,夏清风看着场上的对决,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凌万军也专注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与隐世古武世家的人交手。两个年轻人在场上的身影快速交错,拳影腿影重叠翻飞,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第673章 演武场上的切磋 第673章演武场上的切磋 夏水瑶攻势凌厉,疾冲而上的她再度朝着凌峰强攻而至。她的身法轻灵而迅猛,青色武道服在演武场上急速移动,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那双水灵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她全力出手的同龄对手了。 夏水瑶施展而出的“九转凤眼拳”在夏家也乃是一门至高无上的拳道,只不过这套拳道更加适合女人来修炼。男人修炼这套拳道发挥出来的威力远不如女人——这是因为凤眼拳讲究的是以点破面、以巧制胜,女性的柔韧和细腻反而更契合这套拳法的精髓。夏家历史上将这套拳法练到最高境界的几位前辈,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而夏水瑶更是将这套拳道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从五岁开始扎马步,七岁开始练基本功,十岁正式修习凤眼拳,到如今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九转凤眼拳的玄妙在于千变万化、转化无穷,能够随着敌人的攻势变化而做出相应的转变——敌快则更快,敌刚则以柔化之,敌退则以灵巧追击。不仅是灵巧万变,其攻伐击杀的气势也是格外的强大,一旦被凤眼拳击中要害,那股穿透力足以在瞬间瓦解对手的战斗力。 转眼间,夏水瑶施展而出的九转凤眼拳掠起了漫天的拳影。她的出拳速度越来越快,拳影在空气中层层叠叠,虚实难辨——时而如凤鸟啄击直取中门,时而如凤凰展翅横扫侧翼,时而如九转回环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来。一道道拳影将凌峰周身都笼罩而住,杀伐气势凌厉的拳道内蕴着高达七阶的气劲之力,使得夏水瑶出手的拳势罡风大作,呼啸作响。演武场地面上的灰尘被拳风卷得飞扬而起,在阳光下形成了一团旋转的灰雾。 凌峰却是显得极为的从容自若。他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他不断出手,不断地瓦解夏水瑶的拳势攻击——时而用掌缘轻拍拳锋侧面卸掉力道,时而用前臂格挡封住拳路,时而用步法闪避让拳势落空。 更多的时候,凌峰都是在防。通过防守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跟惊人的对战直觉,往往能够先行一步地封住夏水瑶的拳势变化。他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夏水瑶每一个变招的意图——在她肩膀微微抖动时他就知道她要变向,在她脚步微移时他就知道她要换角度。以此来不断地化解夏水瑶的拳势攻击。他在黑暗世界那些年积累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否则,要是让夏水瑶将这套拳道千变万化的转变攻势施展开来,即便是凌峰都感觉到有些棘手。九转凤眼拳一旦打开节奏,攻势会一波比一波更猛,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到后面几乎无从防御。所以凌峰必须在她的节奏还没完全展开之前,就将它压制在萌芽状态。 转眼间,两人一攻一防,已经交战了十多分钟。演武场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两人密集的脚印,空气中还回荡着拳风碰撞后的余韵。 演武场下,夏清风与凌万军正在观战。两人并肩站在演武场的边缘,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凌万军对于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有着无比的自信。他看着凌峰在场上的表现,心中暗暗点头——儿子的战斗经验确实老辣,面对夏水瑶这样凌厉多变的攻势,能够始终保持从容,这份定力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便连他也看不出来凌峰自身的实力底线在哪里——儿子在海外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从未详细问过,但从今天这场切磋来看,那些经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夏清风的脸色就有些微妙的变化了。起初他只是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想看看这个被孙女盯上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但到后来,这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变成一种惊诧之意。他那双阅尽武道沧桑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夏水瑶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在夏家,同辈的男弟子中能胜过她的屈指可数;放在整个隐世古武世家圈子里,她也是公认的武道天才。七阶气劲加上炉火纯青的九转凤眼拳,让她即便面对气劲八阶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在夏水瑶的强攻之下,凌峰却是一直在防守,并未主动出击。这落在武道境界深不可测的夏清风眼中,可就了不得了。 任何时候,防比攻都要艰难。进攻时你只需要专注自己的拳路和节奏,而防守时你需要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变化、封住对手的每一个角度。尤其在面对九转凤眼拳这种以变化著称的拳法时,单纯的防守比主动对攻要难上数倍。 凌峰不主动出击的情况下,还能够将夏水瑶的攻势防守下来。那只有一种解释——凌峰的实力比起夏水瑶要强大得多,否则不足以能够将夏水瑶的攻势完全的抵挡下来。他不仅能防住,还能防得不慌不忙,这就更加说明问题了。 这在夏清风看来有些难以置信。一个不修内家气劲的年轻人,仅凭肉身力量就能与七阶气劲抗衡?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道常识的认知。再则他也看出来凌峰不修内家气劲,靠的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能够与夏水瑶的气劲之力抗衡,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在他的认知里,气劲之力是武者通过呼吸吐纳、运转丹田练出来的内劲,理论上在爆发力和穿透力上都远超纯粹的肉身力量。 猛然间,夏清风想起了一位凌家先祖——就是与他父亲结交的凌山河,当年横扫武道界、无可匹敌的那位凌家传奇。凌山河走的似乎就是肉身修炼的武道一途。当年凌山河在擂台上与东洋武者对决时,也是没有动用任何气劲之力,纯粹以肉身力量将对手一一击败。那一战夏清风的父亲也在场,事后曾感慨说:“山河兄的肉身,已非凡人之躯。” 凌山河当年纵横武道界,无可匹敌,奠定了凌家武道“横扫千军”的威势。他在擂台场上与东洋武者对战整整七天,每一天的打法都不一样——时而刚猛如雷,时而柔韧如水,时而又飘忽如风。但始终不变的是,他从未动用过气劲之力。 难不成,到了如今凌峰这一代,他要走凌家先祖肉身修炼的武道之路?这条曾经被无数武道中人认为是“旁门左道”的路,这条需要比修炼气劲付出数倍努力却未必有回报的路,这个年轻人居然也踏上了? 想到这,夏清风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凝重之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凌峰的实力就远不止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些。而凌家在沉寂了二十多年之后,恐怕真的要重新崛起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在防守,我就不信不能逼你出手!” 夏水瑶娇叱了声。她那双水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打到现在,她连凌峰的真实实力都没能逼出来,这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挫败。她自身的攻势猛地一变,右腿横扫而出——那是融合了凤眼拳步法的一记扫腿,速度快且角度刁。同时拳势也攻杀而上,配合着她的腿势,使得攻杀而出的拳脚之势宛如十字般镇杀向了凌峰。 十字腿拳! 这是夏家的一门结合腿脚的武技,腿脚并用,威力十足。所攻杀的范围呈现出一个十字形——竖线是拳,横线是腿,两者交叉的中心点就是攻势最集中的位置。故而其杀伤力所覆盖到的范围极大,能够针对对手的全身要害进行猛烈的攻势。这一招对使用者的身体协调能力要求极高——要在出腿的同时保持拳势的稳定,要在拳锋抵达的同时腿势也到位。 凌峰神色一凛。夏水瑶施展而出的这门拳脚并用的攻势已经颇有杀人之道的意味了——不是那种在擂台上你来我往的切磋型武道,而是真正的、以击倒对手为目的的实战型武道。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摒弃了繁琐的招式,一拳一腿的攻势显得极为简练,简练中却是蕴含着狂暴的杀伤力。这十字腿拳如果放在战场上,是真正可以用来杀敌的。 这让凌峰禁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感叹。夏水瑶是个极为美丽的女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成熟的水蜜桃般的感觉,娇嫩如水,那肌肤雪嫩光滑。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物,那双水灵的眼眸看人时仿佛能把人的魂都勾走。好端端的一个大美女偏偏却是如此痴迷武道,还这么的厉害。要是哪家公子哥被她的美貌迷住了想追求她,估计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她这套十字腿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3章演武场上的切磋(第2/2页) 世间有哪个男人胆敢娶她啊?否则一旦闹别扭就被夏大小姐以超强的武力镇压,想想也是蛮委屈的。寻常的武道世家子弟在她面前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而隐世古武世家的那些天才们虽然能打,但又有几个愿意娶一个比自己还能打的媳妇回家? 既然夏水瑶一直希望自己出击,那凌峰也不客气了。再防守下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人家姑娘都说了他“跟乌龟一样”,这个评价传出去实在有损魔王的威名。面对着夏水瑶攻杀而来的十字腿拳,凌峰猛地一拳而出。 轰! 巨大的轰然爆破声响彻而起,那是拳势破空的声音。凌峰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正面出击,但那股破空声却震得演武场上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拳中内蕴着一股凌厉骇人的杀伐气势,显得极为简单,因为这是最短的距离攻杀而出的拳势。最短的距离、最强的爆发、最刚猛的肉身力量,以此催生了杀人之道的这一拳。拳锋前方,空气被压缩到了一个极限,然后猛地炸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什么?这一拳……” 演武场下,夏清风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他境界高深,又是活了一把年纪,经历过的战斗成百上千——从年轻时的擂台对决,到后来行走武道界的无数次切磋与较量。他一眼就看出来凌峰这一拳的恐怖之处,当中内蕴着一股惊骇人心的杀伐气势。那不是普通的拳法——不是任何一个武道世家传承的那种切磋型拳法。它是真正的、为杀戮而生的拳道。 砰! 凌峰这一拳破杀而上,便是看到夏水瑶攻杀而至的十字腿拳的攻势纷纷被瓦解。那记凌厉的扫腿被拳锋带起的劲风震得偏转了方向,那记直取中门的拳势则被正面轰了回去。夏水瑶整个人被逼退了好几步,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脚跟在青石板上踩出了两道擦痕。 “你这是什么拳道?”夏水瑶诧声问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麻的拳面,又抬头看向凌峰,那双水灵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好奇。 “勉强算是直拳吧。”凌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杀人之道的拳法,本质上就是将最基础的拳法动作淬炼到极致。直拳、勾拳、摆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但每一拳都凝聚了最纯粹的力量和最精准的时机。 “直拳?” 夏水瑶脸色一怔,她显得不可置信。最为简单的一记直拳居然能够化解她们夏家的十字腿拳?这显得不可思议。十字腿拳在夏家虽然不算是最高深的武技,但也绝非等闲——那可是拳脚并用、上下齐攻的复合型招式。怎么会被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就给破掉了? “再来!” 夏水瑶有股不服输的劲,她再度疾冲而上。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十字腿拳,而是将九转凤眼拳中最为凌厉高深的攻势淋漓尽致地施展而出。她的拳速比之前更快,变化比之前更加繁复——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面迂回,时而以虚招引诱凌峰露出破绽。 四周中唯有看到夏水瑶那腾挪闪动的身影,以及急速攻杀而出的拳势腿法。她在演武场上如同一只青色的凤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力量与柔美融合的独特韵律。 “七荒破千军!” 凌峰施展出了凌家武道“八荒破军拳”。但他并未动用自身的最强力量——如果全力出手,以他在黑暗世界淬炼出来的极限肉身力量,这一拳足以将夏水瑶打成重伤。他只是将手臂上的一股爆发力冲击而出,施展出了这一式破杀千军的拳势。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破掉对方的攻势,又不至于伤人。 轰! 顿时间,凌峰这一拳内蕴着一股破杀千军万马般的拳道威势,朝着夏水瑶镇压而上。那气势之大,演武场下的夏清风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砰的一声巨响,凌峰这一拳将夏水瑶的攻势抵挡而下。夏水瑶只觉得自己的拳锋像是撞上了一堵正在碾压过来的钢墙——那股力道并不尖锐,却厚重得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岂料夏水瑶身形再度一闪,朝着凌峰逼近过来。她被震退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凌峰身形游走,缠身而上,将千影擒拿手施展而出。他想结束这一战,却又不想伤到夏水瑶——用拳脚硬碰硬的话,即便他收着力也难免会让对方吃痛。那唯有通过擒拿手来擒住对方,将她的关节锁住,让她无法继续进攻,这样既分出了胜负又不伤人。 夏水瑶对于擒拿手的应对也是很有心得。夏家作为隐世古武世家,对各种武道技法都有系统的训练体系,擒拿手自然也不例外。她通过自身的攻势来不断地瓦解凌峰的擒拿手——每当凌峰的手指快要扣住她的关节时,她总能用一个微妙的角度变化或是一记恰到好处的拳势将他的手弹开。两人的身形瞬息间在不断地变换方位,有时候身形都要交错而过,闪动间的速度极快。 轰! 夏水瑶又是一拳攻击而来,这一拳来得极为突然——她先用一记虚招晃开凌峰的注意力,然后趁着凌峰抬手格挡的瞬间,右拳从另一个方向直取他的面门。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他左腿朝前跨步,欺身而上。不退反进——这是近身格斗中最危险的应对方式,但也是最高效的。他左臂抬起抵挡住了夏水瑶这一拳,那股七阶气劲的冲击力震得他左臂微微发麻,但他借着这股力道顺势调整了身体重心。同时他的右手已经犹如闪电般抓向了夏水瑶的左肩——那是一记标准的擒拿手起手式,只要扣住肩胛骨,就能瞬间锁定对方的整条左臂。 夏水瑶脸色一怔,她的身体第一时间朝左横移,要避开凌峰的擒拿手。她的反应确实快——在凌峰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往侧面移动。 可是凌峰骤然间的出击太快了,那一抓的速度超出了夏水瑶的预期。夏水瑶的身体刚横移而出,凌峰的右手五指已经擒拿而至,猛地朝前一抓。他本意是抓住夏水瑶的左肩——肩胛骨是擒拿手最常用的锁定位置之一,骨头突出,容易扣住,而且一旦扣住就能控制对方上半身的动作。 但夏水瑶身体横移之下,她的左肩的确是避开了凌峰擒拿而至的五指。可是随着她的横移,却又恰好地将她的胸膛送到了凌峰的手中。这个“恰好”是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夏水瑶以为能完全避开,凌峰以为能精准抓住肩膀,结果两人的动作轨迹在高速移动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偏差。 只能说凌峰这一击太快了,快到夏水瑶的反应虽然已经堪称一流但还是慢了那么零点几秒。也在于夏水瑶那片胸脯太过于曲线分明了——即便是穿着宽松的青色武道服,那衣服依然被撑出了流畅的弧度。于是乎凌峰的右手五指便是没有抓住肩胛骨,而是陷入到了一团柔软的触感当中。 饶是隔着衣服,仍旧是感应得到那一阵阵水嫩娇柔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团被丝绸包裹的云朵。那种触感既柔软又富有弹性,在指缝间微微变形却又有着回弹的韧性。 凌峰整个人愣住了,手臂僵硬得如同一根木头。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下糟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夏水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最初那抹好胜的兴奋,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的错愕,再到逐渐涌起的羞赧和怒意。她能感觉到凌峰的手指正停留在不该停留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从小到大除了她自己还没有别人碰过。 “你还要这样抓着多久?” 夏水瑶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第674章 镇族拳道 第674章镇族拳道 赵铭走在紫阳山脉之中,整个山脉毫无光亮,一片死寂,赵铭的两只眼睛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间显得颇为诡异。 此时,这一批英灵都是被白起借调过去,负责开发大唐双龙传世界。 片刻,一段色调昏暗的影像被投射在终端的屏幕上。巨大的人影出现在地面上,伴随着四周光影的扭曲,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真眼!”走在前面的石头人一眼就看到了草丛里纪寒插的那个真眼。 赵铭的呼吸变得沉重,第六层空间开始有风吹起,一个狰狞的凶兽在黑暗中像是复活了过来,不断的凝聚,空间内的风速也是越发的狂暴,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因为凌霄的出现,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加速自己的布局。 “当然是休息了,难道咱们还要在红衣门里过夜不成。”方如玉没好气的回道。 坐着云端亚龙们飞行,过了一会,王侯便是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栋庄园的建筑,在院子中,王侯还是看到了正在和洁咪玩耍的高城沙耶一行人。 或者面对元婴大能,或者等着乌月儿就诶单,就在乌婆婆已经感觉自己没了希望的时候,机会却突然来了,就在乌月儿走入青丘山祖地的一瞬间,乌婆婆就发现那道元婴大能的威压消失不见。 黑龙想了想,这种茶品也是第一次见,等会叫那几个成员过来问问,是从那里采集而来的,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暇丝。 “怎么那么晚了还没有回去?幸好我过来看,发现里面有灯光,不然真把你锁在里面。”保安大哥板着脸说道。 告别了叶君痕,项来头也不回的回到了会宾楼,四下找寻着千杀,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 兰幽竹溺爱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妹妹的额头,随即转身走入厨房准备去了,赫连诺却是趁着这个功夫悄悄的向着附近的空间入口跑去,他对狼域的发展一直放心不下,这次好不容易出了内院,立刻就迫不及待的跑去了。 这士兵的身手自然不如前日那名山羊胡子,所以弯刀虽利,却根本不能让牛冲受到半点的伤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弯刀被对方生生扭断,士兵惊恐的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了自己的伙伴身旁才算停下。 “要是能够抓到叶子鱼,鬼才会交给青阳山呢,要知道他身上可是有青阳八剑之一的七星子,除此之外还听说他在苍龙谷把那些老龙的祖坟都给挖了,指不定挖出了什么宝贝”。 在选出来的材料之中,九姑娘掂量了一块五十年寒铁的质地之后,点点头,然后又选取了另一块纯度在六十左右的黑晶石,才指挥者夏天用离火鼎在戒指中打了个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4章镇族拳道(第2/2页) 嘿嘿,其实项来那天做了几双溜冰鞋,而项来教凌明浩的就是溜冰舞,这个不需要什么力气,当然前提是你会溜。 “你刚才不是说过,要是等不到你,会让那个大伯报警吗?我想警察会找上来的。”林天想了想。这也是最好的方法。 叶羽一怔,这不是天魔九问里面的两句话吗?当下想起苍龙谷自己的回答,又看着眼前的一幕,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开口。 片刻他笑呵呵道,“按照你们现如今的肉食供应和粮食供应,正常来说约莫不下四万人。 就是床比较简易,都是很古老的竹板床,几十年的老物件了。两兄妹也不挑环境,凑合着住了一晚。 接着她给他做了体格检查,把了个脉,发现一切都在按她预料的走,看来治这个病,中医药能行。 她惯来怕冷,忍不住把脸苍白毛绒绒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手指头早已冻得通红。 此时此刻,我心神之中所充斥的杀意暴虐,几乎就是要彻底的爆发而出了。 闻言郭老板想了想这才道,“赵长官和您说句实话,这股份抵押不是不行。 “这几日大伙敞开了吃,不仅让大伙吃饱还要吃好!并且往后不再设立军需官,粮食配给将有我以及我副手亲自督促。 但是此刻他坐在餐厅里,就在沈朝惜的面前,他气质清冷高雅,好似高山白雪一样。 四人齐齐抬头,个个表情严肃,攥紧拳头,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但,叶青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战力,他们顿时就不敢有所行动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那只妖兽居然还紧追不放,直接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 聂融隐晦的看向雷木忒等三人。这一次争夺天地奇物,雷木忒等三人威胁最大,他们三人的实力都与聂融相差无几。 “怎么,他也落入尸盟手里了?”赵雷认为除了尸盟,张自豪应该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敌人,即便是有也绝伤不了他。 不理会富商的恐吓,索利伸手在富商身上一摸,手里捏了几张宇币,而后神色不变的转身就走。 当然了,虽说到了我那枉死城里,我会将你们做成人棍,但相对的,你们就等于拥有了无线的生命,可以永远呆在那里,直到天荒地老。 第675章 圣女的电话 第675章圣女的电话 凌家老宅。 刘梅已经做好了饭菜。夏清风爷孙两人没有留下来吃饭,凌峰他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吃过了午饭。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刘梅今天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灵儿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跟凌峰讲她英语测验又考了第一的事,凌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后,凌峰与凌万军前往书房中议事。书房里檀香袅袅,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峰,你觉得此次夏清风亲自拜访我凌家,还给我送来治疗内伤的药,此举用意何在?”凌万军问道。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惯有的动作。 凌峰点上根烟,抽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书房的光线里缓缓升腾。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烟雾看着父亲,冷笑着说道:“过去几十年,夏家主动断了与我们凌家之间的结交。这一次夏清风突然拜访,说要跟我们凌家重新建立起结交的关系,这的确是有些突然。但想一想,也是理所应当。”他说这话时语气淡然,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神色。 “哦?”凌万军看向凌峰,等着凌峰的下文。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海外这些年见识过的人情冷暖,对这种事情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在演武场的时候,父亲曾经说过,凌家自从当年的变故之后日渐式微,凌家的声望远不如以前。因此我们凌家日渐式微之下,夏家与我们越走越远,最后断了联系,这很正常。今日一战,父亲当着演武场中诸多武道世家的面展现出自身的武道潜能。父亲的武道已经达到通达意境,通达即宗师。只要父亲自身的气劲之力提升上来,必然可以畅通无阻地晋升宗师之境。”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一个武道世家,有着宗师境界的强者坐镇,自然会迅速崛起。只要父亲晋升到宗师境的那一天,就是凌家的声望再度昌盛的那一天。到时候,还会有众多的武道世家前来我们凌家主动示好。” 凌万军听着儿子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说道:“凌峰,你的意思是,夏清风不过是提前一步过来示好,想要赶在其他武道世家之前与我们凌家重新修好?” “正是如此。夏清风是个老江湖了,能在隐世古武世家家主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他的眼力不会差。他看准了父亲日后必然晋升宗师境,所以提前过来烧香。”凌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冷笑,“这就叫——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凌万军点了点头,凌峰的话他听得懂什么意思。 凌万军一旦晋升宗师境,凌家将会在武道界中再度崛起,到时候诚如凌峰所说的,还会有其他的武道世家前来主动示好。那些在凌家落魄时避而远之的人,会在凌家重新崛起时第一个凑上来。 这个世上,永远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而真正能够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太少。凌家自从当年的那场劫难之后一蹶不振、日渐式微,当年诸多与凌家交好的世家都纷纷主动断了关系,生怕会牵累到自身。也唯有秦家以及秦老爷子一直与凌家永结友好,一直都在帮助着凌家走出困境。秦家这份恩情,凌万军和凌峰都铭记于心。 “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势力强大,根据我猜测,夏家中宗师境的强者起码都有三人以上。就算是夏清风目光长远的看到我凌家即将崛起,他用不着如此的刻意前来示好吧?我总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在作祟。”凌万军说道。他当了凌家武馆馆主这么多年,虽然不如父亲那样叱咤风云,但阅历和眼力还是在的。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夏家遇到一些麻烦了。或者说夏家遇到了实力上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更强的古老世家的竞争,故而夏家急于寻找其他有实力的世家与他们结盟,从而来对抗他们夏家的对手。”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局。 凌万军闻言后点了点头,他说道:“凌峰,你言之有理。夏家极少出来走动,夏清风身为夏家的老爷子,地位崇高,更是极少出来。这一次夏清风能够前来江海市主持这一战,说不定他也是想过来看看我凌家的实力如何,是否值得再次重修于好。除此之外,夏清风也有可能会去其他的武道世家拜访,寻找结盟的世家。” “夏清风这次出动,肯定是有所意图的。否则,他一把年纪了,何苦还出来走动。”凌峰说道。他说得没错——隐世古武世家的老家主亲自出马,这里面必然有大文章。 凌万军眼中精芒闪动,他说道:“凌峰,那依你看,我们凌家还与不与夏家重修于好?” “哈,父亲,你乃是一家之主,此事应该由你来决定。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凌峰笑着说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些家族大事上,他从来不会越俎代庖。 凌万军认真的想了想,他沉吟说道:“夏家此前虽说主动断了与我们凌家的联系,但夏家也是趋于大势利益,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些年来,夏家也没有针对过我们凌家。所以,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如今我们凌家与武道宗已经是结怨,如若拒绝了夏家,会让我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因此,那就与夏家重修于好吧。”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审慎,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5章圣女的电话(第2/2页) “父亲这个决定是合情合理的。不过,与夏家结交可以,但如若往后有什么事,夏家想要把我们凌家推出去当急先锋,我们可不会答应。”凌峰说道。他的语气平静但坚定——凌家可以交朋友,但绝不会当任何人的炮灰。 “那是当然的。与夏家结交,不过是利益之交。有利则合,无利则分。凌家自然不会当夏家的急先锋。”凌万军说道。他是武道中人,但同时也是凌家的家主,他需要为整个凌家的利益考虑。 “父亲心中有决定就好。”凌峰说着,他接着说道,“父亲,你休息吧。你身上有伤,多休息调养,先把伤势养好。魏如山那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不可小觑,您的伤势虽然不会落下暗伤,但也需要好好调理一阵。” “我的伤势你无须担心,我慢慢调养就行。夏清风送来的那瓶固本通神丸确实不错,我刚才服了一粒,现在感觉胸口那股淤滞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凌万军说道。他不得不承认,隐世古武世家的秘制药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就好。那我就先出去了,我去外面一趟。”凌峰说道。 “行,那你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吧?”凌万军问着。 “看情况吧,如若没什么事我会回来吃。如果不回来,我再打电话。”凌峰说着。 轰! 凌峰当即骑着怪兽离开了凌家老宅。怪兽那特有的引擎声浪在巷子里炸开,引来邻居家几个小孩扒着门缝往外看。他转动油门,怪兽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猛兽般冲出了巷口。 他准备前往世纪名爵住宅区找奥丽薇亚一趟。 上次他让奥丽薇亚帮他调查银色双翼这个特殊标记的组织势力——那个狙杀了方傲晴的神秘组织,那些成员体内被植入慢性毒素的变态团体。也不知道现在奥丽薇亚那边有什么查到些什么消息。以奥丽薇亚的情报网络,这几天应该能追踪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凌峰骑着怪兽行驶没多久,他的手机突然间响起。手机的铃声在引擎的咆哮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凌峰看了眼手机,他脸色猛地一怔。他没有立即接听电话,而是将怪兽开到了右侧路边的人行道上停下车。引擎熄火后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这才接了电话:“喂,菲克吗?” 凌峰方才看着手机,来电显示是银狮菲克打过来的电话。 银狮菲克是黄金种族的圣女尤朵拉身边的贴身护卫。菲克身形魁梧如同一头真正的雄狮,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在黄金种族中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士。凌峰当年在非洲执行任务时与菲克打过交道——那是一次护送任务,凌峰率领魔王佣兵团护送黄金种族的一批重要物资穿越战乱地带,菲克是黄金种族那边的接应人。那次任务中两人并肩作战了整整一周,互相认可了彼此的实力。 凌峰不知道菲克给他打来电话是出于什么事。黄金种族向来极少与外界主动联系,菲克身为圣女的贴身护卫,更不会无缘无故打越洋电话。 “魔王,是我。圣女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她要亲自跟你说话。”电话中,传来了菲克沉稳的声音。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金属般的质感,是那种习惯了在战场上喊话的人特有的嗓音。 凌峰脸色一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当年那个绝美无暇的小女孩。那一年尤朵拉才十二岁,金发披肩,双眸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璀璨。当时魔王佣兵团在南非执行一次营救任务——尤朵拉被一伙国际雇佣兵绑架,凌峰带人冲破了雇佣兵的防线,在枪林弹雨中把那个吓得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小女孩救了出来。从那以后,尤朵拉就叫他“萧哥哥”,每次看到他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时隔五年后,凌峰在血战之岛中又一次见到了尤朵拉。当年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一个标致的少女,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跟一双渲染着淡淡金彩的唯美眼眸——那是黄金种族特有的瞳孔,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长大后的小女孩更加的惊艳绝美,无以伦比。在血战之岛的那个夜晚,尤朵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她身上多了一种黄金圣女特有的圣洁与从容。 但在凌峰的心中,尤朵拉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死死拽着他衣角、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小女孩。 “喂,是凌哥哥吗?” 这时,凌峰的电话中猛地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凤凰鸣啼,其声清丽。那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却依然清晰地穿透了电波,传入了凌峰的耳中。 这正是黄金圣女尤朵拉的声音。 第676章 银翼线索 第676章银翼线索 “小女孩,是我。” 凌峰微微一笑,能够听到尤朵拉的声音,即便是隔着电话,他也感到一阵暖心。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进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不会忘记当年一路护送着尤朵拉的那段岁月。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一伙国际雇佣兵在南非绑架了尤朵拉,凌峰率领魔王佣兵团在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里追击了整整三天,最终在一座废弃矿场里找到了被关在铁笼中的尤朵拉。那时的尤朵拉还是个小女孩,十二岁的年纪,蜷缩在铁笼角落里,身上的裙子又脏又破,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但当看到凌峰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一路上累了困了的时候,她还会缩在凌峰的怀中睡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凌哥哥,能听到你的声音我真的好高兴。不过一想到马上能够与凌哥哥见面,我就更高兴了。”电话中,尤朵拉语气激动的说道。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和喜悦,就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期盼已久的礼物。 凌峰却是愣住了——见面?什么意思? “小女孩,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与我见面?”凌峰愣住了,开口问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古兰斯特城到江海市,这可是横跨了大半个地球的距离。 “对啊,我正在前往华国江海市的路上。我现在已经到了中转机场这边,准备登机飞往华国。可能还需要十几个小时吧。”尤朵拉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对于黄金种族来说,圣女出行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凌峰这时候总算是听出来了,尤朵拉要过来江海市。 这让凌峰感到很意外。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道:“小女孩,你父亲允许你离开古兰斯特城?”黄金种族的族长圣里奥对尤朵拉的保护有多严密,凌峰是知道的。当年尤朵拉被绑架,圣里奥几乎动用了黄金种族所有的资源来搜寻,从那以后他对女儿的安全更加小心翼翼。尤朵拉能在血战之岛与他见一面已经是破例,如今竟然能跨越半个地球来华国? “我要是自己离开,我父亲肯定不允许。不过这一次我哥哥陪我过来,再加上菲克叔叔,我父亲就同意了。”尤朵拉说道。她能听出凌峰语气中的担忧,便耐心地解释着。 “你哥哥?”凌峰疑惑了声。他记得尤朵拉是圣里奥的独女,没听说过她有兄弟姐妹。 “我哥哥是黄金种族大长老的儿子,我一直视他为哥哥。我哥哥经常出外历练,因此有我哥哥陪同,这才让我父亲放心下来。”尤朵拉说着,她语气一顿,接着问道,“凌哥哥,难道我去找你,你不乐意啊?当初在血战之岛,我可是亲耳听到你说过欢迎我去江海市找你的。”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几分认真——如果凌峰真的说不欢迎,她会很难过。 凌峰笑了笑,他说道:“小女孩,你多虑了。你能过来我当然欢迎。我只是担心你是私自跑出来的,那你父亲一气之下,可就不好办了。既然你过来江海市得到你父亲的允许,我欢迎至极。”他说话时脑海中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安排尤朵拉的行程——黄金圣女到访,安保工作必须做到位。虽然江海市不是战区,但死亡神殿一直对黄金血脉虎视眈眈。 “凌哥哥,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那我就先登机了,到了江海市我再联系你,可以吗?”尤朵拉问着。 “可以,你将你乘坐航班号告诉我。我看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抵达,我去接你们。”凌峰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准备记下航班信息。 “嗯嗯。” 尤朵拉给凌峰报了她乘坐班机的航班号,凌峰记了下来。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差和飞行时间——大约明天傍晚能到江海市国际机场。 随后,凌峰与尤朵拉结束了这一次的通话。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上面那串国际长途号码的归属地显示着非洲某个国家的区号。 凌峰放下手机,他禁不住深吸口气,他没想到黄金种族的圣女尤朵拉要下来江海市。这让他既高兴又有些担忧——高兴的是能再次见到那个金眸的小女孩,担忧的是死亡神殿那边的动静。 此前死亡神殿为了研究基因战士,动用了各种手段将他逼迫而出,目的就是为了想要把他擒住,逼问黄金种族一脉的下落。因为研究基因战士需要强大的古老血脉来融合——基因改造需要对样本进行基因层面的分析和重组,而黄金种族传承了数千年的纯净血脉,其基因序列中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奥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拥有着纯净黄金血脉的尤朵拉都是最佳人选。死亡神殿的死神不会放弃这个目标。 当时凌峰还告诫银狮菲克,让他保护好尤朵拉。菲克当时承诺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圣女——银狮菲克是黄金种族最强大的战士之一,他的承诺值得信赖。 不曾想,这会儿尤朵拉要过来江海市。不过既然黄金种族的族长圣里奥同意他的女儿前来,想必已经是做好了相应的安全工作。圣里奥不是鲁莽的人,他既然敢让女儿跨越半个地球,必然有他的底牌和考量。 凌峰重新发动怪兽,引擎的轰鸣声在路边炸开。他转动油门,怪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入了车流之中,朝着奥丽薇亚居住小区飞驰而去。 世纪名爵住宅区。 凌峰驱车而来,驶入了小区内,停下怪兽后他朝着一栋单元楼走了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又熄灭,他的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声。 凌峰来到奥丽薇亚的房间门前,按响了门铃。门铃的电子音在门后隐隐传来。 没一会儿,房间门口“哐当”一声打开了,前来开门的是唐果。看到凌峰后她眼眸一亮,整个人雀跃得像是看到了糖果的孩子,笑着说道:“大叔,你来了啊!”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看起来青春洋溢。 凌峰顿时脸一黑,冷冷说道:“上次没揍到你屁股,所以你尾巴越来越长了是吧?今天非要把你吊起来,把你屁股给拍肿了不可!”他说着作势扬起手掌,朝唐果逼近了一步。 “啊——夜姬姐姐救我啊,大叔恼羞成怒要打人啦!” 唐果惊呼了声,朝着房间内跑去。她的尖叫声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真正的害怕,反而是满满的调皮和得意。 夜姬? 凌峰一怔,难不成夜姬也在房间内?他好久没见过夜姬了,自从在珲春口岸让她先回江海市之后,就没有联系过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6章银翼线索(第2/2页) 凌峰走进了房间内,果真是看到了夜姬。她仍旧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皮革制服——那是她标志性的装扮,紧身的皮革勾勒出她冷艳的身材曲线。脸上带着一副蝶形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的站姿笔直而优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如霜的气质。看到凌峰后她右手放于胸前,欠了欠身,说道:“吾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藏着一丝只有凌峰能察觉到的暖意。 “夜姬,我说过多少回了,以后不必这样。”凌峰笑了笑,走上前几步,打量着她,说道,“这段时间你都住在江海市吧?看起来气色比在京城时好多了。”他能看出夜姬的状态比在京城时放松了许多——肩膀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呀!魔王,你来了啊。”不等夜姬开口,奥丽薇亚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深色长裙,棕褐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仍旧是热情火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成熟魅惑的风情。她那双碧蓝如海的美眸在凌峰和夜姬之间转了一圈,随即笑着说道,“夜姬是一直住在江海市啊。我可是时常找她过来一起玩的。” 凌峰一笑,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夜姬在江海市总算不是孤身一人,也有了唐果跟奥丽薇亚两个朋友。这对夜姬来说是一件好事——她需要逐渐脱离黑暗世界那个只有杀戮和使命的世界,融入正常的生活。 说起来,夜姬以往在黑暗世界中都是独来独往,并没有朋友。一方面在于夜姬是一个杀手,杀手最需要的就是私人空间,其个人的行踪、起居等问题都是私密;另一方面就是夜姬的性格原因,她表面宛如万古寒冰般极为冰冷,也沉默寡言,不会主动的去跟别人结交。她可以一个人在黑暗中潜伏一整夜等待目标,却不知道如何在阳光下的咖啡馆里跟人聊天。 但凌峰知道,夜姬冰冷的外表下,却是有着一颗和善的心。这一点,从他第一次在血战之岛见到夜姬时就知道了。 “奥丽薇亚,上次我让你帮我调查的事情,可有一些眉目了?”凌峰言归正传,切入主题。 “这件事我正想跟你说呢。既然你来了,那再好不过。跟我过来吧。”奥丽薇亚说道,她转身朝工作室走去,步伐利落。 凌峰一听,心知奥丽薇亚这边多少查到了一些消息。他心头微微一紧——银色双翼组织是方傲晴案的直接凶手,也是目前他能追查到的关于京城那股神秘势力的唯一线索。他立即跟随着奥丽薇亚走进了她的工作室内。 奥丽薇亚打开一台电脑。那是她的超级工作站,三块曲面屏幕并排摆放,主机箱里传出轻微的散热风扇声。她调出一个文件夹,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打开之后点开了文件夹内的几张照片。屏幕上弹出了一组图片——其中一张是模糊的训练营照片,另外几张是加密通讯的截获记录和进出境数据。 她指着屏幕说道:“我查到,三年前,天使训练营接纳了来自华国的一批秘密人员,这些人员在天使训练营进行了特训。根据我查到的消息,这些来自华国的秘密人员当时身上的标记就是一对双翼。你看这张照片。” 凌峰闻言后凑近屏幕,仔细看着奥丽薇亚打开的一张照片。 照片显得有些模糊——显然是从远处偷拍的,像素不高,边缘有噪点。场景上看似乎是在一个大型私密的训练营场地中。训练场上站着几排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学员,他们的站姿笔直而整齐,正在听前面一个教官模样的壮汉训话。照片是一个男子的背影,依稀可以看到他穿着的训练服后面有着一个张开双翼的标记。那对双翼展开的弧度与凌峰在风衣男子右臂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仔细分析之下,这对双翼与那银色双翼有些不同,但只是细节上的差异——颜色似乎略有差异,羽翼的细节不如纹身照片上那样精细。总体上,这与凌峰截获的银色双翼是极为相似的。这很可能是因为训练服上的标记做了简化处理,毕竟不是纹身。 “天使训练营?如果我没记错,这家训练营是位于加拿大吧?”凌峰问道。他在黑暗世界待了那么多年,对全球各大训练营了如指掌。 “对,就是位于加拿大。也是加拿大最庞大的地下势力‘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训练营。”奥丽薇亚说道。她滑动鼠标,屏幕上出现了地狱天使组织的资料——成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最初是一个摩托车帮派,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横跨北美的庞大地下帝国,涉及军火走私、毒品贩运、情报买卖等各个领域。其总部位于蒙特利尔,在加拿大各大城市都有分支。 “你的意思是说,三年前前往天使训练营特训的那些华国秘密人员就是银色双翼标记的这股神秘势力?”凌峰问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脑子里在快速串联这些信息。 “可能性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再则,我调查地狱天使组织的最近的动向,发觉他们与国内的一股势力接触得很频繁。而这股势力正是盘踞在京城。结合起来,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银色双翼标记的这股势力与地狱天使组织在接触。”奥丽薇亚说道。她说着又调出几张照片——那是在京城几个高档私人会所门口拍到的,画面中有几个西方面孔的男子进出,虽然照片模糊,但能看出那些人身材魁梧,有地狱天使成员的典型特征。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当中有着点点寒芒乍现。那寒芒如同刀锋在月光下反射的光泽——冷冽而致命。 如果奥丽薇亚调查出来的这些情报是真的,那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京城中这股神秘势力的一些蛛丝马迹。那股势力——银色双翼标记的组织——他们的成员在三年前被送往加拿大的天使训练营接受专业训练。天使训练营是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训练基地,能进入那里受训的都不是普通角色。而地狱天使作为一个在国际地下世界都有着极大影响力的组织,它的训练营的培养质量毋庸置疑。那个狙杀方傲晴的狙击手,那个追杀周海的风衣男子,他们很可能就是从天使训练营里走出来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地狱天使组织和京城的银色双翼势力还在继续接触。这不仅仅是三年前的一次性合作,而是长期的联系。这意味着两者之间可能有着更深层次的利益绑定。 “奥丽薇亚,你能帮我追踪地狱天使组织近期在京城的所有活动记录吗?包括他们的联系人、见面地点、转账记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凌峰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捕行动已经启动了。 第677章 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性 第677章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性 啪。 凌峰点上根烟,开始抽了起来。烟头的红光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将烟盒和打火机随手放在奥丽薇亚的工作台上——情报女王讨厌别人在她的设备旁抽烟,但凌峰是个例外。 凌峰深吸一口烟气,再从口中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照片前缓缓升腾,他盯着照片中那个背负银色双翼的背影,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他问道:“查不出来地狱天使组织与京城这股神秘势力之间的交易内容吗?” “暂时查不出来。魔王,你也知道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性。这股势力长年以来盘踞在加拿大,成为当地最庞大的一股势力。谁也不知道地狱天使组织的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庞大。”奥丽薇亚开口,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调出了另一组资料——那是一些被加密的通讯截获记录,但破解出来的内容大多是碎片化的暗语和代号。她接着说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地狱天使组织中分为两大派系之人,分别称之为地狱者与天使者。地狱者主杀伐与战斗,各式各样的暗杀、刺杀、截杀等等但凡与战斗有关的,都是地狱者去执行。天使者负责的是财路与经营,但凡可以赚钱的以及产业的打理,都是天使者去执行。因此在加拿大,一些商界大亨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地狱天使组织中的天使者。” 凌峰点了点头。他对地狱天使的了解虽然不如奥丽薇亚这样深入,但也听说过这个组织的一些传闻。他说道:“地狱天使组织的确是有些神秘。我在黑暗世界多年,也极少跟地狱天使组织打过交道。他们不像黑十字圣殿那样频繁地在战场上出现,也不像杀手圣堂那样公开承接暗杀任务。他们更像是藏在幕后的一只无形之手——你看不到他们,但他们无处不在。” “目前而言,京城中那股以银色双翼作为特殊标记的势力组织与地狱天使组织是有极大关系的。”奥丽薇亚开口,她将那张训练营的照片放到最大,指着那个模糊的双翼标记,说道,“这股势力组织的人手应该就是去的天使训练营进行特训。天使训练营的选拔极其严苛,能进去受训的都不是普通角色。而且他们的训练内容——据说包含暗杀、追踪、反审讯、情报搜集等全套特种作战科目——跟银色双翼组织成员展现出来的能力高度吻合。” 凌峰冷笑了声,他说道:“这么说来,也唯有去找地狱天使组织一趟,才能了解到这股神秘势力的情况了。既然他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我就去敲敲他们的后台。” “魔王,地狱天使组织极为神秘,一贯来的手段也极其残忍。据说他们处理叛徒的方式是把人关进一个特制的铁笼,然后沉入圣劳伦斯河底。”奥丽薇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那双碧蓝的眼眸直视着凌峰,说道,“你可不能冲动。就算是要找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打听消息,也可以通过搭桥牵线的方式。我在蒙特利尔有一个关系还可以的信息贩子,可以通过他先试探一下地狱天使那边的口风。如果要动用强硬的手段,只怕会遭到地狱天使组织的反扑。他们在北美根深蒂固,势力渗透到政界、商界、司法界,一旦惊动了他们,恐怕会引来无休止的报复。” 凌峰将烟头弹进烟灰缸里,淡然一笑,他说道:“放心吧,我明白地狱天使组织确实不好招惹。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找他们的相关人员。如果那个信息贩子能搭上线,那就用最省事的方式。实在不行,那就只有动用强硬的手段了。”他的语气平静,但说“强硬的手段”这几个字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那是魔王在面对一个棘手目标时惯有的眼神:冷静、笃定,并且做好了应对一切后果的准备。 “这些天我收集到的消息就只有这些。我还会继续收集,有更多的消息了我再跟你说。”奥丽薇亚说道,她将几张关键图片备份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将电脑屏幕合上。她转过身,靠在桌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凌峰,“对了,你父亲那一战怎么样了?我听说今天武道街那边动静挺大的。” “赢了。”凌峰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赢了?那不错嘛。”奥丽薇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以七阶气劲打赢八阶巅峰,打得那叫一个精彩。”凌峰说到父亲时,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自豪。 凌峰点头,随后他用奥丽薇亚的电脑查了一下黄金圣女尤朵拉乘坐的班机。他打开航空公司的官网,输入尤朵拉给他的那个航班号。查询之下得知这架班机起码也要在明天早上七点钟左右才抵达江海市——中间还有一次经停,所以飞行时间比直飞要长一些。 “咦,魔王,有人要过来找你吗?”奥丽薇亚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好奇地问道。 凌峰点头说道:“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黄金圣女尤朵拉吧?她要过来江海市。”他说这话时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个航班信息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着,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黄金圣女?我记得!”奥丽薇亚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她坐到凌峰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过当初死亡神殿的人逼迫你现身,就是想要通过你来找到尤朵拉。毕竟死亡神殿想要研究基因战士,他们需要强大而又古老的血脉来作为药引,才能使得血脉融合。这个黄金圣女的血脉,应该是他们最想要的样本之一。”她说到死亡神殿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作为情报女王,她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比大多数人都深,也因此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个组织的可怕。她眼眸一转,眼中像是荡漾着清波,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堂堂的黄金圣女竟然不顾危险的前来江海市找你啊。看来你的魅力挺大的啊,连黄金种族的圣女都千里迢迢追过来了。”这话说到后面的时候,奥丽薇亚的语气已经有些幽怨了——那份幽怨不是装出来的,只是被情报女王用玩笑的方式掩饰得很好。 凌峰禁不住笑了笑,他说道:“尤朵拉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你别多想了,她只是想过江海市玩玩而已。”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心虚——对他来说,尤朵拉确实永远是那个在刚果丛林里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不管她如今出落得多么惊艳绝美,这份认知从未改变过。 “小女孩?噢——”奥丽薇亚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朝着客厅方向喊道,“果儿,你们华国有句话叫老牛什么来着?” “老牛吃嫩草!”唐果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清脆而响亮,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对,就是老牛吃嫩草。对吧,魔王?”奥丽薇亚笑着说道,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光芒。她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显然对这个比喻非常满意。 凌峰一阵无语。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会越描越黑。奥丽薇亚和唐果这对组合——一个情报女王一个小魔女——联起手来挤兑人的杀伤力,比一支武装小队还难对付。他只好摇了摇头,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吧。反正尤朵拉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7章地狱天使组织的私密性(第2/2页) “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哦,魔王,难道你不打算请我们吃点什么?”奥丽薇亚笑着问道,她终于放过了“老牛吃嫩草”这个话题,但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 凌峰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泛红,将整个工作室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他中午在家里吃过午饭后出来,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想吃什么?塞纳河法国餐厅如何?”凌峰问道。这是江海市最有名的法餐厅之一,上次在京城徐傲天请他喝的茶虽然名贵,但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请朋友们踏踏实实地吃一顿好的。 “不去,我牛排已经吃过很多了。在巴黎的时候几乎天天吃,来华国了还吃牛排就太没意思了。我想吃点这个地方有特色的。”奥丽薇亚说道。她虽然是个地道的西方人,但对华国美食有着近乎痴迷的喜爱。 “海鲜?你应该没有吃过这里的海鲜吧?江海市是沿海城市,本地的海鲜新鲜得很,跟你们在地中海那边吃到的不一样。有一种做法叫姜葱炒蟹,保证你吃了会上瘾。”凌峰笑着说道。 “海鲜啊,也可以。那就去尝尝吧。”奥丽薇亚点头说道。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对情报女王来说,没有什么比探索未知的美食更能激发她的好奇心了。 凌峰走了出去,对着客厅的唐果与夜姬说道:“一会儿我们一块去吃饭。去海鲜城吃海鲜去。” “好啊——就只有我们几个啊?”唐果问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当然不止我们,我把我手底下的战士也叫过去。其中也有你认识的上官天鹏。”凌峰说道。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人数——龙炎战士二十一个,武馆弟子四个,加上这边的人,至少得三张大桌子。 “啊,上官小鸟回来啦?好啊好啊,那我也把柳姐姐也叫上吧。”唐果笑着说道。她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凌峰脸色一怔——把柳如烟也叫上?他想了一下今晚的阵容:奥丽薇亚、夜姬、唐果、柳如烟……这几位凑在一张桌子上,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微妙。但旋即他笑了笑,坦然地点头说道:“好,把如烟也叫上。正好她之前还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 凌峰给吴翔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海鲜城那边找家海鲜店,预定三张大桌子。吴翔在电话那头应得很干脆,说他知道一家老字号海鲜城,老板是他熟人,保证食材新鲜。他准备也把龙炎战士他们都叫过去一块吃。 “你们准备一下吧。准备好了差不多可以过去海鲜城那边了。”凌峰对着奥丽薇亚她们说道。 “噢,那我去洗个澡。”奥丽薇亚说着,转身朝浴室走去。 “奥丽姐姐,等等我,我也去。”唐果说着,一溜烟地跑过去,她跟着奥丽薇亚一道跑进了浴室中。她有换洗的衣物放在这里,因此要在这里洗澡也是可以的。两人进了浴室后,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隐约的嬉笑声。 客厅里便只剩下凌峰与夜姬两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夜姬依旧是那副安静而清冷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像一尊精美的雕塑。 凌峰与夜姬坐在客厅,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他点了一根烟,目光透过烟雾看了夜姬一眼。夜姬依旧是那副冷艳如霜的模样,蝶形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冰冷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端正。 “吾王,你在京城的时候被一股势力追杀?”夜姬问道。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当她主动问起一件事时,那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凌峰脸色一怔,他问道:“谁跟你说的?” “奥丽薇亚说的。她说你曾让她帮忙查出京城一股以银色双翼作为标记的势力组织。她还问我有没有见过这个银色双翼的特殊标记。”夜姬如实说道。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当时奥丽薇亚问她的时候,她把脑海中所有已知的杀手组织和佣兵团的标记都过了一遍,但确实没有见过这个银色羽翼。 “我的确是在调查这股势力组织。不过我在京城倒也没有被这股势力所追杀。”凌峰开口,顿了顿,他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说道,“你还记得方傲晴吧?一路回国的途中,你一直都在盯着她。”那时候在诺亚方舟号上、在西伯利亚的火车上、在海参崴的酒店里,夜姬始终是方傲晴身边那道沉默的影子,日夜不离。 “我记得。”夜姬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冰冷眼眸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女特工,在被她盯了一路之后,曾在一个深夜主动找她说过几句话——问她是不是从来不需要睡觉。夜姬没有回答,但方傲晴还是笑着道了声晚安。 “她死了。在京城被人用***暗杀。”凌峰说着,他的语气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压着的是尚未熄灭的愤怒,“方傲晴就在我的怀中死去,临死前她祈求得到我的原谅,她说她不是叛徒,只是被人利用了。” 夜姬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自身的气息变得有些冷冽。那是她在准备进入战斗状态时才会有的反应——杀手的本能让她在听到“***暗杀”这几个字时,身体已经自动开始做战斗评估。她问道:“是谁暗杀了她?” “凶手我还没找到。不过凶手就是我要调查的这股势力组织的人。”凌峰说道。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夜姬点了点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着凌峰,说道:“吾王,那我就暂时不离开江海市了。在这里你也有敌人,我的任务就是击杀吾王在这里的敌人。”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锋刻在冰面上的。 凌峰脸色愣了下,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夜姬的性格,既然决定了那就不容更改。夜姬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可一旦她说了,就会做到。 其实在国内,凌峰倒也不需要夜姬去帮他杀人——国内的对手与黑暗世界不同,很多东西不能用简单粗暴的刀锋来解决。不过她要留下来也好,毕竟夜姬要是返回黑暗世界中,将会再度进行无休止的杀伐与战斗。她留下来了,还能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江海市是个温和的城市,有奥丽薇亚和唐果作伴,也许能让这个冷面杀手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生活。 第678章 死神之岛 第678章死神之岛 加勒比海域,一处神秘而又孤僻的岛屿。 这座岛屿藏匿在加勒比海深处,远离所有常规航线,在卫星云图上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岛屿四周暗礁密布,海浪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被那些暗礁撕成碎片。 岛屿看上去显得极为的寂静无声。没有海鸟在上面盘旋,没有植被覆盖的痕迹,甚至连海风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格外沉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阴邪之意,四周恍如笼罩上一层宛如实质般的血腥气味,显得刺鼻而又骇人。那气味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经过了岁月沉淀的死亡气息,仿佛这座岛屿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岛屿的中央,耸立着一栋气势磅礴而又阴邪诡异的城堡。 这座城堡通体黑色,由一块块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那些巨石表面粗糙而冰冷,缝隙间没有任何砂浆的痕迹,仿佛是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直接拼接在一起的。城堡显得高大而又宏伟,哥特式的尖顶直刺灰暗的天空,飞檐斗拱间刻满了扭曲诡异的浮雕。耸立在这小岛之上,无形中却又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人看一眼都要心胆俱裂,有种忍不住跪倒在地为之膜拜的恐惧感。 黑色的城堡并没有任何的装饰,唯有城堡正面之上有着一个极为显眼的标志图案,这个图案是一柄血色的镰刀。 血色镰刀绘画得惟妙惟肖,看着就像是一柄真正的兀自还在滴血的镰刀悬挂在这城堡之上。那镰刀不是简单的图案——它的刀锋上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荧光物质,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夜色中也能看到那一抹暗红色的微光。无端中带给人一种森然的死亡之感,仿佛这把镰刀随时都会从墙壁上脱落,挥向任何胆敢闯入这片禁地的人。事实上整个城堡带给人的就是一种死气沉沉弥漫着浓厚死亡气息的感觉,它不像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个通往死亡世界的入口。 西方神话中,死神的武器就是一柄滴血的镰刀,这柄镰刀专门用来收割别人的生命。在古希腊神话里,死神塔纳托斯手持镰刀,割下将死之人的一缕头发,将其灵魂带入冥界。而在某些更加古老的神话中,镰刀本身就是死亡的象征——它收割生命就像农夫收割麦子一样理所当然。 因此,一柄嗜血的镰刀代表着的往往就是死神。 黑色城堡内仍旧是以暗色调为主。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达数十米,那些黑色的巨石在穹顶处聚合,形成了一种让人眩晕的视觉效果。高大的墙壁上却是多了许多绘画,便连那高大十丈的城堡穹顶之上也是浮雕着各式各样的绘画。这些绘画浮雕以血腥杀戮为主,绘画的主要人物就是西方神话中死神达纳特斯行走人世间的杀伐血腥之事——他挥动镰刀收割战场上的亡魂,他站在瘟疫肆虐的城市上空俯视众生,他冷漠地看着人类在战争和灾荒中成片地死去。 整个城堡没有电,因此自然也就没有电灯。但却有十几个磨盘大小的灯架从高高屋顶垂下,上面用来照明的居然是臂粗的牛油蜡烛。那些蜡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烛火在气流中摇曳不定,拉出满室光怪离奇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仿佛壁画中那些被收割的亡魂正在无声地挣扎。 城堡大殿最前方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男子。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整个身体都隐藏在烛火投射而出的阴影中,因此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种幽暗的红光,不是烛火的反射,而是眼睛本身的光芒。 他的双膝上横着一柄镰刀。那柄镰刀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号,刀身呈弧形,刀锋上隐约有着一层血色的流光在流动。第一眼看去,仿佛有着一层猩红的鲜血在刀身上缓缓流淌而过般,说不出来的阴森诡异。这柄镰刀不是装饰品——那些曾经被它收割过的生命,他们的恐惧和绝望似乎还残留在刀锋之上。 他就是死神。死亡神殿的至高主宰,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存在之一。 “报告死神大人,奥古斯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还有十几个小时就抵达华国的江海市。已经确认魔王就在江海市内。并且,此行中有黄金种族的圣女。” 黑色斗篷男子的下方,一名身披黑袍的武士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他的声音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机械般的恭敬。他的黑袍上绣着与城堡外墙相同的血色镰刀标记,只是尺寸要小得多。 “黄金圣女?”王座上坐着的死神眼中迸发出了两道血色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如同一双从黑暗中射出的血色探照灯。他呢喃说道,“如若有黄金圣女的血脉,安德鲁博士研究出来的基因战士的品质将会提升一大截吧?奥古斯提供的黄金圣血可比不上这位圣女体内的纯正血脉。可惜,我已经跟奥古斯达成协议,不动他的这个妹妹。”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枯骨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顿了顿,那柄横在膝盖上的镰刀被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颤音,“不过,还是可以让魔王尝试一下我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的强大。这么久了,也该检验一下基因战士的实战效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8章死神之岛(第2/2页) “死神大人,我们该如何行动?”跪在地上的黑袍武士问着。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连头都不敢抬。在死亡神殿,与死神对视本身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是时候让世人知道我死亡神殿基因战士的强大了。唯有恐怖与杀戮,才能让众生臣服,才能让众生皈依我死亡神殿。唯有死神,才能庇护他们。”死神眼中锋芒闪动,他冷冷说道,“告诉奥古斯,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这一次,我要让世人见识到基因战士的伟大!”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骤然拔高,整个大殿里的烛火都随着他声音中的那股威压而剧烈摇曳。 “是,死神大人!”黑袍武士开口。他站起身,弯着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面。 这名黑袍武士退下,大殿的入口处,一名身姿妙曼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裙口上有着暗金色的纹路勾勒而成的花边。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繁奥交织,最终在裙摆处汇聚成一朵曼陀罗花的图案。繁奥交织而成的暗金色花边条纹上方则是刺绣着一朵死亡之花曼陀罗,这代表了她的身份——血色曼陀罗,一朵生长在死亡边缘的剧毒之花。 她的头发偏灰色,那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一种独特的、近乎银灰的色调,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张容颜白皙胜雪,极为的美丽,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碧色的双眸宛如一汪碧绿海水,荡漾着点点波光,娇艳的红唇盛开若玫瑰,彰显出了一股冶艳无方的姿色。走动之间她那丰腴性感的身段更是波涛起伏,蔚为壮观。黑色的长裙紧紧包裹着她成熟的身体曲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死神,你要正式出动基因战士了吗?”曼陀罗走来,笑着问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死神眼中的目光盯向曼陀罗,冷冷说道:“不错,说不定这一次还能让魔王永远的消失。怎么?你舍不得了?” “咯咯,如果魔王死在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基因战士手中,我有什么好心痛的?只不过,他可是魔王,只怕没这么好杀。”曼陀罗笑道,她走到王座下方的一张石椅旁,优雅地坐了下来,·······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摇曳。她抬起头看着死神,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促狭,说道,“要不我也去江海市一趟?适当的时候,我说不定还可以出手呢。” “怎么?你对魔王这么上心?”死神冷冷说道,那双血色的眼眸在兜帽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股阴森骇人的血腥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几度。 他身形猛地一动,瞬间闪移到了曼陀罗面前。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前一刻他还坐在几米外的王座上,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曼陀罗的椅子前。一只手伸出,五指枯瘦如柴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掐住了曼陀罗的咽喉。那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恰好足以让她感到窒息,却又不至于真的伤到她。他俯下身,兜帽几乎要碰到曼陀罗的额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曼陀罗,记住你的身份。也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如果让我知道你与魔王之间有什么关系,我必杀你!”他的声音阴冷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 “你舍得吗?”曼陀罗笑着,眼中并无丝毫惧意。即便是咽喉被掐住,她的笑容依然冶艳而从容。她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将那截白皙的颈部更加暴露在死神的手指之下,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身体,用那双碧色的眼眸挑衅般地看着死神兜帽下那双血色的瞳孔。 死神眼中的目光尖锐如刀,他盯着曼陀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五指。他后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阴测测的说道:“等我将魔王的头颅割下,我就摆在你的面前。然后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我会得到你的——你体内的幽冥之血只要融入我的死亡之血,会让我蜕变成为真正主宰天地的死神。所以,我当然舍不得杀你。”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阴冷,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好吧,也就是说你同意我去江海市了?”曼陀罗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笑了笑。 死神口中冷哼了声,并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曼陀罗的话。他转身走回王座,黑色的斗篷在烛火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重新坐下,将那柄血色镰刀横在膝上,整个人再次融入了烛火投射出的阴影之中。但在那兜帽之下,那双血色的眼眸依旧泛着幽幽的光芒。他在盘算——魔王、基因战士、黄金圣女、曼陀罗,所有这些棋子都将在不久之后的那场交锋中,被他精确地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第679章 机场重逢 第679章机场重逢 明月山庄,清晨六点。 凌峰已经起床。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初冬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他起来之后洗漱了一番,冷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打开冰箱找了些吃的,冰箱里的存货不多,他叼着一片面包,拿了一盒牛奶,算是简单的早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去机场了。 尤朵拉乘坐的班机大概在七点钟左右抵达,因此凌峰也准备前往江海市国际机场。他昨晚特意提前查了航班动态,确认飞机会准时降落。 为了接送尤朵拉一行人,凌峰将龙炎战士他们的一辆吉普车借了过来,毕竟要是骑着怪兽,只能载一个人。吉普车空间宽敞,后座和后备箱都足够容纳尤朵拉他们的行李。 呼! 凌峰开着吉普车飞驰离开了明月山庄,一路朝着机场方向疾驶而去。清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还亮着,在晨曦中泛着昏黄的光。他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清冽的晨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半个多小时后,凌峰抵达了江海市国际机场。机场的航站楼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已经有早班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地进出。他停好车,走进航站楼,站在国际到达出口处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凌峰看到机场的指示牌上显示尤朵拉乘坐的那架班机已经在机场降落,接下来就是等着尤朵拉走出来了。他靠在出口处的栏杆上,目光穿过玻璃墙,望着远处停机坪上刚刚停稳的飞机。 等待中,凌峰的手机猛地震动响起,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银狮菲克的电话。他接了电话,说道:“喂?” “凌哥哥,是我。我们已经到了,正走出来……你在哪里啊?”电话那头传来尤朵拉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和更多的兴奋。 “我就在出口这儿站着。你走出来了吗?” “凌哥哥,我看到你了……” 电话中,尤朵拉的声音惊喜而起。凌峰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人声和行李箱滚轮声,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凌峰闻言后眼中的目光朝前一看,前面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正朝着他快步跑过来。那是一道少女的身影,身上穿着一袭雪白的裙子,裙摆在奔跑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被晨风卷起的云朵。一头璀璨如黄金般的长发迎风而舞,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脸上戴着一副茶色的墨镜,却也遮掩不住她那张宛如白瓷般精致绝美的面孔。 少女人还未至,却已经有着一股芳香袭来。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天然的、纯粹的气息,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和某种来自遥远非洲大陆的神秘气息。 白裙飘飘,金发长舞,看着就像是一个天使降临人间。周围的旅客纷纷不由自主地侧目——这个少女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几乎不真实的存在感。 “小女孩!” 凌峰一笑,举步迎了上去。他张开双臂,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饶是少女戴着墨镜,但凌峰只需要一眼就认出她来。无论她长得多大,无论她的气质有多成熟,在凌峰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在刚果丛林里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 尤朵拉身上具有一股圣洁的气质,身为黄金圣女的她,身份高贵,宛如九天之上的至纯圣女,不可亵渎。自身流露而出的那股高贵圣洁的气质是世间任何女人都无法比拟的。那是与生俱来的、融入骨血的气质——不需要刻意的姿态,不需要华丽的装饰,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尊贵。 这股高贵圣洁的气质来自于她那古老而又高贵的黄金血脉。黄金种族传承了数千年,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人类文明最古老的基因密码。而尤朵拉作为这一代的圣女,其血脉的纯净程度在整个黄金种族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凌哥哥——” 少女笑着,她将脸上戴着的墨镜摘下,露出一张绝世的容颜。那张脸上最令人惊叹的是她的眼睛——一双泛着淡淡金色光圈的眼眸美轮美奂。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虹膜边缘那一圈金环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力量烙印上去的,每一道光晕都在诉说着她那古老而神秘的血脉传承。绽放着无尽的欣喜之情,正盯着凌峰看着,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深深地刻进心里。 “哈哈,欢迎你过来江海市玩。”凌峰笑着说道。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少女的脑袋——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从五年前第一次做时就很自然。 少女仍旧是盯着凌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专注而认真,仿佛此生都看不够般。良久,她才说道:“凌哥哥,你好像瘦了些,也黑了些。不过看上去更精神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关切。 “你倒是变化越来越大了,华国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还真不假。”凌峰笑着,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她的金发柔软顺滑,从他指缝间流淌而过,那触感就像是触摸到了一匹上等的丝绸。 尤朵拉似乎很享受凌峰这样的举动,她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咪。她甜甜的笑着,而后问道:“凌哥哥,我想抱抱你,可以吗?”她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任何羞涩或扭捏,因为她一直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得近乎透明的女孩——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在凌峰面前掩饰自己的情感。 凌峰脸色一怔,旋即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当然可以。” 尤朵拉莞尔一笑,双臂张来,轻轻地抱住了凌峰。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脸颊贴在凌峰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就是这个怀抱,五年前在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希望。 后面,一道晦涩的目光朝着凌峰与尤朵拉看了过来,当看到尤朵拉主动的抱向凌峰的时候,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毒的寒芒,但却又被他迅速掩饰住了。那目光只是出现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被温和与平静所取代。 这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也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他极为的俊美。五官深邃而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俊美中又带着一种英武的气势,极为的引人注目。他的身材修长而匀称,即便是穿着简单的旅行便装,也能看出那衣料下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正是随同尤朵拉前来江海市的奥古斯,也是黄金种族一脉大长老奥布里之子,被誉为黄金种族中有着极大的希望能够成为圣战士的强者。圣战士是黄金种族中最强大的战士,历史上获得这个称号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足以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存在。 奥古斯自身的黄金血脉在黄金种族中,仅次于尤朵拉。他的金发虽然不如尤朵拉那般纯净璀璨,但也远比其他族人的金色更加耀眼。若非有尤朵拉的存在,那他就是黄金种族的圣子。他一直这样认为——如果不是那个女孩,整个黄金种族的未来都会是他的。 这一次前来江海市,本身就是奥古斯主动向尤朵拉提议要过来的。他说“圣女既然想念当年的恩人,不如就去华国看看他”,尤朵拉听了之后欣喜不已,向父亲圣里奥请求了好几次,加上菲克和奥古斯都会随行,圣里奥才勉强同意。奥古斯有着自己的盘算——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需要近距离观察那个被称为“魔王”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9章机场重逢(第2/2页) 奥古斯身边还有一名老者,这名老者有着一头银发,一根根银发宛如直立而起的银针。他的面容苍老却刚毅,深刻的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岁月和战斗留下的勋章。他相貌威武,身上有股雄浑狂霸的气势,就像是一头银色的雄狮般,带给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他的身形魁梧而挺拔,即便是站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就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在战场上与死神多次擦肩而过的老兵才会拥有的气势。 银狮菲克,尤朵拉身边的守护者。在黄金种族中,菲克是公认的最强战士之一,他年轻时就曾是圣战士的候选人,后来主动放弃了这个荣耀,选择成为历代圣女的守护者。从尤朵拉出生的那一天起,菲克就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他的忠诚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 菲克与奥古斯朝前走来,尤朵拉这时已经松开了抱住凌峰的双臂。她倒是想多抱一会儿,但毕竟是在机场的公共场合,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心里偷偷地想——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抱久一点。她很享受凌峰怀抱的那种温暖感觉,这让她想到五年前凌峰一路护送着她的时候,她缩在凌峰怀中的那种温暖之感。那时候他们在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里穿行,白天躲避追兵,夜晚在篝火旁休息,她总是窝在凌峰的怀里才能睡着。 这怀抱的温暖,是她毕生难忘的。 “魔王,又见面了!” 银狮菲克走过来,笑着说道。他伸出手,那只手粗壮有力,手背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哈哈,是啊,又见面了。菲克,虽说你一把年纪了,可还是跟头雄狮一样威武啊。”凌峰笑着,与菲克握了握手。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时都暗自用了些力——这是两个强者之间最直接的交流方式,用力量来确认彼此的状态。 尤朵拉这时看向奥古斯,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暖,介绍道:“奥古斯哥哥,这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凌哥哥。五年前就是凌哥哥救了我,并且一路将我护送回到了族内。”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她很骄傲能将凌峰介绍给她在族内最亲近的兄长。 奥古斯看向凌峰,英武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温润而诚恳,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年轻人。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说道:“一直仰慕魔王之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你。多谢你当年救了圣女,黄金种族上下都对你感激不尽。”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那双眼睛里也满是感激的神色——至少在表面上,他做得无可挑剔。 “你叫奥古斯是吧?尤朵拉在电话中跟我提过,说你是她的哥哥。”凌峰看向奥古斯,与他握了握手。那是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皮肤细腻但骨节粗壮,是练武之人的特征。凌峰在握手的那一刻,从那短暂的接触中感受到了对方体内涌动的气血之力——那是一种极其旺盛的生命能量,即便是在黄金种族中也极为罕见。 “尤朵拉一直视我为哥哥,我也很荣幸成为她的兄长,保护她也是我的责任。”奥古斯说道。他说这话时转头看了尤朵拉一眼,目光中满是兄长般的温柔。 凌峰深邃如星空的眼中露出一丝精芒,他看着奥古斯,总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气息,可哪里异常他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只是他多年来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在微微示警——就像是在丛林中远远看到一片安静的灌木丛,你无法确定那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但你的本能告诉你需要保持警觉。他随即将这种感觉归结为黄金种族一脉战士的特有气息了。毕竟黄金种族拥有着古老的血脉传承,他们的战士与普通人类在某些层面上确实有所不同。 “你看上去还很年轻,但是我感觉得到,你体内气血如海,自身的实力很不错。难怪尤朵拉的父亲能够同意她前来江海市,有你跟菲克陪着,倒也是安全很多。”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走吧,我开车接你们进入市内。我已经在一家酒店订好了房间。你们旅途劳累,先去酒店中休息一番?”他昨晚特意查了江海市最好的酒店,为尤朵拉订了一间套房,为菲克和奥古斯各订了标准间。 “也好,魔王,麻烦你了。”菲克说道。确实需要先安顿下来,长途飞行让他这把老骨头有些僵硬了。 “哈哈,谈不上什么麻烦。走吧。”凌峰说道。 当即,凌峰带着尤朵拉他们三人走出了机场。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航站楼外的广场上。凌峰领着他们走向停车场,打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的车门,尤朵拉动作轻快地坐上了副驾驶座。她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睡,但现在看到凌峰后,所有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了。菲克和奥古斯则坐在后排。 呼!凌峰发动引擎,驱车离开机场后朝着江海市市区内飞驰而去。 尤朵拉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时而向凌峰询问江海市中一些好玩的景点,还有一些特色小吃。凌峰一一回答——江海市虽然不是什么旅游名城,但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地方,比如滨海长廊、老城区、海鲜码头等等。 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那双泛着点点金辉的美眸都是在看着凌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凌峰的侧脸——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专注看向前方的眼睛,还有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她在心里默默地复刻着这些细节,像是要把它们永远地保存下来。 看着看着,她想起了什么般,将一个背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画板,拿出一张白纸,手中握着画笔。她看一眼凌峰就画一笔,粉色如果冻般诱人的唇角上扬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她的笔触轻柔而迅速,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凌峰神情的精髓。 凌峰看了眼尤朵拉,他脸色一怔,有些无语。 在血战之岛与尤朵拉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自从五年前他与尤朵拉一别后,尤朵拉每天都会画一张他的画像。那间属于尤朵拉的画室里,墙上挂满了凌峰的肖像——有他侧脸的、正面的、微笑的、沉思的,有他在战场上持枪而立的,有他在篝火旁沉思的。这五年多来风雨无阻,每天都画。 不曾想,她现在坐在车上,又拿起画笔画了起来。这让凌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小女孩,我这有什么好画的?” “凌哥哥的每一个样子都值得画。”尤朵拉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认真。 凌峰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固执——她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菲克与奥古斯坐在车后座上,菲克对于尤朵拉的举动早已经习以为常。他靠在座椅上,半眯着眼睛养神。这位老战士在黄金种族的城堡里看了尤朵拉画了五年的凌峰,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淡然,如今已经见怪不怪。 奥古斯看到了尤朵拉拿出画笔描画凌峰的这一幕,他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搭在腿上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他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与古兰斯特城的宁静截然不同。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面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神色在翻涌。 而后,奥古斯转头朝着车窗外看去,转过头的瞬间,他眼中原本温和的目光顿时阴冷了下来,眼底深处杀机密布。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在别人的陷阱里挣扎时才有的表情——充满了轻蔑、冷漠和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第680章 圣女驾临 第680章圣女驾临 君悦大酒店。 凌峰驱车前来君悦大酒店。这是一座坐落于江海市滨海地段的五星级酒店,白色的建筑外墙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大堂前的喷泉在微风中洒出细密的水雾。当他将车子停下的时候,尤朵拉手中的画作也完成了,那是凌峰开车的一张头像素描,画出了他那张轮廓刚硬、线条俊朗的侧脸,画得当真是惟妙惟肖,当中有着一股神韵跃然纸上。 “凌哥哥你看,像不像?”尤朵拉笑着,将手中的画纸递给凌峰看着。她那双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眼眸满是期待,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凌峰看了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笑着说道:“原来我长这么帅啊。你这画工确实了得,把我都画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了。” “噗嗤——” 尤朵拉禁不住一笑,将手中的画纸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放回那个她随身携带的画夹里,就像是在保管着自己最为珍贵的一件珍宝。那画夹鼓鼓囊囊的,里面至少已经有上百张画纸,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下车吧。”凌峰说着。 说着,凌峰与尤朵拉以及后面坐着的奥古斯、银狮菲克走下车。门童快步迎上来,想要帮忙提行李,被菲克摆手示意不必。 凌峰在君悦大酒店预定了三间豪华套间,位于酒店的第九层。他昨晚特意选了这一层——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江海市的滨海景色。凌峰领着他们乘坐电梯而上,电梯无声地上升,光洁的镜面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凌峰将房卡交给了尤朵拉他们,他说道:“尤朵拉,要不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你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想必也是很累了。”他说话时刻意用了英文,方便奥古斯和菲克都能听懂。 “凌哥哥,其实我也不感觉到累。我在飞机上已经睡了一个长觉。”尤朵拉开口,她看向凌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仿佛是鼓起了勇气般,说道,“凌哥哥,要不你带我去这座城市转一转吧,可以吗?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她说这话时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然怕凌峰拒绝。 凌峰脸色一怔,其实对他来说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他眼中的目光看向菲克,带着一丝询问之意。虽然他是这里的地主,但菲克毕竟是尤朵拉的守护者,有些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银狮菲克爽朗一笑,他挥了挥那只粗壮的手,说道:“魔王,圣女跟你在一起我自然是放心的,有你在圣女身边,也没人能够伤害到她。我接下来需要在江海市物色一套度假式的别墅庄园,一直住在酒店也不方便。这次我们可能会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所以,圣女要跟你出去转转,我没什么意见。”菲克说着看向奥古斯,“奥古斯少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房子?” 奥古斯沉吟了声,他说道:“我也跟菲克叔叔去物色居住的地方吧。那就有劳凌先生你带着圣女去玩玩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那张英武俊美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也好。尤朵拉,那跟我走吧。”凌峰说道。 “好的。”尤朵拉欣喜一笑,那双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随着凌峰朝电梯走去。她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是在跳舞,显然心情极好。 奥古斯眼中的目光盯着凌峰他们离开。他看着尤朵拉跟在凌峰身边时那副欢快雀跃的模样——那是他从未在古兰斯特城见过的神情。在黄金种族的城堡里,尤朵拉永远都是那个端庄高贵、圣洁不可侵犯的圣女,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开心的少女。末了他收回目光,对着菲克说道:“菲克叔叔,我先去房间洗个澡。一会儿我出来之后再跟你去寻找一栋度假式的别墅庄园。” “好的,奥古斯少爷。”菲克说道。他拍了拍奥古斯的肩膀,这个年轻人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奥古斯的印象一直很好——勤奋、自律、有天赋,对尤朵拉也照顾有加。 奥古斯走进了房间内,门口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如同被泼了硫酸般瞬间消融。他一张脸仿佛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乌云密布、脸色森然,眼中的目光隐隐泛起了一层浓重的血腥意味,有股森冷的杀意在涌动!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魔王,我要让你粉身碎骨,让你身边的人不得好死!” 奥古斯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他拳头紧握,在心里面暗自说着。他脑海中闪过尤朵拉抱着凌峰时那个画面,闪过她在车上为凌峰画画时那副专注的神情,闪过她刚才跟凌峰离开时那副欢快得像个孩子般的模样。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尤朵拉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哪怕一次都没有。 奥古斯随后从身上拿出一个手机。那是一部极为小巧的加密卫星电话,外壳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记。如果尤朵拉在场看到那一定会感到疑惑,因为这个手机不是奥古斯在她面前所用的手机。在尤朵拉面前,奥古斯用的是一部普通的民用手机,而这一部——从外形到内部加密芯片,都是专门用于秘密通讯的军用级设备。 奥古斯用这个手机拨打了一个神秘电话,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让整个房间陷入半暗之中。电话接通之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计划如常,我已经看到了魔王。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博取他的信任,再去接触他身边的所有人。到最后,我会将魔王身边的亲人朋友的名单跟活动习惯列出来。你那边已经可以开始行动,我就在华国的江海市等着你们到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枯骨在互相摩擦:“奥古斯少爷,死亡神殿不会让你失望的。江海市的行动只是我们之间合作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古兰斯特城。或许等奥古斯少爷返回古兰斯特城的时候,你已经是黄金种族的族长!” “我很期待!” 奥古斯开口,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度疯狂的目光,他挂断了电话。随即,他将手机中的电话卡取出,用指尖将那张小小的sim卡折成两半,然后又折成四瓣,随手扔进了洗手间的马桶里冲走。这部电话将永远不会再被使用。 奥古斯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眼中的杀机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与从容。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让热水的蒸汽弥漫了整个空间。洗去风尘仆仆的疲惫,也洗去方才那短暂的暴戾与狰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0章圣女驾临(第2/2页) 且说凌峰带着尤朵拉离开了君悦大酒店,他开着吉普车载着尤朵拉前往凌家武馆。江海市初冬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尤朵拉那头璀璨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光泽。 他的怪兽停在了凌家武馆中,他得去凌家武馆把车子还给龙炎战士他们,再骑着他的怪兽带尤朵拉去转转。比起吉普车,怪兽更能让尤朵拉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风。 尤朵拉对于这座东方的城市很感兴趣,一双泛着点点金辉的眼眸不断地看着车窗外。这座城市与她居住的古兰斯特城截然不同——古兰斯特城隐藏在非洲大陆深处,那里的建筑古朴而神秘,有着千年传承的黄金文明痕迹;而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广告牌上的霓虹灯在白天也闪烁着,处处透着现代都市的繁华与喧嚣。与西方国家的城市也不同,街道两侧的招牌上写着方方正正的中文,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飘着煎饼和豆浆的味道,有着独特的东方韵味。 “凌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尤朵拉问着。她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好奇地嗅了嗅外面传来的各种气味。 “去凌家武馆。凌家武馆是我家开设的一家武馆,武馆招收徒弟,传授的是华国源远流长的华国武道。”凌峰说道。他说话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样啊……”尤朵拉眼眸一转,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问道,“那、那我可以加入凌家武馆吗?”她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边缘,一脸认真。 凌峰脸色一怔,他转头看了尤朵拉一眼,笑着说道:“就算我同意让你加入,你的父亲你的家族也不会同意的。你可是黄金种族的圣女,跑来华国的武馆当学徒,这话传出去你父亲非得把你抓回去关禁闭不可。” 尤朵拉嘟了嘟嘴,像是在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感到惋惜。凌峰将目光重新放回路面,又笑着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加入凌家武馆,然后一直留在江海市?” 尤朵拉脸色顿时一红,仿佛自己的心事被说中了般。她重新靠回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张精致绝美的侧脸上,那抹浅浅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凌峰已经驱车来到了凌家武馆。武道街上此时已经有几家武馆开了门,门口挂着各自的招牌,偶尔有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学员进出。凌峰将车子停在凌家武馆门前,熄了火,领着尤朵拉走进了武馆内。 武馆中已经有学员前来学艺,练武场上传来拳脚破空的呼喝声和沙袋被击打的沉闷声。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这些武馆弟子正在给武馆学员们上课。吴翔正在纠正一个学员的马步姿势,李漠带着一组学员在练习基本的直拳和扫腿,铁牛光着膀子在演示如何用腰腹发力,汗水在他那一身腱子肉上泛着光。 “凌大哥!” 吴翔等人看到凌峰后纷纷迎了上来。李漠把手里的训练垫随手一扔,陈启明拿着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铁牛则咧嘴憨厚地笑着。 而后,他们也看到了尤朵拉,一个个目光全都看直了般。他们见过凌峰身边的美女不少——柳如烟的妩媚、秦明月的清冷、奥丽薇亚的艳丽——可尤朵拉那精致绝美的面孔,一头璀璨的金发,特别是她的眉毛染着一层淡金色,加上一双金色的眼瞳,泛着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光芒,就极为罕见了。 他们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高贵而又圣洁的女孩,不免看着一时失神。铁牛的嘴巴张着都忘了合拢,李漠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也没察觉,陈启明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也可以说是我的妹妹。她叫尤朵拉。”凌峰对着吴翔他们介绍说道。他适时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默,免得这群小子在人家姑娘面前太失态。 吴翔他们点了点头,纷纷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虽说凌峰没有进一步的道明尤朵拉的身份,但他们也猜测得出来尤朵拉的身份必然是无比高贵,否则寻常家的女孩不可能具备如此超凡脱俗的圣洁气质。那种气质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的姿态,不需要华丽的衣着,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容亵渎的尊贵。 “尤朵拉,他们是武馆的弟子,也是我父亲的徒弟。都是自己人。”凌峰对着尤朵拉说道。 “你们好!”尤朵拉甜甜一笑,用着英文向吴翔他们打招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配合那张天使般的面孔,让武馆里的几个年轻学员都看傻了眼。 李漠曾在海外打过黑拳,他的英文水平是没问题的。在黑拳场上混了几年,日常交流完全不成问题。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的英文称得上是一窍不通,但这种简单的见面问好,烂大街的英文口语他们还是听得懂的。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回了一句“hello”,那发音歪得连李漠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继续忙吧。回头东流、星辰他们过来武馆了,就说我已经把他们的车子停在武馆门外。钥匙在前台抽屉里。”凌峰说道。 “凌大哥,知道了。”陈启明他们点头说道。 “尤朵拉,我们走吧。” 凌峰一笑,带着尤朵拉走出了武馆。他走向停在武馆门口的怪兽——那辆如同蛰伏猛兽般的重型机车。他跨上怪兽,发动引擎,怪兽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声。他拍了拍后座,对尤朵拉说道:“上来,带你感受一下江海市的风。” 尤朵拉眨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造型粗犷的机车,然后轻快地坐上了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凌峰的腰。怪兽轰鸣着冲出了武道街,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尤朵拉的金发在风中飞舞如同一面旗帜。她在后座上时而惊呼时而欢笑,这个在黄金种族城堡里端庄高贵的圣女,此刻只是一个享受着速度和自由的少女。 第681章 残阳下的眼泪 第681章残阳下的眼泪 “哇——凌哥哥,我有种飞翔的感觉!” 尤朵拉坐在怪兽的后车座上,她欣喜万分的叫出声来,她很开心,也很激动。风吹起她那一头璀璨的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面飘扬的旗帜。她的双手紧紧环着凌峰的腰,能感受到他腰腹间结实的肌肉随着机车的每一次加速而微微收紧。 她没有坐过类似这样的机车。在古兰斯特城,她出行都是由菲克开着专车接送,偶尔骑马穿过城堡外的草原,但那种感觉与此刻截然不同。第一次坐着怪兽,又有凌峰在身边,这让她充满了新奇之余,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欣喜之感。车速带来的风灌进她的袖口和领口,将她的白裙吹得猎猎作响,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乘风翱翔的鸟儿。 凌峰载着尤朵拉在江海市的大街小巷转着。他特意避开了那些车流密集的主干道,专挑那些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小巷子走——那些巷子窄而曲折,两侧是爬满青苔的老墙,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不知名的藤蔓。又去了江海市的步行街逛一圈,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凌峰将怪兽停在街口的停车位,带着尤朵拉步行穿过熙攘的人群。期间凌峰也带着尤朵拉尝试江海市的一些小吃——街边刚出炉的生煎包、老字号店铺里的酱鸭舌、弄堂口阿婆卖的糖炒栗子。而尤朵拉对于这里的炸酱面很感兴趣——那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面馆,门脸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她不会用筷子,手指笨拙地夹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凌峰就耐心地教着她,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手指的位置和力度,慢慢的她也就学会了如何使用筷子来夹面。 “真好吃!” 尤朵拉吃完了一碗面,放下筷子满足地笑着。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孔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那再来一碗?”凌峰说着。反正这炸酱面二两也就八块钱,便宜实惠,尤朵拉想吃多少凌峰还是请得起的。他在心里大致算了算今天的开销,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圣女殿下对街边小吃的热情。 尤朵拉脸色微微一红,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吃了……我要是再吃,凌哥哥会不会笑话我?” “我笑话你干嘛?吃饭有什么好笑话的。”凌峰禁不住一笑,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我看这里的顾客都是吃一碗,我要是吃两碗肯定会让人笑话的……人家可是女孩子。”尤朵拉轻声说道。在古兰斯特城的城堡里,用餐从来都是一道一道的正式菜品,哪有像这样捧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吃面的阵仗。但她觉得这种吃法特别香,特别有烟火气。 “不用去理会世俗的目光,吃饱了再说。你这小身板,吃两碗也不会胖。”凌峰说道。 “我已经很饱了……你带我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最后还吃了一碗面,真的饱了呢。”尤朵拉说道。她用手轻轻揉了揉小腹,脸上浮现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这一路上凌峰几乎把江海市的小吃扫荡了一遍,每一样都让她尝一点,确实吃得够撑了。 凌峰一笑,说道:“吃饱了就行。” “那我们继续去逛吧。”尤朵拉笑着,她站起身,纤细的手挽着凌峰的手臂,显得亲昵不已。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就像五年前在刚果丛林里牵着他的衣角一样自然。她身上的那股圣洁气质与此刻小鸟依人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让面馆里的几个食客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一点都不累?”凌峰问着。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在黑暗世界的时候他可以连续行军几十个小时不合眼,但尤朵拉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圣女。 尤朵拉摇了摇头,嘴边带着一抹笑意。午后的阳光映射在她的脸上,使得她那一头金色的秀发看上去更加的金光璀璨,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却也带着一层神圣的气息,唯美如画,让人见之难忘。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半眯着,像一只慵懒而满足的猫。 事实上,四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看到尤朵拉,一个个都会纷纷注目。 毕竟尤朵拉真的是太吸引人目光了。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他们见过——电视上、杂志上、甚至偶尔在街上也能碰到一两个——但是像尤朵拉这样有着金发金瞳,便连眉毛也是染着一层淡金色的美女他们实属平生第一次见到。她就像是某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突然降临在了这条满是油烟味的小巷子里。 加之尤朵拉那圣洁的气息,宛如九天圣女般的不可亵渎。几个路过的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男生想拿手机拍照,被身边的同伴按住了手——那同伴小声嘀咕了句“别拍,感觉不礼貌”,他们就快步走开了。 反而是陪在尤朵拉身边的凌峰显得吊儿郎当的,懒散随意的神态,这与尤朵拉的气质有点不对称。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和牛仔裤,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都市青年。以至于让无数人心中腹诽凌峰这个家伙是谁,怎么身边有着如此惊为天人的一个女孩对他如此亲昵。更有甚者,心中悲痛万分、痛心疾首的直呼一朵娇艳的鲜花就此被摧残了。 “既然不累,那就带着你继续逛吧。”凌峰笑道。 “好啊,我就知道凌哥哥最好了。”尤朵拉笑着,挽着凌峰手臂的双手更紧了。她的手指攥着凌峰夹克的袖子,攥得那布料都起了褶皱。 凌峰并不知道,尤朵拉已经累了。她在飞机上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睡了一个长觉——事实上,在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飞行中,她连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成。想到即将抵达江海市与凌峰见面,她整个人都是处在激动的心情状态下,又如何能安稳地入睡?她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看窗外,想象着飞机降落后凌峰站在出口处等她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一只不停扑腾的蝴蝶。 她也不是多想逛,这世间最美的景色她都见识过——黄金种族城堡的日出,撒哈拉沙漠的星空,古兰斯特城外的雨季。区区一个江海市,又有什么景色值得去观赏留恋?滨海长廊的风景再美,能比得上城堡塔楼上俯瞰整片草原的壮阔吗? 她只是想单纯的留在凌峰的身边,只想能够留在凌峰的身边更长一些。如果要返回酒店,那凌峰肯定会离开,不可能在酒店的房间中陪着她。菲克和奥古斯也在酒店里,凌峰没有理由留下来。所以她拖延着,找各种理由拖延着,希望今天的时光能过得更慢一些。 她喜欢跟凌峰在一起的感觉,喜欢那种温暖,喜欢那种踏实,喜欢凌峰带给她的安全感。五年前在刚果丛林里,当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打开关押她的铁笼,将她抱在怀中穿过枪林弹雨时,那种安全感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此后她每晚入睡前都要画一张凌峰的画像,才能在那种安心的感觉中沉沉睡去。 其实不需要凌峰带着她去什么旅游区的景观,即便是在一条破败的巷子口,即便是在那地铁口的楼梯上,即便是在马路边,就这么随处找个地方坐着,她也会心满意足,也会觉得那是最美好的风景。 有你在,就是最好的时光,任世间最瑰丽的风景也比拟不上。 然而,凌峰并没有往深处想,他仍旧是将尤朵拉当成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将她看待成灵儿一般,是自己的妹妹。在他心里,尤朵拉永远都是五年前那个在铁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他救了她,保护了她,把她送回了家人身边——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不是吗? 所以,尤朵拉的双手紧紧地挽着他的时候,他并不以为然,觉得这是小女孩——或者说如同自己的妹妹灵儿那般对自己的依赖。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尤朵拉从小就离开家乡,能让她感到安全感的人不多,自己恰好是其中之一,她对自己亲近是正常的。 只是,尤朵拉与凌灵儿又岂能一样。 凌灵儿是他的亲妹妹,对他只有兄妹之情的依赖。而尤朵拉看他的眼神,与灵儿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而这个世上,还有一种依赖的情感名为喜欢,尤朵拉就是属于这一种。 凌峰又带着尤朵拉继续逛着。他们去了滨海长廊看海,去了老城区的古董市场逛了一遭,又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甜品店吃了双皮奶。尤朵拉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但凌峰能感觉到她似乎越来越安静了,说话越来越少,挽着他手臂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或许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间已经是到了下午时分。 凌峰载着尤朵拉来到了江海市的北莽山。 尤朵拉说想要画一幅残阳西下的画作,凌峰便是带着她来北莽山了。北莽山是江海市郊外的一座小山,山势平缓但视野极好,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山顶能望见远处的海平面。 “走,我带你上山去。到了山顶,差不多就是日落时分了,正好你可以作画。”凌峰笑道。他将怪兽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领着尤朵拉沿着石阶往上走。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松林,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1章残阳下的眼泪(第2/2页)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随着凌峰一起朝着北莽山山巅走去。山路不陡但很长,尤朵拉走了一阵后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但每当凌峰问她要不要休息时,她都摇头说不用。 渐渐地,尤朵拉喜欢上了爬山的感觉。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被凌峰牵着她的手往上走。他的手干燥而温热,粗糙的指腹上有几处薄茧,握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每到一段稍陡的台阶,凌峰都会稍稍用力拉她一把,她在心里偷偷地享受着这短暂的、被照顾的感觉。 终于来到了山巅。山巅上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头,被当地人叫做“望海石”。此时那轮红日正在群山之间缓缓沉落,仍在散发着光和热,血色的余晖映衬群山,将整片天地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暖色调。远处的大海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回港口。有股说不出来的壮丽之美。 尤朵拉解下背包,从里面将画板、画纸跟画笔拿出来,开始绘画着。她坐在那块望海石的边缘,双腿悬空,画板搁在膝盖上,专注地看着远处的落日。金色的夕阳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夕阳之中。 凌峰站在一旁看着,并未打扰。他也看着那轮落日,心里想的是父亲明天开始闭关的事,还有龙炎战士们在武警部队基地的训练情况。 尤朵拉的画画天赋的确很强,没一会儿,一副日落群山的水彩画已经跃然纸上。她用色大胆而精准——远山的紫灰、天空的橙红、海面的碎金,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捕捉了夕阳的层次感。 “真美!” 凌峰笑着,发自真心的说道。他不懂画画,但他看得出这幅画里有灵魂。 “我觉得画画真的很好,能够把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画下来,一直保留着。”尤朵拉微笑着说道。她将画笔在颜料盒里蘸了蘸,又往画纸上添了几笔。 凌峰点了点头,他正想说什么,忽而间他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手机,是秦明月打过来的电话。 “喂,明月。”凌峰接了电话。他往一旁走了几步,不想打扰尤朵拉作画。 “凌峰,我回来江海市了,正在路上,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到吧。你在家吗?”电话中,秦明月问着。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和几分即将到家的轻快。 “明月你回来了?我在外面,没在家。不过你回来了,我这就回家等着你。”凌峰笑着,他问道,“老爷子的身体如何了?”他心里还惦记着秦老爷子的风寒有没有好利索。 “爷爷已经好了,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如初。我这次回来,还是爷爷催着我回来的呢。他说他没什么事了,就让我早点回来江海市,然后……陪陪某人。”秦明月说着,后面的话很轻很细,像是咬在唇齿之间不好意思大声说出来。 饶是如此,凌峰还是听到了,他嘿嘿一笑,说道:“老爷子真是深明大义,知道给我们创造二人世界。明月,我也想你了。”他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份暖意是藏不住的。 “你就贫嘴吧……好了,等我回去了再说。”秦明月笑着说道。她那边隐约传来高速收费站刷卡的声音。 “好!”凌峰点头,他挂断了电话。 凌峰收起手机后回头一看,发觉尤朵拉的脸色有些异常。她的画笔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画纸上那轮夕阳还差最后一抹余晖没有完成。 “凌哥哥,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好像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呢……”尤朵拉问着。她的声音依旧是清脆悦耳的,但仔细听,那音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凌峰愣了下,他猛地反应过来,尤朵拉的华语也是很精通的。当初在血战之岛的时候,他就了解到尤朵拉为了他,专门去学习了华语。她在城堡里请了最好的华语老师,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学习,只因为五年前护送她的那一路上,凌峰说的最多的就是华语。她希望能用他熟悉的语言和他交流。因此华语中日常的交流对话她是能掌握的,包括刚才那通电话里秦明月和凌峰的对话内容。 凌峰对尤朵拉倒也不隐瞒,他笑了笑,坦然地告诉她:“跟我打电话的叫秦明月,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尤朵拉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凌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凌峰连忙走了上去,“怎么了?画笔掉了吗?” “没、没什么,只是画笔掉了……”尤朵拉说着,她弯下腰伸手去捡画笔。那支画笔就掉在她脚边的草地上,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红色颜料,染在几根枯草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可是,弯着腰的她却没有再直起身来,一直弯着腰、低着头,双肩在轻微的颤动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头,那头璀璨的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尤朵拉——” 凌峰皱了皱眉,他在尤朵拉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扶着尤朵拉的双肩,让她抬起头来。他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尤朵拉抬起头,但那却是一张沾着泪花的脸。 她修长的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了,黏在了一起,一绺一绺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金色羽毛。眼眶中不断地浮现出一颗颗豆大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白皙的面颊无声滑落。在那金色眼瞳的映衬下,那些泪珠恍如带着点点金芒,如同融化的黄金从眼眶中溢出。这让她看上去显得很无助,也极为的楚楚动人。 凌峰一时间云里雾里,百思不解。他急忙伸手擦拭着尤朵拉脸颊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那温热而湿润的泪水,心头莫名一紧。他柔声说道:“小女孩,你怎么了?难道是刚才爬山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尤朵拉摇了摇头,她雪白的贝齿轻轻地咬着粉色的樱唇,泪眼朦胧的她看着凌峰。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牵挂了五年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满是担忧的眼睛。然后她轻轻地、缓慢地摇着头,像是在否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那、那你怎么哭了?尤朵拉,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心事?”凌峰急了,连忙问着。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保持绝对冷静,但此刻面对一个哭泣的少女,却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 尤朵拉又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最终,她轻轻地开口说道:“凌哥哥,听到你有未婚妻,我很高兴,我会祝福你们。你的未婚妻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凌哥哥你真的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也是最有担当的男人……我、我只是、只是高兴了才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凌峰闻言后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怎么说也是个有着丰富情感经历的男人,只是对于尤朵拉他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罢了。在他心里尤朵拉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十二岁少女。但此刻,看着尤朵拉那满脸的泪痕,听着她近乎哽咽的祝福,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她在血战之岛冒险来见他,她跨越半个地球来到江海市,她在车上为他画画,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她看他的眼神。 凌峰深吸口气,他伸手轻轻地将尤朵拉脸颊上的泪痕抹去。但那泪水却像是永远都抹不干,每擦去一滴,就有新的泪水涌出来。他柔声说道:“尤朵拉,你听我说。你很美丽,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到过的最美丽最圣洁的女孩。你是一个得到了上天眷顾的女孩,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找到合适你的人。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女孩——对了,我有个妹妹叫灵儿,你就跟我妹妹一样。我比你大很多,所以……我也不知如何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样说对你最好,尤朵拉,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方式。 尤朵拉又摇了摇头。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那双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凌峰。她轻声抽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带着朦胧泪光的眼眸看着凌峰,缓缓说道:“可是,爱情是不分国界也不分年龄的,不是吗?” “——” 凌峰一怔,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口中,不知该如何开口。尤朵拉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意味,她只是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纯粹。 山顶的风吹过来,拂起了尤朵拉金色的长发,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她的泪痕上,闪着一层细细的金光。那幅未完成的画还搁在石头上,被风轻轻掀动了一角。画纸上那轮落日依然缺了最后一抹余晖,静静地等着那个永远不会被落下的笔触。 第682章 山顶的告白 第682章山顶的告白 “凌哥哥,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是你救了我,并且一路护送着。在你一路护送我的过程中,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依赖感。你怀抱的温暖一直留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无法抹去!” 尤朵拉眼中弥漫着泪花,她看着凌峰,那双金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更加清澈明亮。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当年的小女孩。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站在山顶的风中,白裙和金发一起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飘动。十九岁的她站在凌峰面前,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抱在怀里才能安然入睡的小女孩了。 “自从五年前你将我一路护送回去,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你。当时我只有十四岁,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的父亲跟族人也不允许我去找你。我就想着,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忘记你。所以,我拿起了画笔,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把你给画出来……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害怕若干年后,我就忘了你长什么样……到时候就算再遇见你,我也认不出你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的边缘,那里已经被无数次的握持磨得光滑发亮。 “一开始我画得并不好,把你画成了丑八怪,我就一边笑着一边继续画着。我还请来画师教我绘画——在古兰斯特城,黄金种族有自己的宫廷画师,那些画师听说圣女要学画,都诚惶诚恐地来教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于我觉得我把心中的你给画出来了,而我也慢慢的长大。长大之后,我突然间意识到,你已经刻在了我心中。就算我闭着眼,也能够把你给画出来——你眉心的距离、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弧度,我全都记得。”她说着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描画着凌峰面部的轮廓,那动作如此熟练,仿佛已经在黑暗中练习过千百遍。 “再长大一些,我就明白了,有一种喜欢叫守候与等待。我每天画你,每天想你,但我从来不敢奢望能再见到你。血战之岛那次,菲克叔叔带我去找你的时候,我在船上激动得一直发抖。” “虽然我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但我的人身自由是被限制的。也许我可以享受其他人无法享受的荣华富贵,但我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可以无拘无束地自由出行。我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封闭着,一个人独处着——城堡东塔的那间画室,除了我之外只有打扫的侍女能进去。但我一点都不感觉到寂寞,因为我心里面有你,有你一直陪伴着我。每一张画都像是你在陪着我度过那一天。” “凌哥哥,我愿画你五年再五年……” 说到最后,尤朵拉眼眸中的泪花已经渐渐敛去,眼中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明亮。山风将她最后一滴泪珠从睫毛上吹落,落入她微扬的嘴角。因为她彻底的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把压在心底五年的话,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凌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是他,五年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画着一个女人的肖像,那最后这个女人也会刻在他的心里面吧?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画同一个人。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从未间断。这不是坚持,这是已经融入了生命本身。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久了会日久生情。而一个少女,从她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就执着的拿起画笔,一直画着一个男人的肖像,没有一天中断过。最初只是为了不忘记,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成了一种无法戒断的依赖。五年的积累下来,这个男人自然是深入了她的心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2章山顶的告白(第2/2页) 这是经住了时间的考验,历经了岁月的沉淀,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将这种特殊的情感从她心里面抹去。尤朵拉对他的感情,是建立在五年来每一个独处的日夜、每一笔细腻的描画、每一次无声的思念之上的。这比那些轰轰烈烈一见钟情的爱情更加深沉,因为它被时间淬炼过,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尤朵拉,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这对你并不公平。”凌峰深吸口气,缓缓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面对这个小女孩袒露心扉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某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但他不能——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他已经有了秦明月,有了柳如烟,他不能给尤朵拉任何承诺。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也不会想要得到什么公平。我有着古老的黄金血脉与圣女的身份,但我却是失去了自由。上天给你一件荣耀,就会收回另外的东西作为代价。又有什么十足公平的事情呢?”尤朵拉开口,她转头望向远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剩一抹残霞在天边燃烧。她接着说道,“凌哥哥,我所希望的是,你不要剥夺我对你的喜欢,可以吗?其他的,我不会再要求什么。” 凌峰脸色一怔,他说道:“小女孩,那这对你就更不公平了。”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她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了,刚才她自己说过——她已经长大了。 “凌哥哥,这对我已经很公平了!” 尤朵拉开口,她伸手握住了凌峰的手心,顿感自己的手心间传来了丝丝暖意。她将那半空中的手接下来,贴在自己的掌心。凌峰的手粗糙而温热,掌缘有几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只手五年前曾牵着她在刚果丛林里跋涉,五年后依然能给她带来同样的安全感。尤朵拉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峰。黄金种族的族训中,圣女是不能与族外之人通婚的,必须保持血脉的纯正。而她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更是要保持自身的圣洁——她的血脉是整个黄金种族最纯净的瑰宝。 但为了凌峰,尤朵拉也有勇气舍去圣女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这十九年来带给她除了表面的荣耀之外,更多的是孤独——因为失去的代价是自由。她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样随心所欲地出门,不能自由地交朋友,甚至连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不要那所谓的圣洁光环,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又有什么权力剥夺你喜欢一个人呢?小女孩,我也喜欢你。也许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不同,可不变的是,我会永远的守护着你。好吗?”凌峰柔声说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喜欢尤朵拉,从五年前第一次在铁笼里看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时,他就喜欢这个小女孩。那种喜欢是纯粹的保护欲,是一个战士对一个需要被守护的小生命的承诺。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只是,那不是尤朵拉想要的那种喜欢。他知道,尤朵拉也知道。 尤朵拉没有说话,只是将凌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残阳最后一点光芒在天边隐没,繁星开始在头顶亮起。山顶的风变得更大也更凉了,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那幅未完成的画还静静地躺在石头上,被一块小石头压住了被风吹起的边角。画纸上那轮落日缺了最后一笔,像是一个没有句号的故事。 第683章 一见如故 第683章一见如故 尤朵拉点了点头,精致的玉脸上终于是绽放出了一缕笑意。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地存在着,如同雨后初晴时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她用指尖轻轻擦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润,那些泪水已经不再是为了悲伤而流。 “好了,我们该走了。我未婚妻要回来了,我得要回去迎接她。”凌峰说道。他弯腰将尤朵拉放在石头上的画板和画笔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幅未完成的落日图夹进画夹里,然后拎起她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凌哥哥,你可以把我也带过去吗?我想认识这位姐姐。”尤朵拉忽而说道。她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丝毫扭捏,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明亮,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 凌峰笑了笑,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已经出来一整天了,菲克会担心吧?”他在心里大致算了算时间——尤朵拉从早上七点多到江海市,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中途只在面馆和北莽山上稍作停留。 “不会的。菲克叔叔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永远地护着我的安全,那这个人一定就是你。”尤朵拉笑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接着说道,“所以,我跟你在一起,菲克叔叔会很放心。他可能已经在酒店里睡大觉了。” “菲克倒是会偷懒。行吧,那我带你去明月山庄。”凌峰笑着,将画夹和背包挂在肩上,朝尤朵拉伸出手。山路有些陡,下山比上山更需要小心。 尤朵拉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跟着凌峰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天边的残霞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的初光。她走得很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在山顶上泣不成声的少女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轰! 走下北莽山,凌峰骑着怪兽载着尤朵拉朝着明月山庄方向飞驰而去。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划破山路两侧的黑暗。夜风吹起尤朵拉的金发,她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凌峰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就好,能这样靠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下午六点半,凌峰骑着怪兽返回了明月山庄。他将怪兽停进车棚,领着尤朵拉走进了别墅大厅内,打开了灯。大厅里很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尤朵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房子——这是凌哥哥住的地方。她看到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凌峰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个烟灰缸,电视柜旁摆着一盆绿萝。所有这些平凡的生活痕迹,在她眼里都是珍贵的画面。 刚坐了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车子驶入的声音。那是轮胎碾过庭院石板路的熟悉声响,伴随着引擎缓缓熄火的低鸣。 凌峰走出去一看,正看到秦明月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车灯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砰! 车门打开,秦明月走了出来。仍旧是一身淡雅的装扮——米色的风衣内搭浅蓝衬衫,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那股女神之姿仍旧是倾倒众生,即便是在自家门口,她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也能让人觉得整片暮色都为之柔和了几分。她脸上带着从老家赶回来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这个有凌峰在的地方后的踏实。 “凌峰——”秦明月开口,她正想说什么,眼角的目光忽而看到了别墅大厅门口处俏生生站着一道身影。那身影被大厅里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曼妙的剪影,她脸色一怔,便是定眼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少女,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女,站在凌峰家的门口,看起来却丝毫不显突兀。 一看之下,便连秦明月都有种为之惊艳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少女之美之高贵与圣洁,实属平生仅见。少女有着一头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的长发,穿着一袭雪白的裙子,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当大厅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时,秦明月清晰地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瞳孔颜色,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少女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那是高贵,是圣洁,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光芒。 “明月,你回来了。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彻底痊愈了吗?”凌峰走上前,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笑着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3章一见如故(第2/2页) “凌峰,这个女孩是谁?”秦明月好奇地问道。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尤朵拉身上,语气中没有半分质问,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惊叹。 凌峰转身,看到了站在大厅门处的尤朵拉。她便是一笑,坦然地介绍道:“尤朵拉,她就是秦明月,我的未婚妻。明月,她叫尤朵拉,是我在非洲的时候认识的。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曾救过她,并且一路将她护送回去她的族里。她今天刚从非洲过来江海市,说要过来这边玩玩。我带她在江海市逛了一天。” 尤朵拉走了上来,她看着秦明月,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秦明月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看着那份优雅与知性,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复杂却真实的感觉——这位姐姐真的很好,真的很配凌哥哥。在她心中,凌峰是最勇敢与有担当的男人,能够配得上凌峰的女人当然要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而眼前这位秦姐姐,确实是她见过的最优雅、最让人感到舒服的女人。 而秦明月自身的那股优雅与知性的气质,都让她感到很亲切。那种亲切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秦明月看她第一眼时就自然流露的——没有戒备,没有审视,只有好奇和善意。 “秦姐姐,你好。”尤朵拉笑着,她说的是华语。那语调算不上标准——平翘舌还分不太清,个别字的发音有些跑偏——但配合她那优美的声线,让人听着感到很悦耳,像是某种异域乐器在弹奏一段尚未完全熟练却格外动听的旋律。 秦明月感到有些诧异不解,她看向了凌峰,眼中带着询问。凌峰刚才的介绍太简略了,这个异国少女与凌峰的关系显然不止“五年前救过”这么简单。 “呃……明月,她叫尤朵拉。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曾救过她,并且一路将她护送回去她的族里。她今天刚过来江海市,说要过来这里玩玩。”凌峰简单的解释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就像灵儿一样,是我的妹妹。” “原来如此。”秦明月点了点头,她重新看向尤朵拉,眼中的惊艳之色越浓。她走上前几步,自然地站到了尤朵拉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她笑着说道,“你的名字叫尤朵拉吗?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也配得上你的美丽。你的头发是天生的金色吗?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金色。”她的夸赞没有半分客套,是发自内心的。 “像秦姐姐这样,才是最美丽的。秦姐姐的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尤朵拉认真地说道。她用那双金色的眼眸坦然地直视着秦明月,没有任何闪躲。 秦明月一笑,她拉起尤朵拉的手——尤朵拉的手指纤细而微凉,被秦明月握在掌心里,能感受到那份干爽而柔软的温度。她说道:“你让我有种亲切感,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走吧,进来家里面坐着。你是过来找凌峰玩的吧?他有没有带你出去转转?他要是没带,回头我可以带着你去逛逛。我知道有几家下午茶不错,还有几家小众的买手店,比凌峰带你去的那些地方有意思多了。” “好啊,那就谢谢秦姐姐了。凌哥哥今天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小吃,还去北莽山看了日落。”尤朵拉甜美的说道。她没有抗拒秦明月牵她的手,反而觉得很自然。这个华国姐姐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的力量。 “北莽山的日落确实不错。不过这个季节爬山有点凉,你穿这么少,下次让他给你多带件外套。”秦明月拉着尤朵拉一边往大厅里走一边说着,俨然已经进入了姐姐的角色。 凌峰拎着行李箱站在庭院里,愣在了原地。他怎么感觉秦明月与尤朵拉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显得很亲密呢?这两个女人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就像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手牵手进屋去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初次见面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画面。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在他心中,尤朵拉就像是灵儿一般,也让他感到很亲近。看着她们相处融洽,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拎起秦明月的行李箱,跟着两人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将初冬的夜风关在了外面。 第684章 宴席 第684章宴席 大厅内,秦明月与尤朵拉有说有笑地聊着。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秦明月的黑发和尤朵拉的金发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看得出来秦明月对尤朵拉极有好感。这个有着一双金色眼眸的异国少女,虽然身份尊贵得令人咋舌,但在秦明月面前却丝毫没有架子,笑起来的时候像邻家小妹一样甜美。而尤朵拉虽说自身带着一股高贵圣洁的气质——那是黄金血脉与生俱来的气韵,如同雪山之巅不可亵渎的雪莲——但与她相处之后,将会发觉她就如同一个邻家女孩般的甜美与亲切。她会因为学会了用筷子夹面而雀跃不已,会因为尝到一块好吃的糖炒栗子而眼睛发亮,这些细小的快乐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真实。 秦明月看得出来尤朵拉很善良,也很单纯,说白了就是涉世未深。她的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被世俗的尘埃沾染过,说起话来坦率而直接,没有成年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事实上也是如此。尤朵拉在黄金种族中,都是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黄金种族的城堡隐匿在非洲大陆深处,与外界几乎隔绝,除了黄金种族的族人之外,她鲜有与外人接触。她极少的接触黄金种族以外的世界,虽然她在英国的皇家学院上学——那是圣里奥为了让她接受现代教育所做的破例安排——但也极少与他人来往。在学院里她独来独往,从不参加社交活动,下了课就回宿舍,连同学们的名字都记不全。 所以,尤朵拉的确是涉世未深,像是一朵雪峰之巅还未被尘世渲染的雪莲,雪白圣洁。但在与秦明月的交流中,秦明月发觉尤朵拉真的很博学。她的知识层面极广,无论是文学、艺术、历史还是自然科学,她都有所涉猎。当秦明月提到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东西方文明对比的书时,尤朵拉竟然能接上话,还准确地复述了书中某个段落的核心观点。这让秦明月感到很惊讶,毕竟尤朵拉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女而已,却拥有着如此博学的学问。有些行业的知识交流起来便连秦明月都自愧不如。 事实上,尤朵拉在皇家学院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那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图书馆里,她常常一待就是整个下午,从书架上取下那些厚重积灰的典籍,一页一页地读。她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这一点可以从她能够如此精准地画出凌峰的画像可见一斑。当年她还是一个小女孩,仅仅是凭着记忆就能够将凌峰画出来,连眉梢那道细微伤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见她的记忆力有多强。 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再加上博览群书,她的知识层面也就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在古兰斯特城堡那间属于她的画室里,除了画板和画笔之外,最多的就是书。那些书从非洲大陆的古文明史到欧洲的现代哲学,从天文星象到草药医典,无所不包。 凌峰正想着今晚要吃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喂,菲克吗?” “魔王,正是我。圣女在你身边吗?她玩得开心吧?”菲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副粗犷爽朗的语调。 “尤朵拉正在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她该回去了?”凌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聊得欢快的两个女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魔王,我在物色了一处度假别墅庄园,名为红叶山庄。奥古斯少爷说今晚会在这个红叶山庄举办一个宴席,用以答谢你的招待,希望你能过来。你今晚有时间吗?”电话那头,菲克说道。 “奥古斯?哦,尤朵拉的哥哥是吧?”凌峰想起那个英武俊美的年轻男子。 “对!如果你有时间,那现在就可以过来了。”菲克爽朗地一笑,报出了红叶山庄的位置。 凌峰想了想,反正也要送尤朵拉回去,便是说道:“行吧,我就过去一趟。” “萧哥哥,你要带秦姐姐一起去吗?”尤朵拉适时地看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去吧,正好你们两个聊得正起劲。”凌峰笑了笑,看向秦明月,“明月,你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回来,如果觉得累就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带她过去就行。” “我不累,一起去吧。正好出去吃饭不用开火了。”秦明月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干脆利落地起身去换衣服。 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衫,便上楼去换洗。二十分钟后秦明月走下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剪裁简约的玫红色羊绒大衣,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又不失那份惯常的优雅知性。她笑着说道:“等久了吧?” “秦姐姐,一点也不久。”尤朵拉笑道。她看着秦明月,眼中是真诚的欣赏——这位姐姐真的很美,而且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美。 “我们走吧。红叶山庄在九龙峰那边,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秦明月说道。 凌峰跨上怪兽,引擎在夜色中爆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秦明月则是让尤朵拉坐上了她那辆白色玛莎拉蒂的副驾驶座。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了几分凛冽,她可不会让尤朵拉坐在机车上被冷风吹着。尤朵拉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她其实更喜欢坐在凌峰后座上的感觉,但秦姐姐的好意她也欣然接受。 轰!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明月山庄,朝着九龙峰方向飞驰而去。红叶山庄毗邻九龙峰,九龙峰位于江海市东郊郊外,是一处风景极佳的山地度假区。出了市区之后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两侧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和成片的树林。这个距离对于市区来说还是有些远的。 凌峰与秦明月一路开车四十分钟左右才抵达了红叶山庄。山庄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质栅栏,门楣上挂着古色古香的牌匾,两侧的围墙用青砖砌成,墙上爬满了已经落了叶的藤蔓。 红叶山庄是庄园式的别墅,占地极广。山庄内有着东方特有的园林景观——假山流水、曲径回廊、亭台楼阁,环境方面是无可挑剔的。整个红叶山庄灯火通明,庄园里的路灯将那些曲折的小径照得如同白昼。奥古斯和菲克的动作很快,下午才物色好的山庄,傍晚就已经安排妥当,还有仆人在忙碌着穿梭于各栋建筑之间,端着餐具、鲜花和烛台。 银狮菲克正站在山庄门口处等着。他那魁梧的身形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到两辆车驶入山庄的停车场停稳,他大步迎了上来。凌峰走下车,对菲克笑道:“尤朵拉跟了我一天,你没白担心吧?” “哈哈,魔王,你这话客气了。圣女跟着你,我不会担心她的个人安危。”菲克笑着。他说的是实话——在菲克眼里,如果连魔王都保护不了尤朵拉,那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到了。 这时,秦明月与尤朵拉也走下车来。尤朵拉看到菲克后露出笑容:“菲克叔叔,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凌哥哥带我吃了炸酱面,还去北莽山看了日落。” “圣女玩得开心就好。秦小姐,感谢您一同前来。”菲克看向秦明月,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他看得出来这位女士气质不凡,而且显然是凌峰身边很重要的人。 “菲克先生客气了。”秦明月微笑点头。 随后,菲克引领着众人走进了红叶山庄内。山庄的庭院里种着几棵枫树,虽然已是初冬,但树上还残留着几片暗红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奥古斯从山庄大厅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衬得他那张本就英武俊美的面孔更加出众。看到凌峰与尤朵拉后他点头微笑,然而看到秦明月的时候他脸色微微一怔,显然不知道秦明月的身份。 “噢,忘了跟你们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秦明月。”凌峰说道。 未婚妻? 奥古斯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他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朝着尤朵拉扫了一眼——他知道尤朵拉对凌峰的情感有多深,那份跨越了五年、用每日一幅画像维系的执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一看之下,发觉尤朵拉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自然地挽着秦明月的手臂,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这让奥古斯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那瞬间的思绪,微微欠身,用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节说道:“凌先生,秦小姐,里面请!”他用的是纯正的英式英文,字正腔圆,带着贵族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4章宴席(第2/2页) 凌峰与秦明月走了进去。大厅内金碧辉煌,极为明亮与宽敞。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宴席已经准备好,只有一桌,布置的菜品是欧式的——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水晶酒杯整齐排列,桌布洁白得像新雪。餐桌旁有着一名外国男子充当侍者,穿着黑色马甲,站得笔直。 因为尤朵拉与奥古斯他们在江海市这边也没有认识其他人,只是宴请了凌峰,所以只有一桌餐桌。但奥古斯显然费了心思——大厅前面布置成了一个小舞台,正有着一支小提琴的乐队在演奏着优美轻柔的乐曲。琴声悠扬,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为这顿晚餐增添了几分仪式感。 “凌先生,这一次我们前来江海市,多有麻烦你的接待。故而,我今晚备了一桌宴席以示答谢。”奥古斯微笑着说道。 奥古斯出身高贵,体内留着古老的黄金血脉,堪称是贵族中的贵族。因此他那独特的贵族礼仪无可挑剔——从拉椅让座到举杯敬酒,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流畅。脸上的微笑更是具有着无以伦比的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他向秦明月礼貌地询问旅途是否劳累,又向尤朵拉问候今天的行程是否愉快,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但凌峰见过不少真正的贵族少爷,比方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亚撒少爷。亚撒自身也有着属于贵族的风度礼仪,可凌峰觉得,亚撒跟奥古斯对比起来,多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气息。那种自然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骨子里自带的——你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他时刻在维持某种形象。奥古斯此刻的无可挑剔,反而让凌峰觉得有些故意为之。 毕竟,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完美无缺?想要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一个真正自然的人,总会有放松走神的时候;但奥古斯从进门到现在,每一秒钟都在精准地扮演着一个完美的贵族,这本身就很奇怪。 “奥古斯你客气了。说起来你们过来江海市就是客人,我是主人。理应由我来尽尽地主之谊才对,反而是你宴请了我们。”凌峰笑道。他举起酒杯,与奥古斯碰了碰,琥珀色的红酒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 “今晚的宴请,还有另外一层面的意思,那就是我对凌先生的敬意。凌先生当年救过尤朵拉,我族上下对凌先生感激不尽。”奥古斯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向凌峰,语气诚恳而真挚,“再则,魔王之名我早已心仪许久。在黑暗世界里,魔王的传奇战绩我一直有所耳闻。如今能够见到你本人,算是满足了我的一个愿望。来,我们喝一杯。” 凌峰一笑,他也端起了酒杯,与奥古斯碰杯后喝了一口。酒是波尔多庄园的年份珍藏,口感醇厚,确实是下了本钱。 尤朵拉与秦明月坐在一起,她们相互聊着。秦明月问起尤朵拉在皇家学院念书时的趣事,尤朵拉则好奇秦明月管理一家跨国公司的日常。她们都有着很广的知识面,从艺术到历史再到旅行见闻,聊什么都接得上,所以聊起来显得极为投机。偶尔两人一起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自然,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凌先生,恕我冒昧。今日我了解了一些江海市这座城市的文化,得知江海市在你们华国被誉为武道文化之乡,对吧?而江海市有一个武道世家正是凌家,不知与凌先生是否有关系?”奥古斯放下酒杯,开口问道。 凌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些奇怪为何奥古斯会去了解到这些信息——一个今天刚到江海市的异国贵族,就算对华国文化再感兴趣,怎么会这么快就精准地摸到了武道界的信息?还特地提到了凌家? 不过凌峰也并未隐瞒,他说道:“那就是我的凌家。我凌家的确是一个武道世家。” “听说还开设了武馆对吧?”奥古斯说着,他笑了笑,那双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凌先生可不要见怪,我个人也热爱武道,所以对于武道方面的事情未免都感兴趣。之前在学院的时候,我学过一些西洋拳击和巴西柔术,但对华国武道一直心向往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深入了解。” “奥古斯哥哥从小就爱习武,他在族里的练武场上待的时间比谁都多。”尤朵拉接口说道,为奥古斯的话做了最好的佐证。 “哦?那有机会我也要去拜访一番了。不知道凌先生可欢迎?”奥古斯笑道。他的笑容真挚得无可挑剔,就像一个真正的武道爱好者表达对前辈武馆的向往。 “你要是对武道也感兴趣,倒也是欢迎你过去。”凌峰说道。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默默记下奥古斯对他身边人与事的关注。 奥古斯提供的红酒是极品佳酿,而菜品也极为丰富。主菜有法式牛排、香煎鹅肝、鱼子酱等等,口味极为正宗。看来奥古斯请来的是真正的法系菜品的大厨——这并不容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水准的厨师,需要相当的能量。 接下来的闲聊中,奥古斯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凌峰身边的人与事。他倒也不是直接询问,而是从一些侧面敲击——比如问尤朵拉今天去了哪些地方,自然地引出凌家武馆的位置和规模;比如问秦明月管理公司是否辛苦,巧妙地探听秦氏集团在江海市的地位和业务范围;比如问起凌峰的父亲——在得知凌万军今天刚参加了一场重要的武道对决并获胜后,奥古斯立刻表达了由衷的祝贺和敬佩。在此期间他也一直保持着应有的风度,让人挑不出问题来。 这顿宴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席间气氛融洽而愉快。小提琴的琴声始终在大厅里轻轻地流淌着,如同某种无形的背景,将这顿晚餐衬托得更加优雅。 宴席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凌峰考虑到尤朵拉等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旅途劳累,也应该好好休息了。秦明月也是今天刚从老家开车回江海市,虽然她说自己不累,但来回奔波总归需要休息。当即,凌峰与秦明月便是告别尤朵拉、奥古斯他们,让他们早点休息。 “凌哥哥,秦姐姐,明天我还可以见到你们吗?” 尤朵拉将凌峰与秦明月送出山庄门外,她站在门口的路灯下,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舍和期待。 “当然可以。不过今晚你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去玩。”凌峰笑道,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尤朵拉的头发。 “好,我会好好休息的。凌哥哥,秦姐姐,晚安。”尤朵拉欢欣地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呼!呼! 随后,凌峰与秦明月驱车离开了红叶山庄。玛莎拉蒂在前,怪兽在后,两辆车沿着来时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出山庄的范围。 车子刚驶出红叶山庄,秦明月摇下车窗,将一只手探出窗外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温度,然后对着并排行驶的凌峰说道:“凌峰,你不觉得那个奥古斯有点奇怪吗?” “奇怪?什么意思?”凌峰放慢了车速,与秦明月的玛莎拉蒂并排行驶。夜风将他这句话吹得有些散。 “我也不清楚,反正凭着女人的直觉,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怎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秦明月说道。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太完美了。从进山庄的那一刻起,到我们离开,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我接触过很多商场上的老狐狸,但即便是最老练的对手,也有放松的时候。他不一样——他全程都在扮演一个角色。” 女人的直觉? 凌峰笑了笑。这女人的直觉多半都是不靠谱的玩意,但有时候也很准。说起来,凌峰也觉得今晚奥古斯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些。从凌家武馆到他父亲的对决,再到秦明月的公司,奥古斯几乎把凌峰身边所有能打听的事都打听了一遍。表面上是出于对武道和这座城市的兴趣,但那兴趣的覆盖面未免过于全面了。 不过凌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些疑点暂时收在心里。前方是下山的路,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他将油门拧下去了一些,怪兽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 第685章 风暴前夕 第685章风暴前夕 躺倒在地的枫楠听了这句话,简直气的要发疯!这句话分明是,自己刚刚说给墨羽飞听的,此刻,墨羽飞又原封不动的把这话奉送回来。而且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就太让枫楠,有种颜面扫地的感觉。 这种情况是约瑟夫以前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假以时日黑雾一旦凝实,便将会转化为心核。 墨羽飞见龟仙儿进入褚天怀抱,欣慰点头。也向出租吃惊讶异着的褚天,李星辉,……等点头示意。而后,便直接面向幻魔老母!看着幻魔老母的惊容乍现,就知道幻魔老母没估计好自己的实力。 咔咔咔!神奈天浑身骨骼爆鸣,膨胀的骨架缩回原位,身体萎缩了下去,三好和弥原本瞄准了神奈天下阴的这一指,由于身高的变矮,只戳在了他的腹部。 可个刚刚迈进斩的家伙居然可以与他全面对抗?嘶!那这家伙要是达到了斩巅峰,不是可以轻松镇压自己了? 我蒙住了,雷子的爸爸居然养大鬼,这么说我看见的那五个男人是他家养的大鬼? 舅妈看着我笑呵呵的张嘴问着,我张了张嘴,却有一种如临大敌之感,不知道是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你看我给何眉发的短信?”苏宏有些生气起来?那是一条比较露骨的表白的暧昧短信。 姥姥的表情有些凝重,看着躺在地的董玲玲“我尽量吧。”说着,姥姥起身,对着老仙儿双手合十好像念叨着什么,随后,把指放在嘴里一咬,出血后直接点到董玲玲的额头之。 墨羽飞眼见这等大风,铺天盖地的蚕食而来。他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玄一见状,哈哈大笑,鼓荡气血,肉身之上的肌肉筋骨瞬间再度暴涨,爆炸般的力量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经过一夜折腾,道三生刚休息不久,天就亮了,院子里面已经热闹起来,嘈杂声音传到了道三生的房间。 按照沈一凡的认识他们已经进入了武曲山,应该离山腰还有一定距离,他们身处的位置其实是一处断崖平台,三面全是悬崖一面是峭壁,随着信号弹的亮光看去在他们的前面下面有一座巨大的城池,没有任何灯火一片死气。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恐怕隋依依再不答应下来,大抵有损将军府的颜面。 那些大财团、大公司的掌舵人就不一样了。当一整个服务器大陆连带着自己财团、自己公司的财富消失的时候,这些掌舵人疯了。 那句“我想要你”在杰罗看来毫无疑问是征服者的宣言,在这位会长大人的眼中,他现在大概和奴隶没有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5章风暴前夕(第2/2页) 在云团之上看着哀嚎不止的幼弟,郑安也是有些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便是打算运功将自己幼弟腿上那位李师兄所留下的一缕法力给祛除了,免得自家幼弟太过痛苦。 没有预想中与地下相符的黑暗,从魔法阵中走出后,出现在杰罗眼前的是一个各色光芒闪耀,仿佛光的花园般的世界。 黑影人说道:“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他说了句:“我会在你们附近随时策应你们。”说着还是一如既往的闪身离开了。 徐氏的眼神很是可怜,她的语气也随着话题而变得沉重,似乎带着几分悲戚。 横肉连连的脸上,显得极为苍白,极为通红,根根青筋毒蛇般翘起,仿佛已在扭动、抽动。 白舒点头应是,恋恋不舍的望了罗诗兰一眼,许劫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二人好好休息之后,也终于离开游廊,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逛超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生活需要。超市中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跟生活息息相关,并充满着生活气息。 “没事,我能解了你身上的毒,如果对方只有这种程度的毒术的话,不值一提。”叶贤十分有自信的说到。 如果说杨言如同王子一般的话,那王雪就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了。 董色知道白舒所言有理,却仍旧倍感失落,包括董色印灵过的星陨,白舒都送给了叶桃凌,而叶桃凌却把星陨遗失在了东海之中。 叶泊云迟迟没有端起酒杯,脸色平静如常,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模糊的虚影,凝神,发散神念,但周边三百丈静悄悄的看来像是没有任何活物的样子,但杀意萦绕不散。 观主想把白访云和凌问儿弄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宗主则想把凌问儿留在山上护着,两个天启境界的一派之主,为了白访云和凌问儿的事情,都曾经做过努力,可最后,也没有对抗的过天命。 白舒一直认为,外行人妄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的事情,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最明显的就是可操控性增强了。原来法力就像一件可以流动的衣服,最多可以顺着接触的东西延伸过去。但是现在,却是一件可以千变万化、操控由心的装甲。 “刘大人,您的意思只要我不参战,我们这些人中,任何人出战都是可以的,对不对?”沈暮沉见是那言不平出来,又一次的确认道。 所以这个时候就是纤腰挑理,也觉得似乎这样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第686章 基因战士 第686章基因战士 江海市,九龙峰。 九龙峰位于江海市东郊郊外,一座主峰高耸而起,宛如苍龙盘踞,周边有着八座矮峰相连,看上去宛如九龙盘绕,气势磅礴。山上植被茂密,即便是初冬时节,大片的松柏依然保持着浓郁的深绿色,山风穿过林间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群龙低吟。 呼!呼! 下午时分,两辆黑色的大切诺基越野车飞驰来到了九龙峰的山脚下。车身沾满了从市区驶来的尘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停下。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的十名男子走下车。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关车门的声响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在山谷间回荡成一声短促的回响。 走下来的十名男子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袍武装。黑袍的布料厚重而粗粝,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袍子上刺绣着血色镰刀的图案——那是死亡神殿特有的标记。血色的镰刀在黑袍上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柄真正的、还在滴血的凶器。而且他们一个个身上散发出一股极为独特的气息,显得狂暴而又嗜血,当中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黄金血脉的气息。那是将多种基因片段强行融合后产生的复合气息——既有人类战士的杀伐之气,又有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生命能量在涌动。 这分明是融合了黄金血脉的基因战士! 基因战士,从严格意义而言,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他们体内的基因排序与普通人已经不同——基础力量、爆发速度、疼痛耐受度、伤口愈合能力,所有这些指标都被强行提升到了人体自然极限之上。他们不再是一群普通的战士,而是一台台为战斗而生的战争机器。而融合了黄金血脉的基因战士,其战力更是在普通基因战士之上——黄金种族传承数千年的古老血脉中蕴含着某种能够强化细胞活性的神秘基因片段,这让安德鲁博士的基因改造实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 这十名基因战士中,为首的是当先的一名黑袍武士。他名为阿尔瓦,原本是死亡神殿中的一名黑袍武士——在死亡神殿的等级体系中,黑袍武士是仅次于死神本人的核心战力。后面他自愿接受基因改造,融合了奥古斯提供的黄金血脉之后蜕变成为一名基因战士。这种蜕变让他自身的实力提升了一大截,无论是自身的力量、速度还是身体强度,都大幅提升。他的体型比身边的基因战士更加魁梧,黑袍下的肌肉轮廓如同一块块被强行拼装上去的钢铁构件。 阿尔瓦带领着身边的基因战士走进了九龙峰内。他从背包中将一个坐标定位仪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军用级的gps定位器,外壳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开启之后屏幕亮起,接收到了一个准确的坐标信息——那是提前设置好的补给点位置。 阿尔瓦顺着显示出来的坐标朝着九龙峰内走着,他的皮靴踩在山间小径的碎石和枯叶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身后的九个基因战士保持着标准的战术纵队,彼此之间拉开约三米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山林中回荡。一直走进了深山里面,走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前,阿尔瓦猛地停住了脚步。他对比了一下定位仪上的坐标和眼前的地形,确认无误后走向了老松树右侧一处被树藤和枯枝败叶遮掩住的山体。 阿尔瓦徒手将一根根树藤折断。那些藤蔓粗如儿臂,在常人的力量下需要用砍刀才能砍断,但在他手中却脆弱得像干枯的麦秆,一拽即断。他又将散落在上面的枯枝败叶一层层地拿掉,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蔽的洞口。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光线昏暗。 山洞里面放着一个大木箱,还有一些吃的和喝的物品——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都是可以长期保存的战备物资。显然有人在数天前就已经来过这里,将这个补给点布置妥当。 阿尔瓦将这个大木箱提了出来。他单手抓住木箱边缘的木板,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却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迹象。这个大木箱是用一块块木板钉封着的,铁钉钉得很深,木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一名基因战士走上了,他嘴角扬起了一丝狞笑之意。那笑意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对暴力的期待。他右拳一握,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猛地朝着这个大木箱砸了下去。 咔擦! 木箱上的木板应声断裂。不是被砸出一个洞,而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所有木板同时崩裂开来。木屑四处飞溅,铁钉被震得脱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名基因战士将断裂的木板一根根地拆卸下来,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支支枪械武器、匕首军刀。那些武器被涂上了一层防锈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突击步枪、***、手枪,以及配套的弹匣和***,每一样都是军用级的新品。 山洞里面还有一些物品。阿尔瓦进入山洞内,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补给品,然后拿起地面上放着的一个平板电脑。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 各种信息呈现而出。 这些信息赫然是以凌峰为中心,而后朝着凌峰的家人、朋友等与他相关的方向所延伸。从信息的详细程度来看,这份资料不是临时搜集的,而是经过了长期的跟踪和整理。将凌峰在江海市的与他有关的人物图谱都罗列而出——凌万军、刘梅、凌灵儿、秦明月、柳如烟、吴翔、李漠、段东流、金刚……每个名字旁边都附有照片、住址、活动习惯和风险评估。信息之详实,几乎可以当作一份精确的暗杀清单来使用。 阿尔瓦认真地翻阅着屏幕上的每一页信息,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他嘴角扬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说道:“至高无上的死神殿下已经说了,这一次我们前来的任务不仅是要摧毁与魔王有关的一切人与物,更是让世人看到我们基因战士的强大,让世人见识到死亡神殿的伟大,从而更多的信徒在恐惧之下皈依我们的死亡神殿!因此,你们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效忠死神,不惧一死!” 一个个基因战士·······他们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声音里有狂热、有杀意,却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对于一个基因战士来说,死亡不过是一个早已被预先接受的任务参数。 阿尔瓦点了点头,他眼中目光杀机迸发。他伸出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已经预先编排好的战术部署图。那上面标注了每一个目标的优先级、最佳攻击时间窗口和撤退路线。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基努,你负责秦氏集团,展开杀戮;基科你负责这个凌家,从信息来看,这个凌家就是魔王的家,有他的亲人,该怎么做你很清楚;基尔,你负责凌家武馆,武馆内的凌家弟子,一并除掉;基摩,你前往江海市的摩天大楼云海摩天大楼,制造杀戮,扬我死亡神殿之威!” “是!” 四名基因战士开口,他们眼中杀机盛烈,恐怖至极。 “太阳一旦落山,就开始行动。现在,可以吃点东西,补充体内能量。”阿尔瓦说道。他说完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走到洞口,仰头看着天边正在缓缓西沉的太阳。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将黑袍上的血色镰刀映得更加刺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6章基因战士(第2/2页) 此时,凌峰正在凌家武馆。 尤朵拉并不在,她不久前被秦明月接走了。秦明月说今天下午公司没什么急事,想带尤朵拉去看看江海市老城区那些藏在深巷里的手工艺作坊,顺便去一家她常去的茶室坐坐。尤朵拉一听就很有兴趣,缠着秦明月问东问西。由于有银狮菲克随行,凌峰也很放心。菲克虽然嘴上总说自己老了,但凌峰知道,这个银发老战士真要动起手来,整个江海市能在他面前走上几招的人屈指可数。 凌峰留在凌家武馆中指导着龙炎战士他们的搏斗技巧。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王军、冷锋、唐箫、葛岩松、上官天鹏等龙炎战士都在,他们把武馆的练武场当成了临时的训练场地,每天上午在武警部队基地完成体能和射击训练,··············· 凌家武馆中的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也在旁看着。他们虽然是武馆的弟子,但在龙炎战士那种经过战场淬炼的杀人之道面前,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学。 “东流,你们的出拳可以再快一些。星辰的力量虽说不如你,但是他的拳速比你快很多,他掌握的瞬间发力的技巧比你娴熟。你多在瞬间发力技巧上下功夫,让自己的出手更快,更狠!”凌峰开口,他站在练武场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段东流和落星辰身上来回扫视。 “萧教官,知道了!”段东流开口,他正在与落星辰两两对战着。两人赤着上身,汗水沿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 就在这时,凌峰的手机猛地响起。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奥丽薇亚打过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奥丽薇亚,怎么了?”凌峰问着。 “魔王,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你赶快过来。情况很紧急。”奥丽薇亚开口,语气很急促,背景音里能听到她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凌峰脸色微微一变,他了解奥丽薇亚的性格。这位情报女王在黑暗世界里面对过无数生死攸关的时刻,即便是被国际刑警组织全球通缉、被各大黑暗势力追杀时都不曾慌乱过。她曾一个人在被三方势力包围的安全屋里从容地销毁了所有硬盘数据,然后从密道撤离,走之前还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此刻语气中的那份急切,是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 “王军、东流,你们所有人留在此地,原地待命。保持电话通畅,我可能会随时给你们打电话。”凌峰立即沉声说道。他说这话时已经开始往外走,步伐快而稳。 王军等龙炎战士脸色纷纷一怔,他们都跟了凌峰这么久,第一次在教官脸上看到如此凝重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普通命令的神态,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船长在检查全船的缆绳。他们立即点头,说道:“萧教官,我们知道了。”没有人追问原因,在龙炎组织里,凌峰的指令永远是先执行后理解。 凌峰立即走出凌家武馆,骑上怪兽之后一路朝着世纪名爵的方向飞驰而去。怪兽的引擎在午后相对清静的街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他的车速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个变道和刹车都依然精准到位——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秒钟的浪费都可能是致命的。 半途中,凌峰拿出手机拨打了刘梅的电话。他把手机夹在头盔和耳朵之间,怪兽的引擎声让他不得不稍微提高了音量:“喂,刘姨,是我。灵儿在家吗?” “灵儿啊?在家啊,我刚去学校把她接回来。现在到家之后准备做饭呢。对了,凌峰你要回来吃饭吗?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刘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语气。 “我还不确定,待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灵儿回来了就好。父亲在家吧?”凌峰问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灵儿在家就意味着她暂时是安全的。 “你爸在家呢,他刚服完煎好的草药,正在书房看书。伤势恢复得不错,今天精神头好多了。” “好,我知道了。” 凌峰挂断电话,心里迅速盘算着。父亲虽然伤势未愈,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刘姨和灵儿都在家,老宅那边暂时没有问题。他又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没有声音,但凌峰知道她在听——夜姬接电话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这是杀手的习惯。 “夜姬,你现在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立刻去凌家老宅。守在那里,直到我联系你。有任何异常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凌峰说道。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白。”听筒里传来简短的两个字,然后通话就中断了。夜姬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问任务详情。她只需要知道去哪里、做什么,剩下的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世纪名爵小区。 凌峰一路上以着急速的车速飞驰而至,怪兽的引擎在小区门口才稍稍降下了声浪。他停下车后快步朝着奥丽薇亚居住的单元楼走去,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皮靴在楼道里发出急促的回声。 他按响了门铃。门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被打开了——奥丽薇亚似乎一直守在门口等着他。门内站着的情报女王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性感撩人的睡裙,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凌峰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表情——凝重。 “出了什么事?”凌峰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奥丽薇亚的那台超级电脑在工作室里开着,三块屏幕都在闪烁着密集的数据流。一旁的辅助服务器指示灯在疯狂闪烁,那是大数据分析程序在全负荷运转时才会有的状态。 “进来再说。”奥丽薇亚开口,转身带着凌峰走进了她的工作室。她的脚步很快,皮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走进了工作室的房间,奥丽薇亚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几份被标注了红色高危标记的文件。她语气低沉的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在查探着死亡神殿的动静。自从上一次你说死亡神殿可能在研究基因战士之后,我就在全球范围内布置了针对他们通讯信号的监控网络。然而今天,我散落在黑暗世界的信息收集网捕捉到了一些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凌峰眼中目光一沉,问道。他站在奥丽薇亚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信号截获记录。 “死亡神殿似乎派出他们的人手正在行动着。其中,一条两天前收集到的信息指明,死亡神殿中有一队人手正前往华国。”奥丽薇亚说着,她调出一段被部分破译的加密通讯记录,那是在暗网的一个高保密层级上截获的。她接着说道,“从我截获的信息代码,破译出这些信息代码之后,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具体死亡神殿的人什么时候前来华国,又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这条信息是两天前的,这意味着,如果死亡神殿的人要过来华国,那现在已经开始行动。” “什么?死亡神殿的人又出动了?而且还前往华国?”凌峰震惊而起,眼中目光一沉,屡屡浓烈的杀机爆发而出,恐怖骇人。这股杀意是自然而然从体内爆发出来的——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身体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第687章 曼陀罗的警告 第687章曼陀罗的警告 “美人,我们能干什么呀?就是想让你陪我们玩玩而已。”其中一人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个劲的在宋清漪身上来回审视,那种感觉让宋清漪作呕。 “爷爷先说事吧。”封战爵拉着许果果去沙发上坐下,才淡淡开口。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现在嘲笑自己傻入局tx的人,不需要十年,不对,五年,还不对,一年后,就会知道,他们自己才是真的傻。 能够考上复旦的人,智商肯定是不低的。并且学的还是编程方面,逻辑能力也很强。 可越是不去看,路程星发出来的动静对她来说只会是更大的刺激。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紧紧的握住自己手中的托盘,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她相信自己的身手足以自保。 处在他们这个位置上,能遇到几个真心的?好巧不巧,这样的狗屎运竟然被封战爵踩到了,而且老婆还这么漂亮。 原本这些人在见到魏雪寒将宋清漪送走了,所有的人都想要将魏雪寒好好的惩罚。 而和伟兹没有什么关系的萌萌能够听到这个声音,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渊源曲折。 因为是第一次请客的原因,林霖在众人的热情邀请之下拒绝不了,也跟随着众人来到了现场。 最后医生给甄宝儿开了点药,建议她平常还是多运动,不然身体太虚。 我屏气凝神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有几株莲花,似乎自己本身就有着攻击的意思,在我靠近的时候就直接攻击了过来,而我并不在乎这些,我身上符咒的效果还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攻击,我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第三天,林欢乐将刘婧和十斤红珊瑚送到松城,然后顺便接了赵建功返回,第一次登上了罗马号。 我攥紧手中的黄符,心中默默念咒,随后,猛地向正前方的空中掷出。 陆衡刚说了一句,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桀桀的怪笑声。那声音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第三个星期的夜晚,杨炽和往常一样,在游完泳后进入到浴室洗澡,而那个已经跟踪杨炽两个星期的诺思域强者,则百般无聊的进行着自己的监视工作。 “你还知道回来?”刘瑶一看见林峰,就一把拉住林峰,到了上次坐的地方,杨欣悦和周婧婧已经在那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7章曼陀罗的警告(第2/2页) “不是,你认错人了!”龙灵儿迅速的冷下脸,把这个狗腿子冻得打了个哆嗦,这可是盛夏,竟然冷到这个程度。 “就是因为没有计划,你才碰到了变化,所以就没有应对的措施,说通俗一点就是傻。”叶华摇了摇头,这血魔一般般吧,除了和自己一样是异族,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艺。 外面看庄子,没什么惊奇的,但里面却依山而建,山水顺势而下,弄出一个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 对于叶梵天的想法,牛魔王自然是不知道的,现在的它,正在疯狂的在这凶兽战船上扫荡。 等到目送苗雪霏与莫晓晓回了房间,罗胖子便向白浩凑了过来。满脸堆笑的搓着自己的双手。 “好可怕……”唐唐嘴角被捂着,说话含糊不清,一边和兰心急速后退。 可是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真的是打心眼里觉得骄傲。我们的出租车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有些堵车,我早就听闻过北京城堵车盛况,心里倒是没有多焦躁,向着天安门看去。有一个身穿军装的人在站岗。 因为崔玲玲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所以在面对爷爷的询问时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只是讪讪的笑着,然后急急忙忙的人认起错来。 想起监狱中那些变态者的嗜好,江岚浑身冰凉,睡梦中的卡兰脑门上莫名的便被贴上了超级危险分子的标签。 空气中的温度猝然的下降,刚刚还散发着炙热光芒得太阳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天,一下子暗沉了下来,就好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牢牢地遮住了蔚蓝的天空,阻挡了空气的流通。 杜维东忍着痛将自己的信用卡交了出去,在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顾景璿跟时悯安正睡的好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好大的胆子,我道家的事情也敢胡乱插手?”通天教主横眉竖眼,语气冷冰如铁。 虽然她很想说不,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她的身体还是很老实的进去了。 因为他不敢真的杀了自己,李逍遥就是吃透了他这一点,言语间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好好沐浴!”馨儿磨牙,羞愤不已,莹白的俏脸上飞满了红云,却没有办法收拾她。 第688章 幽冥之花 第688章幽冥之花 凌峰眼中的目光一眯,眯成了一条缝,两柄刀。 双目如刀,犀利森然,他盯着曼陀罗,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未婚妻已经落入了死亡神殿的人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我不敢确定,但现在他们已经在按照计划在行动。也许你那位美丽的未婚妻还未落入死亡神殿的人手中,也许已经落入,谁知道呢。不过,如果你能够以着更快的时间赶去准确的地点,那拯救你未婚妻的机会就会更大一些,不是吗?”曼陀罗说道。她的语气依然从容,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认真。 凌峰闻言后他的双手十指一根根地收回。他松开手,手指在曼陀罗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印——那是被铁钳般的力量压制过的痕迹。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看向曼陀罗,语气决然地说道:“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藏在哪里。这一次,我可以放过你。如若不然,今晚我可以保证你逃不出江海市。我会追杀你,直至你耗尽身体内的最后一滴血。”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在黑暗世界里,魔王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兑现。 “魔王,你还没明白,我可不代表死亡神殿。好几次的事件中,我没有帮过死亡神殿对付你吧?相反,我还或多或少给予过你一定的帮助。比方说上次在江海市,在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如若我当时出手,稍微阻拦一下你的时间,死亡神殿中的那名黑袍武士早就启动了液晶炸弹的自爆系统。不是吗?”曼陀罗冷冷说道。她揉了揉被凌峰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那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和几分不满。 凌峰稍稍沉默。仔细回想起来,跟血色曼陀罗打过的几次交道中,她显得亦敌亦友,并未有明显的针对他的意图。在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如果不是曼陀罗的暗中拖延,那颗炸弹确实已经爆炸了;在血战之岛上,她也曾冷眼旁观,没有参与到对他的围杀中。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面对曼陀罗的时候,凌峰也并未真正的下杀手出击过。他在黑暗世界中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对于朋友,他以命相护;对于敌人,他绝不手软;而对于像曼陀罗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愿意保留一丝余地。 “救人如救火,你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凌峰盯着曼陀罗,沉声说道。他没有时间了——每多耗一分钟,秦明月和尤朵拉就多一分危险。 曼陀罗盯着凌峰,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与凌峰的双眼对视着。巷子昏暗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良久,她收敛了嘴角那抹惯常的促狭笑意,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好,我只有一个条件。帮我获取到彼岸花。有了彼岸花,我就能够脱离死亡神殿。” “彼岸花?”凌峰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那是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一。 “彼岸花也称之为冥花,相传盛开在冥河之上,这是一朵幽冥之花。当然,世间没有冥河,这样的传说多少带有点神奇色彩。但是,彼岸花真实存在,相传永远只有一朵,一朵枯萎,一朵才会绽放。世间不会同时有两朵同时绽放的彼岸花。”曼陀罗说着。她说这番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渴望,是希冀,也是一个被死亡神殿囚禁多年的灵魂对自由的向往。 “可是,这所谓的彼岸花我又去什么地方给你找到?”凌峰问着。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立刻行动的坐标,不是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传说之物。 “你不是救人要紧吗?更为详细的,我后面再跟你说。”曼陀罗开口,她从身上拿出一个电子仪器递给凌峰。那是一台小型的定位仪,屏幕上已经亮着一个闪烁的红点,“顺着上面的坐标去找吧。祝你好运。”她将定位仪放在凌峰掌心,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凌峰打开这个定位仪器,上面立即呈现出一个精准的坐标。那个红点就在江海市的地图范围之内,位置在东北方向的近郊区域,距离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多公里。 这时,曼陀罗身形一闪,已经脱离了凌峰的掌控范围。她的身法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曼陀罗,美丽而致命,飘忽而不定。她退到了巷子的另一侧,靠在奥迪tt的车门上,脸上又恢复了那颠倒众生的魅惑之情。她撩了撩秀发,深褐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流淌,说道:“魔王,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即便是你未婚妻发生了什么不测,你也不能怪我哦……我抵达江海市后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给你传递这个消息。说起来我这算是背叛了死神,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可就麻烦了。所以拜托你可不能留下活口。”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轻描淡写,但提到“死神”二字时,眼底深处那一闪即逝的忌惮是真实的。 凌峰已经没有理会曼陀罗。他将定位仪收进夹克内袋,翻身骑上了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怪兽的引擎在巷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呼啸而去。 他盯着定位仪上的坐标,显示的方向是在江海市东郊郊外,而这个方向岂非就是红叶山庄所在的方向吗? 难道,死亡神殿的目的真的是红叶山庄?而秦明月与尤朵拉正在红叶山庄内? 凌峰已经顾不上想这么多。红叶山庄只有尤朵拉和奥古斯在——而菲克虽然跟秦明月她们在一起,但如果秦明月送尤朵拉回了红叶山庄,她们现在正好在死亡神殿的目标位置上。死神显然把算盘打得很精准——黄金圣女的行踪,从一开始就被人泄露出去了。知道尤朵拉住在红叶山庄的人,除了黄金种族的人之外,就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他将车速开到最大,怪兽轰鸣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刺破初冬的夜幕,朝着东郊郊外急速飞驰。 凌家老宅。 夜已深,天已凉,无星无月,天穹如墨。沉甸甸的云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整条巷子安静得有些反常,连平时那些喜欢在墙根下打架的野猫都不知去了哪里。 一道伟岸如青松扎根般的身影站在凌家的庭院前,双目盯向了凌家的大门口处。那扇红漆大门紧闭着,门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负手而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初冬的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动。气势凝实浑厚,隐有一派宗师气势。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气劲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吐纳法门。 他正是凌万军。接到凌峰的电话之后,他已经第一时间将刘梅、灵儿还有王伯等凌家中的一些仆人转移到凌家的修炼密室中。那间密室建在老宅后院的地下,入口隐蔽,墙壁用青石垒成,足有半米厚,普通的火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 而他则是走出了凌家的修炼密室,来到庭院中静静地站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既然凌峰说起会有危险分子潜入江海市,那这个消息不会有假。凌万军了解自己的儿子——凌峰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绝不会在家人安全这种大事上危言耸听。如若这些凶徒也将凌家当成了他们的目标,而他身为凌家家主,岂能躲避?凌家的祖训里写着:习武之人,护卫家国。如果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护卫更大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8章幽冥之花(第2/2页) 他就站在庭院中,他将会是凌家的最后一道门。如若有凶徒突破了前面的那扇红漆大门,那还有他——还有他作为最后一道门,最后一道屏障。他的内伤虽然还没有痊愈,但今天服用了夏清风送来的固本通神丸之后,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至少,挡下几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足够了。 凌家之人从不畏战,更不惧死,愿意用鲜血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家人。这是刻在凌家血脉里的东西,从凌山河那一代传到现在,从未断绝。 凌万军静静地站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让呼吸和心跳都沉入一种近乎静止的节奏。猛然间他眼中的目光一抬,有着一缕精芒闪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他感应到了凌家门外传来的一股异常的气息。那股气息充满了邪恶与暴戾,与他所熟悉的武道气息截然不同——不是气劲的浑厚,不是招式的凌厉,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远远地仿佛就闻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弥漫而至,那气味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那股气息太过暴烈,以至于让人在精神层面产生了幻觉。 “来了吗?”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身上涌起一股浓烈的战意。他缓缓调整了一个拳架,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拳置于腰际。这是凌家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不是用来切磋的,而是用来杀敌的。 虽说他自身的内伤伤势还未痊愈,可他无所畏惧。魏如山的八阶巅峰气劲都未曾让他后退半步,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又怎能让他退缩?他会站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再往前踏一步。他的身后是修炼密室,密室里是他的妻子、女儿和这个家所有的老老少少。 凌家大门外,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至。车灯在巷子里拖出两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老宅门前那两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狮子。越野车在距离凌家几十米处停下,引擎并未熄火,低沉的怠速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砰! 车门被人一脚踢开,那力道之大让车门的铰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魁梧高大的男子走下车,他身上披着黑袍,黑袍上刺绣着一柄血色镰刀——死亡神殿的标志。他的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像是一扇门板,黑袍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眼中的目光除了那股暴戾的杀机之外,再没有别的情感——没有犹豫,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纯粹的、程序化的杀意。 他远远地看向凌家,又看向手中的一个定位仪,嘴角扬起一丝狞笑之意。那笑意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正在确认目标。 “今晚,就让这里成为地狱吧。” 黑袍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粗粝,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走下车后径直朝着凌家大门方向走去。他的皮靴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丝毫不掩饰自身的那股暴戾血腥的杀意。事实上,他也无法掩饰——基因改造让他的情绪控制系统出现了永久性的损伤,所有被压制在基因深处的杀戮本能如今都失去了束缚。他只觉得自己成为基因战士之后,身体内充斥着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还有那股对鲜血的渴望之意。他需要释放,需要通过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来释放那股在体内不断膨胀的力量。 他想杀人,他想尽情地宣泄自身的力量,他想毁灭,通过毁灭与杀戮来满足自己心头那股对鲜血的渴望。在他的感知里,前面那座普通的宅子不过是一处即将被摧毁的目标,里面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测试他战斗力的数据。那个叫凌万军的老家伙?一个受伤的老头子,能挡得住他一拳吗? 他正是被安排负责对付凌家的一名基因战士,代号基科。 基科右手朝着黑袍内一伸,握住了一支突击步枪。他右手一扬,突击步枪的枪身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巷子里格外刺耳。看着已经距离凌家大门不足十米,他眼中闪动着一股极度疯狂的血腥杀意。他的步伐加快了几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周被一片夜色的黑暗所笼罩。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道上几盏昏黄的灯光勉强投射过来,在路面投下暗淡的光晕。 就在基科一步步地靠近凌家大门的时候,突然间,不远处的一团黑暗蠕动而起。那一幕诡谲得如同梦境——巷子右侧一处死角里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看着就像是那无尽的漆黑夜色笼罩下的黑暗融合成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从墙角、墙沿和地面的阴影中凝聚成形,接着这道人影从那重重黑暗中闪现而出,宛如鬼魅般的逼近了基科。 基科的感知能力在基因改造后提升了数倍,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那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响动,但等他转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夜色下,一道绯色锋芒如匹练般的横空而过,直取向了基科咽喉。那刀光快到了极致——从出鞘到攻击,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刀锋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尚未消散,刀刃已经抵达了目标的要害。 夜姬。她早就守在这里了。从接到凌峰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片黑暗。她将自己融入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调整呼吸,收敛气息,进入了那种只有顶级杀手才能达到的“寂灭”状态——心跳降到每分钟不足四十次,体温随着环境温度同步下降,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基科下车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基科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凌家大门上的时候,当他的杀意达到顶点却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绯月出鞘,一击必杀!这是夜姬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条人命淬炼出来的绝杀之技,从未失手。然而——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巷子里炸开。夜姬那柄绯月短刀在即将刺入基科后颈的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了下来。基科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用手臂挡开了这一刀。他没有用枪,枪在他的手中来不及调转枪口;他也没有用刀,他的****还插在腰间的刀鞘里。他只是将自己的左前臂当作一面盾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道绯色的刀光。 绯月的刀锋切入了他前臂的黑袍和肌肉,却在即将触及骨骼时被一股极强的肌肉密度硬生生地夹住了。基因改造后的肌肉纤维比普通人密集数倍,即便是以绯月这种顶级短刀的锋利,也无法在瞬间完全切开。基科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将黑袍染成了更深的黑色,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夜姬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她的刀被对方的肌肉夹住了——这在她的刺杀生涯中只发生过极少数几次,每一次都是面对那些已经完全超出人类体能极限的对手。她毫不犹豫地拔刀后撤,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退数尺,重新融入了巷子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基科缓缓转过身,被切开的手臂还在往外淌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除了疯狂和兴奋,没有任何疼痛的痕迹。“有意思。”他咕哝了一声,突击步枪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第689章 全城戒备 第689章全城戒备 夜风如刀,割过武道街空旷的路面。几盏老旧的街灯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那些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平日里这个时间点,街上偶尔还有几家武馆亮着灯,传出学员们晚训的呼喝声,但今晚整条街出奇地安静,连流浪狗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萧家武馆的大门虚掩着,门后没有亮灯。 段东流、落星辰、杨威、王虎、刘镇五名龙炎战士留在了萧家武馆。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他们四人也在。训练场上还残留着白天学员们留下的汗水痕迹,沙袋静静地垂挂在铁架上,木人桩在黑暗中投下斑驳的轮廓。吴翔将最后一盏灯也熄了,整个武馆沉入一片暗影之中。 “如果真的有敌人要袭击萧家武馆,那我们不能干坐在这里等着对方上门。”段东流开口。他蹲在训练场边缘,手中的军刀已经被他反复擦拭了两遍,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那股沉稳的力量却穿透了黑暗,“我们理应主动出击,里应外合,才能占据主动。” “东流说得没错。这样吧,我跟王虎、刘镇在武馆外面的这条武道街上潜伏,你们在武馆内做好埋伏。只要有任何的动静,那我们彼此之间相互呼应,击杀前来冒犯之敌。”落星辰说道。他已经在检查枪械的弹匣——从龙炎组织带出来的标准配备,每个弹匣都压满了实弹。他的手指熟练地划过枪身,确认每一个部件都处于最佳状态。 “好,那你们三人务必要小心。”段东流点头,他的目光在落星辰、王虎和刘镇脸上一一扫过。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我们身为龙炎战士,是萧教官教导出来的战士,对抗这些凶徒就是我们的职责。萧教官说过,这些人来自一个叫死亡神殿的组织——上次江海市的袭击事件就是他们干的。这一次,无论来的是什么人,我们都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放心吧。”落星辰咧嘴一笑,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眼底深处那股对战斗的渴望却怎么都藏不住。 吴翔走上前,将一个对讲机递给落星辰:“频道已经调好了,随时保持联系。萧大哥把武馆交给我们守着,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他的手上还缠着白天训练时留下的绷带,但握拳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当即,落星辰、王虎、刘镇三名龙炎战士走出了萧家武馆的大门。他们身形闪动,彼此间打着手势暗号——那是龙炎组织内部独有的战术手语,在无数次实战演练中被反复打磨过的默契。几个呼吸之间,三道身影已经各自隐入了武道街两侧的黑暗之中。落星辰藏身在一处旧报亭后面,王虎潜入了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刘镇则攀上了一座低矮的仓库屋顶。 夜色寂寥,黑暗笼罩,四下无声。整条武道街像是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巨蟒,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它的领地。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街面上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尔已经是来到了武道街入口处。 基尔正是这一次潜入江海市的基因战士中负责萧家武馆的战士。他身形偏瘦,比起基科那种魁梧壮硕的体型,他显得更加精瘦灵活。他的性子同样的暴戾嗜杀,但他也极为的阴险与谨慎。在接受基因改造时,他被强化的不仅是力量和速度,还有感官的敏锐度——他能听到几十米外的心跳声,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汗味和金属气息。 通过阅读到的资料,他得知武道街齐聚了江海市中各大武道武馆。既然是武馆,那肯定会存在诸多武道高手。平板电脑上的情报显示,萧家武馆的馆主叫萧万军,曾在擂台上击败过气劲八阶巅峰的对手。尽管情报也注明萧万军目前有伤在身,但基尔并不打算轻敌。所以基尔来到武道街之后并未急于进入,而是先在四周徘徊,进行探底摸查。 “萧家武馆,真是想看看所谓的武馆弟子有什么能耐……只怕连我一拳也接不下吧?”基尔冷笑了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那只手在基因改造后指骨密度增加了近一倍,握拳时骨节发出的脆响如同金属碰撞。他将身上披着的黑袍裹了裹身,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缕凌厉的杀机。他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被夜风吹动的枯叶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那重重黑暗中。 基尔通过萧家武馆的具体方位的坐标确定,已经知道萧家武馆位于武道街的最里面。他藏身于夜色中,沿着街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行。他的步法极为诡异——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面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呼吸被压制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 通过基因改造、血脉融合成为一名基因战士之后,基尔自身的力量、速度、耐力等各项身体素质不仅大幅提升,他自身的五官感知能力同样也大幅提升。他能清晰地听到武道街两侧每一扇门后面传来的呼吸声——有的沉稳绵长,那是武道修炼者的典型呼吸节奏;有的粗重急促,那是普通人晚间的日常声息。他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汗味、铁锈味、木人桩上松木的油脂香,以及从街角某个垃圾箱里飘来的腐败气味。潜行时身形灵巧如燕,一旦出击时将会犹如猛兽苏醒般的骇人。 基尔越来越逼近萧家武馆。他已经能看到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以及门楣上那块写着“萧家武馆”四个大字的匾额。而在萧家武馆外围的三个方位上,落星辰、王虎、刘镇三人动也不动地潜伏着。落星辰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藏在报亭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王虎紧贴着老槐树的树干,整个人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刘镇趴在仓库屋顶的阴影中,手中的***已经架好。他们都感应到了一丝细微的声息——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存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向他们逼近。 当他们眼中的目光顺着这一缕异常的气息看过去的时候,赫然看到在那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潜行而来。那道身影快得几乎不真实——它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按部就班地移动,而是从一片阴影滑入另一片阴影,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9章全城戒备(第2/2页) 这让他们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们身为龙炎战士,自身经过了严格的特训,在藏匿追踪方面的能力也极为出色。可他们居然要等到黑暗中那道黑影如此逼近过来的时候才察觉,可见对方潜行藏匿的手段何等了得。这个距离,如果对方携带远程武器,已经足够对他们构成致命威胁了。 “嗯?”基尔忽而皱了皱眉。他停住了脚步,鼻子在空气中微微嗅了嗅,然后眼中的目光朝着右侧方位看了一眼——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应,就像捕食者在丛林中感知到了另一头猛兽的气息。这个方位上潜伏着的正是王虎。 基尔一眼过去,他发现了王虎。尽管王虎将自己藏得极好,但基因战士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在基尔眼中,王虎那颗从树后微微探出的头就像黑夜中的一团热源信号,无可遁形。刹那间基尔不再掩饰他自身的那股气息,因为他知道他的行动已经被人预知了,潜伏在暗中的王虎等人就是等待着他的到来。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意外的成分,反而充满了期待。 嗖! 基尔双足一蹬。那一瞬间,他脚下那片石板路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是被他瞬间爆发的蹬力硬生生震裂的。整个地面似乎轻微的颤动而起,他自身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疯狂的爆发而出,他犹如一枚炮弹般朝着王虎疾冲了过去。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王虎只觉得眼前一花,基尔的身影就已经从几十米外掠到了面前。那股展现出来的力量更是惊骇人心——基尔疾冲时带起的风压让王虎身后的老槐树枝叶剧烈摇晃,落叶如雨般簌簌而下。 “吼!” 另外两个方位的落星辰与刘镇纷纷怒吼。他们意识到,再潜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敌人发现了他们,而且选择第一时间主动发起攻击。落星辰从报亭后一个翻滚跃出,刘镇从仓库屋顶直接跳了下来。两人同时现身而出,朝着基尔冲了上去。落星辰的军刀已经出鞘,刘镇的突击步枪枪口正在调转方向。 砰! 萧家武馆的大门被猛然推开。段东流冲在最前面,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举到了肩高;杨威紧随其后,目光凌厉地扫视着街道上的情况;萧家武馆的弟子们——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也纷纷冲了出来。他们方才已经感应到了从基尔身上迸发而出的那股强大恐怖的嗜血气势,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洪荒猛兽突然降临了这条安静了上百年的老街道。 基尔在冲向王虎的途中突然变向。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惯性的方式硬生生折转了九十度,从王虎的正面攻击范围内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王虎的侧后方,右手五指成爪,带着足以洞穿钢板的力道抓向王虎的后颈。 王虎来不及转身,但他没有慌乱。在龙炎组织训练场上被萧云龙反复操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一爪,而是整个人向后撞入基尔的怀中,同时右肘狠狠地向后顶出。这是近身搏杀中的舍身技,用最短的距离爆发出最大的杀伤力。 这一肘的力道不轻,但基尔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的左手抬起,轻松地卸掉了这一肘的力道,同时右爪的去势丝毫未减。基因战士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控制,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格斗范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武道街的寂静。刘镇在仓库屋顶上架好了***,他在基尔变向的瞬间扣动了扳机。狙击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弹道,精准地射向基尔的头部。 基尔偏了一下头。那颗子弹从他的耳畔擦过,打在了身后的石板路面上,溅起一蓬碎石。他的耳朵被子弹掠过时的灼热气流擦出了一道血痕,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道血痕不过是意外碰到了一根树枝。 落星辰趁这个机会已经冲到了王虎身边。他手中的军刀斜斩而出,刀锋撕裂空气,直取基尔那还悬在半空中的右臂。刀势凌厉而迅猛,融合了萧云龙传授的杀人之道的精髓——没有花哨的虚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致命一击。与此同时,王虎也一个矮身从基尔的侧方滑出,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 基尔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他松开了王虎,身形向后一跃,退出了两人的夹击范围。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在段东流、落星辰、杨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家武馆敞开的大门上。 “六个,加上里面藏着的,一共十个人左右。”基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生硬的英文说道,“比我想象的多一些。不过没关系,多几个少几个都一样。”他缓缓从黑袍下抽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弯刀。刀身呈弧形,刀背上带着倒钩锯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段东流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打了两个手势——左侧包抄,右侧策应,正面牵制。龙炎战士们立刻散开,形成了标准的战术合围阵型。吴翔和李漠挡在武馆大门前,铁牛和陈启明分别守住两侧的窗户。他们的呼吸都很稳,即便是面对这个肉眼可见强得离谱的对手,也没有任何人露出退缩的神色。 “今晚,这条街上的血,会把石板染红。”基尔用弯刀指了指段东流,然后刀锋又缓缓地转向了吴翔和铁牛。他每指向一个人,眼中的杀意就浓烈一分,弯刀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凶兽在进食前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 段东流抬起枪口,落星辰握紧了军刀,刘镇的手指重新搭在了***的扳机上。武馆的红漆大门在夜色中依旧巍然不动,门楣上那块百年老匾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而在这条街的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对入侵者的回应。 第690章 当恐惧成为武器 第690章当恐惧成为武器 云海摩天大楼,这座江海市最高的建筑物,在夜色中本应是一根流光溢彩的光柱。它的一至三层是高档购物区,汇聚着国际上各大品牌的奢侈品旗舰店;再往上,是五星级酒店、高档餐饮和顶层观景台。即便是在夜晚,这里依然人流如织——刚下班的年轻白领在挑选手袋,来旅游的家庭在纪念品店里流连,情侣们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然而,在某个瞬间,这一切都变了。 刺耳的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先是玻璃柜子被打爆的碎裂声,接着是子弹射击在金属和墙面上的尖锐回响,最后是子弹射在人体上的沉闷声音——那声音是所有声响中最轻的,却也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哭喊、哀嚎和脚步奔逃的混乱声响。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弥漫而起,猩红的鲜血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将原本高档奢侈的购物区渲染成了一个血色地狱。那些几分钟前还陈列在橱窗里、被柔光灯照耀得熠熠生辉的奢侈品,此刻被溅上了暗红色的血点,再也无人问津。 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在血泊中缓缓地走着。他穿着一双宽厚的军工靴,靴底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血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上披着黑色衣袍,袍子上刺绣着一柄血色镰刀。他的脸上写满了疯狂暴戾之意,双手各自平举着一挺突击步枪,双臂伸直,平行于身体两侧。然后他开始扣动扳机,身体在原地旋转,飞射而出的子弹以三百六十度的角度不断射杀而出。 “死神,唯有伟大的死神殿下,才能够拯救你们!而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唯有臣服我死亡神殿才能得到永生,才能受到庇护!否则,你们将会下地狱!” 基摩怒吼着,声音中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他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每一发子弹的射出都伴随着他喉间发出的低沉咆哮,仿佛杀戮本身对他而言不是任务,而是某种至高无上的享受。 他正是死亡神殿派来云海摩天大楼制造恐怖袭击的基因战士。选择这里作为目标,原因有二:其一,云海摩天大楼是江海市的地标性建筑,在这里制造袭击所造成的恐慌效应会被无限放大;其二,上一次死亡神殿潜入江海市行动失败,一名黑袍武士首领正是在这栋大楼的顶层被魔王击杀。对于死神而言,这次袭击既是对外的震慑,也是对内的复仇。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大楼内蔓延。幸存者们疯狂地朝各个出口蜂拥而去。其他楼层也有惊慌失措的男男女女冲下来,狭窄的扶梯和安全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不可避免的推挤发生了,老人、女人和孩子首当其冲——他们体力不足,在人群中无法保持平衡,一旦倒地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踩踏事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发生,老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绝望得像末日降临。 就在这时,第一批警车抵达了现场。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蜂拥而出,迅速在摩天大楼周边拉起警戒线。韩锋局长亲自赶到,他听到楼内传来的枪声,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疏散工作刻不容缓,但更迫切的是——里面的****还在继续屠杀。 “韩局,已经没有时间布置任何战术了。对方就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见人就杀!”叶曼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们需要立即进入里面。刑警队负责疏散群众,里面的歹徒由我们来对付!” 没有时间了。每一个犹豫的瞬间,都可能意味着多一个无辜的平民倒在血泊中。 王军一声令下,十一名龙炎战士分成两队,从两侧的扶梯冲了上去。一楼的场景让每一个战士的心都在揪痛——浓重的血腥味,随处可见的遇难者遗体,那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无辜者。这一切让叶曼语想起了上一次死亡神殿在江海市制造的恐怖袭击。那一次,她的老队长——刑警队长老李——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正是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让她当初执意要加入龙炎组织,要变强,要亲手为老李和所有被这股黑暗势力残害的人报仇。今天,同样的恶魔再次出现,而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现场拉警戒线的刑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0章当恐惧成为武器(第2/2页) “****极有可能在三楼!”叶曼语拦住一名从楼上跑下来的幸存者后,得到了关键的线索。队伍迅速向三楼突进。在四楼,王军终于与基摩正面遭遇——那个浑身黑袍的基因战士正准备对另一群逃窜的平民开枪。 王军没有任何犹豫,扑身而出,手枪连射。基摩的反应速度惊人,在子弹射到之前闪入了墙角的掩体。与此同时,叶曼语从另一侧的扶梯包抄上来,她大声向还在往下跑的人群喊道:“所有人听着,不要往下跑!全都回去,往高楼层跑上去!这里有危险,往下跑会受到伤害!告诉楼上的人,往上跑!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警方人员会把你们解救出去!” 这一声喊话至关重要。在混乱的枪击现场,人群的方向判断往往决定着生与死。往下跑的人越多,越容易与正在突入的战士挤在一起,不仅会造成新的踩踏,还会给****提供更多可以挟持或射杀的目标。 恐惧的制造者与被恐惧裹挟的人 死亡神殿的恐怖行动有一个极其鲜明的特征:他们不仅杀人,更要制造恐惧。基摩在开枪的同时反复嘶吼着“唯有臣服死亡神殿才能得到永生”,这不是无意义的咆哮,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术。恐怖主义从来不只是肉体上的毁灭,它更核心的武器是精神上的恫吓。当人们亲眼目睹身边有人倒在血泊中,当枪声在封闭的建筑内回荡不止,最原始、最不可控的恐惧就会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传染开来。这种恐惧不需要任何指令,它会自发地驱使人们做出最极端的行为——踩踏、推挤、抛弃弱者。这就是恐怖主义最歹毒的地方:它把每个人都变成了潜在的受害者,同时也把每个人推向成为加害者的边缘。 而龙炎战士们冲进大楼的那一刻,他们所要对抗的,不只是持枪的****,还有这股正在人群中肆虐的、无形却致命的精神瘟疫。 谁来守护最后的光? 在这场血色袭击中,有两个人物的举动值得深思。 一个是王军。他在冲上四楼与基摩正面遭遇时,没有丝毫犹豫就扑身而出。要知道,他的对手是一个基因改造过的战士——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力量足以一拳打碎钢筋混凝土墙。但王军还是扑出去了。那不是莽撞,而是一个战士在面对“自己不上就会有更多平民死亡”这一残酷现实时,做出的最纯粹的本能选择。 另一个是叶曼语。她在突入的同时向人群发出关键指令——“往上跑,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一句话背后,是她对上一次袭击事件的深刻反思。那次,老李倒下了。这次,她已经从一个只能在现场拉警戒线的刑警,成长为一个能在危局中做出精准判断的龙炎战士。这种蜕变,既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所有幸存者最有力的守护。 在这个夜晚,守护最后那束光的,不是什么超级英雄,而是一群愿意用血肉之躯挡在黑暗与无辜者之间的普通人。他们怕吗?当然怕。但他们更怕的,是无辜者倒下的声音。 当硝烟散尽,我们或许会忘记今天购物清单上划掉了什么,忘记错过了哪个朋友的聚会,忘记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是什么口味。但我们应该记住——在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有一群人选择了冲进黑暗,只为让更多的人看见明天的太阳。 第691章 夜色如墨 第691章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九龙峰的山影在远处勾勒出一道沉沉的轮廓。红叶山庄的灯火在车后视镜里急速缩小,最终被黑暗吞没。 奔驰s600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嘶吼,轮胎在郊区粗糙的路面上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奥古斯那张英武俊美的脸上。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之前在红叶山庄里,“舍命抵挡”黑袍武士时留下的。只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受伤后的痛苦,只有一种压抑着的、即将得手的亢奋。 他把一切都算好了。 从主动向尤朵拉提议来江海市开始,到暗中将红叶山庄的坐标和尤朵拉的行程泄露给死亡神殿,再到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遇袭”——每一步都像是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而精准。他需要在尤朵拉和秦明月面前维持那个“奋不顾身的哥哥”的形象,所以他真的挨了两拳。基因战士的拳力他太清楚了,那两拳打在胸腹之间,力道穿透内脏,确实疼得他差点真的吐出血来。但比起他即将得到的——黄金种族族长之位,以及尤朵拉——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秦明月坐在后座,一手紧握着尤朵拉的手,另一只手攥着车门把手。她的呼吸急促但不慌乱,大脑在飞速运转: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凌峰;红叶山庄已经被袭,菲克还在那里抵挡那个恐怖的黑袍武士;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然后想办法联系外界求援。当奥古斯问起哪里有原始山林可以藏身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九龙峰的方向。九龙峰距离红叶山庄最近,山高林密,确实是最合适的藏身之地。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答案正是奥古斯等待的。 奔驰车在黑暗中拐过一个弯道,九龙峰黑黢黢的山体已经近在眼前。啪!啪!啪!数道刺眼的车灯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野兽瞳孔,将奔驰车死死钉在光柱中央。山脚下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越野车,车灯排成半圆形,如同一张正在合拢的网。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秦明月的瞳孔剧烈收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尤朵拉的眼睛。 “不好!有埋伏!”奥古斯怒吼出声,那声音里的愤怒和惊恐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又不够真实。他猛打方向盘,奔驰车的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掉头逃离。但旁侧一辆越野车已经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奔驰车的车身剧烈震荡,秦明月和尤朵拉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才没有被甩出去。安全气囊没有弹出——奥古斯提前关掉了它。 “秦小姐,你带着尤朵拉快逃!快!我还能抵挡他们一会儿,赶快逃啊!”奥古斯推开车门,回头朝秦明月吼道。他的表情写满了决绝和焦急,嘴角那抹血迹在车灯下格外刺目。他没有等秦明月回答,转身朝那辆撞上来的越野车冲了过去。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正好从越野车上走下来,黑袍上刺绣的血色镰刀在灯光中格外狰狞。奥古斯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般扑向那个黑袍男子,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1章夜色如墨(第2/2页) 秦明月的目光在奥古斯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她做了最果断的决定。她一把推开后座车门,冰凉的山风立刻灌进车厢,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她拉住尤朵拉的手,两个女人的身影在车灯光柱的边缘一闪,没入了九龙峰山脚那片浓密的松林之中。脚下的落叶在奔跑中发出窸窣的声响,很快就被山风声吞没。 秦明月和尤朵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脚步声被越来越厚的落叶层吸收殆尽。奥古斯停下了动作。那个与他“缠斗”的黑袍男子也同时收手,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 “阿尔瓦见过尊贵的奥古斯阁下。”黑袍男子低头行礼,声音低沉而平稳。他的身形比之前那些基因战士更加魁梧,黑袍下的肌肉轮廓如同一块块被强行拼装上去的钢铁构件。他正是此次潜入江海市的十名基因战士的首领——阿尔瓦。在他身后,另外几名黑袍战士从阴影中陆续现身,无声地列成一排。 奥古斯擦掉嘴角的血迹——这一次是真的擦掉,因为不需要再伪装了。他整理了一下在“搏斗”中被弄乱的衣领,站直身体,对阿尔瓦说道:“阿尔瓦,你没有让我失望,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动。这一次的行动如若能够圆满成功,我会在死神面前夸赞你的功劳。”他说这话时语气从容,带着一种上位者对手下的嘉许。这与他在尤朵拉面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形象判若两人。仇恨、贪婪、野心——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写在他的脸上。 “多谢奥古斯阁下,我们一定不会让死神殿下失望。”阿尔瓦依旧低着头。基因改造并没有完全抹去他对等级秩序的服从本能——在死亡神殿的体系中,黑袍武士对死神本人负责,而像奥古斯这样能与死神直接交易的人物,是他们必须恭敬对待的。 奥古斯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望着秦明月和尤朵拉消失的方向。山风将他金色的短发吹得微微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在车灯的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光芒。秦明月和尤朵拉消失的方向,松林幽深,夜色将她们的足迹完全吞噬。但他并不着急——这片山林,阿尔瓦的人比他更熟悉。他说出了早已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的那番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后厨准备今晚的菜单:“给我记住了,不要伤害到圣女尤朵拉的一根寒毛。你们可以将她击晕,事后我会向她解释她被击晕后的事情。至于那个女人——她就是魔王的未婚妻,你们抓获她之后,想要怎么折磨都可以,但先别杀她。有她在手,才能逼迫魔王就范,明白了吗?”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阴冷森然的笑意——那是所有伪装卸下之后,最纯粹的恶。 阿尔瓦站起身,他身后的基因战士们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黑暗的山林。山风在松林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将那些正在逼近的脚步声完美地掩盖。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正在九龙峰的夜色中悄然展开。 第692章 魔王降临 第692章魔王降临 奥古斯已经不知踪影,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不需要出面,一切交给阿尔瓦他们即可。作为这场阴谋的幕后操盘手,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角色——将秦明月和尤朵拉准确地送入死亡神殿布下的罗网。现在他要做的,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结果,等阿尔瓦告诉他魔王已死、圣女被“营救”回来的好消息。到那时,他会带着一身“与基因战士殊死搏斗”的伤痕出现在尤朵拉面前,继续扮演那个奋不顾身的哥哥。 阿尔瓦盯着秦明月与尤朵拉逃离进入九龙峰山林内的方向,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夜风将松林吹得呜呜作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山林沉入一种浓稠得几乎能用手触摸的黑暗之中。他当然不会担心秦明月与尤朵拉能够逃掉——九龙峰周边已经被他包围锁定住,每一条下山的小径、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他都了如指掌。而山林内也有着其他的基因战士在等待着,他们像是被撒入这片黑暗的猎犬,正从四面八方向猎物合围。 “走吧,把她们给找出来。”阿尔瓦开口,他冷笑了声,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魔王的未婚妻吗?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即将备受折磨,他会不会疯掉?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在枝头栖息的夜鸟。基因改造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感官,但也剥夺了他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共情能力。在他眼中,秦明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击溃魔王心理防线的完美工具。 说话间,阿尔瓦已经带着身边的一名基因战士朝着九龙峰山林内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用鼻子深深地吸气,空气中残留着两个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体味,还有那些被踩断的枯枝和草叶散发出的新鲜植物汁液的气息。 阿尔瓦他们的行动很快,没一会儿就进入山林内。九龙峰的山林内还有着三名基因战士——基特、基洛、基雷,他们事先埋伏在这里,负责封锁山林的所有出口。一共十名基因战士前来江海市,其中四人已经去江海市中执行他们各自的任务——基科在凌家老宅,基尔在萧家武馆,基努在秦氏集团,基摩在云海摩天大楼。一人前往红叶山庄突袭,与银狮菲克战斗在了一起。因此,留在九龙峰内还有五名基因战士。 阿尔瓦看到山林中的这三名基因战士后,他沉声问道:“有两个女人逃入了山林中,你们没看到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不满——三个经过基因改造、感官能力远超常人的战士,居然让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从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我们远远地看到了,但不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而是另外的方向。没有行动指示,我们也没有去拦截。不过对方两个女人,她们也逃不远。”一个基因战士说道。他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是山势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区域。 “蠢货!你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站着?快,给我分头去追,把她们给揪出来!”阿尔瓦怒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开,震得头顶的松针簌簌落下。 话刚落音,阿尔瓦率领着身边的四名基因战士从五个方位朝着秦明月与尤朵拉逃离的方向追捕过去。他们的速度极快,五道身影在黑暗的山林中如同五头猎犬,各自负责一个搜索扇面,脚步轻捷而致命。 山林幽深,黑暗深沉。 随处有着山石、枯枝、败叶。九龙峰的山体由古老的花岗岩构成,千百年的风化侵蚀在山上留下了无数的岩洞、石缝和沟壑。初冬时节,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无声,但偶尔也会踩到藏在落叶下的松果和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呼呼的夜风吹刮而来,带着北方平原上毫无遮拦的寒意,使得人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除了冷,还有一股源自内心的恐惧感——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对黑暗本能的恐惧,对那些正在逼近的、非人的猎手本能的恐惧。 秦明月拉着尤朵拉的手在黑暗中前行,她走得不快,也不敢走快了,生怕弄出一些声响来。脚下的落叶在极轻的踩踏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声巧妙地掩盖。她不知道这些身披黑袍的倒地都是一些什么人——基因战士、死亡神殿、黄金血脉,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但她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来者不善,那股暴戾嗜血的气息,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逃。眼下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尤朵拉逃入山林中藏起来。虽然联系不上凌峰,可她心中坚信凌峰已经知道她出事了。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从来没有。只要能够躲藏一段时间,就能够给凌峰足够的时间赶过来。 秦明月心中很害怕,她没有任何的武力,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她可以说是毫无抵抗之力。她是一个商人,一个管理者,她的战场在会议室和谈判桌,而不是在这片黑暗的山林里。但害怕并不能解决问题,她需要坚强起来,需要冷静,因为她不只是一个人,还有尤朵拉。那个才十九岁的少女,金色眼眸中闪烁着依赖和信任,正把全部的安危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如果她害怕了,那也会将这种情绪传染给尤朵拉。 她将心中的害怕压了下去,脸色前所未有的坚定,眼中的目光也决然起来。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秦明月,你可以害怕,但你不能倒下。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让那个十九岁的少女觉得她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尤朵拉很乖巧,也很懂事,她没有出声,而是紧紧地握着秦明月的手。她的手纤细而柔软,掌心温热,与秦明月手心渗出的冷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朵拉能够感觉得到秦明月的手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寒冷,是恐惧被强行压制后的身体本能反应。尤朵拉禁不住稍稍用力紧握了秦明月的手,她想给秦明月传递一些信息,那就是她不会害怕。在古兰斯特城堡漫长而孤独的年月里,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在恐惧中保持安静。 忽而间,秦明月的脸色一变,她隐约听到了从身后的好几个方向上传来了那不加掩饰的怒吼声。那是阿尔瓦的咆哮——他们发现追丢了。她芳心一紧,心知后面的敌人追上来了。基因战士们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如同擂在她心口上的鼓点。 她立即拉着尤朵拉的手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灌木丛的时候,她急中生智。继续跑下去肯定会被追上——基因战士们能在黑暗中看到她们的热信号,能在几百米外嗅到她们的气味,单靠奔跑是甩不掉他们的。她拉着尤朵拉朝着灌木丛中走去,然后蹲下身,用手扒开了灌木丛的枝叶,示意尤朵拉跟她一起钻进去。那是一片稠密的荆棘丛,枝条交错纠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趴下身,与着秦明月一起钻入了灌木丛中。荆棘丛内部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那些粗壮的根茎在土壤表面拱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足够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灌木丛中还生长着一些植物,有些植物根茎上带着刺。那些荆棘的尖刺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锋利得像一枚枚细小的钢针。就在秦明月与尤朵拉朝着里面钻入的时候,这些根刺划破了她们的手掌跟手臂。但她们并未吭声,而是咬牙忍住刺疼,钻入了里面。 接着,秦明月将灌木丛中钻进来后留下的明显通道掩盖了一下,做了一些简单的掩护。她将一些断裂的枝条重新摆回原位,将踩实的落叶用手拨散。她不懂任何军事伪装技巧,但她有着一个聪明女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全部智慧。 这已经是秦明月所能做出来的最大努力了,她没有任何的武力,也没有学习过任何的潜藏的技巧,一切只能凭着她的机智来应变。 “秦姐姐,这些人会发现我们吗?”尤朵拉问着。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秦明月的耳畔说出这几个字。 “我不知道,我们不要出声,希望能够避开他们的耳目。”秦明月轻声说着。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泥土,荆棘丛的枝条像一张大网一样罩在她们头顶,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一团密不透风的暗影。 尤朵拉点了点头,她眼眸闪动,一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她说道:“萧哥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对吗?”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 “会的。凌峰一定会过来的。”秦明月说着。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迟疑,因为这不只是对尤朵拉的安慰,更是她内心深处从未动摇过的信念。那个男人在撒哈拉沙漠的枪林弹雨里活了下来,在北冰洋的风暴里活了下来,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活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会来不及? “嘘。”秦明月轻嘘了声,示意尤朵拉不要再出声。 尤朵拉紧紧地抓着秦明月的手,她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很害怕。但害怕中却又始终有着一个信念——萧哥哥一定会出现。就像五年前在刚果丛林里一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推开铁笼的门,逆着光走进来,把她抱起来,让她缩在他温暖的怀中穿过枪林弹雨。她相信那道光会再一次出现。 约莫五六分钟后—— 嗖!嗖! 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疾奔而来,而后又汇合在了一起。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的山林中穿行如履平地,没有丝毫迟疑和踉跄。基因改造让他们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林在他们眼中如同黄昏时分般清晰可辨。 为首的正是阿尔瓦,他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他冷冷问道:“没有发现那两个女人吗?”他说话时鼻子还在空气中不断嗅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泄露目标的蛛丝马迹。 “老大,没有发现。说来真是奇怪了,我们一路追过来,并没有发现她们。按理说她们应该逃不远才对。”一个基因战士说道。他的搜索扇面覆盖了西侧的山坡,但除了几处被惊扰的松鼠窝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两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女人,怎么可能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得掉?给我继续追!”阿尔瓦语气阴冷而又愤怒的说着。他不允许任何意外打乱这次行动计划——奥古斯那边已经把戏做足了,如果抓不到魔王的未婚妻,死神那边的怒火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说话间,阿尔瓦带领着身边的基因战士继续朝前追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绕过了眼前的灌木丛,朝着灌木丛后面追去。那是通往山脊的方向,坡势更陡,植被也更加稀疏。 在这个过程中,秦明月的目光一直透过灌木丛盯着他们。那些黑袍身影从灌木丛外侧掠过时,距离她们藏身之处最近的一次,不过三四米。秦明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简直是紧张不已。她甚至能看清阿尔瓦黑袍上那柄血色镰刀的图案,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味的怪异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2章魔王降临(第2/2页) 看着阿尔瓦他们继续朝前追去,她与尤朵拉也没有妄动,而是转移目光,看着阿尔瓦他们。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去——那些基因战士的速度太快了,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然而,让秦明月担心的一幕发生了。竟是看到阿尔瓦朝前追了七八米后,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鼻端使劲地闻嗅了几下,空气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而且是新鲜的人血。基因改造赋予了他近乎兽类的嗅觉,即便是经过荆棘丛和泥土的层层过滤,那丝血腥气依然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他准确地捕捉到了。接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血,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 说话间,阿尔瓦霍然转身,眼中的目光朝前盯了过去。顺着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道,他的视线如同两束探照灯,缓缓地扫过那片看似普通、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灌木丛里有几根枝条的断口是新鲜的,不是被风吹断的,而是被人用手折断的。秦明月在钻入荆棘丛时留下的破绽,终究没能瞒过那双经过基因强化的眼睛。 就在阿尔瓦停下身、转身回头的那一刻,秦明月心知她与尤朵拉的行踪败露了。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阿尔瓦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她很果断,不再试图隐藏,立即说道:“尤朵拉,快,快跑!”她拉着尤朵拉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飞奔。荆棘的尖刺再次划过她们的手臂和小腿,留下几道新的血痕,但她们已经顾不上疼痛了。脚下的碎石被她们的脚步踢得四散滚落,在山谷间发出隐约的回声。 “桀桀——还真是聪明,竟然懂得隐藏,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可是,现在你们还跑得掉吗?”阿尔瓦冷笑着。他的笑容残忍而笃定,右手一挥,身边的基因战士已经急速如电般的朝着前面的秦明月与尤朵拉追赶过去。那些基因战士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的山林中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将距离缩短了一半。 阿尔瓦则是掏出根烟点上,举步走着,显得不紧不慢。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出他那张狰狞而笃定的面孔。事实上,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出动,他身边的四名基因战士完全能够追得上。两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能跑多远?等他把这支烟抽完,她们应该已经被抓回来了。他在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抓到秦明月之后该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她,让魔王的痛苦最大化。 秦明月拉着尤朵拉的手拼命地跑着。她的肺叶像是被灌进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山林路面崎岖,凸起的树根和被落叶掩盖的石块不断地绊着她的脚。她被一块石头绊了下,身体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碎石擦破了一层皮。她几乎没有停顿,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又继续朝前跑着。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给凌峰争取更多的时间。 尤朵拉咬紧牙关,也拼命的朝前跑,这时候她有些后悔。为何在古兰斯特城的时候,自己不修炼一下武道呢?她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拥有着至纯的黄金血脉,一旦修炼黄金种族一脉的武道,将会事半功倍。黄金血脉中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常人,那些在普通族人身上需要数年苦功才能打通的经脉,在她的血脉加持下可能只需要数月。但这些年里,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画凌峰上,用在了学习各种无关紧要的知识上。如果她能好好修炼武道,哪怕只学一点点,现在至少也能为秦姐姐争取到一线生机。 嗖!嗖! 秦明月她们的身后传来了道道迅猛的劲风。基因战士们在全速追击,他们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暴戾嗜血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秦明月甚至能听到身后某个基因战士喉间发出的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噜声。 突然间,秦明月猛地看到前面有着一道黑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那道黑影从一棵粗壮的古松后面转出来,如同一堵黑色的墙,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前方的退路。她惊呼了声,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待到她定眼看去的时候,便是看到她与尤朵拉的前后左右分别有着一名黑袍男子将她们团团围着。四个基因战士,四个方位,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他们的站位精准而致命,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间距,确保猎物无法从任何缝隙溜走。 “桀桀——” 这些身披黑袍的基因战士口中发出了刺耳难听的笑声,像是某种夜行野兽的嘶鸣。他们拿起手中的微型手电筒照向了秦明月与尤朵拉。强光打在秦明月的脸上,她本能地侧过头,用手挡住了尤朵拉的眼睛。 但当看到秦明月那张美如天仙般的玉脸时,几名基因战士眼中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炽热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野兽看到猎物时的贪婪。基因改造剥夺了他们的人性,却放大了他们所有的兽性——包括最原始、最暴力的占有欲。 “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一声冷笑声传来,阿尔瓦走了过来。他刚才还有小半截烟没抽完,是慢慢走过来的。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尤朵拉,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是奥古斯特意交代过不能碰的人——然后才将目光全部倾注在秦明月身上。他看到了秦明月手臂上被植物根刺划破的肌肤以及那渗出来的鲜血,那几道细长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也正是这些鲜血,让对血腥味道极为敏感的阿尔瓦闻嗅到了。 “你、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你们这些可恶的暴徒,你们会下地狱的!”秦明月将尤朵拉护在了身后,她看向阿尔瓦,怒声说道。她的声音在颤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出奇地倔强。在商场上她面对过无数难缠的对手,但从未面对过这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恶。 “地狱?忘了跟你说,我们就是来自于地狱。”阿尔瓦冷笑着,他朝前走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压迫性的阴影。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秦明月的胸口,然后缓缓移至她的脸侧,“你就是魔王的未婚妻吧?真是太美了,是我所见到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如果魔王知道他那娇艳的未婚妻落在我们手中,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的语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幕。 “你、你们这些恶魔!你们是冲着我来的吗?想要抓我来威胁凌峰是不是?那你放了这个小女孩,一切的事情与她无关!”秦明月说着。她将尤朵拉更加彻底地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尤朵拉与这些基因战士之间。她不知道尤朵拉的真实身份——黄金圣女,死亡神殿最想要的基因样本——她只知道尤朵拉是凌峰视若亲妹的人,是那个会在车上为他画画、会在山顶为他流泪的少女。 现在她与尤朵拉已经被围住,如果能够让尤朵拉平安地离开,她即便是遭遇毒手而亡,那至少也能让尤朵拉活下去。这是她在绝境中能做出的唯一的筹码——用自己换取尤朵拉的自由。虽然这个筹码在这些冷血的基因战士面前可能一文不值,但她别无选择。 “奥古斯哥哥不是在拦截你们吗?你怎么在这里?难道奥古斯哥哥已经被你、被你杀害了?”尤朵拉看着阿尔瓦,她语气愤怒地问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盯着阿尔瓦那张狰狞的面孔,没有丝毫退缩。她还记得在山脚下,奥古斯从车里冲出去“殊死搏斗”的身影。按照时间推算,如果奥古斯真的被这些人击败了,那阿尔瓦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根本没有遇到奥古斯的拦截。 阿尔瓦眼中的目光一沉。他知道尤朵拉的圣女身份,也知道这个女人碰不得——死神亲自下的命令,黄金圣女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至于奥古斯演的那出戏,他现在还不能拆穿。于是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有些事情,你没必要去知道。”语气生硬而敷衍,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你们还等什么?把她们两人都给我抓起来!”阿尔瓦冷冷说着,右手一挥,下达了命令。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九龙峰虽然是他们的预设战场,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拖得够久了,他需要在魔王可能赶来之前结束这一切。 轰隆隆!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九龙峰山脚下的方位,赫然有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引擎咆哮声传递而来,震撼人心。那声浪不是普通的引擎声——它的低沉、浑厚、充满了某种狂野的爆发力,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钢铁猛兽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在夜色中发出最原始的怒吼。引擎声在山谷间猛烈回荡,惊起了大片大片的夜鸟,松林中的松鼠和野兔被吓得四散奔逃。那声音的节奏和力度都与寻常机车截然不同——每一次油门拧动都伴随着排气管喷出的淡蓝色火焰,在黑暗中如同一道流星划过。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边的魔威气势冲天而起,宛如滚滚浪潮般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至。那股气势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整片山林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连风声都为之凝滞。 这股威压太恐怖了,如渊似狱,深不可测,席卷天地。当中内蕴着一股狂怒的杀机与浓厚的血腥味道,恍惚间就像是有着一片尸山血海朝着阿尔瓦他们席卷吞没而来。那不是一种气势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从无数次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绝对真实的杀意。那股怒杀之意仿佛要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没有犹豫,没有保留,没有谈判的余地。 这是魔王之威。凌峰来了。他骑在怪兽上,从九龙峰的山脚一路碾过碎石和荆棘,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通道。怪兽的引擎还在咆哮,车灯如同两道愤怒的光柱刺破了山林最深处的黑暗。他还没有抵达现场,但他那股滔天的杀意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如同一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阿尔瓦和所有基因战士的头顶。 阿尔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活了这么久,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但能让他感到这种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死神,另一个就是他此刻面对的魔王。他掐灭了烟,黑袍下的肌肉开始本能地绷紧,基因战士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危险,极度危险。 第693章 血战江海 第693章血战江海 砰! 突击步枪的枪管与那道绯色寒芒悍然交击,迸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嗤!嗤!嗤! 不等基科有任何喘息之机,又是三道绯色寒芒如电而至,快得不可思议。那致命的锋芒宛如黑暗中骤然劈落的闪电,一闪而逝,杀机却已凛然逼近。 基科不断后退。他手中明明握着突击步枪,此刻却形同虚设——他根本来不及抬枪瞄准,甚至连扣动扳机的半丝间隙都找不到。 握着这支枪反倒成了累赘。基科当机立断,弃枪于地,右手自腰间一抹,一柄雪亮的军刀已然在手。 直到这时,基科才真正看清那道从无尽黑暗中化形而出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革制服,脸上覆着一张蝶形面具。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冰冷无情,仿佛内里封存着两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夜姬。 她接到凌峰的电话,凌峰让她即刻前来凌家老宅守护。夜姬闻言没有多问一个字,第一时间赶到凌家,便隐匿在老宅外围,静静等待着敌人的现身。 基科舔了舔嘴角,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他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对黑暗世界中那些顶尖强者了如指掌。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与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星实在太像了。 他忍不住开口:“你是夜姬?黑暗世界中足以与屠夫并列的那个夜姬?” 夜姬没有回答。 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说的? 她手中的绯月微微一扬,道道冰冷的杀意无声弥漫开来。在她眼中,基科眼下虽然还站着,但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区别。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夜姬也会出现在这里!”基科面目狰狞起来,“若是换作以前,我看到你只有转身逃跑的份,根本不敢与你一战。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力量与速度已经大幅提升,我获得了新生!我会亲手杀了你,亲手割断你的咽喉!”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杀机已汹涌而起。 “无知。” 夜姬冷冷吐出两个字。身形骤然一动,宛如一缕鬼魅,手中的绯月当空一抖,道道寒芒犹如夜空中乍然绽放的烟花,冷冽的杀机瞬息间提升到了极致,铺天盖地般席卷向基科。 “吼!” 基科发出一声怒吼,悍然冲上。他手中的军刀急速挥舞,一道道刀光耀眼而起,迎向那袭杀而来的绯色寒芒。 成为基因战士之后,基科的力量、速度、耐力、体能等各项素质都得到了大幅提升。他的速度很快,出手也很快,可与以身法与出手速度见长的夜姬相比,仍旧慢了半拍。 嗖! 夜姬的身形忽而一闪,从基科眼前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绯色锋芒已无声无息地切向基科右侧腰部。 基科感应到了,他步法朝左侧疾退,同时手中军刀横档而来。 嗤! 那道绯色寒芒切入了基科的腰侧,但未能更进一步——基科的军刀已及时横档而至,击在绯月的锋刃之上。 饶是如此,夜姬这一击依然伤到了他。基科腰侧皮肉翻卷,鲜血横流。 诡异的是,那涌出的血液并非寻常的鲜红,而是暗红中掺杂着极淡的金色,血腥味也格外刺鼻,与常人之血迥然不同。 “血……我流血了!”基科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狰狞而可怖,“但对我来说,血的味道只会刺激我的血脉,只会让我更加狂暴,更加强大!” 他伸手在腰侧一抹,蘸了满掌的鲜血,张口伸出舌头,缓缓舔舐着手掌上的猩红。随后他将手掌朝脸上一抹,整张脸立时血迹斑斑,看上去狰狞如厉鬼。 夜姬皱了皱眉。她能感觉到,绯月切入基科身体的那一瞬,对方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而且对方身体的肌肉纹理有些不对劲,那肉身异常坚韧,血肉的密度极大,与普通人的身体结构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基因战士而言,他们本就不知痛苦,无惧死亡,更不惧流血。 流血,只会激发他们身体深处的那股暴戾之气,会让他们陷入狂暴疯狂的状态。体内融合的基因血脉也将彻底沸腾,从而激发出更加强盛的力量。 “杀!” 基科仰天怒吼。赫然看到他浑身的肌肉一块块地鼓胀隆起,仿佛全身的肌肉组织正在进行某种剧烈的重组——大块大块的肌肉虬结而起,皮肤之下青筋暴突,每一寸肌肉中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量。 他体内的基因血脉已被彻底激发。随着那股血腥味的刺激,全面爆发而出。这让他变得更加嗜血,更加残忍,力量与速度也随之再度攀升。 这就是基因战士的可怕之处。 基科浑身的力量如山洪般爆发,贲张的肌肉中蕴藏的狂暴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他自身的速度较之前又硬生生提升了一截。他手中的军刀化作一道流光,携千钧之力,直刺夜姬的咽喉要害。 嗖! 夜姬身形一动,夜色下宛如一缕青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她手中的绯月锋刃轻巧一挑,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基科这蕴着千钧之力的一击挑向一旁。紧接着,她手中的绯月陡然化作一片绯色的帷幕,铺天盖地般罩向基科。 那是一道道绯色寒芒交织而成的绯色帷幕。谁也无法计算夜姬在这一瞬间究竟出手了多少次,仅仅看那交织的帷幕中透出的森然杀机,便知道这一击是何等恐怖骇人。 这是夜姬真正实力的展现。她将自身那高深莫测而又杀机无限的刺杀技巧,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 基科拥有一身强横的爆发力量,可在夜姬这种顶级的杀手面前,他那一身力量仿佛毫无用武之地,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面对夜姬如鬼魅般不可捕捉的身影,面对绯月刺杀而出的道道寒芒,他的身形被逼得狼狈不堪,只能不断地招架格挡。 嗤!嗤!嗤! 很快,道道血光接连乍现。绯月那锋利无匹的锋刃一次次从基科身上划过,每一击都带出一蓬蓬暗红带金的鲜血。 凌家武馆。 基尔很愤怒。 他身为基因战士,本就擅长隐匿与侦察,可他竟然没有发现凌家武馆外围潜藏着的王虎、落星辰与刘镇三人。 当王虎的身影最先暴露时,基尔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吼一声,第一时间发动了攻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3章血战江海(第2/2页) 基尔的速度堪称恐怖,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王虎直冲而去。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一拳狠狠轰向王虎的面门。 “吼!” 王虎发出一声怒吼。他生得虎背熊腰,体格健壮如牛,在龙炎战士中,他的力量也是名列前茅的。 面对基尔轰杀而来的这一拳,王虎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飞身而出,悍然施展出杀人之道的拳势,以一拳对一拳,硬撼而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王虎的拳头与基尔的拳头硬碰硬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王虎口中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魁梧的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竟站不稳桩,朝后倒退了两步。 基尔正欲乘胜追击,另一侧的落星辰与刘镇已双双杀到。两人眼中目光阴沉,杀意凛然,瞬间出拳,以两面夹击之势攻向基尔。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杀!” 基尔狞声开口,不退反进,迎上了落星辰与刘镇的夹击。他右腿横扫,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抽向落星辰;同时一拳轰出,直取刘镇。竟是以一敌二,将两名龙炎战士的攻势同时抵挡而下。 便在此时—— 砰! 凌家武馆的大门猛地被撞开。段东流、杨威以及李漠、吴翔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段东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恰好看到基尔将落星辰与刘镇的攻势化解、并将两人逼退的一幕。 “狗杂碎的东西!杀!” 段东流怒喝出口,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疾冲而上。他猛地一腿横扫而出,气势雄浑如排山倒海,腿风中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狂暴至极的力量。 在龙炎战士中,段东流的深蹲成绩是最好的,这意味着他的腿部力量是所有龙炎战士中最强的一个。此刻他横扫而出的这一腿,更是强势绝伦,直取基尔的腰侧要害。 “嗯?” 基尔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他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之意,左腿也在瞬息间扬起,一记扫腿迎上了段东流的腿势。 砰! 两人的腿势悍然交接,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基尔竟硬生生将段东流这势大力沉的一腿给挡了下来。 然而不等基尔有任何喘息之机,疾冲而出的杨威、李漠等人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杀至。 “战!” 落星辰、王虎、段东流等人齐声怒吼。他们体内那股热血被彻底点燃,一股沸腾的战意从每一个人身上弥漫而出。他们合围而上,从四面八方攻杀向基尔。 秦氏集团大厦前。 基努刚从车上走下来,一道魁梧如山、宛若金刚般的身影便已轰然撞至。 是金刚。他施展出了八极拳中的贴山靠,肩部低沉,以肩为发力点,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基努狠狠撞来。 “找死!” 基努一声怒吼。他当然感受得到金刚这一式冲撞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可他丝毫没有惧怕,更没有闪避的打算。他双臂横档于胸前,脚下骤然发力,也朝着金刚对撞而去。 轰! 两人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和恐怖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巨响。那是肉身与肉身的直接对抗,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火星撞地球一般,无比震撼人心。 轰然巨响过后,金刚与基努两人的身形都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金刚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体内气血翻腾不休。他心中暗暗震惊——这个基努的身体强度与那股狂暴的力量,简直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而基努的脸色也微微泛白。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成为基因战士之后,自身的力量与身体强度大幅提升的情况下,竟然有人能在这种最直接的身体与力量对抗上不落下风。 “干掉他!” 上官天鹏一声怒吼。身旁的葛岩松、陈湾、唐箫三人闻声而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基努。他们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每一招每一式都内蕴着凌厉无比的杀伐气势,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拳法,轰杀向基努。 “该死!我要把你们通通送下地狱!” 基努狂暴地怒吼起来。他双拳猛然一握,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咔咔作响,浑身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狂化状态。他的基因血脉被彻底激发,狂暴的力量在体内不断凝聚。他双腿横扫,双拳出击,迎战向场中的龙炎战士。 对于金刚、上官天鹏他们而言,眼前的基努简直就是一个怪物。那股力量太强了,身体的强度更是骇人听闻。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畏惧,反而因此被彻底点燃了胸中的战意。 血在烧,战不休。 他们是龙炎战士,是立志要成为最强特战兵的战士。就算是断头流血,也绝不能浇灭他们心中那股无畏的战意。 金刚等人怒吼着,纷纷爆发出了自身最强的攻势。他们进行着娴熟的战术配合,围杀向基努。 基努虽然强横,但面对龙炎战士们前赴后继、配合默契的围杀,也逐渐感受到了压力。他的攻势开始变得不再那么从容,身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伤痕。 然而,基因战士的特质让他在受伤之后反而更加狂暴。他双眼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凌峰正在赶往红叶山庄的路上。怪兽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咆哮,雪亮的车灯将前方的黑暗狠狠撕开。 他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处的战况。老宅有夜姬在,以她的实力,对付一名基因战士不在话下。武馆那边有段东流等人,集团那边有金刚带队,这两处虽然会有些吃力,但龙炎战士们的战术配合他心中有数——只要拖住,就不会出大问题。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秦明月和尤朵拉。她们的电话仍旧打不通,菲克也没有任何回应。 怪兽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疾驰,车速已经逼近极限。两侧的行道树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凌峰再次拨出了秦明月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 他咬了咬牙,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夜色,直奔红叶山庄而去。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在前面等着他。 第694章 暗夜鏖战 第694章暗夜鏖战 ··························· 江海市,云海摩天大楼。 今晚,对于江海市所有市民而言,注定是一个悲痛与无眠之夜。谁也没有想到,这座象征着城市繁华的地标建筑内,会突然闯入穷凶极恶之徒。枪声在封闭的大楼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们心头的丧钟。 大批警察已经将这栋摩天大楼团团包围。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着,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不断有警察在这栋摩天大楼中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焦虑。一辆辆救护车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飞奔,将大楼内受伤的民众以最快的速度抬出来,送往最近的医院。而那些已经不幸遇难的无辜市民,则被小心翼翼地抬出,轻轻地放在大厦前的空地上,身上盖着洁白的布单。每一块白布之下,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生命,都是一个从此破碎的家庭。 武警部队的官兵赶到了。他们全副武装,步伐整齐划一,随着现场的刑警一同行动,分批突入大厦内部,将更多的幸存者解救出来。每救出一人,现场便响起一阵短暂的欢呼;每抬出一具遗体,空气便凝重一分。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飞驰而至,在警戒线外猛然刹停。车门打开,两名中年男子快步走下。他们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此刻两人的脸色却阴沉得如同这深冬的夜色。 “何书记,沈市长。” 韩锋快步迎上前去,向两位中年男子敬礼。 这两人正是执掌江海市的市委书记·······························第一时间中断了正在进行的会议,驱车赶赴现场。 “韩锋,具体情况如何?有多少人在大厦里面?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困?最新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报给我听听。”何常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般抛出。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潜入摩天大厦内的行凶者只有一人。此人闯入大厦后便持枪对人群扫射,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韩锋沉声汇报道,“已经有特种战士进入大厦内部,正在与行凶者交火。目前最新统计的伤亡数据是——遇难者二十一名,伤者三十八名,其中八人伤势危重,已送往医院全力抢救。” “什么?二十一名无辜百姓遇难?”何常闻言,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是对江海市市民的公然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问道:“已经有特种战士赶到了?是飞龙特战队的人?” “飞龙特战队的战士正在赶来的路上,还需要一些时间。目前在大厦内与行凶者交战的,是原本就在江海市驻扎的一支特战力量,他们是凌峰手下的战士。”韩锋解释道,“事发后凌峰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派这些战士过来与我接头。几乎是同一时间,警局就接到了报案,说云海摩天大楼内发生了持枪袭击事件。” “凌峰带领的特战队员?”··························· 韩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些战士,很有可能就是罗老将军亲手带出来的那支队伍。” “罗老将军?!” ·························脸色同时一怔,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罗老将军的名号,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心中,有着极重的分量。倘若这些战士真是罗老将军麾下的兵,那意味着这件事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重。 沉默片刻后,何常抬起头,目光如炬:“希望能够尽快制服这个行凶者,避免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到伤害。”他转向韩锋,语气不容置疑,“韩锋,调集所有警力,做好一切疏散和营救工作,绝不能再造成任何次生伤害。同时联系全市各大医院,优先收治在今晚事件中受伤的市民,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重伤员。” “是!”韩锋郑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亲自去部署各项工作。 摩天大厦四楼。 激战正酣。 基摩被逼入了一处墙角中。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两侧是厚重的承重柱,这个位置极为隐蔽,形成了天然的掩体。王军、冷锋、李承风等龙炎战士已从多个方向对他形成合围之势,不断开枪射击,子弹打在墙壁上,激起一片碎屑横飞。 叶曼语则带领着三名龙炎战士守在几个安全扶梯的出口处。楼上仍有不少惊慌失措的市民正在往下跑,她需要控制住现场秩序,同时将楼上下来的人员引导到安全区域。这四楼已经是龙炎战士与基摩的交战核心区,倘若让基摩看到有大量市民从楼上涌下来,这个毫无人性的凶徒绝不会介意将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能多杀一个,他绝不会少杀一个。 基摩所站的墙角位置十分刁钻,有墙体作为掩护,王军等人很难找到有效的射击角度。射出的子弹不是打在墙面上,就是被承重柱挡下,始终无法命中目标。 而基摩手中的两支突击步枪火力凶猛,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死死压制住试图靠近的王军等人。他的弹药似乎很充足,每一次扫射都让龙炎战士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王军眼中目光一沉,迅速扫视了一圈战场态势。他没有犹豫,朝冷锋与李承风打出了一个战术手势——那是龙炎内部的手语,意思是“包抄”。随即又向其余的龙炎战士打出火力掩护的指令。 砰!砰!砰! 王军等人立即集中火力朝前射击。·····························一块块水泥碎片被击得四处飞溅,打得基摩不得不将身体紧缩回墙角深处,不敢探头。 嗖!嗖! 就在这一瞬间,冷锋与李承风两人如猎豹般窜出。他们身形低伏,脚步极快而无声,沿着掩体急速前进,朝基摩藏身的墙角迅速逼近。 然而基摩身为基因战士,感官远比常人敏锐。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应到了两道凌厉的气息正在逼近。他猛地抬眼一扫,余光便捕捉到了正在潜行靠近的冷锋与李承风。 他的嘴角立时扬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枪口朝前猛地一指,扳机狠狠扣下。 哒哒哒! 枪口喷出炽烈的火舌,一梭梭子弹疯狂射杀而出,如狂风骤雨般朝冷锋与李承风的方向席卷而去。子弹打在墙壁上、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冷锋与李承风反应极快,身形猛地一滚,借助墙体的掩护死死贴住墙角。子弹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惊险万分。 密集的枪声忽然戛然而止。 基摩又狠狠扣了几下扳机,却只听到撞针空击的咔咔声。他低头一看——枪匣已经打空了,带来的弹匣全部耗尽。这个发现让他恼羞成怒,眼中凶光毕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4章暗夜鏖战(第2/2页) 手中没了子弹的突击步枪,在基摩手中便成了废铁。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龙炎战士杀过来将他击毙。他随手将空枪朝冷锋与李承风藏匿的墙角猛掷过去,紧接着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扑,就地一滚——这一系列动作快若闪电,一气呵成。 冷锋与李承风察觉到了基摩的异动。两人几乎同时从掩体后现身而出,然而迎面撞上的,却是基摩那已经呼啸而至的硕大拳头。 太快了。 冷锋他们甚至来不及抬枪瞄准,仓促之间唯有举拳相迎,硬碰硬地接下了基摩的攻势。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冷锋与李承风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远超普通人。 “干掉他!” 王军一声暴喝,率领着其余的龙炎战士从侧翼猛冲上来。 然而此刻基摩已经与冷锋、李承风缠战在了一起,三人的身形不断地交错闪动,拳来脚往之间难分彼此。王军等人根本无法持枪瞄准,贸然开枪极有可能伤到自己人。 “近战!”王军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龙炎战士们纷纷收起配枪,赤手空拳地杀了上去。一道道凌厉的拳风破空而出,从不同的角度围攻向基摩。他们的配合极有章法——有人正面牵制,有人侧翼攻击,有人试图绕后锁喉。 这时,叶曼语也冲了过来。她将引导市民的任务交给了两名龙炎战士,自己杀入了战团。她口中发出一声冷厉的娇叱,眼中闪动着凌厉的杀机,拳脚如风般攻向基摩。 基摩身披黑袍,与上次潜入江海市的那些黑袍武士如出一辙——同样的黑袍加身,同样的狠辣无情。这身装束让叶曼语瞬间想起了老李的死。那个亦师亦友的长辈,就是死在这些黑袍人的手中。愤怒如烈焰般在她胸中燃烧,再度面对死亡神殿的凶徒,她心中的杀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基摩虽然被团团围住,却凶猛得出奇。他迎战王军、冷锋、叶曼语等多名龙炎战士,犹如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绝境中爆发出最疯狂的反噬。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非人的力量,基因战士的强横体质让他能够承受住常人无法承受的打击,同时也让他能打出常人难以企及的伤害。 一名龙炎战士稍有不慎,被基摩一拳砸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咬紧牙关,翻身便又扑了上来——只要还能动,龙炎战士绝不会退出战斗。 王军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这样拖下去,即便最终能制服基摩,己方也难免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他的目光很快便重新变得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这个凶徒留在这里,绝不能让他再逃出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市民。 “龙炎,血战到底!”王军低吼一声,再度挥拳扑上。 “血战到底!”众人齐声怒吼,战意如烈焰般冲天而起。 红叶山庄。 山庄之内,凌厉的杀机如潮水般弥漫四溢。一股强势绝伦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山庄,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砰!砰! 激烈的碰撞声不断传来,拳拳到肉,声声惊心,在寂静的山庄中回荡不绝。 银狮菲克正在与一名基因战士激烈对战。菲克满头银发根根倒竖,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暴怒的银色雄狮。他眼中杀机炽盛,脸上怒意勃发,每一招每一式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这名胆敢潜入红叶山庄的凶徒,竟妄想对尤朵拉圣女不利——这让菲克怒火中烧。身为黄金种族的守护者,保护圣女是他毕生的职责与荣耀,任何胆敢触碰这条底线的人,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对面的那名基因战士嘴角溢血,身形略显踉跄,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这名基因战士的气息竟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那股暴戾疯狂之意更加浓烈,更加惊骇人心。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祥的狂暴气息。 他体内的基因血脉已被彻底激发。狂暴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肌肉鼓胀得几乎要撑破作战服。他悍不畏死地扑向菲克,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菲克毫不退让,怒战而上。他的拳势如龙出海,厚重如山岳倾覆,每一拳都内蕴着磅礴的威势。虽然年岁已高,不复巅峰时期的体能与速度,但他仍旧是一头威震黑暗世界的银狮。数十年战场厮杀的经验和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让他即便面对基因战士,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的战斗愈演愈烈,拳风腿影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周围的摆设早已被波及,桌椅碎裂,装饰品散落一地。 胜负生死,随时可能在这狂暴的对攻中分出。 菲克眼中寒光一闪,捕捉到了对方一个细微的破绽。他一步踏前,身形如弓弦般绷紧,右拳蓄力已久,如离弦之箭般轰出——这一拳,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拳风凌厉至极,直取对方面门。 那名基因战士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决定性的一击,他没有闪避,反而狞笑着迎了上来,同样一拳轰出。 两股拳劲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卷起满地的碎屑尘烟。 与此同时,夜色更深了。 怪兽的引擎在空旷的公路上发出低沉的咆哮,车灯如利刃般切开前方的黑暗。凌峰伏在车上,整个人的姿态与车身融为一体,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虚影。 他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各种念头。云海摩天大楼那边有王军带队,以龙炎战士的战斗力,对付一名基因战士应当不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秦氏集团有金刚他们,凌家武馆有段东流守着,老宅有夜姬在——这几处的战况他大致能推演出来,不会出大的纰漏。 真正让他心急如焚的,是秦明月和尤朵拉。她们的电话仍旧打不通,菲克也始终联系不上。红叶山庄虽然隐蔽,但死亡神殿的人既然能找到云海摩天大楼,能同时攻击秦氏集团和凌家武馆,那红叶山庄的位置未必就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他只能祈祷菲克能够撑住。银狮虽然老迈,但毕竟是当年名震黑暗世界的强者,对上基因战士,即便不能迅速取胜,至少也能拖住。 怪兽在公路上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红叶山庄的方向。 夜空中,隐隐有雷声滚动。远方的天际线上,厚重的乌云正在汇聚,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凌峰抬起头,目光穿过头盔的挡风镜,望向远方的天际。他的眼神冷峻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要闯过去。 因为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第695章 极限之战 第695章极限之战 九龙峰,山林深处。 凌峰怒不可遏,浑身杀气滔天。滚滚魔威如狂潮翻涌,一股厚重如山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而出,这是怒杀之意,恐怖绝伦,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以阿尔瓦为首的这五名基因战士。 “明月,尤朵拉,你们退后!”凌峰低声喝道,目光始终锁定着眼前的敌人。 秦明月拉着尤朵拉的手,依言朝后退去。她知道这种层面的战斗她帮不上任何忙,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尤朵拉,不给凌峰增添后顾之忧。 嗖! 凌峰身形展动,迅若雷电。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携带着雷霆之势悍然冲杀而上。那股气势笼罩全场,仿佛要将这片山林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吼!杀了他!只要取下魔王首级,伟大的死神殿下将会给予我们无上的赏赐!”阿尔瓦怒吼着,眼中闪动着疯狂的火焰。 呼!呼! 当即,最先的两名基因战士身形一弹,如炮弹般朝着凌峰疾冲而来。他们的拳势凌厉无匹,分别从左右两个方位同时出击,拳风中蕴含着极为惊人的爆发力量,当头镇压而下。 凌峰眼中杀机炽盛。面对两路夹击,他毫不退避,体内的极限力量轰然催动,施展出杀人之道的拳势,悍然迎上。 砰!砰! 两道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炸响。凌峰连出两拳,将那两名基因战士的拳势硬生生抵挡而下。那股刚猛无匹的极限力量轰然爆发,震得这两名基因战士身形一阵剧烈摇晃。 然而,他们竟然没有被击退。 这让凌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往他也曾跟死亡神殿的黑袍武士交过手,但眼前这些战士比起那些黑袍武士来,力量更强,肉身的强度更是高出了一个层次。这种程度的力量与防御,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类所能拥有的了。 “杀!” 另外两名基因战士齐声怒吼,趁势围攻上来。四名基因战士瞬息间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将凌峰困在当中。他们的拳势密集如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不断袭来。 任何一名基因战士都拥有着非人的力量与速度。经过基因改造之后,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本身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故而,一名基因战士的杀伤力便已足够惊人,四名基因战士的联手围攻,所爆发出来的威力更是令人窒息。 然而凌峰凭借着自身的极限力量,以及远超对方的战斗经验与格斗技巧,稳稳地与这四名基因战士缠战在一起。 呼啸的拳风充斥在四周,密林中的落叶被气劲卷起,纷纷扬扬地飘散。拳势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不断碰撞炸响,激荡而起的气劲割人面疼。 这些基因战士虽然在力量、速度、身体强度等各方面素质都经过了全面的强化与提升,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战斗技巧、临场反应和实战经验也能随之飞跃。这些都是需要依靠日积月累的厮杀才能磨砺出来的东西。 而凌峰,恰好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斗大师。他对战局的掌控、对时机的判断、对敌人破绽的捕捉,都远在这些基因战士之上。故而在他娴熟而凌厉的杀伐攻势下,这些基因战士不断被他逼退。 但他们每一次被逼退,便又立刻扑上来。他们不知疼痛,无惧死亡,眼中只有疯狂的暴戾杀机。他们如同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杀戮机器,源源不断地向凌峰发起猛攻。 阿尔瓦站在一旁,并未急于出手。他眼中的目光阴冷而森寒,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随时准备露出那狰狞的毒牙。 四名基因战士的联手,竟然迟迟无法对凌峰造成有效的压制——这让阿尔瓦心中震惊不已。这样的阵容,放到黑暗世界中,足以与任何一位顶尖强者正面一战了。魔王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但阿尔瓦并不急躁。他的目光微微一转,越过凌峰,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秦明月与尤朵拉身上。一抹阴冷的笑意,缓缓从他的嘴角浮起。 秦明月与尤朵拉站在凌峰身后五六米开外的地方。她们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秦明月原想报警求援,可手机偏偏没电了;尤朵拉身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这时候若让秦明月独自跑回市区求援,无异于将她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她只能站在原地,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嗖! 就在这时,阿尔瓦动了。 他的身形骤然展开,速度比其他的基因战士明显快出一截。但他并未直取凌峰,而是绕了一个弧线,朝着秦明月与尤朵拉疾冲而去。 阿尔瓦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控制住秦明月与尤朵拉。只要这两个女人落在他手中,他相信凌峰一定会束手就擒。 凌峰瞬间便看穿了阿尔瓦的行动和意图。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腾起,他双目赤红,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拳势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凌厉。 砰!砰! 接连两记重拳,如怒龙出海,硬生生将正面的两名基因战士震退。 紧接着,他右腿猛然一记横扫而出。 呼! 这一腿的威势排山倒海,腿势出动之际,空气中隐有铺天盖地的海潮之声呼啸而来。那股厚重无匹的力道重重碾压,封杀向另外两名试图阻拦他的基因战士。 砰! 凌峰这一腿之下,硬生生将那两人逼退。旋即他身形一动,如风驰电掣般朝阿尔瓦疾追而去。 “六荒杀龙手!” 凌峰怒吼当空,施展出了凌家传承武道的拳势。一拳而出,融合了他自身杀人之道的杀伐气势,使得这一拳当真有着搏龙之威,拳罡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阿尔瓦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对于凌峰的这个反应,他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嗖! 阿尔瓦的身形猛地一折,竟在半途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转而朝着凌峰冲过来的方位迎了上去。他浑身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突。一股狂暴绝伦的暴戾之气瞬息间弥漫而出,他在刹那间凝聚了全身的力量,一拳轰出,正面迎上了凌峰的杀龙手。 轰隆! 两股拳劲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卷起满地的枯枝碎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5章极限之战(第2/2页) 阿尔瓦身为这群基因战士之首,实力明显比其他基因战士高出一截。他凝聚全力的这一拳悍勇无比,内蕴的力量几乎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即便如此,这一拳也未能撼动凌峰的拳势。轰然巨响过后,阿尔瓦身形猛地一震,口中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咬紧牙关,不顾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再度接连出拳。 阿尔瓦像是不要命了。他完全不顾自身的破绽与漏洞,急速出拳,拳影如狂风暴雨般笼罩向凌峰,不给凌峰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拖住凌峰,给另外四名基因战士创造重新合围的机会。 果然。 就在阿尔瓦的拳势死死缠住凌峰的刹那,另外四名基因战士已如恶狼般疾冲上来,从背后突袭而至。 呼!呼! 四名基因战士同时出手,或出拳,或横扫出腿,每一击都精准地瞄准了凌峰身后的要害。拳风腿影交织成一张夺命的网,要将凌峰置于死地。 瞬息之间,凌峰陷入了五名基因战士的合围之中,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然而凌峰临危不乱。他眼中目光一沉,一击强势绝伦的杀人之道拳势悍然轰出,直取正面的阿尔瓦。那所向披靡的拳势破开了阿尔瓦的连击,将他震得连退数步。 随即,凌峰右腿如旋风般横扫而出。他施展出了凌家横连腿,连绵不绝而又内蕴着横断山峦之威的腿势漫天而起,封杀向那两名从背后出腿袭击的基因战士。 接着,他的左臂横档而起,精准地架住了第三名基因战士轰来的拳头。 砰! 可就在这一刹那——第四名基因战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峰的腰侧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死!” 凌峰一声暴喝,他的右手拳头宛如奔雷,携带着磅礴无匹的气势,在那电光石火间一拳轰在了这名偷袭得手的基因战士的胸膛之上。 “哇——” 那名基因战士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树干上,震得那棵大树簌簌作响。 即便以基因战士那强悍到变态的身体强度,挨了凌峰含怒一击的这一拳,也绝不好受。 凌峰腰侧吃了一拳,身形顺势朝后退出几步,重新稳稳地站在了秦明月与尤朵拉的面前。 他就像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多少敌人,都永远挡在她们的身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逾越他这座大山。 “凌峰——你受伤了!”秦明月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与焦急。 “凌峰哥哥……”尤朵拉的眼眶也泛红了。 “我没事。”凌峰沉声说道,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敌人。 腰侧传来阵阵刺痛。那一拳的力道极为凶猛,即便是以凌峰的身体强度,也感觉到疼痛刺骨。换做其他人,挨了这样一拳,即便不死,身上也得多处骨折。 然而凌峰的身形依旧挺立如松,纹丝不动。 嗖! 就在这时,那名原本被一拳击飞的基因战士猛地站起身来。他嘴角仍在溢着鲜血,而那血的颜色与常人截然不同——色泽暗红近乌,隐隐还透着一丝诡异的淡金色。 而这名基因战士仿佛没事人一般,他狰狞地笑着,身上的暴戾嗜杀之意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眼中凶光更甚。 凌峰不禁皱了皱眉。 他很清楚自己那一拳的分量。这世上没有多少强者能在结结实实地挨了那样一拳之后,还能如此若无其事,自身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嗜血暴戾——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凌峰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冷冷说道:“你们不是正常人类。你们是死亡神殿研制出来的基因战士,对吗?” “桀桀——”阿尔瓦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魔王,你果然很强!我们五人联手居然都还没能杀死你,你的强大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毫不避讳地承认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基因战士——这个世界最强的战士!未来,整个世界都将被基因战士所主宰,我们会成为最伟大的存在!魔王,你怕了吗?今晚,你能死在我们基因战士的手中,也是一种荣耀!”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凌峰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与鄙夷,“成为基因战士,你们已经不再是人类。除了杀戮与嗜血,你们再无任何情感。就凭你们这些被改造出来的怪物,也敢自称为伟大的战士?” 他一步踏前,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声音如惊雷般在山林中炸响:“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依靠基因改造来改变自身,从而沦为一个非人的物种!真正的强者,应当是不断突破自我的极限,打破力量的桎梏,追寻绝对至强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不过是一群渣滓!” “是吗?魔王,那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绝对力量,到底有多强!”阿尔瓦冷笑着,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凌峰一声怒吼,双拳猛然紧握。刹那间,他自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翻涌而出。那滔天的魔威席卷当空,笼罩八方,整片山林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如同主宰天地的绝世魔王降临人间,眼中燃烧着不可遏制的战意与杀机。 五名基因战士的围攻,腰侧的那一拳,秦明月与尤朵拉就在身后需要他守护——这一切,都在刺激着凌峰的每一根神经,逼迫着他将体内的力量推向一个更高的极限。 阿尔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展现出的实力。 “不可能——快,一起上,杀了他!”阿尔瓦厉声嘶吼,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五名基因战士同时动了,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凌峰发起最疯狂的进攻。他们体内的基因血脉被彻底点燃,肌肉膨胀到几乎要炸裂,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凌峰,也动了。 这一夜,九龙峰的深山之中,将见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极限之战。 第696章 二重力道 第696章二重力道 魔王一怒,血杀千里! 凌峰彻底怒了。怒杀之意如火山喷发,浑身杀气熊熊燃烧,弥漫而出的那股杀气恍如尸山血海在翻腾,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远远望去,仿佛有熊熊烈焰在他周身缭绕。 凌峰双拳猛然一握。刹那间,他自身的气息浩浩荡荡,宛若长江大河般奔腾而出,席卷四方。滚滚魔威厚重无边,那股威势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阿尔瓦等基因战士当头镇压而下。 “真正的力量,不依靠外物,只依靠自身的努力与汗水!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打破体内的禁锢,激发人体无穷的潜能——这才是绝对力量!” 凌峰暴喝出口,声如惊雷,在山林中滚滚回荡。他身形骤然一动,犹如一头沉睡的远古猛兽猛然苏醒,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扑杀向眼前的基因战士。 “吼!” 一名基因战士怒吼出口,率先迎上了凌峰的拳势。他于瞬息间朝凌峰冲了上来,体内的基因血脉已被彻底点燃,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如山洪般爆发而出。他挥拳而上,拳风猎猎,悍然攻向凌峰。 砰! 凌峰杀人之道的拳势杀伐而至,正面轰向了这名基因战士的拳头。 先是一声砰然巨响炸开。一股雄浑无边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碾压向这名基因战士,那股力道之恐怖,让这名基因战士心中大骇。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高速冲撞的犀牛正面击中,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不由自主地想要收拳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 轰! 凌峰的手臂上,赫然再度有第二道力量奔涌而出。这第二道力量宛如远古洪荒巨兽彻底苏醒,其威力不可预测,无法想象,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向这名基因战士。 咔擦! 一声刺耳的骨折声骤然响彻而起。在凌峰爆发而出的这第二道堪称无敌的力量碾压之下,这名基因战士的臂骨应声折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这名基因战士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落在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二重力道! 凌峰施展而出的,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二重力道! 二重力道一出,谁与争锋! 即便是身体经过大幅强化的基因战士也不行。他们的骨骼、肌肉都经过了特殊的强化处理,一拳可以裂石开碑,手臂的强度堪比钢铁般坚硬。可即便如此,在凌峰的二重力道面前,依旧如同枯枝般不堪一击。 阿尔瓦以及剩下的基因战士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当场。这一幕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成为基因战士之后,他们的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常人的认知范畴,怎么可能被人一拳打断手臂? 这让他们难以置信,可眼前那血淋淋的事实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起上,全力杀了他!” 阿尔瓦率先回过神来,厉声怒吼。他只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因为凌峰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所有预判。 魔王之威深不可测。阿尔瓦无法揣度凌峰到底有多强,更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底牌没有亮出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将凌峰围杀,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逐一击破的机会。 阿尔瓦与其余的基因战士全都蜂拥而上。他们体内的基因血脉在这一刻全面激发,再无任何保留。狂暴的力量从他们的身体深处不断滋生、暴涨,他们的双眼蒙上了一层凌厉而凶残的血色,无尽的暴戾之意从他们的瞳孔深处迸发而出。 他们狂化了。 而狂化,正是基因战士最为显著的特征。进入狂化状态后,他们体内的基因血脉被彻底点燃,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再度得到恐怖的提升。同时他们会变得更加嗜血,更加残忍——任何一丝血腥味都能让他们陷入一种疯魔般的狂暴状态,战斗力呈几何级数飙升。 轰!轰!轰! 阿尔瓦等人疯狂出拳。极快的速度加上刚猛无匹的拳势,使得他们合围的攻势变得空前强大。无数拳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凌峰。 而那名被凌峰一拳打断右臂的基因战士,竟然也再度冲了上来。 对这些基因战士而言,肉身上的任何伤害都不会让他们感到疼痛。他们完全无视自身的伤势,除非彻底断气毙命,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名基因战士右臂已废,可他还有双腿。 呼!呼! 他双腿如风车般轮转横扫而出,每一腿都内蕴着他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腿风呼啸,攻势凌厉,配合着阿尔瓦等人的拳势,从不同的角度全面围杀向凌峰。 “战!我华国大地,不是你们这些狗杂碎所能横行无忌的!我凌峰,也不是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所能冒犯的!” 凌峰怒吼着,声震山林,气势如虹。他犹如一尊盖世魔王降临凡尘,体内的二重力道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攻杀而出的杀人之道拳势凌厉无匹,内蕴着无尽的杀伐气势。他的拳影与腿势交织配合,密不透风,以一人之力怒战五名狂化的基因战士,强势绝伦,丝毫不落下风。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6章二重力道(第2/2页) 阿尔瓦猛地欺身而上。狂化之后他的实力明显提升了一大截,这一拳攻杀而来,拳势中内蕴的力道重逾千钧。手臂上一块块肌肉狰狞虬结,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其中蕴含的是无尽的狂暴之力。 凌峰冷哼一声,丝毫不退,反而一步踏前。他施展出了凌家传承武道的拳势——八荒破军拳! 一拳而出,隐有风雷之声在夜空中呼啸炸响。拳罡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扯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三荒八方雷! 凭借着二重力道催动而出的八荒破军拳,拳势威力比平时更加悍勇绝伦。凌家的这套传承武道,本就是灌注的力量越强,爆发出的拳势威力就越盛。以二重力道来驾驭这一拳,其威力简直不可想象。 砰!砰! 凌峰这一拳悍然攻杀而上。第一道力量如怒涛般席卷而至,紧接着第二道力量也汹涌而来,两道力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毁灭性的冲击波,吞没向阿尔瓦。 阿尔瓦口中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整张脸涨得通红。在凌峰这一拳的正面轰击之下,他整个人被硬生生逼退数步,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一缕血迹,悄然从他的嘴角渗出。 然而凌峰根本来不及乘胜追击——其余的基因战士已如潮水般蜂拥而上。他们挥拳出腿,将自身的力量完全爆发而出。联合镇杀而来的攻势威势惊人,重重拳影腿影如同暴风骤雨般笼罩向凌峰。 在那重重叠叠的拳影之中,凌峰的八荒破军拳破杀而上。他向这些自诩为最强战士的怪物们展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什么才是真正的绝对力量。 在这股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些基因战士联合攻杀而来的拳势纷纷被破开。他们不断被凌峰逼退,每一次后退都伴随着一道新添的伤痕。有几名基因战士已经受伤了,但伤口中渗出的鲜血非但没有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反而彻底激发了他们血脉深处那股最原始的凶性。 呼!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腿风猛地从凌峰的身侧横扫而来——正是那名被他打断了右臂的基因战士。这头怪物虽然废了一条手臂,却仍在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伤到凌峰的机会。 凌峰眼中目光骤然一沉,一抹森然的杀机如闪电般划过瞳孔。 他骤然转身。 紧接着,他的右腿动了。 呼!呼!呼! 三道腿势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而出,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先后。一腿迎击向那名基因战士横扫而来的腿势,一腿横扫向对方的腰侧,一腿直取对方的下盘! 三记腿势,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发出,这简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仿佛凌峰根本不需要任何重新蓄力的过程,他的身体已经超越了常人对速度与协调性的认知极限。 横扫腿之三连杀! 砰! 凌峰的第一腿精准地封住了那名基因战士袭来的腿势,将对方凌厉的一击硬生生截停。 砰! 第二腿接踵而至,横扫向对方的腰侧。那名基因战士脸色大变,仓促之间他只能将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横档而上,试图招架凌峰这一腿。 可区区单臂,又怎能挡得住? 二重力道如怒涛般碾压而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基因战士的左臂也被打折了。 砰! 几乎在同一刹那,凌峰的第三腿轰然落下,结结实实地横扫在了那名基因战士的下盘之上。 那名基因战士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压,整个人踉跄后退,身形摇摇欲坠。 轰!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凌峰的拳头已如奔雷般攻杀而至,直取这名基因战士的面门。 这是杀人之道的拳势。拳势中内蕴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气势,无可匹敌,镇杀而上,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与决绝。 砰! 没有任何悬念。凌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名基因战士的脸面上。拳势中内蕴的二重力道如火山般爆发而出,浩瀚无边的两重力道一重接一重地灌入了这名基因战士的面门。 第一重力道,震碎了他的面骨。 第二重力道,打爆了他的整张脸。 嗤!嗤! 一蓬蓬暗红带金的鲜血从这名基因战士血肉模糊的脸上飙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弧线。他整个身体横飞而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就此彻底断绝了生机。 即便是基因战士,面门被凌峰爆发而出的二重力道一拳正面击中,也只有被当场轰杀的结局,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山林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剩下的阿尔瓦与三名基因战士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凌峰一拳毙命,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然而凌峰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冷冷地扫向剩余的四名敌人。他身上弥漫而出的杀气比之前更加浓烈,那股滔天的魔威笼罩着整片山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了。 “下一个,是谁?” 第697章 全面反击 第697章全面反击 凌家老宅门前。 夜姬与基科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在黑暗中不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凌厉的杀机。 夜姬手中的绯月时而如流星坠落,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时而如烟花绽放,寒芒四散,笼罩八方;时而又如惊鸿划过,一闪而逝,只留下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音。每一招都致命,每一招都快若闪电,招招直取基科的要害。 基科早已陷入狂化的疯狂状态。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军刀,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突破绯月织成的死亡之网,妄图凭借自身那强悍到变态的身体强度以及那股狂暴的力量来逼迫夜姬与他近身肉搏。但他始终冲不破那道道绯色寒芒的封锁。 嗤!嗤!嗤! 基科又一次强行冲上来,却被夜姬手中的绯月锋芒再次击中。锋刃划过皮肉,溅起丝丝暗红带金的血迹。 至此,基科浑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多处部位被夜姬手中的绯月所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森白的骨茬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可怖。他的胸膛上更是有一道极深的创口,那是被夜姬一记突刺所洞穿,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还是没有倒下。 这个基因战士的生命力实在太过强悍。浑身是伤,浑身浴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眼中的暴戾凶光反而愈演愈烈。 这样的伤势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支撑不住了。可见基因战士的身体强度与生命力是何等骇人听闻。 夜姬眼中的目光愈发冰冷。她不愿再与这头怪物纠缠下去了——凌峰还在某个地方浴血奋战,她需要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赶去支援。 一念及此,她身形骤然一动,宛如鬼魅般疾冲而上。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仿佛一缕青烟飘过,人已来到基科眼前。 基科脸色骤变。他敏锐地感应到了从夜姬身上爆发而出的那股森寒刺骨的杀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凌厉,更加决绝。一股死亡的阴影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禁不住发出一声怒吼,魁梧的身躯如旋风般迎上夜姬。手中的军刀在这一瞬间疯狂挥舞而出,刀光如匹练,斩杀向夜姬。 嗤!嗤!嗤! 夜姬右手手腕灵巧至极地一抖,手中的绯月犹如一道真正的闪电般出击。三道绯色寒芒从虚空中乍现而出,角度刁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地迎击向基科手中的军刀。 当当两声脆响,基科疯狂斩杀而来的刀势被夜姬逐一化解封杀。军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还未消散,绯月的锋芒却已猛地一折,以一个极为奇异刁钻的角度反手斩杀而下——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基科持刀的右手手腕被夜姬手中的绯月精准斩中,锋刃过处,整个手腕齐根而断。即便是基因战士那远超常人的身体强度,也抵挡不住这等削铁如泥的利刃锋芒,更何况夜姬手中的绯月乃是以特殊材料千锤百炼打造而成,锋利程度远非寻常兵刃可比。 基科的右腕被斩断,鲜血如泉喷涌。可他竟然没有因为剧痛而有丝毫慌乱——对于基因战士而言,疼痛本就是不存在的概念。他左拳紧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夜姬的面门轰杀而来。 嗖! 夜姬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轻而易举地从基科的身侧飘过。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她手中的绯月寒芒炽盛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从基科的咽喉处轻轻划过。 蓬! 一蓬鲜血从基科的咽喉处猛烈喷发而出。气管被切断,颈侧的大动脉也被齐齐割开·········在夜色中绽开一朵诡异的血花。 基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似乎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经过了基因改造、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与体魄,最终却还是死在了一个女人的刀下。 扑通。 基科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这个杀人如麻的基因战士,就此毙命。 夜姬面无表情地收起了绯月,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刻凌峰正在某个地方浴血奋战,正在与这些怪物的主力进行殊死搏杀。但她还不知道那个战场在哪里,她需要尽快找出来,然后赶过去援助。 夜色更深了。 夜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凌家老宅门前的黑暗中,如同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老宅内,凌万军带着刘梅与凌灵儿躲在修炼密室之中,他们还不知道,门外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乎他们生死存亡的激战。 凌家武馆。 段东流、落星辰、杨威、王虎、刘镇这些龙炎战士,与吴翔、李漠等凌家武馆的弟子,正在与基尔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攻战。 不得不说,基尔的实力确实极强。身为基因战士的他在狂化爆发之后,自身的力量与速度得到了全面提升,身体的强悍程度更是让人难以置信。在多名龙炎战士和武馆弟子的围攻之下,他仍旧凶猛无边,自身那股暴戾的杀机凶悍绝伦。 “吼!” 基尔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骤然锁定段东流,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般扑杀而上。接连数记重拳悍然出击,攻势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拳势中凝聚而起的罡风刮人面疼,那狂暴的拳影犹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而至。 段东流眼中目光一沉。他无所畏惧,迎冲而上,于瞬息间爆发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正面硬撼向基尔。 与此同时,段东流身侧的落星辰也骤然出击,配合着段东流的拳势从侧翼杀向基尔。 砰!砰! 一声声沉闷的碰撞声响彻而起。段东流与落星辰联手的拳势与基尔硬撼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巨响。气浪以三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卷起练武场上的尘土。 嗖!嗖! 就在这一刹那,杨威、王虎、刘镇三人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分别从基尔的两侧和背后同时发起袭击。三人联手的攻击配合着娴熟的战术配合,如三柄尖刀同时刺向基尔的要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7章全面反击(第2/2页) 基尔被段东流与落星辰正面牵制,无法全力应对侧翼和背后的突袭。但他仍旧凶猛异常,右腿猛地横扫而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抵挡向杨威与王虎的攻势。一腿之下,竟将这两人的身形震得微微晃动。 “杀!” 王虎一声暴喝。基尔在多方围攻之下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他无暇顾及王虎的攻势,被王虎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右侧腰部。 基尔脸上顿时浮现出暴怒之色。他右手肘部猛然横击而出,如一柄铁锤般砸向王虎的面门。 王虎双臂迅速横档,死死架住了基尔的这一肘击。轰然一声闷响,王虎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连连倒退,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呼!呼! 段东流与落星辰的攻势如潮水般再度碾压而来。落星辰正面出拳攻杀,拳势凌厉,直取基尔的上盘;段东流则横扫出腿,腿风雄浑,封杀基尔的下盘。两人以拳腿配合之势,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攻击组合,将基尔死死困住。 基尔不得不转身应对这两人的夹击。可就在这时—— 嗖! 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急速冲刺过来,一拳直取基尔的面门。 砰! 这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基尔的脸颊之上,力道之猛,竟将基尔的口中打出了血沫。 然而基尔竟然没有倒下。他反手一拳悍然攻杀而出,拳风呼啸,轰向那名偷袭者。 袭杀基尔面门的正是李漠。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击中对方的面门,对方居然还能稳稳站住。面对基尔反杀而来的这一拳,他避无可避,唯有双臂交叉横档而上。 砰的一声闷响,李漠在基尔这一拳的轰击之下,身形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股凶悍无比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胸膛气血翻涌。 “一起上!” 吴翔一声怒吼,与陈启明、铁牛三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手攻向基尔。 “找死!” 基尔暴怒欲狂。他体内的基因血脉被激发到了极致,狂化的力量如山洪般爆发而出。他同时挥拳出腿,密集的攻势铺天盖地地笼罩向吴翔三人。 砰!砰!砰! 数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吴翔、陈启明、铁牛三人被那股不可抵挡的狂暴力量震得身形倒飞而出。他们联手之下,竟然还是无法正面抗衡基尔那股恐怖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 呼! 段东流抓住了基尔攻击吴翔三人时露出的致命空当,猛地欺身而上。他蓄势已久的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轰击在基尔的腰侧。 这一腿的力道何止千钧。一击之下,基尔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击,朝着左侧踉跄倒退,脚下的步伐彻底散乱。 而落星辰,早已如同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基尔的左侧。 待到基尔踉跄倒退过来的时候,落星辰那早已蓄满力量的拳头悍然轰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基尔的背心之上。 “哇——” 基尔大口咳血,这一次的伤势显然已极为沉重。即便以基因战士那变态的身体强度,接连被段东流和落星辰两人的全力一击命中,也难以承受。 王虎、杨威、刘镇他们岂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三人如饿虎扑食般蜂拥而上,挥拳出腿,攻击密集如狂风暴雨,雨点般落在基尔的身上。 基尔在绝境之中发出了最后的疯狂反扑。他完全放弃了格挡与防御,采取以命搏命的打法,爆发出一波凌厉至极的攻势,反击向龙炎战士们。 落星辰被基尔一拳击中,身形倒飞而出。 王虎被一脚横扫,闷哼着连退数步。 杨威被一肘震开,嘴角溢血。 龙炎战士们都在这一轮疯狂的反扑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负伤的基尔嘶吼着再度扑上来,企图撕开一道突围的口子。杨威、王虎与刘镇三人联手抵挡住了他的攻势,死死将他钳制在原地。 落星辰翻身而起,一声怒吼,整个人凌空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基尔的胸膛之上。基尔口中再度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退去。 就在这时——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早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基尔的身后。 正是伺机已久的段东流。 待到基尔踉跄倒退至身前的刹那,段东流双臂猛然探出,如同两道铁钳般死死钳住了基尔的脖颈。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如小山般隆起,接着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他的双臂猛然发力,用力一拧! 咔擦!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脆地响起。基尔的脖颈被硬生生拧断,整张脸几乎从正面被拧到了背后。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气绝身亡。 格杀了基尔之后,段东流等人禁不住大口喘息。基尔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这么多人联手围攻,竟然还要费尽如此周折才能将他击杀,这让每个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这就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段东流沉声说道,目光扫过地上基尔的尸体,又看了看受伤的兄弟们,语气凝重,“他们的实力确实远超常人。但我们龙炎,从来不怕任何对手。” “这一战还没完。”落星辰擦去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 “对,我们去支援其他兄弟!”王虎也站起身来,虽然身上带伤,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熊熊战意。 段东流点了点头,迅速做出决定。武馆这边由李漠带人留守,以防还有敌人来袭。其余龙炎战士立即出发,前往秦氏集团支援金刚他们。 夜色之下,几道染血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可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这就是龙炎战士的信念——只要还能站起来,战斗就永不会停止。 第698章 血战到底 第698章血战到底 金刚、上官天鹏、陈湾、唐箫、葛岩松五人正在围攻基努,战况激烈到了极点,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场中的龙炎战士一个个都挂了彩。基努实在太过于凶猛,身体强度极为强横,有时候他甚至采取玉石俱焚的打法,宁可硬吃一拳也要还击一腿。这种疯狂的打法让金刚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势。不过基努自身的伤势更重,他嘴角淤血,鼻青脸肿,身上多处部位被龙炎战士们的拳脚攻势所击中。 可基努自身的身体强度堪称变态,他并未因此倒下。反而是在那股血腥味道的刺激之下,他变得更加疯狂与残暴,身体内那股嗜杀的暴戾之意彻底主宰了他的思维。他双眼泛红,杀机无限,仍旧勇猛无比地朝着金刚等人扑杀而上。 “围杀!” 金刚怒吼一声,他魁梧的身躯迎上了基努的攻势。他双拳紧握,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狂暴的力量不断地从他的身上凝聚而出,他施展出杀人之道的拳势,拳风呼啸,轰向基努。 轰!轰! 基努的拳势与金刚的拳头硬撼在了一起。两人拳势中所蕴含的力量轰然爆发,如同两头暴怒的公牛迎面撞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金刚的臂力在龙炎战士中是最强的,故而他攻杀而出的拳势强悍无比。呼啸的拳风席卷当空,他以极为强硬的姿态与基努进行着硬碰硬的对轰,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与此同时,上官天鹏、葛岩松、陈湾、唐箫四人已从不同的方位朝基努攻杀而上。他们的配合极有章法,有人正面牵制,有人侧翼包抄,有人绕后偷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基努暴怒欲狂。他强行摆脱了金刚的拳势纠缠,随即拳腿齐出——漫天的腿影横扫而起,迅猛的拳头密集攻杀,同时抵挡向其余龙炎战士的围攻。 “狗杂碎的东西,给我杀!” 金刚大吼一声,魁梧的身体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般朝基努碾压上来。 基努刚逼退了上官天鹏与葛岩松,却被陈湾与唐箫的拳势偷袭得手。他暴怒之下右腿横扫而出,凭着一身勇猛无匹的力量将这两人击退。随后他犹如彻底发狂的困兽,直扑金刚,一记重拳如出膛炮弹般轰向金刚的面门。 金刚双臂横档而出,死死抵挡住基努的这一拳。可基努拳势中蕴含的那股巨力仍旧震得他双臂隐隐发麻生疼。 呼! 还不等金刚做出反应,基努又是一拳如毒蛇出洞般攻向他的胸腹。 这一拳已避无可避。金刚索性放弃了防守,大喝出口:“立地通天炮!” 他施展出了八极拳中的拳势。一拳而出,犹如轰杀而出的炮弹,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绝,也攻向了基努。 砰! 基努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金刚的身上。 与此同时,金刚这一式立地通天炮也重重地轰在了基努的胸膛之上。 两人几乎同时中拳,同时闷哼。 金刚猛地一张口,一股鲜血咳出。但他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在瞬息间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凌厉的杀机在他的拳势中如火山般喷发而出,他动用了瞬间发力的技巧,拳势中蕴含的力量在瞬息间爆发,使得他的拳头迅猛得如同撕裂空气的流星。 砰!砰! 金刚杀人之道的拳势密集地轰在基努的身上。为此他也再度被基努一拳击中,口中不断咳血,鲜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但金刚没有退怯半分。他死死地缠住了基努,甚至不惜采取以伤换伤的搏命方式。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拖住这头怪物,让其余的龙炎战士找到最佳的机会,对基努展开致命一击。 上官天鹏、唐箫、葛岩松、陈湾他们怒吼着,一个个全都杀红了眼。他们看懂了金刚的意图,每个人胸膛内的战意如烈火般冲天而起。他们围杀而上,誓死不退,爆发出最为凌厉的杀人之道攻势,如怒涛般镇杀向基努。 基努想要抽身回防,却根本无法做到。金刚死死地缠住了他,只要他胆敢有丝毫分神,金刚的拳头必然会毫不留情地轰爆他的脑袋。 这让基努心中暴怒不已。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狂了,可眼前这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家伙,比他还要疯狂,比他还要视死如归。这家伙是真的不怕死,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基努凶性大发。他爆发全力,强行逼退金刚的攻势后便转而怒战上官天鹏等人。他的拳势狂暴如雷,腿影密集如雨,疯狂地朝四周倾泻着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葛岩松、陈湾等龙炎战士自然也是悍勇无边。他们联合而成的围杀阵势已将基努的攻势彻底封锁,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让网中的困兽挣扎的空间越来越小。他们的拳势如雨点般重重地轰在基努身上,每一拳都打得基努咳血不止。 呼! 上官天鹏自身的气劲之力全面迸发而出。他身形一晃,已绕到基努背后,一记直拳如毒龙出洞,结结实实地轰在基努的后背上。 基努身体一个踉跄,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右腿猛地如蝎尾般回旋横扫,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当头镇压向上官天鹏。 上官天鹏抬臂横档。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基努这一腿之力震得连连倒退,体内气血翻腾如沸,嘴角有血迹溢流而出。 “杀!” 唐箫、葛岩松他们怒吼着,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般冲杀而上。他们的拳势不断地落在基努的身上,每一拳都倾注了全部的力量和满腔的怒火。在激烈的对战中,他们也被基努横扫的腿势击中,口中同样吐出了鲜血。 但他们没有惧怕,更没有退缩。每一次被击退,便立刻再度冲上来,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猛,一次比一次更加不顾一切地杀向基努。 金刚目光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涌的气血,大踏步而来,再次冲向基努。 基努眼中杀机炽盛如烈焰,他双拳齐出,拳影如暴风骤雨般接连不断地轰向金刚。 金刚施展出杀人之道的拳势,拳对拳,硬碰硬,破开基努攻杀而来的道道拳影。紧接着,他的双臂猛然探出,如同两条灵活的巨蟒,死死缠住了基努的手臂。随即他双臂发力,猛然一夹——基努的一条手臂被金刚牢牢地锁住了。 基努脸色骤然一变。他的右腿膝盖猛地如撞锤般朝上冲顶而起,砰的一声重重轰在金刚的胸腹之上。金刚口一张,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溅了基努满脸。 但他没有松手。 那双粗壮的手臂如同焊死在基努的手臂上一般,纹丝不动。 嗖!嗖!嗖! 就是这一瞬间——一道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急速冲了过来。 上官天鹏率先杀至,一记重拳轰在基努的面门上。 唐箫紧随其后,拳势如锤,砸向基努的太阳穴。 葛岩松怒喝出拳,直取基努的咽喉。 陈湾从侧翼杀出,一拳轰向基努的耳后。 砰!砰!砰!砰! 四人的拳势,内蕴着凌厉无匹的杀伐之力,在同一时刻全都轰在了基努的要害之上。他们爆发全力,拳势如狂风暴雨,不断地砸落而下。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瞬间轰出了多少拳,只看到拳影翻飞,拳拳到肉,声声惊心。 一轮密集如雨的拳势过后,众人终于停下。 只见基努七窍流血,整张脸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却已涣散无光,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再无半分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8章血战到底(第2/2页) 至此,金刚才松开了手。而基努的身体已轰然倒在地上,鼻端再无呼吸。 金刚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只觉得身体内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方才他死死夹住基努的手臂,为上官天鹏等人创造了格杀基努的时机——为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基努那一记膝撞冲顶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腹之上,体内的多处胸骨恐怕都已折断。 “金刚大哥,你没事吧?” 上官天鹏连忙蹲下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金刚。 “呸!” 金刚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没事!他奶奶个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人类,身体强度太恐怖了!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这样扛揍的怪物。” 呼! 说话间,一辆军用吉普车飞驰而至,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车子尚未完全停稳,段东流、落星辰等人便跳了下来。 段东流一行人与金刚这边的人手迅速汇合。他们也看到了被击杀倒地的基努,也看到了金刚、上官天鹏等人都身负不轻的伤势。看着眼前这番狼藉的景象,段东流便知道这里同样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血战。 “王哥跟曼语带了一队龙炎弟兄去了警局,我们得赶紧去警局了解情况,跟他们汇合。这次来的这些凶徒非同一般,每一个都太强了。”段东流沉声说道。 “走,去警局,看看王哥那边的情况如何。”落星辰也立即附和。 云海摩天大楼。 王军、叶曼语、冷锋、李承风等十一名龙炎战士正在围杀基摩。 战斗持续到现在,基摩已是伤痕累累,浑身浴血。他身上布满了各种拳印和刀伤,整个人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自身那股暴戾的气息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般强盛,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粗重而紊乱。 毕竟王军他们人数众多,一个个又都是骁勇善战的龙炎战士。在这十一名龙炎战士组合而成的战术配合攻杀之下,基摩渐渐难以招架。不断地有拳头和腿势轰在他的身上,每一次击中都会让他的伤势加重一分。 然而,龙炎战士这边也有人负伤。首当其冲的王军被基摩狂暴的力量所震伤,嘴角挂着血迹;冷锋被基摩一拳击中胸膛,口中咳血不止。但他们自身的那股战意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般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们一次一次地扑杀而上,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猛。 王军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迅猛的拳势如同暴雨般轰向基摩,拳风凌厉,杀机毕露。 基摩犹如一头负伤的野兽,做着垂死挣扎。他嘶吼着出拳,勉强抵挡住王军的拳势攻杀。可就在这时——冷锋、李承风等一个个龙炎战士已从四面八方相继攻杀而上。 基摩双拳难敌四手。他疯狂地格挡和反击,可扑杀上来的龙炎战士实在太多了。他不断被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攻势所击中,身体如同一个被不断击打的沙袋,每一次重击都让他的防线崩溃一分。 砰! 最终,王军猛地一记重脚狠狠踢在基摩的胸膛上。基摩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踉跄倒退,脚下的步伐彻底散乱。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到基摩的身后。紧接着,一柄雪亮的65式陆军匕从基摩的咽喉处狠狠刺了进去。 嗤! 匕首直没入基摩的咽喉深处。随即猛然拔出,一蓬暗红带金的鲜血从基摩的咽喉上喷薄而出,在空中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基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轰然倒地。 那道身影缓缓现身而出,正是叶曼语。她的脸上溅了几滴血,可那双眼睛却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波动。 格杀了基摩,叶曼语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从心底升起。她憎恨死亡神殿的人,从骨子里憎恨。唯有击杀这些死亡神殿的凶徒,才能让她心里面减少一分对老李的愧疚。每杀一个,她都觉得是在告慰老李的在天之灵。 她收起匕首,迅速通知警方人员,告知凶徒已被击杀,让警方人员全面展开行动,疏散这栋大厦内所有被困的人员。 很快,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冲上楼来。他们迅速展开善后工作,逐层搜查,将躲藏在各个角落的幸存者引导到安全地带。救护人员也紧随其后,担架和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王军、叶曼语、冷锋等龙炎战士离开了现场,走出这栋已满目疮痍的摩天大楼。 刚走出大门,韩锋便迎了上来。看到王军等人后他立即问道:“那名凶徒已经被击毙了?” 叶曼语点了点头,说道:“对,被格杀当场。可惜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造成了很多无辜人员的伤亡。”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遗憾。 韩锋眼中也闪过深沉的沉痛之色,他缓缓说道:“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在这里,我代表江海市警方,郑重感谢你们。若非你们及时出手,只怕会造成更多、更惨重的伤亡。” “王哥,曼语——” 这时,王军他们听到了段东流的喊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右侧方位的警戒线外,段东流、落星辰、金刚等龙炎战士正站在那里朝他们用力挥手。 原来段东流他们前往警局后,从韩锋留下的联络人员那里得知云海摩天大楼爆发了袭击事件,便当即调转车头赶了过来。看到前面的王军与叶曼语等人后,他们立即开口呼喊。 叶曼语快步走过去,让守在警戒线的刑警放段东流、落星辰他们进来。两路人马终于汇合,众人彼此交流各自的情况——凌家武馆遭到一名基因战士袭击,已被段东流等人联手击杀;秦氏集团遭到一名基因战士袭击,金刚他们以惨烈的代价将其格杀;云海摩天大楼这边的基因战士,则由王军和叶曼语等人击毙。 三处战场,三名基因战士,全部毙命。但龙炎战士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多人负伤,金刚的伤势尤其沉重。 “凌教官呢?” 王军猛地一个激灵,脱口问道。 “对啊,凌教官一直没有出现!”段东流脸色骤变,“目前已知的有三名凶徒,都已经被我们击杀。但死亡神殿的人绝不会仅仅派来三名凶徒,肯定还有其他敌人存在。” “也就是说,凌教官现在正在对付其他的凶徒?”落星辰立刻接话。 “肯定是这样!”王军沉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这些凶徒非同一般,极为强大,他们的身体仿佛经过了某种强化,堪称变态!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凌教官,去支援他!” “可是,我们怎样才能尽快找到凌教官的下落?”杨威皱紧了眉头。 “拨打凌教官的手机,同时借助警方的监控系统,追踪凌教官手机信号的位置,从而锁定他的确切方位。”王军迅速给出了方案。 “好,这事我来安排!” 叶曼语说完,转身朝韩锋快步走去。 夜色愈发深沉了。城市各处的战斗虽已平息,但每个龙炎战士心中都清楚——真正的大战,恐怕还远未结束。他们的教官,他们最敬重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某处与最强大的敌人浴血奋战。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与他并肩作战。 这是龙炎的信念。无论敌人有多强,无论战场在哪里,他们绝不会让自己的兄弟独自面对危险。 第699章 爱与守护 第699章爱与守护 世界不一样了,水洗过一样,在他眼里草木的颜色更深,味道更浓,连拂过脸上的微风似乎都成了实质,随手就能抓住。 他们不动,李耀东却不能不动,不得不说,霍格校长安排的考核是逐步一点点的加大难度的。 “维克,不要激动,事情或许还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一个充满沧桑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校长霍格了。 他虽是长,但她是嫡,他是庶,他所谓的长幼在嫡庶面前就是个笑话,按规矩他见到她要行礼。若是关系好自然可以免了,若是关系不好自然就要按照规矩来办。 “怎么弄的呀这是。都红了。”乔夜星微微蹙着眉头,有些心疼地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鼻尖儿。 四百年前,牛魔王引兵入灵山,为了铁扇公主和红孩儿的安全,将他们安置在暗处,防备的便是佛门的算计。 喝过血的他恢复了以往从容霸道的姿态,看了她一会儿,朝她伸出了手。 洛神的唇瓣上被困光膜的光打上来,现出点缀的色彩,她神情带着怒气,撅着嘴,抚慰着燚瑶。 宁涵雪和燕扬天在角落的一张酒桌坐下,宁涵雪此时只想安静的等待爷爷出席,送上生日礼物。 这时,巨狼蜘蛛麻利地吐出长丝连接着天网,嘴钩几番乱嚼,它又回到巨网的边缘地带,伺机而动。 “赵经理,去看看李霄下来没。”颜如玉朱红的嘴唇始终挂着笑意,她很期待李霄穿上西装的模样。 然而站在高处放眼眺望,东南方向山林的深处,竟然有点点灯火,定睛一看,像是一座沉眠在夜色中的村镇,所有房屋的建筑风格,相当古老。 她是发自真心的,对于这难得的痴情,杨羚是十分赞赏的,而且佩珊曾经说过,收服厉鬼,用强力把他打得灰飞烟灭的,当然是可以,但是这样做太霸道。 “哼!什么是重病在床!分明是看不起朕!既然这样你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既然不想来那就不用来了!朕将发兵去请他!”赵匡胤说道。 一次消费五十万、一百万,一次充值一百万、五百万,升级会员,这都不算什么,其他顶级餐厅都有这种制度,甚至有些顶级餐厅设置的门槛更高。 她肌肤白皙,白里透红,饱满的双峰耸立,脸蛋上带着红晕,很是迷人。 大半天之后,叶狂身上的伤势也康复的差不多,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 山林翠绿,藤枝摇摆,好一片清爽怡人自然环境,如有画家名师在此,一定会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画上一副流芳百世的传奇大作。 叶狂心急如焚,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株炼制九转回魂丹的禁忌之药,他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可是他身上没有太多的仙丹,这让他很为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9章爱与守护(第2/2页) 在郭青几个睁眼瞎,有石头遮眼的情况下,六耳猕猴的本事就显露出来了。 倒不是吴煜送过来的酒全喝光了,而是营长杨云有命令,今天晚上吃可以随便吃,但是这酒,却是只能点到为止。 那里早已围拢了许多的村民,他们都来看热闹,一边看一边议论。 车穿过了高速,开往了一条并不宽敞的山路,山路崎岖,车也不断的震动,震了很久,一个废弃的工厂在路尽头的一边显露出来。 或者,可以说是将蝎后生擒!这样的话,蝎后,日后不就是自己的奴隶了吗? 他们有不少人都想返回去和路军等人拼了,就当是为己方的四阶异能者报仇。 其余人不解,杨云的脑海中的思绪却是在飞速运转,片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之中一下子凶光毕露。 平阳城。城中城主府。敌军大将军于云开,已然得知林天来袭一事。 “呵!关我们?你们也不知道看看自己的分量,残”嫣此话一出,大批黑衣人出现在屋子里,仅仅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 “狂龙!你个王八蛋,敢当双面间谍?!”中年男子立马将手枪对准了狂龙,根本不等狂龙解释,就两枪打在了狂龙的胸口。 “你不是说这家伙表白是为了啪啪啪吗?”杨光一把扭过雀斑男的身子。 “混蛋,那个老东西,凭什么把我的政令撤回来。”这却是某个帝国奸臣党羽在发飙,他下派‘通缉帝国之影的政令’,却在发出之后被人挡了回来。 云瑾瑶时不时的回头打一通,发现人来得多了又立刻跑,见后面人少了又回头打,气得紫衫飞耀的人跳脚,仗着速度,还有这么打的? 秦睿玺和十百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修为不断降低,硬生生降低到金丹期才停止。 白竹客要杀他,是因为他祸乱了江湖,这倒是很符合传说里白竹客的脾性,而根据白竹客之前所说,可以分析出,假如周安不主动接近白竹客,白竹客也未必会对周安出手。 可其实,圣元皇后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雅姝进了钟粹宫,圣元皇后也没有要真的罚她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郭冬听了,身子抖了抖,有一些受不了了,觉得上官瑞实在是太恶心了。 议事厅的大门也是类似组成整个城堡地面的物质,黑乎乎的,时刻都在散发着一股诱人、巧克力的甜香味。 若不是旁边有人,估计韩应雪都要攀上赵启山,对他的脸上吧唧亲一口。 段宏毅被打,他身边的两个弟兄不干了,冲上来就想要对九天动手。 “是吗?”可她明明觉得不是做梦,她还记得,那硬硬的东西,握在手里的真实感。 第700章 爱与守护 第700章爱与守护 “明月——” 凌峰的怒吼之声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惊雷在九龙峰的夜空中炸响,震得山林间的树叶簌簌而落。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怒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犹如火山喷发般,滚烫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杀意悉数宣泄而出,威势浩荡,笼罩整片山林。 秦明月听到了凌峰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她听出了凌峰语气中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紧张与担忧,更听出了那呼喊深处饱含着的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这一切,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没有闪开。事实上,以她柔弱的身躯和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面对基因战士那快如闪电的攻势,就算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阿尔瓦横扫而至的腿势内蕴着的那股磅礴力量,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朝她挥来。那股威压让她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仿佛眼前的世界骤然间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但她却是笑着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中带泪。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圣洁的坦然与无怨无悔。 如果生命注定要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么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挡下致命一击——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凌峰肌肉虬结的双臂猛然一震。他浑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已经不再局限于二重力道的范畴——那是超越极限的力量,是怒火与绝望交织之下迸发出的潜能。这股力量或许太过于狂暴,超出了他身体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竟寸寸崩裂开来,殷红的鲜血从一道道裂口中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双臂。 但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砰! 凌峰硬生生地震开了那名死死抱住他手臂的基因战士。紧接着他右手一拳自下而上,如同一柄冲天锤般狠狠轰在那名基因战士的下颌上。 “噗——” 那名基因战士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下颌骨尽碎,整个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朝后飞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峰的左臂朝后猛地一探——他想把秦明月拉回来,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那致命的一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阿尔瓦的腿势已如铡刀般劈落而下。 凌峰的左臂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为一拳,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迎击向阿尔瓦那横扫而来的腿势! 砰! 凌峰的拳势重重地砸在阿尔瓦的腿骨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这一拳虽然仓促,却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然而这一拳毕竟太过急促,未能完全发力——饶是将阿尔瓦这一腿攻势的大部分力量都抵挡了下来,却仍旧有残余的力量随着他的腿势继续向前横扫而去。 而那残余的力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秦明月的身上。 砰! 秦明月的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盈而无力地飞了起来。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她的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树皮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接着她整个人便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了她的全身,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住。秦明月只觉得整片脑海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眼前的世界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甚至来不及再喊一声凌峰的名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月!” 凌峰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他整个人如同陷入疯魔状态,身上涌现而出的滚滚杀气恍如从地底深渊中喷薄而出的岩浆,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恐怖骇人到了极点。 地面上,还有一名基因战士用双臂死死地抱着凌峰的双腿。凌峰的右腿猛然朝上一挑,狂暴的力量如山洪般迸发而出,硬生生地将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基因战士挑上了半空。 紧接着,凌峰的右腿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战斧般斩杀而下——一腿横扫,重重地劈在那名基因战士的脖颈之上。 咔擦! 刺耳的骨折声在夜空中清脆地响起。那名基因战士的脖颈被凌峰这一腿直接踢断,整个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如同一滩烂泥般摔落在地,再无半分生机。 嗖! 凌峰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倒地的尸体。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般朝阿尔瓦猛冲上去。无尽的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汹涌澎湃,浩瀚无边。那股气势带给阿尔瓦的感觉,就像是一片尸山血海迎面碾压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吞噬。 “吼!给我杀!” 阿尔瓦发出绝望的怒吼。他避无可避,唯有凝聚全身的力量,悍然出拳。狂化状态下那狂暴的拳势如惊涛骇浪般,朝疾冲上来的凌峰攻杀了过去。 凌峰的眼中一片冰寒。除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之外,那双眼睛里已经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情感。他的右臂抬了起来——那是一只血淋淋的右臂,皮肤崩裂,肌肉外翻,殷红的鲜血从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中不断渗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淌,将整只手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看着就像是一只从血池中伸出来的血手。 轰! 凌峰出拳了。这一拳轰出,有石破天惊之威。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扯得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拳打碎。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一拳中还携带着一股森然而浓郁的血腥味道——那是凌峰自己的血,是他不惜自毁也要为秦明月复仇的决心。 拳势中的二重力道在瞬息间爆发。第一重力道如山崩,第二重力道如海啸。 “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0章爱与守护(第2/2页) 阿尔瓦大口咳血。在凌峰那霸道无双的二重力道面前,他的拳势如同纸糊一般被摧枯拉朽地破开。那股恐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碾压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凌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度朝踉跄后退的阿尔瓦追击而上。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要将大地踩裂。 阿尔瓦眼中凶光毕露。他咬紧牙关,口中满是血腥味和绝望的苦涩。他齐聚全力,做困兽之斗,再度出拳轰向凌峰。这一拳凝聚了一个基因战士最后的尊严和疯狂。 然而面对阿尔瓦这一拳,凌峰仿佛不曾看见。他任由阿尔瓦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自己的身上,只是闷哼了一声,身形却没有半分动摇。而就在阿尔瓦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的同一刹那,凌峰的拳头也已如雷霆般轰至—— 砰!阿尔瓦的胸膛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那是肋骨断裂、胸骨塌陷的声音。 砰!砰!砰! 凌峰没有停下。他连续出拳,每一拳都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凌厉的杀伐之气在夜空中纵横激荡,一记记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在阿尔瓦的身上。 咔嚓——阿尔瓦的胸骨断裂了。 咔嚓——肋骨折断了。 咔嚓——双臂的臂骨被硬生生打断了。 接连不断的骨折声在山林中持续回荡,清脆而可怖,让人听着都要感到毛骨悚然。那是骨骼被纯粹的力量一寸寸碾碎的声音,是死亡一寸寸逼近的脚步声。 最终—— 轰! 凌峰最后一拳重重地轰在了阿尔瓦的右脸脸颊上。随着这一拳落下,阿尔瓦的右脸直接被打爆——颚骨碎裂,颧骨塌陷,连右眼的眼球都被那股恐怖的压力挤爆了出来。整张脸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阿尔瓦的身体如同一只被丢弃的破麻袋般横飞出去,随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他的身体一阵阵地剧烈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含糊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再也不能动弹了,就此毙命。 这个死亡神殿最精锐的基因战士头目,在凌峰狂风暴雨般的复仇之拳下,被活活打死。 “明月,明月……” 凌峰收起满是鲜血的拳头,口中喃喃自语。他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秦明月倒地的方位冲了过去。方才还如同杀神般冷酷无情的魔王,此刻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秦姐姐,秦姐姐——” 尤朵拉已经跪坐在秦明月身边,将她轻轻抱起。女孩的眼中满是晶莹的泪花,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助的哭腔,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 凌峰冲了过来,他双膝跪地,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将秦明月从尤朵拉怀中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入自己怀中。他的动作轻得仿佛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与他方才那狂暴无匹的拳势判若两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秦明月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月光下,她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她的呼吸极为微弱,微弱到凌峰几乎感受不到。 “明月,你醒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凌峰轻轻地摇晃着秦明月的身体,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助与恐慌,“明月,你醒醒啊!你不会有事的,绝不会有事的!” 突然,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秦明月的额头缓缓流了下来,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凌峰猛地一惊,颤抖着伸手摸向秦明月的后脑勺——他感到手心上传来一阵温热而黏稠的触感。 那是血。 是她的血。 凌峰的一颗心猛然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窟。一阵撕心裂肺的悲恸从心底汹涌而起,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紧紧地抱着秦明月,那双在战场上从不曾动摇过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滴下了滚烫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明月,你绝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凌峰喃喃自语,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秦明月,仿佛抱着这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东西。他站起身,迈开步子,快步朝山林外面走去。他的步伐既快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力气来维持这份平稳,生怕任何一次颠簸都会让怀中的人儿伤势加重。 尤朵拉抽泣着,紧紧地跟在凌峰的后面。她看着凌峰怀中的秦明月,看着秦明月额头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能——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风呜咽着从山林间穿过,将远处城市的灯火遥遥送来。九龙峰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些许,露出几颗黯淡的星子,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山林。 凌峰抱着秦明月走在前面,他的双臂还在渗血,身上的伤口还在一阵阵刺痛。可这些他全都感受不到,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那个呼吸微弱的女人身上。 “明月,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一起去你去过的那些咖啡馆,一起去那个茶室喝茶……你还答应过老爷子要嫁给我的,你不能食言,听到了吗?你不能食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无声的祈祷,消散在九龙峰苍茫的夜色之中。 第701章 生命的呼唤 第701章生命的呼唤 凌峰抱着怀中的秦明月,刚走出这片山林,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猛地从山脚下冲了上来。这道身影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极为醒目,浑身散发而出的那股刚猛威霸的气势,宛如一头银发雄狮在黑暗中苏醒。 银狮菲克,他终于赶了过来。 菲克身上的气势仍旧雄浑逼人,但他那身作战服上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与闯入红叶山庄的那名基因战士的搏杀中,他也负伤不轻。不过银狮菲克能够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那名基因战士已经被他成功击杀。 “魔王,圣女她——”菲克一眼看到了凌峰,立即开口,语气中满是焦急。 “菲克叔叔!”凌峰身后的尤朵拉跑了过来,精致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声音里带着哭腔。 “圣女,您没事?”菲克快步迎上前去,目光迅速在尤朵拉身上扫视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尤朵拉摇了摇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没事,可是秦姐姐她受伤了……” 菲克脸色骤然一变,这才将目光投向凌峰怀中抱着的秦明月。 秦明月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一头黑瀑般的秀发无力地垂落而下。鲜血从她头顶的伤口处不断渗出,顺着发丝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光泽。她的呼吸极为微弱,若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凌峰一言不发,快步朝前走去。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风暴。他将秦明月小心翼翼地放在怪兽车身上,脱下自己的外衣,用那件外衣将她紧紧裹住。又将里面穿着的一件背心脱了下来,撕成布条,动作轻柔而熟练地缠住了秦明月受伤的头部,试图止住那不断渗出的鲜血。 轰! 凌峰翻身跨上怪兽,启动引擎。他将秦明月安置在身前,左手紧紧环抱着她柔软而冰冷的身体,右手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前飞驰而去,车尾卷起漫天的尘土与落叶。 “秦姐姐——凌峰哥哥——” 尤朵拉望着那道远去的车灯,紧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凌峰哥哥一定是带秦姐姐去医院了。菲克叔叔,我们也赶过去,我要亲眼看着秦姐姐醒过来。我相信秦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菲克,那双泪水盈盈的眼眸中满是恳求与坚定。 菲克沉重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尤朵拉的肩头。 夜已深。 夜风很冷,凛冽如刀。 凌峰光赤着上身,初冬的寒风裹挟着山间的冷意扑面而来,吹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竟让他那具常年不惧严寒的身体也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然而真正让他手脚冰凉的,不是这冬夜的寒风——而是怀中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人。 “明月,你会感觉到冷吗?那我抱紧你一点,好吗?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一定要撑住!你不会有事的……”凌峰低下头,嘴唇贴着秦明月的耳畔,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不是答应过你爷爷的吗?我们还要结婚,我还要亲手为你披上婚纱,你忘了吗?” “明月,其实我已经买好了戒指。一枚很漂亮的戒指,我藏了很久,本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你戴上。等你醒了,我亲自给你戴上,好不好?” “明月,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想你一定能听到的,对吗?你还有意识,你只是太累了……不要让你的意识沉睡,我就在你身边,你一定能感受到我的,对吗?一定要撑到最后,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睁开眼睛……” “我曾说过要带你去世界上那些最奇异的地方,去看极光,去看沙漠里的星空,去看那些你在地图上圈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你若沉睡了,我还怎么兑现这些承诺?” “明月,你当时怎么那么傻……” 凌峰骑着怪兽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一边不断地大声说着话。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可他知道秦明月一定能听到——只要他不停地说,她的意识就不会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眼角浮现的泪滴被迎面吹来的夜风狠狠刮走,眼中的视线变得模糊而破碎。他只觉得胸膛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反复翻绞,一刀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凌峰感觉得到秦明月的身体越来越冷。他已经用尽全力将她抱紧,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想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可一切仿佛都是徒劳,她的体温仍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如同一捧沙,他越是想攥紧,流失得便越快。 凌峰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种恐惧叫失去。他害怕怀中所抱着的这具柔软的身躯,会一点一点地失去原本的温度,最终冰冷如这冬夜。 他可以无惧黑暗世界中那些绝世强者的刀锋,可以无惧枪林弹雨中呼啸的子弹,可以看淡生死、从容赴死……但他却害怕失去她。这是他此生唯一无法承受的事情。 “嗬——” 凌峰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吼叫。他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的引擎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经久不息地回荡,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暗夜中狂奔。 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凌峰眼睁睁地看着秦明月被抬上担架。一个个护士推着担架车,步履急促地将秦明月推进了急救室。那道冰冷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 他只能在外面等着。身上还沾着血——有敌人的血,有他自己的血,还有她的血。赤裸的上身被寒风吹得冰凉,双臂上崩裂的肌肉还在往外渗血,可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1章生命的呼唤(第2/2页) 他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惊。希望那道门再打开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他——她没事了,只是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凌峰的手机响了。他机械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王军的名字。 凌峰这才想起,他事先安排了龙炎战士们分头行动,各自前往凌家老宅、凌家武馆和秦氏集团驻守。也不知道龙炎战士们是否也遭遇到了这些基因战士的袭击。 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而低沉:“王军,你们的情况如何?有没有遭到袭击?” “凌教官,你的手机终于打通了!”电话那头,王军的语气充满了激动。他随即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简短地汇报了一遍——凌家武馆遭遇一名基因战士袭击,已被段东流等人联手击杀;秦氏集团方向也有一名基因战士,金刚他们以惨烈的代价将其格杀;最让人沉痛的是,云海摩天大楼遭遇了歹徒袭击,虽然驻守在那里的歹徒已被王军和叶曼语等人击毙,但大楼内还是有不少无辜市民伤亡。 凌峰静静地听着,面色愈发阴沉。每听一句,他胸膛中便涌起一股更加暴戾的杀气,身上不由自主地弥漫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杀意。 “凌教官,你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也在对付这些歹徒?”最后,王军急切地问道。 “我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凌峰开口。 王军闻言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我们马上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凌峰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号码。既然有歹徒袭击了凌家武馆和秦氏集团,那凌家老宅只怕也不会幸免。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起,凌万军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凌峰吗?” “爸,是我。您跟刘姨、灵儿她们都还好吗?”凌峰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凌峰,我们都很好。确实有人企图闯入咱们凌家老宅,但对方还没进门就被人截住了。双方在门外爆发了一场激战。我当时一直守在庭院中,随时准备出手。待到战斗结束,我推门出去查看,发现地面上躺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已经毙命。后来有警方人员赶来,初步了解了情况后将尸体带走了。”凌万军在电话中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他派夜姬守在凌家老宅,看来那名前往老宅的基因战士果然被夜姬截杀了。以夜姬的刺杀手段,对付一名基因战士不在话下。 “爸,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凌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明月她……受伤了。目前还昏迷不醒,正在医院里抢救。” “什么?!” 电话那头,凌万军的声音陡然变了。一贯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冷不防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震惊失声。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低沉,也更加沉稳:“凌峰,是哪家医院?我和你刘姨这就赶过去。灵儿今晚先让夜姬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这边。”凌峰说道。 “好,我们马上到。凌峰——”凌万军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份父亲对儿子的深沉关怀,“你自己也受伤了,别忘了先处理伤口。明月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撑住,知道吗?” “我知道,爸。” 凌峰挂断电话,缓缓靠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惨白的日光灯管,眼眶又有些发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响。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满是干涸的血迹,指缝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就是这双手,方才在九龙峰的山林中活活打爆了四名基因战士,将那个叫阿尔瓦的怪物轰得面目全非。 可也是这双手,没能保护好她。 凌峰闭上眼,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凌峰抬起头,便看到王军、段东流、落星辰、叶曼语、金刚、上官天鹏等龙炎战士正快步朝他跑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吴翔、李漠等凌家武馆的弟子。 他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嘴角还带着淤青,金刚更是被两个人架着走路——但他们都来了。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凌教官!”王军率先冲到凌峰面前,目光落在凌峰那双鲜血淋漓的手臂上,瞳孔骤然一缩,“你受伤了!护士——护士——” “不用叫了。”凌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却平静,“我没事。这些伤不要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有人挂了彩,有人伤得不轻,但他们都还站着,都还活着。 “今晚辛苦你们了。”凌峰缓缓说道,“都坐下吧,休息一会儿。” “凌教官,秦小姐她……”叶曼语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 “会没事的。”凌峰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她一定会醒过来。” 龙炎战士们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没有人再多问什么,也没有人离开。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凌峰,一起等候着急救室那扇门重新打开的时刻。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702章 生命的呼唤 第702章生命的呼唤 呼!呼! 一辆辆军用越野车呼啸着驶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车门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同一瞬间便被猛地推开。王军、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纷纷从车上跳下,脚步急促而沉重地朝医院大楼走去。 在急救室外面那条长长的走廊上,龙炎战士们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那副身躯仍旧挺拔如山,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也没有丝毫佝偻与颓丧。然而,他身上隐约还弥漫着一股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杀之意,那股气势浓烈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凌教官——” 王军率先开口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凌峰缓缓转过身来。他看到了王军等人,也看到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挂了彩——有人手臂上缠着临时撕扯的绷带,有人嘴角还留着凝干的血迹,金刚更是被两人搀扶着,走路都有些踉跄。 “凌教官,你、你受伤了?”段东流和落星辰快步围了上来,目光落在凌峰的双臂上,瞳孔骤然一缩。他们赫然看到凌峰的双臂皮肤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纵横交错,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裂痕中缓缓渗透而出,顺着手臂的轮廓蜿蜒而下。 “没事。”凌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与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他胸膛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凌教官,你披上件衣服。”王军二话不说,将身上的一件迷彩服外套脱了下来,双手递给凌峰。 凌峰点了点头,接过衣服随手披在身上。那件迷彩服遮住了他那双触目惊心的手臂,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凌大哥,你怎么会在医院里?”吴翔等武馆弟子也跟过来了,此刻吴翔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目光不断地朝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望去,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明月受伤了,正在里面抢救。”凌峰缓缓说道,声音很平静,可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悲痛的哭喊都更让人心头一紧。 “啊?秦姐受伤了?”上官天鹏失声惊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秦明月他是见过的,那个美丽而温柔的女人,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看着凌峰的女人——她怎么会在急救室里? 王军、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此前并不清楚秦明月的身份。上官天鹏当即压低声音向他们解释,说秦明月是凌峰的未婚妻。当龙炎战士们得知这一消息时,全都怔住了。难怪凌教官会在医院里守着,难怪他此刻的脸色会如此沉重,如此压抑——他的未婚妻正在急救室里与死神搏斗,而他却只能站在门外,无能为力。 这种煎熬,比战场上任何一种伤痛都要难熬。 凌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看向龙炎战士们,说道:“跟我详细说说你们遇到的情况。” 王军等人点头。他们将各自遭遇的袭击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凌家武馆的基尔、秦氏集团的基努、云海摩天大楼的基摩,三名基因战士,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袭击。所幸龙炎战士们反应迅速,配合默契,将这三名基因战士全部击毙。但每一处战场都打得极为惨烈,龙炎战士中多人负伤,金刚的伤势尤其沉重。 “云海摩天大楼的具体伤亡情况是多少?”凌峰问道,声音低沉。 叶曼语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我们离开摩天大楼的时候,警方统计出来的数据是——二十八人遇难,三十六人受伤。其中重伤者不在少数,医院正在全力抢救。” 咯咯咯! 凌峰闻言,双拳骤然紧握。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意与杀机在他胸腔中如火山般翻涌,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深沉如狱的威势,压迫得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二十八条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残忍地剥夺了。就因为他们要向他凌峰施压,就因为他们要逼他现身——二十八条人命,成为了死神那疯狂野心的祭品。 蹬蹬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凌峰,凌峰——” 凌万军焦急万分的声音率先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位父亲对儿子深沉而急切的牵挂。 凌峰猛地回过身,便看到凌万军脸色匆匆地快步走来,身旁还跟着刘梅和灵儿。凌万军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焦急,刘梅的眼睛也微微泛红。灵儿更是早已哭红了眼眶,一只手紧紧拽着刘梅的衣角。 “爸,刘姨,灵儿,你们都来了。”凌峰迎上前去。 “哥哥,秦姐姐她、她怎么了?”灵儿一开口,眼圈便更红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眼眸中噙着的泪花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稚嫩的脸颊滑落而下。 “灵儿别担心,你的秦姐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凌峰蹲下身,轻轻握住灵儿的手。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凌万军深吸一口气,目光朝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沉声问道:“明月她是怎么受伤的?” 凌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将事情的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有歹徒潜入江海市,他们针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明月自然也不例外。明月遇险后我赶过去营救,在与那些歹徒搏斗的过程中,明月不幸被波及,头部撞到了树木。此刻正在急救室内进行抢救。”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凌万军,目光中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定,“明月一定会没事的,她会挺过这一关。” “凌峰,你也别太担心。明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她一定能渡过难关。”刘梅开口宽慰道,声音温柔却藏不住那份心疼。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凌峰的肩头,却发现那副身躯的肩膀绷得如同岩石一般僵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2章生命的呼唤(第2/2页) “凌峰,明月受伤的事,你跟她的父母说过了吗?”凌万军问道。 凌峰摇了摇头。他缓缓解释道:“秦老爷子大病初愈,身子骨才刚刚好起来。这个时候我若是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秦叔他们,他们必然瞒不过老爷子。一旦老爷子得知明月出了事,我怕他承受不住,病情反复。我想等手术结束,医生出来后问清楚情况,只要确定明月没事了,再跟秦叔他们说也不迟。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连夜赶上来。长途奔波,老爷子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凌万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安排确实更为妥当,他说道:“你说得对,现在通知他们,只会让一大家子人连夜煎熬。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一趟丽水镇,当面将情况跟远博兄说明白,再陪着他们一起上来江海市。你继续守在医院,一步也不要离开。” “也好。爸,到时候你一定要照看好秦老爷子的情绪,好好安抚他。千万不能让老爷子过度担忧和着急。”凌峰叮嘱道。 “这个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凌万军沉声说道。 急救室内的手术仍在继续。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如同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里这群焦急等待的人。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秦明月躺在手术台上的状况如何。他们所能做的,唯有等待和祈祷。 而这样的等待,无疑是最为漫长与焦心的煎熬。挂在走廊墙壁上的时钟,秒针一步一步地跳动,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而沉重,仿佛时间本身也在为这场生命的博弈而屏息凝神。 “凌峰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从走廊尽头传来。 尤朵拉和银狮菲克赶到了。尤朵拉一路小跑过来,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焦急,那双带着淡金色的眼瞳中泪光点点,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菲克紧随其后,他那一头银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虽然身上的伤势还未处理,但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然而,只有他们两人。奥古斯早已不见踪影。 “凌峰哥哥,秦姐姐怎么样了?她醒过来了吗?”尤朵拉走到凌峰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满是泪水的大眼睛中承载着一个女孩全部的担忧和祈祷。 凌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明月正在抢救,最终结果如何,现在还是未知数。不过——”他低下头,对上尤朵拉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眸,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相信明月一定会醒过来的。她一定会没事的。这一切,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秦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菲克也走上前来,用他那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宽慰道。然而话刚说完,他便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压低声音问道,“对了,魔王,你可曾看到过奥古斯少爷?” “奥古斯?” 凌峰脸色骤然一沉。方才他一直沉浸在秦明月受伤的悲痛与焦灼之中,思绪全被急救室那盏红灯所占据,若非菲克此刻提起来,他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然而此刻,当奥古斯这个名字被重新提起时——凌峰眼中的瞳孔猛地冷缩。一股狂暴的怒杀之意如火山般在他胸腔内骤然爆发,深沉如狱的杀气在他周身凝聚,那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愤怒与锐利。他的喉结滚动,发出了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他!是他将死亡神殿的这些基因战士引来了江海市!”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凌峰的脑海中飞速回溯。他初次见到奥古斯的时候,便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那股气息阴冷、晦涩,与常人截然不同。当时他只以为那是黄金种族特有的某种气质,并未往深处想。 而今晚,当他与这些基因战士殊死搏杀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其中的关联——这些基因战士的身上,都带着一缕与奥古斯极其相似的气息。那种阴冷而暴戾的波动,仿佛是这些基因战士的身体内融合了奥古斯本人的一丝本源之血,与他们体内的改造基因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再加上今晚这场袭击一开始,奥古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线索在凌峰的脑海中汇聚在一起,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被严丝合缝地嵌入缺口。整幅画面的真相骤然清晰——将这些基因战士引入江海市的罪魁祸首,就是奥古斯本人无疑! 尤朵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满是震惊与受伤:“凌峰哥哥……你是说,奥古斯哥哥他……” 菲克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悔意:“是我的失职。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保护圣女身上,却没能察觉到他的异心。魔王,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凌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急救室紧闭的门扉。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个——那扇门后面的那个女人,那个为了守护他而不惜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挡下致命一击的女人。 无论背后的阴谋有多深,无论幕后的黑手藏在哪里,都可以等。 但明月——不能等。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沉默。众人或坐或站,静静地陪在凌峰身边,一起等待着那扇门的重新打开。墙上的时钟依旧在冷漠地跳动,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如墨。而在每个人的心中,都默默地燃着一盏祈愿的灯火。 那盏灯火,为她而明。 第703章 真相与阴谋 第703章真相与阴谋 银狮菲克听着凌峰的话,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陡然变色。他从凌峰的语气中隐约猜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却仍忍不住追问道:“魔王,你的意思是?” “出来说话。” 凌峰压低了声音,目光朝走廊里或坐或站的众人扫了一眼。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他转身朝医院外面走去,步伐沉稳而迅疾。银狮菲克与尤朵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紧跟其后。 三人来到医院外面一处幽静无人的角落。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几株冬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凌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小女孩,今晚出事的时候,你是一直和明月在一起的,对吗?”凌峰看向尤朵拉,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跟我详细说说,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尤朵拉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道:“秦姐姐送我回红叶山庄。她的手机没电了,说是把我送到之后就返回家里。可我们刚到山庄没多久,突然间就有一个歹徒冲了进来。菲克叔叔第一时间挡住了那个歹徒,让我们先走。奥古斯哥哥就带着我和秦姐姐从后门逃了出去。” 凌峰听着,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但没有打断,示意尤朵拉继续往下说。 “奥古斯哥哥开车带我们逃了出来。车子开到半路,奥古斯哥哥说如果往城里面的方向走,可能会在半道上遇到这些歹徒的埋伏。他就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林之类的地方可以暂时躲藏起来。秦姐姐就说附近有一座九龙峰,然后指路让奥古斯哥哥把车开过去。”尤朵拉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车子开到九龙峰山脚下的时候……我们被对方的歹徒包围了。奥古斯哥哥走下车,跟那些歹徒打了起来,然后让我们往山林里逃。” “秦姐姐拉着我逃进了山林里面,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但最后还是被那些追上来的歹徒发现了……接着,凌峰哥哥你就赶到了。”尤朵拉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凌峰,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疑惑,“对了,凌峰哥哥,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奥古斯哥哥吗?” 凌峰听到这里,胸膛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喷发而出。 “奥古斯!”他双拳猛然紧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眼中燃烧着不可遏制的怒火,一股厚重如山的杀机从他身上弥漫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杀意冻结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果真是他将这些基因战士引来了江海市!” 尤朵拉猛地怔住了。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凌峰哥哥,你、你是说……今晚这些歹徒,是奥古斯哥哥引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不仅是引来这么简单。奥古斯还是这些歹徒在江海市的接头人,是他们的内应!”凌峰的声音冷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剖开血淋淋的真相,“这些歹徒潜入江海市之后,立刻就配备了精良的枪械武器,并且对我身边所有人的资料了如指掌——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公司、武馆的位置,甚至连明月带你去过哪些地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一切,都是奥古斯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银狮菲克,继续说道:“你们黄金种族一脉的血液带着一丝淡金色,对吗?恰好,今晚这些歹徒身上流出来的血,也是暗红中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并且他们血液中透出来的那股气息,与奥古斯身上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极为相似。这一点,菲克,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吧?” 银狮菲克脸色骤然一沉。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满是凝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我在红叶山庄与那名歹徒搏斗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名歹徒身上确实有一缕气息与奥古斯极为相似。而且他们的血液与正常人截然不同——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色光泽。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时没有往深处想……”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而是被改造出来的怪物!”凌峰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眼中目光愈发阴沉,“准确地说,他们自身的基因已经经过了人为的改变与强化。他们是死亡神殿研制出来的基因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压下,接着说道:“之前我一直很奇怪——死亡神殿从来没有擒获过尤朵拉,他们怎么可能成功研制出基因战士?要知道基因战士的血脉融合需要一个强大的本源血脉作为基础,而黄金血脉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选择。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凌峰的目光在菲克和尤朵拉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是奥古斯主动与死亡神殿合作,将他体内的黄金血脉献了出来,才使得死亡神殿成功研制出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基因战士!他不仅出卖了自己的族人,还将这些怪物引到了江海市,引到了我们的面前!” 尤朵拉彻底呆住了。她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膛。 “凌峰哥哥,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死亡神殿,什么基因战士……这些难道还与我有关吗?”她的声音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却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凌峰看向尤朵拉,看着她那双纯净得如同山泉水般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本不想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接触这些黑暗与肮脏,但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对她反而是一种伤害。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决定不再隐瞒。 “小女孩,你还记得当初我前往血战之岛的事吗?”凌峰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但那份沉重却丝毫未减,“那一次,是死亡神殿故意设局逼我现身。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我擒获,然后从我口中逼问出你的下落。因为当年是我从非洲的武装分子手中救下了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 “凌峰哥哥你的意思是……这个死亡神殿,一直都在找我?他们想要抓住我?”尤朵拉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 “对。因为你体内流淌着至纯的黄金圣血。”凌峰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沉重,“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中一股极为邪恶的势力。他们一直在暗中进行一项不可告人的研究——基因战士的改造。而要想让基因战士的研制成功,就必须进行血脉融合,需要一种古老而强大的血脉作为本源基础。你身为黄金圣女,体内流淌着这个世界上最为古老、最为纯净的黄金血脉,自然是死亡神殿觊觎已久的首选目标。”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继续说道:“这一次潜入江海市的那些歹徒,就是死亡神殿最新研制出来的基因战士。他们很强大,身体的强度、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堪称是杀戮机器。而他们之所以能够研制成功,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主动将黄金血脉献给了死亡神殿。这个人,就是奥古斯。他与那些恶魔达成了某种交易,用自己体内的黄金血脉换取了基因战士的研制成功!” 尤朵拉闻言后,整个人如遭重击。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步后退,背脊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凉意。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低低的呢喃:“难怪……难怪奥古斯上次出外历练回来之后,突然跑来找我,说要带我来华国散散心……原来,他根本不是想带我散心,他是在利用我……” “他是别有用心。他的目的,就是利用你接近我,再利用我的行踪将这些基因战士引入江海市。同时他也能趁机从你身边抽身,撇清自己的嫌疑。”凌峰沉声说道。 尤朵拉说到这里,身体忽然一软,猛地蹲了下来。她将脸面深深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悲伤,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听来格外让人心碎。 凌峰微微一怔,随即蹲下身来。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尤朵拉的肩头:“小女孩,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凌峰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尤朵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红肿得像两只小桃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二十八个人死了,二十八条人命啊……都是因为我……还有秦姐姐,秦姐姐也受伤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都怪我,是我太笨了,是我没有看清奥古斯的真面目……我竟然一直把他当成哥哥……呜呜呜……” 她哭得声嘶力竭,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她的泪水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为自己被利用,为因自己而起的这场灾难,也为那个被她视为兄长的人的无情背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3章真相与阴谋(第2/2页) 凌峰深吸一口气,将胸膛中翻涌的种种情绪压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女孩,缓缓说道:“你如此单纯善良,就像一张白纸,又怎么会想到身边的人会包藏祸心?这件事,罪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被自己信任的族人利用和出卖,这种痛苦并不比任何人轻。” “凌峰哥哥,你会原谅我吗?”尤朵拉抽泣着,那双泪水盈盈的眼眸中满是无助与恳求。她此刻的样子,就像一只暴风雨中无处躲藏的小鹿,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凌峰伸出手,轻轻托起尤朵拉的脸颊。他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那双常年握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出奇。 “你没有错。你只是被人利用了。纯真和善良从来不是过错,错的是那些利用这份纯真来行恶的人。”凌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而是要想想补救的办法。你还能联系上奥古斯吗?” 尤朵拉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已经联系不上了……他的通讯器已经关闭,任何方式都联系不到他了。” 凌峰眼中目光一闪,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无边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奥古斯已经连夜离开了华国。而且——古兰斯特城,说不定正在遭遇一场劫难。” “魔王,你说什么?”银狮菲克闻言后脸色骤变,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凌峰伸手将尤朵拉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奥古斯选择与死亡神殿合作,绝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我一个人这么简单。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一点从他平日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他看向尤朵拉的眼神中,除了表面上的恭敬,更多的时候隐藏着一种不甘和觊觎。这一次他引导基因战士潜入江海市对我展开行动,如果成功了,那自然是除掉了死亡神殿最大的敌人;与此同时,他必然也会把死亡神殿的另外一支力量引往古兰斯特城。”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令人不安的推测:“他的目的,是想要夺取黄金种族族长之位!” 菲克闻言后脸色陡然剧变,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凌峰的推测太过合理,合理到让他这个侍奉了黄金种族大半辈子的老将都无法反驳。奥古斯的野心,他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奥古斯竟然会丧心病狂到与死亡神殿勾结的地步。 “那我的父亲……岂不是很危险?”尤朵拉失声脱口,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恐惧——她的父亲,黄金种族的族长圣里奥,恐怕还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向他逼近。 “菲克,你立刻带着尤朵拉返回古兰斯特城!”凌峰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告诉圣里奥族长,奥古斯已经叛变——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黄金种族后裔,他选择与死亡神殿合作,将自己的灵魂和血脉都出卖给了魔鬼。他整个人已经扭曲堕落,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你们必须立即赶回去,在奥古斯的阴谋彻底得逞之前阻止他!” 他的语气愈发急促而严厉:“否则,一旦让奥古斯发动武力篡位,掌控了黄金种族的权柄,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那意味着死亡神殿从此以后将会拥有源源不断的黄金圣血来研制基因战士。到那时候,黑暗世界里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魔王,你说得对!我需要立即带着圣女返回古兰斯特城!”银狮菲克怒声开口,满头银发在夜风中根根倒竖,那双老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奥古斯这个混蛋,他已经不是黄金种族的后裔了——他是一个恶魔,一个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的恶魔!我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不,我现在还不能走……”尤朵拉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着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要亲眼看着秦姐姐醒过来,确定她没事了再走……否则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凌峰看着尤朵拉那双红肿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她的心情——这个善良的女孩,已经把秦明月的受伤归咎于自己,如果不能亲眼看到秦明月平安,她的心结恐怕永远都无法解开。 “走吧,我们先回医院看看。”凌峰最终说道,没有再勉强她。 三人返回了医院急救室的廊道上。龙炎战士们和武馆的弟子们仍旧等在那里,谁也没有离开。凌万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刘梅和灵儿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忧虑,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 急救室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他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口罩拉到下颌,露出一张写满了疲惫的面孔。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而紧张的手术。 “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朝走廊里等候的人群扫了一眼,问道。 “我,我是。”凌峰猛地站直身体,快步迎上前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双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在这一刻竟微微颤抖着。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医生例行公事地问道。 “我是她的……”凌峰顿了一下,随即毫不迟疑地说道,“我是她的丈夫。” 医生点了点头,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手术很成功。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注入在场所有人的心田。凌峰、凌万军、刘梅、灵儿以及围上来的龙炎战士们,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灵儿更是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里涌出了激动的泪花。 “医生,你、你的意思是……明月她没事了?她醒过来了?”凌峰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的嘴唇,仿佛生怕听漏了任何一个字。 然而医生却摇了摇头。 凌峰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病人刚送过来的时候,头部遭到了严重的撞击,失血过多,情况非常危急。多项生命体征都极为微弱,坦白说,能抢救回来本身就是一场硬仗。”医生耐心地解释道,“经过全力抢救之后,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还没能苏醒过来。”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初步诊断,病人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至于具体的损伤程度和恢复情况,还需要明天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凌峰只觉得刚刚回暖的身体又骤然冰凉了下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急迫:“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严重的脑震荡?这样的情况严重吗?明月她……她最后能醒过来吗?” “脑震荡所引发的后遗症有很多种,恢复周期也因人而异。”医生看着凌峰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睛,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而温和,“像病人这样严重的脑外伤,要想立即苏醒几乎是不可能的。需要进行逐步的治疗和观察,让她的身体机能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状态,意识才有可能逐渐恢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更长一些时间。我知道你们作为家属都很着急,很担心——但请相信,我们作为医者,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治病患,让她早日苏醒,早日康复。” 凌峰沉默了。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只有时钟的秒针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那我……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凌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温和却十分坚决:“不行。病人头部受到了重创,我们刚刚对她的头部伤口进行了缝合手术。为了防止感染,她现在需要待在无菌的重症监护病房中接受下一步的治疗和观察。三天之后,如果病情稳定下来,没有出现恶化的迹象,到时候会将她转到普通病房。那时候你们才能去探望她。” “好……我知道了。”凌峰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克制,“医生,谢谢您。” 虽然秦明月没有立即苏醒,虽然还有漫长的等待在前方——但医生的话至少传达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秦明月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还活着。这已经是这场灾难中最大的幸运,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就绝不会放弃等待。 至于苏醒——凌峰坚信,以秦明月那坚韧不拔的意志,那个愿意用自己柔弱身躯为所爱之人挡下致命一击的女人,绝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 她只是在休息。等她休息够了,她一定会睁开眼睛,再次用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看向他,然后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 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凌峰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走廊里一张张写满担忧的面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方天际线上,隐约有一丝鱼肚白正在悄悄浮现。 这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了。而属于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第704章 守护与决心 第704章守护与决心 秦明月已经暂时渡过了最危险的关口。至少从医生的口中,凌峰等人得知她的身体机能已经稳定下来——这无疑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号,说明她还活着,正在一步一步地恢复稳定。 至于秦明月目前还没有苏醒的问题,凌峰他们心中也都能够理解。毕竟脑部遭受了那样猛烈的撞击,要想即刻苏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来慢慢恢复,等到受损的神经和组织逐渐修复,她自然就会醒过来。 唯一悬在众人心头的担忧是——这样剧烈的脑震荡,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这个问题,眼下谁也无法给出答案,只能等后续的检查结果和医生的进一步诊断。 既然眼下秦明月还无法探视,也就不需要这么多人全部守在这里。凌峰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对自己的父亲说道:“爸,您先带刘姨和灵儿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明天一早您不是还要去丽水镇一趟吗?早点回去歇着,养足精神再出发。明月虽然还没苏醒,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您见到秦叔和秦老爷子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不要太担心着急。” “也好。那我们就先回去。”凌万军点了点头,伸手在凌峰的肩头重重地拍了拍,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儿子的双臂上还缠着简陋的绷带,肌肉崩裂的伤口隐约渗着血,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过一声疼。但凌万军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此刻对凌峰而言,任何关于自己的关切都抵不过急救室里那个女人的安危,“凌峰,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凌峰点头,将凌万军、刘梅和灵儿送出了医院大门。临别时,灵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却懂事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跟在刘梅身边。 送走家人后,凌峰返身回到走廊。他看向龙炎战士们,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有人嘴角还残留着淤青,有人走路时仍一瘸一拐,金刚更是被两个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但他们全都撑到了现在,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 凌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也有不容推卸的责任。他开口说道:“你们先回武警部队吧。你们跟那些基因战士搏杀,肯定也都受了伤。武警部队里有自己的医院,回去之后好好检查一番。该治疗的安心治疗,该休养的好好休养,别留下什么隐患。” “凌教官,我们没事……”王军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军人的倔强。 凌峰扫了王军一眼,目光平淡却不容置疑:“别在我面前逞能。那些基因战士是什么实力,你们又是什么实力,我心里都有数。你们的身体我比你们自己都清楚——能扛得住不代表没事,现在不处理,以后会落下病根。回去检查治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龙炎战士们面面相觑,知道教官说得在理,也清楚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别想拗过来。众人只得纷纷点头。 “凌教官,我留下来陪你守着吧。我没有受伤。”叶曼语忽然开口说道。她站在人群边缘,身上确实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凌峰看了叶曼语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龙炎战士们以及凌家武馆的弟子相继离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凌峰和叶曼语两个人,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医疗器械的滴滴声。 凌峰又将银狮菲克与尤朵拉送出了医院。三人站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夜色依旧浓重,但天际线上已经开始泛起极淡极淡的灰白色。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快要过去了。 “小女孩,我知道你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你想等着明月醒过来。你的心情我都懂。”凌峰伸手轻轻揉了揉尤朵拉的脑袋,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沉重,“但是,眼下你们黄金种族的局势极为险峻。奥古斯既然敢在这里动手,说明他在古兰斯特城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布局。你们需要立刻赶回去,稳住人心,揭发奥古斯的真面目。绝不能让黄金种族一脉毁在那个叛徒的手中,更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尤朵拉抬起手,用力擦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已经多了一分之前不曾有过的坚定与决绝。 “凌峰哥哥,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不再软弱,“奥古斯犯下的罪恶,我会在族人面前一一揭开。我要让他无处藏身,也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曾经需要他拼死保护的女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变得坚强。他转向银狮菲克,打量了一眼对方身上那些还未处理的伤口,“菲克,一路上多加小心。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魔王,放心吧,这点伤还要不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银狮菲克挺直了腰板,那双老眼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我会将圣女安全地护送回古兰斯特城。以我银狮之名起誓。” “凌峰哥哥,等我回去把事情处理好之后,我还能再来江海市吗?”尤朵拉忽然问道,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凌峰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意,点头道:“当然可以。江海市随时欢迎你。” 尤朵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咬了咬嘴唇,又说道:“秦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凌峰哥哥,等秦姐姐醒了,请代我说一声对不起……奥古斯再怎么说也是黄金种族的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我真的很愧疚,也很难过。”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小女孩,别多想了。”凌峰再次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难得地温柔了几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奥古斯和死亡神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是受害者——被自己信任的亲人利用和背叛,这份痛苦不比任何人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4章守护与决心(第2/2页) “魔王,那我和圣女就此告辞了。”菲克开口说道。 “去吧。我就不远送了,我得留在这里守着。”凌峰说道。 尤朵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凌峰。临到分别之际,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在眼眶中聚成一汪晶莹的水雾。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用力朝凌峰挥了挥手,便转身跟着菲克快步离去。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微亮的晨光中。凌峰收回目光,返身走回了医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叶曼语坐在过道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某处,眼神有些空洞。 凌峰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后,叶曼语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后的疲惫:“我击毙了云海摩天大楼里那名来自死亡神殿的凶徒。当我手中的匕首刺入他咽喉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快意——那种快意很真实,也很短暂。就好像心里那座压了很久的山,被搬走了一小块石头。”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继续说道:“可是,当我后来听到警方统计出来的伤亡数据时,那种快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感觉。二十八条人命,三十多人受伤……我才明白,仅仅是击杀一名凶徒远远不够。他们还会派更多的人来,制造更多的悲剧。只有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才能真正阻止这一切。” 凌峰静静地听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曼语的肩头。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曼语,对抗这些邪恶势力,不能仅仅抱着一种复仇的心态。”凌峰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和一个亲近的战友谈心,又像是在引导一个迷途的后辈,“你现在是龙炎组织的战士。战士的责任不仅仅是复仇——复仇太轻了。真正重要的是保护。保护好那些无辜的人,让他们不再受到伤害。未来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亡神殿,还会有很多其他的势力、其他的危险。如果只是为了复仇而战斗,总有一天你会迷失方向。” “我明白。”叶曼语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却多了一份释然。 凌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望向天边正在缓缓亮起的天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份少有的沉重:“我心中的愧疚,并不比你少。这些凶徒潜入江海市,制造了这么多惨剧,归根结底,多半的原因在我身上。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那些无辜的死伤者,是被我连累的。” “凌教官,你不必这样自责。”叶曼语转过头看向他,语气认真而坚定,“就算不是冲着你来,死亡神殿的人也会在别的地方制造袭击。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恶徒,不会因为你不在就放弃行动。相反,正因为你在这里,才击毙了那些凶徒,阻止了他们造成更多的伤亡。如果没有你,今晚的江海市只会死更多的人。” 凌峰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会早日将死亡神殿揪出来,彻底将他们铲除。一个不留。” 那股透出来的杀意虽然深沉而内敛,却让叶曼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凌峰心有所感。他转头望去,便看到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革制服,脸上覆着一副蝶形面具,步伐轻盈如猫,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正是夜姬。 “吾王。” 夜姬走到近前,微微低头致意。 凌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今晚做得很不错。” 夜姬明白凌峰话中所指。今晚她负责守卫凌家老宅,成功截杀了那名企图对凌家发动袭击的基因战士,守护了凌峰家人的安全。这是她接到的任务,而她完成得干净利落。 “吾王,秦小姐她……没事吧?”夜姬问道。她已经从其他渠道得知秦明月出事了。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难得的关切。 凌峰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秦明月所在的那间无菌病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扇门上依旧亮着微弱的指示灯,后面躺着的,是他用尽全部力量也没能护她周全的女人。 “明月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一切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回答夜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相信她会没事的,最终一定会醒过来。” 夜姬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凌峰有些意外的话:“吾王,明天我打算离开江海市。” 凌峰脸色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你要返回黑暗世界?” “我要去杀死亡神殿的人。” 夜姬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如刀,那双蝶形面具后的眼睛里,寒芒闪动,透出丝丝凌厉的杀意。 她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女人。她视凌峰为吾王,奉他为生命中唯一值得追随的信仰。谁对凌峰好,她便默默记在心里;谁要想针对凌峰、伤害凌峰身边的人,她便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鲜血与刀刃——去一一清算。 这一次死亡神殿的人潜入江海市,不仅伤了凌峰的未婚妻,更伤了她所守护的人。这对夜姬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她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命令,她的逻辑简单得近乎纯粹——以杀止杀,以血还血。 凌峰看着夜姬,沉默了片刻。他了解这个女人,了解她的倔强与忠诚。他没有阻拦,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小心些。”他说。 三个字,足够了。 第705章 老友重逢 第705章老友重逢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 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将温暖的光芒洒向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城市。新的一天代表着希望,升起的旭阳代表着光明——无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黑暗与伤痛,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生活也终将继续前行。 这一天,凌峰仍旧守在医院里。后半夜的时候他让叶曼语回去休息了,那姑娘虽然嘴上说着不累,可眼睛里的疲惫瞒不了人。而夜姬也在晨光初亮的时候离开了,她没有告别,只是在凌峰闭目养神的片刻悄然起身,如同一缕暗影般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要去黑暗世界,要为凌峰而战,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截杀一切与死亡神殿相关的人。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使命。 这一天,凌万军天不亮就开车出发,前往丽水镇秦家老宅。他要去将秦明月受伤住院的消息亲口告诉秦老爷子他们。这注定是一趟艰难的旅程——凌万军一路上都在斟酌措辞,想着怎样才能将这个消息的冲击降到最低,怎样才能让大病初愈的秦老爷子承受住这份打击。 这一天,江海市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城市,关注着昨晚发生的那场恶性袭击事件。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相关的报道,人们缅怀逝者,也在愤怒谴责这些令人发指的行径。 江海市的这起事件经过全面报道之后已经举国震动。国家相关部门高度重视,迅速召开了记者会,向外界表明了坚决打击此类行为的严正立场。 今日的江海市,机场、火车站、汽车站以及各条主要道路上,随处可见一队队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巡逻人员。闪烁的警灯与严阵以待的身影,昭示着这座城市不会向恐惧低头。 而云海摩天大楼前的广场上,自发前来的市民络绎不绝。他们手捧鲜花,在栏杆前轻轻放下,点燃一支支蜡烛。白色与黄色的菊花铺满了台阶,烛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低语祈祷。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双手合十默默伫立,也有人将写着祝福与哀思的卡片系在栏杆上。 灾难虽然残酷,但灾难过后,人们所展现出的这种团结与温情,更加弥足珍贵。它体现出了一个民族在逆境中凝聚的力量,体现出了人性中永不熄灭的光辉。 上午时分,两辆轿车飞驰驶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凌万军从第一辆车中下来,快步走到另一辆车的后座旁。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秦老爷子走下车。他的脸色憔悴不堪,眼中满是焦虑与担忧,额上的皱纹似乎一夜之间又深了许多。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双腿有些发颤,可他的脚步却迫不及待。 “月儿呢?我的月儿在哪里?”秦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而急切,那双老眼中翻涌着一个祖父全部的心疼与牵挂。 “秦老爷子,您别着急,我这就带您进去。”凌万军连忙扶稳他,语气恳切地安慰道。 与此同时,秦远博与陈雅涵夫妇也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们脸上的焦急与担忧不比老爷子少半分。陈雅涵的双眼一片通红,眼眶中泪光闪烁,从今天早上凌万军赶到秦家老宅将明月受伤昏迷的消息告知他们的那一刻起,这一路从丽水镇赶往江海市的途中,她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凌万军与秦远博一左一右搀扶着秦老爷子,陈雅涵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进医院,径直来到秦明月所在的无菌病房区域。 守在病房外面的凌峰早已得知消息,快步前来迎接。当他看到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秦老爷子时,心中顿感一阵刀绞般的愧疚。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前去:“老爷子,秦叔,陈姨,你们来了。” “凌峰……”秦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上前来,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抓住了凌峰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发颤,“明月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还有没有危险?” “老爷子,您别担心。”凌峰反手握住秦老爷子的手,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而笃定,“明月现在的状况很好,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她脑部受到了撞击,医生说了,这样的情况不可能这么快就苏醒。但是只要慢慢地疗养和恢复,明月最终肯定能醒过来。” “凌峰,明月真的没有危险了吗?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她?”陈雅涵用纸巾擦着眼角的泪花,声音哽咽地问道。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那份母性的担忧还是从每一个字里溢了出来。 “陈姨,目前还不能进入病房探视。”凌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明月现在需要待在无菌病房中继续观察。三天后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我们才能进去探视她。这是医生的安排,也是为了明月好。” 凌峰知道秦老爷子他们此刻的心情有多迫切,而最好的安抚方式,就是让他们听听医生怎么说。于是,凌峰带着秦老爷子一行人前往秦明月的主治医师王医生的办公室。 王医生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在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有着丰富的外科手术经验,尤其在颅脑外伤领域颇有建树。他在办公室中接待了凌峰与秦老爷子一行,并且耐心地为秦老爷子他们详细讲解了秦明月目前的情况。 “病人的状况目前来说很稳定。”王医生翻开病历,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昨晚我为她做了头部的手术,手术很成功。从术后的影像检查来看,病人的脑部组织并未受到器质性的损害。也就是说,病人目前的情况应该不会导致长期昏迷的状态。但她确实遭受了比较剧烈的脑震荡,所以恢复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你们作为家属,也要有些耐心,给病人一些时间来慢慢恢复。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年轻人。” “医生,您的意思是说,我的孙女没事?她最后一定能醒过来?”秦老爷子追问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着一丝希望的光。 “老先生,您不要太担心。类似这样的情况,我在临床上遇到过很多,绝大部分患者都能够在逐步的治疗和恢复中苏醒过来。”王医生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每个人的恢复周期不一样,有的人快一些,有的人慢一些。但只要身体各项指标持续稳定,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好,好,真是谢谢您了。”秦老爷子连连点头,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听了医生的专业讲解之后,秦老爷子等人虽然仍是心疼,但至少不再像来时那样提心吊胆、六神无主。只是一想到明月遭受了这样的伤害,此刻还躺在病房中昏迷不醒,他们的心又揪了起来。 凌峰陪着秦老爷子他们回到秦明月的无菌病房外。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进出,秦老爷子便忙不迭地上前询问明月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要问得明明白白。 中午时分,凌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王军打来的电话。 “喂,王军吗?”凌峰接起电话。 “凌教官,罗老来江海市了,此刻正在武警部队基地里,说要见你一面。”电话那头,王军的声音传来。 凌峰微微一怔。罗老亲自来江海市了?他旋即想到,昨晚的事件震动全国,罗老作为军中的高层人物,又是龙炎组织背后的核心人物,这个时候亲自前来江海市了解情况,完全在情理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5章老友重逢(第2/2页)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武警部队一趟。”凌峰说道。 挂断电话后,凌峰对秦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我出去一趟。罗老来江海市了,可能与昨晚发生的事件有关,他让我过去见一面。” “老罗来江海市了?”秦老爷子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道,“凌峰,那你赶紧去吧。明月这里有我们守着就够了。别让老罗等你。” “好,那我先走了。爸,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凌峰又对凌万军叮嘱了一句。 “你放心去吧,明月这里我们照看得过来。”凌万军点了点头。 凌峰快步离开医院,翻身跨上怪兽,引擎一声轰鸣,朝武警部队基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武警部队基地。 凌峰骑着怪兽抵达的时候,王军、落星辰等龙炎战士已在基地大门外等候。他们的伤势经过了处理,有人臂上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贴着敷料,但精神头看上去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看到凌峰到来,他们快步迎上前来,领着凌峰走进了部队大院。 在一间布置简朴的会议室中,凌峰见到了罗老。些许日子未见,罗老看上去仍旧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腰杆挺得笔直。然而此刻,他的眉宇间却锁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虑,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 “罗老。”凌峰走进会议室,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罗老目光一抬,看到凌峰后微微点头:“凌峰,你来了。快,过来坐着。”他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待凌峰落座后才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我这次来江海市是为了什么。” 凌峰心中了然,说道:“罗老是为了昨晚的事件而来?” “不错。”罗老点了点头,面色沉了下来,“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和龙炎战士们——你们都在江海市,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肯定也会参与行动。方才我已经听取了龙炎战士们的汇报,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幸亏你和龙炎战士恰好就在江海市,才能及时阻止那些凶徒,否则还不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罗老,说起来这些凶徒是冲着我来的。”凌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愧疚,“因此,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那些无辜的伤亡者,说到底是被我连累的。” 罗老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这与你何干?这些凶徒穷凶极恶,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在挑战整个国家的底线,挑战所有爱好和平的人们。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军方高层,因为这些凶徒不简单——我听王军他们说,这些人似乎是经过改造的基因战士?正因如此,我才亲自过来江海市详细地了解情况。” “罗老,记得初次跟您见面的时候,您就跟我谈起过,境外有些势力开始研究基因战士。”凌峰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今看来,还真的是被您言中了。这些凶徒的确就是基因战士。他们的力量、速度、耐力和身体强度都经过了大幅提升与强化,不惧疼痛,悍不畏死,可以说是专门为杀戮而制造出来的机器。” “没想到我当年的一句担忧,竟然一语成谶。”罗老叹了口气,随即目露精光,问道,“凌峰,你可知道这些基因战士属于哪一个势力组织?” “死亡神殿。”凌峰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意,“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中的一股邪恶势力,我以前在海外的时候曾与他们交锋过数次。他们的思想极为极端,所信奉的是西方传说中掌管死亡的神祇。他们自称是死神的信徒,声称要在人世间制造杀伐与鲜血,性情残忍而暴虐。上次我在血战之岛遇袭,也是他们在背后设的局。” “死亡神殿?一群见不得光的虫豸罢了!”罗老怒声而起,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阵轻颤,“我华国军方对这股势力绝不姑息!胆敢染指这片土地,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而问道:“凌峰,你与这些基因战士有过最直接的交手,可知道他们有什么弱点?我担心的是,境外的这些势力如果真的源源不断地制造基因战士,将来会对华国乃至全世界的安全都造成莫大的威胁。” “这些基因战士的力量、速度和身体强度都很强横。而且他们不惧疼痛,不怕死亡,就算被重创也不会停止战斗,除非彻底毙命。”凌峰沉声说道,“所以要说他们的弱点,或许只存在于谋略和战术方面。他们的战术素养并不高,在战场上更多的是依靠身体优势进行蛮横的碾压。但要是陷入近身搏杀的局面,那就只有硬碰硬——攻击他们的咽喉、头部这些致命要害,用最快的速度造成致命的损伤,才能迅速将他们击毙。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罗老认真地听着,缓缓点头,目光深邃而凝重:“也就是说,唯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对付他们。这对华国的特种战士将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他们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在与这种新型敌人的交锋中不落下风。” “确实如此。”凌峰点头道。 罗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话题:“我听王军他们汇报说,这些基因战士潜入江海市后,针对你身边的人下了手。你身边的家人和朋友,有没有人遇害?” 凌峰深吸一口气,胸膛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沉重感又涌了上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明月受伤了,目前还在医院里,昏迷未醒。” “明月?”罗老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就是老秦的孙女?” 凌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秦是不是也在医院里看着明月那孩子?”罗老追问道。 “秦老爷子今早刚从丽水镇赶上来,此刻正在医院中。我接到王军的电话后,也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凌峰如实回答。 罗老没有犹豫,当即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走,凌峰,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我去看看明月这孩子,也陪陪老秦。老秦现在肯定急坏了,也担心坏了。我过去陪着他坐坐,聊聊天,多少能让他的心情舒缓一些。老战友之间,有些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凌峰微微一怔。罗老此次亲赴江海市,必定有极为繁忙的公务安排,从他眉宇间的倦色就能看出他已经忙了大半天。可他却主动提出要去医院看望明月,这让凌峰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感动。 “罗老,这会不会耽误您的安排?”凌峰问道。 “凌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罗老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爽直与深厚情谊,“我与老秦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莫逆之交。老秦的孙女,我也视如己出。就算有再多的安排,我也要去医院看看,也去看看我那老哥哥。走,你陪我走一趟。” “好。” 凌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站起身后与罗老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第706章 陪伴与苏醒 第706章陪伴与苏醒 三日后。 这一天是秦明月从无菌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日子。凌峰一大早便赶到了医院,天还没亮透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了。初冬的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却驱不散他眼底那份深藏的紧张与期盼。待到医院开始上班,他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到秦明月所在的无菌病房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秦明月的主治医师王医生以及几名护士便走了过来。看到一大早就守在病房门口的凌峰,王医生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凌先生,这么早就过来了?” “王医生,明月她今天能从无菌病房转出来了吗?”凌峰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期盼,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王医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肯定:“通过这三天的持续观察,病人的情况没有出现任何恶化迹象,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好转。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完全符合转出无菌病房的条件。只不过病人目前还没有苏醒,这一点你们家属不必过于着急和紧张。脑震荡的恢复周期因人而异,给她一点慢慢恢复的时间,身体会自己找到苏醒的节奏。” “好,好。能转到普通病房就好。”凌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多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些许的舒畅。 秦明月能够转出无菌病房,便进一步说明她的伤势恢复情况良好,没有出现任何突然恶化的迹象。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征兆,仿佛在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随后,王医生与几名护士走进了无菌病房,房门在凌峰面前轻轻合拢。他站在门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约莫十多分钟后,无菌病房的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秦明月躺在推车上,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她身上挂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软管流入她的身体。她已经不需要再戴氧气面罩,鼻端只是轻轻地贴着一小块固定胶带。头顶上戴着一个透明的保护头罩,罩子下面,那一头曾经如瀑如缎的美丽长发已经不见了——为了头部的手术,她的头发不得不被剃光。这是手术的需要,一方面方便医生操作,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感染。 她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纹丝不动。一张脸显得很苍白,比以往清瘦了些许,颧骨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分明。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是美丽的,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的美丽。 凌峰第一眼看到被推出来的秦明月时,眼眶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湿润了。他快步走到推车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安放在推车上的那只手。 那只纤纤玉手有些微凉,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让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禁不住下意识地紧紧地握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只手,去唤醒那个沉睡的人。 饶是秦明月那一头美丽的长发已经不在,饶是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紧紧闭合,饶是她的脸容显得有些苍白与消瘦……可在凌峰的眼中,她依然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她依然是他的女神,是他心中那一轮无论阴晴圆缺都永不坠落的白月光。 看着这张依旧美丽无瑕的面孔,凌峰忽然觉得,世间一切的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在生死与相守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相伴着自己所爱之人,携手共度一生——这才是真正幸福与美满的归宿。这个道理他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都没有真正领悟,却在这一刻,在看着秦明月安静的睡颜时,忽然就明白了。 “明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是不是累了,想好好地睡一觉?”凌峰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怕惊醒了什么,“那就好好睡吧。无论你何时醒来,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我会一直等着你,等多久都可以。” 两名护士正在推着推车,听着凌峰的话,再看他生得高大俊朗,眉宇间有股铁血与柔情交织的独特气质,不由得心想自己若是也有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守在身边,那该多好。 秦明月被转入了医院最高规格的一间高级病房。这间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人,环境安静而私密。除了供秦明月使用的病床之外,病房内还配有一张供家属夜间陪伴休息的床铺,此外还有沙发、茶几、电视等设施,布置得素雅而温馨。 凌峰与两名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合力将秦明月挪到了病床上,让她安安稳稳地躺好。他的动作轻得仿佛在搬动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任何一丝颠簸都会惊扰到她的安眠。 两名护士利落地给秦明月测了体温和心率,各项数据都记录在案,又仔细地调整了点滴的流速。其中一名护士转过头,对凌峰温声说道:“你可以让病人更多的家属过来陪着她,跟她多说说话,聊聊家常,讲讲以前的事情。这样能够更好地刺激病人的意识,帮助她尽快苏醒过来。目前病人的各项体征都是正常的,多跟她交流,对她的恢复很有好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凌峰点头,将护士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两名护士收拾好器械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地将病房的门合上。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凌峰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凌峰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秦明月那张苍白的脸上,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面颊,动作温柔得如同在触摸初雪。 “明月,我是凌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柔和,“虽然你现在还没醒过来,但我相信你的潜意识一定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知道你很累,累了就好好休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睁开眼睛——等你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6章陪伴与苏醒(第2/2页) 说完这些话,凌峰站起身,轻轻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查看秦明月后脑的伤势。她的脑后贴着纱布,被透明的保护头罩覆盖着。虽然隔着纱布看不清具体的伤口,但从包扎的范围来看,那伤口必定不轻。这让凌峰看着更是一阵揪心,仿佛那道伤口不是在她身上,而是直接烙在了他的心口上。 “明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凌峰重新坐到床边,伸手将秦明月微凉的手轻轻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寸一寸地暖着她,“等你醒了,我们就结婚。我要亲手给你戴上婚戒,亲手为你披上婚纱。然后我带你去看那些我曾经许诺过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们去冒险,去旅行,去那些藏在世界角落里人迹罕至却美得让人窒息的秘境。我想那些瑰丽而奇特的地方,一定会让你喜欢的,会让你终生难忘。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说好的那些事,一件都还没有做呢。” 说完这些,凌峰开始给秦明月的肩膀、手臂、双腿等部位进行轻柔而有节奏的按摩。这些天他专门请教了康复科的医生,学了一套防止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的按摩手法。秦明月这样一直躺着不活动,倘若没有定时给她按摩、疏通经络和肌肉,长久下去她的身体关节和肌肉就会发生僵硬甚至退化。他绝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他要让她醒来的时候,依旧能健健康康地站起来。 约莫九点钟的时候,凌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凌万军打来的。 “喂,爸。”凌峰接起电话,低声说道。 “凌峰,今天明月是不是转到普通病房了?我和秦老爷子他们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凌万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明月已经转出来了,我现在就在她的病房里。你们过来吧。”凌峰随即将秦明月所住的高级病房号告诉了凌万军。 十多分钟后,凌万军、秦老爷子以及秦远博夫妇便赶到了。他们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一般的秦明月,秦老爷子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中顿时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凌峰连忙搬来一张椅子,扶着秦老爷子在病床边坐下。 秦老爷子坐在床边,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轻轻握住了秦明月的手。他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明月,我是爷爷。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等你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前些天你在老宅里陪着爷爷说话、给爷爷熬药的那些情景,一幕幕都好像还在眼前呢。如今爷爷的病已经好了,你怎么反倒躺下了?”老人家说着,声音越发哽咽,“早知道如此,当初爷爷就不该催你早点回江海市……” “月儿,我的月儿……”陈雅涵声音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滚落下来。她坐在床边,伸手轻抚着秦明月的面颊,那动作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心疼,又带着无限的疼惜与不甘,“你醒醒,看看妈妈,好不好?” “凌峰,医生那边怎么说?”秦远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涌的情绪,眼角也隐隐有些湿润。他毕竟是男人,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凌峰如实说道:“医生说,明月的恢复情况很好。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好转。医生还说了,让我们作为家属的多陪陪明月,多跟她说说话,聊聊家常,这样能够帮助她尽快苏醒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秦远博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秦明月出什么意外,最怕医生说病人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那样的打击,他真的承受不住。既然医生有把握说明月能够苏醒,那他也就放心了。女儿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他们有的是。 “老爷子,陈姨,你们都不要太担心了。”凌峰见病房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凝固,便开口劝慰道,“其实我们不应该太伤心,反而应该高兴一些才对。明月虽然还在沉睡,可她的潜意识一定能够听到我们的呼唤和谈话。我们应该用开心的情绪去感染她,让她感受到我们都在等她,都在爱她。这样她醒来的时候,心情也会是好的。如果我们整天在她身边哭哭啼啼,她虽然醒不过来,可潜意识里也会难过的。” “凌峰说得对。”秦老爷子率先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那张苍老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我们应该高兴起来。明月醒了看到我们都在笑,她也会跟着高兴的。这些天我们就好好陪着明月,一步也不离开,直到她睁开眼睛为止。爷爷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跟你小时候一样。” 这世间最温暖也最珍贵的情感,就是陪伴与守护。无论是来自于家人的牵挂,还是来自于爱人的守候,都同样温馨,同样让人心底涌起无限的暖意。 凌峰决定就这样陪伴着、守护着秦明月,陪她说说话,陪她一起渡过这段艰难的时期,直到她完全苏醒的那一天。 而他也坚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秦明月苍白的脸上,仿佛也在等待着她的苏醒。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亲人们轻声的交谈和点滴瓶里规律而温柔的滴答声。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就像窗外的冬日暖阳,虽然不够炽热,却足以驱散漫漫长夜。 第707章 风暴暂歇 第707章风暴暂歇 秦明月出事的消息,逐渐传开了。她身边的许多人已经知道她受了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昏迷未醒。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每一个认识她的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柳如烟和唐果都前来医院看望。唐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秦明月,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印象中的秦姐姐从来都是那样的端庄得体、光彩照人,何时有过这样脆弱的模样?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 而柳如烟在看到秦明月的那一刻,眼眶也湿润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沉默了许久。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主动提出要留下来,与秦明月的母亲陈雅涵一起照料秦明月。 秦明月只能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她需要有人定时给她翻身,防止长时间压迫导致褥疮;需要有人给她擦洗身体,保持清洁与舒适;需要有人给她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这些琐碎而私密的护理工作,日复一日,不能间断。 而这些工作,只能由女人来做。凌峰虽然是秦明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但两人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婚。若是让凌峰来做擦洗身体这一类极为私密的照料,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妥。柳如烟便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主动找到凌峰,提出由她来抽时间与陈雅涵一起照顾秦明月。 这让凌峰很是感动。他看着柳如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相识多年,彼此之间早已无需多余的客套与感谢。柳如烟明知秦明月是凌峰的未婚妻,却仍然主动留下来承担这份辛苦的照料工作,这体现出的不仅是她的善良与细心,更是一份令人动容的大度与无私。 世纪名爵住宅区。 凌峰骑着怪兽而来,停在了奥丽薇亚的住处楼下。他快步上楼,敲开了房门。 奥丽薇亚将他迎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凌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奥丽薇亚,查出来了吗?这些基因战士是通过什么途径潜入江海市的?” 自从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潜入江海市制造了那场血腥的袭击事件后,凌峰便立即让奥丽薇亚去追查这些人的潜入途径。加上这一次,死亡神殿的人已经是第二次潜入江海市了——上一次是在血战之岛事件之前,他们同样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凌峰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发生第三次。 这个问题一日不彻底解决,凌峰就一日不敢放心地离开江海市半步。否则他前脚刚走,死亡神殿的人手后脚就再度潜入,到时候没有他在江海市坐镇守护,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必然会遭遇灭顶之灾。秦明月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这个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不将它移除,凌峰就无法了无牵挂、安然放心地前往黑暗世界去杀敌、去复仇。 “魔王,通过你提供的那些基因战士的信息,我进行了全面的追踪和调查。”奥丽薇亚说着,将凌峰领进了她的工作室,三块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和代码,“他们的潜入方式主要是通过冒充身份。那几个基因战士,都是冒用了其他合法旅客的身份信息,以航空途径混入了江海市。但是在他们能够成功冒用身份之前,需要有人帮他们进行大量的信息整合工作——包括伪造证件、篡改系统中的身份数据、打通各个环节的验证通道。这个过程极为复杂,而死亡神殿本身并不具备这样的信息能力。” “所以,有人帮他们做了这些?”凌峰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眼中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对。他们是通过黑暗世界中的另一股势力来完成这些信息整合工作的。”奥丽薇亚说道。 “哪一股势力?”凌峰的声音很平静,可在那平静之下,仿佛有狂风暴雨正在无声酝酿。 “猎人公会。” 奥丽薇亚缓缓说出了这四个字。 “狂猎所领导的猎人公会?”凌峰脸色微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猎人公会本身就是以贩卖情报起家的组织,在信息整合和身份伪装方面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手段。 奥丽薇亚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注释的数据链,继续说道:“我所截获的信息,是从猎人公会的内部渠道中流出来的,所以不会有错。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遍布全球,他们可以为了黑暗世界中的悬赏去执行任何任务,同时也掌控着一张极其庞大的信息网络。这张网络已经渗透到了各国的航运、海运等系统之中。没有猎人公会在幕后帮忙整合信息、打通关节,死亡神殿的人要想避开层层耳目、关卡以及华国安全部门的防范系统,悄无声息地潜入华国境内——坦白说,几乎不可能。” “狂猎?他这是打算与我死战到底了。”凌峰寒声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当初在血战之岛,猎人公会也有几名黄金猎人参与了那场针对我的围杀行动。那笔账我还没来得及找他们清算,他们居然又帮着死亡神殿的人潜入江海市来对付我。看来狂猎是觉得我魔王的刀还不够快,砍不到他头上。” 奥丽薇亚看着凌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魔王,你的未婚妻……还没醒吗?” 凌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却沉重了几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奥丽薇亚又问。 “江海市的防线还不够稳固,黑暗世界的势力随时都有可能再渗透进来。加上明月还没有苏醒,眼下我走不开。”凌峰开口,声音平缓得如同一潭死水,然而说到最后,他却发出了一声极淡的冷笑,“至于行动——等我踏上黑暗世界的那一天,就是血流成河的那一天。” 奥丽薇亚听着凌峰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语气,感受着那字里行间隐隐透出的冰冷杀意,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她认识凌峰很多年了,比大多数人都了解他——这个男人越是愤怒,表面就越是平静。他此刻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心中酝酿着的那股狂暴杀机就越是浓烈。 自己的未婚妻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他心中的愤怒与悲恸、仇恨与不甘积压了太久,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能一重一重地压在胸膛深处,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而沉默的火山一旦爆发,必然是石破天惊,血染千里。 “关于死亡神殿的人能够潜入江海市这个问题,有解决的办法吗?”凌峰收回思绪,将话题拉回到眼下的实际问题上来。 “其实很简单。只要切断猎人公会提供给死亡神殿的信息源就行了。”奥丽薇亚说道,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与冷静,“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需要你们华国安全部门对境外人员入境的几个关键渠道加强监控,特别是航空和海运的身份核验环节。双管齐下,就能有效地堵住这个漏洞。” 她顿了顿,瞥了凌峰一眼,似乎也觉得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对凌峰来说有些超纲,便补充道:“跟你说这些具体的操作细节你也不一定能完全弄明白。这样——你只需要将我截获的这些信息代码和数据链交给你们安全部门的相关人员,他们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好。”凌峰点头,将奥丽薇亚已经整理好的数据存储设备收了起来。 随后,他又问道:“死亡神殿那边,还是查不出他们从什么地方出动、到底藏在哪个角落吗?” 奥丽薇亚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死神这个人太狡猾,也太谨慎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死亡神殿的老巢根本就没有接入任何公共通讯网络。只要他们用常规的通讯方式传递信息,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我一定能捕捉到。但他们没有——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借助黑暗世界中其他势力的信息渠道,比如猎人公会这样的组织,来帮他们完成信息的中转和传递。此外,死亡神殿通往外界必然有一条极为隐秘的秘密通道,从不走常规路线。所以想要查出他们老巢的具体位置,非常困难。” “那就给我查猎人公会。”凌峰冷声说道,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响,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如狂风骤起,“查出猎人公会信息收集的枢纽设在什么地方。他们不是给死亡神殿提供信息源吗?那我就去摧毁他们的信息枢纽,杀他一个血流成河。我倒要看看,当狂猎自己的老巢被人端了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热心地替死神跑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7章风暴暂歇(第2/2页) “好,我盯着猎人公会。”奥丽薇亚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凌峰告别了奥丽薇亚,骑着怪兽前往武警部队基地与罗老会面。 罗老仍旧留在武警部队基地中。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这几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白天与各方沟通协调,晚上翻阅卷宗研究对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需要与凌峰深入商讨如何应对这些境外势力的威胁。 而要想有效对付这些势力,首先要确保没有后顾之忧。简而言之,就是必须先将华国境内的防线筑牢,不能再让境外的势力随心所欲地潜入进来制造事端。只有确保内部固若金汤,才能腾出手去对付外敌。否则前方杀敌、后院起火,只会疲于奔命。 “罗老,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截获的那些凶徒潜入江海市之前的信息情报。”凌峰见了罗老之后,将奥丽薇亚交给他的数据存储设备递了过去,“我朋友说,只要将这些信息代码转交给安全部门的相关人员,他们就能据此做出有效的预防措施,堵住漏洞。” 罗老接过存储设备,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立即转交给安全部门的同志。历经这次事件之后,国家多个部门已经联合行动,全面加强了出入境人员的身份管理与安全检查,调动了最高级别的监控系统。从今往后,绝不允许再有境外的势力渗透进来。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好,这样我也就放心多了。”凌峰由衷地说道。 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凌峰最为担心的就是往后他不在江海市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势力还能再度潜入进来。这样的事情倘若再发生一次,他身边的人未必还能有这样的幸运。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口,让他寝食难安。现在听到罗老亲自承诺国家层面已经出手,那根刺终于松动了几分。 “凌峰,你或许还不知道,就在这两天,欧洲那边的一些地方也同样遭遇了类似的袭击事件。”罗老沉声说道,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沉,“而且根据情报显示,那些袭击者同样也是基因战士。这些袭击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多国的反恐部门已经决定联合起来,准备共同对付这股势力。” 凌峰眼中目光微微眯起,寒芒一闪而逝:“死亡神殿这是在示威。他们要把基因战士的强大与恐怖展示给全世界看,让更多的人感到恐惧。恐惧是最好的传播工具——当人们对某样东西足够恐惧的时候,就会有人选择臣服,选择皈依。死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世人在恐惧中投向他的死亡神殿。这是他最惯用的手段。” “简直是丧心病狂!”罗老怒声而起,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震得茶杯一阵轻颤,“这股势力,必须彻底铲除!基因战士的研制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亵渎,他们是一群反人类的怪物,是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共同的敌人!” 凌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罗老,话锋一转:“罗老,龙炎战士们还不够强。他们需要变得更强。” 罗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凌峰的意思,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你继续说。” “让他们返回龙炎基地吧。未来的战斗还有很多,他们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去战斗,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凌峰认真地说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罗老点了点头。 龙炎战士们此刻仍驻扎在武警部队基地中。凌峰与罗老谈话结束后,将所有龙炎战士召集到了武警部队的训练操场上。冬日的阳光洒在操场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道修长的影子。 龙炎战士们整齐列队,站得笔直如松。他们中有人臂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贴着敷料,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有半分闪烁或退缩。 凌峰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每个人的优缺点,每个人的性格脾气,每个人在训练中流过的汗、在战斗中洒过的血,他都一清二楚。这些战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早已建立起了一种超越了上下级关系的深厚羁绊。 他沉声问道:“你们都亲身经历了与那些基因战士的战斗。现在我问你们——如果是一对一,你们谁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搏杀一名基因战士?” 此言一出,队列中一片沉默。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王军……这些龙炎战士中最优秀的尖子,全都沉默不语。他们低垂着眼帘,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答案——在与基因战士的搏杀中,他们是靠多人围攻、战术配合,并且付出了多人受伤的代价,才艰难地将对手击毙的。如果是一对一的正面交锋,坦白说,他们没有足够的胜算。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些基因战士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他们的身体强度极高,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凌峰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没有责备,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你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无法有效地破开他们的防御,无法在正面对抗中撼动他们强悍的身体。说到底,还是你们自身的力量、速度等各方面的能力,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所以,你们即刻给我返回龙炎基地,去好好训练!你们掌握的杀人之道,你们学会的瞬间发力技巧,都还远远没有达到你们应有的水准,都还需要继续打磨、继续增强!你们的格斗技巧原本远胜这些基因战士,只要你们的力量和瞬间发力的技巧提升上来,配合杀人之道,就一定能破开他们的防御——到那时候,一对一甚至一对多,你们都能够与他们正面搏杀,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凌峰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龙炎战士们胸膛中的热血。一双双拳头不约而同地握紧了,一道道战意如烈火般在队列中升腾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在每一双年轻的眼睛里涌动。没有人被失败打倒,没有人被挫折击垮——龙炎战士,从来不畏惧承认自己的不足,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去改变它。 知耻而后勇。他们在与基因战士的生死搏杀中,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的短板。但他们没有气馁,更没有退缩。他们依旧充满了斗志与自信,他们坚信自己就是最强的特战兵,他们要证明自己的方式不是找借口,而是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面对基因战士的时候,能够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将他们横扫。 “你们返回龙炎基地之后,由王军担任队长。”凌峰的目光落在王军身上,“王军,你要时刻监督所有人的训练进度。按照以往我教给你们的方法,把训练量加大一倍、两倍,甚至三倍。只有突破极限,才能激发出你们体内更深层的潜力。能做到吗?” “能!” 龙炎战士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彻云霄,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凌教官,那你……”王军张了张嘴,原本想问凌峰什么时候回龙炎基地,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必问了——凌峰的未婚妻秦明月还躺在医院里,尚未苏醒。在这样的情况下,凌峰又怎能安心离开江海市、离开她的身边? 王军改了口,声音中多了一份深沉的理解与郑重:“凌教官,你放心。龙炎所有的兄弟,绝不会让你失望。我们会加倍训练,我们会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你见到我们的时候,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 “好。”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再次掠过。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信任与期许。他相信王军,相信在场的每一个龙炎战士,相信这些由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将每一个挺拔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光芒。这个漫长的、充满了血与泪的篇章,终于暂时翻过了最沉重的一页。而那些年轻而炽热的灵魂,正在为下一场战斗积蓄着力量。 凌峰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缓缓沉入群山之中,大片的火烧云将天空染成了一片壮烈的金红色。他知道,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当这些战士再次归来的时候,他们将会是一柄更加锋利的战刀,足以斩开任何黑暗。 第708章 暗流涌动 第708章暗流涌动 在凌峰的安排下,龙炎战士们当天便乘坐直升机返回了龙炎基地。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操场上空渐渐远去,那架墨绿色的直升机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罗老也要离开了。他乘坐专车前往机场,将飞往京城,着手部署华国境内的防线问题。特别是江海市这座沿海城市,更需要加强防范,层层设防,确保境外势力潜入的事件绝不再发生。临行前,罗老握住凌峰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掌依旧有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凌峰的肩膀。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送走了龙炎战士与罗老之后,凌峰也骑着怪兽离开了武警部队基地。怪兽的引擎在空旷的公路上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骑行途中,凌峰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海外的穆恩的电话。听筒里响了几声后,便传来了穆恩那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喂,老凌吗?” “老穆,是我。兄弟们都还好吧?”凌峰的嘴角微微上扬,听到老战友的声音,他那双连日来被阴霾笼罩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暖意。 “都好。老凌,我已经得到消息了——死亡神殿的人出动了,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制造了袭击事件。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穆恩的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死亡神殿也派出了基因战士潜入江海市,针对我身边的人下了手。”凌峰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电话那头,穆恩的声音陡然拔高,惊怒交加,“那你身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明月不幸受伤了,目前还没有苏醒。”凌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克制,“潜入江海市的那些基因战士,都已经被击毙了。” “明月?就是与你指腹为婚的那位未婚妻?这些该死的死亡神殿!”穆恩怒声而起,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怒火。 “死亡神殿的人太狡猾,即便是奥丽薇亚也没能收集到他们老巢的具体线索。”凌峰说道这里,话锋骤然一转,眼中寒芒闪动,“不过,奥丽薇亚截获了他们的信息源。他们一直在依靠猎人公会为他们提供信息整合和身份伪装的服务。所以——老穆,你带着弟兄们去找血猎,就说我要跟他合作。” “血猎?狩猎联盟的那个血猎?”穆恩微微一怔。 “不错!狩猎联盟是猎人公会的死对头,他们猎杀的目标从来都是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如果有机会对猎人公会发起致命的攻杀,我想血猎绝不会拒绝。”凌峰冷冷说道。 “老凌,你这次要对猎人公会动手了?”穆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太了解凌峰——一旦做出决定,就是雷霆万钧,绝不回头。 “我已经让奥丽薇亚去查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基地。只要查出来,就立刻行动。”凌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水面之下涌动的杀机却让人不寒而栗,“猎人公会屡次针对我们,上次在血战之岛他们就派了黄金猎人参与围杀,这一次又替死亡神殿传递情报、打通关节。既然狂猎执意要与我为敌——那就战吧!” “好,我明白了!”穆恩在电话那头沉声应道。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个老兄弟的关切,“老凌,明月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处在危险期吗?” “已经暂时渡过了危险期。”凌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医生说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我懂了。”穆恩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守在她身边。这些事情,交给我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去做。我去找血猎,跟他好好谈一谈,具体结果如何再来向你汇报。” “好。”凌峰点了点头,随即一字一顿地说道,“老穆,告诉弟兄们——等我踏上黑暗世界与你们汇合的那一天,就是血战的开始。” 挂断电话后,凌峰将怪兽停在了路边,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漫天的火烧云将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如同被鲜血浸透的战旗。 随着凌峰这道命令传达下去,远在大洋彼岸的魔王佣兵团将开始秘密调动,狩猎联盟也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不久的将来,整个黑暗世界都将因为凌峰的一声令下,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色风暴。 加勒比海海域,一座孤僻而隐秘的小岛。 这座小岛终年被浓雾笼罩,暗礁遍布,暗流汹涌,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航海者也会远远地避开这片海域。而在小岛的中央,一座通体漆黑的城堡巍然耸立。城堡的塔尖刺入灰蒙蒙的天空,斑驳的黑色石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仿佛一座自中世纪遗留下来的黑暗遗迹。整座城堡弥漫着一股阴暗深沉、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连盘旋在城堡上空的飞鸟都透着一股不祥的黑色。 这就是死亡神殿。 城堡大殿之内,两侧悬挂的粗如儿臂的烛火在幽暗的气流中扑哧作响,火苗不断摇曳,投射出的光影在石壁上晃动不止。将那道站在大殿中央、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随着烛火的摇曳而扭曲变形,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与森然。 那道身影背对着大殿的大门,黑色的斗篷将他的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那种恐惧并非来自视觉,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最本能的颤栗,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从无尽深渊中走出来的亡灵。 “死神殿下,潜入江海市的基因战士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他们成功地制造了袭击,向世人彰显了我死亡神殿的威名。”旁侧,一名身披暗金色衣袍的男子垂手而立,姿态毕恭毕敬,向那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禀报道,“但他们也全部牺牲了。唯一遗憾的是,未能除掉魔王。” “奥古斯已经顺利离开江海市了吧?”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正是死亡神殿的主人——死神。 “行动开始之后,奥古斯便按照既定计划安全撤离了,此刻正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暗金衣袍的男子回答道。整座大殿之中,只有他与死神两人。而在死亡神殿中,有资格身披暗金袍的,只有两个人——左神使与右神使。他们二人的地位仅次于死神,是这座死亡城堡中最接近权力核心的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8章暗流涌动(第2/2页) 此刻正在向死神汇报的这名男子,正是死亡神殿的两大死亡神使之一。 “那就启动第二步计划。”死神冷冷说道,黑色斗篷的兜帽下,似乎有一双惨绿色的目光在幽幽闪烁,“通知黒十字圣殿,让他们的人手与我们的黑袍武士再度出发,潜入江海市。这一次,把魔王身边的所有人全都清除干净。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只要魔王在江海市的亲人和朋友全都死光了,以他的性格,必然会陷入彻底的疯魔状态。到那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我们来动手,他自己就会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死神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残忍,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峰在绝望中疯狂、在疯狂中陨落的画面。 然而暗金袍男子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热情之上:“死神殿下——魔王还在江海市,他并未离开。” “什么?!” 死神霍然转身。黑色斗篷猛然扬起,兜帽下那双惨绿色的森寒目光如两团鬼火般骤然迸发,直直地射向死亡神使的面孔。那一瞬间,死亡神使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足以让最凶悍的战士也感到毛骨悚然。 “这一次基因战士袭击之后,魔王按理说应该雷霆震怒,立即联合他的魔王佣兵团追杀到黑暗世界来才对。他怎么可能还留在江海市?”死神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根据血色曼陀罗传回的情报,魔王确实还留在江海市。据说他身边有人受了重伤,至今还未苏醒。”死亡神使恭声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加不利的消息,“此外,猎人公会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华国境内航运和海运等渠道的信息系统已经全面变更和升级。猎人公会那边已经无法再获取到相关的身份信息。这意味着,我们以及黒十字圣殿的人手要想再按照以往的伪装方式潜入华国境内,将会极为困难。除非从陆路边境上强行杀入,否则几乎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了。” 死神闻言,兜帽下那双惨绿色的目光愈发阴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冰。 他原本精心设计了环环相扣的三步计划。第一步,派十名基因战士潜入华国,针对凌峰身边的人出手,同时在江海市制造袭击事件,震慑世人;第二步,以这场袭击激怒凌峰,让他在盛怒之下离开江海市,前往黑暗世界联合魔王佣兵团寻找死亡神殿复仇——而就在凌峰离开江海市、这座城市防务空虚的当口,黒十字圣殿与黑袍武士便再度潜入,将凌峰留在江海市的亲人和朋友逐一清除。 按照这一步的设计,江海市没有了凌峰坐镇,便等于完全空虚。再也没有人能够抵挡死亡神殿的人手,要除掉凌峰的身边之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死神的用心不可谓不歹毒。他的目的就是要将凌峰逼入一个痛不欲生、彻底疯魔的绝境。一个人,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全都遇害了,就算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也承受不起这样毁灭性的打击。他会疯魔,会失控,会歇斯底里——到时候在死神眼中,一个被悲愤和疯狂所支配的魔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头困兽,还有何惧? 只是,死神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凌峰并没有在盛怒之下离开江海市。那个男人在经历了未婚妻重伤昏迷、无辜市民伤亡惨重的巨大打击之后,竟然没有像死神预期的那样被怒火冲昏头脑,而是硬生生地将滔天的杀意压了下来,先冷静地把江海市的防线稳固好,确保身边的人再无后顾之忧,才去考虑反击的事。 “都说魔王一怒,血杀千里。魔王的血性与霸气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可我差点忘了,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足够冷静、足够沉稳的人。”死神缓缓开口,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若非如此,他又怎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成就那赫赫威名?这样的魔王,才配得上做我死神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绿色幽光微微闪动,转向死亡神使:“猎人公会提供给我们的信息源,应该是被人截获了。否则华国那边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精准地做出针对性的布防。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够截获猎人公会最私密的信息源?” 死亡神使目光陡然一亮,脱口而出:“死神殿下,您的意思是——情报女王出手了?是她在暗中破坏?” “哼,除了她,还能有谁?”死神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忌惮,“自从上一次情报女王截获了我们死亡神殿研制基因战士的绝密资料之后,她就从黑暗世界中消失了。现在想来,情报女王是去找魔王了。说不定,她此刻就藏在江海市,就在魔王的身边!这个该死的女人,屡次坏我大事!” “可惜短期内,我们的人手已经无法再潜入江海市。除非与华国的特种战士正面交火,强行杀入。”死亡神使说道。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死神摆了摆手,那斗篷下露出的手掌苍白得如同死人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毕现,“既然第二步计划已经无法实施,那就让已经准备出发的人手撤回来吧。同时告诉曼陀罗,她也该回来了。” 提到“曼陀罗”这三个字时,死神的语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毒与怨恨。他冷冷地补充道:“曼陀罗这个女人,我至今分不清她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魔王那边。若非她体内的幽冥之血对我还有大用,我早就将她碎尸万段。等我彻底融合了她体内的幽冥之血,我会让她跪在我的脚下,彻底臣服,永远充当我的奴仆!” “死神殿下,我这就去安排。”死亡神使躬身领命,倒退三步后才转身离去。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了死神一个人,以及那摇曳不定的烛火。 “第二步计划虽然夭折了,但——”死神的目光微微眯起,那双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接下来,就看奥古斯那边的第三步计划了。魔王,你以为防住了江海市就万事大吉了吗?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烛火摇曳,死神那身黑色斗篷下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在古老的石墙上投下一道扭曲而诡异的轮廓。大殿之外,加勒比海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如同亡灵低语般的回响。而在遥远的古兰斯特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709章 黄金之殇 第709章黄金之殇 黄金种族的栖息地,古兰斯特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战斗。 这座隐藏在汪洋深处的古老城池,千百年来从未被外敌踏足过,如今却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古老的石墙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这场战斗,从奥古斯离开江海市、赶回古兰斯特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爆发了。 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骤然袭击了古兰斯特城。古兰斯特城内的黄金种族一脉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究竟是如何得知古兰斯特城的下落,又如何能够穿过层层明哨暗哨和严密的防御体系,于突然间发起致命的突袭,直捣这座从未向外界暴露过的古老王城。 “杀啊!” “捍卫王城,抵御外敌!” “战!死战到底!杀!” 古兰斯特城内的黄金战士们怒吼着,纷纷从各处涌出,朝冲进城的敌军冲杀了过去。他们是黄金种族最精锐的勇士,每一个成年之后都拥有着天生神力,身体强横程度远超常人,血液中流淌着古老而强大的黄金血脉。 一场惨烈的大战在古兰斯特城内全面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将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颜色。 入侵古兰斯特城的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拥有着极为强横的身体素质,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普通战士的范畴。很显然,这是一支由基因战士组成的军队。他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如同杀戮机器般在城中横冲直撞。 黄金种族的战士成年之后力大无穷,天生神力,身体的强横程度远超常人。并且由于其血脉特殊的缘故,他们身体伤口的愈合速度比寻常人快得多,即便是在战斗中挂了彩,伤口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也正因为黄金种族血脉所独有的这一特性,融合了奥古斯自身黄金血脉而研制出来的这些基因战士,也多少继承了这一特点。 这就是死亡神殿研制出来的基因战士的力量、速度以及身体强度能够大幅提升的原因。黄金血脉是他们最梦寐以求的本源血脉,而奥古斯的背叛,为他们提供了这把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 因此,基因战士虽然强大,但这些黄金种族的战士更为强悍。在一对一的正面交锋中,黄金战士可以凭借自身的勇武和战技完胜这些基因战士。 然而,无奈的是——黄金种族本身人数就极为稀少,这是血脉传承的宿命,越是强大的血脉越是难以繁衍壮大。而能够成为一名合格黄金战士的成年族人,更是寥寥无几。入侵的敌军中,除了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之外,还有一队脖子上挂着黑十字坠饰的战士。那些黑十字坠饰在火光和血光中泛着幽冷的暗光,仿佛是地狱深处的烙印。毫无疑问,这支以黑十字架作为标记的战士队伍,是黑十字圣殿的人手。 两股势力的兵力合在一起,数量是黄金战士的五到六倍以上。饶是黄金战士们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以一当十地搏杀,却也难以抵挡这股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敌军。 敌军已经推进到了城池的心脏地带。一些基因战士和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已经杀向了古兰斯特城最核心的建筑——黄金宫殿。黄金种族的族长圣里奥,正在这座承载着千年荣耀的宫殿之内。 “该死的入侵者!杀!” 黄金宫殿大门前,侍卫首领比恩怒吼出口。他身躯魁梧如塔,负责黄金宫殿安全的他,自身的实力在整个黄金种族中都堪称翘楚。此刻他浑身的皮肤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随着他的怒吼,身上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青筋如虬龙般在皮肤下跳动。 他勇猛无匹,一人独战五六名基因战士,自身内蕴的神力如山洪般爆发而出,拳风呼啸,腿影如雷,硬生生地将这些基因战士挡在宫殿门外,不让任何一个入侵者踏入宫殿半步。他是黄金宫殿最后的一道防线,只要他还能站着,就没有人能染指这座神圣的殿堂。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怒吼从战场的另一端传来。只见一道年轻的身影如战车般冲杀而来,他身上隐有黄金气血冲天而起,那股气息浓烈而狂暴,仿佛一头年轻的雄狮闯入了战场。他猛地一拳轰出,拳罡如雷,结结实实地轰在一名基因战士的胸膛上,将那基因战士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暗红带金的鲜血。 比恩定眼一看,脸色顿时一松,脱口而出:“奥古斯少爷,您回来了!圣女呢?”他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奥古斯少爷是陪着圣女外出历练的,既然奥古斯回来了,圣女应该也安然无恙吧? “圣女很安全。族长呢?在宫殿内吗?我有急事禀报!”奥古斯大声说道,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急切,仿佛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传达。 “族长正在宫殿内——”比恩刚开口,话音未落,一个个基因战士和黑十字圣殿的战士又发疯般地朝他扑杀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战。 奥古斯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趁着比恩被敌军缠住的间隙,他脚步不停,瞬间掠过宫门,朝着黄金宫殿内疾步走了进去。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黄金种族族长圣里奥正手持重剑,站在大殿中央。这位统治了黄金种族数十年、深受族人爱戴的族长,身披金色战袍,虽然年事已高,可那份威严与英武丝毫未减。他正准备亲自率领黄金种族的战士去抵御外敌,心中同时也牵挂着远在江海市的女儿尤朵拉。冷不防看到奥古斯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圣里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奥古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尤朵拉呢?她在哪里?”圣里奥急声问道,快步迎上前去。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接着便急切地吩咐道,“有外敌入侵,你来得正好——你与比恩等人带着尤朵拉突围出去,我留在这里断后……” “族长,我有紧急事情禀告,圣女她……”奥古斯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透着无比的悲愤与沉痛,仿佛尤朵拉已经遭遇了不测一般。 圣里奥爱女心切,一听这话,整颗心猛地揪紧了。他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任何防备,一个箭步冲到奥古斯面前,双手抓住奥古斯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奥古斯,你告诉我,尤朵拉她、她到底怎么了——” 然而,圣里奥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表情便骤然凝固了。 他低下头,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奥古斯手中一道寒芒闪过,一柄锋利的短刃已刺入了他的胸膛。那柄短刃淬着诡异的暗绿色寒光,刃身上刻着细密的血槽,是专门为放血而设计的凶器。刀刃从他的胸骨之间精准地穿过,直没至柄,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 嗤! 奥古斯狞笑着骤然后退,将那柄利刃从圣里奥的身体内抽离而出。利刃上带着血槽,抽离的瞬间带出了大量的碎肉,其中混杂着心脏的碎片。那狞笑狰狞而扭曲,与他平日里在族人面前那副恭顺谦逊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蓬带着金灿光泽的鲜血瞬间从圣里奥的身体内喷涌而出,宛如一道悲壮的血色喷泉,将大殿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金红。 “奥古斯,你、你竟敢对我下手?你这个叛徒!”圣里奥怒吼而起,声如惊雷。黄金种族的族长拥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即便心脏被刺穿,他也没有立刻倒下,那双虎目中燃烧着不可置信与滔天怒火。 “从今天起,黄金种族由我来领导。而你,安心地去吧。”奥古斯看着垂死的圣里奥,语气森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放心,尤朵拉很好,她往后仍旧是黄金种族的圣女——同时,还会是我的妻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以我的方式。” “比恩何在!” 圣里奥左手捂住胸口的创口,右手持着重剑支在地面上,以此为支撑,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然而那柄传承了无数代族长的黄金重剑,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沉重。随后他暴吼出口,声震如雷,传遍了整座宫殿。 这一声怒吼,是他身为族长最后的命令,也是他身为父亲最后的倔强。 古兰斯特城四面环海,主城之外环绕着大片连绵的山脉与茂密的山林。这些山林在平日里是黄金种族战士天然的狩猎场,是年轻一代磨砺战技的试炼地,如今却被战火与硝烟所笼罩。 此刻,主城正面的某一道山脉中,有两道身影正在山林中急速穿行,朝主城方向赶去。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身躯魁梧,虽然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势,步伐却依旧刚猛有力;他的身边跟随着一个身姿纤细、美丽圣洁的少女——赫然正是银狮菲克与尤朵拉。 银狮菲克与尤朵拉离开江海市之后便日夜兼程地朝古兰斯特城赶回来。途中他们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古兰斯特城,联系圣里奥,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所有通讯频道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这让银狮菲克与尤朵拉心知古兰斯特城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不可能迟迟无法与圣里奥取得联系。 因此,在赶回来的路上,银狮菲克没有选择带着尤朵拉乘坐飞机抵达古兰斯特城的机场——那里恐怕早已被敌人控制。他凭借自己多年来守护黄金种族的经验,借助一条极为隐秘的海运通道潜行回来。 银狮菲克带着尤朵拉在山林中疾步前行,已经依稀看得见主城的轮廓。那座曾经宁静而神圣的古老城池,此刻隐约有黑烟升腾而起,隐隐还能听到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然而就在这时—— “圣女后退,有埋伏!” 银狮菲克脸色骤变,猛地怒吼一声,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尤朵拉用力挡在身后。他那头银发根根倒竖,整个人如同一头骤然惊醒的雄狮,浑身散发出一股暴烈的杀气。 嗖!嗖!嗖! 刹那间,前方的山林中猛地有五道身影疾冲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树木之间灵活穿梭,骤然间便如一张散开的大网般将银狮菲克与尤朵拉团团包围住了。 “你们——”银狮菲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阴冷而暴戾,身上流溢出的杀气带着一丝淡金色的诡异光泽。与他在江海市红叶山庄所击杀的那名基因战士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们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知道古兰斯特城的?”菲克怒声而起,目眦尽裂,愤怒到了极点。随即,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答案浮现在脑海中,他嘶声吼道,“是奥古斯——是奥古斯这个叛徒带你们来的,对不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女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圣洁高贵。”一名看似领头的基因战士目光落在尤朵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如同盯上了猎物的毒蛇,“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已久了。上!把这个老东西杀了,活捉圣女!死神殿下会重重赏赐我们!” “你们这些该死的入侵者!” 菲克发出震天的怒吼,他齐聚全身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攻杀而上。他的拳势如银色的闪电,带着雄狮扑食般的威猛与决绝,与这五名基因战士激战在一起。他本就是从江海市的血战中带伤赶回的,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可他此刻爆发出的战斗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猛——因为他身后守护的,是黄金种族最后的希望。 然而,菲克势单力薄,还要分心保护尤朵拉,根本不是这五名基因战士的对手。 砰! 很快,一名基因战士的重拳如铁锤般轰在了菲克的身上,隐有骨骼断裂的脆响传来。紧接着又是三名基因战士同时扑杀而上,拳腿如狂风暴雨般密集地落在菲克身上。菲克咬紧牙关,硬扛着如雨点般的攻击,奋力挥拳反击。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一腿横扫而至,腿风凌厉如刀,将他狠狠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菲克叔叔!” 尤朵拉失声痛哭,眼泪夺眶而出。 “圣女快逃……我、我来挡住他们!”菲克口中不断咳出鲜血,鲜血染红了他那标志性的银色胡须。然而他仍旧是挣扎着站起身,那双老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战意。 “哈哈,你要挡住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一名基因战士狞笑着,正欲再度冲杀而上。 可就在这时—— 嗖! ······························ 那名正要冲向菲克的基因战士骤然感应到身后有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机袭来,他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然而他的瞳孔中还来不及聚焦,眼中看到的,只有一柄直斩而下的黄金重剑。那柄重剑上带着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将太阳的光辉都凝聚在了剑刃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9章黄金之殇(第2/2页) 嗤! 重剑宛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直斩而下,干脆利落地将那基因战士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这柄黄金重剑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右侧如闪电般挥舞轮转—— 嗤!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右侧那名基因战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左侧一名基因战士终于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怒吼,朝着这道骤然杀出的魁梧身影猛扑上去,拳势狂暴如雷。 然而这道身影的搏斗技巧极为精湛,堪称达到了某种武道巅峰的境界。他只是脚步轻轻一错,身形便如游鱼般滑过,精准地避开了这名基因战士的攻势。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他手中的重剑剑锋轻轻一抹——锋刃无声地从那名基因战士的咽喉上划过······················ 重伤的菲克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平生最后一声怒吼,朝着一名脸色震惊的基因战士扑杀而上,以自身的重量和力量将对方死死钳制住。 与此同时,那道手持重剑的魁梧身影已杀向最后一名基因战士。几个呼吸之间,场中这五名基因战士便一个不剩,全都被击杀倒地,无一活口。 至此,那道魁梧身影仿佛终于耗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量。他双手持剑驻地,巨大的剑身插入地面数寸,以此为支撑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候,尤朵拉才看到他的背后——那宽阔的背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是比恩叔叔!”尤朵拉惊呼而起,连忙朝那道身影跑去,“比恩叔叔——” 然而,当尤朵拉跑到近前仔细看时,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前的这道身影浑身浴血,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无数道伤口,有些创口甚至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能看到前方的血肉模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肩胛处一道巨大的砍伤几乎将整块肩胛骨劈成两半。 难以想象,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势之后,他究竟是靠着何等坚强的意志与超凡的体魄,才能从重重包围中一路冲杀至此。这种意志力,已经超越了人类体能的极限。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刚硬得如同花岗石打磨而成般的面孔,棱角分明,饶是脸上满是干涸与新鲜混合的血迹,可仍旧透出一股钢铁般坚不可摧的刚强与威武。 “比恩……见过圣女!” 这名男子,赫然正是比恩——黄金宫殿的侍卫首领,圣里奥最忠诚的护卫。 “比恩叔叔,你怎么伤成这样……我父亲呢?我父亲在哪里?”尤朵拉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扶住比恩的肩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比恩的眼中闪过一抹悲愤之色,那是一种忠臣目睹君王被害的刻骨悲恸。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缕鲜血:“族长……已经遇害了。他是被奥古斯所杀。奥古斯是叛徒——这些入侵者,都是奥古斯引入城中的。族长……族长让我杀出重围,前来寻找圣女……” 他艰难地抬起满是伤痕的手臂,将手中那柄黄金重剑和一只做工精致的古老木盒递向尤朵拉。那柄重剑的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宝石,这正是黄金种族历代族长相传的圣物。 “这柄黄金圣剑……还有这个盒子……是族长临终前交代,一定要交到圣女手中。”比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拼命撑着将话说完,“圣女,你快跑……现在就逃出去……你要活下去,等变得足够强大之后,再回来揭穿奥古斯的阴谋,为族长、为无数战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什么?我父亲已经遇害了?” 尤朵拉身体猛地摇晃,眼前骤然一黑,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比恩的话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她最柔软的心底。她的父亲,那个总是温和慈爱地唤她名字的父亲,那个将她捧在掌心的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不——我要去找我父亲!我要去找我父亲!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尤朵拉嘶声痛哭,泪如雨下,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一只失去了庇护的雏鸟在暴风雨中绝望地哀鸣。她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朝城池的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猛地传来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更有一股残暴嗜血的杀机如翻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那股气势让人毛骨悚然。 比恩脸色骤变。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尤朵拉的手腕,声音急切而沉重:“圣女,敌人追上来了!你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顺着海运通道逃出去,那条路他们还不知道!黄金种族的纯正血脉,如今只剩下你了……你要是落到奥古斯手中,那族长和无数族人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圣女!”银狮菲克也挣扎着单膝跪地,那张老脸上满是鲜血与浊泪。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却带着最后的忠诚与恳求,“菲克……往后再也不能守护在圣女身边了。圣女你快逃吧,我与比恩留在这里挡住追兵……你去找魔王,魔王他一定会庇护你的周全。圣女,不要再犹豫了……你已经长大了,应当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尤朵拉紧咬着嘴唇,用力的紧咬之下,嘴角都溢出了殷红的血迹。那丝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她的泪眼模糊了视线,看了一眼菲克,又看了一眼比恩——这两个将毕生忠诚都奉献给了黄金种族的老臣,此刻正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尤朵拉猛地抬手,用力擦干了满脸的眼泪。她伸手拿起那柄代表黄金种族族长圣物的黄金圣剑,接过了那只盛放着父亲最后遗命的盒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抽泣还带着颤音,可她已毅然地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的海运通道跑去。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银狮菲克与比恩艰难地站起身来。两个遍体鳞伤的垂死之人,相视一眼,却同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比恩。” “菲克。” “让我们去杀个痛快吧!” 菲克与比恩大声说着,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他们纷纷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如同两头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的老迈雄狮,朝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数十名追兵疾冲而去。 尤朵拉拼命地跑着,跑着。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她不敢回头,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即将转过山坳的最后一刻回了一次头。泪眼模糊之中,她隐约看到了——那两道魁梧高大的身影,正在没入那数十人的敌军之中。如同两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礁石,在最后一刻依然顽强地矗立着。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菲克和比恩。 尤朵拉伸手狠狠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花。她咬着牙,在心底对自己发了一个誓——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她不要再流泪。眼泪是弱者的奢侈,而她,已经没有了继续软弱的资格。 海岛之外,一处隐秘安全的地带。 尤朵拉逃了出来。那条隐秘的海运通道,唯有她父亲圣里奥、银狮菲克以及侍卫首领比恩这些黄金种族最核心的成员知道。即便是奥古斯,也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奥古斯虽然深得族长的信任,但他终究不是黄金血脉的直系传人,有些秘密永远只有族长和其最忠诚的部下知晓。 海岛之外是一片苍莽的山脉,连绵起伏,植被茂密。尤朵拉藏身于一座山峦的山林深处,黄金圣剑静静地放在她的身旁,剑身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掩不住那剑刃上的金色光芒。她倚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坐着,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天空。天空很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动着清澈纯净光泽的眼眸,如今变得极为空洞。眼瞳四周布满了骇人的红丝,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她哭了太久太久,哭红了双眼,直到现在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 父亲死了。 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肯定也已经不在了。 黄金种族落入了奥古斯的手中,那个她一直以来都视为兄长、信任有加的人,亲手将她的世界撕成了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奥古斯,你怎么能如此狠毒? 尤朵拉心中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但她知道悲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她只是暂时安全,奥古斯绝不会放过她——只要她活着,奥古斯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无法真正掌控黄金种族。所以奥古斯一定会派人出来搜查她的下落,将她抓回去,或者直接除掉她这个最后的隐患。 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尤朵拉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比恩从她父亲手中转交给她的那只盒子。盒子做工极为精细,用的是黄金种族特有的古老工艺,盒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温润。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极为详细的地址,蜿蜒的路线从古兰斯特城一路向外延伸,最终指向一片尤朵拉从未见过的陌生海域。地图的中央,画着一座高耸而起的城堡——那是一座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城堡,城堡的主塔高耸入云,塔尖上似乎还绘着一轮冷月,整个画面透出一股古老、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看到这张地图,尤朵拉瞬间便明白了。她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要让比恩拼死将这只盒子交到她手中。父亲是要她去找一个人。 她也想起了菲克在她逃离之前说的那番话——让她去找魔王凌峰。可是,一想起凌峰,尤朵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海市发生的一切:她被奥古斯利用,无意间成为了帮凶,将那些基因战士引到了江海市。那些基因战士在云海摩天大楼里制造了惨烈的袭击,造成了大量无辜市民的伤亡。秦明月姐姐也因此受了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这一切,都让她无比内疚,无比心痛。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颜面再去找凌峰了。她怕看到凌峰那双深沉的眼睛,怕看到凌峰身边那些因为秦明月的受伤而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 可是,不去找凌峰,又能去找谁呢?去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城堡的主人吗? 尤朵拉茫然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孤独少女,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间移过了一整个指节的宽度。然后,尤朵拉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起——不是泪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如同黄金般炽热而坚韧的光芒。 “我要变强。”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无比坚定,“我要为父亲报仇,为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报仇,为所有战死的族人报仇。我要亲手揭穿奥古斯的阴谋,让他在族人的面前,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我不能继续这样柔弱无能了——绝不!” 尤朵拉眼中的目光变得坚定如铁。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这选择一旦做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她再次拿起手中的那张羊皮地图,仔细地看着地图上那座暗红色的古老城堡,看着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神秘海域。她想起了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她很小的某个夜晚,父亲将她抱在膝头,指着满天星辰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变得强大,想要见识真正的广阔世界,那她可以去找一个人,一个连黄金种族的族长也要敬重三分的传奇人物。 她还记得父亲提起过的那个名字。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她很少在父亲身上见过的敬畏,那是一种对真正的强者发自内心的敬意。 那个名字叫——克莉丝蒂娜。 而在世人眼中,她还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号。 夜之女王。 山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吹来,穿过层层山峦,拂动了尤朵拉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掀起羊皮地图的一角。尤朵拉将地图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进怀中,然后握紧了身旁那柄比她手臂还长的黄金圣剑。 她站起身,望向远方。 夕阳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红色。那光芒落在她尚且稚嫩却已不再柔弱的面庞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辉。她的父亲不在了,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也不在了,但她还活着——而只要她还活着,黄金血脉便永不灭绝。 尤朵拉迈开了脚步,朝群山之外走去。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苍莽的山林之中。而在她离去的方向,一座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古老城堡,正在未知的远方,静静等待着她。 第710章 女王与圣女 第710章女王与圣女 古兰斯特城。 入侵的基因战士与黑十字圣殿的战士突然间节节后退,仿佛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击溃了一般。奥古斯此时显得勇猛无匹,他一马当先,冲锋陷阵,接连震退了数名入侵的敌人。他那年轻而健硕的身影在硝烟中如同一面旗帜,率领着残余的黄金战士攻杀而上。 在奥古斯的带领之下,原本已呈颓势的黄金战士士气大振,勇不可当。他们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嘶吼着、咆哮着,竟是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杀得节节败退。 到了后来,这些入侵的敌军如退潮般涌出了古兰斯特城。他们飞速逃离,穿过被战火摧残的街道,逃到海岸边,登上早已停泊在那里的船只后“败退”离开。海面上留下了几道翻涌的白色尾浪,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罗斯,别追了!敌军已经逃走,穷寇莫追!” 奥古斯开口喊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天生的号令气质。那名被唤作罗斯的黄金战士立即停住了追击的脚步,他身边的其余黄金战士也纷纷停了下来,一个个气喘吁吁地拄着兵器,脸上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场中残余的黄金战士只剩下四五十人左右。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人臂上缠着被鲜血浸透的布条,有人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人拄着断剑才能勉强站立。他们的脸色显得有些茫然,不太明白这些入侵的敌人怎么突然间就溃败了。但不管如何,这些入侵者退走了,总归是一件好事。至少这座古老的王城,没有被彻底攻陷。 “罗斯,清点伤亡人数。将城内所有族人都召集到黄金宫殿的广场前汇合。”奥古斯沉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 黄金宫殿的广场上。 奥古斯跪在地面上,姿态沉重而悲恸。在他的前方,已经死去的圣里奥族长被抬了出来,安放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昔日威严而仁慈的族长此刻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块洁白无瑕的布,白布下勾勒出的轮廓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随着奥古斯赶来的黄金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怔住了。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们的族长,他们心目中那座永不倒塌的山岳,竟然已经遇害了? 紧接着,古兰斯特城中的族人们也陆陆续续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向广场汇集。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妇女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孩童们则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在哭泣。所有人都看到了广场中央那盖着白布的身影。这一幕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族长……死了?” “我们的族长战死了?被入侵者杀害了?” “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族长怎么会遇害?他那么强大,那么仁慈……怎么会……” 人群中,有人失声痛哭起来。先是零星的啜泣,随后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广场上的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终于汇聚成一片悲痛的海洋。 圣里奥为人仁慈宽厚,担任族长的漫长岁月里,实行仁政,平易近人,从不因身居高位而高高在上。他与族人们一同劳作,一同狩猎,每一年的丰收节都会亲自为族中的老人和孩子们送上祝福。正因如此,他深得人心,受到黄金种族上下所有人的衷心拥戴。 因此,当黄金种族的族人们毫无防备地看到圣里奥已经遇害身亡的这一幕时,他们心中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奥古斯缓缓站起身来。他转向围聚在广场前的黄金种族族人们,脸上写满了悲愤与沉痛,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情感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地开口说道:“我们伟大的族长——不幸遇害了!” 广场上的哭声更大了。 “这一切,都是魔王的过错!是魔王将这些入侵者引入了古兰斯特城!”奥古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愤怒,“我与圣女前往华国寻找魔王,谁知魔王人面兽心,竟然妄图亵渎我们圣洁的圣女!我拼死带着圣女逃离出来,可魔王恼羞成怒,竟是将这些入侵者引向了我们的王城!五年多前,魔王曾经来过我们的王城,他知道王城的位置!是魔王害死了族长——是魔王将外敌引入,杀害了我们众多的族人!” 奥古斯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半真半假——真的是凌峰确实在五年多前来过古兰斯特城,假的是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凌峰身上,而将自己塑造成了拼死保护圣女的英雄。 “是魔王将这些敌人引入来的?可恶!我黄金种族与魔王不共戴天!” “我们要杀了魔王,为族长报仇!” “杀了魔王!用他的血祭奠族长的在天之灵!” 场中的黄金战士们一个个怒声而起。他们纷纷怒吼着,刚刚经历大战的他们本就情绪激荡,被奥古斯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言辞一激,心中的悲恸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那股怒杀之意如烈火般在广场上蔓延开来,每一个黄金战士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奥古斯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自己已经成功地调动起了黄金战士们心中的怒火,那熊熊的怒焰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愈烧愈烈。他的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冷笑。 他抬起双手,微微向下压了压,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沉声说道:“我们一定要为族长和死去的族人们报仇!但是,当务之急,我们需要重新选出一位族长来领导黄金种族。族长已经不幸遇害,但我们黄金种族仍旧需要延续下去,仍旧需要走向更辉煌的未来——这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起这份重任!” 奥古斯此话一出,广场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谁,有资格接替圣里奥的位置? 一名黄金战士忍不住率先问道:“奥古斯少爷,圣女呢?圣女在哪里?” “我带着圣女逃离之后,为了分散追兵,我与圣女不得不分开行动。我独自引开后面的追兵,让圣女有机会安全逃脱。”奥古斯面不改色地说着,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牵挂,“你们放心,圣女现在很安全,我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日后,我一定会亲自去把圣女找回来,让她重返古兰斯特城。” 说完这番话,他眼中的目光悄然转向了人群中站在前列的罗斯。 罗斯是奥古斯的心腹,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而罗斯的手底下,还有一批效忠于奥古斯的黄金战士。在这场“抵御外敌”的战斗中,那些效忠于奥古斯的黄金战士被巧妙地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上,伤亡微乎其微——这自然也是奥古斯刻意安排的结果。 罗斯迎上奥古斯的目光,立即明白了自己的主子是什么意思。他当即踏前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的族人们,大声说道:“奥古斯少爷自身血脉纯净,日后必将成为我们黄金种族的圣战士!所以,我愿意推选奥古斯少爷为我们黄金种族的新任族长!我相信,奥古斯少爷一旦成为圣战士,一定能够带领我们黄金种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我们愿意拥戴奥古斯少爷为族长!”罗斯开口之后,他手底下的黄金战士们纷纷响应,一个个举起拳头高喊起来。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早已有所准备。 “奥古斯少爷智慧过人、勇猛无匹!他先是拼死带着圣女逃离险境,而后又不顾个人安危返回王城,率领我们击退了敌军!若非奥古斯少爷的英勇无畏,我们王城早就沦陷了!”又一名黄金战士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所以,我也拥戴奥古斯少爷为族长!黄金种族在奥古斯少爷的带领下,一定会重现昔日的荣光!” 场中不少黄金战士原本是想等圣女回归之后再定夺新任族长之位。毕竟圣女是圣里奥唯一的血脉,按照黄金种族的传统,族长的继承人选理应与圣女的意愿密切相关。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支持奥古斯,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再加上这部分黄金战士并不知道圣里奥就是被奥古斯亲手杀害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在他们眼中,奥古斯还是那个英勇的年轻人,是击退外敌的英雄,是拼死保护圣女的勇士。 权衡之下,他们觉得支持奥古斯为族长似乎也并无不可。毕竟黄金种族漫长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女人担任族长一位的先例。圣女虽说血脉高贵,可她的性格温柔善良,并不具备领导黄金种族经历风雨的强硬手腕。而奥古斯正值年轻力壮,勇武过人,未来又有极大的可能会觉醒成为圣战士——由一位未来的圣战士来领导黄金种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于是,越来越多的黄金战士加入了支持奥古斯的行列。他们高喊着奥古斯的名字,拳头举过头顶,用黄金种族古老的拥戴礼节表达着对新族长的效忠。至于古兰斯特城中的那些普通族人们,他们更是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和空间。奥古斯家族在古兰斯特城本就是仅次于族长家族的大贵族,权势熏天,如今圣里奥族长已经不在,奥古斯家族便成了城中最强大的势力。这些黄金战士都支持奥古斯,那这些平民百姓自然也只能随波逐流,跟着表示支持。 奥古斯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广场上那一张张仰望着他的面孔,听着那一声声拥戴他的呼喊。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胜利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的纹路开始蔓延,最终布满了整张脸——虽然他很快便收敛了起来,重新换上了那副悲恸而沉重的表情。 精心策划的阴谋,残忍狠毒的刺杀,数以百计的族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一切,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刻。从今天起,黄金种族不再是圣里奥的时代,而是他奥古斯的时代。 当即,奥古斯宣布:先为不幸遇害的圣里奥族长举行盛大的葬礼,葬礼将按照黄金种族最高规格的传统进行,全城守丧,以示哀悼。而七日之后,他将正式加冕,登上黄金种族族长的权位宝座。 奥古斯随后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他命令黄金战士们清理古兰斯特城的战场,将所有遇害的黄金种族战士的名字逐一登记造册,给予厚葬,并对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他命令族中的匠人修复被战火损毁的城墙和建筑。他命令粮食仓库的主管开仓放粮,确保每一位族人都不会在战后挨饿。 这一系列任务安排下去之后,奥古斯转身离开了广场。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与身旁那些满身血污、步履蹒跚的黄金战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奥古斯返回了位于古兰斯特城中心地带的那座庄园式城堡。这是他的家族府邸,占地广阔,庭院深深,比起黄金宫殿也不遑多让。他穿过长廊,沿着石阶向下,走进了城堡深处的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气味。在墙角处,一名老者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这名老者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人是奥古斯后,他震怒而起,铁链在他剧烈的动作下哗啦作响。 “奥古斯,你这个逆子!你竟敢用铁链锁住你的父亲?你这是何意!”老者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奥古斯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钥匙,亲手将铁链打开。他的动作轻柔而恭敬,与方才在广场上那个慷慨激昂的领袖判若两人。 “父亲,这是孩儿的无奈之举。有入侵的敌人攻入了王城,我将父亲锁在这里,也是为了父亲的安全着想。”奥古斯语气诚恳地说道,仿佛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出于一片孝心。 “什么?有外敌入侵?”这名老者脸色骤变,急切地问道,“现在王城的情况如何?族长呢?圣女呢?”他正是奥古斯的父亲——奥布里。作为黄金种族的大长老,他在族中德高望重,地位仅次于族长圣里奥。 “外敌已经被击退了。”奥古斯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但是,圣里奥族长却不幸遇害了。承蒙所有族人的厚爱与支持——父亲,您的儿子,现在已经是黄金种族的新任族长!” 奥布里脸色震惊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外敌入侵?古兰斯特城的位置极为隐秘,四周有层层暗哨和防线,寻常人连岛屿的方位都找不到,怎么会有外敌能够穿过所有防线入侵进来?” “外敌是魔王引入进来的。一切的罪过,都是魔王造成的。”奥古斯面不改色地说道,“圣里奥族长之死,众多战士的伤亡——这些全都是魔王一手造成的。这个仇,孩儿一定会报。我会用魔王的鲜血来祭奠那些逝去的族人。” 奥布里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奥古斯,目光复杂而深沉。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奥古斯,你老实告诉我——真的是魔王将外敌引入的吗?” 奥古斯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地笑了起来:“父亲,这重要吗?是不是魔王引来的外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您的儿子现在是新任族长——而父亲您,将会成为黄金种族地位尊崇的太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比您当初只是一个大长老要好得多吗?” “奥古斯!”奥布里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震颤,“牺牲这么多人,牺牲圣里奥族长,牺牲那么多无辜的族人——就是为了这个族长之位,值得吗?” “不流血、不牺牲,又如何能够登上至高无上的王权之位?”奥古斯冷冷地说着,眼中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执念,“从古至今,那至高无上的王权宝座,从来都是踩着累累白骨才能登上去的。没有哪一顶王冠是不沾血的——这个道理,父亲您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奥布里,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父亲,如今大局已定。我想父亲应该也不愿意看着黄金种族走向分裂和灭亡吧?所以我相信,父亲日后一定会以德高望重的太长老的身份,尽心尽力地辅佐孩儿治理黄金种族。我也在此承诺——在我的带领之下,黄金种族一定会重现昔日的荣光,甚至超越任何一个鼎盛的时期。您就安心地享清福吧。” 说完这些话,奥古斯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布里独自坐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看着奥古斯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那片阴影中。他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站起身的他双腿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油灯的光芒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摇曳,投下了深一块浅一块的阴影。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自己的这个儿子。以前看不透,现在,更加看不透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个陌生的灵魂?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海域,一座不为人知的私人岛屿上。 这是一座美丽得如同仙境般的岛屿,四季如春,面朝无垠的蔚蓝大海。这里的海水是湛蓝澄澈的,如同融化的蓝宝石,没有受到任何现代化工业的污染。洁白的沙滩环绕着岛屿,成片的椰林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个被世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然而这座看似宁静祥和的岛屿,却有着极为严密的防卫。岛屿四周随处可见穿着统一制服的护卫持枪站岗,他们的目光警惕而专业,不间断地在各自的巡逻路线上来回巡视。码头上停泊着数艘快艇,岛中央的停机坪上停放着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整座岛屿如同一座独立的王国,运行着属于自己的秩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0章女王与圣女(第2/2页) 岛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具西方古典建筑风格的城堡。城堡以暗红色为主调,墙面在岁月的洗礼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厚重的质感,透出一股年代久远的沧桑与威仪,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中内蕴着低调的奢华。城堡最高的塔楼直插云霄,塔顶上飘扬着一面深色的旗帜。 这就是威名显赫的暗夜城堡。这里是夜之女王的居所,也是她所缔造的独立王国的中心。 轰隆隆! 一架直升机从远方的天际飞来,螺旋桨的轰鸣声打破了岛屿上空的宁静。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城堡后方那片平整的停机坪上,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周围的草地压得低伏下去。 直升机停稳后,舱门打开,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步履从容地走下舷梯。他穿着一套黑色中带着暗红纹路的考究衣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老派绅士的优雅与严谨。他的那双老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他的身后,跟随着一名身姿纤细的少女。少女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裙,绝美无瑕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哀伤,身上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圣洁气息,仿佛一朵从古老圣殿中走出的白莲花。 而与少女自身的美丽与气质不太相符的是,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散发着黄金色泽的重剑。重剑无锋,剑身上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隐隐透出一股神圣庄严的气息。按理说,一个美丽无瑕、气息圣洁的少女手中握着这样一柄代表着杀伐与权力的重剑,多少会让人感到有些不协调。然而不知为何,当这少女与那柄黄金重剑结合在一起时,却又让人挑不出任何违和,仿佛这本该就是她的宿命。 “圣女,这边请。女王已经在城堡内等候。” 先走下直升机的那名老者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温和。他正是暗夜城堡的管家——贝格拉斯。在黑暗世界中,贝格拉斯的名字同样是一个传奇,他是夜之女王最信任的臂膀之一,据说年轻时也曾是一位名震一方的绝顶高手。 而跟在他身后的这名少女,自然就是尤朵拉。 尤朵拉逃出古兰斯特城之后,按照父亲留下的那张羊皮地图上标注的联络方式,与夜之女王取得了联系。联络的信号发出后,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夜之女王便立即派出贝格拉斯亲自前往接应。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位老管家便出现在了尤朵拉的面前,带着她登上了飞往暗夜城堡的直升机。 尤朵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握紧了手中的黄金圣剑,随着贝格拉斯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城堡的大门前,两名身形宛如巨灵神般的黑人护卫肃然而立。他们身高都在两米以上,体格壮硕得如同两座黑黝黝的小山。浑身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将黑色的制服撑得鼓鼓囊囊。仅仅是站在那里不动,便有一股迫人的威势扑面而来,仿佛这两座“山头”一旦动起来,便足以碾碎任何来犯之敌。 随着贝格拉斯走近,这两名巨人护卫同时伸出粗壮的手臂,缓缓推开了那两扇沉重得不可思议的城堡大门。门轴发出低沉而古老的转动声响,门内的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而出。 贝格拉斯领着尤朵拉走入了城堡内部。城堡的大殿极为空旷,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大理石,墙面上的烛台里跳动着柔和的火焰,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一幅古典油画。 “尊敬的女王陛下,我已经将圣女带回来。” 贝格拉斯在殿中站定,微微躬身,语气肃穆而恭敬。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传向了城堡的上方。 “很好。让小女孩上来吧。” 城堡的上方,传来了一个独特而魅惑的声音。那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听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夜深人静时微风送来的低语。 “圣女,请上去吧。女王陛下就在上面等着你。”贝格拉斯转身对尤朵拉说道,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尤朵拉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顺着宽大的阶梯一层一层地向上走去。她的脚步声在古老的石阶上轻轻回响,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加速。阶梯的尽头,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落地的拱形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 她终于走到了尽头。抬头望去,眼帘中便映入了一道高贵华丽的身影——那道身影静静地站在一处露天的阳台前,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将她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然而那灿烂的阳光在她的面前,却仿佛失去了应有的光芒,如同臣子在君王面前垂首,甘愿黯淡三分。 她身披一袭华美的长袍,气质雍容华贵,高贵中透着一丝冷艳,冷艳中又藏着一缕慵懒。她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而优雅的粉颈,宛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再往上看,便是一张美得如同梦幻般的面容——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致,仿佛是造物主最偏爱的杰作,每一个角度、每一条弧线都恰到好处。 她的肌肤雪白娇嫩,吹弹可破。即便是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其肌肤的柔润娇嫩也比不上她分毫。岁月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如同一坛陈年美酒,让她愈发醇厚迷人。 而她的身段已不能用单纯的“性感”来形容。那仿佛是经过了最完美的黄金比例精准分配过的体态,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地诠释了什么叫造物之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样的身段,都会感到肾上腺不受控制地急剧分泌。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姿态慵懒而从容,任由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映照在她的身上。一股高冷到极致又高贵到极致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而出,如同一轮孤高的冷月高悬天际,俯瞰着芸芸众生,不怒而威,不笑而慑。 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女王。 事实上,她本就是一个女王。 “尤朵拉……见过女王!” 尤朵拉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的头微微低垂下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都会觉得自己理应保持最深的敬畏。即使尤朵拉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拥有着世间最古老最高贵的血脉之一,此刻也忍不住心生仰止。 “黄金种族的圣女——果真是血脉高贵,气息圣洁。”夜之女王缓缓开口,她的目光落在尤朵拉身上,那双深邃得如同星辰大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想,你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你们黄金种族一定遭遇了大难吧?否则你的父亲圣里奥不会让你过来找我的。” 提起黄金种族的遭难,提起父亲,尤朵拉的眼圈忍不住泛红了。但她强忍着,拼命地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楚压了下去。她发过誓,从今往后不再流泪。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简短而清晰地讲述了古兰斯特城惨遭屠戮的经过——奥古斯的背叛,父亲的遇害,菲克和比恩的牺牲,还有那些无辜族人被残杀的惨状。 夜之女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直到尤朵拉说完,她才稍稍沉默了片,然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跟魔王是认识的,对吗?当初魔王在血战之岛被围困的时候,你还亲自前往血战之岛与他见了面。” 尤朵拉脸色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夜之女王。她不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女王怎么会知道她和凌峰之间的事情,但随即又觉得以夜之女王的情报网络,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 “是的,我认识凌峰哥哥。”她如实答道,声音轻轻柔柔的。 “五年多前,魔王曾在非洲从武装分子手中救下了你,并且一路将你护送回古兰斯特城。这份恩情,你们黄金种族一直铭记于心。”夜之女王缓缓说道,目光深远,仿佛在追忆着什么,“如今你的种族遭遇大难,你流亡在外,无家可归。我想,你要是去找魔王,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庇护你的安全,将你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但你并没有选择去找魔王——而是选择来找我。告诉我,为什么?” 尤朵拉沉默了片,那双纯净得如同山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夜之女王那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从不怀疑凌峰哥哥会保护我的安全。如果我去了江海市,他一定会像五年前那样,将我保护得很好,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我不能一直活在凌峰哥哥的庇护之下。”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父亲的仇,黄金族人的仇,我要亲手去报。我要亲自揭穿奥古斯的阴谋,让所有族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我不能让奥古斯毁掉黄金种族一脉,我要拯救我的族人,夺回属于我们的古兰斯特城。而要想做到这些——我唯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行。依赖别人的庇护,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夜之女王的唇角泛起了一抹笑意。那抹笑意很淡,却让她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光彩夺目的魅力。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夜之女王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赞许,“我曾跟你的父亲圣里奥说过——如果我要在这世上找一个传人,收一个弟子,那这世间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那个人,就是你。” 尤朵拉的眼眸中猛地泛起了一丝激动的光芒。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黄金圣剑,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中带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忐忑:“女王,您……您愿意教我吗?您愿意让我变得强大起来吗?” “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为何让你来找我?”夜之女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尤朵拉摇了摇头。这一点,她确实不知道。父亲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些事情,直到遇害前都没有机会向她解释。 “因为只有我,才能帮助你激发出你体内沉睡的黄金圣力。”夜之女王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她缓缓转身,走到阳台的栏杆前,远眺着无垠的大海,“你身为圣女,体内的黄金血脉纯净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追溯你们黄金种族的始祖。但可惜的是,你是一个女儿身。你们黄金种族的武道传承,以及激发黄金血脉力量的秘法武技,只适合男人的体质,并不适合女人。也正是这个原因,你的父亲圣里奥一直都不让你习武,甚至不让你接触任何战斗训练。他并非不想让你变强,而是他手中的传承,对你无用。” 尤朵拉整个人怔住了。这些事情,她父亲从未对她说过,从未对她解释过。她以前也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不能像其他族人那样学习武技,父亲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你是圣女,不需要做那些危险的事”。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苦心。 夜之女王的目光一转,落在尤朵拉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柄黄金圣剑上。那柄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剑柄上那颗金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一柄传承了无数代黄金族长的圣物,据说唯有身具最纯正的黄金血脉之人才能真正驾驭它。 “从今天起,这柄圣剑就是你身上最强大的武器。”夜之女王郑重地说道,“我会教你如何激发出你体内的黄金圣力,让你从内到外脱胎换骨。我会教你这世间最强大的战斗技巧——包括近身搏杀的格斗术,冷兵器的使用,各类枪械的操作与精准射击,还有潜行追踪、藏匿伪装、情报分析等一切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技能。但是——” 她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尤朵拉,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往后你是否能够成为一名真正强大的战士,这并不取决于我教了你多少——而是取决于你自己。取决于你能不能吃苦,能不能承受得住我对你的训练。我的训练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有丝毫宽容,相反,正因为你是黄金圣女,我对你的要求只会更加严苛。如果你吃不了这份苦,那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女王,我能吃苦!”尤朵拉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团从废墟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再大的苦头我也不怕!我只要变强——为了变强,我愿意吃任何苦,受任何累!请女王给我这个机会!” 夜之女王看着眼前这个眼眸中闪动着决绝光芒的少女,那目光中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倔强而孤独的身影。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那你就留在我的城堡中吧。当年我曾欠你们黄金种族一份情,这一次我收容你,便算是还了那份旧债。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你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只能由你自己去报。我不会帮助你分毫,我的力量不会为你的复仇而动用。一切,都只能依靠你自己的力量。明白了吗?” “我明白!”尤朵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那双纤柔的手掌缓缓攥起,握成了拳头。起初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就变得稳定而有力。自己的仇,本来就该由自己去报;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他的女儿亲手夺回属于黄金种族的荣耀。 夜之女王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开口问道:“再过十几天,我有一个重要的行动,届时魔王也会参与其中。需要我将你的遭遇告诉魔王吗?如果他知道你此刻的处境,恐怕会很担心。” 尤朵拉脸色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凌峰哥哥竟然也会参与夜之女王的行动,那么再过不久,他便有可能出现在这座城堡中。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还请女王先不要告诉凌峰哥哥。”尤朵拉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想让凌峰哥哥为我担心。他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从五年前救我于危难,到如今在江海市拼死与基因战士搏杀——我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了。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学会自立和自强。等我有一天……等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身后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找凌峰哥哥,亲口告诉他,他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夜之女王看着尤朵拉那张稚嫩却坚毅的面庞,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成长,注定要在孤独中完成。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阳台的栏杆,望向远方那片湛蓝无垠的大海。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海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而在她身后,那个曾经不谙世事、眼中只有单纯与善良的少女,正将那柄比她手臂还长的黄金圣剑缓缓抱在怀中。她的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磨砺过后的坚韧与决心。 从今天起,暗夜城堡多了一位新的住客。而未来的某一天,当这个少女重新踏足古兰斯特城的时候,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柔弱圣女——而是一个手握圣剑、心怀决意的真正战士。 第711章 你是谁 第711章你是谁 江海市,市第一人民医院。 秦明月仍旧没有苏醒。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恬静而安详,看上去就像是太累了,所以需要一场漫长而深沉的休息。经过这些天精心的调养,她的脸色已经不再像刚送进医院时那样苍白得毫无血色,而是渐渐有了一点红润,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床头柜上的鲜花每隔两天就会换上新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凌峰一大早便来到了医院。这些天晚上都是陈雅涵与柳如烟轮流守着,她们在夜里给秦明月擦拭身体,清理各种护理用具,定时为她翻身防止褥疮。这些细致而私密的护理工作只能由女人来做。因此每天天刚蒙蒙亮,凌峰便会早早地赶到医院,让熬了一夜的陈雅涵和柳如烟回去休息。 “凌峰,你来了。”陈雅涵看到凌峰走进病房,轻声打了个招呼。她的眼眶还带着些许疲惫的暗色,可看到凌峰准时出现,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欣慰。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陈雅涵,落在那张病床上。秦明月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长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纹丝不动,一张恬静的面容仿佛只是在午睡。他的心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天他叹气的时候总是背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到。 “陈姨,如烟,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凌峰接过陈雅涵手中的毛巾,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凌峰,你说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怎么明月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啊?”陈雅涵说着,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这些天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做母亲的哪有不揪心的——每晚握着女儿微凉的手,她都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 凌峰勉强笑了笑,只能宽慰着说道:“陈姨不要太着急了,医生再三嘱咐过,这需要一个逐步恢复的过程。也许明月很快就要醒了,我们再多一些耐心,多给她一点时间。明月是什么性子您最清楚——她从来不会让人担心太久的。” “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除了等,也没有别的法子。”陈雅涵轻叹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一个母亲的心疼与不舍。 柳如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雅涵的肩膀,温声说道:“陈阿姨,您放心,我相信明月最后一定会醒过来的。明月这么好、这么善良,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她只是太累了,在补之前那些年欠下的觉呢。” “如烟,谢谢你。明月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悉心照料着她,我很高兴,也很感激。”陈雅涵握住柳如烟的手,语气真挚地说道。 柳如烟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峰,然后重新落在陈雅涵身上,微笑着说:“陈阿姨太客气了。明月以前对我的帮助太多了——我创业的时候,是明月二话不说拿出资金帮我成立公司;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的也总是她。我做这点小事真的是微不足道。只要明月能醒过来,能恢复如初,一切就都值得。” 陈雅涵笑着点了点头,眼角却微微泛红。她转过身,与柳如烟一同告别了凌峰,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传来两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凌峰将外套脱去,挽起袖子,开始给秦明月的身体四肢和各处关节做推拿按摩。这些动作他已经做得极为熟练——每一条肌肉的走向,每一处关节的活动范围,他都烂熟于心。他的手法柔和而均匀,不急不缓地疏通着她的经络和血脉,让她在长时间卧床的情况下肌肉不至于僵硬萎缩。康复科的医生曾告诉过他,长期卧床的病人即使昏迷不醒,身体的肌肉和关节也需要被动的活动来维持机能,否则醒来后可能要面对漫长的复健。凌峰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摩三次,从无间断。 做完按摩后,凌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秦明月那张恬静而美丽的面庞,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开口说道:“明月,记得以前你可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我刚开始住进明月山庄的时候,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而你却早早地就起了床,把早餐做好,等我醒来的时候不至于饿着肚子。可现在倒好——你变成小懒猪了,一口气睡了好几天,也不见你起来。你这懒偷得也太久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吧?” 病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规律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凌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精致的戒指。戒指的设计很独特——两道纤细的戒圈如同两只手一般紧紧交握在一起,托起中间那颗并不张扬却温润如月的钻石。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明月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戒指。款式是我自己一笔一笔画的——你知道的,我对画画一窍不通,画废了不知道多少张纸才画出个大概的样子,最后还是请了专业的设计师帮忙完善。这戒指上的两个圈,就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给你戴上了,但我希望是在你醒着的时候,亲耳听到你说‘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再亲手为你戴上。而不是在你沉睡时,悄悄套在你的手指上。那样不够郑重,配不上你。” 他合上丝绒盒子,将它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就在那束鲜花的旁边。 “这些天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等待的滋味。说来也奇怪,我在战场上等过敌人现身,等过战机出现,等过生死一线的瞬间——可那些等待加起来,都没有这些天这么难熬。等待,真的让人备受煎熬。”凌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明月的脸,“我等着你醒过来,就像你以前等着我归来一样。以前我每次离开江海市,去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肯定也是这样牵肠挂肚地等着我吧?怕我受伤,怕我出事,又不敢给我打电话怕影响我工作。也唯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煎熬的等待,才能真正体会得到其中的滋味。以前我让你那么煎熬地等着我,一定让你耗费了不少心神吧?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多次。” 他顿了顿,嗓音有些发涩,却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你醒过来以后,我尽量不让你再为我牵肠挂肚地等待了——当然,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完全做到,因为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但至少,我会比以前更珍惜每一次回到你身边的时光。好吗?” “我相信你会醒过来的。我们都在等着你——你爷爷,你爸妈,我爸,刘姨,灵儿,如烟,还有武馆的弟兄们……大家每一个人都在盼着你睁开眼睛。我们会耐心地等下去,等你觉得自己不累了,想睁开眼的时候,再醒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凌峰坐在病床边,对着秦明月自言自语地说着。也许他的话秦明月根本听不到,也许她潜藏在深处的意识能有所感应——不管怎样,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他都要说出来。有些事情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话不及时说出口,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中午的时候,凌万军、刘梅、灵儿还有秦老爷子、秦远博都来了。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秦老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壶,里面是刘梅一大早熬的鸡汤,说是等明月醒了随时能喝上一口热的。 “凌峰,明月今天怎么样?”秦老爷子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这些天老人家日日都来,风雨无阻,原本大病初愈的身子又瘦削了几分,可他从来不肯在家多歇一天。 “老爷子,爸,秦叔,你们来了。刚才医生来查过房,说明月各方面体征都挺好的,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也许就快要苏醒了。”凌峰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秦老爷子。 “一天不醒,我这心就一天也放不下啊。”秦老爷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握住了孙女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忧虑。 “秦老爷子,别太担心,给明月一些时间。这孩子心性坚韧,一定能挺过来的。”凌万军站在老友身后,安慰着说道。他和秦老爷子相交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气——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嘴上不说,心里翻江倒海。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握着孙女的手,目光一刻也不肯从她脸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凌峰去外面买午饭。秦老爷子等人都还没有吃,他打算从外面的餐馆打包回来,就在病房里简单吃点,这样谁也不耽误守着秦明月。 病房里只剩下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刘梅和灵儿几个人。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灵儿趴在床边,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秦明月的手指,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秦姐姐,秦姐姐……你快醒过来吧,我们都在盼着你醒过来呢。”灵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真挚与依恋,“秦姐姐,灵儿还想跟你一起出去玩,还想陪在秦姐姐的身边,去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书店,你给我买的那本画册我还没看完呢……秦姐姐你早点醒来好吗?” 秦远博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也在轻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医生嘱咐过,通过这样不断呼唤和语言刺激的方式,能够帮助病人早日苏醒。这些天来,他们每一个人只要有机会,就会不停地跟秦明月说话,哪怕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肯停下。 突然间,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然后惊喜万分地叫出声来:“爸爸!秦爷爷!你们快看——刚才我看到秦姐姐的手指动了!是真的动了!她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1章你是谁(第2/2页) “什么?灵儿,你、你说什么?明月的手指动了?”秦老爷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急,身体晃了晃,凌万军连忙伸手扶住他。秦老爷子顾不上这些,踉跄着走到床头,俯下身死死地盯着秦明月的手指。 凌万军与秦远博也立即围了过来。三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那只纤细的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可他们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秦明月的手指又没有什么动静了,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单上,仿佛灵儿刚才只是眼花。 “灵儿,你刚才真的看到明月的手指动了?”凌万军问道,语气中既有期待又有迟疑。 灵儿急得小脸通红,用力地点着头:“真的!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秦姐姐的食指和中指动了两下!”她转过头,再次握住秦明月的手,提高了声音喊道,“秦姐姐,你是不是听到灵儿的说话了?你再动一下手指头吧!秦姐姐,你再动一下——灵儿知道你听得到!” 也许是冥冥之中秦明月真的听到了灵儿那充满期盼的呼唤,就在灵儿话音刚落的瞬间,被灵儿轻轻握着的那只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又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病房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远博心中狂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我们一起喊明月!她能听得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一齐喊她——把她从梦里喊回来!” “明月,我是爷爷,我是爷爷啊……你听得到爷爷说话吗?明月,爷爷就在你身边,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孩子,你是不是已经醒了?快睁开眼睛看看爷爷……”秦老爷子激动地喊着,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隐隐有了泪光。 “明月,爸爸在这里。有爸爸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睁开眼睛吧,孩子,睁开眼睛看看爸爸——”秦远博也大声说着,嘴角是笑着的,眼圈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这些天来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在众人的呼唤声中,秦明月不仅是右手开始动了,左手的手指也开始微微蜷曲、伸展,动作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这意味着她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正在从沉睡的深渊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浮升。 最终—— 秦明月那长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就像蝶翼在破茧前最后一次试探。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一线天光透了进去,她却像是被灯光刺痛了一般又阖上了眼,眼角随之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明月闭眼太久,骤然睁开被灯光刺激到了。我去关灯!”秦远博立刻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开关。病房里的顶灯应声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柔和而温暖。 秦老爷子伸出手掌,轻轻地盖在秦明月的双眼上方,帮她挡去那依然刺眼的光线。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像一片经历风霜的老树皮,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株新生的嫩芽。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是这些天来最轻快的一次:“孩子,你终于是要醒了吗?孩子,我是爷爷——你能听得到爷爷说话吗?要是听得到,你开口应一声,一声就好,让爷爷知道我的孙女回来了……” “爷、爷爷——” 秦老爷子话刚落音,秦明月的嘴唇便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那声音干涩而虚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病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却无疑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孩子——爷爷听到了,爷爷听到了!”秦老爷子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滚落下来。 这时,秦明月的双眼渐渐适应了病房中的亮度。她再次缓缓睁开眼,这一次没有再闭上。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看到了俯身在床边的秦老爷子,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已经在努力聚焦。她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还带着些许无力,轻轻地握住了秦老爷子的手,再次唤了一声:“爷爷……” “明月,你真的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远博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终于睁开了眼睛,笑逐颜开,激动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女儿的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举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最后只是搓着自己的膝盖,笑得合不拢嘴。 “爸……让你担心了。”秦明月虚弱地说着,她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到了父亲那张憔悴却满是喜悦的面孔。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秦远博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托起来一些,又把枕头垫高了些,让她能半靠着。 “萧叔叔,灵儿——你们都在啊。”秦明月侧过头,看到了站在床尾的凌万军和灵儿,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随即微微蹙了蹙眉,目光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病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辨认身在何处,“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很黑,我在一直往前走,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头……” “明月,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马上给你妈打电话——这些天你妈妈可担心坏了,晚上都睡不好觉,让她听到你的声音,她一定高兴得掉眼泪。”秦远博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找陈雅涵的号码。 “明月,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凌万军也笑了,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绽开了由衷的笑意。他也掏出了手机,“我也给凌峰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那小子去买午饭了,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连饭都顾不上拿就跑回来了。” 医院外的那家餐馆里。 凌峰正在等候取餐。他点了几个清淡的家常菜,有秦老爷子爱吃的清蒸鱼,也有灵儿喜欢的糖醋里脊,都是拿保温饭盒装好准备带回病房的。正在等待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凌万军打来的。 “喂,爸,饭马上就好,我一会儿就回去——”凌峰接起电话,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凌万军在电话那头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告诉他一句话。 凌峰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足足两三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滑落。回过神来的瞬间,他夺门而出,连老板在后面喊“小伙子你的菜还没拿”都没听见。他翻身跨上怪兽,引擎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般朝医院方向飞驰而去。 “明月醒了——明月醒了——” 一路上,凌峰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如同一盏骤然点亮的明灯,将他胸膛中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阴霾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风灌进嘴里也浑然不觉。那是真正的狂喜,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的、无法抑制的狂喜。 怪兽在医院门口还没完全停稳,凌峰便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医院里面冲了进去。他的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纷纷侧目,他却浑然不觉。一路飞奔回到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秦明月已经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正与秦老爷子、秦远博他们说着话。她的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可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洋溢出了浅浅的笑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这些天的昏迷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醒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初。 “明月,你醒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凌峰大步走进病房,一个箭步来到病床边,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上。他俯身看着秦明月,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激动无比,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秦明月闻声转眸,看向了凌峰。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如同湖面下若隐若现的暗礁。 凌峰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只当秦明月刚刚苏醒,身体虚弱,反应自然会慢一些。他笑着继续问道:“明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哪儿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再检查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握住秦明月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就像他这些天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想要用掌心的温度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然而,让凌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明月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慌乱。那慌乱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心里。她轻轻地、却又清晰地将自己的手从凌峰的掌中抽了回去,那动作礼貌而生疏,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抬起那双宛如秋水泛波的眼眸,看着凌峰。她的目光里带着真挚的疑惑,带着纯粹的好奇,带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打量——那是一个人在面对陌生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干涩而虚弱,却一字一字地、清晰地传入了凌峰的耳中。 “你是谁?”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走廊里依旧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远处依旧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梢上鸣叫——可这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世界之外,与这间病房再无关系。 凌峰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还没来得及合拢的掌心空空荡荡地悬在那里,不知该握住什么。 第712章 唯独忘了你 第712章唯独忘了你 病房中原本沉浸在一种欢欣喜悦的氛围中。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灵儿等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欣喜笑意——秦明月醒过来了,这是这些天来最大的喜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然而,当秦明月口中那三个字轻轻吐出的瞬间,整个病房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寂静来得如此突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人连呼吸都忘记了。房间里落针可闻,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凌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自己也愣住了,看着秦明月那只轻轻缩回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一瞬间他大脑飞快地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明月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对,一定是开玩笑。她以前从来不跟自己开这种玩笑,但大病初愈,或许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自然,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明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会开玩笑了?好吧,我承认这个笑话有点冷……不过你能开玩笑,说明精神确实好多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秦明月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迹象。她微微蹙起柳眉,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困惑,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站在面前的陌生人。她的目光在凌峰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声问道:“你认识我?” 凌峰闻言后不由得哑然失笑,可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深深地看着秦明月的眼睛,仿佛想要穿透那双清澈的眼眸,找到躲藏在大脑深处某个角落里的记忆碎片:“明月,你这是什么话?纵使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我都会永远记得你。所以——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起你?”秦明月开口说着,语气平静而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像是在解一道找不到答案的谜题,“我的直觉和记忆告诉我,我并不认识你。你是谁?” 此话一出,病房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凌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如同一张凝固的面具。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显得无比愕然与意外。他能坦然地面对刀光剑影,能从容地应对枪林弹雨,能在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可此刻,面对秦明月那一句平静而真挚的“你是谁”,他竟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无力感。 “明月,这是凌峰,你怎么会不记得?”秦老爷子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秦明月转眸看向秦老爷子,眉宇间的不解更加浓了几分:“爷爷,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可是,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认识过他?我的记忆中,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才对……怎么会认识呢?” “明月,凌峰跟你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当年是爷爷我跟凌峰的爷爷亲口定下了这门婚事。你、你都不记得了?”秦老爷子急声问道,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拐杖,指节都捏得泛白了。 秦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爷爷,您就不要开玩笑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指腹为婚这样的事呢?这也太不现实了。”她的语气柔和而礼貌,像是在婉拒一个善意的玩笑——这样的语气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否认都要让凌峰心凉。 “明月,凌峰是我的儿子,与你确实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这些,你都想不起来了吗?”凌万军走上前来,一向沉稳如山的他此刻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凌叔叔,他是您的儿子吗?”秦明月的困惑更深了,她认真地看了看凌峰,又看了看凌万军,像是在寻找两人之间相貌上的相似之处,“我怎么记得凌叔叔您只有灵儿一个女儿啊?您什么时候有一个儿子了?” “秦姐姐,这就是我的哥哥!”灵儿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床边,一双小手抓着床单,仰头看着秦明月,眼圈已经泛红了,“以前你还没有受伤的时候,你们都是在一起的。你们还一起带着灵儿出去玩过,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去海边……秦姐姐,难道你真的记不起我哥哥了吗?” 秦明月转过头,再次将目光落在凌峰身上。她认真地看了凌峰好一会儿,似乎在竭尽全力地从记忆深处搜寻着与这张面孔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然而在她眼中,眼前的凌峰始终显得无比陌生,如同一张从未见过的白纸。她脑海中关于这个人的印象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无论她怎么搜寻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她不由得朝秦远博看去,目光中带着恳求——那是女儿向父亲求助时特有的眼神:“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才对,怎么可能与他指腹为婚呢?你帮我说句话啊……” 秦远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作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本该欣喜若狂;可此刻女儿唯独遗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又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缓缓说道:“明月,凌峰确实就是你凌叔叔的儿子。他回到江海市之后就与你一直在一起,你们一同住在明月山庄,一同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些,你真的连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了吗?” 秦明月摇了摇头,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对他,我真的没有一点点记忆。你们为什么非要说我认识他呢?我记得爷爷,记得爸爸和妈妈,记得凌叔叔和刘姨,记得灵儿……我记得以前的所有事情。如果我以前真的认识他,怎么偏偏忘了他?这说不通啊。” 凌峰静静地看着秦明月,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里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细心的人能听出其中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月,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受伤?”秦明月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病号服,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了,“对了……我是怎么受伤的?我怎么会在医院里?我只记得我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很黑,我一直走一直走,怎么也醒不过来。可是,我怎么会受伤呢?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凌峰与秦老爷子、秦远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秦明月受伤的那个夜晚,正是凌峰与基因战士浴血奋战的夜晚,她为了替凌峰挡下致命一击才伤成了这样。可这些事她统统不记得了,因为所有与凌峰相关的记忆,都已经消失在了那片黑暗的意识深渊中。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说出来只会让秦明月的情绪更加混乱。 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雅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既欣喜又激动。她接到秦远博的电话后便一路狂奔而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眶却是红肿的。看到坐在床头、已经苏醒过来的女儿,她又是笑又是哽咽,声音都在发颤:“月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 “妈——” 秦明月轻轻地唤了一声,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喜。那是这些天来她最自然、最灿烂的一个笑容,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透进了一缕阳光。 陈雅涵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秦明月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她等了太久太久,多少个不眠之夜,她守在病床前握着女儿微凉的手,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祷着这一刻的到来。 抱了好一会儿,陈雅涵才缓缓松开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这时她终于注意到了场中那异样的沉默,看着秦老爷子等人脸上那有些古怪的神色,她不禁问道:“远博,你们这是怎么了?明月都醒过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沉默着?出了什么事?” “妈,爷爷和爸爸他们非说我认识这个人……”秦明月伸手指了指凌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惑,“可是我的记忆中明明没有见过他才对,我怎么会认识他呢?还说跟他有指腹为婚这种事,这更让我难以置信了。” 陈雅涵闻言后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看凌峰,又看看秦明月,脸上的表情从不相信到震惊再到心疼,短短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次。她诧声问道:“明月,你、你不记得凌峰了?” 秦明月愣了一下,眼中的困惑更浓了:“妈,怎么连你也这么说?难道——以前我真的认识他?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明明记得你和爸爸,记得爷爷,记得所有家人——为什么会偏偏忘了他?” “明月,你不要着急。你刚刚苏醒过来,可能还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你慢慢来,不要勉强自己。”秦老爷子坐到了床边,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祖父特有的温柔与耐心,“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想以前的事情……你与凌峰确实是认识的。上次爷爷生病,你还和凌峰一起回家看望爷爷,在家里住了好几天。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爷爷,我当然记得您上次生病的事。我还特地赶回去,在家住了好多天陪着您,每天给您熬药,陪您说话。可是——”秦明月看向凌峰,目光中满是迷茫与陌生,“当时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回去啊,他什么时候也在场了?我完全没有任何他也在家的印象。” “明月,当时凌峰是跟你一起回老家的。你们一起坐车回去,一起照顾老爷子,再一起回江海市。”秦远博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引导女儿回到正确的记忆轨道上,“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你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你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你们……” 秦明月闻言,闭上了眼睛,努力地去回忆。脑中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记得自己如何接到爷爷生病的消息,如何匆忙安排好公司的事务,如何开车赶回丽水镇……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如昨,无可挑剔。然而,当她的思绪触及到某个特定的节点时,她的大脑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处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橡皮擦干净地抹去了一大片。那里是一片诡异的空白,像一卷胶片中被人剪掉了一段。 她不自觉地想要冲破那堵墙,想要看清那片空白中藏着什么。可越是用力地去回忆,她的脸色就越发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头部的两侧,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2章唯独忘了你(第2/2页) “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秦明月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脑袋,只觉得颅腔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千百根锋利的针同时扎入她的大脑。那疼痛来得猛烈而突然,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几乎要弓起身体,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明月,你别想了——不要再想了!放松,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平静下来!不要强迫自己去回忆,顺其自然就好!” 凌峰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秦明月的手。他的声音沉稳而急切,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温暖。他的手握得小心翼翼,生怕太用力会让她疼,又怕太放松会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月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不要再想了,没事的,慢慢来,往后你会慢慢恢复的,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陈雅涵急声说着,心疼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地抱住秦明月,用自己的怀抱安抚着女儿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 在母亲的怀抱中,在凌峰的安抚下,秦明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那阵剧烈的头痛缓缓退去,如同潮水退潮。她靠在床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痛苦的表情,额上的冷汗尚未完全消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与无力——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头痛,更是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地回忆,那个叫凌峰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可是她身边的至亲之人——最疼爱她的爷爷,最了解她的父母,最敬重的凌叔叔,最粘她的小灵儿——全都众口一词地说她认识凌峰,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并且还说她与他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她相信自己的至亲之人绝不会联合起来欺骗自己,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编造这样一个谎言。 可为什么,自己偏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与他有关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记忆中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迹? 王医生的办公室内,气氛严肃而凝重。 凌峰、凌万军、秦老爷子、秦远博等人都在场,将秦明月苏醒之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医生。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从她如何认出所有家人,到她如何唯独对凌峰毫无记忆,再到她试图回忆时突然发作的剧烈头痛。 王医生认真地听完他们的叙述,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极为意外的神色。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罕见病例时的审慎与谨慎:“我行医这么多年,像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头一回碰到。一般而言,有些病患在脑部遭受严重震荡之后,确实会出现某种程度的记忆缺失,但大多数都是片段性的、暂时性的,通过后续的治疗和恢复基本都能找回来。可秦小姐这个情况确实极为罕见——她能够记得以往的所有事情,能够认出身边所有的亲人,唯独与凌先生有关的事情全都记不起来了。类似这样针对某一个特定人物的记忆缺失,在医学文献中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王医生,明月这样的情况……往后可以慢慢恢复吗?”凌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可那双微微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战场上可以无畏地面对任何强敌,可在医生面前等待一个关于爱人的宣判,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类似秦小姐这样的选择性记忆缺失,虽然极为少见,但归根结底,它依然是记忆缺失的一种表现形式。”王医生缓缓说道,斟酌着每一个措辞,“根据以往我所接触到的病例来看,因脑震荡而导致记忆缺失的患者,绝大多数最终都能够恢复记忆。有的人恢复得快一些,几天或几周;有的人慢一些,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从医学角度来说,失忆并不等同于永久丧失,秦小姐的记忆是有可能被重新激活和找回的。” 他看向凌峰,目光中带着一位医者对病患家属的体恤与鼓励:“凌先生,你可以带秦小姐去一些你们以往曾经共同去过的地方,让她重新接触那些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和物,对刺激大脑皮层、唤醒沉睡的记忆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记忆并不是消失了,有时候只是被封存在了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里,需要一个契机来重新打开那扇门。” “好,我明白了。”凌峰点了点头,将王医生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医生,那我女儿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回家休养比较好?她可以出院了吗?”秦远博问道。 “回家休养的确要好很多。从秦小姐头部的伤势来看,她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条件——头部的创口正在良好地愈合,生命体征各项指标也都恢复到正常范围。家庭环境更容易让患者放松下来,对记忆的恢复也更为有利。”王医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秦远博闻言松了口气。既然医生认为可以出院,他也想尽早让秦明月回家休养。毕竟医院的环境再舒适也比不上家的温馨,而且让明月在熟悉的环境中生活,或许对她的记忆恢复确实更有帮助。 凌峰等人走出了王医生的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凌峰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明月醒过来了——这原本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月醒来之后,对与他有关的一切记忆竟然全都缺失了。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等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终于等到了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 这份落差,比任何刀剑伤都要疼。 但不管怎样——明月醒过来了。她还活着,她还能笑,还能说话,还能认出所有的亲人。这已经比最坏的结果好上千倍万倍。再说秦明月也不是缺失了所有记忆,除了与他凌峰相关的那些片段之外,其他的记忆她都完好地保留着。她能记得童年时院子里的桂花树,能记得父母结婚纪念日那天的蛋糕,能记得灵儿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唯独忘了他。 能记起所有的人,却唯独遗忘了一个人。 这份感觉,说不出的苦涩。 “凌峰,你不要太担心了。”秦老爷子走到凌峰身边,伸出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月才刚刚苏醒,可能还需要一个逐步恢复的过程。等明月慢慢休养起来,身体完全康复了,那些记忆也许就自然而然地回来了。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真正的感情不是几段记忆就能抹去的,它刻在骨子里,迟早会被唤醒。” “凌峰,我相信明月最后一定能够恢复如初的。她也会慢慢想起你,想起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秦远博也走过来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而笃定的信任,“明月这孩子从小就很聪明,也很执着。她只是暂时忘了,不是真的把你从心里抹去了。我们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凌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他看着秦老爷子,看着秦远博,看着这两位明月最亲的人——他们本该是最焦虑的人,此刻却在反过来安慰他。他缓缓地笑了笑,那笑容没有苦涩,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淡然与笃定。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般沉稳坚定:“老爷子,秦叔——不管明月是否还记得我,此生,我都会守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就算她永远都想不起我,那我就让她重新认识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用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了她。” “好,好!”秦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凌峰这份至情至性的态度,让他感到由衷的安心。 秦家老宅。 秦明月在当天下午便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再三嘱咐了注意事项之后,一家人便驱车直接返回了丽水镇的秦家老宅。比起江海市的明月山庄,老宅的环境更加安静清幽,更适合秦明月慢慢休养。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墙角的那株腊梅已经打起了花骨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 凌峰也跟着过来了。在丽水镇,他也曾与秦明月留下过共同的回忆。那一次秦老爷子病重,他陪秦明月一起赶回来照顾,在秦家老宅住了好几天。他们一起在厨房里给老爷子熬药,一起去镇上的集市买菜,一起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喝茶聊天。他当时还跟秦老爷子夸下海口,说等老爷子的身体养好了,就要把明月风风光光地娶过门。 而这一次秦明月出院之后,凌峰打算试着带她去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转转——老宅后院的那片竹林,镇上那条青石板铺的老街,还有老街尽头那家据说开了三代人的馄饨铺。秦明月当时带他去吃的时候说过,这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家店。他想让这些熟悉的场景化作一把把钥匙,去试着打开那扇被锁住的记忆之门。 车子在老宅门前缓缓停稳。凌峰率先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扶着秦老爷子下来。陈雅涵搀着秦明月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跨出车门。秦明月站定后,抬头望着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和门楣上那几个古朴的大字,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熟悉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到家了。”她说,声音轻而柔,像是在跟这座老宅打招呼。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车门旁的凌峰。那目光依旧平静而陌生,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她扶着母亲的手臂,迈步朝老宅的大门走去,每一步都自然而从容,仿佛那个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真的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尚不熟悉的陌生人。 凌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宅门内。冬日的风从镇外的山野上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他额前的发梢。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提起秦明月的行李,迈步跟了上去。行李很轻,可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丽水镇的石板路上,也踏在自己的心尖上。他知道,这将是一段漫长的、不知道终点的旅程。但无论路有多远,他都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她重新认出他的那一天。 第713章 再访医怪 第713章再访医怪 秦家老宅。 秦明月被接回了家中。一脚踏进熟悉的院门,看到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墙角的腊梅已经结满了花苞,她的心情明显高兴了起来。受伤昏迷的这些天,她觉得自己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醒来后看什么都觉得亲切,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过家一样。 陈雅涵在家里张罗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莲子羹、桂花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八仙桌,全都是秦明月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溢满了整间老宅,那是家的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觉得安心。这既是为女儿接风洗尘,也是一个母亲这些天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来表达那份无法言说的欣喜。 秦明月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熟悉的菜肴,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着说还是妈妈做的菜最好吃。陈雅涵在一旁看着女儿吃得开心,眼眶悄悄红了一圈,又悄悄忍了回去。 凌峰也跟着过来了。此刻他正坐在餐桌旁,与秦家人一同吃饭。他的位置在秦明月的斜对面,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只是,秦明月看向凌峰的目光与眼神总是显得有些怪怪的。那是一种努力想要辨认却又始终无法认出的困惑,像隔着一层浓雾在看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确是想不起来凌峰到底是谁了,任她在脑海中如何搜索,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始终是一片空白。可是,她的爷爷和父母都一致肯定她与凌峰此前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 这让秦明月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而又矛盾的境地。她相信自己的父母不会欺骗自己——从小到大,父母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谎话。她也相信一直以来对她疼爱有加的爷爷更不会欺骗她——爷爷是将她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可她就是记不起凌峰来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每当她试图从自己的记忆片段中搜寻出一丝一毫与凌峰有关的回忆时,整个脑袋都会如同被千百根针同时扎入一般剧烈刺疼。那种痛从颅腔深处传来,锐利而毫不留情,逼得她不得不放弃。而脑海里关于凌峰的那部分记忆,始终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像一本被撕掉了关键章节的书,前后翻遍了也找不到缺掉的那几页。 这让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在受伤昏迷期间,偏偏忘却了与凌峰有关的一切?偏偏只忘了他一个人?这未免也太巧了,巧得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再则从她一贯的认知来看,与一个男人有着指腹为婚这种事,更是让她觉得难以置信——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感情应该由自己做主,怎么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安排了一桩婚事?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曾经接受过这份感情,真的曾经认同过这桩婚事——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怎样跟这个男人相处的?这些问题让她既困惑又不安。 吃饭的时候,无论凌峰还是秦老爷子他们都很高兴,脸上都挂着笑意。他们彼此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也不再提秦明月忘记了凌峰这件事。他们只是聊着家常,说着丽水镇这些天的变化,说着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所有人都觉得只要给秦明月一些时间,慢慢地她就能恢复过来。记忆如同流水,遇到了阻碍也许会暂时绕道,但总有一天会重新找到原来的河床。 饭后,凌峰邀秦明月去外面走走。 秦明月有些诧异,她看向凌峰,目光中带着一丝自然的警惕,问道:“去哪里?”那眼神清澈而坦率,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发出的礼貌询问。 凌峰看着秦明月那带着防备的脸色,禁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或苦涩,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他说道:“别用这样戒备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想带你去以前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转转,也许那些熟悉的场景会让你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一首曾经很熟悉的曲子,即便很久没听了,旋律响起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来。” 秦明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反正自己这些天一直躺在医院里,确实也有些闷了,出去走走也好。她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正好在医院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其实,如果能够恢复与凌峰之间相关的那部分记忆,秦明月并不排斥。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爷爷和父母没有骗她,她以前确实认识凌峰,确实与他有过种种过往——那这段记忆就是她生命中真实存在过的一部分。一个人的人生如同一本书,缺了任何一页都是不完整的。唯有找回这段缺失的记忆,她才算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再则,她心里也隐隐有几分好奇。她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以前真的与凌峰有过交集,那自己当初是如何与他相处的?自己一向独立自主,对感情的事从不将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让她最终接受了指腹为婚这样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安排?这些问题在她心底萦绕不去,让她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多了几分探究的念头。 凌峰开着车,载着秦明月来到了丽水镇的丽水湖。 丽水湖位于小镇的西侧,青山环抱,水面如镜。冬日的午后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面镶满了碎金的碧玉。湖畔的垂柳虽然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别有一番萧瑟的诗意。远处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又偶尔振翅飞起,在湖面上划出几道白色的弧线。 秦明月今天打扮素雅,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软呢帽——帽子下,她那曾经如云似瀑的三千青丝因为手术的原因已经被剃去,新生的发茬才刚刚冒出头皮。可这一身装扮的她仍旧显得美丽优雅,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那股知性温婉的气质,无论何时都不曾改变分毫。 “明月,你还记得这个丽水湖吗?”凌峰停好车,与秦明月并肩站在湖畔的栈道上,侧过头看向她,轻声问道。 此话一出,秦明月眼中的目光立刻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凌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脑筋不太灵光的人。她说道:“你这是在考验我的智商吗?我从小就在丽水镇长大,这个丽水湖的景区,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春天来踏青,夏天来避暑,秋天来赏月——我怎么会不知道?” 凌峰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曾与你一起来过这个丽水湖,我们还一起泛舟湖上。船划到湖心的时候,我们的船不知怎么的就翻了,你和我一起跌落湖中……这件事,你有印象吗?” 秦明月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凌峰,目光里满是怀疑的神色,仿佛在判断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在编故事。她疑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纯属真实,绝无虚构。我可以用人格担保。”凌峰拍着胸脯说道,表情十分认真。 “好好的划船,怎么会翻呢?”秦明月追问,柳眉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细节不太信服。 凌峰顿时有些哑然。当初他与秦明月在这丽水湖划船游玩的时候,那船之所以翻了——多少有些他故意为之的成分在里面。当时他是想借着落水的机会拉近两人的距离,结果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回来还被秦明月好一顿数落。这段糗事如今说起来,还真的不太光彩,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已经不记得这件事的人的时候。 “嘿嘿,这个说起来就一言难尽了……”凌峰挠了挠头,笑着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 “哼,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秦明月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湖面。那模样虽然带着几分嗔意,却并不让人感到疏远,反倒显得有几分可爱。她看着湖面上那几只悠闲的白鹭,忽然沉默了。其实她心里隐隐觉得凌峰说的也许是真的——因为她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湖水,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凌峰收起了笑容,看着秦明月的侧脸,认真地问道:“明月,你对于我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了吗?” 秦明月转过头,迎上凌峰的目光。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没有。就像我从未认识过你一样,脑海里关于你的一切都是空白的。我在努力地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接受的结论,“难道我真的是记忆缺失了吗?” 凌峰沉默了片刻。冬日的风吹过湖面,带着微微的凉意,撩动了他额前的发梢和秦明月帽檐下露出的碎发。远处传来镇上寺庙的钟声,悠远而绵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宣读一份不可更改的誓言。 “秦明月,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记着——我叫凌峰,是你身边永远的守护者。人生最怕的就是没有重来的机会,而你醒过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记忆缺失了又如何?大不了,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就像当初我从海外归来,与你第一次相见那样——那时的我们也是陌生人,后来不也走到了一起吗?”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如果这是命运让我追你两次,那我乐意之至。”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湖面上的风轻轻吹过来,将她帽檐下仅存的几缕碎发撩到了脸颊上。她的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那是一种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轻微地动了一下,如同一枚沉在湖底许久的石子,忽然被暗流轻轻翻了个身。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那如果我一直都记不起你呢?”秦明月忽然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却问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问题。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想——如果那部分记忆永远都找不回来了,爷爷口中的那个凌峰,父母口中的那个未婚夫,在她眼里就永远是一个陌生人吗? “那也没关系。”凌峰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重新让你爱上我就是了。” 秦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恼嗔道:“你——无耻!” 她的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如同冬日里乍然绽开的梅花。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高跟鞋在青石板铺就的湖畔小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 凌峰看着秦明月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有几分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淡然的笃定。他觉得此刻的秦明月与他当初刚从海外归来、初到江海市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秦明月何其相似——知性优雅,矜持自爱,对他这个“不速之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警惕。时间仿佛真的倒流了,回到了他们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如果秦明月真的无法恢复那部分记忆,那也没关系。命运让他在战场上活了下来,让他能够再次站在她的面前——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那就让她重新认识自己一次,重新了解自己一次,重新爱自己一次。第一次他能做到,第二次他也一定能做到。因为无论故事从头开始多少次,结局都只会有一个。 当晚,秦明月很早就休息了。她头部受伤的部位仍旧会隐隐作痛,尤其是在思虑过多的时候,那种钝痛就会不期而至。陈雅涵不放心,便让她早点躺下歇息。房间还是她在娘家时的闺房,窗帘是淡粉色的,床头的书架上还摆着她高中时读过的书。她在熟悉的被褥里躺下来,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凌峰与秦老爷子、秦远博在主厅中坐着聊天。主厅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的表情比在医院时舒展了不少,但眉宇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虽说秦明月的记忆仅仅是与凌峰有关的那些部分缺失了,其余的——家人、朋友、工作、生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秦老爷子他们对此还是有些担心。他们怕这会不会是某个更大隐患的前兆,怕以后明月的记忆会不断地退化,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悄悄地流走,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剩不下了。 “对于记忆缺失这种问题,医院那边也是束手无策。”秦远博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你说我们要是带明月去国外一些大医院看看,找一些更权威的专家,会不会有效果?” 凌峰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我想带明月去找医怪前辈看一看。也许医怪前辈能够给明月提供一些帮助,也说不定。” “医怪前辈?”秦老爷子眼中猛然闪过一缕精芒,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这个名字让他有些激动,双手都不自觉地按着扶手站了起来,“对——医怪前辈!差点忘了医怪前辈这位德高望重的医道圣手!当初万军体内的暗伤,遍访名医都治不好,最后还是医怪前辈一出手就医治好了。也许医怪前辈真的能够帮得到明月!”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带明月去一趟东灵山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是带她去外面走走散散心也好。东灵山风景秀丽,空气也比城里好得多,对她的康复总是有益的。”凌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出发去东山城找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一拍扶手,语气果断。 凌峰随即将此事定了下来。随后他给自己的父亲凌万军打了个电话,说打算带着秦明月去东灵山找医怪前辈看看。凌万军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表示他也要跟着一块过去。他体内的暗伤当年就是医怪前辈妙手回春治好的,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此次跟随过去,一方面是当面向医怪前辈道谢,另一方面也是想陪着秦明月一起去,亲耳听听医怪前辈对明月的情况怎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3章再访医怪(第2/2页)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家老宅便忙碌了起来。 秦明月被母亲从睡梦中轻声唤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了主厅。秦老爷子跟她说了要带着她去东灵山求助医怪前辈的事情。 秦明月一听,顿时有了几分精神,不假思索地说道:“医怪前辈?我记得——就是给凌叔叔治好了体内暗伤的那位老前辈。那位前辈还有一个玄孙女,叫瞳瞳,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当时还给我摘了她院子里种的果子。”她的语气自然流畅,记忆清晰。 秦老爷子闻言后脸上露出了喜色,与凌峰对视了一眼,连忙追问道:“明月,你还记得医怪前辈,也记得瞳瞳——那你可曾记得,上次我们去找医怪前辈的时候,凌峰也是跟我们一块儿去的?” “他?”秦明月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帮着收拾东西的凌峰,目光中依旧是那种令人心酸的陌生。她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印象中去找医怪前辈的时候……并没有他。” 秦老爷子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宽慰地说道:“暂时记不起来没关系。等见到了医怪前辈,说不定他老人家能够给你一些帮助。医怪前辈行医几十年,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总会有办法的。” 凌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明月现在想不起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每一次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自己时,都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不久、还算不上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但他并未失望,也没有灰心。也许见到了医怪前辈,在这位医道圣手的妙手回春之下,明月的情况会有所好转也说不定。 不多时,凌万军驱车赶到了秦家老宅。他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六坛烧刀子酒——那酒坛是用老陶土烧制的,封口处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坛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医怪前辈好酒,对于烧刀子酒更是喜爱不已,因此这一次前往东灵山,凌万军特地将凌家老宅地窖中珍藏的这几坛烧刀子酒全都带上了。这是几年前的存货,酒香醇厚,比市面上的烧刀子不知高了多少档次。 凌峰他们一行六人——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再加上凌峰和秦明月母女。好在秦远博那辆七座的越野车空间宽敞,六个人坐进去绰绰有余。凌峰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驾驶位上,发动引擎,朝着东山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江海市距离东山城并不算太远,大约五百公里左右的路程。如果早上出发,正常行驶的话下午就能抵达。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不断地向后倒退,从城市的楼宇渐渐变成了田野和山丘,又从田野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远山。越往东走,山势便越发峻秀。 秦明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大多时候都安静地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白皙的面容更加清丽脱俗。她并不排斥去求助医怪前辈。如果自己真的缺失了关于凌峰的那部分记忆,那她也想把它们找回来,因为那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到了现在,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以前她确实是认识凌峰的,只是自己如今把这些都忘了。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仿佛有人用一块橡皮仔细地、不留痕迹地擦过。 她看着前方正在专注开车的凌峰——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而分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粗大,手臂上的肌肉在衣袖下隐约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看着看着,她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真的永远都找不回来了,那是否意味着,以前与凌峰之间的所有过往,就如同一粒微小的尘埃,悄然飘落,永远地埋藏在了岁月的最深处,再也无法触及?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怅然。明明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想到与他有关的一切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心口会有一种微微发酸的感觉? 凌峰一路稳稳地开着车,途中在三个高速服务区停下来休息。秦老爷子年事已高,大病初愈的身子骨经不起长时间的连续奔波,一直坐车身体吃不消。每到一个服务区,凌峰都会停车,扶着秦老爷子下车走动一番,活动活动筋骨,喝杯热茶缓解一下乘车的疲劳。 直到下午四点多钟,太阳已经渐渐偏西,凌峰才驾驶着越野车缓缓驶入了东山城的城区。穿过热闹的县城街道,又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东灵山地界。 凌峰将车开到了上次前来东灵山时入住过的云来客栈。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飞檐翘角,木雕花窗,处处透着一股质朴的古典韵味。客栈门前挂着两串红灯笼,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上次住在这里的时候,凌峰和秦明月都对这家客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客栈老板居然还记得凌峰他们。远远看到凌峰一行从车上走下来,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一口一个“老主顾”地叫着。跟上次一样,凌峰他们定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庭院来入住。庭院不大,青砖铺地,正中种着一棵桂花树,四个房间分列两侧,正好足够他们六个人居住。 “走吧,我们去拜访医怪前辈。趁着天还没黑,还能赶得上。”秦老爷子迫不及待地说道,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爷爷,您一路坐车劳累,要不先歇一会儿再走吧。”秦明月有些心疼地劝道。她看着爷爷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知道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一路颠簸下来肯定累得不轻。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笑着道:“无妨,无妨。爷爷不累。走,先去看看医怪前辈在不在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好酒,说不定一高兴就多给我扎几针呢。” 凌峰他们一行人顺着东灵山山脚那条熟悉的小路走着。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涧缓缓流淌,水声叮咚,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穿梭。再往前走,转过一片竹林,便看到了一处篱笆围成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篱笆上攀着几株已经枯黄的藤蔓。院子内是三间青瓦房,白墙灰瓦,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伫立着。这就是医怪前辈居住的地方。 然而,凌峰他们走近之后,却看到篱笆院子的门是关着的,三间青瓦房也是门窗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那只小花猫也不见踪影。医怪前辈那只老烟斗挂在屋檐下,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人动过了。 “医怪前辈,医怪前辈——”凌峰提高声音喊了几声。 可并没有人回应。医怪前辈那位活泼可爱的玄孙女瞳瞳也不见身影。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溪涧流淌的潺潺水声。 就在这时,东灵山的山脚下,有三五个刚刚从山上下来的大汉走了下来。他们肩上扛着猎叉和绳索,背上还背着几只野兔和山鸡,一看就是刚从山上狩猎归来。为首的一个大汉方头大脑,身材壮实,面相憨厚。凌峰瞧着这人很面熟,仔细一想便记了起来——这不就是上次来东灵山时,帮着抬野猪下山的大头兄弟吗? 那时候凌峰与医怪前辈一起上山狩猎,合力放倒了一头大野猪。他拖着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下山,半道上遇到了这位方头大脑的大汉。这位大头兄弟二话不说,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帮忙,硬是帮着把野猪抬下了山。 “这不是大头兄弟吗?”凌峰迎上前去,笑着喊了一声。 那方头大脑的大汉听到有人喊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凌峰,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哦哦哦,是你啊,大兄弟!我还记得你——就是上次跟太老爷一起上山猎野猪的那位!你们这是……来找太老爷的吗?” “对啊,医怪前辈去哪儿了?怎么院子里没人?”凌峰问道。 “哎呀,你们来得不凑巧。”大头把肩上的猎叉放下来靠在路边的大树上,抹了把脸上的汗,热心地解释道,“太老爷前几天去下面的一个村庄了。前些日子那个村庄也不知道怎么了,好些孩子突然得了怪病,上吐下泻的,有的发起了高烧,说胡话,人都蔫了。家长们抱着孩子去镇上、县里的医院都看了,治是治了,可怎么也不见好,停了药就反复。有个孩子眼看着都病危了,家里人哭天喊地的,后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找太老爷。太老爷一出手,三副草药下去,那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跑了。” 大头越说越起劲,对这位太老爷的医术显然崇拜得五体投地:“太老爷听说那个村子里还有不少小孩也得了这个病,二话不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着瞳瞳就去了。这一去已经三四天了吧,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太老爷行医从来都是这样,只要知道哪儿有人需要他,别说十里八村,就是翻山越岭他也会赶过去。他自己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可从来不嫌折腾。”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等着医怪前辈回来吧。”凌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老前辈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医怪前辈真是古道热肠,有着一颗真正赤诚的医者之心。”秦老爷子感慨地说道,“听闻下面村庄的孩子感染了病,二话不说就亲自动身去给那些孩子们治病。这份仁心仁术,当真让人敬佩。这世上医术高明的人或许不少,可把自己的医术当成一种责任而不是一门生意的,恐怕就不多了。” “太老爷一直把救死扶伤当成是自己的本分,不对,比本分还重——那就是他的命。”大头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这些事是他自己做的一般,“东灵山附近这一带,受到过太老爷恩惠的人多到数不清。可太老爷给人看病从来都不收钱。只要来看病的,不管贫富贵贱,他都是一视同仁。有时候病人过意不去,非要表示点什么,他就说你去山上给我采几味草药来就行,或者你家有什么自家酿的粮食酒,提一壶来给他尝尝,那太老爷就比什么都高兴。村里人都知道,太老爷不贪别的,就贪那两口酒。” 大头说着,话锋一转,看向凌峰,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意味:“大兄弟,还记得上次你跟太老爷在东灵山狩猎打到的那头大野猪不?” “嗯,怎么了?”凌峰笑着问道。 “那头大野猪……其实是你搏杀的吧?”大头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像是在打听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后来太老爷逢人就说那是他开枪猎杀的,可我当时帮着抬猪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弹孔。那野猪分明是被钝器或者拳头一类的东西打死的。为这事我纳闷了好长时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什么人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成年野猪?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哈哈——”凌峰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东灵山的山谷间回荡。他伸出手拍了拍大头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头兄弟,当着医怪前辈的面,咱可不能这么说。有些事心知肚明就行了,千万不能说破,说破了他老人家多没面子。野猪就是医怪前辈开枪猎杀的,这件事到哪里都是这个版本,记住了?” “那是,那是。这个道理我懂。”大头也嘿嘿笑了起来,用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那憨厚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太老爷好面子,我们都知道。他那杆猎枪打打野兔山鸡还行,真要对付大野猪,怕是后坐力就能把他那把老骨头震散了。不过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当面戳破,大家都知道,太老爷开心就好。” 他重新把猎叉扛上肩头,朝凌峰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我家就住在前面的小镇上,隔着两条街,门口有棵大槐树的那家就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好,谢谢你了,大头兄弟。”凌峰拱手道谢。 目送着大头他们一行人走远,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路尽头。医怪前辈外出行医尚未归来,凌峰他们也只好在云来客栈暂且住下,等着那位古道热肠的老前辈归来。秦老爷子虽然有些着急,但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医怪前辈在给孩子们治病,总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就把人从山村里拉回来。再说东灵山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在此小住几日也未尝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回到客栈,凌峰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抬头望着渐次亮起的满天星辰。今晚山里的夜空格外澄澈,银河横亘天际,繁星如碎钻般闪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他在想,等医怪前辈回来,看到秦明月如今这副模样——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他——不知道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会怎么说。也许医怪前辈能妙手回春,让明月恢复记忆;也许连医怪前辈也会对这种罕见的选择性失忆束手无策。但不管结果如何,这一趟东灵山之行,他来对了。就算治不好明月的失忆,至少她在这里能够放松身心,好好休养。 至于以后——凌峰抬起头,目光穿过桂花树稀疏的枝叶,望向秦明月住的那间客房。客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院子里,像一盏温柔的灯塔。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也许他没有办法让明月立刻恢复记忆,也许她还会像今天这样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着他,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不管这条路有多长,他都会陪她一直走下去。哪怕终点遥遥无期,他也不会回头。 第714章 选择性失忆 第714章选择性失忆 医怪前辈外出行医未归,秦老爷子他们只好先行返回客栈歇息等候。山里的傍晚来得早,暮色从东灵山的峰顶缓缓漫下来,将整座山谷笼在一片淡青色的薄纱中。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清脆而悠远,更衬得这山谷幽静安宁。 “爸,秦叔,你们先陪着老爷子回客栈休息吧。一路坐车颠簸,老爷子也该累了。”凌峰站在医怪前辈的篱笆院外,看着秦老爷子略显疲惫的面容,开口说道。 “凌峰,你不回客栈?”凌万军问道。 凌峰的目光转向秦明月,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想带明月去东灵山上转转。以前我跟她一起去过那里,山上的风景很好,对她恢复也有好处。” 秦老爷子立即明白了凌峰的意思。他哪里是想带明月去转山,他是想带她去那些曾经留下过两人共同足迹的地方走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事物,也许能触动明月大脑深处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帮助她找回那段缺失的过往。老爷子当即会心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好,明月,那你跟凌峰去转转吧。这地方山水秀丽,空气新鲜,你走走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客栈里强。” 秦明月原本觉得与凌峰也没什么好逛的。毕竟对她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在独处时自然地交谈。但既然爷爷也开了口,她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想起昨天在丽水湖边的对话,凌峰说要让她重新认识他,那份认真的神情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敷衍之词。 凌峰带着秦明月走上了东灵山。山路崎岖蜿蜒,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和灌木丛。秦明月刚刚出院没几天,身体尚在恢复期,走起路来并不快。凌峰便也不催,放慢了步子陪在她身旁,遇到陡峭些的地方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他现在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人,太过殷勤反而会让她不自在。 “你说我跟你曾经来爬过这座山?”秦明月一边走一边问道,呼吸因为爬山的缘故微微有些急促,脸颊上也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对。当初我父亲因为体内的暗伤来这里求助医怪前辈,我自然也跟着过来了。有一天晚上,我和你一起来爬东灵山。”凌峰说道,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晚上?”秦明月一怔,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大晚上的,自己居然会跟这个家伙来爬山?天黑路滑,山上又冷,当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做出这种事? “你可别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在山上走来走去的。”秦明月侧头看了凌峰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当然不是。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凌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带着秦明月继续朝山里走去,不时停下辨认一下方向。山林里的景致与上次来时相比已经变了不少——树木更高了,灌木更密了,野草和藤蔓将一些小路掩盖得几乎认不出来。 那一晚凌峰与秦明月爬山的时候突遇暴雨,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他们来不及下山,凌峰便带着秦明月找到了一处山洞,两人在山洞里躲了一整夜的雨。凌峰现在要去找的,就是那处山洞。那山洞倒也不算太难找——他记得洞口外面长着几株高大的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靠着脑海里残存的印象,他应该还能找得到。 凌峰在山林间搜寻了好一会儿,脚步走走停停,目光不断地在四处打量。转过一片乱石坡,他终于看到了那几株熟悉的芭蕉树,宽大的叶片在冬日的风中微微摇摆,如同在欢迎故人归来。芭蕉树后面,那个山洞依旧静静地卧在山壁之下,洞口被几缕垂下的藤蔓半掩着,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凌峰带着秦明月走了过去,伸手将洞口的藤蔓拨开一些,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洞内。洞里很干燥,地上还有之前留下的干草铺成的简陋“床铺”,虽然早已枯黄发脆,却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暴雨,我们两个人就在这山洞里避了一整夜的雨。”凌峰站在洞口,转头看向秦明月,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山洞,这场雨,这些——你有印象吗?” “你是说我们两个人——我和你——就在这个山洞里面?”秦明月诧异地看着那个山洞,又看看凌峰,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她走进山洞几步,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而简陋的空间。山洞不大,也就几平方米,勉强能容两个人并肩躺下。 凌峰看着她那诧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当然,只有我和你。不过你别担心——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躲雨而已。我睡洞口给你挡风,你睡里面,中间还隔着一堆干草呢。” 此言一出,秦明月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飞快地转过身去,不肯让凌峰看到自己的表情,可耳根处那抹绯红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窘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明明自己对这个男人毫无记忆,可他说的那些话却让她有一种本能的羞赧,仿佛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看不清楚。 “我们在山洞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之后,我们就爬上了山顶。来,跟我上来。”凌峰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秦明月一把。秦明月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自己扶着山壁的岩石一步步往上攀。 一路登上了山顶。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整座东灵山山脉尽收眼底,连绵起伏的山峦如波涛般涌向天际。正好赶上夕阳西下的时刻——一轮巨大的红日缓缓沉入远方的山脊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壮丽的血红。漫天的火烧云如同被点燃的锦缎,一层一层地铺满了天际,每一朵云都镶着璀璨的金边。山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和发梢,也吹来松林特有的清香。 “我们曾一起站在这座山顶上。”凌峰远眺着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的温柔,“只不过当时我们看的是日出,这一次看的却是日落。那天清晨我们从山洞里出来,刚好赶上太阳从东边的山峰后升起,阳光一点一点地把整座山谷照亮,你当时站在这里,说这是你见过最美的日出。” 秦明月静静地站在山顶,山风吹动着她帽檐下露出的碎发。她看着那壮丽的落日,看着脚下层峦叠嶂的山脉,看着远处山谷中蜿蜒如带的溪涧。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迷蒙而恍惚,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影子。 “我好像觉得……这里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就像我很久以前来过这里,站在过这个位置,看过这样的景色。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感觉很熟悉,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明月,你对这里有熟悉的感觉吗?”凌峰的眼中骤然亮起了激动与期待的光芒。医怪前辈说过,熟悉的场景能够刺激记忆的恢复,此刻秦明月能够感到熟悉,就说明她的记忆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被什么东西封锁住了。 “我有点熟悉,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秦明月忽然痛叫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脑袋,十指插入帽檐下的发茬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蹲下身来。她紧咬着嘴唇,牙关咯咯作响,双眉痛苦地拧在一起,正在拼命地忍受着脑部深处那股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扎入的剧烈刺痛。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黑暗的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 凌峰心中猛地一惊,连忙蹲下身来,声音急切而沉稳地说道:“明月,别再想了!放松,什么都不要想——想不起来没关系,不要强迫自己!你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吸,慢慢地呼,把所有的思绪都抛到脑后,静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 他蹲在秦明月身旁,想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边,怕她会因疼痛而摔倒。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看那天边的落日,看那些云彩的颜色,听听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什么都不要想,就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秦明月脸上的痛苦之色才渐渐退去,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脑海中那股针刺般的剧痛也慢慢减轻了。她重新直起身来,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而她的眼眸中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落日的光芒映在那层水雾上,折射出破碎的光。 “明月,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头太疼了?”凌峰看着秦明月眼中噙着的泪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发紧。如果可以,他宁愿那份疼痛十倍百倍地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到她如此受苦。 秦明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哽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我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吗?有一段记忆被别人拿走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这种感觉好难受,明明就在那里,可我怎么也够不到。我想找回完整的自己——一个完整的秦明月,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缺了一块,想补却怎么也补不回来……” “明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凌峰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全部的意志力铸成的承诺。他不知道明月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知道那个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明月真的永远都记不起与他相关的事,那就让一切从头开始。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对她。 真正重要的,是他会始终守护在她身边。不管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峰便来到了医怪前辈的住处等候。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山谷间如同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的溪涧传来叮咚的水声,清脆悦耳。他不知道医怪前辈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好几天。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安安静静地等。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山间的雾气消散无踪。凌峰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从山路那头传来。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正突突突地沿着山道驶来,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摩托车在篱笆院前停下来,车后座上的老者缓缓下车——正是医怪前辈。他穿着一身灰布旧衫,肩上挎着一个药箱,须发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东灵山的沟壑。看上去有些疲惫,但那双老迈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的玄孙女瞳瞳也从车上被抱了下来,小女孩穿着一件红棉袄,梳着两条羊角辫,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一看到凌峰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凌峰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凌峰,见过医怪前辈。” 医怪前辈扶着摩托车站稳,伸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这不是凌家的小子吗?你怎么又来了?上次那头野猪还没吃够,又来惦记我老头子的猎枪了?” “大哥哥——”瞳瞳张开小胳膊,笑盈盈地朝凌峰跑了过来。小女孩跑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 “瞳瞳,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凌峰笑着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温暖。随后他站起身,看向医怪前辈,正色说道,“前辈,这一次来找您,是想请您出手帮忙。明月——就是秦老爷子的孙女,她头部遭到了撞击,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想请前辈帮忙给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4章选择性失忆(第2/2页) 说话间,凌峰已经拿出手机给父亲打去了电话,说医怪前辈已经回来了。秦老爷子等人在客栈中早已等得心急,一接到消息便立即动身,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六坛烧刀子酒,快步朝医怪前辈的住处赶来。 不多时,秦老爷子、凌万军、秦远博夫妇与秦明月都到了。篱笆院前一下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凌峰他们将那六坛烧刀子酒也搬了过来——厚重的陶土坛子,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坛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医怪前辈一看到那六坛酒,眼睛都直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酒坛前,俯身凑近一坛酒的封口处,隔着蜡封使劲嗅了嗅,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好酒,好酒——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的烧刀子,还是老凌家窖藏的那批!上次你们寄过来的那些我快喝完了,正在发愁呢,这一次又送来这么多,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我老头子今年冬天不用愁没酒喝了。” “大姐姐——”瞳瞳一看到秦明月,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她可是特别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上次秦明月来的时候给她梳过小辫子,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她一直念念不忘。 “瞳瞳好乖。”秦明月笑着弯下腰,将瞳瞳抱了起来。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让她这些天来有些绷紧的心绪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医怪前辈将凌峰等人请入了院子。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几盆不知名的草药在墙角静静地长着,晒药的石板上还摊着几把刚采不久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宾主落座后,凌峰便详细地向医怪前辈讲述了秦明月的情况——从头部如何受到撞击,到在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手术,再到苏醒后记得所有人却唯独记不起与他有关的一切。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秦明月每次试图回忆时都会出现的剧烈头痛。 医怪前辈静静地听完,灰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向秦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秦明月依言坐到医怪前辈身旁,将手腕伸了出来。 医怪前辈伸出三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搭在秦明月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地号着脉。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涧的水声和篱笆上几只麻雀的啁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将手指收了回来。 “气血亏虚,脉象微弱,脉息往来之间涩滞不畅——的确是刚受过重伤的底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头部的损伤不同于身体其他部位,恢复起来最是缓慢。”医怪前辈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听你们方才的描述,明月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选择性失忆症。她能记得所有的人和事,唯独记不起与你相关的一切——这在老夫行医百余年所见的病例中,也是屈指可数。” “选择性失忆症?”凌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前辈,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捋了捋颌下那缕稀疏的白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医者面对某些疑难杂症时的无奈:“药物可以治疗身体发肤、五脏六腑的疾病。外伤、内伤、风寒、湿毒——这些都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可这大脑不同于身体的其他任何器官。大脑能产生意识,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直接医治大脑的记忆。老夫活了百余年,翻遍了古今医书,从未见过有哪一种药方能让人喝下去就能恢复缺失的记忆。” 医怪前辈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当头浇灭。秦老爷子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失望与不甘。凌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不肯放弃,声音沙哑地问道,“难道明月这种情况,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医治了吗?” “老夫可以给她开一些安神复原、活血化瘀的药物,帮助她的身体尽快从这次重伤中恢复过来。但是针对她这种选择性失忆的症状——”医怪前辈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凌峰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药方能够对症。唯一能够运用的治疗手段,只有一个字——养。养身,养心,养神,让时间去做药。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叫做刺激。” “刺激?这从何说起?”秦老爷子连忙追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几分。 这时,秦明月正陪着瞳瞳在不远处玩耍。瞳瞳拉着秦明月的手央求她带自己去外面捉蝴蝶,秦明月笑着答应了,牵着瞳瞳的小手朝院子外面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欢快的童声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医怪前辈看着秦明月走远后,才将目光收回来,低声问道:“你们跟老夫详细说说,这个女娃娃是怎么受伤的?受伤的前因后果,不要遗漏。” 凌峰深吸一口气,便将秦明月受伤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九龙峰的山林中,那些基因战士的围杀,他被两名基因战士困住手脚的那一瞬间,阿尔瓦那致命的一腿横扫而来,而秦明月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以及那一腿残余的力量如何将她震飞撞在树上。他的叙述平静而克制,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怪前辈听完,沉默了许久。篱笆院外的风吹过来,将晒在石板上的草药轻轻翻了个身。他缓缓开口说道:“你是说,当时她看着你正处于危险之中,所以她冲了过去,要替你抵挡那致命一击?” “对。”凌峰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医怪前辈捋了捋白须,目光变得深邃而透彻,像是在看穿一切迷雾之后得出了某个笃定的结论,“她没有任何武道根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冲上去替你抵挡危险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这种失忆与寻常的失忆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极端恐惧之下,她潜意识的本能做出了选择。在她清醒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她选择要保护你——不管她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多么柔弱无力,她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她之所以这样奋不顾身,是因为她害怕你出事,害怕你遭遇不测。那份恐惧和那份在乎,比对她自己生命的珍惜还要重。而当她的头部遭到猛烈撞击、陷入深度昏迷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便接管了她的思维——她害怕你遭遇危险的那个念头,也在潜意识中被无限地放大了。选择遗忘,就是她自身潜意识做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这些病理原因,是老夫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的。目前而言,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对于失忆症的成因都还没有一个确切统一的定论。但大体的原因不外乎这些——强烈的刺激,深层的恐惧,以及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医怪前辈看向凌峰,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简单地说,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你的存在,就会触发她大脑深处那片被封锁的危险记忆。” “前辈,”凌峰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又问道,“明月有时候会对一些我与她曾经去过的场景产生熟悉的感觉,但她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她努力去回忆的时候,头部就会剧烈地刺疼,疼得整个人都要缩起来——这又是什么原因?” “正是因为你是她这段记忆缺失的刺激源。所以她一旦主动回忆起跟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无论是一件物品、一个地方、一句话——哪怕只是脑海中闪过与你有关的一丁点碎片——脑部都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医怪前辈说道,语气变得更加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解释一个极为复杂又极为脆弱的机制,“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她的大脑或者潜意识在强制性地阻止她触碰那部分记忆。那片记忆被她的大脑判定为对自身有致命威胁的内容,所以被锁进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一旦她试图撬开那个箱子,大脑就会用疼痛来警告她,让她停下来。这种疼痛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这是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被强行触发后的生理反应。” “前辈,那我女儿这种情况,要怎样做才能给她最好的治疗?”秦远博急切地问道,他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疼与焦虑。 “这个女娃娃刚刚出院,自身的意识刚刚苏醒,还处在恢复期的初始阶段。这需要一个缓慢的、不可强求的恢复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她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医怪前辈说道,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老夫所谓的静下心,就是让她不必刻意地去想着她缺失的那段记忆,不必每天都活在‘我一定要找回记忆’的焦虑中。越是想,越是刺激那片禁区;越刺激,疼痛就越剧烈,对她的恢复就越不利。就像伤口刚刚结痂,你若总是去抠它,它不仅不会好,反而会化脓溃烂。” 他转而看向凌峰,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专业判断:“而你,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她只要看到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你的身影——潜意识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也许她自己都察觉不到,但大脑已经在暗中开始运作了。这会刺激到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与你有关的事情,进而加剧她脑部的刺痛感。每一次疼痛发作,对她的大脑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创伤。”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说出了他的建议:“因此,你可以考虑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尽量避免与她见面,减少对她脑部刺激的接触。让她在平静的环境中休养恢复一段时间,不去触碰那片禁区,给大脑足够的时间去自我修复,也许会有所好转。等她的身体和神经都恢复到足够强韧的时候,也许那片被封锁的记忆就会自然而然地松动,甚至在某一天忽然就打开了。” 凌峰静静地站在原地,将医怪前辈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这些字一个个落下去,像是石头沉入水底,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却让他的心底翻涌起无声的巨浪。他听明白了——让他暂时离开秦明月一段时间。秦明月看不到他,就会减少对她大脑的刺激,这对于她缺失记忆的恢复会有帮助。 可是,听懂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篱笆院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远处隐约传来瞳瞳咯咯的笑声和秦明月温柔的低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山溪边不知说着什么开心的事。 “我明白了。”凌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历经千锤百炼后的沉稳与平静,“如果离开一段时间对她更好——那我就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远处秦明月的身影。那个抱着瞳瞳蹲在山溪边的女人,正低头给小女孩擦去手上沾的泥巴。她的侧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柔和而恬静,嘴角挂着一抹他无比熟悉的浅笑。 也许她真的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也许他们之间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初到明月山庄时的针锋相对,丽水湖上的落水闹剧,在东灵山顶并肩看日出的清晨,在丽水镇老宅后院一起照顾老爷子的午后——所有这些,在她脑海中都已经被一一清空。 但又如何呢?她活过来了,她还能笑,还能说话,还能照顾瞳瞳,还能陪老爷子聊天——这就是他当初在山林中拼死与那些基因战士搏杀时,唯一想要的结局。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重来。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暂时离开江海市,前往那片黑暗世界。那里还有血债等着他去清算,有恩怨等着他去了结。夜姬已经先一步去了,穆恩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在等着他。但不管他走到哪里,他的心都会留在这里,留在她的身边。 第715章 出征前夕 第715章出征前夕 篱笆院子外的不远处,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涧。溪水从东灵山的深处蜿蜒流出,潺潺的水声如同一首永不停歇的古曲。溪水清浅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偶尔能看到几尾小鱼的影子在水草间一闪而过。 溪水边上,芳草萋萋,碧绿的草丝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淡紫的、鹅黄的、素白的,这里一丛那里一簇,随风摇曳生姿。缕缕淡雅的花香飘散在空气中,和着清冽的溪水气息,让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大姐姐,我把这朵花插在你的头发上,可以吗?”瞳瞳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她两只小手里攥着一把刚从溪边采摘来的野花,五颜六色的一大捧,每一朵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秦明月,目光里满是天真烂漫的期待。 秦明月笑了笑,弯下腰让瞳瞳看得更清楚一些。她轻轻摘下了头上的软呢帽,露出被剃光后刚刚冒出青茬的头皮,温声说道:“瞳瞳,姐姐的头发还没有长出来呢。现在还是个光头,插不上花。就让姐姐帮你把花插在你的头发上吧——你的头发又黑又亮,戴花最好看了。” 说着,秦明月从那捧野花中挑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细心地别在瞳瞳头顶那乌黑柔软的头发上。她端详了一眼,微微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瞳瞳真漂亮,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大姐姐也很漂亮。”瞳瞳欢喜地笑着,忽然又脆生生地补了一句,“还跟大哥哥一样的好,都是好人。” 秦明月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瞳瞳口中的“大哥哥”指的是凌峰。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溪面上,看着流水带走一片飘落的枯叶。然后她轻声问道:“瞳瞳,那姐姐考考你的记忆力——上次姐姐过来的时候,我和大哥哥带你去哪里玩了啊?” “上次大姐姐你给瞳瞳带来了好多好吃的,有巧克力,还有饼干和糖果。”瞳瞳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回忆着,那模样像极了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的学生,“你跟大哥哥带瞳瞳去山里面玩了呢。瞳瞳还记得走累了的时候,大哥哥一手抱着我,一手拉着大姐姐的手走着,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我们去摘了好多野果子回来吃,有酸的有甜的,大哥哥说甜的是熟透了的,酸的是还没长好的。后来大哥哥还爬上一棵好高好高的树,给我们摘了好多核桃……” 瞳瞳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天真烂漫,童言无忌。她不懂什么是善意的隐瞒,也不懂什么是选择性失忆,她只是把自己记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口中说出的话,是再真实不过的了,没有半点虚假。 秦明月的脸色一下子怔住了。她蹲在溪边的身子微微轻颤了一下,如同风中的落叶。她凝眸看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溪水,怔怔出神,目光穿过那些被溪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仿佛想要看到更遥远的东西。溪水依旧叮咚地流着,清澈得如同瞳瞳的眼睛,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翻涌。 慢慢地,她那双眼眸上浮现出了点点水雾。水雾越聚越浓,终于模糊了她的视线,让那溪水和野花都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影。她的双眸渐渐湿润了,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她发过誓不再轻易落泪,那是她在九龙峰的血夜之后,在心里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可此刻,她的心忽然间很痛很痛。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不是刀割般的锐利,也不是针刺般的剧烈,而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钝痛,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胸腔里硬生生地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洞。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极有可能是这一生中最重要、也最珍贵的记忆。 那份记忆里有一个人的身影,有一个人的声音,有一个人的笑容。而那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用一句“你是谁”把他推得远远的。那双眼睛里曾经倒映过她的模样——从海外归来时的初见,在丽水湖上的落水嬉闹,在东灵山顶肩并肩看日出的清晨,在血战之岛的惊涛骇浪中生死与共,在九龙峰的山林里浴血相护……这些,她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就像那溪水带走的那片枯叶,再也寻不到踪迹。 就像是自己的生命中缺失了一个人一样。而那个人,偏偏是最不该忘的。 篱笆院子内。 医怪针对秦明月的情况开了一些药方。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写在泛黄的药方纸上,足足列了十几味药材。这些药方只是辅助性的,有的用来帮助秦明月的身体尽快恢复元气,有的用来安定心神、平复躁动,让她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休养。医怪再三叮嘱说,明月的身心需要双重的调养——身体上的伤好养,心神的伤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唯有身心都安定下来了,恢复才能有好的效果。 归根结底,医怪能够给秦明月所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记忆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要靠她自己。也许休养好了,身体和心神都恢复到足够强韧的程度之后,那段被封锁的记忆就会自然而然地松动,如同冰雪消融后重新浮现的大地。但也可能,它永远都被锁在那个看不见的箱子里,再也打不开。医怪没有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可他看着凌峰的眼神里,那份不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凌峰他们在医怪这里逗留了三天。这三天里,医怪每天都采用独门秘传的“治元神针法”来为秦明月施针治疗。那是一套极为精妙的针法——细如发丝的银针,在医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指尖轻轻捻动着,精准地扎入秦明月头顶几处极为关键的穴位。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停留时间都极有讲究,需要医怪百余年行医经验积累下来的手感才能把握分寸。 施针的目的,是安定秦明月的元神,平复她脑海中那片禁区周围躁动不安的神经,减少她试图回忆那段缺失的记忆时所产生的剧烈刺疼之感。初次施针的时候秦明月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可到了第三天,她明显感觉到那种刺痛在减轻——虽然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至少不会再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同时,医怪按照他所开的药方,给秦明月抓了半个月的药材,满满的一摞,分装成几十个小包,嘱咐她回去之后每日一剂按时煎服,不可间断。那些药材的根茎叶花形态各异,散发着浓烈而复杂的药香,混在一起便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三天后,凌峰他们一行人正式告别了医怪前辈。临行前,医怪将凌峰单独拉到一边,用那双看尽了百年风雨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子,有些东西急不得,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她做好她该做的事,时间会给出答案。” 凌峰点了点头,将那瓶酒和几句感谢的话留在了医怪的院子里,然后转身踏上了归途。 虽说在医怪这里没有得到立竿见影的治疗方案,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医怪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疑难杂症比普通人听说过的还要多。类似秦明月这样的选择性失忆的例子,他也曾遇到过。他告诉凌峰,那些病患最后都在时间的推移中逐渐恢复了缺失的记忆——有的是几个月,有的是一两年,有的是某天清晨醒来忽然就想起了全部。记忆这种东西很奇怪,你越是用蛮力去追,它就躲得越远;你越是顺其自然地放手,它反而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溜回来。 这也让凌峰与秦老爷子他们对秦明月最终的恢复抱着很大的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就值得等下去。 江海市,丽水镇,秦家老宅。 凌峰开着那辆七座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秦家老宅的门前。老宅还是那副模样,斑驳的院墙,古朴的门楣,墙角的腊梅已经开了几朵,粉白的花瓣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颤抖,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秦明月继续留在老家休养,老宅环境清幽安静,对她的恢复最为有利。而秦氏集团的事务暂时由秦远博回去代为打理——这位老父亲虽然已经退休多年,可为了女儿,他毫不犹豫地重新披挂上阵。 根据医怪的叮嘱,秦明月需要一段足够长的、不受打扰的静心休养。她的元神不可操劳过度,情绪不可大起大落,生活应当如同一潭静水,不起波澜,这样才有慢慢恢复过来的希望。这也意味着,她需要远离那个会刺激她大脑的源头——远离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5章出征前夕(第2/2页) 回到秦家老宅后,凌峰找了个机会,与秦明月单独谈了一次话。两人坐在老宅后院的石桌旁,头顶是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脚下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 秦明月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经过了丽水湖畔、东灵山顶、医怪门前的种种,她已经确信自己以前与凌峰是认识的。不仅有指腹为婚的事实,说不定以前自己和这个男人还很亲近——亲近到愿意为他张开双臂,去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前的凌峰,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一个知道她过去而她对他一无所知的人。 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熟悉,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个人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陌生,是因为她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分毫。 “明月,我可能要离开江海市一段时间。”凌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这段时间,你就在老宅里好好休养。医怪前辈说过,你只要静心养息,身体和心神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相信你能够恢复,也相信时间会给你最好的答案。” 秦明月稍稍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手指细长而白皙,无名指上还留着那枚订婚戒指摘下后若有若无的痕迹。然后她抬起头来,对凌峰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也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淡淡的、真诚的暖意。 “谢谢你,凌峰。即便我恢复不了以前的那些记忆,从现在开始——我还是会记住你的。”她轻声说道,“也许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从头开始。但对于我来说,能认识你,也是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凌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苦涩,更多的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着的释然。他说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你要离开江海市吗?你要去哪里?”秦明月问道,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抱歉,以前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平时都会去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我是去找几个兄弟。一些老朋友,很久没见了。”凌峰笑了笑,语气轻松而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会去太久。你在家好好养着,按时吃药,别太劳累。公司的事有秦叔帮你盯着,你不用操心。” 秦明月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重要——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那些话在她心里打着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凌峰嘱咐了秦明月一些注意事项——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要勉强自己去回忆,不要熬夜,不要吹风受凉。这些事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许多遍,说起来自然流畅,如同背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然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凌峰——” 身后传来了秦明月的喊声。 凌峰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看到秦明月还坐在石桌旁,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丫洒在她身上,如同一幅静止的油画。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秦明月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这几个字很轻,却承载着一个女人全部的歉意和不甘。 凌峰笑了笑。那笑容很坦然,没有任何苦涩或埋怨的痕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秦明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在战场上每一次转身离去时那样。 秦明月还有后半句话,凌峰却已经听不见了。她只在心里默默地说给自己听,如同一个不愿对人言说的秘密—— “但我会努力记起你的。” 轰隆隆! 怪兽的引擎声疯狂地咆哮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丽水镇寂静的街巷中回荡不息。那声浪如同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忽然苏醒发出的低吼,震得路边的老槐树都簌簌地落下了几片枯叶。 凌峰翻身跨上怪兽,将油门拧到了底。怪兽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去,朝着江海市市区的方向飞驰。车速极快,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虚影。冬日的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凛冽气息。 他身上有着滚滚的杀机在弥漫,如同从深渊中缓缓升起的浓雾。他眼中的目光森冷如刀,内里蕴含着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狂暴而嗜血的杀意。那杀意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上风平浪静,深处却早已滚烫翻涌,只等着某一个时刻轰然喷发。 如今江海市的防线已经足够稳固。历经了这次袭击事件后,在罗老亲自出面协调与推动之下,国家安全部门已经全面加强了出入境人员的身份管理与安全核查,层层设防,封堵了境外势力潜入境内的各种通道。从今往后,死亡神殿或任何其他势力再想通过冒充身份、伪造证件的方式渗透进来,几乎是天方夜谭。这让凌峰能够稍微放心地离开——至少,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江海市的家人和朋友们不会再被那些来自黑暗世界的黑手所惊扰。 再则,医怪前辈也说了,他最好能够离开秦明月一段时间。因为他就是秦明月缺失的那段记忆的刺激源,只要秦明月看不到他,就不会被那段缺失的记忆所刺激,能够真正地静心安神休养一段时间。在这种平静的状态下,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反而要大得多。所以离开,既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她。 因此,凌峰决定即刻前往黑暗世界。正好距离他与夜之女王的约定时间也只剩下七八天了,他需要提前做准备,参与夜之女王那个神秘而危险的“核心计划”行动。夜之女王从不轻易与人合作,上一次与她的合作还是在多年以前,那一次的代价险些是他的命。但这一次他非去不可,因为夜之女王手中的筹码足以改变整个黑暗世界的格局。 不过在此之前,凌峰还需要先去与他的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会合,联手去做另外一件事——攻杀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据点。 若非猎人公会一直在暗中为死亡神殿提供信息源和情报支持,死亡神殿的人手岂能三番两次、如此精准地潜入江海市?第一次是在血战之岛事件之前,第二次是这一次的基因战士突袭——每一次猎人公会都充当了帮凶的角色,为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打通了通往华国境内的信息通道。狂猎大概以为,躲在幕后提供技术支持算不上什么大事,魔王找不到他头上。 他错了。 这笔账,凌峰在心里已经记了很久。这一次,他要先拿猎人公会开刀。他要让狂猎亲口尝一尝被人在老巢里放火烧家的滋味。 这一次,凌峰会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沉埋在心底许久的杀意,再度征战那片黑暗世界。他要与黑暗世界中一切敌对的势力来一次彻底的清算——猎人公会、死亡神殿、黑十字圣殿,以及所有在血战之岛上对他出手、在江海市对他的家人出手的仇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凌峰不是君子,他只是魔王。魔王的报复,从来不会等太久。 这股怒火与杀机已经在他心底压制了太久太久。从秦明月倒在九龙峰山林中的那一刻起,从看到那二十八名无辜市民伤亡名单的那一刻起,从尤朵拉哭着说出奥古斯叛变的那一刻起——它就像一团被压在巨石下的烈火,沉默地、不熄地燃烧着。每一天每一夜,这团火都在舔舐着他的理智,逼迫着他踏上这条路。 如今,是时候该爆发了。 怪兽在高速公路上如一道黑色的流星般划过,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响。远方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缓缓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一望无际的血红。那血色的晚霞映在凌峰冷峻的侧脸上,也映在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中。 黑暗世界。 魔王来了。 第716章 出征前的准备 第716章出征前的准备 江海市,世纪名爵小区。 凌峰骑着怪兽呼啸而至,引擎的轰鸣声在小区门口戛然而止,如同一头被勒住缰绳的猛兽。他停好车,大步流星地朝奥丽薇亚居住的单元楼走去。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又一层一层地熄灭。 叮咚—— 凌峰按响了门铃。门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便打开了,奥丽薇亚正站在他的面前,仿佛早已在门后等候多时。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装,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脆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干练。 奥丽薇亚看着凌峰,不由得微微一怔。此刻的凌峰眼中有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在流露——那不是外放的狂暴怒火,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冷意,如同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他身上那股魔王特有的威势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奥丽薇亚,查出结果了吗?”凌峰目光微微沉了沉,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份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是说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据点吗?”奥丽薇亚反问,侧身将凌峰让进了房间。 “对。”凌峰点头,迈步走进屋内。客厅里依旧整洁如新,几个显示屏在工作室里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上面滚动不息。 奥丽薇亚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两个杯子,从咖啡机里接了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凌峰,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根据之前截获的信息源一路反向追踪,已经查到了猎人公会信息源头的所在区域。但是猎人公会那边的黑客高手也察觉到了我的入侵——不得不说,他们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他们第一时间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同时向我的服务器发动了大量的木马攻击,企图反过来锁定我的位置。”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当然,对方的黑客高手奈何不了我。想攻破我的防御体系,他们还差得远。不过正因为他们反应得太快,我也只来得及查出这些信息源头的大致区域。具体到精确的方位,已经被对方的防火墙完全锁死了。我需要破解他们的防火墙,确定这些信息源头的具体坐标,这还需要一些时间。” “已经查到了大概的区域?在哪里?”凌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向前倾了倾身子。 “帕里群岛。”奥丽薇亚放下咖啡杯,一字一顿地说道。 “帕里群岛?”凌峰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地名。片刻后,他想起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位于加拿大最北端的北极群岛?” “对,就在北极群岛的帕里群岛。”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拉下一面投影幕布,手指在一台平板上划动了几下,一幅北极圈附近的高清地图便投射在了幕布上。她用红色的光点标出了一片区域的轮廓,“帕里群岛毗邻北冰洋,终年天寒地冻,气候条件极为恶劣。猎人公会选择把信息枢纽的据点建立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倒也不足为奇。那里人烟稀少,大部分地区居住的是因纽特人,而因纽特人在加拿大被划分为原住民,几乎与世隔绝,过着最原始最朴素的生活。猎人公会的据点藏在那种地方,几乎不可能被外界发现——谁能想到,在北极圈附近的冰天雪地里,会藏着一个顶尖黑客日夜运转的信息中心?” “帕里群岛是吧?”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杀机乍现,“知道了大致的区域那就好办了。就算是把帕里群岛掘地三尺,我也要把猎人公会的这个据点给找出来。” 奥丽薇亚转头看向凌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善于捕捉细节的眼睛立刻看出了什么。她微微挑起眉毛,问道:“魔王,你已经准备行动了?” “对,我今天就动身,前往黑暗世界。”凌峰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奥丽薇亚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反而显得十分坦然,仿佛凌峰的这个决定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事实上,以她对凌峰的了解,这一次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潜入江海市,对他的家人和未婚妻造成如此重大的伤害,这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若非考虑到江海市的防线问题,以及被秦明月的伤势所牵绊,他恐怕早就已经杀向黑暗世界了。魔王之所以是魔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实力,更因为他的决断和行动力。 “魔王,这一次,我跟你随行。”奥丽薇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 凌峰微微怔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奥丽薇亚。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半点犹疑和退让的眼睛。他皱了皱眉,说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对,我跟你随行——跟你去征战。”奥丽薇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语气坚决得不容商量,“这一次,我必须跟你一起走。” 凌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在脑海里迅速权衡着利弊。片刻后他放下杯子,沉声说道:“此行危险重重,不是闹着玩的。我不能让你跟我随行。你留在江海市更安全。” “你要想找出猎人公会信息枢纽据点的精确位置,恐怕也只有我能帮到你。”奥丽薇亚却不慌不忙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自信。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现在只是查出了他们的据点在帕里群岛的大致区域。要想精确地定位到具体坐标,我只有亲自跟你前往帕里群岛才行。因为到了当地,我才有可能绕过他们物理隔离的防火墙——物理隔离你懂吧?就是不连接外部网络的那种,这种防火墙远程攻击根本打不穿,必须在近场找到切入点才能搞定。” 她顿了顿,看着凌峰依旧不为所动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说了,猎人公会可不是一般的势力。他们的网络防护级别在整个黑暗世界中都是顶尖的,拥有庞大的信息网络和高深莫测的技术手段。如果没有我跟着你们,单凭你们自己去,在这片茫茫冰原上,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而反过来,他们要想找到你们,却是轻而易举——毕竟帕里群岛是他们的地盘,任何外来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监控。你愿意带着你的兄弟们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瞎转悠,还是让我帮你们把目标锁定在一百米以内?” 凌峰沉默了片刻。他了解奥丽薇亚的专业能力,也清楚她说的句句属实。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可一旦战斗发生,我们可能顾不上保护你。子弹不长眼,到时候没人能确保你的安全。” “我说魔王,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不堪一击了?”奥丽薇亚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丝被小瞧了的不服气,“你以为我情报女王的名头是靠卖萌撒娇换来的?我除了收集情报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 她说着,忽然一个转身,手臂一甩····································夺的一声钉在了墙角的一个软木靶子上。那靶子本就布满了几十个细密的孔洞,显然是她平时练习留下的痕迹。她转头看向凌峰,挑了挑眉毛:“论战斗能力,我的确不如你——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跟你比。但比起你手底下的那些龙炎战士,我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自保的手段我还是有的,不会拖你的后腿。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出丑,反过来还得让你来救我——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凌峰看着那柄钉在靶心的飞镖,这才意识到奥丽薇亚身为情报女王的另一面。她是黑暗世界的情报女王,能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多年而安然无恙,凭借的绝不仅仅是情报收集的能力。能够在黑暗世界中拥有一席之地的人,哪一个不是有两把刷子的?或许奥丽薇亚在正面硬撼方面还达不到黑暗世界中一流强者的行列,但一些必要的自保手段和底牌,她还是有的。否则她也不可能在死神和狂猎的眼皮底下截获了那么多绝密情报,还能全身而退。 “魔王,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奥丽薇亚见凌峰的神情开始松动,伸手指了指墙角的角落,“你看——我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行李箱都给你收拾好了。还能是假的?” 凌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墙角边上靠着一只小巧而结实的行李箱。黑色的外壳上贴着几个航空公司的行李标签,看起来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出发了。 凌峰看着那只行李箱,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终于松了口:“行吧,我答应你。不过有一点——战斗发生的时候,你不需要参与正面交火。你的任务是指挥和情报支持,动手的事交给我们。” 啵—— 凌峰的话音刚落,奥丽薇亚便飞快地凑过来,在他的右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她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双棕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什么时候能拒绝过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6章出征前的准备(第2/2页) 凌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上隐约残留着一丝湿润的触感。他板着脸说道:“涂口红了?不会在上面留下什么吧?我等会儿还要回家见我父亲,脸上要是顶着一块红印子回去,怎么解释?” “噢——你倒是提醒我了。”奥丽薇亚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要不要我把口红涂得再深一些,换一边脸再亲一个?这样正好对称,看起来像某种新潮的纹身。” 凌峰一阵无语,明智地选择了不接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投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他拨通了穆恩的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了几声等待音。 电话接通了,穆恩那熟悉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喂,老凌吗?等你的电话都等得心焦了。” “老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凌峰问道,目光望着窗外的天际线,仿佛想要穿透重洋看到兄弟们所在的方向。 “老凌,我已经跟血猎联系上了。对于我们提出的合作,他非常感兴趣——准确地说,是相当兴奋。”穆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意,“不过,血猎说合作上的一些细节问题,他想要当面跟你谈。这家伙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我跟他谈了几个来回,他就是不肯松口。非说要亲自见到你,跟你面谈才行。他说有些事情,只有你魔王亲口答应,他才能放心。” “血猎现在在哪里?”凌峰问道。 “迪拜。我正在和弟兄们赶过去,血猎约我们在迪拜的帆船酒店见面。”穆恩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这家伙倒是很会享受,选的碰头地点都是七星级酒店。他说既然是跟魔王谈合作,那规格不能太寒酸,不然丢他狩猎联盟的脸。” “迪拜帆船酒店?”凌峰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血猎这家伙日子过得不赖。行,你告诉他,我今天就动身,去跟你们会合。在迪拜等着我,等我到了再跟你们联系。另外,你跟血猎说一声,我会亲自跟他面谈,让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老凌你今天就走?太好了!那我们就在迪拜等你。我会跟血猎说的——那老狐狸听到你要亲自来,估计会开一瓶好酒先庆祝庆祝。”穆恩的语气中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嗯,那就先这样吧,别的事情等见了面再说。”凌峰说道。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看向奥丽薇亚。她正倚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你准备一下,等我的电话。我先回家一趟,跟我家人告个别。”凌峰说道,“随后我打你电话,我们在江海市机场会合。路线是这样——先飞京城,再从京城转机直飞迪拜。到了迪拜之后,跟我的兄弟们会合,再一起前往帕里群岛。听明白了吗?” “收到。”奥丽薇亚笑着答道,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姿态慵懒而优雅,“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魔王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期待着能够与你并肩同行——这下总算是实现愿望了。” “咳咳——同行可以。”凌峰干咳了两声,眯起眼睛看着奥丽薇亚,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但是你还提到了同住——你确定要这样?” “怎么,你怕了?”奥丽薇亚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混合着挑衅与妩媚,如同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她刻意挺了挺胸,那片怒挺而起的饱满弧度仿佛在向凌峰示威,“魔王,黑暗世界中的那些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好了——我接着就是了。” 凌峰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对付奥丽薇亚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接招,这一点他是用经验换来的教训。 凌家老宅。 凌峰骑着怪兽回来,车轮在院门前缓缓停稳。老宅的大门半掩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冬日的寒风中静静伫立,树枝上挂着几片还未落尽的枯叶。墙角的那丛竹子依旧翠绿,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这座老宅承载了太多家族的记忆,每一块青砖每一片黛瓦都透着一股厚重的安宁。 其实从丽水镇秦家老宅开车回来的时候,凌峰已经提前把他的决定告诉了凌万军。说他要出趟远门,去海外办些事情。对此凌万军并没有多问——他知道儿子的身份,知道儿子身上肩负的责任,也知道能够让儿子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一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只是嘱咐凌峰一切小心,早日归来,然后在儿子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三下。那三下拍得很用力,重得凌峰的肩胛骨都有些发疼,可他知道那是父亲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走进老宅,凌万军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泛黄的武学古籍,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肩头,将那头花白的头发衬得更加银亮了几分。刘梅在厨房里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慢炖排骨的香气。灵儿放学还没回来,墙上挂着她上个月画的水彩画——画的是凌家老宅的院子,歪歪扭扭的笔触里藏着一个孩子稚嫩的认真。 凌峰和父亲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将接下来的一些安排告诉了凌万军。他说已经联系了王军,龙炎战士那边的训练由王军全权负责,有什么情况王军会第一时间联系凌家。凌家武馆那边也照常运转,吴翔和李漠他们已经能够独立执教,日常训练不需要他操心。他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武馆或家里有什么事,父亲可以直接给王军打电话,龙炎战士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凌万军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说了一句:“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凌家的男人,从来不会拖后腿。” 凌峰在家中与家人一起吃了顿午饭,饭后又陪灵儿玩了一会儿。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了,他点了点头说是,灵儿便跑回自己房间翻出了一个小布偶塞进他手里,说这个布偶可以保护哥哥,让坏人不敢靠近。凌峰看着掌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缝着眼睛的小布偶,愣了愣,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说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午后,凌峰骑着怪兽离开了老宅,去找柳如烟。他在柳如烟的公司楼下等了一会儿,柳如烟从大楼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看到凌峰时微微一愣,然后便笑了起来。 两人在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了下来。凌峰要了一杯黑咖啡,柳如烟要了一杯拿铁。午后的咖啡馆里没什么人,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 凌峰把即将离开江海市的消息告诉了她。他说得很简短,没有提及具体的危险,也没有说要去做什么事,只是说需要出一趟远门。柳如烟静静地听着,双手捧着那杯热拿铁,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着。听他说完之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秦明月住院期间,柳如烟一直悉心照顾,不仅承担了大量的护理工作,还常常在精神上安慰陈雅涵和秦老爷子。这份情谊让凌峰感动至深,却又总觉得亏欠。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没有好好陪过柳如烟,反而在她那里汲取了太多无偿的关怀与支持。这一走,归期未定,多少让他的心里有些歉意。 不过他相信柳如烟能够理解他。她从来不是那种粘人的女人,他第一次在江海市见到柳如烟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她有一颗独立而坚强的内心,从不会把自己的安全感建立在别人的停留上。因此即使他要离开,她心中会有不舍,却不会干涉,更不会用眼泪去挽留。她只会默默地做她该做的事,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无条件的支持,然后安静地等待他的再次归来。 两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临别时,柳如烟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她说这是她前几天经过一座寺庙时求来的平安符,本来想等明月完全康复之后去还愿的,现在正好给他带着。凌峰接过锦囊,捏在手心里,感觉到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片,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将锦囊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和灵儿给他的那只布偶放在一起。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开始闪烁。凌峰跨上怪兽,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柳如烟——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笑意。 然后他不再回头,怪兽载着他冲入了江海市的夜色之中。他的口袋里揣着一只丑陋的小布偶和一个绣着“平安”的锦囊,还有一枚还没来得及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这些是他全部的行李,也是他全部的力量。 魔王即将远行。而在他身后,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安详而温暖。那些他誓死守护的人,都在等他归来。 第717章 迪拜之夜 第717章迪拜之夜 京城,国际机场。 一架从江海市直飞过来的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巨大的机身平稳地滑行减速,最终停靠在指定的登机口。舱门打开,旅客们鱼贯而出,人流沿着宽敞明亮的通道缓缓向前。 人群中,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挺括的面料勾勒出他那充满了阳刚力量感的挺拔身段。远远望去,他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家公子,气度从容,步履稳健。然而他内衬的白色衬衫却随意地敞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膛,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随性不羁、不拘小节的气质。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却遮掩不住他那张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凿般的俊朗面容。墨镜边缘之下隐约流露而出的那股男儿气概与逼人的英武之气,让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轻女旅客频频回眸的目光。 在他的身旁,相伴着一名身段高挑曼妙的西方女郎。她生得冶艳无比,性感火辣,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一条贴身的深色长裤将她那修长笔直的双腿与完美的腰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脸上也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挽着身边男子的手臂而行,姿态亲昵而自然。两个人走在一起,如同一对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魔王,你说我们是不是显得很般配啊?你看,这一路上都吸引了那么多人的目光——刚才走过去那三个空姐,一直在回头看你呢。”西方女郎侧过头,笑盈盈地看向身边挽着的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的俏皮。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男子正是凌峰。闻言后他淡然一笑,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是想让我夸你吗?其实你也不必夸——你本身就足够美丽了,再加上这副性感火辣的模样,我要是头一回见你,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哎呀,想不到堂堂魔王夸起人来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含糊呢。”奥丽薇亚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妩媚,像一串风铃在微风中摇曳,“你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让我的心就跟吃了蜜一样甜。看来我得随身带个笔记本,把你夸我的话都记下来,回去慢慢看。” 凌峰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与奥丽薇亚并肩走出了机场。他早已习惯了这位情报女王在私下场合的大胆与随性——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知何为收敛,也正因为这份肆无忌惮的坦率,两人之间才有着无需设防的默契。 他与奥丽薇亚已经预订了今晚十一点飞往迪拜的航班。按照飞行时间来计算,大约需要八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迪拜国际机场。迪拜与华国京城有四个小时的时差——京城时间比迪拜时间要快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当他们抵达迪拜的时候,在当地大约是凌晨时分。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距离登机还有五个小时。凌峰与奥丽薇亚决定先出去吃顿晚饭,再慢慢等。他上次在京城和秦明月一起吃过一家老字号的京城烤鸭店,记得味道很正宗。 奥丽薇亚站在机场出口处,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那双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她以前只在情报资料里看过这座城市的照片和数据,真正站在这里还是头一回。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灰蓝的天空和远方的建筑轮廓,问道:“这就是京城吗?你们华国的首都。” “对,这就是京城。”凌峰淡淡说道,目光扫过这座他已经来过数次的城市。每次来这里,似乎都伴随着某种风暴的前兆。 “这让我想起了你上次托我查询京城中的一个具体位置。”奥丽薇亚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就是上次你跟我要的那个坐标——那一晚你到底是去找谁?能在京城让魔王亲自出马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小角色吧。” 凌峰心知奥丽薇亚说的是上次他去天盟阁与徐傲天会面的事。那一次会面剑拔弩张,虽未动手却已经埋下了不少伏笔。他语气淡然地答道:“对方的身份是某个军界人物的孙辈。此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野心也不小。他的背景和势力盘根错节,在京城这块地面上,称得上是一号人物。” “那你在京城发现的那股以银翼作为标记的势力,会不会跟这个姓徐的有关系?”奥丽薇亚又问,她的思维一贯跳跃而缜密,总能从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中找到隐秘的联系。 凌峰皱了皱眉,这个可能性他并非没有想过。他缓缓说道:“银翼这股势力在京城盘踞已久,行事低调而神秘,从不轻易暴露行迹。而徐傲天此人在京城肯定也有自己的私人势力,要说他们之间彼此认识甚至是互通有无,倒也不足为奇。只是——目前我还找不到任何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徐傲天与银翼势力有关。这只是一个推测,推测不能当刀子用。” 顿了顿,凌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继续说道:“不过银翼势力不是跟地狱天使组织有关联吗?正好我们此行就是前往加拿大。解决了猎人公会在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之后,我也不介意顺便去天使训练营走一趟。有些事情,当面问问反而比在暗处搜集情报来得更直接。” “加拿大是地狱天使组织的老巢和大本营,他们在当地的势力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通吃。”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目光也凝重了几分,“猎人公会能够在这种地方——帕里群岛那种天寒地冻、与世隔绝的区域——安安稳稳地建立一个信息枢纽基地,说不定他们与地狱天使组织之间也有某种利益输送或合作关系。否则单凭猎人公会自己,要想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并非易事。” “无妨。来都来了,一起清算就是。”凌峰开口,语气淡然,却透出一股绝对的自信感,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势,就如同他当年在血战之岛的万军之中杀进杀出时一般无二——魔王行事,从不瞻前顾后。 凌峰带着奥丽薇亚在京城稍作停留。他们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老字号的京城烤鸭店,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晚饭。烤鸭皮脆肉嫩,配上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和甜面酱,味道确实地道。奥丽薇亚倒也吃得很合口味,一片接一片地卷着,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说比她在海外唐人街吃到的烤鸭强了不知多少倍。凌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吃相,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与此同时,凌峰现身京城的消息已经在某种隐秘的渠道中悄然传递,最终落到了天盟阁。 天盟阁深处,一座依水而建的楼亭中。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楼亭四周的水面上倒映着阑珊灯火,波光粼粼,恍如梦境。亭中陈设古朴雅致,红木案几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玉杯。一名白发丽人翩然而至——她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裙,长袖垂曳,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舞。三千银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衬着一张容颜绝丽、清冷如霜的面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降临凡尘,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来了。”徐傲天早已坐在楼亭之中,手中的玉杯里还残存着半盏温热的茶。他像是在此等候已久,专门等待着这位白发丽人的到来。 “让公子久等了。”白发丽人嫣然一笑,微微屈身一礼。这一颦一笑间竟有种说不尽的风情万种,华美瑰丽,让人移不开目光。她款款步入亭中,在徐傲天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得到消息,凌峰又来京城了。”徐傲天开门见山地说道,手中的玉杯被他轻轻搁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我也知道了。”白发丽人微微颔首,纤纤玉手执起茶壶为徐傲天续了一杯茶,茶汤清澈碧绿,香气幽然,“不过根据情报来分析,凌峰此行并非是刻意来京城。也许京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已。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何以见得?”徐傲天微微挑起眉梢,目光落在白发丽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7章迪拜之夜(第2/2页) 白发丽人的眼眸中精芒闪动,如同夜色中掠过天际的流星。她缓缓分析道:“最近江海市发生的事情,公子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自然知道。那件事震动不小,上面已经直接下令,对全国所有口岸和出入境渠道严格布控,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徐傲天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官方的严肃。 “据我所掌握的情报,那些潜入江海市的歹徒,是冲着凌峰来的。”白发丽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笃定而清晰,“这不是普通的无差别攻击,而是一场有明确目标的定点打击。” “嗯?”徐傲天的目光微微一沉,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么说,你知道那些歹徒的来历?” “那些歹徒来自死亡神殿。”白发丽人缓缓道来,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中一股极为邪恶、也极为强大的势力。他们行事隐秘,手段残忍,信仰某种古老而黑暗的仪式。死亡神殿如此针对凌峰,不惜派出精心培养的顶尖战士潜入华国境内——这让我对凌峰在海外暗藏着的真实身份产生了一些兴趣。” 她顿了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凌峰此前一直在海外闯荡,他回归江海市也不过才一年左右的时间。而在此之前,他在海外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在黑暗世界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些,到目前为止依然是一无所知。他就像是一个从迷雾中走出来的人,你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却看不到他身后的路。” “你想要查清凌峰在黑暗世界的身份?”徐傲天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的红木边缘,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难道公子不想吗?”白发丽人反问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美眸中闪烁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般的敏锐光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一个对手,倘若不能全面地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底牌,不知道他的盟友,不知道他的软肋——那又如何能够有足够的把握去应对他?又如何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牌?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查清他的底细,是迟早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做?”徐傲天问着,目光落在白发丽人那张仿佛永远都带着三分神秘笑意的脸上。 “如果京城只是凌峰的一个中转站,那就看看他接下来要去哪里。”白发丽人说道。她转眸望向楼亭之外,夜空中繁星点点,与水面上的倒影交相辉映,“他会从一个中转站去往下一个目的地,而那个目的地,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只要跟住了他的行程,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揭开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夜色渐深,机场的航站楼在灯光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发光建筑。 到了登机时间,凌峰与奥丽薇亚登上了飞往迪拜的航班。机身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随即轻盈地腾空而起,将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远远地甩在了下方。窗外的城市逐渐化作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最终被云雾遮掩,看不真切。 飞往迪拜大约需要八个小时,好在现在是京城这边夜间的时段。上了飞机之后可以睡一觉,调整一下时差,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抵达迪拜国际机场了。头等舱的座椅宽敞舒适,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亮度,整个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奥丽薇亚坐在凌峰右边的座位。她一上飞机便自然地靠了过来,全然不避嫌地将头枕在凌峰的肩头上准备入睡。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到了叫我”,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若非两人座位之间还有一道窄窄的扶手隔着,她恐怕整个人都要贴靠过来抱着凌峰睡了。 凌峰摇头苦笑了一声,没有推开她。他就这样任由奥丽薇亚靠着他的肩头,自己也闭上双眼,放慢了呼吸,好好地休息一番,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养精蓄锐。在旁人眼中,这一幕或许像极了一对恩爱的情侣在长途飞行中相拥而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彼此信任的战友和搭档了。 迪拜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凌晨四点。 历经八个多小时的漫长飞行,凌峰所乘坐的航班稳稳地降落在了迪拜国际机场。华国京城的时间与迪拜的时差是四个小时——京城时间比迪拜时间要快四个小时。凌峰他们乘坐的班机起飞后飞了八个多小时,在京城此时大约是早上八点左右,不过在迪拜这里,天还没亮,依旧是凌晨四点的光景。机场里灯火通明,高大的棕榈树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投下摇曳的剪影。 凌峰与奥丽薇亚走下飞机,沿着宽敞明亮的廊桥朝机场出口走去。迪拜机场奢侈豪华,金碧辉煌,地面的大理石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这里简直是一个购物天堂,汇集了世界上各大奢侈品牌的旗舰店——从瑞士的名表到巴黎的高定时装,从阿拉伯的香料到意大利的珠宝,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即便是在凌晨时分,免税店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全球各地的旅客在这里流连忘返。 不过凌峰与奥丽薇亚此刻并没有闲情去逛迪拜机场的免税店。他们并肩从出口通道快步走出来,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抬,便看到了前方等候区站着一群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群人清一色的精壮汉子,肤色各异,气质彪悍,站在人群中如同一群蛰伏的猛兽。他们的眼神凌厉而警惕,身上隐隐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即便是穿着休闲的便装,也无法掩盖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周围的人流仿佛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群人,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空白地带。 “凌老大!” “哈哈,凌老大,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全都到了。他们早已得知凌峰的航班信息,提前赶到机场,在这里等候迎接他们的魔王归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欣喜。 “老穆,老莫,熊子,小刀,石头……” 凌峰放声大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那笑声爽朗而豪迈,在机场空旷的到达大厅里回荡不息,引得不少过路的旅客纷纷侧目。他与穆恩、老莫、熊子、小刀这些从尸山血海中一起杀出来的生死兄弟一个个相拥捶胸——拳头重重地擂在彼此的胸膛上,再用肩膀狠狠地撞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见面礼。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矫情的寒暄,几个简单的动作便已将一切心意传递得明明白白。 凌峰与魔王兄弟们之间的这份赤诚热血的兄弟之情,是世间任何情感都无法替代的。他们曾一起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并肩作战,在最绝望的绝境中彼此搀扶,在枪林弹雨中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这份情谊不是用言语砌成的,而是用血与火一锤一锤锻造出来的。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分别多久,只要重新站在一起,便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整体。 “老穆,你的肩膀又厚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练。”凌峰对着穆恩宽厚的肩胛骨重重拍了一掌,震得手掌都有些发麻。 “那是自然。总不能下次再碰上基因战士,还是被你一个人甩在后面冲锋。”穆恩咧嘴一笑,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他转头看了一眼奥丽薇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敬意——情报女王的名头在黑暗世界中足够响亮,魔王佣兵团的弟兄们自然认得她。 奥丽薇亚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男人重逢时的热络与豪迈,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这些看似粗鲁的莽汉子,每一个都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狠角色。而正是这样一群人,对凌峰有着绝对的忠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凌峰此番再度与魔王兄弟们相聚在一起,这绝不仅仅是久别重逢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当他的目光与穆恩等人交汇时,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一团早已熊熊燃烧的火焰——黑暗世界中,即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魔王佣兵团这把被封存了许久的利刃,终于要再度出鞘。 第718章 凌家武馆的威名 第718章凌家武馆的威名 慕容澜看着那玉镯,神情难辨,没想到,这柳千晚归来,竟是看起来毫不在意他了。先前若是见他委屈,定会慌了神不断安慰的。 寒来坐起身,左右四顾,发现屋内并没有人。只是不远处的矮桌上……吊着一个大瓷锅,矮桌中间放着一个燃烧的炭盆,那咕噜噜炖汤声,就是这个瓷锅发出的。 也不知道该哭该笑,明明是一段很温暖的话,可看在辰逸眼中,那段龙飞凤舞的字仿佛化作三绝的脸,一副狂傲的模样,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好在青玥脸皮够厚,闻着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散发的梅香。她勾了勾嘴角,听话的没有反抗。 淡薄的海洋意识影响下的清政府思想认识落后,坚持狭隘的封建专制立场,使他们不能够处理建设海军及其装备中的所有问题,是清政府不能建立强大的海军和独立自主的装备制造业的主要原因。 董占云转头一看,一个身体颇为强壮的少年粗声粗气地抱拳,眼里满满的不服。董占云轻笑一声道:“那定然奉陪到底。”董占云看着这汉子壮硕的身体,不由想起黑风寨的几位弟兄,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他很自然,自然的让你跟他擦身而过时。不由的记得他那一身白衣,记得他如沐春风的笑容,或者是他风度翩翩的背影。宛如甘甜的山泉水滑入喉间,你会因为这水解了你的口渴,而忘记你曾经是那么的渴。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加强烈的闪光从观测窗的玻璃透射进来。 “喂,以后不许喊我姑奶奶,要称呼我为总裁,明白了吗?”王婷告诫道。 若是第二层的危险超过了邪自生的预料,他再放弃不迟,不过眼下就放弃还为时尚早。 尼玛,你们都各自找好自己的出路了,有没有想过剩下的两个妹子肿么办? 这一个家伙可是最先和井野们打成一片的,理所应当要被井野敌对了。 “先不管这个,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剑大哥府上,明天还要早起观战!”公西韵提醒也似地说道。 他只有十岁,这么骑着倒也没什么,只是他健硕的身材让画面看上去有些古怪。 这件事情林湘毫不知情,那个装作是他朋友的人,是赵碧秀安排的。 记得上学时他喜欢吃甜食、喝可乐,于是她就自作主张地给他要了一杯可乐放在挡板上,她自己要了一杯果汁,慢慢地喝了下去。 梁辰心里哀叹,自己是该有多脑残,才答应半这个首秀活动,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做到你这样的,估计没几个。”张宸拿起酒杯和崔贤知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干了。 就在邪自生愣神的瞬间,一条赤龙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丝毫不顾身上的铁链,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邪自生扑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8章凌家武馆的威名(第2/2页) 此言一出,戴权唬的魂儿差点没飞掉,他没想到贾琮如此恶毒,开口就想要他的命。 在这个空间不知深远不知位置的方向,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后又变成了笑声。 “这一措施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争霸赛的项目仍然很艰巨很危险,不管我们采取多少预防措施,六七年级以下的学生是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的。 “林先生!克利切听候您的吩咐!”克利切深深地鞠躬,它的大鼻子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他虽然在东方家吃过饭不久,但是看着香气四溢的烧烤几乎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如今我就要远行出征了,实没功夫和他们理论,也不想临走前再闹老太太一顿,所以你们暂且收下。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我只希望你以后真心的做一个好人,不要再在外面惹是生非了!”梁先生说道。 再看那说话之人:头顶双筒软银冠,身穿祥云麒麟衫,玉带紧束腰中鼓,一块翡翠嵌帽沿。双眉蚕卧呈刀剑,深遂碧海丹凤眼,鼻梁须下方海口,山羊绺须墨发髯。 探春描了一年多“清臣体”,始终难入门槛,在贾琮开导之下,终于舍弃之,重拾颜体。 “上次都没有要钱,这次咱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他?”詹天霸说道,他躺在床上手捂住肚子,面朝里躺在床上。孙氏只能看到他的背,根本看不到他那疼痛狰狞的面孔。 “你别说话了,我不值得……”龙衍动容,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眼眶含泪。 虽然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湖水里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 目光一扫手上拿着的酒壶,再细细的闻着那淡淡的酒香,红唇微启,喃喃说道。 这件白色22号球衣正是自己在总决赛g5时穿的,裱框很漂亮,下面标有时间和比赛时姜浩然现场穿这件衣服时的照片。 而且她现在似乎学聪明了,竟然用这样委婉的语气,这让她根本没办法拒绝好不好? 却被牧霖一把拉住,林颜夕顿时气急,而抬头对上他那戏耍似的目光,马上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紫若兮淡笑一声,转身离开,不过她刚离开没几步,身后就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屁响,一声接一声的。 梦笙一听,赶紧摇头:“怎么可能心痛?这些长老平日里只会倚老卖老,遇到好事,他们一个比一个跳得高,生怕自己吃亏,遇到坏事,大家全部躲边边,生怕轮到自己。 人家妹妹的属下护卫都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神级高手,有这样的大能在,哪里轮得到血宗帮什么忙?如果真的连玉临风这样的大能都没办法帮她了,那她一定是惹到神殿的那几位主神了。 第720章 北极据点 第720章北极据点 话音未落,燕破岳就看到,因为重机枪火力出现断层,雇佣兵们已经蠢蠢欲动,其中一名雇佣兵再次架起了那门威力惊人的四联装67毫米口径火箭炮。 对于季晚来说,当年就是一个意外,苏玖背着内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对他的惩罚了。 卓云霄看了看四周那些已经被砍的不成人形的一堆烂肉,又走到马车前面,拉开马车看了看。 梅映雪的姑姑也知道这一点,甘愿吸收梅映雪的力量,减缓她进入金丹境的速度,宁愿牺牲自己。 霍水用空间中的灵泉水救人,救一个两个倒也没什么,毕竟气味还不明显。 十天后,一艘飞舟出现在了云巅上空,这艘飞舟看起来十分低调,但却完全是用星辰石锻造而成的,极为结实,能够抵挡住神武境高手的攻击,当然却不能一直阻挡,只是能够阻挡那么几次而已。 校友聚会还在继续,饭局进行到最后,不少人纷纷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顺便结交新的朋友。 欧亦菲穿着玄天战甲,催动神力看,也挡住了玄天宗的阵法攻击。 最先出来的是孩子们,虽然周钧同样是皇室宗亲,之前一直不在京城中,所以对于孩子们并不熟悉。 顾方氏入宫的时候,顾瑾之问过,她没有说,只让她安心养好身子。 唐夜这充满轻蔑的话非常能拉仇恨,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怒火,觉得唐夜是在挑衅他们。 尤其是死亡大道的杀伤力可以说是排进所有大道前五的存在,沾上即死,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神明,一旦被剥夺完了生机,就是一个死字。 这就是为什么无妄没有得到唐夜灌注的力量,也不再难受。这里面无关力量了,而是情面。看在唐夜的面子上,神龙不攻击无妄了。 没有不服,没有不甘,只有一失败者,在绝对力量面前,那种绝望和无能为力。 城外的消息一次次传来,当得知丧失大军离阴阳城只有二十里路,且正高速朝阴阳城来袭时……叶晓峰也开始带队出发了。 散仙毕竟是散仙,仅仅5位炼神还虚阶修士根本阻挡不住多少时间,仅仅四五个照面就被一一击飞。 就跟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一样的道理,不要以为等贫穷的人赚钱了就可以追上富人,只要那个富人有点头脑,没有坐吃山空,努力奋斗,钱生钱,那么,贫穷可能不但追不上富有,还会被富有拉开更大的距离。 那倒在地上两边脸都肿起来的秦少,见这情形心头也是碰碰直跳,心道今天真是倒霉呀,居然惹到了一个大人物。 在盟会之时,莱地人按照约定冲上来要袭击鲁定公,齐景公视而不见,稳如泰山。 开门的是一个同李国善年纪相仿的老者,一脸慈眉善目,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忧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0章北极据点(第2/2页) 虽然知道不能拆她的台,但是朱儿霜儿等人实在是忍不住,听到她这句话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只是,武皇势力最顶尖的天才,都已经达到了武君境界,这半年时间内,他能不能达到能够力抗初阶武君的地步,他也说不准。 “立即通知无量天国、云游仙国、无极天庭!所有人全部来这里!”李大龙忽然沉声一喝道。 暗牧斩魂之力虽强,但是李大龙的红莲业火也不是吃素的,交织之下,居然打了个平手。 又过了七日的时间,岭息城,一个披蓑戴笠的老者飞临岭息城外,将一枚丹药吞入口中,而后,其神识仿佛生出了某种变化,可以感应到某种特殊气息的方位。 “苏婉琪,我一辈子都会恨你,都不可能原谅你!”秦可欣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手再一次抬了起来。 郁伯言突然踩了刹车,南栀猝不及防的身子往前一栽,脑门嗑在了挡风板上。 “你再嘴里喷粪试试!”董卓容忍不了叶氏被人骂,捏着拳头怒瞪范氏。 而且炼制出来的东西,也是根据炼药师的技术水平了,当然,越好的鼎器也是一个助力。 温热的大掌牢牢的扣住她的手腕,借着凉薄的月光,他这才发现她的手腕有多纤细,好像多用力一分就会折断。 “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而这却便宜了周围不少看戏的队员们。 “干他!”漆黑施展魔天威,高达近二十米的黑色骷髅仰天嘶吼,直接抓向江东。 随着手掌上的一阵刺痛传来,我再也拿捏不住那颗凤鸾珠,手一抖,它便朝河底直落下去。 萧烈名义上是在京城修养身体,可是谁不知道其实就是皇帝留在身边用来制衡炎王的。 前面的几人,还有厨房的安氏林氏都被吓了一跳,放下东西就往后面去。 “且她们体内的魔力都耗尽了,现在对咱们的没什么威胁了。”龙族长老们补充道。 安氏虽然不是那好勇斗狠的性子,但是也觉不允许任何人莫名其妙侮辱自己和家人。 要说这夏家一家人基本上都是些矮胖萝卜头,独独大儿子夏犇险险避了过去。 “又是那钟声!”可还没等我多想,口袋里那原本被布包裹着的凤鸾珠突然开始自己急剧升温。 简而言之,就是对方根本拿他没辙,打又打不过,不过又不能让他这样肆无忌惮的发育下去。 他没问楚雅有多少钱,他只管自己能给得了多少。对于他这样态度,楚雅一直对是很满意的。 他出的这番话,并没有引得在场修士的惊呼和动容,也没有人会觉得张凡是脑子抽筋想不开才会对陈焱玺道出这番话来,毕竟以他的实力还真有这个资格睥睨陈焱玺,将他视为蝼蚁。 第721章 极地寻踪 第721章极地寻踪 八辆路虎揽胜飞驰着离开了地狱天使组织据点所在的区域。风雪依旧漫天飞舞,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留下八道深深的辙痕,旋即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在前面的一处路口,这八辆路虎越野车纷纷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凌峰走下了车。寒风迎面扑来,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割在脸上,他将身上那件厚重的皮绒大衣裹得更紧了些,脚下的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血猎那边的车队中,血猎也走了下来。他缩着脖子,那双猩红的嘴唇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看向凌峰,问道:“魔王,接下来我们往哪儿走?” 凌峰拿出一张地图,在一辆车的车头上铺开来。这张地图是奥丽薇亚通过卫星定位系统专门为这次行动绘制的,标注了从耶洛奈夫到帕里群岛的详细路线和地形信息。他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束照着地图,伸手指着最北边的一个位置,说道:“我们需要驱车赶去这里。” 血猎定眼一看,皱眉说道:“佩里艾兰?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北极圈的一个小镇,从这个小镇我们就能够乘船穿越维多利亚海峡,直往帕里群岛。”凌峰沉声说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那个被标注为佩里艾兰的小小坐标点。这条路线他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每一个节点、每一段路程都了然于胸。 “现在是严寒季节,北极圈那边更是天寒地冻,海面会有浮冰,就算我们到达了佩里艾兰这个小镇,如何能够横渡海峡前往帕里群岛?”血猎皱了皱眉。他虽然在暗黑世界中混迹多年,但主要的行动区域都在温带和热带,对于极地作战并不熟悉。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极端环境,对于任何一个没有极地经验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北极圈的这些散落的小镇居住的都是土著,他们是因纽特人人种,几千年来一直居住在这个地方。因此对这些因纽特人而言,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北极圈了。我们只要求助于他们,用足够的物品去作为交换,他们会想办法带我们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前往帕里群岛。” 他说话时语气笃定,显然在出发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凌峰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决定前往帕里群岛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收集关于这片极北之地的所有信息。因纽特人的风俗习惯、维多利亚海峡的水文情况、帕里群岛的地形地貌,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这种缜密的作风,正是魔王佣兵团能够屡屡从险境中全身而退的关键所在。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前往这个小镇!”血猎说道。他对凌峰的判断向来信服,从之前联手摧毁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行动来看,凌峰的计划虽然大胆,却总是环环相扣。 “你们的车队跟在我们的车队后面就行。我知道路线。”凌峰说道。 血猎点头。外面冰雪交加,天寒地冻,他们立即上车,继续启动车子昼夜赶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停留得越久,消耗的体力和资源就越多。必须一鼓作气赶到底。 车内开着暖气,与外面的寒冷隔绝了起来。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将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范围。但车窗上依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车窗看出去,外面的世界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切都静止不动。 凌峰看向奥丽薇亚,他问道:“奥丽薇亚,前往佩里艾兰小镇的路线搜索出来了吗?” 奥丽薇亚的双腿上依旧放着那台特制的超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精致的脸庞上。她闻言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已经连上了一颗导航卫星,你说能不能搜索得出来?放心吧,路线不是问题。我还顺便分析了沿途的地形数据,哪里有冰裂缝、哪里坡度太陡、哪里积雪太深,都已经标注出来了。” “好!”凌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奥丽薇亚这个情报女王坐镇,任何跟信息和技术有关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带奥丽薇亚一同参与这次行动的原因——在对付猎人公会这种高度依赖信息技术的组织时,有一个顶级黑客在身边,就等于多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呼!呼! 八辆越野车呼啸如飞,在风雪中赶路。有些地方的积雪很厚,厚达一米多的积雪将地面的一切都掩埋得严严实实,幸亏开着的是越野性能极为强悍的路虎揽胜,否则有些地方还真的是开不过去。即便如此,车队也不得不数次停下来,由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下车用折叠铲清理前方的积雪,为车队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道路。 八辆车子的司机轮换着,基本不休息,唯有汽油耗尽的时候停下车来加油,接着就继续赶路。长时间在冰雪路面上驾驶是极为耗费精力的工作,司机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稍有不慎就可能打滑翻车。好在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种极端环境下的长途驾驶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从耶洛奈夫到佩里艾兰小镇的路程足足有一千二百公里。但这并非是平坦的高速路,更多的是雪地路,还有一些崎岖的山路。有些路段完全被冰雪覆盖,根本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壑,只能依靠奥丽薇亚提供的卫星导航数据和司机们的经验来判断。因此,如若不昼夜不分地开着车,只怕三四天的时间也根本无法到达。 一路上,凌峰的思绪不时飘回遥远的凌家武馆。离开武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生活,但内心深处始终牵挂着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院落。父亲凌老爷子的身体是否还硬朗?老魁是否把武馆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新招的学员们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他还记得临走前,父亲站在武馆门口送他的场景。老爷子拄着拐杖,身形虽然已经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四个字——“小心,回来”。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牵挂和期许。 两天一夜过后,这八辆车子终于是抵达了佩里艾兰小镇的范围内。连续数十个小时的奔波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当看到导航仪上显示的位置终于接近目的地时,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虽说佩里艾兰名义上是一个小镇,但实际上跟通常意义上的小镇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公路,没有配套设施,没有商店,没有加油站,唯有冰与雪。这一带已经是北极圈的范围之内,气温达到了零下四十度,这里是真正的刺骨冰寒,滴水成冰。放在外面的一杯热水,不出片刻就会冻成冰块。 放眼看去,除了皑皑白雪之外,什么都没看到。植被很少,偶尔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苔藓和低矮灌木在冰雪中顽强地生长着。更别说活人的踪迹了,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这支孤零零的车队。 凌峰裹紧了身上的皮绒衣,连衣帽也系紧,脚下套了三双皮绒的靴子,这才走下车。车门刚一打开,那股刺骨的寒气就扑面而来,呼吸之间感觉鼻腔都要被冻住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翻涌,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血猎也走下来了,他口中呼出来的热气同样凝成了冰沫,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他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双手藏在了皮绒的袖子里,他说道:“这真是个鬼地方。魔王,你确定这里会有活人居住吗?连个鬼影都看不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活得下去。” “会有的。我们往前走,运气好会遇到出来打猎的因纽特人。”凌峰沉声说道。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心里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虽然情报显示佩里艾兰附近确实有一个因纽特人的村落,但这些土著民族经常随季节迁徙,万一他们恰好搬离了,那就麻烦了。 凌峰他们驱车继续前行。这片区域所幸还有一些内陆河冻结而成的冰路,否则车子还真的是无法开着。冻结的河面比雪地要平坦得多,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但也要格外小心,万一冰层不够厚,车子压上去就会掉进冰窟窿里。好在北极圈的气温足够低,这里的冰层厚达数米,即便是重型卡车也能安全通过。 朝前开了一会儿,冷不防的,前面尽是白茫茫的冰雪中,有着四五名移动的身影。那些人影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似乎正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待到凌峰他们盯眼看过去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前面一共有着五名身材粗矮的男人。其中两人正抬着猎物,那猎物圆滚滚的,看起来像是一头海豹,估摸着至少有上百公斤重。其余三人手中拿着鱼叉、渔网、梭标等捕猎工具,显然刚刚从外面打猎归来。 凌峰立即按住了喇叭。响彻而起的喇叭声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传得格外远,引起了前面这些男子的注意。他们停下了脚步,眼中的目光朝着凌峰他们这边的车队看来,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戒备。 凌峰立即走下车,朝着这五名男子走了过去。血猎也走下车跟了上来。积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走起来颇为费力。 这五名男子看到凌峰他们走近后,眼中流露出的警惕之色更浓了。前面的三名男子手中拿着的捕猎工具更是举了起来,鱼叉和梭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虽然身材不高,但体格粗壮,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看得出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磨砺出来的。 凌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他的动作缓慢而平和,避免引起对方的紧张。而后他用着英文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因纽特人吗?我们是过来探险的游客,我想得到你们的帮助。” 然而,这五名男子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他们互相看了看,又叽叽咕咕地交谈了几句,显然听不懂凌峰的话。他们的语言听起来音节很短,发音位置靠后,与英语完全不同。 在加拿大,官方语言是英语跟法语。不过居住在北极圈的这些因纽特人在加拿大称之为土著,他们拥有自己的语系。他们与世隔绝,除了他们的族人之外,外人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们也听不懂外人的语言。这种语言上的隔阂持续了数千年,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能够熟练掌握因纽特语的外人也寥寥无几。 这五名男子身材粗矮,黄皮肤、黑头发,身上裹着一些驯鹿、野狼,甚至是北极熊的皮毛制作而成的皮绒大衣。他们的五官特点正是因纽特人无疑——宽脸盘、高颧骨、细长的眼睛,这些都是因纽特人典型的面部特征。因纽特人的祖先来自于亚洲,还有来自于华国北方,他们迁徙来到了这些严寒的地带,一代代生存繁衍了下来,演变成为了现在的因纽特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凌峰一样,都有着东方人的血脉。 其实对于佩里艾兰的因纽特人而言,他们也并非是第一次接触到外人。毕竟这里是加拿大境内,一年中也会有两三次遇到外来人员,比如科考队、探险队,或者像凌峰他们这样的不速之客。所以他们看着凌峰与走过来的血猎、穆恩等人表示出毫无恶意之意,眼中的警惕之色减淡了许多。那个举着鱼叉的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依然紧紧地握在手中,随时可以重新举起来。 他们咿咿呀呀的说着话,可凌峰他们也听不懂。两边人大眼瞪小眼,各自说着对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凌峰也唯有跟他们比划着手势,示意他需要帮助。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车队,然后指向远方的海面方向,比划了一个船的形状,又做出一个横渡的手势。这番比划下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尽量让这些因纽特人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也不知这些因纽特人看懂了还是怎么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因纽特人朝着远方比划了一个手势,指着北方某个方向,嘴里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像是在让凌峰跟他们走。这个因纽特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很深,被风霜刻下了无数道沟壑,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淳朴的光芒。 凌峰看懂了他们的手势,心中一喜。当即凌峰比划着,让这些因纽特人抬着他们的猎物上车,他开车送他们过去。他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又做出一个邀请上车的手势,尽量让表情显得友善而诚恳。 因纽特人虽说与世隔绝,但也不失豪爽与淳朴。他们在凌峰的指示之下坐上了一辆车子,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他们显然没有坐过这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上车时还有些战战兢兢。他们捕获的猎物是一头海豹,也被抬上了车,那海豹足有百余公斤重,两个因纽特人合力才勉强抬了起来。 一名因纽特人指着路,示意往前走。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动作生硬地系着安全带,显然对这个装置并不熟悉,最后还是穆恩帮了他一把。 车子启动,缓缓朝前开着。 凌峰拿出里面的伏特加烈酒,递给他们,示意让他们喝。这是俄罗斯产的高度数伏特加,酒精浓度接近百分之六十,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是再好不过的御寒之物。他知道对于生活在极地的人来说,烈酒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些因纽特人接过酒瓶,放在鼻端闻了一下,顿时一阵激动起来。那股浓烈的酒香让他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因纽特人直接对着酒瓶大口的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的脸瞬间涨红,但眼中满是满足的神色。他接着传给另一名同伴,依次传递,一轮下来后,一瓶高浓度的伏特加已经被喝完了。五个人轮着喝,每人都是实打实的一大口,这种豪饮的架势让凌峰都有些咋舌。 这些因纽特人脸微微涨红起来,可他们神态之间却显得极为的激动亢奋。烈酒驱散了体内的寒气,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他们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不时用手比划着,虽然凌峰听不懂,但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态度比之前友善了许多。 在北极圈如此极端恶劣的严寒地带,烈酒无疑是最佳的御寒之物。事实上,对于因纽特人的成年男子而言,烈酒是他们最喜爱也是最珍贵之物。但他们与外界接触甚少,能够获得烈酒的渠道极其有限。有时候一整年都未必能喝上一口。凌峰这几瓶伏特加,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 在一名因纽特人的带路之下,车子行驶了一公里左右,隐约看到了一个村庄部落的雏形。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有圆顶的冰屋,也有用木板和兽皮搭建的棚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几缕炊烟从那些屋顶上袅袅升起,给这片死寂的冰原增添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凌峰心中大喜,车子再朝前开一会儿,便是在这个稀稀落落散落着一些低矮房屋的村庄部落面前停下。这个村落比想象中要小得多,大概只有二三十间房屋,外围堆放着一排排的雪橇和一些捕猎工具。几只毛色厚重的雪橇犬被拴在木桩上,看到陌生的车辆驶来,便狂吠了起来。 车子的声音引起了这个村庄部落之人的注意。很快便是有着十几名精壮男子冲了出来,他们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些车子。这些男子手中都拿着武器——有的是鱼叉,有的是猎刀,有的是简陋的弓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毕竟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来说,一次性看到八辆陌生的车辆,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1章极地寻踪(第2/2页) 车门打开,凌峰随着车内的五名因纽特人走下车。那五名因纽特人率先走上前去,跟这些族人说话交流了。他们指着凌峰等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阵,似乎是在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个喝过伏特加的因纽特人还比划着喝酒的动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经过这番解释,这才打消了其余因纽特人眼中的警惕目光。那些举着的武器慢慢放了下来,但依然有人用好奇而审慎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那五名因纽特人将凌峰、穆恩、血猎等几个人引领着朝前走。其余的魔王兄弟与狩猎者都留在车内,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毕竟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突然出现在一个封闭的土著村落中,再怎么解释也很难让人完全放下戒心。 走到了这个村庄部落中间的一间低矮的木板屋子前。这间屋子比周围的都要大一些,门口上方挂着一些用骨头和羽毛做成的饰品,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一名因纽特人站在木屋前,脸上显得虔诚而又恭敬的说着话,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敬畏之意。 没一会儿,木屋内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作为回应。那声音虽然苍老,但却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一名因纽特人打开了木屋的门,请凌峰他们进去。他掀起厚重的兽皮门帘,一股混合了草药和烟火的气味从屋内涌了出来。 凌峰点了点头,他弯了弯腰,走进了木屋内。木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用海豹油做燃料的小灯在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腾和符咒,有兽骨磨成的挂件,有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还有画在兽皮上的奇异图案,处处透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氛围。 却看到木屋中只有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盘腿坐在一张厚厚的驯鹿皮上。他穿着一身用白色狐皮缝制的长袍,脖颈上挂着好几串用兽骨和贝壳做成的项链,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束成一个发髻。他的脸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双目中却闪动着睿智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峰。 “来自远方的客人,你想在我的村落中得到什么帮助?” 突然间,这名老者开口了,说的居然是英文。虽然口音有些怪异,带着浓重的异族腔调,但吐字清晰,完全能够听得懂。 “你会说英文?”凌峰诧异了下,而后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极地荒原上遇到一个能说英语的人,简直就像是在沙漠中遇到了一片绿洲。 “我是村落里的巫师,同时负责与外界接触。因此,我学会了英文。”老者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个古老民族数千年的智慧。 凌峰脸色一怔。一路过来的途中,他也查阅资料了解了一下因纽特人,心知在因纽特人的每一个村落都会有巫师存在。他们是村落里最重要的人物,类似于其他土著部落的族长。在因纽特人眼中,巫师是具有和神灵交流或影响神灵的特殊能力的人,他们能够取悦神灵,消灾避难,能够预报天气情况,甚至能改变天气,预测占卜未来等等。 任何一个因纽特人村落中,他们对巫师都是绝对的崇拜与折服,当做神灵一般。这个老巫师能够学会英文,说明他确实与外界有过不少接触,在村落中的地位自然也非同一般。 凌峰深吸口气,他缓缓说道:“尊敬的巫老,我需要你们村落的帮助。为此,我愿意拿其他东西作为等价交换的物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诚恳,对于这些信奉神灵的土著民族来说,尊重他们的文化和信仰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远方的客人,请问你需要的帮助是什么?”老巫师问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凌峰,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我们需要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前往这座岛屿!” 凌峰拿出地图摊开,伸手指着帕里群岛,开口说道。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为“幽灵岛”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 老巫师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凌峰指着的岛屿。他的目光凝固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那是幽灵岛。”老巫师开口说道,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你们要去那里做什么?” “巫老知道那个岛屿?”凌峰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我当然知道。”老巫师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越了时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那片群岛,自古以来就是禁地。特别是最北端的那个岛,我们因纽特人称之为幽灵岛。因为那个岛上,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血猎在一旁插话问道,“什么不好的东西?” 老巫师看了血猎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凌峰身上,缓缓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着我的父亲去过那个岛附近的海域打猎。那是在很多年以前了。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维多利亚海峡的冰面融化了一部分,我们划着皮艇在海面上追逐海豹。不知不觉间,我们靠近了幽灵岛。然后我看到了,岛上有一些奇怪的建筑。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身上带着武器。他们发现了我们,朝着我们开枪示警。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靠近过那里。” 凌峰和血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那些“穿着统一服装、身上带着武器”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猎人公会驻守在信息枢纽的守卫。 “巫老,实不相瞒,那个岛上的那些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凌峰沉声说道,“他们是一群危险的人。如果任由他们在那里盘踞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对你的族人构成威胁。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清除掉这个威胁。” 老巫师沉默了。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神灵沟通。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多人。”凌峰如实说道。 “他们有将近百人,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你们这点人,如何能取胜?”老巫师问道。他的语气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审慎和担忧。 “打仗不是看人多,是看谁更不怕死。”凌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兄弟们,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既然敢来这里,就有拿下那个岛的把握。但我们需要巫老您的帮助——我们需要船和熟悉水路的向导,帮我们横渡维多利亚海峡。” 老巫师再次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木屋内只剩下那盏海豹油灯摇曳的火光,将各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如同鬼魅一般。 终于,老巫师再次开口了:“维多利亚海峡在这个季节,大部分水面都被冰封了。但有一些区域,由于海流的原因,依然保持着水道。这些水道,只有我们因纽特人知道。你们的船如果贸然闯进去,要么被浮冰撞翻,要么迷失方向,最后冻死在海上。”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凌峰说道,“我知道这很危险。我也不会让你们的族人白白冒险。我愿意支付报酬,什么都可以商量。食物、燃料、药品,还有酒——大量的烈酒。只要巫老您开口,我会尽量满足。” 老巫师听到“烈酒”两个字时,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对于因纽特人来说,烈酒不仅是御寒之物,更是在漫长的极夜中唯一能够让人暂时忘记孤寂和恐惧的东西。 “除了烈酒,我还要别的东西。”老巫师缓缓说道。 “请说。” “你的承诺。”老巫师盯着凌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向我承诺,等你们攻下那个岛之后,不准伤害岛上的任何因纽特人。而且,从今以后,如果有别的势力来到这片海域,你要尽可能帮助我们抵御。” 凌峰闻言后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想到这个老巫师竟然考虑得如此长远。看来这个老人已经意识到,随着猎人公会在这片区域的活动,越来越多的外界势力会注意到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到那时候,因纽特人平静的生活将不复存在。 “我答应你。”凌峰郑重地说道,“我以我的名誉和生命起誓,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因纽特人。至于保护你们族人安全的事,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做。” 老巫师盯着凌峰的眼睛看了很久,仿佛在判断这个誓言的真实性。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你的眼神中有一种东西,是我见过的人中少有的。那是一种武者的坦荡。” 凌峰听到“武者”这个词时,心中微微一震。这个老巫师居然能看出他习武之人的身份,这份眼力确实非同寻常。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极地村落里,能够遇到这样一位智者,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多谢巫老。”凌峰抱拳说道。这是他在凌家武馆中养成的习惯,对人表达敬意时自然而然就会做出这个手势。 老巫师看到凌峰抱拳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说道:“今天你们先在村落里休息。我会安排人准备船和物资。明天一早,等潮汐和风向合适的时候,就出发。” “好。”凌峰点头。 老巫师站起身,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依然硬朗,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他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喊了几声。很快,几个因纽特人就跑了过来,恭敬地听着老巫师的吩咐。 在老巫师的安排下,凌峰他们被允许在村落外围搭建营地。魔王佣兵团和狩猎联盟的人纷纷下了车,开始搭帐篷、安置物资。那些因纽特人的孩子们好奇地围在营地旁边,用怯生生却又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陌生来客。这些孩子身上穿着用兽皮缝制的小衣服,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格外明亮。 凌峰让人拿了一些巧克力和压缩饼干分给那些孩子们。起初孩子们还不敢接,但有一个胆大的男孩率先接过了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叽叽咕咕地叫了起来。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上来伸手要。一时间,营地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老巫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当天晚上,老巫师让人送来了新鲜的猎物——几只刚打回来的雪兔和一头海豹。因纽特人的妇女们就在雪地上生起了火堆,用传统的烹饪方式烤制这些猎物。海豹肉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肉香。 凌峰和血猎坐在营地中,看着眼前这片原始而和谐的场景。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中繁星点点,极光如同一道绿色的瀑布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芒中。 “想不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有这样的风景。”血猎感慨道,手中端着一杯伏特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值得守护的。”凌峰说道,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在火光中欢笑的因纽特人的孩子们,“比如这些人的生活。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与世无争。但猎人公会的存在,迟早会毁掉他们的一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血猎瞥了他一眼。 “不是感性,是底线。”凌峰说道,声音平静却有力,“做我们这一行,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在乎那些无辜的人。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凌老爷子那张坚毅的面孔。父亲教给他的,不仅是凌家拳法的一招一式,更是为人之道和武者的责任。武者以武止戈,真正的武学从来不是为了欺凌弱小,而是为了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东西。 血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夜色渐深,营地中的篝火渐渐熄灭。因纽特人的村落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雪橇犬的低吠。所有人都早早地歇下了,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凌峰却依然坐在营地外的一块冰岩上,擦拭着那支***大狙。枪身冰冷,手感沉实,每一次拉动枪栓的声音都清脆利落。 “睡不着?”穆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不困。”凌峰说道,然后他转头看着穆恩,“老穆,明天就要横渡海峡了。到了幽灵岛,一切都将见分晓。” “我知道。”穆恩点了点头,“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岛上有什么,咱们都把它拿下来。” “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就在那个岛上。”凌峰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黑暗的冰海,“死亡神殿的线索,也在那里。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峰哥,你的心情我理解。”穆恩说道,“但你可别忘了,老爷子还在家里等你。答应我,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去。凌家武馆,不能没有你。” “放心吧,我不会死。”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的命,死神还不敢收。”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北极圈的黎明来得格外漫长,但终究还是来了。 天亮了。 老巫师早早就起了床,他召集了村落里最精壮的几个汉子,开始准备出发用的皮艇和物资。这些因纽特人的皮艇都是用海豹皮缝制而成的,轻便而坚韧,即使在浮冰密布的海面上也能灵活穿梭。 “魔王。”老巫师走到凌峰面前,将一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递给了他,“这是维多利亚海峡的航线图。我标注了水道的位置。但你要记住,这张图只能作为参考。真正的海况是随时变化的,需要你们随机应变。” “多谢巫老。”凌峰接过兽皮地图,郑重地折叠好放入怀中。 “我会让我的儿子纳努克带你们去。”老巫师指着一个身材格外壮实的因纽特人说道,“他是村落里最好的猎手,也是最熟悉这片海域的人。有他带路,你们能安全到达幽灵岛。” 那个叫纳努克的因纽特人走上前来,向凌峰点了点头。他的体格比一般的因纽特人要高大一些,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在冰海中与风浪搏击的汉子。 “纳努克,谢了。”凌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纳努克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虽然听不懂,但凌峰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善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车队重新启动,在纳努克的指引下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因纽特人的村落渐渐消失在身后的风雪中,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好奇的孩子们、那位睿智的老巫师,都成为了这段极地征途中的一个温暖注脚。 前方,维多利亚海峡正在等待着他们。而在海峡的那一边,幽灵岛上,一场生死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所有人,检查装备!” 凌峰对着通讯器下令道。 第722章 冰海航行 第722章冰海航行 巫师老人看着凌峰伸手所指的岛屿,眉头皱了皱,说道:“即便是在夏天,我村落的勇士猎手也极少乘船前往这么远的岛屿。更别说现在是冬季,海岸线都结冰了,海峡的海面更是有着大块的浮冰,要想在这个季节去这座岛屿,太难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在北极圈生活了大半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冰海的威力。冬季的维多利亚海峡是暴虐无情的,浮冰可以像切黄油一样切开船体的木板,冰冷的海水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夺走一个壮汉的全部体温。他作为村落的巫师,有责任保护每一个族人的安全。 “巫老先生,我知道这会很难。但是事在人为,我希望你们村落的勇士能够帮助我们。”凌峰开口,语气诚恳而坚定。他想起了父亲凌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凌家拳法能够传承数百年,靠的就是一代代人不畏艰难、迎难而上的精神。 他继续说道:“我带来了烈酒、食物还有燃油,这些都是你们所需要的过冬物资。不仅如此,我们开过来的那八辆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有了这些车辆,你们部落的男人就可以开着车去外面更大的城镇交换物资。这样冬季的时候,你们部落的勇士不需要冒着严寒与危险出去打猎。也许运气好你们能够打得到猎物,可一旦运气不好,你们村落的老人、孩子、妇女将会挨饿。” 老巫师闻言后脸色一动。即便是在如今这个现代文明的世间,这个部落的因纽特人在冬季的时候所能依靠的交通工具只有雪橇。而雪橇根本不能远行,无法去外面更大的城镇中交易物资。因此每一年的冬天对于这个村落而言,都是一次残酷的考验。 每年冬天村落里都会死人。有些是村落的男人出去打猎的时候发生意外而亡——掉进冰裂缝、遭遇暴风雪、被北极熊袭击,每一种意外都可能让一个家庭失去顶梁柱。但更多的人是因为饥饿。当食物储备耗尽,猎手们又一连数日打不到猎物时,最先撑不住的就是老人和年幼的孩子。老巫师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了,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而现在,眼前这个外乡人提出了一个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条件。八辆能在冰原上行驶的车子,足够让他们在冬季也能与外界通联。大量物资能够确保整个部落安然度过这个最严酷的冬天。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世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部落来说,简直就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老巫师深吸口气,缓缓说道:“远方的客人,你所给的条件的确是很让人心动。但是此行太危险了,因为现在是冬季。海面上会有着浮冰,一旦被浮冰撞上,我村落的木船就会破损。冰冷的海水会灌入船体,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船上的所有人将会跌落海面,面临的结果将会是死亡。这太危险,我难以决断。” 他作为巫师,不仅要为族人们的生计考虑,更要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如果为了物资而让二十多名勇士葬身冰海,那他就算拥有再多的物资也无颜面对部落里的那些孤儿寡母。 “在我的国家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不历经危险,又岂会获得丰收?”凌峰说道,他的目光坚定地看向老巫师,“再说,你们村落的男人出外打猎,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许这一次前往帕里群岛的危险性更大。不过你们千百年来居住于此,对于这片海域已经无比熟悉。我相信凭靠着你们祖辈不断积累下来的经验,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并非难事。”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于威胁或利诱,而是来自于一个真正的武者对困难的坦然面对。在凌家武馆的这些年,他学到的不仅仅是如何出拳踢腿,更是如何在困境中寻找出路、在绝境中创造生机。 一旁的血猎并未开口,他微微眯着眼,眼底深处隐有一缕杀机在闪现。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做出决定,如若这个老巫师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他就动用武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不明白为何凌峰要如此的费尽口舌,直接派出手底下的战士持着武器要挟,这些因纽特人要是不服从,那就杀几个人,不就解决问题了? 在血猎的字典里,力量就是一切。狩猎联盟能够在暗黑世界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铁血手段和毫不留情的杀戮。他习惯了用枪口来说话,用武力来碾压。这些土著算什么东西?一梭子子弹下去,他们自然会乖乖听话。 然而,凌峰的想法与血猎并不相同。 他早已看出血猎眼中的杀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同,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血猎产生分歧。但他心中很清楚,在这片极北之地,用武力胁迫因纽特人是最愚蠢的做法。这些人世代与这片冰海为伴,他们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是任何高端装备都无法替代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老巫师沉默片刻后问道。 “三十四个人。”凌峰如实回答。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加上奥丽薇亚,还有狩猎联盟的人手,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人。 老巫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我需要跟村落的勇士都商量一下,这才能回答你的问题。”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虽然他身为巫师,在部落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但涉及到二十五名勇士的生死,他必须听取大家的意见。 “好,那我就等着巫老的好消息。”凌峰点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尊重。 凌峰等人退出了这个木屋,朝着村落前头停着的车子走去。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砂纸在打磨皮肤。 “魔王,何必跟这些土著费尽口舌?杀他们几个人,他们也就乖乖听话了。”血猎走在凌峰身边,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显然在他眼中,与这些土著谈判纯粹是浪费时间。 凌峰看了血猎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他说道:“有时候,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不了解因纽特人,他们本性豪爽、淳朴,但是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果敢而又无畏。这种性子是他们长久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不断地与猛兽搏杀而锻炼出来的。也许我们手中的武器能够让他们臣服,但仅仅是表面罢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登上船,这些因纽特人发狠之下采取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船的底板凿开,冰冷的海水涌入,一旦落水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道:“在这片冰海上,离开了因纽特人的帮助,我们连幽灵岛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死在冰海里。武力可以让人表面服从,但无法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而我们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他们的心甘情愿。” 血猎闻言后脸色一怔,一张脸显得有些难看。他倒是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在他的认知里,弱者就该服从强者,这是暗黑世界的法则。但凌峰的话让他意识到,在这片极北之地,强弱之势并非如表面那般简单。那些因纽特人也许没有枪炮,但他们拥有对这片冰海的绝对掌控权。一旦他们真的心怀怨恨,要在茫茫冰海上同归于尽,那自己这三十多人连逃都没地方逃。 “所以,我们等待结果。我相信他们会答应的。眼下有着一个能够发展壮大他们部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凌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他看人很准,从老巫师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个智者对族人未来的深切关怀。这份关怀,最终会促使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呜呜呜—— 很快,这个三十户人左右的村落中忽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号角是用海象的牙齿雕刻而成的,发出的声音苍凉而悠远,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号角声响起后,一间间木屋的门口打开,一个个粗矮精壮的因纽特人男子朝着老巫师的木屋走去。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疑惑,有的凝重,有的好奇。这些人就是村落中的勇士们,他们将要决定是否接受这些外乡人的请求。 啪! 凌峰点了根烟,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中,抽上根烟也是一种很独特的享受。烟雾在寒风中迅速被吹散,但那股暖意却留在了胸口。他的手指在这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依然稳健有力,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颤抖。 对于这种严寒天气,凌峰倒是显得有些习惯。当初他在西伯利亚执行任务的时候,入冬时气温也是零下三四十度。他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在冰天雪地中潜伏过整整三天三夜,就为了等待一个目标的出现。那一次的磨练,让他对这种极端严寒有了充分的适应。 他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是在三年前,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白。他带着兄弟们趴在雪窝子里,身上裹着防寒服,口中含着雪水,一动不动地等待了七十二个小时。当目标终于出现时,他的四肢几乎已经冻僵了,但出拳的那一刻,凌家拳法的气劲瞬间贯通全身经脉,让他如同蛰伏的猛虎骤然苏醒,一击必杀。 正是那一次次的生死历练,让他如今站在这北极圈的冰原上,依然能够保持着从容和镇定。 “魔王——” 这时,车上坐着的奥丽薇亚叫了凌峰一声。她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来,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凌峰朝着车子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走到车窗前,看向里面的奥丽薇亚。她正坐在后座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芒映照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双眼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她依然能够保持高效的工作状态,不愧是暗黑世界赫赫有名的情报女王。 “怎么了?”凌峰问道。 “我刚才已经拦截到了猎人公会信息枢纽据点的信号。”奥丽薇亚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这个信号我还未破解,一旦破解就会知道这个据点的具体方位。但破解之下,会引起猎人公会人手的注意,从而让他们警惕与防范。他们的信号加密级别很高,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加密算法,强行破解的话对方会立刻收到警报。” “那就先别破解。等登陆了帕里群岛再破译这个信号。”凌峰当机立断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确定据点的位置——据点的位置根据之前的情报已经大致锁定了幽灵岛——而是不能让猎人公会提前做好防备。奇袭和强攻的区别,往往就取决于这临门一脚的突然性。 “好!”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抬头看着凌峰,“那些因纽特人答应了没有?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还有备用方案吗?” “他们会答应的。”凌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笃定,“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对于这个部落的人来说,孩子们的未来、老人的温饱、部落的延续,比什么都重要。我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老巫师的木屋门口打开了。一名因纽特人走了出来,站在木屋门口朝凌峰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那因纽特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来讨论的结果是积极的。 凌峰与血猎等人朝前走,再次弯腰钻进了老巫师的木屋内。木屋内的氛围与之前明显不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庄重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粗糙而坚毅的面孔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木屋中盘坐着一个个精壮的因纽特人男子,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是村落里最优秀的猎手,每一张脸上都刻着风雪留下的痕迹。 老巫师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身后挂着一幅用兽皮绘制而成的图腾,上面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和图案。他看向凌峰,说道:“远方的客人,经过我与村落勇士的商量,他们决定同意帮助你们前往帕里群岛。条件是你需要承诺此前所给予的物资。” 说完这句话,老巫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凌峰。在他的身后,二十多名因纽特勇士的目光也同样汇聚在这个外乡人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毕竟,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部落来说,眼前的承诺意味着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也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 “哈哈,这个不成问题。现在我就派人将这些物资搬过来。”凌峰笑着说道,语气爽朗而真诚。他转头对着血猎说道,“也吩咐你的人手,将我们带来的烈酒、食物、皮袄等物资搬过来。我们每个人只需要带足够的干粮就行。” 血猎点了点头,与凌峰一同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个魔王兄弟与狩猎者走下车,从车子的后备箱中将物资搬了下来。十五箱烈酒被率先抬了出来,那些伏特加的玻璃瓶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接着是大量的干肉、干果、粮食等物资,一箱一箱地堆放在雪地上。除此之外还有皮袄、毛毯、药品等生活必需品,都是这些因纽特人过冬最急需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2章冰海航行(第2/2页) 此外,凌峰还拎过来一个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沉,他将箱子放在雪地上,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周围的因纽特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根金条。金条在雪地的映照下闪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那是任何民族、任何文化都能读懂的通用语言。 场中的因纽特人看到这些黄金后,一个个双目为之发直。无论在什么地方,黄金永远都是通用货币。因纽特人也喜欢黄金,他们认为黄金是高贵的、神圣的,是他们最喜爱的饰品与财物。在因纽特人的传统中,黄金代表着太阳的颜色,是神灵赐予人间的圣物。他们用黄金打造首饰,在重大仪式上佩戴,代代相传。 “哈哈——” 一些因纽特人男子大笑着,口中叽叽歪歪的说个不停,看他们的脸色显得异常的兴奋激动。有了这些物资和黄金,这个冬天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就不用挨饿了。那些烈酒更是让这些常年在冰海中搏命的汉子们两眼放光,对于他们来说,一杯烈酒下肚,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趁着这些因纽特人整理分配这些物资,凌峰与血猎朝车子方向走去。凌峰压低声音对着血猎说道:“吩咐你手底下的人,将木箱子里面的武器收拾起来,拆卸了装入行军包中。我们的武器最好还是别让这个村落的人看到。” 这些因纽特人虽然淳朴,但毕竟是与世隔绝的土著。让他们看到太多的现代化武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更重要的是,凌峰不想让这些淳朴的人意识到,他们即将参与的是一场血腥的战斗。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 血猎点头,他朝着他们狩猎联盟的那四辆车走去,吩咐手下的狩猎者开始收拾武器装备。 凌峰也让自己这边的魔王兄弟收拾行军包。他们挑选出各自的武器,能拆卸分装的都装在了行军包中。步枪拆下枪管和枪托,分开塞进背包;手雷和弹药则用专门的防水袋密封好。至于一些体型大的重型机枪,唯有用厚厚的皮袄遮盖,拎在手中。******的枪身太长,小刀只得用一块驯鹿皮将它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捆普通的物资。 凌峰将两把手枪递给了奥丽薇亚,说道:“拿着防身。”这两把手枪都是小巧的女士手枪,后坐力小,适合女性使用。虽然奥丽薇亚是情报专家而非战斗人员,但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有武器傍身总是多一份保障。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熟练地接过凌峰手中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她虽然不是战士,但在暗黑世界中行走多年,基本的枪械操作还是相当熟练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凌峰与血猎他们一行人走下车。这八辆路虎揽胜留在了这个村庄部落里,成为了因纽特人村落有史以来拥有的第一批现代化交通工具。有了这些车,他们就可以在冬季也前往耶洛奈夫交换物资,部落的生存条件将会大大改善。 而这时,这个村落在老巫师的带领下,有二十五名身强力壮的勇士走了出来。他们都是经过商议后自愿报名参加这次行动的猎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毅的神色,他们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但为了部落的未来,他们愿意冒这个险。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多岁,年纪最小的才刚满二十岁,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冰海中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的老手。 纳努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老巫师的儿子,也是村落里公认的最好的猎手。他的肩膀宽阔得如同一扇门板,手臂粗壮有力,一双小眼睛在护目镜后面闪着沉稳的光芒。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冰海上打猎,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海流都了如指掌。 他们带领着凌峰等一行人迎着风雪朝前走。二十五名因纽特人在前面带路,步伐稳健而迅速,常年在冰原上行走让他们练就了一双铁脚板。魔王佣兵团和狩猎联盟的人紧随其后,背着沉重的行军包在雪地中艰难跋涉。 天气冰寒,凌峰倒是不担心魔王兄弟。他身边的魔王兄弟能够应对各式各样恶劣的天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中作战对他们来说虽然艰苦,但并非不能承受。他比较担心的是奥丽薇亚。她虽然意志力坚强,但毕竟不是战斗人员,体能和耐寒能力与魔王兄弟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凌峰他们除了穿着厚厚的皮袄之外,外面还披着风雪大衣,戴着护目镜。奥丽薇亚也是如此,可她仍旧是冷得有些哆嗦。呼出的气息在护目镜上凝成了薄薄的冰霜,走路的步伐也开始变得有些踉跄。 凌峰见状后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在雪地中走着。他的手有力而温暖,透过厚厚的衣袖传递给她一种踏实的依靠感。 “坚持一下,快到了。”凌峰低声说道。 “嗯。”奥丽薇亚应了一声,咬紧牙关继续前行。她不想成为这支队伍的累赘,更不想让凌峰为她分心。 行走了大半个小时,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前方的视野终于出现了一道蜿蜒的白色边界。那是海岸线,维多利亚海峡的海岸线。此刻的海岸线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与陆地融为一体,若非有因纽特人带路,外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陆地、哪里是冰封的海面。 海岸线的海水已经冰冻,厚厚的冰层足以承受人在上面行走。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白光,辽阔而寂寥。继续往前,就能看到一艘两层高的中大型木船停靠在冰面上。这艘木船两边的船身上有着七八根大木桩支着船身,让船身能够稳稳地立在冰面上,不至于被冰层冻住。 这艘船大约有二十米长、五六米宽,船身是用厚实的松木板打造而成的,接缝处用海豹油和麻絮仔细地填塞过,确保不会漏水。船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很好,看得出是这些因纽特人最宝贵的财产之一。船舷两侧安装着数十个槽孔,那是划桨用的;甲板上立着三根粗壮的桅杆,上面卷着厚重的帆布。 老巫师对着凌峰说道:“远方的客人,待到支撑这艘木船的木桩取下之后,我们需要你们一同帮忙,将这艘木船推下海面。” “没问题!”凌峰毫不犹豫地说道。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干起力气活来绝对不含糊。 当即,魔王兄弟与狩猎联盟的狩猎者一起合力,同那二十五名因纽特人的壮汉一起推动这艘木船。几十号人围在船身两侧和船尾,肩膀顶在船身上,双腿蹬在冰面上,齐声发力。冰面光滑,摩擦力小,因此众人合力推动之下,这艘沉重的木船开始在冰面上缓缓滑行,朝着前面还未冰封的海面行驶而去。 船身在冰面上滑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如同某种远古的巨兽在苏醒。随着船身越来越接近冰面的边缘,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扑通——” 很快,这艘木船的船头开始下水,溅起了一片冰冷的水花。船头扎入海水后,船身的重量开始由海水承担,推起来反而轻松了一些。待到三分之二的船体进入海水面的时候,老巫师抬起手喊道:“停!” 他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如果让整艘船都滑入水中,在没有系泊的情况下,海流就会把船冲走。现在船尾还在冰面上,船身已经开始浮在海水中,正是登船的最佳时机。 “远方的客人,你们可以先登上船了。”老巫师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峰与血猎一行人开始逐一登船。船身搭着一块厚实的木板作为跳板,从冰面上一直延伸到船舷。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率先登上船,分散到甲板各处,确认船身稳固后,狩猎联盟的人也纷纷跟上。奥丽薇亚在凌峰的搀扶下稳稳地走上了甲板。 他们所有人登上船之后,这些因纽特人也登上了船。纳努克最后一个上船,他用一把斧头砍断了系在冰面上的绳索,然后又和几个族人一起合力将支撑船身的木桩一根根取下。木桩被取下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船身随之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海面上。 二十五名因纽特人走下船舱底下。船舱内部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两侧各有一排座位,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槽孔通向船外。他们依次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接着一根根木质划桨从船体两侧的槽孔中伸出来。这些划桨长约三米,桨叶宽大,能够有效拨动海水。 船头前面的因纽特人率先开始奋力地划动船桨,带动着这艘船慢慢地朝前移动。二十五人同时划桨,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默契配合。船身在他们的驱动下开始缓缓离开冰面边缘,朝着开阔的海面驶去。 “哗啦——” 随着船身彻底离开冰面,整艘木船完全进入了海水中。船身在波浪中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水声。 随后,这些因纽特人开始升起了船帆。一面面巨大的船帆在桅杆上缓缓升起,那是用海豹皮和帆布混合缝制而成的,厚重而结实,能够承受北极圈内猛烈的狂风。船帆升起后,被呼啸猛烈的北风灌满,瞬间鼓胀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 借助风力和因纽特人的划桨,这艘木船开始以一个稳定的速度朝着北方驶去。船头劈开波浪,在船身两侧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凌峰这才意识到,这艘两层高的木船所依靠的动力并非来自燃油,而是人工动力,依靠因纽特人划动船桨来前行。这的确是很耗费体力。二十五个人轮流划桨,一批累了就换另一批,这样才能保持持续不断的动力输出。 老巫师站在凌峰身边,为他解释道:“冬季的时候海面的浮冰很多,除非是破冰船跟大型轮船,其他的燃油船是不敢下水的。否则遇到浮冰就躲不过去。划桨船在遇到浮冰的时候,可以利用划桨将浮冰拨开,只要这些浮冰的面积不是非常巨大,那就不怕。” 他伸手指着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的一些白色块状物,那就是浮冰。有些浮冰只有桌面大小,有些则大得像一座小山。如果是一艘普通的机动船,螺旋桨一旦撞上这些浮冰就会报废。但划桨船不同,因纽特人可以用桨将浮冰推开,灵活地在水道中穿行。 “原来如此。”凌峰点了点头,对老巫师的解释深以为然。这片冰海的航行规则与普通海域完全不同,只有世代居住于此的因纽特人才能真正掌握。他们的每一个经验都是在与这片冰海的长期对抗中积累下来的,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宝贵财富。 北风猛烈地吹着,船帆鼓胀如满月,这艘木船借助风力还有因纽特人奋力的划桨之下,以相当可观的速度朝前行驶着。船身在波浪中上下起伏,偶尔会有一块浮冰擦过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每次遇到浮冰,站在船头的纳努克都会提前发出警示,船舱内的因纽特人便会用长桨将浮冰推开,动作娴熟而高效。 凌峰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目光望向前方那片苍茫的冰海。天地之间一片灰白,海面与天空的界限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几只海鸟从天空中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更远处的海面上,有大块大块的浮冰在缓慢地漂移,如同一座座移动的白色小岛。 血猎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前方的海域。沉默了许久后,血猎开口说道:“魔王,说实话,我之前确实不理解你的做法。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这些因纽特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海面上航行。” “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凌峰说道,“在暗黑世界,我们用枪说话。但在这种地方,他们的划桨和帆布,比我们的武器更有用。尊重他们,也就是尊重我们自己的生命。” 说完,他回头望了一眼船舱的方向。那些因纽特人正在整齐地划着桨,有人还低声哼起了古老的歌谣,那是因纽特人代代相传的船歌,节奏沉稳而有力,伴随着划桨的动作,一唱一和。 船继续向北航行。越往北走,海面上的浮冰就越多,体积也越来越大。纳努克站在船头,手持一根长篙,不断地探测前方的水深和浮冰情况。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海面,像一只警惕的鹰。每当发现前方有大块浮冰时,他便会向船舱内发出指令,划桨手们便迅速调整方向和力度,操纵着木船在浮冰之间的狭窄水道中灵活穿行。 这是一场与冰海的搏斗,也是一场对经验和意志的考验。维多利亚海峡,正在被这艘小小的木船一点一点地征服。 第723章 登岛行动 第723章登岛行动 这艘木船的船头上镶嵌着一块大铁块,起到一定的破冰作用,但仅仅是能够碾开一些几厘米厚的浮冰而已。铁块在船头前方微微凸出,表面已经被无数次撞击打磨得光滑锃亮,在冰海的微光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一旦遇到一些几十厘米甚至几米厚度的浮冰,那肯定是过不去的,这块铁皮充其量只能对付海面上那些刚刚凝结的薄冰层。 所以,老巫师此行随同上船,一方面起到船长指挥的作用,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与凌峰等人交流。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站在船头,身上的驯鹿皮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影虽然不算高大,但在这一刻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可靠的感觉。 老巫师经验丰富,能够辨别风向跟洋流。在北极圈内生活了大半辈子,他对这片冰海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什么时候风向会变,哪片海域的海流最急,什么季节浮冰最多,这些知识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从一次次与冰海的生死较量中积累下来的。故而在他的指挥之下,这艘两层高的木船平稳地朝前行驶,速度虽说不快,却也是在不断地朝着帕里群岛靠近过去。 因纽特人的勇士在底舱划动船桨。底舱内,二十五名划桨手分坐两排,手中的木桨在整齐的号子声中起起落落,桨叶切入海水又翻出水面,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人。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额头上却因为持续的发力而渗出汗珠。第二层的船舱上还有着船帆手,他们时不时的听从老巫师的命令,调整着船帆的方向,最大程度地借助风力来推动木船。船帆手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能从风声的变化中判断出风力的强弱和风向的偏移,及时调整帆面的角度,让每一阵北风都被充分地利用起来。 在横渡维多利亚海峡的过程中,也曾险象环生。这块海域的浮冰如同幽灵一般,顺着洋流悄无声息地漂过来,有些浮冰的体积足以撞翻这艘木船。面对一些体积不算大的浮冰,划桨的因纽特人用着手中的船桨将这些浮冰拨开。由于在水面,因此只需要轻轻一拨就能够改变这些浮冰漂流的方向,使得这些浮冰远离船体,避免跟船体发生碰撞的危险情况。这些因纽特人的手法极为巧妙,他们用桨叶抵住浮冰的边缘,借着水流的力量顺势一推,浮冰便乖乖地改变了方向,擦着船身漂走了。 老巫师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放轻松。他站在船头上,迎着冷冽的寒风,一双老眼紧紧地盯着前方,判断风的方向,判断洋流的流向。他的眼力惊人地锐利,即使是远处海面上那些与海水颜色相近的透明浮冰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些经验外人是根本学不来的,也唯有在这北极圈内生活着的因纽特人经过世世代代上千年的经验积累,口头相传,才能够如此的熟悉这片海域。每一代因纽特人都会将自己在这片冰海上的见闻和经验口口相传给下一代,从祖父传给父亲,从父亲传给儿子,从未断绝。 一会儿后,老巫师脸色一紧,他连忙大声地呼吁,不断地发出指令。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因纽特人的耳中。只是这些指令凌峰他们听不懂,那是因纽特人自己的语言,音节短促而有力,听起来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 这艘船上的因纽特人勇士纷纷行动起来。船上的船帆手开始转动船帆,将帆面调整到一个奇特的角度,竟是有些逆风。帆面兜住了从侧面刮来的风,产生的推力与前进方向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而底舱下的因纽特人也一齐朝着一个方向划动船桨,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到一处,使得这艘木船脱离了原来的航线,在逆风相助之下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驶。 大概十分钟过后,猛然间看到前面漂浮过来大块大块的浮冰。这些浮冰体积庞大,有的足有房屋大小,随着海洋的波流起起伏伏,大片大片地流淌而下,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冰流。它们所经过的路线赫然就是方才木船的航行路线。如果木船没有及时改变航向,此刻必然会被这些浮冰夹在中间,以木船的坚固程度,分分钟就会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凌峰、血猎等人看着这些大块的浮冰从距离船体十多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飘过去,真是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那种近距离目睹巨大浮冰漂过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铁轨上看到火车擦身而过——震撼、恐怖,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艘船只是一艘木船,并非是几十吨重的大货轮。因此一旦这艘木船跟这些体积庞大的浮冰撞在一起,这艘木船肯定会被摧毁。那些浮冰的边缘锋利如刀,在海流的推动下有着巨大的动能,木船的船身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船毁人亡,在这片冰海中,落水就意味着死亡——冰海的水温在零下几十度,人一旦掉进去,体内的热量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抽干。 待到这些浮冰漂浮而过后,老巫师才命令因纽特人的水手将木船驶入原本的航线,继续朝前前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寻常之事。对于一辈子在冰海上讨生活的因纽特人来说,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早已是家常便饭。 凌峰与魔王兄弟还有血猎他们的狩猎者站在二层的船舱上。船舱也有一些简陋的舱室,用粗糙的木板搭建而成,能够抵挡一些寒风,可仍旧是让人感到无比的刺骨森冷。冷风从木板的缝隙中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因此不少人开始喝着一些烈酒,用来驱寒。烈酒入喉,一股热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在这种环境下,哪怕是一丝暖意也是无比珍贵的。 凌峰也拿起酒瓶灌了一口。烈酒烧喉,却让他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他望着前方那片茫茫的冰海,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回了凌家武馆。在武馆的训练场上,冬天的清晨,学员们呼着白气在院子里扎马步的场景历历在目。父亲凌老爷子会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偶尔出言指点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种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相比之下,眼下的冰海航行简直如同地狱。但凌峰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从来就不是坦途。死亡神殿必须铲除,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必须拿下,这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守护。守护凌家武馆,守护那些平凡的学员,守护父亲晚年的安宁。 奥丽薇亚没有闲着,她正在一个舱室内。这个舱室相对封闭,木墙挡住了大部分寒风,里面还生着一盆炭火,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宝贵的暖意,倒也是驱逐了不少寒冷。她的脸颊被炭火映得微微泛红,手指虽然还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的操作。 奥丽薇亚那台未来人类超级笔记本放在双腿上,她正在不断地锁定一些信号。这些信号是从帕里群岛中截获下来的,也正是猎人公会位于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的信号。她纤细的十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虽然破译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她已经在摸清对方信号的频率、加密方式和传输规律,为下一步的行动做着准备。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航行,这艘木船已经成功地横渡了维多利亚海峡。距离帕里群岛已经是越来越近。前方的海面上已经能够看到一些岛屿的轮廓,它们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冰海中的巨兽。 老巫师不敢懈怠分毫,仍旧是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海面上的情况。越是接近目的地,往往越是危险。这海面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稍有不注意到,那会有莫大的危险降临。岛屿周围的水域往往暗礁密布,加上不断漂移的浮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船毁人亡。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还算平坦。维多利亚海峡后半段的海面相对开阔,浮冰的数量也有所减少,洋流也变得稳定了许多。再经过一个小时的航行后,前面已经隐约看到了一座座岛屿耸立在海面上。那些岛屿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岛的边缘是陡峭的冰崖,海浪拍击着冰崖底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老巫师指着前面的岛屿,对着凌峰说道:“前面就是帕里群岛了。很快就能够抵达靠岸。”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一路上,他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肩头的压力从未减轻过半分。二十五名族人的性命、三十四名外乡人的安危,全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凌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他对着一旁的魔王兄弟说道:“兄弟们,做好准备,即将登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块磐石投入湖中,溅起的涟漪扩散到每一个魔王兄弟的心头。 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的眼神变了,原本因为漫长航行而略显疲惫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个个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这是千百次训练和无数次实战磨砺出来的本能。 血猎那边也让狩猎联盟的狩猎者做好了登岛准备。狩猎者们纷纷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扣好头盔的搭扣,将武器从防水袋中取出,动作虽然不如魔王兄弟那般整齐划一,但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 一刻钟后,这艘木船成功地停靠在了帕里群岛的南面。南面遍布着礁石,黑色的礁石在白色的冰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巨兽的獠牙从海底探出。礁石下的海水都冰冻了,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面在靠近礁石的地方有些凹凸不平,但总体来说还算稳固。 老巫师选择这个位置停靠显然是经过考虑的。这里的冰层足够厚实,能够承受人的重量;礁石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而且这一带的水流相对平缓,不容易出现突然的冰层断裂。 待到船身停稳之后,魔王兄弟与狩猎者一个个身形矫健的从船上迅速走下。他们踏上冰面的那一刻,从登陆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内敛而又深沉的杀机。这种杀机不是刻意流露出来的,而是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气场。如同猛虎归林,雄鹰入云,这片冰天雪地将成为他们的猎场。 “巫老,谢谢你跟你的族人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凌峰最后对着老巫师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如果不是这些因纽特人的帮助,他们不可能穿越维多利亚海峡,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踏上帕里群岛。 老巫师点了点头,他有些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凌峰他们一行人费尽周折地要过来这座岛屿是为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帕里群岛是一座被诅咒的岛屿,上面有着“不好的东西”——那些荷枪实弹的神秘人。他原本想问凌峰他们最后如何离开这座岛屿,毕竟四面环海,而在老巫师的认知中,帕里群岛是没有人居住的,便连因纽特人也不会在这座岛屿上居住。这里没有淡水,没有猎物,只有冰雪和危险。 不过老巫师也不愿多事。他是巫师,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群人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那股杀伐之气,与他年轻时偶然遇到过的那些雇佣兵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强烈。这样的人,他要做的就是完成约定,然后远离。他只需要负责将凌峰他们送过来这座岛屿,往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他已经为部落争取到了丰厚的物资,那八辆车和烈酒、食物、黄金,足够让部落度过好几个严冬了。 最终,凌峰他们一行人全都登陆,顺着冻结的冰面进入到了帕里群岛。三十四双脚踩在帕里群岛的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凌峰他们穿着的都是白色的风雪大衣,能够抵御扑面而来的寒风冰雪。里面则是一层层的皮袄,最内层是保暖内衣,将身体的热量牢牢锁住。头上系紧了连衣帽,护目镜能够保护他们的双眼在一片雪白的冰雪世界中不会引发雪盲症的同时,也护住了眼睛被那寒风冷雪的侵袭。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孔和嘴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3章登岛行动(第2/2页) 在急速前进登岛的过程中,魔王兄弟他们一个个将战术背包解下,将背包中的武器零件迅速地组装起来。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十指在严寒中依然灵活无比,不到片刻,一支支完整的武器便出现在了他们手中。步枪、***、***,各式武器在冰雪的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光芒。对于魔王佣兵团的兄弟来说,武器是他们在战场上最亲密的伙伴,是能够托付生命的依靠。 穆恩张口冷笑了声,哈出的白雾在护目镜上结了一层薄霜。他将手中端着机枪上裹着的一层层皮袄解开,便是露出了加特林重机枪那粗犷威武的枪身。那挺机枪的六根旋转枪管在雪地的映照下闪着乌沉沉的冷光,充满了压迫感。他将一排排的弹链缠在身上,弹链在他的胸膛上交叉缠绕,如同古代的武士披上了战甲。他的眼中有着一缕杀机在涌动,作为魔王佣兵团中的重火力手,他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扮演移动火堡垒的角色。 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战士所穿的雪白风衣与四周的冰雪世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团团雪堆在滚动着,起到了很好的掩饰作用。白色伪装服在极地作战中是基本的标配,能够有效迷惑敌人的视线,为己方争取宝贵的先手优势。 岛上是一片冰雪世界,几乎看不到有什么植被。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有些地方的积雪深达膝盖,行走起来颇为费力。偶尔能看到一些裸岩从积雪中探出头来,岩石的表面挂满了冰凌,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风雪交加,寒气逼人,那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在这座荒岛上显得格外瘆人。 “魔王,接下来怎么行动?”血猎问着凌峰。他的声音被风切割得断断续续,但语气中的急切却掩饰不住。他的手下们都已经荷枪实弹,跃跃欲试,就等他一声令下。 “我们先堆个雪墙,坐下来商量一番。同时等待奥丽薇亚破解猎人公会这个信息枢纽的据点,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凌峰说道。他的声音沉稳冷静,没有被即将到来的战斗冲昏头脑。越是在这种时候,越需要清晰的判断和周密的计划。 众人开始动手,将地面上的层层积雪堆高起来。所有人一齐动手,用折叠铲甚至直接用双手,将周围的积雪推向同一个方向。很快就形成了一道长约十米、高五十厘米的挡风墙。这道雪墙虽然简陋,却能够挡住大部分呼啸的寒风,为接下来的作战会议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凌峰等人坐在了雪地上。雪墙挡住了风,但地面依然冰冷刺骨,寒气透过厚厚的防寒裤直往骨头缝里钻。奥丽薇亚十指不断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由于带着手套,因此没有那么灵敏,但也不妨碍她破译猎人公会信息的速度。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不断跳出一行行代码,伴随着时不时的报错和重新尝试。 约莫十多二十分钟过后,随着奥丽薇亚敲打键盘,叮的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在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格外清晰。奥丽薇亚成功地破译了信息,在她的笔记本屏幕上呈现出了帕里群岛的地形图。那是一幅三维的卫星地形图,岛上每一处冰丘、每一道裂缝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其中在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一个红色的箭头坐标正在旋转着,闪烁着醒目的光芒。 “这里,就是这个坐标,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的据点就在此地!” 奥丽薇亚伸手指着这个红色箭头坐标,开口说道。她的手指点在那个坐标上,语气笃定而自信。作为暗黑世界的情报女王,她的技术从未让人失望过。猎人公会的信息加密虽然用的是军用级别的算法,但在她的面前依然不够看。 接着,奥丽薇亚锁定住了他们目前所在的方位,屏幕上一个蓝色的光点代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她对比了一下两个坐标之间的距离,接着说道:“我们距离这个坐标大概有十五六公里之远。我破译对方的信息之后,对方的人肯定会察觉,他们会派人出来搜查。因此,要想攻下这座据点,一定要快速地行动。” 凌峰沉吟了声,说道:“奥丽薇亚说得对。这里太寒冷,我们能够在外面坚持的时间大概有六七个小时。六七个小时过后,因为极度的寒冷,我们的手脚会僵硬,战斗力会急剧下降。加上我们带来的食物并不多,无法进行持久战。所以,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合围过去,歼灭占领这处据点。”他对人体在极端环境下的耐受极限了如指掌,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即便是有充足的防寒装备,人体的热量也在不断地流失。时间拖得越久,战斗力就越差。 “魔王,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血猎开口。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等待永远是最磨人的,尤其是在大战将至的这一刻。 “现在就行动!”凌峰将一个坐标定位的仪器拿出来,输入了奥丽薇亚锁定住的猎人公会信息枢纽据点所在的坐标。那是一个手持式的gps定位仪,屏幕虽然不大,但精度极高,能够在极地环境下正常工作。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根据坐标定位仪上显示出来的坐标路线行军。 “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凌峰伸手在雪地上一划,用手指在积雪表面画出了一条粗犷的示意图,接着说道,“我们的目标在我们正对面的这个位置。所以,我们分成两队,从两边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合围过去。在我们包围圈范围内,所遇到的敌人全部击杀!”他说这话时,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半圆的弧线,将目标的坐标位置包裹在中间。 这是一个钳形攻势,两支队伍从两个方向同时向目标推进,像一把钳子的两个钳口,逐渐收紧。这样一来,目标据点中的敌人不管往哪个方向逃窜,都会遇到其中一队人马的阻击。这是凌峰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最有效的合围战术之一。 血猎点头,他大笑了声,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豪迈:“魔王,那我们彼此的人手就分头行动,从两边合围而上。看看最后我们两队到底谁击杀的敌人多。”他的眼中闪着一种猎人特有的光芒,那是即将开始狩猎的兴奋和期待。狩猎联盟存在的意义就是猎杀猎人公会的猎人,这一战对于血猎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次印证狩猎联盟实力的机会。 “没问题!” 凌峰淡然一笑,他心知血猎是有意要跟他的魔王佣兵团一较高下,看看这些狩猎者强大还是魔王兄弟更强大。这种竞争的心态在暗黑世界中很常见,每一支成名的佣兵团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不过凌峰并不担心,他对自己兄弟们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魔王佣兵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他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岂会在这种较量中落了下风。 “奥丽薇亚,你跟我们走。记住,你跟在我们队伍的后面,一旦有什么情况,你要听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凌峰看向奥丽薇亚,语气严肃地说道。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她是情报专家,不是战斗人员,必须待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说道:“我明白。”她没有逞强,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定位。她能够提供给这支队伍最大的价值就是技术支持和情报保障,而不是冲到第一线去冲锋陷阵。 “行动!” 凌峰沉声说着,声音如同一声闷雷,在雪墙后炸响。 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人手开始分头行动,从两边以一个弧形包围的方式围杀向这处据点。魔王佣兵团走左翼,狩猎联盟走右翼,两股力量如同两支利箭,从南北两个方向射向同一个目标。 凌峰手中端着一支***大狙,这支狙击步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乌黑的枪身在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很快便被他用一块白布包裹了起来。他眼中的目光深沉而起,一股深沉如狱般的厚重杀机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涌动而起的那股魔威气势惊人。这一刻的凌峰,不再是那个在武馆中循循善诱教导学员的凌教官,而是暗黑世界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艘正在调头返航的木船。老巫师的身影依然伫立在船头,远远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然后木船便缓缓地驶离了帕里群岛,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这些因纽特人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接下来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穆恩、小刀、小武等一个个魔王兄弟自身的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更是激荡而起。饶是寒风冷冽,但他们心中却是火热的,他们身体内有着一股浓烈的战火在燃烧。他们亢奋而又无畏,他们喜欢跟随凌峰一起行动杀敌,一起去感受在那浓烈硝烟凝聚而成的血与火中激荡出来的兄弟铁血之情。每一次与凌峰并肩作战,都是他们人生中最热血沸腾的时刻。 魔王佣兵团的队列快速而有序地在雪地上推进。凌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呈扇形散开的是小刀、穆恩、石头等核心战力,两侧则是负责策应的队员。奥丽薇亚被护在队伍的中央靠后的位置,由两名队员专门保护。整个队列如同一柄尖刀,刀尖直指目标据点。 雪地行军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但魔王兄弟们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常年在各种极端地形中作战的他们,对于如何在雪地中节省体力、保持速度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呼吸节奏与步伐同步,确保氧气的充分利用。 另一边,血猎率领的狩猎联盟也已经出发。他们的推进速度同样不慢,狩猎者们对这种冰天雪地并不陌生——在北欧和西伯利亚,他们同样进行过极地作战训练。两支队伍在风雪中逐渐拉开了距离,沿着弧形包围圈的两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包抄而去。 小刀走在队伍的侧面,他的狙击步枪已经架好了瞄准镜,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作为魔王佣兵团的首席狙击手,他的任务是在接敌之前就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过瞄准镜不断地扫视着前方的雪原,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石头则扛着那挺沉重的轻机枪,弹药链在腰间叮当作响。他的体格是魔王佣兵团中最魁梧的,一米九的个头,浑身的肌肉在防寒服下依然轮廓分明。这样的体格让他能够轻松驾驭重火力的后坐力,成为战场上最可靠的火力支援。 “峰哥,前面有动静。” 忽然,走在最前方担任尖兵的林渊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脚步,如同被冻结在了原地。凌峰做了一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掩体隐蔽。冰岩、雪丘,任何能够遮挡身形的地形都被充分利用了起来。 凌峰举起***,透过瞄准镜朝前方看去。镜片中,大约八百米外的一处冰丘后面,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灰白色的作战服,手持武器,正在朝这边张望。显然,这些人就是猎人公会派出来侦察的哨兵,奥丽薇亚破解信号惊动了他们。 “三个哨兵,十点钟方向,距离约八百米。”凌峰低声说道,声音通过通讯器传给了小刀,“小刀,能不能一枪穿俩?” “能。”小刀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他已经找好了射击位置,趴在一处冰岩后面,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冰岩的凹陷处,瞄准镜中,那三个哨兵正站成了一条模糊的直线。 “等我的信号。先放他们靠近一点。”凌峰说道。八百米的距离在极地环境中已经相当远了,子弹在这个距离上会受到风速和温度的影响,命中率会打折扣。他需要让敌人进入更有利的射程,然后再一击必杀。 第724章 雪原突击 第724章雪原突击 寒风呼啸,冰雪交加,很冷。这里的气温起码零下四十度以上,几乎达到了人类居住的极限。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鼻腔和喉咙被寒气灼烧。裸露在外的任何一寸皮肤都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冻伤,呼出的气息在护目镜上瞬间凝结成冰霜,需要不断地用手套擦拭才能保持视线清晰。 凌峰与他的魔王兄弟征战多年,无论是在极端的宛如蒸笼一般的死亡沙漠,还是在冰天雪地的北极中,都曾战斗过。在撒哈拉的心脏地带,他们曾在五十多度的高温下潜伏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汗水流干后又结成了盐霜,整个人如同被烤焦了一般。而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他们也曾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寒中奔袭了上百公里,睫毛上挂满了冰凌,手指冻得几乎扣不动扳机。正是这些极端环境下的锤炼,让他们拥有了超乎常人的适应能力。 因此他们能够适应这种寒冷。除了身上裹着好几层厚的皮袄使得行动有些不便之外,其他的影响并没有什么。皮袄的重量大约有十几公斤,加上武器装备和弹药补给,每个魔王兄弟身上背负的重量超过四十公斤。在雪地中行军,这样的负重对体能是极大的考验。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负重,常年在各种地形中作战的经验让他们懂得如何合理分配体力,如何在负重状态下保持身体的灵活性。 凌峰担心的是奥丽薇亚。她虽然也经历过一些极端环境的考验,但毕竟不是战斗人员。她的体能和耐寒能力与魔王兄弟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在冰海上航行时她就已经冷得有些发抖,如今在这座荒岛的雪原上徒步前进,对体能的消耗更加巨大。 他走到奥丽薇亚的身边,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道笔直如枪的身姿却依然挺拔。他问道:“奥丽薇亚,你现在感觉如何?”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奥丽薇亚说道。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她不想成为凌峰的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拖累整个队伍的行动节奏。 “你要是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知道了吗?”凌峰说着,目光透过护目镜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仿佛只要他在,一切困难都不足为惧。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用力的裹紧了身上的风雪大衣。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将拉链拉到最高,把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她的手指虽然已经有些麻木,但依然紧紧地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那是她在这场战斗中最有力的武器。 小刀、小武、石头三人充当急先锋,在最前面行走,视察前面的情况。他们是魔王佣兵团中最精锐的突击手,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小刀身形精瘦,动作灵活如狸猫,在雪地中移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手中的狙击步枪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小武的体型介于小刀和石头之间,综合素质最为均衡,是突击小组中的中坚力量。石头则如同他的绰号一般,魁梧敦实,是三人中的火力担当,手中的轻机枪随时可以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穆恩带领着其余人有条不紊地前行。他走在队伍的中段,手中的加特林重机枪在雪地的映照下泛着乌沉沉的寒光。作为凌峰最信任的副手,他在战场上的冷静和果断是出了名的。队伍中有人负责右侧方位,有人负责左侧方位,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个人的视线都覆盖着自己负责的扇区,不留任何死角。这种严密的战术队形是魔王佣兵团在无数次实战中磨合出来的,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职责,都经过了精心的安排和反复的演练。 凌峰跟在后面,他断后的同时也在照应着奥丽薇亚。断后是一个看似不起眼却极其重要的位置——敌人往往会从背后发动突袭,而断后者就是全队的最后一道防线。凌峰选择亲自承担这个责任,一方面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时刻关注奥丽薇亚的情况。 风雪交加,寒气逼人。然而从这支铁血之军中散发而出的那股森冷杀机,似乎比起这迎面而来的寒风冰雪更加刺骨与冷冽。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场,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在身上留下的烙印。每一个魔王兄弟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沉稳而锐利的杀意,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令人心悸。 帕里群岛,西北边上。 这里的北风更加寒冷刺骨。由于靠近北极点,这里的风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从北极冰盖上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人的身上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西北边上有着一座高耸而起的大山,只不过这座大山已经被冰雪覆盖,山体上凝固着一层厚厚的冰。冰层在漫长的岁月中一层又一层地堆积,形成了如同铠甲一般的坚硬外壳,将山体的本来面目完全遮掩住了。 皑皑白雪覆盖在上面,入眼处尽是一片雪白。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令人目眩的白色,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都被这片白色吞噬殆尽。不远处有着稀疏的一些不知名的树木生长着,那些树木是极地特有的耐寒树种,树身矮小扭曲,枝叶上有着一条条冰棍垂落而下,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上去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并未看到有着什么活人或者其他生物存在的迹象。整座山体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与周围的冰原融为一体,若非有意观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正是猎人公会选择将信息枢纽设在此地的原因——极端的隐蔽性。 然而,这座山体的前面,原本覆盖着的白雪中,突然间冒出了一颗人头。那颗人头从雪堆中探出来,就像是从坟墓中钻出的幽灵。他抬起头来,摇晃了几下,将头顶上覆盖着的一层厚厚雪花给摇落,雪花从他花白的头发上簌簌落下。接着他站起身来,身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当他站起来时,那些雪便从他的肩膀和后背滑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作战服。 随后,在此人不远处的几个位置上,也从那白雪覆盖的地面中站起一个个人。他们手持武器,看上去像是在这附近放哨的战士。一共有六个人,分别隐蔽在山体前方的六个不同位置,形成了一个交叉覆盖的观察网。他们身上的雪层说明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相当长的时间,身体几乎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这些人都是猎人公会精心挑选出来的哨兵,专门负责据点的外围警戒。 嘀! 就在这时,那座山体内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鸣笛警报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穿透了山体的岩石和冰雪,在整片山谷中回荡。那是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一级警报,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威胁已经出现。 风雪中的这几名战士脸色纷纷一怔,他们脸色一紧,瞬息间朝着这座山体冲了过去。原本僵硬的四肢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迅速恢复了灵活,一个个在雪地中拔腿狂奔,溅起一片片的雪沫。 竟是看到,这座山体有着好几个山洞口。那些洞口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洞口外覆盖着与周围环境一致的冰雪层,平时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此刻这些伪装被从里面打开,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这些战士顺着这些山洞口钻入了里面,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的演练。 而这座山体内部更是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这座山居然被挖空了! 将一个山体内部掏空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尤其是在这种极地环境下,施工难度更是成倍增加。但猎人公会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个地下堡垒的建设。山体的岩石和冰层提供了天然的防护,常规的炮火轰炸根本无法撼动。 这座被挖空的山体里面极为的宽敞,敞开出来的面积足足有六七百平米。整个空间呈椭圆形,顶部的岩石经过了加固处理,安装着钢结构的支撑框架,确保不会发生塌方。地面上甚至铺着木地板,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山洞内温暖如春,这里面的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与山体外的冰天雪地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墙壁上安装着数排大功率的取暖设备,正呼呼地吹着暖风,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山洞里面灯火通明,有着一台台强劲的发电机正在不断地发电。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山洞中回荡,那是整个信息枢纽运转的心脏。而这个山洞内大部分的面积是被一间间用木板隔开着的房间,上面铺着木板,木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的褥子,这就能够提供给两三名左右的战士睡觉休息。虽然简陋,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能够有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睡觉,已经是相当奢侈的待遇。 而山洞的中间区域则是一间控制室,约莫有两百平米左右。控制室的墙壁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设备。控制室内陈列着二三十台超级计算机,这些超级计算机的线路全都汇聚到了总枢纽的一台庞大的计算机上,一根根线路错综复杂地交叉相连在了一起。各种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上流动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海量数据。 控制室内有着二十多人,大部分是男人,当中却也有着四五名女子。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皮革制服,衣服上有着一个猎人徽记,而这个徽记正是猎人公会的人员特有的标记——一把猎弓与一支箭交叉,外围环绕着一圈荆棘。男的都留着短发,女的则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这些人是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技术人员,负责维护整个信息系统的正常运转。 方才的警报声正是从这个控制室内的一台监控计算机中发出来的。负责这台计算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头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显得妖娆而又性感。此刻她那妖娆性感的脸上却是布满了苍白与惊慌,嘴唇微微发抖,手指在键盘上慌乱地敲击着,试图找出警报的源头。 “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低沉阴冷之声忽而传来。便是看到山洞最右侧竟然有着一个单独隔开的房间,那个房间比其他的木屋要宽敞得多,墙壁上还挂着一些装饰品,显然享有特殊的待遇。此刻这个房间的木板门口被猛地推开,一名气息深沉、弥漫出一股恐怖杀机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黑色中镶着白金边的衣服,衣服的面料精良,剪裁合体,将他魁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衣服上面有着一枚白金的猎人徽章,那枚徽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冷冽的光芒。他的脸上有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说话时那道刀疤会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而扭曲,更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白金级猎人! 眼前这名男子赫然是猎人公会中仅有的三大白金猎人之一——埃德蒙。在暗黑世界中,白金猎人的名号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他们是猎人公会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个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战斗技巧和丰富的实战经验。能够成为白金猎人,意味着他们已经执行过无数次高难度的猎杀任务,双手沾满了鲜血。 这名白金猎人走进了监控室,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中的目光显得无比的阴森,扫过控制室中的每一个人,那些技术人员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埃德蒙大人,有人入侵了我们的系统,强制性地截住了我们的信息。”那名妖娆性感的女人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位白金猎人极为畏惧,“对方破译了我们的信息,这意味着……” “伊芙琳,这意味着什么?说!”埃德蒙冷冷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意味着对方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据点的详细坐标。”名为伊芙琳的女人开口,语气有些颤抖。作为信息枢纽的首席技术员,她深知这个据点的坐标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猎人公会投入了巨大资源建立起来的信息枢纽,将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4章雪原突击(第2/2页) “你的意思是,有敌人要入侵?”埃德蒙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道刀疤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变得更加狰狞,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杀机,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你们都是饭桶吗?我们的信息怎么会被截住?居然还被破译了,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入侵我们的信息枢纽?”埃德蒙怒声而起,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那张厚实的金属桌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对方的手段极为的高明,我们防不胜防。”控制室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开口。他是信息枢纽的网络安全主管,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对方发出的是范围内与卫星联络的固定信号。对方能够截获,那说明一个问题——此人就在帕里群岛附近。” “这个‘附近’指的是多近?”埃德蒙问着,眼中寒光一闪。 “以我们据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范围之内。”那名男子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断缩小的搜索范围,“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帕里群岛并没有人居住,就算是因纽特人也是在帕里群岛之外的北极圈内陆居住。入侵的敌人接近这里,说明对方事先已经知道我们据点所在的大概范围,所以才特意过来锁定住我们的信号。” 埃德蒙眼中闪过一缕锐利的杀机,如同刀锋出鞘时的寒光。他冷冷说道:“那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全都给我搜查,锁定住这个入侵的敌人。找出对方的位置!” 说着,埃德蒙低沉的说了声:“巴特!” “在!” 埃德蒙身后一名男子应声走了出来。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形修长,动作敏捷,脸上带着一种鹰隼般的锐利神色。 埃德蒙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三名男子。这三名男子穿着的服装与埃德蒙类似,只不过埃德蒙镶着的是白金边,他们衣服镶着的是黄金边,且身上佩戴着的是黄金猎人徽章。那徽章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与埃德蒙的白金徽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黄金猎人,三名黄金猎人——巴特、琼斯和尼尔。他们是埃德蒙麾下最精锐的战力,每一个都拥有独当一面的实力。在猎人公会的体系中,黄金猎人是仅次于白金猎人的高阶战力,整个公会也不过只有十人。而在这个信息枢纽据点中,就集中了三人,足见猎人公会对这里的重视程度。 “我们埋藏下的暗雷可有动静?”埃德蒙问着。暗雷是他们部署在据点外围的预警装置,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没有任何动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埋着的暗雷并未触发。”黄金猎人巴特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是三名黄金猎人中最为冷静的一个。 “你立即带上两队人手,朝着西南、东南方向追击过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击杀!”埃德蒙冷冷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西南和东南方向是岛屿南端的两个主要登陆方向,如果有敌人从这两个方向来犯,就必须在第一时间予以迎头痛击。 “大人是怀疑有敌人已经登陆帕里群岛?” 巴特脸色一怔。这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外面如此的刺骨寒冷,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维多利亚海峡又满是浮冰,会有什么人能够不知不觉地横渡满是浮冰的北冰洋,抵达帕里群岛?除非是乘坐直升机,但如果有直升机接近,据点的雷达系统早就发现了。 “按照我的命令去做。我的直觉告诉我,有敌人来了!”埃德蒙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琼斯、尼尔,你们两人传令下来,所有战士进入战斗状态,启动一级防御,准备战斗!”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是他能够活到今天、升到白金猎人的关键原因之一。当年在阿富汗的山谷中,正是这种直觉让他在伏击圈合拢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而捡回了一条命。此刻,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是!” 站在他身后的另外两名黄金猎人琼斯和尼尔齐声应道,纷纷点头,第一时间展开行动。整个据点如同一台被激活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在帕里群岛的南部冰原上,凌峰率领的魔王佣兵团正在稳步推进。 他们已经在风雪中行进了将近四十分钟,距离目标坐标越来越近。gps定位仪上,那个红色的箭头坐标正在不断缩短距离,从最初的十五六公里,到现在的不足八公里。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大约再过半小时就能抵达目标区域。 风雪依旧在肆虐,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了。狂风裹挟着雪沫在冰原上扫过,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雪浪。能见度不足百米,远处的山体和冰丘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一般。 这样的天气对于进攻方来说既是不利也是有利。不利的是能见度低,行进困难,而且方向容易偏离;有利的是,这样的天气同样会影响防守方的视线和侦察能力,为进攻方提供天然的掩护。 “峰哥,前面发现了脚印。” 走在最前方的小刀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雪地上的一串痕迹。那是一串还很新鲜的脚印,虽然已经被落雪覆盖了一部分,但依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至少有四五个人,行走的方向正是朝着西北方向——也就是猎人公会据点的方向。 凌峰走上前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他伸出手,用手指在脚印的边缘按压了一下,判断着脚印的新鲜程度。在极地环境下,脚印的边缘会因为风吹雪填而逐渐变得模糊,根据模糊的程度可以大致推断出脚印留下的时间。 “这些人走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凌峰沉声说道,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应该是猎人公会派出来的巡逻队。看来奥丽薇亚破译他们的信号之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要不要追上去?”小刀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的狙击步枪已经架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不急。”凌峰摇了摇头,“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异常,那肯定会派出多支巡逻队。我们现在追上去,很容易暴露整个队伍的位置。先按照原计划推进,保持警惕。一旦遭遇敌人,迅速解决,不要给他们发出警报的机会。” “明白。”小刀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这一次,所有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视线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雪原,耳朵捕捉着风雪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的小武忽然举起右拳,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正前方,约五百米,有动静。”小武压低声音说道。 凌峰迅速举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朝前方看去。高倍瞄准镜穿透了风雪,将远处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只见前方大约五百米外的一处冰丘后面,有一队人影正在朝这边移动。他们穿着灰白色的作战服,手持武器,一共有七八个人,正呈扇形搜索队形展开。 “一队巡逻兵,七到八人。”凌峰低声说道,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他们在朝我们这边搜索过来,应该是负责西南方向的巡逻队。所有人,准备接敌。” 魔王兄弟们立即散开,各自找到有利的射击位置。小刀趴在一块冰岩后面,狙击步枪的枪口缓缓瞄准了那队巡逻兵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石头将那挺轻机枪架在一处雪丘上,弹药链已经上膛。穆恩端着加特林,站在凌峰侧后方的位置,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那队巡逻兵显然还没有发现魔王佣兵团的存在。他们继续朝着这边搜索前进,动作虽然专业,但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他们的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且他们没有料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按照埃德蒙的判断,入侵者可能还在数十公里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已经深入到距离据点仅仅数公里的位置。 “放近了再打。”凌峰说道,“等他们进入两百米范围内,一个不留。” 距离在不断地缩短。四百米,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打!” 随着凌峰一声令下,小刀率先扣动了扳机。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风雪中炸开,子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巡逻兵。那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头盔上多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整个人如同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石头的轻机枪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金属风暴,朝着那队巡逻兵横扫而去。几名巡逻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雪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如同一朵朵在雪地中绽放的红花。 剩余的巡逻兵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试图寻找掩体。但在这片开阔的冰原上,可供藏身的地方少得可怜。凌峰扣动了***的扳机,一声沉闷的轰鸣响起,子弹击中了一名正在狂奔的巡逻兵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砸在数米外的雪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小武和林渊从侧翼包抄过去,手中的突击步枪连续点射,将两个试图从侧翼逃跑的巡逻兵击毙。他们的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几乎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要害。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七八名巡逻兵全部被击毙,无一漏网。而魔王佣兵团这边,没有任何伤亡。 “迅速打扫战场,确认没有活口。”凌峰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迅速上前,检查每一具尸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的同时,也在搜集这些人身上的弹药和情报。从小刀击毙的那个巡逻兵身上,林渊找到了一个便携式通讯器,上面还显示着与据点通讯的记录。 “峰哥,他们应该是猎人公会派出来的搜索队。从通讯记录来看,据点已经启动了一级防御,还有两支搜索队分别在东南和正南方向。”林渊将那个通讯器递给凌峰。 “看来猎人公会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凌峰接过通讯器,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虽然知道有人入侵,但并不清楚我们的具体位置和规模。所以才派出搜索队来侦察。这对我们有利。” “那接下来怎么走?”穆恩问道。 “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凌峰说道,“通知血猎那边,告诉他们我们已经遭遇并消灭了一支巡逻队。让他们也注意前方的情况。两路合围,直奔目标。” 林渊立即通过加密通讯器向狩猎联盟那边发送了信息。 清理完战场后,魔王佣兵团继续前进。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快了。既然已经接敌,就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在急剧增加。必须在猎人公会据点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到攻击发起位置。 凌峰走在队伍的中间,手中的***始终处于待发状态。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前方那片苍茫的冰原。他知道,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这支巡逻队的覆灭很快就会被据点察觉,到那时,真正的硬仗才会开始。 但他并不畏惧。多少年来,魔王佣兵团就是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一路走过来的。每一个魔王兄弟都值得他托付生命,而他也值得每一个魔王兄弟为之赴汤蹈火。 这片冰原,将成为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葬身之地。而死亡神殿的线索,就藏在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之中。 他势在必得。 第725章 破阵突击 第725章破阵突击 “吾名烈焰,昔日与萧笑有旧,而今还他一份情。”那烈焰淡淡道。 如此猖狂霸道,夜澜猜测他绝不是一般人,不由对其身份有些好奇。 村里的乡亲们买东西都是一件一件的买,哪里像是苍海都是几瓶几瓶的买,而且还挑品牌货,前两天秋尚花来借了一瓶醋。 伽蓝寺不远的另一条街,被商贩挤满了。他们趁着端阳,来拜佛的人很多,看到了商机,便在寺庙附近摆起了摊。 阿狼皱着眉,望着周青离开的背影,突然瞳孔猛然睁大,他想起来了。 也是因此,为了将这庞大的天地划分,古时的修行者便将青龙天化为一百个地域。 公安现场先向那些围观的村民取证,许多村民表示菊香说的全是真的。 “你打算如何做,震元子?”残木鬼道看到震元子那孤傲的样子,心中暗自不爽。 张维拽起蛇头,便要再抡拳,白涟看张维似乎又有些陷入狂态了,赶忙制止到。 赤红着目,迎着她的目光,却望不进他的眼底。在他的眼中,似乎已没了她的存在。 “你仔细看看这些人中,有谁曾经揍过你,你尽管揍他们!”唐重道。 “能否确认对方的身份?”独眼云忍在转过身来之后,不急不忙的开口问道。 唐重自然听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当回事,他的时间不多,现在得找个地方查看一下那个从血土当中得到的血晶是怎么回事? 李初雯的父母都愣住了,他们以为,苗荆天来了之后,那都市青年必死无比,但现在苗荆天居然被对方给打倒了。 所以战国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执行世界政府的命令,但是她不行,即便只是提供了这关键性的一环,也已经违背了鹤心中的正义,她毕生所坚持的正义。 有意思的是,这个力压梅西获得普斯卡什奖的巴西前锋1989年元旦节出生,今年才28岁的他在去年的7月28日就宣布退役,转行做了电竞选手。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颜沐沐知道季思悦在故意那样做,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想跟她计较,现在的她,只想问简莫凡一个问题而已,她只需要一个回答而已。 执法这场比赛的,是37岁的克里斯蒂安·丁格特,是一名执法尺度严谨的裁判。 唐莉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有想过奕凡今天会有的反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在奕凡质问自己的时候就对他表白和道歉,甚至昨天晚上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研究那种表情更能取得男人的怜惜。 另一边,二代土影一言不发,只是身形缓缓的融入了虚无,彻底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了。他的去向不用说众人也能猜到一个大概,除了和二代水影一样,回去看看他曾经用生命守护过的村子,还能去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5章破阵突击(第2/2页) “好了,我们继续正题吧,开会什么?”墨千凝对于现下这种状况,有一种不在掌握之中的感觉,绝对不能够在这样下去,她想要找到主动权。 苏瑾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般,但苏瑾想了想自己这个计划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如果偷袭不成功大不了撤回来就行了,既然这个没问题,那心中的那股不好的预感昭示的是什么呢? 楚楚心念纯粹,她自然没有多余想法,只觉得这个张远实在是太厉害了。 本来就名声不好,平行再不端,又是一个公主的身份,将来闹将起来,靖国公府可是不知道要被她给祸害成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这丫头还有点分寸,还没和外面的野男人胡来过。 然后把土豆放到菜板上切成丝,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到装满清水的盆子里,把土豆切好后,苏瑾再把红辣椒和蒜都切成碎末,做完这些。 就这么一点一点的逼近,那个入侵者许是感受到了压力,开始专注地往前飞,而在他前方大约10光分处,就是舰队封锁带。 乔安明的车子又向前行驶了数公里,高速旁的出口指示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临近的最后一秒,他还是按了转向灯,朝着出口开了下去。 官员是讲究圈子的,也有派系的划分,比如这杜林‘波’杜市长,据说就是来自万兴镇,所以万兴镇这一派官员,在江南市是有非常大的能量的。 在道具栏里面跳来跳去,这让路飞扬一直觉得很奇怪!不过最近这个家伙忽然安静下来,却让路飞扬更加的奇怪了。 周莹莹是日耀帝国第四家族的掌上明珠,她的一举一动可都关系到周家。许哲可不想因为曹宇家的事,而让周莹莹受到族人的排挤。 “原来你还没死,正好找你算账。”就在海大富压制住鳌拜师弟等人的时候龙儿身形一闪攻向海大富。 “普通的储物袋要是没有密码,抢来就能够用。啧啧,真好。”澹台明月瞬间就对仙界充满幻想。 “遵命,大人”十位八翼天使,立刻向那些果树飞去,采集那些红sè的果实,放入空间戒指当中。 安雅见厉昊南半天没说话,抬头怯怯的望向他,看见他竟然坐在那里,满脸柔情的兀自微笑着发呆,虽然他旁边只有自己,安雅也知道他在想着顾筱北,因为能让厉昊南露出这样温和表情的,只有一个顾筱北。 卑鄙主神皮克伯、罪恶主神斯诺和yin欲主神阿斯蒙蒂斯也都是一脸的惊惧。对于黑暗神王,他们都是非常畏惧的,这一次黑暗神界遭遇了惨重的失败,可以预见黑暗神王苏醒之后,会给他们什么样的惩罚。 第726章 铁血冲锋 第726章铁血冲锋 两人的拳势凶悍绝伦地对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了砰然之声。拳头与拳头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拳骨相互挤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两人脚下的积雪被激荡的气劲震得飞溅而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圈。巴特身形震动,感受到穆恩拳头中传递过来的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这让他心中极为震惊——这个对手看似瘦削,怎么力量如此惊人? 呼! 这时,穆恩的一式重拳再度攻杀而来,拳风中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杀意。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当中内蕴着杀人之道的拳势。这一拳直接锁定了巴特的咽喉要害,是真正奔着夺命去的。 巴特施展出自身最强的战技,挥拳迎击。他与穆恩抱着同样的想法——速战速决,爆发出自身最强的战技与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格杀对手。这种级别的对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死。 轰! 两人的攻势再度对轰,拳头碰撞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穆恩一拳之下,内蕴着骇人的杀伐气势,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意,是任何训练营都无法培养出来的。他震开了巴特这一拳,拳势并未终止,而是继续朝前,如同一柄破开盾牌的利刃,直捣黄龙,攻向了巴特的胸膛。 巴特心中一惊,连忙横臂抵挡。他的双臂交叉成十字,挡在胸前,堪堪将穆恩这一拳抵挡下来。可那股巨大的力量依旧将他整个人震得朝后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胸口更是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没忍住吐出血来。 “你……你是谁?” 巴特又惊又怒。身为黄金猎人的他自身的实力不俗,位列暗黑世界中一流强者的行列。他曾经在亚马逊的雨林中生擒过一个毒枭的贴身护卫长,在中东的沙漠中格杀过三个雇佣兵团的头目,在欧洲的地下拳场中击败过数位拳王。然而此刻,他竟是被眼前的对手破杀了他的拳势,将他逼退,这让他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大爷我叫龙神!” 穆恩冷喝着说道。他报出自己的名号时语气中带着一股自傲——这个绰号在暗黑世界中,代表着魔王佣兵团的核心战力之一,是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威名。 “什么?龙神?你……你们是魔王佣兵团的人!” 巴特闻言后忍不住失声出口,显得惊诧无比。魔王佣兵团——这个名号在暗黑世界中实在是太过响亮了。难怪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难怪敢横渡满是浮冰的维多利亚海峡来攻打猎人公会的据点,难怪敢以区区十几人就正面冲锋一个防御完善的据点!如果是魔王佣兵团,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巴特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他想起了关于魔王佣兵团的那些传说——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连死亡神殿都在他们手上吃过大亏。 呼! 而这时,穆恩杀伐之气尽显的拳势已经再度攻杀而来,笼罩向了巴特。这一次的拳势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凌厉,显然穆恩已经不再留手。魔王佣兵团的作战风格就是速战速决,既然已经摸清了对手的实力上限,那就全力收割,不留余地。 巴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咬紧牙关迎战。他已经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据点的方向,作为一个黄金猎人,逃跑比战死更加耻辱。他鼓起全身的力量,发挥出全部的战技,与穆恩展开了最后的殊死搏斗。 …… 东南方向是血猎率领着的狩猎者行军的路线。此刻他们这里也引发了一场战斗。与凌峰那边的顺利不同,血猎这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在这条线路上,猎人公会同样也布置下了暗雷。这条雷区防线与西南方向的布局如出一辙,绵延数十米,将通往据点的必经之路牢牢封锁。而血猎派出去的一名斥候在前面探路的时候没有探测到雷区的存在,一脚踏入了雷区内。瞬间,连环雷被触发,整片雷区轰然爆炸。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巨大的轰鸣声在冰原上传得很远。那名斥候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有留下。 几乎在暗雷引爆的同时,一队猎人公会的猎手骑着雪地摩托飞速而来,与血猎率领的狩猎者发生了一场遭遇战。这队猎手显然早有准备,听到爆炸声就意味着有敌人入侵,立即从最近的巡逻路线赶来支援。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在血猎还没有从爆炸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杀到了面前。 血猎却是错过了火力压制、急速冲锋的机会。与凌峰那边第一时间引爆雷区然后趁敌人措手不及时全力冲锋不同,血猎这边的情况更为被动——雷区是被斥候触发的而不是主动引爆的,爆炸的瞬间狩猎联盟的人还处于混乱之中,没有及时跟进火力压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6章铁血冲锋(第2/2页) 这个时间差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让猎人公会的猎手有机会开枪压制过来。这些猎人们从雪地摩托上跳下来后迅速找到了射击位置,手中的武器开始疯狂扫射。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火拼。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冰原上回荡。由于四周没有任何的掩体,因此这样的火力拼杀,只能依靠个人能力。稍有不慎,就会被那射杀而来的子弹击中。狩猎联盟的战士们趴在地上或者蹲在低矮的雪丘后面还击,猎人公会的猎手们也采取了同样的姿势,两边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杀死这些猎人!” 血猎怒吼着,声音中满是愤怒和杀意。他身边已经有两名狩猎者被子弹射杀了——一个被击中了头部,当场死亡;另一个被射穿了肺部,正在雪地上痛苦地喘息着,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眼看也活不成了。这让血猎怒火中烧,每一个狩猎者都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手下,在狩猎联盟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手持一挺重机枪疯狂扫射,枪口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邪魅而狰狞的面孔,猩红的嘴唇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可怖。强大的火力网覆盖之下,对面有好几名猎人被那机枪子弹射成了马蜂窝,身体在密集弹雨中不断抽搐颤动。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在拼消耗,看谁的弹药先打完,看谁的意志先崩溃。血猎身边又有一名狩猎者中弹倒地,捂着腹部的伤口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而猎人公会那边同样伤亡惨重,一个个猎人被血猎的机枪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不时有人中弹惨叫着倒下。 不过对于血猎而言,最大的幸运是这一队猎人战士中并没有黄金猎人的存在。如果这支巡逻队中有一个黄金猎人坐镇指挥,那猎人们的战斗组织会更加有序,火力配合会更加默契,血猎这边的伤亡情况将会更加惨重。这些普通的猎人战士虽然训练有素,但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指挥官来统筹全局,他们的反击虽然凶猛,却显得有些散乱,各自为战。 但即便是如此,战斗的惨烈程度依然超出了血猎的预期。他身边已经倒下了四名狩猎者,剩下的狩猎者也都挂了大大小小的彩,弹药消耗极大,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十分钟就会弹尽粮绝。 而在另一边的主战场上,巴特与穆恩的对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穆恩的龙神拳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整个人仿佛不知疲倦般,每一拳都倾尽全力。巴特已经无法从容应对,他的双臂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终于,穆恩一记重拳突破了巴特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巴特的胸膛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巴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雪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落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血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断裂的肋骨刺入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黄金猎人,也不过如此。” 穆恩走上前去,看着倒在雪地上苟延残喘的巴特,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拔出军刀,一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巴特的生命。至此,这位猎人公会的黄金猎人,暗黑世界的一流强者,永远地沉睡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与此同时,场中其余的猎人公会的猎手也已经被魔王兄弟全部格杀。这场遭遇战,以魔王佣兵团的完胜而告终。 凌峰站在战场上,环顾四周。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二三十具猎人公会猎手的尸体,鲜血将大片的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这片冰原,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从一片纯净的白色世界变成了人间炼狱。 但凌峰没有时间去感慨。他迅速清点了一下魔王兄弟的情况——除了有两三个人被流弹擦伤之外,没有重伤,更没有阵亡。这个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拿起通讯器,联系血猎那边的情况。 “血猎,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血猎的喘息声:“我们还在打,这帮猎人杂种很顽强,杀了老子好几个手下了!不过他们快撑不住了,最多再几分钟就结束战斗!” “动作快点,我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据点那边的主力随时可能倾巢而出!”凌峰沉声说道。 “知道了!” 结束通讯后,凌峰抬头望向前方。据点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轮廓。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黄金猎人巴特只是先头部队,据点中坐镇的白金猎人才是最强的敌人。 “兄弟们,补充弹药,继续前进!” 凌峰一声令下,魔王兄弟们迅速从敌人的尸体上搜刮弹药和物资,然后重新整队,继续朝着目标坐标的方向推进。 第727章 围杀敌酋 第727章围杀敌酋 风雪中,北风呼啸,刺骨森寒,杀气冲天。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片肃杀的白色世界,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在耳畔不断嘶吼。漫天的雪沫被狂风裹挟着,如同一面面白色的旌旗在冰原上猎猎作响。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寒气灼烧,但魔王兄弟们胸腔中的战火却越烧越旺。 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勇不可当,他们疾冲而上,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凝聚在了一起。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在身上烙印下的杀气,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当这股气势从十几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身上同时迸发出来时,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朝着前方的敌人碾压而去。口中的暴喝喊杀之声汇聚成了一曲慷慨激昂的战歌,在这冰天雪地中回荡着,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铁与血的力量。 嗤! 小刀手中握着的一柄军刀刺入一名猎人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刀法继承了凌峰传授的凌家拳法中“一寸短一寸险”的近身格斗理念——短兵相接,快准狠三字缺一不可。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他甚至能够通过刀身传递到掌心的触感判断出刀刃切开了气管还是血管。再度拔出的时候一蓬鲜血飙射而出,在极寒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然而这股鲜血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凝结成了血冰,化作一颗颗暗红色的冰珠,砸落在雪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冷冽的寒风灌入了那名猎人咽喉的血洞中。极寒的气温在这里发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作用——鲜血在血管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流出,就被寒冷冻结。这名猎人咽喉血洞流淌着的鲜血立即凝固成冰,冻住了他被刺穿的咽喉,堵住了他的呼吸道。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于瞬息间死亡,身体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在雪地上。 “吼!” 熊子怒吼着,声浪在风雪中炸开,如同一声闷雷。他犹如一头狂暴的黑熊般,身上那粗壮得堪比常人大腿的手臂上,肌肉线条一根根地贲张而起,即便隔着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他从小就是天生神力,在魔王佣兵团中论纯粹的力量,除了凌峰之外没有人能压得住他。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他冲上了一名对手,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更是淋漓尽致地将他自身的那股狂暴力量彰显而出。这种拳法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直接、最纯粹的暴力输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防御都形同虚设。 砰!砰! 熊子杀人之道的拳势强势无比地攻杀而出,以着威霸无匹的气势破杀了眼前那名猎人的拳势。那猎人虽然也是猎人公会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士,但在熊子这种碾压级别的力量面前,他的防御就像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熊子的拳头震开了对方的双臂格挡,接着一拳轰在了这名猎人的脸面之上,拳面与面部骨骼碰撞的声响令人牙酸。 一拳之下,这名猎人的一张脸几乎都被打爆了——鼻梁骨断裂,眼眶骨碎裂,牙齿混着鲜血从口腔中飞溅而出。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脑袋猛地向后仰去,意识在剧痛中变得一片空白。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熊子的一肘横击在了他的脖侧上,这一肘的力量更加集中更加致命,精准地击打在了颈动脉窦的位置。这名猎人的脖子立即软绵绵地趴下来,颈骨已经在这一击之下断裂,整个身体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倒在了地上,再无半点生机。 老莫身形展动,灵巧万分。他与熊子是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熊子是刚猛霸道,正面碾压;老莫则是轻盈灵巧,以巧取胜。他的步法飘忽不定,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没有留下太深的脚印,整个人如同一只在冰原上猎食的雪狐。而他手中握着的一柄手术刀挥舞之间更是神出鬼没。这柄手术刀是他的标志性武器,他原本就是学医出身,对人体解剖结构了如指掌,知道刀锋切在哪里最致命,切在哪里最痛苦。 锋利的手术刀在他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有着一种令人惊叹的灵性。刀锋在空气中划过,反射着冰雪的寒光,挥舞之间翻飞如舞,以着各种刁钻而又防不胜防的角度袭杀而上。明明是收割人命的凶器,在老莫手中却仿佛成了一件艺术品,每一刀都精准、优雅、致命。 嗤嗤嗤! 瞬息间,跟他对战的那名猎人的脸上、身上都被那锋利的手术刀划破。老莫的刀法太快了,快到这个猎人根本看不清刀锋的轨迹。他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军刀想要格挡,但每一次都慢了半拍——老莫的刀总是能在他防守的间隙中找到破绽,然后精准地刺入。 这名猎人穿着的厚厚一层的风雪大衣被锋利的手术刀划破,犹如一条条破烂的布带挂在了他的身上。防寒的皮袄被层层割开,棉絮从破口中翻露出来,在风中飘散。有些部位已经露出了他的身体肌肤,而这些肌肤一旦与零下四十度以上的气温接触,立即被冻伤——先是变得苍白僵硬,然后是钻心的刺痛,最后就是彻底的麻木,仿佛那一块肉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这是老莫独特的杀人方式。在这片极寒之地,他不需要每一刀都致命,只需要破坏敌人身上的防寒装备就足够了。失去了衣物保护的皮肤暴露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中,短短几分钟就会被严重冻伤,失去行动能力。这是一种利用了自然环境作为武器的杀人技巧,也只有老莫这样对人体和自然都有着深刻理解的人才能想得到、做得到。 到最后,都不需要老莫出手了。这名猎人的衣服被层层剖开,防寒功能彻底丧失,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尖刀从那些破口中灌入,直刺骨髓。他的身体在极寒中剧烈地颤抖,四肢开始失去知觉,手指僵硬得连枪都握不住。冻得他手脚僵硬,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呼出的白雾越来越微弱,瞳孔开始涣散。 老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手术刀径直地从他的咽喉上划过。这一刀算是最后的仁慈——与其让他在这冰天雪地中活活冻死,不如给他一个痛快。刀锋过处,一蓬鲜血飙射,血珠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就此结束了他的性命。 随着魔王兄弟冲杀而来,场中的猎人不断地被击杀。他们在骁勇善战而又强大无匹的魔王兄弟面前,可以说毫无抵抗之力。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较量——猎人公会的猎手们虽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但他们更多的是依赖武器和阵型作战。一旦被魔王佣兵团突破了火力防线,进入到了近身肉搏的距离,他们的劣势就暴露无遗。魔王兄弟每一个人都有一手独到的近战绝活,这些绝活不是训练营里教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你死我活的厮杀中,用血与命换来的。 战况最为激烈的是穆恩与巴特之间的对决。两人交锋的战场周围十米之内没有其他人靠近——那种级别的近身格斗,旁人贸然插手只会成为累赘。两道身影在风雪中不断交错碰撞,每一次拳脚相接都爆发出沉闷的声响,脚下的积雪被两人的脚步搅得四处飞溅。 巴特身为黄金猎人,自身的实力极为强大。能够晋升到黄金猎人这个级别,意味着他已经站在了猎人公会战力金字塔的顶端——除了那三位白金猎人之外,就属他们这些黄金猎人了。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技巧和力量,拳风凌厉,腿法狠辣,攻守之间章法严谨。然而面对龙神穆恩,他仍旧是稍逊一筹。这一筹之差,在生死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战斗到现在,巴特已经是口中咳血,不断地被穆恩的拳势所逼退。他的嘴角挂着一道血痕,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双臂的肌肉因为连续的高强度碰撞而开始出现酸麻的迹象。这让他惊怒不已,身为黄金猎人的他并非是不强,而是穆恩更强。无论是拳势中的那股爆发力,还是战斗的经验与技巧,全都完胜于他。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穆恩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般,打了这么久拳势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猛。 他曾经在训练营中击败过无数对手,在实战中格杀过许多强敌,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但今天面对穆恩,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强者——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者,每一拳都是杀招,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只有纯粹的杀意。 “受死!” 穆恩一声暴喝,声音如同龙吟虎啸,在冰原上炸响。身体内有股汹涌澎湃的力量爆发而出,这股力量在他体内酝酿已久,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灌注到他的双臂之中。他催动而出的龙神拳攻杀而上,气势狂暴的拳势恍如重重海潮席卷而来,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吞没向了巴特。这一拳是龙神拳的杀招,将之前所有的试探和消耗凝聚为最后的致命一击。 巴特怒吼出口,拼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奋力格挡。然而他的眼中却是带着一股绝望之色,那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的灰败。从他知道穆恩他们是魔王佣兵团的那一刻起,他就生出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魔王佣兵团——这个名号在暗黑世界中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魔王佣兵团在暗黑世界中几乎就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从最初在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到后来在非洲颠覆了整个军阀武装,再到血战之岛上重创死亡神殿的势力,大大小小的战役成就了魔王佣兵团的赫赫威名。这些战绩不是吹出来的,而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是用敌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这让巴特意识到,仅仅是凭借着他身边的这些人手,根本无法抵挡这支铁血之军。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多撑几招,死得体面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7章围杀敌酋(第2/2页) 轰!轰! 穆恩的拳势再度破杀了巴特的拳势抵挡。这一拳的力量太强了,巴特的双臂交叉格挡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脆弱。他的防御姿态被彻底震散,中门大开,整个人的重心也被拳劲带得朝后踉跄。他眼中猛地迸发出了一股浓烈深沉的杀机——就是现在,一击毙命的机会来了。他右手一拳转为杀人之道的拳势,这一拳融合了他多年实战的精华,是他武学修养的巅峰体现。拳势呼啸当空,携带着一股恐怖如渊般的杀伐气势,犹如那急坠而下的流星般砸在了巴特的脸面之上。 “噗——” 巴特的脸面朝后扬起,口中咳出了一股猩红的鲜血。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如同一朵凄美的红花,然后迅速被寒冷冻结成冰珠洒落。他的鼻梁骨、颧骨、下颌骨在这一拳之下全部碎裂,整张脸都凹陷了进去,看上去恐怖至极。他的大脑在剧烈的冲击下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嗖! 还不等巴特反应过来,穆恩已经疾冲而上。他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雪地上掠过一道残影。伸出的右手精准地钳住了巴特的咽喉,五指如同钢爪一般收紧。他能感受到对手喉结在自己掌心中的触感,能感受到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然后他用力一拧,以干净利落的手法硬生生地将巴特的脑袋拧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巴特的颈椎骨在这一拧之下彻底断裂,生命的气息从他睁大的眼睛中迅速消散。 穆恩一松手,巴特的身体便是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中,溅起一蓬雪沫。这位猎人公会的黄金猎人,至此彻底殒命。 至此,这支由一名黄金猎人带队的猎人公会的人手全部都被击杀。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具尸体,鲜血将大片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极寒的气温下,这些血液迅速凝固成血冰,将尸体与雪地冻结在一起。整片战场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在这片纯净的白色世界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则是毫发无损,只有几个人的防寒服被流弹擦破了几个口子,最严重的伤也不过是石头手臂上被子弹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老穆,你带人清理战场。小刀、小武你们上前去查探,提防还有猎人公会的猎人突袭过来。”凌峰沉声说着,声音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确认每一个兄弟都安然无恙后,便开始下达下一步的指令。在战场上,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每一次战斗结束都意味着下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而后,凌峰朝着后方跑去,跑到了奥丽薇亚蹲着的那个雪坑前。他的步伐很快,但跑到雪坑前时却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吓到她。雪坑里,奥丽薇亚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看到凌峰出现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奥丽薇亚看到了凌峰,她的眼睛透过护目镜闪着劫后余生的光芒,问道:“战斗结束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虽然她待在后方,但那密集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依然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揪着她的心。 凌峰点了点头,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说道:“猎人公会派出一支猎人前来,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潜入帕里群岛。接下来就是一场场的战斗了。来,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他蹲下身,向雪坑中伸出手。他的手套上沾满了硝烟的痕迹和斑斑点点的血迹,但那只手依然稳健有力。 奥丽薇亚应了声,伸出手,让凌峰拉着她走出了雪坑。当她的手被凌峰握住的那一刻,一股暖意便从那只宽厚的手掌传递过来,驱散了她身上大半的寒意。凌峰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将她轻盈地从雪坑中拉了上来,动作轻巧得仿佛她没有任何重量。 接着,凌峰继续把奥丽薇亚背在了后背上,朝前赶路。他的脊背宽阔而温暖,奥丽薇亚趴在上面,能感受到他走路时背部肌肉均匀有力的律动。在这个男人背上,仿佛什么危险都不足为惧。 凌峰背着奥丽薇亚赶回来的时候,战场已经被清理完毕。穆恩带着几个兄弟将敌人的武器弹药和有用的物资都搜刮了一遍,补给了自己消耗的弹药。这些猎人公会猎手带过来的武器弹药都被魔王兄弟他们缴获了,其中包括大量的备用弹匣、手雷和几个完好的通讯设备。现场还留着好几辆完好无损的雪地摩托,这些雪地摩托都是特制的极地用型号,履带式驱动,能够在深雪中灵活行驶。 凌峰将一名猎人身上穿着的风雪大衣趴下,套在了奥丽薇亚的身上。那件大衣还残留着原主人的体温——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渗人,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任何一丝温暖都是宝贵的。他说道:“你会骑雪地摩托吗?”如果奥丽薇亚能自己驾驶雪地摩托,那行军速度就能大大提升,他也能腾出手来全力作战。 “会。”奥丽薇亚说着。作为一个情报专家,她接受过各种交通工具的驾驶训练,雪地摩托虽然不常用,但基本的操作原理她还是掌握的。 “那你骑着雪地摩托,跟在我们身后两百米左右。明白了吗?”凌峰说道。两百米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既不会太近以至于被流弹误伤,也不会太远导致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他将其中一辆状况最好的雪地摩托推到奥丽薇亚面前,帮她调整好座位和把手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刹车和油门。 “嗯,我知道了。”奥丽薇亚说着,跨上了雪地摩托。引擎启动,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她拧动油门试了试,雪地摩托的履带便开始缓缓转动,在雪地上碾压出一道清晰的辙痕。 随后,凌峰拿出对讲机,联系另一条战线上的血猎。他走到一处相对避风的位置,调好频率,按下通话键。不过暂时并未收到回复,对讲机那头只有嘶嘶的电流声。凌峰的眉头微微皱起——血猎那边是什么情况?战斗还没结束?还是通讯出了问题? 而血猎这边的战斗也刚刚接近尾声。 在血猎率领着的狩猎者攻杀之下,这一队猎人公会的战士也被歼灭了。不过战斗的过程远比凌峰那边惨烈得多。雪地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硝烟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猎人公会的猎手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虽然他们的整体实力不如魔王佣兵团面对的巴特所部,但这些猎人的战斗意志却极其顽强,拼死反击之下给狩猎联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血猎身边倒下了三名狩猎者,他们的尸体已经被风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与这片冰原融为了一体。另外还有两人受伤——其中一个腹部中弹,鲜血虽然已经用绷带止住了,但在这个缺乏医疗条件的环境中,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另一个肩膀被子弹贯穿,虽然还能勉强持枪,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结束了战斗后血猎才有空拿起对讲机。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污。他的猩红嘴唇在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刺目,如同雪地上绽放的一朵血花。他说道:“魔王,我这边遭遇到了猎人公会的狗杂碎。你那边呢?”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杀意。 “我这边也是。不过战斗已经结束。猎人公会已经发现了我们,现在我们需要全速进军,攻入猎人公会所在的据点。”对讲机中,传来凌峰低沉而冷静的声音。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仿佛什么困难都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格杀这些狗杂种了。”血猎怒声说着,眼中燃着熊熊的怒火。他这边有三名狩猎者牺牲,这些都是他多年培养出来的心腹手下,每一个都花了大价钱和大量时间才训练出来的。这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进猎人公会的据点,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碎尸万段。 凌峰这边结束了与血猎简短的交流后,他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继续朝前突进。他重新检查了一遍gps定位仪,确认目标坐标的方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箭头坐标已经近在咫尺——不足四公里。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抵达据点的外围。 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一场场更为惨烈的大战在等着他们。黄金猎人巴特只是先头部队,据点中还有另外两名黄金猎人和至少一名白金猎人坐镇。那才是最硬的骨头,也是最难啃的关卡。据点的防御工事和火力配置也远非外围的巡逻队可比,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攻坚战。 不过对于魔王佣兵团这支身经百战的铁血军团来说,他们早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迎接着大战的到来。多少年来,他们在凌峰的带领下南征北战,无论是在东南亚的丛林中,还是在非洲的沙漠里,抑或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他们从未退缩过、畏惧过。每一次战斗,他们都抱着必胜的信念,将后背交给兄弟,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这一次,在这片极北之地的冰天雪地中,他们同样不会退缩。 凌峰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的雪地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已经无法动摇这支队伍一往无前的决心。据点的山体轮廓在前方的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们正朝着它一步步逼近,带着铁与火的洗礼,带着不可阻挡的杀意。 第728章 正面诱敌 第728章正面诱敌 别有洞天的山洞内,白金猎人埃德蒙静静地站立着。他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不断地扫视着监控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愈加地显得阴沉,都要滴出水来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泽,随着面部肌肉的微微抽搐而不断扭曲,仿佛一条丑陋的蜈蚣在他脸上爬行。 山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凝重了几分。技术人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惊扰到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白金猎人。伊芙琳缩在监控台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巴特还没有回应吗?” 埃德蒙问着监控室中的一名男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一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这种平静的语调比暴怒的咆哮更让人恐惧——暴怒说明还有情绪,而这种平静则意味着他已经将杀意收敛到了极致,随时可能爆发。 这名男子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通讯控制台上又进行了一次全频段的呼叫尝试,依然石沉大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十五分钟前,巴特回复一条信息,说我们布置下的暗雷已经被引爆。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接收到巴特回复的信息。”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埃德蒙双拳一握,咯咯作响。那是骨骼关节被极限压缩时发出的声响,拳头表面的皮肤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他冷冷说道:“敌人来了。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就解决掉巴特率领的一支猎人队伍,可见这一次前来的敌人非同一般。”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山洞中的每一个人,被他目光扫中的人都感觉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锋从自己咽喉上划过。 巴特是他麾下最得力的黄金猎人之一,跟随他征战多年,从非洲到中东,从欧洲到北美,无数次并肩作战。巴特的实力他很清楚——虽然比不上白金猎人,但在黄金猎人中绝对属于顶尖水平。能够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就解决掉巴特率领的整支猎人队伍,敌人的实力至少是暗黑世界一流佣兵团的水平。 埃德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遭遇那支神秘的三角洲部队伏击的时候。那一次他付出了三名黄金猎人和数十名精锐猎人的惨重代价才勉强突围。而这一次,这种感觉甚至比那一次更加强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战场上,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沉声下达了一连串的作战指令:“琼斯,你负责碉堡上火力的打压。尼尔,你负责战壕的火力。把所有战士都调动起来,务必歼灭前来冒犯的敌人。让所有的狙击手就位,部分埋伏杀敌,部分游走潜行,发现敌人就立即狙杀!” 琼斯与尼尔两名黄金猎人点头。他们是埃德蒙麾下仅剩的两名黄金猎人,巴特阵亡后,他们就成了埃德蒙最倚重的战力。两人眼中目光无比的阴沉,身上有股骇人的杀机涌现而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能够击杀巴特就说明一切。但身为黄金猎人,他们同样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在猎人公会的体系内,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埃德蒙眼中的目光更是森然无比。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透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狰狞。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宛如深渊地狱般的气息极为的可怖骇人——那是白金猎人独有的气场,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之后才会具备的恐怖威压。他走了出去,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从武器库中挑选了一支as50狙击步枪,这支狙击步枪是英国精密国际公司生产的顶级半自动狙击武器,口径12.7毫米,有效射程超过一千五百米,在中远距离上拥有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他拿起***的那一刻,身上的杀气骤然浓烈而起。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那现在这把刀已经被拔出了半截,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 风雪中,凌峰与身边的魔王兄弟仍旧是在继续朝前行军。他们的队形散而不乱,每个人负责一个固定的观察扇面,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好能互相支援的距离。雪地摩托的履带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发动机的轰鸣声被狂风吞噬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路赶来的过程中,凌峰他们也曾经遇到一些零星的敌人。这些猎人公会的猎手们妄图在风雪中藏匿偷袭——有的趴在雪堆里只露出一个枪口,有的藏在冰岩后面等待伏击的时机,有的甚至直接埋在雪层下准备等魔王兄弟经过时突然暴起。然而这些猎人又岂能瞒得过凌峰以及众多魔王兄弟的感知?常年征战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加上彼此之间多年磨合形成的默契配合,让任何埋伏都无所遁形。 每当有猎人试图从风雪中冒头,迎接他们的往往是小刀或者鬼瞳精准的狙击子弹,或者是穆恩和熊子那毁灭性的重火力覆盖。猎人公会派出来的一些零散的猎人相继都被格杀,一个不剩。他们的尸体散落在雪原的各处,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凌峰他们一路染血,继续突进。风雪大衣上沾满了敌人的血和自己的汗,护目镜上凝结的冰霜擦了又结、结了又擦。他们已经来到了相距猎人公会所在据点的两公里左右的位置。gps定位仪上显示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鲜红的“2.0”,如同一道警示线,提醒着他们即将进入最危险的区域。 到了此地,凌峰打出一个手势——右手握拳高举,五指猛地张开。魔王兄弟他们纷纷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 再往前,就是进入到了距离这个据点两公里的范围之内。凌峰站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冰丘后面,举起***的瞄准镜仔细观察前方的地形。镜片中,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轮廓越来越清晰。山体的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修筑的防御工事——低矮的碉堡、蜿蜒的战壕、交叉布置的火力点。整个据点看上去就像一个趴在雪地上的刺猬,布满了锐利的尖刺。 而在两公里范围内,一些大口径的狙击步枪是可以造成致命威胁的。重型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一千五百米甚至更远,在这个距离上,子弹的动能依然足以穿透防弹衣。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两公里外的目标虽然不好打,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命中。而且一旦进入一千米范围,狙击手的命中率就会大幅提升。 比方凌峰手中握着的***大狙,有效射程达到了一千八百米。他本人更是曾经在两千二百米的距离上创造过狙杀目标的记录。而猎人公会所在的这个据点中,肯定不缺乏狙击手。能够在白金猎人手下服役的狙击手,水准绝不会低。一旦贸然突进,进入到了这些狙击手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内,那在这片空旷的冰天雪地的岛屿中,四周没有任何掩体的借助之下,他们无疑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雪地上一览无余,无处藏身,狙击手可以从容地一个个点名。 凌峰让队伍停下来,与着穆恩等人讨论对策。他蹲在雪地上,用军刀在雪面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形示意图。刀尖划过雪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凹痕。 “我们是在这个位置。”凌峰指着坐标定位仪,用刀尖在雪地上戳了一个点,然后刀尖向北划去,在约两寸外的位置又戳了一个点,“而猎人公会的据点位于前面两公里的这个位置。猎人公会肯定已经知道有敌人侵入,所以他们会在据点的外围做好了层层防御。目前而言,我们不知道这个据点是怎么样的建筑——有可能类似于碉堡式的建筑,易守难攻。往前必然会有对方的狙击手在埋伏,因此我们需要想办法先突破对方狙击手跟埋伏猎人的防线。最后,才是对这个据点进行总攻。”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个判断都有充分的依据。这是凌峰在无数次实战中积累下来的指挥素养——先侦察,再判断,后行动。每一步都要走在敌人前面,每一个细节都要提前考虑到。 穆恩皱了皱眉,他蹲在凌峰对面,看着雪地上那张简陋的地形图,沉吟着说道:“这地方一片空旷,皑皑白雪覆盖着,我们要是冲锋过去,肯定会被发现。对方据守在他们的军事掩体中对我们全力开火,那我们会陷入到危机。所以,我们只能从雪地中爬过去,这比起冲过去要降低很大程度上的危险。”他做了一个匍匐前进的动作,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比划了一下,显得有些笨拙,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这里积雪起码有三十厘米,就算是一路爬过去,也会在雪地中犁出一条条爬行的痕迹,还是会被对方的人察觉得到。”凌峰开口,手指在雪地上模拟出一道爬行的轨迹。三十厘米的积雪,身体趴上去之后会在雪面上留下明显的凹槽,就像一条条通向据点的白色沟壑。对方的观察手只要稍微留神,就能通过这些爬行痕迹锁定进攻者的位置。他沉吟了声,接着说道,“不过目前来说,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爬行过去之外,还需要有人将对方在雪地中埋伏着的敌人引诱出来,再进行击杀,这样才能确保足够的安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8章正面诱敌(第2/2页) 诱敌——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在这样的环境下充当诱饵,等于是把自己暴露在敌方狙击手的枪口下。那些埋伏在雪地中的狙击手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目标出现,一旦有人主动暴露,必然会遭到来自多个方向的精准狙杀。这几乎是等于把脑袋伸到了敌人的枪口前。 但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而且他们更知道,凌峰口中的“有人”,指的就是他自己。每一次行动,最危险的任务永远都是凌峰亲自承担,这是魔王佣兵团的铁律,也是凌峰作为老大的原则。 “猎人公会的敌人肯定会根据他们所在的据点进行牢不可破的防御。我们突破了猎人公会据点前面的火力防线之后,还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攻下这座据点。如果仅仅是依靠正面的火力交锋,要想攻下这座据点很难。因此我们需要奇兵突袭。”凌峰说着,目光在雪地上扫过,眼中闪着锐利而果断的光芒。他在雪地上画出了猎人公会据点所在的位置,用刀尖划了一个圈代表据点,接着在圈的外围画了一道弧线代表敌方的防线。然后他画出几道半弧形的箭头从最西边直指向了这个据点,刀锋在雪面上拖出长长的轨迹,每一道箭头都代表着一条进攻路线。 “小刀、小武、石头、青风,你们四人从西边绕一个圈。我不信猎人公会能够将他们的防线全面拉满。”凌峰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这四个兄弟的脸庞,“你们四人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包抄向敌人后方。而我们从正面吸引猎人公会的所有火力。只要你们包抄过去,突袭敌军的身后,势必会造成他们的防线混乱。那我们里应外合之下,就能够一举撕破敌军的防线,杀入他们的据点之内。” 这个战术安排大胆而精妙,将正面攻坚和侧翼迂回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正面是佯攻,吸引敌人的全部注意力;侧翼是奇袭,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发动致命一击。这种战术配合需要极高的默契和精准的时机把握——正面部队必须撑住足够长的时间,承受住最猛烈的火力压力;侧翼部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大迂回,在正面部队崩溃之前到达指定位置。 “是,凌老大!” 魔王佣兵团中,小刀、小武、石头与青风四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他们没有多问,没有质疑,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些年来,凌峰的每一个决定都从未让他们失望过,他们用最简洁的回答表达着无条件的信任。 “其余人,迅速爬行过去。一路上注意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我与老穆负责将埋伏着的敌人牵引出来。”凌峰说道,目光转向鬼瞳、林渊和肖枫三人,“鬼瞳、林渊、肖枫,你们三名狙击手负责精准狙杀。一旦有潜藏着的敌人冒头出来,立即狙杀!” “是!” 鬼瞳他们纷纷点头,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和紧张。他们的心头顿时一阵火热起来——凌老大要将暗藏埋伏着的敌人亲自牵引出来,这意味着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他们手中。这份信任重如千钧,压在他们的心头,也燃起了他们胸膛中的熊熊战意。 这个战术的核心就在这里:凌峰和穆恩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敌方狙击手开枪暴露位置,然后鬼瞳等三名狙击手在敌人开枪的瞬间锁定目标,予以击毙。整个过程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短短几秒钟——从敌人扣动扳机到子弹命中目标,最多不过两三秒。在这两三秒内,鬼瞳他们必须完成发现目标、瞄准目标、扣动扳机这一系列动作。晚一秒,凌峰和穆恩就有可能中弹;快一秒,就能抢在敌人之前将其击毙。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战术,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完全托付给了战友的枪法和反应速度。一旦埋伏着的狙击手被牵引而出,鬼瞳他们若不能及时狙杀,那在对方敌人的火力之下,凌峰就会有生命危险。 场中的魔王兄弟心头火热。在他们心中,凌老大仍旧是以前的凌老大——在任何的行动中,他都是冲在最危险的前方,将后方的安全留给自己的兄弟。永远都是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击杀最强的敌人。无论是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中,还是在非洲的热带丛林里,抑或是在中东的废墟城市中,他从来不曾改变过。 当年在阿富汗的山谷中,凌峰独自一人吸引了一个排的敌军火力,为兄弟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撤退时间;在索马里的巷战中,他率先冲进被重重包围的建筑,将受伤的小武背了出来;在缅甸的丛林里,他亲自断后,一个人挡住了追兵的步伐。每一次,他都是那个站在最危险位置上的人。 也许,也唯有这样铁血仗义的魔王,才有资格当他们的老大,才让这些铁血之军心甘情愿地伴随着他一路征战,一路杀伐,永不言悔。 “奥丽薇亚,你只能留在这里等着。”凌峰走到奥丽薇亚面前,语气中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他指了指周围的地形,说道,“这里的地势有个小小的坡度,你在雪坑中靠着,能够抵御寒风。战术背包中有一些巧克力,你吃一点补充体内的能量。” 奥丽薇亚坐在雪地摩托上,风雪将她的长发吹得在风中飘扬。她抬起头看着凌峰,问道:“难道我就只能一直在这里蹲着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无奈。她不远万里跟着来到这片极北之地,为的不是当一个累赘,而是想要用自己的技术帮助凌峰。可现实却是,越是接近目标,她能做的就越少。 “等我们杀入对方的据点中,你也可以进来。不过,前面的路很危险,对方的猎人战士会藏匿在雪地中。你如若跟我们前往,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一旦遇到危险,那就麻烦了。”凌峰沉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战场上瞬息万变,子弹不长眼,他无法在全力作战的同时还分神保护奥丽薇亚的安全。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无情,但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必须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从凌峰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深沉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知道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尤其是在战场上。她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自卫。” 说着,奥丽薇亚拿出了那两把手枪。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的状态——弹匣满载,保险打开,枪膛中已经顶上了一发子弹。虽然她的枪法与魔王兄弟无法相提并论,但在近距离的自卫防御中,这两把手枪还是足够让她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 凌峰看了奥丽薇亚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歉意、担忧、感激,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温柔。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战场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每一秒钟的耽搁都可能影响整个行动的结果。他猛然转头,对着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大声说道:“行动!” 这一声令下,如同冲锋的号角,在冰原上炸响。 魔王佣兵团的战士立即展开行动。 小刀、小武、石头、青风四人朝着最西边急速行军。他们的身影在风雪中迅速变小,如同四支离弦之箭,射向岛屿最西边的方向。他们要抵达这座岛屿最西边的海岸线,然后从海岸线的边缘包抄向这座据点的后方。这个任务无比艰难,因为这个迂回包抄的路线,他们需要行军二十多公里,将近三十公里的路程。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如此恶劣严寒的帕里群岛中,急速行军几十公里,这本身就是对人类极限的一种考验。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深及小腿的积雪,呼啸刺骨的北风,每行进一公里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好几倍的体力。防寒服下的内衣很快就会被汗水浸湿,停下来就会立刻结冰,将皮肤和衣物冻在一起。加上他们还要携带武器弹药和装备,负重超过三十公斤。这样的行军,是对意志力和体能的极限挑战。 但没有人有任何犹豫。他们四人脚步坚定,在雪地上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而凌峰、穆恩、熊子、老莫、林渊等其余的魔王兄弟则趴在了雪地中。厚厚的积雪淹没了他们的身体,白色的风雪大衣与雪地完美地融为一体,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趴着一排人。他们仰起头,用双肘和膝盖作为支撑点,在雪地中缓慢而坚定地爬行,朝着前方迅速逼近过去。 这种匍匐前进的方式虽然速度比步行慢得多,但却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暴露的风险。三十厘米的积雪被身体压出一道道浅槽,但风雪很快就会将这些痕迹填平。他们如同一条条在雪层下游动的雪蛇,悄无声息地向猎物靠近。 前方的据点轮廓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它的猎物送上门来。而魔王兄弟们,正在用最坚定最无畏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它。这场极地攻坚战,即将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 第729章 正面强攻 第729章正面强攻 凌峰与穆恩牵头,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战士趴在雪地上,不断地朝前爬行。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积雪,依靠双肘和膝盖作为发力点,如同一条条在雪层下游动的蛇,悄无声息地向猎物逼近。白色的风雪大衣与雪地完美融合,从远处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雪堆、哪里是正在移动的人。 凌峰与魔王兄弟的训练中就有泥浆爬行这个项目,而且他们训练的是难度最大的泥浆爬行——在齐腰深的粘稠泥浆中匍匐前进,泥浆的阻力比积雪大得多,每一次挪动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现在正是用到这项技巧的时候。在这积雪中爬行的难度不亚于在那粘稠的泥浆中,积雪同样会产生阻力,同样会让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不过经过特训的魔王兄弟他们并不感觉到有什么困难,他们爬行的速度很快。双肘交替前伸,膝盖配合发力,身体在雪面上快速蠕动前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 他们的速度比起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朝前跑都要快。这是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看似笨拙的匍匐前进,在魔王兄弟们身上却变成了一种高效的移动方式。雪地对他们来说不是阻碍,而是掩护;寒冷对他们来说不是折磨,而是早已习惯的环境。 凌峰、穆恩、熊子、老莫等十名魔王兄弟从不同的方位朝前爬行。十个人分散成扇面状,每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间距,这样既能覆盖足够宽的正面,又不会因为间距过大而失去彼此之间的策应。小刀、小武、石头、青风这另外四名魔王兄弟从最西边奔袭向猎人公会的敌方后边,运用的正是奇兵两面突进的战术安排。正面是正兵,负责吸引敌人的全部注意力;侧翼是奇兵,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是凌峰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最有效的攻坚战术之一。正面部队必须要足够强大、足够顽强,才能承受住敌人的全部火力压力,为侧翼的奇袭争取宝贵的时间窗口。而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兄弟们有这样的能力。 凌峰他们朝前急速爬行,并非是直线路线,而是宛如蛇形般,弯弯曲曲,形成了s形形状的爬行路线。这种蛇形路线有两个好处:一是增加敌方狙击手瞄准的难度——不断变换方向的目标比直线移动的目标难打得多;二是能够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前方的情况,不容易漏掉任何一个潜藏的敌人。凌峰的身体在雪地上扭动前行,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的雪原,感知能力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朝前爬行了约莫六七百米左右,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重型狙击步枪的最佳射程范围。凌峰眼中的目光忽而一沉,一股危险到极致的直觉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这是多年征战养成的第六感,在无数次生死时刻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本能预警。前方有几个点位上存在着一丝微弱的杀机,虽然极其细微,但在凌峰这样的高手面前,就像是黑夜中的烛火一般清晰可见。突然间—— 嗖! 凌峰原本趴着的身形犹如那骤然间高高跃起要猎食的豹子般,从地面上一跃而起。他的双腿在雪地上猛然发力,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到半空中。接着他朝前疾冲了一段,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飞溅而起,身形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残影。于瞬息间又往着雪地中一滚,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了毫秒级别。 这就是诱敌!他用自己作为诱饵,将那些潜藏在雪地中的敌方狙击手引出来。当他高高跃起的那一刻,那些埋伏着的狙击手必然会本能地想要锁定这个突然出现的目标,而他们开枪的那一瞬间,就是魔王佣兵团后方的狙击手反制的机会。 就在凌峰身形跃起的瞬间,后方的鬼瞳、林渊、肖枫三名狙击手手中的***已经朝前一指。他们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到枪口移动的过程,几乎在凌峰跃起的同一时刻,三支狙击步枪的枪口就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前方的雪原。他们眼中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冷静与沉着,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而平稳,心率降到了每分钟四十到五十次的水平,整个人的状态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狙击境界。身为狙击手那出色的感知能力朝前覆盖而去,捕捉着前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而就在凌峰突然间出动的瞬间,在前方约莫一千米远处的雪地上,忽而有着几声轻微的声响。那是枪口从雪层中探出时摩擦积雪的声音,极其细微,但在鬼瞳等人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清晰。前面的三处方位上,那覆盖着的皑皑白雪中,三颗人头从那雪地中抬起。他们的脸上涂着白色的伪装油彩,护目镜下是一双冰冷而专注的眼睛,手中的***几乎是同时对准向了正在半空中翻滚的凌峰。 一缕杀机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那是狙击手锁定目标后扣动扳机前那一刻会本能释放出的杀意,即便是这缕杀机再细微也好,也被魔王兄弟他们感应到了。这种对杀意的敏锐感知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才会具备的本能——当你曾经多次被人用枪口瞄准过,你就会对这种感觉产生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应。 咻! 一声***声骤然响起。那是鬼瞳的m99——枪声沉闷而有力,子弹以超过音速两倍的速度撕裂空气,在风雪中划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弹道。他的反应速度在魔王佣兵团中无人能及,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让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目标。埋伏在雪地中的这三名猎人公会的狙击手,中间一人刚抬起头来,他的脑袋忽而炸裂开来。12.7毫米口径的狙击弹头击中头部的效果是毁灭性的——整个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喷涌而出的鲜血混合着脑浆染红了地面上的白雪,显得触目惊心。 另外两名狙击手脸色大变。中间那个同伴的突然爆头让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的狙击手盯住了!这是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对手,能够在他们抬头的同一时间完成锁定和击发,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绝对是暗黑世界最顶级的狙击手级别。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他们的全身,他们的本能反应就是立刻缩回头去,躲回雪层的掩护之下。可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动作—— 咻!咻! 又是两声***声响起,那是林渊和肖枫。他们的射击比鬼瞳晚了不到半秒,但这半秒的延迟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他们在等待凌峰落地翻滚、避开敌方可能射出的子弹之后才开枪。这样既能确保凌峰的安全,又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逃跑的时间。这两人的脑袋几乎同一时间炸裂开来,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头部,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生还的机会。 一枪毙命!三枪,三名猎人公会的狙击手,全部被爆头狙杀。这就是魔王佣兵团狙击手的实力——快、准、狠,不留活口。 且说凌峰一跃而起,将猎人公会中的这三名狙击手引出来。他在半空中就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三道杀机锁定,但他没有任何的慌张——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他身形朝着雪地中一滚,落地的那一刹那,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然后那三道锁定自己的杀机便如同被吹灭的烛火般瞬间消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干得漂亮,兄弟们。 但他没有停下来欣赏战果。在翻滚的惯性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瞬间,他手中的***大狙猛地朝着他右前方的位置一指。这个动作行云流水,翻滚卸力、举枪瞄准、锁定目标,三个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咻!咻! 凌峰连开两枪。***的枪声格外沉闷有力,如同两声闷雷在雪原上炸响。他并未看到右前方埋伏着的敌人身影,那个位置上只有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积雪。但凌峰却是感应到这两名埋伏着的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那是活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无法完全压抑的生命气息,在凌峰这种级别的感知面前,就如同雪地上的一滩墨水般显眼。因此他凭借着心狙的***法,连续两枪射杀而出。 心狙——这是凌峰独创的狙击境界。不需要看到目标,不需要瞄准镜中的影像,只凭感知锁定对方的气息和位置,然后一枪毙命。这种狙击方式已经超越了常规狙击手的认知范畴,是一种近乎玄学的直觉射击。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开枪,但凌峰却能够在开枪的瞬间就确定——对方必死无疑。 砰! 右前方的位置上,一名刚冒出身的猎人狙击手的胸膛被一发狙击弹头击中。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击中人体躯干的效果极其恐怖——弹头在他体内翻滚、碎裂,将内脏搅成一团浆糊。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起,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雪地上。胸膛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半边身体都被打爆,鲜血和碎肉溅落在周围的白雪上。 另一名猎人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完全起身,额头上就被一发狙击弹头射杀。子弹从他眉心射入,从后脑穿出,带走了一大块头骨和脑组织。他的身体朝后一扬,重重地倒在雪地上,半边头都没了,一只眼睛还睁得滚圆,残留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恐。 五名暗藏着的狙击手,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全部被精准狙杀。这就是魔王佣兵团正面突进时的狙击对决效率——诱敌、反制、狙杀,一气呵成,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对方五名暗藏着的狙击手刚冒头就被第一时间狙杀,这也彻底的牵动了这条防线上的其余猎人战士。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狙击手先消灭对方的重要目标后再发动总攻,但现在狙击手全都被干掉了,他们如果继续潜伏下去,只会被对方一个个找出来击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们纷纷从雪地中冒出,从各自的掩体中站起身来,手中的武器朝前疯狂地射杀而来。一时间,对面的雪地上冒出了数十道灰白色的身影,步枪、机枪、***的枪口火焰在风雪中闪烁,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金属风暴,朝着魔王兄弟们席卷而来。 “干他奶奶的!” 穆恩怒吼出口,声浪如同炸雷,震得周围的积雪都簌簌落下。他也不在掩藏自身的身形——敌人已经全部暴露,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身体朝前一滚,魁梧的身形在雪地上翻滚的动作却异常灵活,然后半蹲而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射击姿态。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枪口中猛地飞窜出了一条条的火舌,火舌犹如那火焰长鞭般,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的冒身而出的猎人战士抽打击杀过去。六根旋转枪管高速转动,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杀!” 熊子暴喝,声音浑厚低沉,如同冬眠中被惊醒的巨熊发出的咆哮。他手中端着勃朗宁重机枪,那粗壮的枪身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他手中的机枪也疯狂地扣动,强大的火力朝前覆盖,交织成了一张恐怖无比的火力网,笼罩向了前面的敌人。勃朗宁的子弹与加特林的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老莫、肖枫、林渊、叶煌、雷怒、鬼瞳、龙邪、张少杰八名魔王兄弟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击。他们从各自的掩体中现身而出,按照千百次训练中磨合出来的战术配合,各司其职、互相策应。有人负责火力压制,有人负责精准点射,有人负责侧翼掩护,有人负责后方警戒。他们强杀而上,将一名名锁定住的猎人战士开枪射杀。每一个人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着自己最大的作用,这就是团队配合的威力——不是简单的十个人各自为战,而是一个配合默契的战斗整体,十个人的战斗力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果远不止十倍。 一股铁血杀伐的气势从魔王佣兵团的战士身上弥漫而出,冲天而起。这股气势不是某一个人单独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凌峰到每一个魔王兄弟,十个人的杀气和战意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这股凝聚在一起的杀气在风雪中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千军万马冲锋时的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这股气势凝聚在了一起,就像是一个整体般,不分彼此,极为默契地冲杀而上。他们的默契已经深入骨髓——当穆恩加特林的弹链打空需要换弹时,熊子的勃朗宁会自动加强火力覆盖穆恩负责的扇面;当老莫发现侧翼有敌人试图迂回时,不需要开口喊叫,林渊的***就已经提前锁定了那个方向;当凌峰突然改变突击方向时,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战术队形。 饶是这些猎人公会的猎人战士提前做好了埋伏,占据了地形上的优势,可当他们的防线被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魔王战士逼迫而出的时候,这些猎人战士已经没有了潜藏埋伏着的优势。他们被迫现身而出,从猎人变成了猎物,成为了魔王战士眼中的猎杀目标。他们的防线在魔王佣兵团强大的火力和精妙的配合面前,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动摇和松动。 咻!咻! 凌峰手持***大狙,他化身为战场上最致命的猎手。他在雪地中时而疾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时而滚地,利用翻滚来规避敌人的子弹;时而趴在雪堆中,让自己与雪地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可循,每一步的落点都出人意料。这是凌家拳法游龙步在战场上的实战运用——如游龙在天,行踪不定,令敌人难以捉摸。他接连开出两枪,依靠着心狙之境的***法射杀而出,子弹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这些猎人战士的反击也随之汹涌而来。他们虽然失去了狙击手的支援,但人数上依然占据优势,至少有二十多名猎人战士在这条防线上。他们的子弹疯狂地扫射而来,打在雪地上溅起一蓬蓬的雪柱。密集的弹雨在魔王兄弟们的身边呼啸而过,有几发子弹几乎是贴着熊子的头皮飞过去的,灼热的气流在他耳旁呼啸而过。 但凌峰他们十名魔王战士依靠着出色的战斗本能,采取各式各样的方式来避开对方的火力,同时做出致命一击的反击。他们就像是雪地上的幽灵,总是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到射击位置,总是能在最危急的关头避开致命的子弹。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术规避动作已经刻在了他们的肌肉记忆中,不需要思考,身体就会自动做出最优的反应。凌峰将猎人公会布置在这条防线上的猎人战士杀得血流成河——一个接一个的猎人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9章正面强攻(第2/2页) 这边战斗正酣,东南方向血猎这边的队伍也爆发了一场遭遇战。与凌峰那边的流畅顺利不同,血猎这边的处境要艰难得多。 猎人公会部署在这条战线上的猎人战士不算多,大约只有十几个人,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但这些猎人战士中存在着的狙击手却是给血猎他们这边的狩猎者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些狙击手枪法精准,而且极其善于利用地形和伪装,打完一枪就换一个位置,让血猎的人很难锁定他们的具体方位。 虽说血猎这边也有狙击手存在,但跟魔王佣兵团的鬼瞳、肖枫、林渊这些顶尖的狙击手比起来,仍旧是相距太远。狩猎联盟的狙击手虽然也算得上是好手,但无论是反应速度、射击精度还是战术意识,都与魔王佣兵团那三个变态级别的狙击手有着明显的差距。因此猎人公会布置在这条防线上的狙击手未能及时击杀之下,血猎他们这边可谓是寸步难行。每一次试图推进,都会被对方的狙击手压制回来,已经连续三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砰! 这时,对面那边一名猎人狙击手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来。子弹精准地穿过了风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击中了血猎这边的一名狩猎者。这发狙击弹头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穿出,在心脏位置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那名狩猎者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当场倒地死亡。 “该死的狗杂种!” 血猎怒吼出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接二连三地倒下,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双眼通红,立即冲过去,将那名倒下的狩猎者手中的狙击步枪拿起来,动作快得带风。他猛地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来,这个动作危险至极——在敌方狙击手还在的情况下,主动暴露自己等于是把命交给了对方。但血猎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手间就是一枪射杀而出。 他甚至没有完全瞄准,只凭着多年狩猎经验培养出来的直觉,朝着刚才那颗子弹射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去,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传来了一声惨叫。血猎这一枪,竟然真的狙杀了对方的那名狙击手。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对面的子弹立即如同暴雨般朝他倾泻而来,他连忙翻身滚回掩体后面,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的雪沫扑了他一脸。 这时,他听到了西南方向也传来的战斗声音。那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即便是在风雪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是另外一条战线上魔王佣兵团的人正在作战。那边的战斗节奏明显比这边快得多,枪声密集而有序,显然是魔王佣兵团在压着猎人公会在打。他当即暴喝说道:“杀过去,与魔王佣兵团汇合!”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必须尽快突破这条防线,与凌峰会合形成合力。 血猎怒吼着,他接连开枪。他自身的***法也极为的精准,毕竟能在暗黑世界中闯出“血猎”这个名号,他的实力绝非寻常之辈。他的狙击风格与凌峰不同——凌峰走的是精准和直觉结合的路子,而血猎则更偏向于快速反应和实战经验。几枪下来又狙杀了对方的几名猎人战士,枪枪致命。 其余的狩猎者也杀红了眼。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他们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本身他们与猎人公会的猎人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狩猎联盟存在的意义就是猎杀猎人公会的猎人,这是他们唯一的使命和信条。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勇猛地冲杀,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又有两名狩猎者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但剩下的人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扣动扳机,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再前往与凌峰率领的魔王佣兵团汇合。 猎人公会的据点。 山洞上方,距离地面约莫有五米高之地,这个高度的山体居然被凿开了一个个洞口。这些洞口排列在山体的正面,呈梯次配置,上下两排,每个洞口大约有半米见方,刚好能够容纳一名战士和一支机枪。洞口外覆盖着与山体颜色一致的伪装网,从远处根本看不出这是火力点。这些洞口上纷纷有着猎人战士驻守着,一挺挺重机枪的枪口正从这些洞口中伸探而出,朝着前方的战场指了过去。黑洞洞的枪口在冰雪中泛着冷冽的光芒,随时准备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这相当于一座天然的碉堡。山体本身的岩石和冰层就是最坚固的防御工事,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而猎人工会完全可以占据此地而战,居高临下,将前方的开阔地带全部纳入火力覆盖范围。任何试图从正面靠近这座山体的敌人,都将面临从数十个射击孔中倾泻出来的交叉火力。这种防御工事,可以说是步兵进攻的噩梦。 埃德蒙正站在一处洞口前,这个洞口的位置最高,视野也最开阔,是整个据点最好的射击位置。他手中端着一支as50狙击步枪,枪身修长,在昏暗的山洞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他眼中的目光通过狙击镜看向了战场,高倍瞄准镜将前方两公里内的景象尽收眼底。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雪地上翻滚腾挪的白色身影,看到了他们精准的射击和默契的配合,看到了自己布置的防线在他们面前节节败退。 他眼中的视线立即被一道正在战场中不断地腾挪闪移的身影所吸引。那道身影在战场上如同一道鬼魅般的旋风——时而疾冲如箭,时而翻滚如球,时而静止如石,每一次移动都出现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那道身影手中握着一支***大狙,不断开火,每一枪响起都伴随着自己这边一名战士的倒下。最让他震惊的是,那道身影在移动中都能保持射击精度,这在狙击手的常识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狙击需要稳定,需要屏息,需要精密的计算,怎么可能在高速移动中完成? 埃德蒙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下来。透过狙击镜,他看清了那道身影在战场中不断地奔行,偶尔间接连开枪,每一枪都不会落空。他甚至看到有一次,那道身影在翻滚的惯性中直接开枪,连瞄准镜都没有去看,子弹就精准地命中了一名猎人战士。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往往意味着的就是有一名猎人战士倒下。这种战斗力,这种杀人效率,已经超出了埃德蒙对常规战士的认知范畴。 在他眼中这道腾挪闪移的身影展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太高超了,都让他心生一股惊惧之感。埃德蒙作为白金猎人,在暗黑世界中纵横多年,什么样的高手他没有见过?从特种部队的精英到地下世界的拳王,从佣兵界的传奇到杀手界的翘楚,他见多了也杀多了。但眼前这个人的战斗技巧,仍然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那种将速度、力量、精准和直觉完美结合的境界,是他见过的最接近战斗艺术的存在。 埃德蒙不再迟疑。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这支入侵部队的核心人物,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魔王。只要能将这个人狙杀掉,剩下的敌人就不足为惧。他手中的狙击步枪瞄准向了这道身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极其平缓而深沉。他将准星套在了那道身影预计的移动轨迹上,计算着提前量和风速偏差,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这次射击上。 凌峰正在奔袭杀敌。他的身法矫健如龙,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手中握着的***大狙成为了这些猎人战士的噩梦。他刚刚一枪击毙了一名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敌人,正准备转移到下一个射击位置。 就在这时,一股极度的危险之感笼罩了他的全身。这种危险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倒竖起来。这是被顶级狙击手锁定的感觉——对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子弹随时可能射出。凌峰眼中迸发出了一缕寒芒,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身形瞬息间朝着右侧方位一趴,随后连续滚动。他的动作快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模糊残影。 砰! 几乎同一时刻,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来,击向了他原先所在的方位。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凌峰滚动的身体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雪地,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弹坑。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上零点一秒,那发子弹就会穿透他的胸膛。 凌峰这时半蹲而起,他的身体在滚动的惯性中强行刹停,膝盖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做,手中的***大狙直接一扬,朝着这一缕杀机传递而来的方位迅速地回应了一枪。他通过杀机传来的方向,反推出了狙击手所在的位置——那个洞口!山体上那个位置的洞口!他根本不需要看到目标,只凭感觉就能锁定对方的方位。这就是心狙之境的可怕之处。 埃德蒙一枪落空之后,他脸色微微一怔。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一枪必中——他计算了提前量、风速、弹道偏差,所有的参数都显示子弹会命中目标。但那个人竟然在子弹射出的前一瞬间做出了规避动作,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难道这个人的反应速度比子弹还快?不,不是比子弹快,而是在他扣动扳机之前就预判到了他的射击时机。 他脸色猛地一变,长期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危险!他不再去思考对方为什么能躲开自己的子弹,身体一侧,整个人迅速藏在了山体内。他的动作同样快到极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验让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刻犹豫。 砰! 一颗狙击弹头在这一刻击射而至,轰在了这个洞口旁侧的山体上。子弹击中了洞口的边缘,山体覆盖着的冰层被轰爆,炸裂的冰块如同弹片一般四射飞溅。无数的冰渣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来,如同下了一场小型的冰雹。如果埃德蒙没有及时侧身躲避,那颗子弹会精准地射入洞口,打爆他的脑袋。 埃德蒙靠在洞口内侧的岩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下,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颗子弹擦着洞口边缘飞过时产生的气浪。 他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一个恐怖的高手,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太吓人了。那种能够在被狙击锁定的瞬间做出规避动作、并且在同一时间反向锁定狙击手位置并开枪反击的能力,是他从未遇见过的。暗黑世界中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强者,屈指可数。埃德蒙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魔王。除了魔王,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正面对决中如此干脆利落地压制自己。 而这时,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们已经冲破了猎人公会的这道潜伏着的防线。在凌峰和穆恩率领的正面强攻下,猎人公会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这条防线上的猎人战士全都被击杀,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鲜血将大片的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魔王佣兵团的战士毫发无损,继续朝前突进。 萧云龙与穆恩他们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的战士继续朝前突进。他们踏过敌人尸体铺就的血路,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朝着那座山体大步逼近。 他们看到了前面的那座山体,而坐标定位仪上所显示的坐标也就是这座山体。山体巍峨地矗立在冰原之上,冰雪将它包裹得如同一头蛰伏的白色巨兽。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雪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山体的内部别有洞天。 看来猎人公会是花费了难以想象的财力跟人力将这座山体挖空了,在这座山体内部成立了这个信息枢纽的据点。将整座山掏空,这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需要多少吨的炸药,需要多少台大型挖掘设备,需要多长时间的秘密施工?猎人公会为了这个据点投入的资源,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也难怪一直以来都没人发现——就算是偶尔间有人登陆这个小岛,只要猎人公会之人没有主动露面,外人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也不会想到眼前这座覆盖着冰层白雪的山体内竟是别有洞天。他们会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雪山,路过之后便离开了。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上,血猎所率领着的狩猎者现身了,朝着凌峰这边赶来汇合。他们的身影从风雪中穿出,一个个满身血污和硝烟的痕迹,步伐疲惫但依然坚定。 血猎一共带来十八名狩猎者,但现在只剩下十四名。有四个人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冰原上,他们的尸体被风雪覆盖,留在了这片他们浴血奋战的土地上。剩下的十四名狩猎者中,还有三人受了伤——一个手臂中弹,用绷带吊在胸前;一个腿部受伤,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一个肩膀被子弹擦伤,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痂。看来血猎他们这一路突围冲杀过来,也是付出了血的代价。 “血猎,你那边情况怎样?”凌峰快步迎上前去,目光扫过血猎身后的狩猎者队伍,看到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和缠着绷带的伤员。 “死了四个兄弟,三个挂彩。不过猎人公会的狗杂种死得更多。”血猎咬着牙说道,他猩红的嘴唇在苍白的面孔上格外刺目,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看到前面的山体了,那狗屁据点就在那里面对吧?赶紧想办法杀进去,老子要亲手拧断里面那些杂种的脖子!”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山体。他知道,正面防线虽然被突破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那座山体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超级碉堡,猎人公会的主力部队都龟缩在里面。他们居高临下,占据了所有的射击孔和防御工事。接下来的攻坚战,才是最艰难、最惨烈的。 第730章 决死攻坚战 第730章决死攻坚战 凌峰与血猎再度汇合。两支队伍在弥漫的硝烟和漫天风雪中会师,魔王佣兵团的白色风雪大衣与狩猎联盟的灰白作战服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处。血猎看着凌峰所率领着的魔王兄弟中少了四个人——小刀、小武、石头和青风不在队列中,这多少让他得到了一些安慰。他心想着传闻中魔王佣兵团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过现在看来跟自己率领的狩猎者的战斗力也相差无几嘛。自己这边折了四个,魔王那边也少了四个,扯平了。 血猎这边损失了四名狩猎者,他看着魔王佣兵团中也少了四人,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凌峰这边也损失了四名兄弟。在他看来,在这种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少了几个人,除了阵亡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总不可能是跑到别处去了吧。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原来魔王佣兵团也不是刀枪不入的神话,在猎人公会的防线面前同样要付出血的代价。 殊不知,魔王佣兵团中的另外四人正在从最西边的方向包抄向猎人公会据点的后方。他们此刻正在冰天雪地中拼尽全力地狂奔,与时间和体能极限赛跑。二十多公里的迂回路线,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中,每一公里都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残酷考验。但小刀、小武、石头和青风四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魔王,前面就是猎人公会的据点了吗?”血猎问着。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雪沫,那双猩红的嘴唇在苍白的面孔上格外刺目,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战意和怒火。他身后的狩猎者们正在抓紧时间更换弹匣、检查武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凌峰点头,目光凝视着前方那座巍峨矗立的雪山。风雪中,那座山体如同一头蛰伏的白色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送上门来。山体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积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说道:“前面的那座山就是猎人公会的据点。这座山已经被他们挖空,他们的信息枢纽就是建立在了这座山里面。现在猎人公会布置在前线的防线已经被攻破,接下来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杀入这座据点里面。不过这并不容易,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他的语气平静而凝重,没有因为突破了外围防线而有丝毫的轻敌。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的那些战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外围防线是机动防御,敌人可以撤退、可以躲避;而山体内部是整个据点的核心所在,猎人公会不会再退半步,他们必定会拼死抵抗,战斗将比之前惨烈数倍。 “都已经杀到了这里,就算是一场硬仗,也要把猎人公会的这个据点给拿下!”血猎冷冷说着,眼中闪过一缕血色的杀机。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一路打过来,他手下的人已经折了四个,如果不把这个据点彻底摧毁,他回去之后无法向狩猎联盟交代,更无法向那些死去的兄弟交代。 “血猎,调动你手底下的机枪手,前面火力压制。狙击手在后面蹲点狙杀。其余人跟在机枪手后面,层层递进,以着交叉的火力攻向这座据点。”凌峰沉声说道。他的战术安排清晰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敲在雪地上。正面攻坚战没有取巧的余地,只能用最硬碰硬的方式往前推——重火力压制,步兵跟进,狙击手掩护,三位一体,稳步推进。这是步兵攻坚的标准战术,也是最考验部队战斗意志和纪律性的战术。 血猎点了点头。眼下这样的情况,也唯有这样的办法了。那座山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碉堡,除了正面强攻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但他也清楚,这种正面的强攻必然会付出代价——敌人居高临下,在掩体中射击;他们在开阔地上冲锋,没有掩体,没有退路,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扛敌人的弹雨。 “行动!”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杀伐之气彰显而出,他喝声说道。这一声令下如同战鼓敲响,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当即,魔王佣兵团这边的穆恩与熊子两名机枪手彼此配合着朝前冲锋。穆恩的加特林六根枪管在风雪中泛着乌沉沉的光芒,弹药链在腰间叮当作响;熊子的勃朗宁重机枪架在他粗壮的手臂上,枪身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交叉推进的态势。血猎那边也有两名机枪手从另一侧突进,配合着魔王佣兵团的进攻节奏。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的声势,足以让任何挡在前方的敌人胆寒。 鬼瞳、肖枫、林渊以及狩猎联盟的三名狙击手在后方蹲点。他们趴在雪地上,用积雪堆起简易的掩体,狙击步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前方的山体。他们的责任重大,需要负责击杀对方狙击手还有任何一切所能狙杀的目标。在他们的瞄准镜中,山体上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如同怪兽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俯视着战场。 战场中,唯有狙击手才能对付狙击手,这是一条铁律。普通步兵面对狙击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你看不到他,他却能清楚地看到你;你打不中他,他却能一枪毙命。只有同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狙击手,才能在这种不对等的对决中找到对手的破绽并将其击毙。 猎人公会据守于这座山体中,易守难攻。山体本身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天然掩体,他们可以在射击孔后面从容不迫地瞄准和射击,而进攻方的子弹却很难打进那些狭小的孔洞。他们肯定会安排有狙击手,而且不止一个。这些狙击手占据如此有利的地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射界无遮挡,对于魔王兄弟与狩猎联盟而言,都是极度危险的存在。一个藏在山体里的狙击手,抵得上平地上十个。 也唯有场中的狙击手才能够压制住他们。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就像是两个高手在黑暗中互相试探、互相寻找,谁先暴露谁就死。鬼瞳的眼睛透过瞄准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体上的每一个射击孔,寻找着任何一丝狙击镜反光的痕迹——那往往是狙击手存在的唯一线索。 凌峰手持***大狙,他的角色既是狙击手又是指挥官。他本应该也留在后方蹲点狙杀,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率领着魔王兄弟他们往前冲,与穆恩、熊子一起冲在第一线。他不放心把自己的兄弟丢在最危险的地方,自己却躲在后面。这是他的原则——在战场上,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去承担比自己更大的风险。凌家武馆教给他的不仅是拳法,更是武者的风骨和担当。 哒哒哒哒! 凶猛的火力朝前扫射而出。穆恩与熊子两人手中的重机枪持续轰鸣而响,一发发子弹从枪管中扫射而出,交汇在了一起,犹如一条条火舌般朝前疯狂的抽打而去。子弹击中前方的地面和山体,溅起一蓬蓬的雪柱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焦灼气息。两挺重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一把无形的巨型剪刀,朝着前方的阵地狠狠地剪了过去。 在穆恩与熊子的身后,其余的魔王兄弟手持自动步枪,也朝前开火。·················每一发短点射都奔向敌人的要害;叶煌和雷怒从两侧策应,确保侧翼不留死角;龙邪和张少杰则负责后方警戒,提防任何可能的偷袭。层层火力铺展开来,狂暴凶猛,如同排山倒海般朝前推进。 血猎这边的狩猎者也从右侧方位配合魔王佣兵团他们朝前突进。狩猎者他们也纷纷杀红了眼——刚才那场遭遇战让他们折损了四名同伴,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怒火。他们疯狂的扣动扳机,子弹不要钱似的朝前倾泻,身形朝前冲刺,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猎人工会据点前面五十米处,有着一道战壕。这道战壕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被积雪覆盖了大半,但其军事用途一目了然——战壕可以保护防守方的士兵免受直射火力的伤害,同时为他们提供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这道战术战壕中布置下的猎人战士猛地抬起枪,他们的身体被战壕所遮掩,只露出头部和枪口。抬起的武器立即开火,层层火力朝着朝前突进的魔王兄弟与狩猎者反击过来。子弹贴着雪地飞来,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的雪柱。 与此同时,猎人公会的据点山体上方凿开的洞口中,有着三挺机枪的火力配合扫射。那些洞口排列在山体的正面,大约离地面五到八米的高度,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几乎覆盖了整个正面进攻路线。机枪的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与战壕中的火力形成了上下两层的立体交叉火力网。这是典型的纵深防御配置——战壕是第一道防线,山体射击孔是第二道防线,两者互为犄角,互相掩护。 不仅如此,其余的洞口有着狙击手在蹲伏。他们手中的***瞄向了前方的敌人,狙击镜的反光在高处的洞口中偶尔一闪,如同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这些狙击手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指挥官、机枪手、狙击手——那些最有价值、最危险的目标。 一时间,猎人公会这边的火力凶猛无比,压制向了凌峰与血猎这边的人手。子弹在进攻方的头顶和身边呼啸而过,打在雪地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弹孔,有几发流弹甚至穿透了一名狩猎者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后方。 鬼瞳眼中端着的m99狙击步枪几次移动。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让胸腔充分扩张,每一次呼气都让枪身微微下沉几分。他的右眼紧贴着瞄准镜,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当战壕上一名猎人战士又稍稍抬起头一阵扫射的时候——就是现在!机枪扫射的间隙,对方抬头射击的那一瞬间,是狙击的最佳时机——他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咻! 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出,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飞向目标。这名猎人战士来不及缩回战壕内,就被一枪爆头。他的脑袋在狙击弹的巨大冲击力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倒在战壕里,手中的机枪还在惯性地继续射击了几发,然后便归于沉寂。 接着,鬼瞳手中的狙击步枪一转,寻找另一个目标。他没有浪费时间去确认战果——对于他这种级别的狙击手来说,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目标已经死了。他的瞄准镜迅速扫过山体上的射击孔,寻找着下一个值得狙击的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0章决死攻坚战(第2/2页) 林渊与肖枫两名狙击手也相继狙杀得手。林渊的狙击风格沉稳老练,他偏好选择那些已经暴露位置后企图转移的敌人——敌人从一个掩体跑到另一个掩体的那一两秒钟,是最脆弱的时刻。他刚刚就抓住这样一个机会,将一名试图从战壕转移到山洞口中的猎人战士击毙。肖枫则更为主动,他的狙击带有攻击性,喜欢寻找那些正在射击的机枪手——机枪口的火焰是最好的瞄准参照物,火光正后方的位置就是机枪手所在的位置。 相比之下,另外三名狩猎联盟的狙击手就要稍微逊色一些。他们的射击精度不如魔王佣兵团的三个狙击手,反应速度也慢上半拍。在猎人公会的战士龟缩防守之下,他们未能成功击杀敌人,有几枪甚至打在了山体的岩石上,只溅起了一片碎石。这种差距在高强度的狙击对决中会不断被放大——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可以让敌人不敢抬头,而一个普通的狙击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不断射击。 山体的洞口布置下的狙击手得到了埃德蒙的命令。埃德蒙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每一个狙击手下达了死命令:优先狙杀那个手持***的东方面孔,那人是这群敌人的首领,只要他死了,剩下的敌人就会群龙无首。他的判断是准确的——在暗黑世界的佣兵团中,核心人物的作用往往比整支队伍还要重要,失去了灵魂人物的佣兵团,战斗力会迅速瓦解。 这些狙击手的枪口都在寻找凌峰的身影。三四个狙击镜同时在战场上搜索着同一个目标,从不同角度的射击孔中扫视着下方的雪原。他们的瞄准镜十字线一次次地掠过战场上那些快速移动的白色身影,试图锁定那个最危险的目标。 凌峰在战场中不断地转移方位。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循——时而疾冲如箭,时而翻滚如球,时而突然后退,时而横向闪避。这种飘忽不定的移动方式让狙击手很难预判他的下一步位置。他一方面靠着他那超强的战斗直觉来避开对方的火力,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防着那些狙击手。他的身体对于危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这是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培养出来的第六感。 他明显地感觉得到,他已经被好几个狙击手给盯住了。那种宛如针芒刺背的感觉使得他的神经紧绷而起,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将会成为对方狙击手狙杀的目标。好几道冰冷的杀意从山体上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中透出,如同毒蛇的蛇信般舔舐着他的皮肤。 咻!咻!咻! 这时,对方的狙击手接连开枪狙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如同死神在耳边低语。 魔王兄弟中好几人出现了危险情况,险些被狙击弹头狙杀。老莫正在朝前突进时,一颗狙击弹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的风雪大衣撕开了一道口子,棉絮从破口中飞溅而出。雷怒在翻滚躲避时,一颗子弹打在了他脑袋旁边的雪地上,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十厘米,溅起的雪沫扑了他一脸。如果对方的狙击手稍微调整一下提前量,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前面的熊子趴在地上一滚后站起身,持枪扫射之下朝前冲锋。他端着的勃朗宁重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压制着战壕中的敌人。他的身形魁梧,在雪地上冲锋时如同一头奔跑的巨熊,虽然速度不是最快,但那股气势却让人望而生畏。他的火力为身后的兄弟们提供了宝贵的掩护,但他自己的位置也因此暴露在了敌方狙击手的视野中。 凌峰却是脸色一变——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山体高处的一个射击孔中透出,直指熊子即将到达的位置。他大吼了声:“小心!”那声音中充满了急迫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凌峰距离熊子不远,他猛地一个飞扑过来。这一扑快如闪电,身体在雪地上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双腿蹬地的力量在雪地上炸开了一个浅坑。他撞倒了熊子,两个人的体重加上冲击力将地面的积雪砸得四处飞溅。他拉着熊子在雪地中迅速翻滚,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就在这时—— 嗤嗤嗤! 几颗狙击弹头射向了熊子方才站立的位置。子弹击中了熊子刚才所在的那片雪地,炸开了几个深深的弹孔。如果熊子还站在原地,那几颗子弹会贯穿他魁梧的身躯,无论是击中头部、胸部还是腹部,在这种口径的狙击弹面前都是致命的。 “凌老大——” 熊子惊魂未定,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凌峰,眼中满是后怕和感激。方才若非凌峰飞扑过来,那他可能早就被狙杀了。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铁汉,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小心对方的狙击手。”凌峰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熊子身上翻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他眼中迸发出了一股锐利的杀机——那些藏在山洞里的狙击手,必须解决掉。他们居高临下,躲在厚实的山体岩壁后面,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如同一把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对方的狙击手藏在山体内,从山体凿开的洞口不断地狙杀。这些洞口本身就是天然的射击掩体,子弹很难精准地打进去,而洞里的人却可以随时调整射击角度。这造成的威胁太大了——不解决掉这些狙击手,己方的任何冲锋都将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之下。长久下去,魔王兄弟肯定会有人出现伤亡。凌峰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凌峰将一枚特殊弹头——穿甲***——推入了枪膛。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冷冽的决绝。穿甲***的弹头内部装有高爆炸药和铝热燃剂,击中目标后会同时产生穿甲和燃烧双重效果,是对付掩体后敌人的利器。他身形几个闪烁,利用凌家拳法中的游龙步在雪地上快速移动,让敌方狙击手无法锁定他的位置。然后他在一个精心选择的射击位置上半蹲而起,手中的***架在膝盖上,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山体上的一个洞口。通过狙击镜,他看到了那个洞口深处隐约闪烁的一点微光——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咻! 凌峰果断的扣动了扳机。枪声在雪原上炸开,***的轰鸣声震得周围的积雪都簌簌落下。这枚穿甲***射杀而出,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流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所瞄准的那个洞口。弹头击中洞口的岩石边缘后轰然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洞口的冰层震得粉碎。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弹头爆炸之后喷出来的铝热燃剂沿着那洞口灌入了里面,铝热燃剂的燃烧温度高达数千度,足以熔化钢铁。这些炽热的燃烧剂如同一条火龙般顺着洞口的通道喷涌而入,吞噬了洞口内的一切。 这个洞口内立即传来一声惨嚎声。那是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凄厉的惨叫。一名猎人狙击手被铝热燃剂的火焰沾到,高温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衣服、皮肤和头发,他整个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烈火吞噬。他在火焰中疯狂地挣扎、翻滚、嘶喊,但铝热燃剂一旦沾到身上就无法扑灭,它会持续燃烧直到将一切都烧成灰烬。那名狙击手当场死亡,洞口内飘出一股刺鼻的焦臭气味。 凌峰眼中目光冷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洞口冒出滚滚浓烟。他没有停下来感慨或是犹豫,迅速将第二枚穿甲***推入枪膛,开始锁定下一个洞口。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因为他知道每一个被这些狙击手占据的洞口都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必须尽快清除。 他明白猎人公会的意图。猎人公会采取的正是龟缩防守的方式来拖延时间——他们占据有利的地形,不主动出击,而是依靠有利的地形掩护,凭着强大的火力来压制住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这种战术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字:耗。他们就像一群缩进龟壳里的乌龟,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藏在坚固的掩体后面,只露出武器和枪口。只要一直这样耗下去,进攻方总有弹尽粮绝或者体力耗尽的时候。他们不着急,时间站在他们那一边。他们使得凌峰与血猎他们无法突破过去。 而在这片冰天雪地极度恶劣的天气情况下,凌峰与血猎他们并没有后援。他们横渡维多利亚海峡时乘坐的那艘因纽特人的木船已经返航,八辆路虎揽胜留在了因纽特人的村落里。他们是一支孤军,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援兵。拖下去对他们来说等于是死路一条——要么被敌人的子弹打死,要么被活活冻死在这片冰原上。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这片零下四十度以上的冰天雪地的岛屿上,凌峰与魔王战士他们也无法坚持太长时间。寻常人就算是裹着层层皮袄,在如此恶劣的冰天雪地中能够坚持四五个小时就很不错了。超过四五个小时,人体的核心温度就会开始持续下降,四肢会逐渐僵硬麻木,战斗力会急剧下降。凌峰他们体质远超常人,又经过专门的极地作战训练,或许能够坚持一天左右。一天一夜的连续作战,在如此极寒中已经是人类的极限。当年在西伯利亚的那次行动中,他们也曾连续作战二十个小时,但那次好歹还有雪地车和取暖设备。而这一次,他们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背包里的物资,什么都没有。 可是,一天之后,还不能攻破这座据点,那他们就危险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船只已经返航,因纽特人不会在岸边等他们;车辆留在了村落里,距离这里有数百公里之遥;就算想要撤退,也根本没有条件离开帕里群岛。维多利亚海峡的浮冰和严寒会在他们找到任何渡海工具之前就将他们冻成冰棍。这是一场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战斗。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攻占下这座据点。只有攻下这座据点,才能利用这座据点的资源来补充己身——山洞里有取暖设备,有食物储备,有通讯设备可以联系外界。攻下这座山,就能活下来;攻不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冰原上。 凌峰将这个道理深深地刻在心里。他手中的***再次轰鸣,又一枚穿甲***精准地射入了山体上的一个洞口,铝热燃剂的火焰在那个洞口中绽放开来,吞噬了里面的一切生命。他知道这些特殊弹药的数量有限,每一发都很宝贵,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在兄弟们和胜利之间,他从来不会犹豫。 战斗仍在继续,枪声和爆炸声在冰原上回荡,如同一曲永不停止的战歌。 第731章 奇兵致胜 第731章奇兵致胜 猎人公会据点内。 埃德蒙就像一名坐镇中枢的总指挥,正有条不紊地调动着猎人公会中的战士不断投入到战场中。他站在控制室的中央,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据点外围各个方向的实时画面。山体外的枪声和爆炸声透过厚重的岩壁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但每一阵密集的枪响都在告诉他——战斗正处于最白热化的阶段。 “给我守住!给我死死守住阵线!”埃德蒙对着对讲机大吼着,声音在山洞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通过对讲机,他的命令传递到了每一个猎人战士的耳中。他接着说道,“只要我们守住,他们就坚持不了多久。在如此严寒的气候之下,他们顶多只能坚持三四个小时。他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外面天寒地冻,他们体内的能量会大量消耗,才能供给身体所需要的热量。我们据守而战,只要坚持四个小时之后,敌人的体能就会直线下降,刺骨的寒冷将会让他们的手脚僵硬,行动不便。那时候,就是我们全面杀出去、歼灭敌人的时刻!” 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将战场上的每一个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作为白金猎人,他不仅拥有超凡的个人战力,更具备一个指挥官应有的战术素养和战略眼光。他深知在极地作战中,严寒往往是比子弹更致命的武器。一支没有补给、没有取暖设备的孤军,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持续作战三四个小时后,体能就会出现断崖式的下降。到那时,被冻僵的手指甚至连扳机都扣不动。 “所有的战士们,拿出你们旺盛的斗志与战意,死守到底!只要我们的火力保持压制,他们就冲不过来。而你们——无论是谁,每击杀一个敌人,悬赏百万美金!”埃德蒙大声地喊着话,用最直接的激励手段鼓舞着这些猎人战士的战意。百万美金的悬赏对于这些猎人战士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足以让他们在这片极寒之地卖命拼杀好几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埃德蒙的策略并没有问题。他们据守而战,占据着天时地利的绝对优势——山体的岩壁和冰层提供了坚不可摧的天然掩体,居高临下的射击孔形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火力覆盖,充足的弹药和物资储备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斗。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下,只要他们守得住,那就是一种胜利。时间站在他们这一边,拖得越久,对进攻方越不利。不需要主动出击,不需要冒险突围,只需要牢牢守住防线,敌人就会被这片冰原活活吞噬。 猎人公会的猎人战士的情绪被彻底调动了起来。他们怒吼着,咆哮着,眼中燃着贪婪和杀意交织的光芒。百万美金的悬赏让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在疯狂分泌,将这冰天雪地中的寒冷都暂时抛在了脑后。他们舍生忘死,全都奋勇而战,将一支支枪口从射击孔中探出,朝着前方疯狂地倾泻着子弹。 而山体洞口中的战士一旦被击杀了,就会立即有另外的战士填补上去。猎人公会的人员储备远比凌峰预想的要充足——每一个射击孔后面都排着两到三名预备战士,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们保持着强大火力的压制,震耳欲聋的枪声持续大作,不绝于耳,强大的火力网不曾中断,压制向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战士。弹壳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跳跃,枪口的火焰在昏暗的山洞中不断闪烁,硝烟味浓烈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 血猎这边的战斗可谓是举步维艰。在猎人公会占据险要之地、重重火力压制而来的情况下,血猎与身边的狩猎者战士根本无法有效地突围冲杀过去。他们就像是被钉在了雪地上,每一次试图起身冲锋都被密集的弹雨压得重新趴下去。 主要是在这个岛屿上放眼看去都是一片冰雪,没有任何的掩体与地形能够作为掩护反击。白茫茫的雪原一览无余,连一块像样的岩石都找不到。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进攻,简直就如同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一般——对方的每一发子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在对方的火力攻杀之下,他们更多的是在闪避与后退,不断地翻滚、匍匐、后撤,狼狈不堪。 噗! 这时,血猎身边的一名狩猎者被一记突如其来的冷枪击杀。那是一颗从山体高处某个射击孔中射出的狙击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名狩猎者的脖颈。子弹贯穿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了血猎一身。温热的血珠落在血猎的脸上和身上,在极寒中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该死!” 血猎怒吼出口,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他端着的狙击步枪接连反击射杀,朝着那颗冷枪射来的方向连开数枪。但他的子弹都打在了山体的岩壁上,只在冰层上留下几个白色的弹痕,根本伤不到躲在山体内部的狙击手。而那名狩猎者的尸体则缓缓倒在了雪地上,鲜血从脖颈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很快就被极寒冻结成暗红色的血冰。又失去了一名手下,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失了。 眼看着身边的战士不断地遭遇危险,这让血猎心中愤怒却又无计可施。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他带领狩猎联盟征战多年,什么样的硬仗都打过,但像现在这样被一面倒压着打的情况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他不知如何才能突破猎人公会那强大的火力网,从而杀入那座固若金汤的山体据点内。每一个射击孔都是一道死亡关口,每一寸积雪都可能是葬身之地。 “魔王,对方的火力太强了,我们根本冲不过去!如此强攻根本不管用。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撤退吧,撤退之后再想别的办法。”血猎对着对讲机喊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和无奈。这是他在这场战斗开始以来第一次提出撤退的建议——他是一个从来不肯服输的人,但眼下的局面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绝望。 “撤退?好不容易冲杀到这里,你撤退了还要重头再来吗?猎人公会分明是想要拖延下去。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我们没有支援跟补给,如若我们无法强攻下这座据点,那就没有退路,面临的结果就是死!”凌峰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接着说道,“血猎,你那边继续保持火力。就算是不能杀敌,也不要让对方的战士轻松自如地做出反击。再等等,从时间来看,我派出去的人差不多到了,很快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血猎听着凌峰的话后感觉到一阵云里雾里,有些摸不着头脑。魔王派出去的人?还反击?这什么意思?难道魔王还有人手没有投入战斗?可是从登岛到现在,魔王佣兵团一共就那十来号人,他明明亲眼看到有四个魔王兄弟不在队列中,难道那四个人不是阵亡了,而是被魔王派去了别的地方? 血猎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随即将它压了下去。他觉得这个猜测太不可思议了——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极端环境下,就算是有几个人去执行侧翼包抄的任务,又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完成大范围的迂回穿插?这里的地形他一路上可是亲身体验过的,深及膝盖的积雪,呼啸刺骨的北风,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在这样的条件下徒步行军几十公里去包抄敌人后方,那简直就是自杀式的任务。就算是在他麾下最精锐的狩猎者中,也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在如此战况激烈的情况下,血猎也无法详细询问。枪炮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子弹在头顶和身边不断呼啸,他连开口说话都要靠吼,根本没时间去仔细思考凌峰话中的含义。但他听出了凌峰语气中的那股强大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虚张声势,而是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所有的变数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在这样的情况下,血猎也唯有相信凌峰。毕竟这一路走来,凌峰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决策都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从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到突破暗雷防线,从正面强攻到狙击对决,凌峰始终站在最危险的位置,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判断。如果还有人能带领他们攻下这座该死的据点,那这个人一定是凌峰。 “兄弟们,保持火力,杀上去!” 血猎怒吼着,将对讲机往腰间一挂,重新端起手中的狙击步枪。他对着身边的狩猎者发号施令,让他们继续朝前开火压制,哪怕不能杀敌,也要让那些猎人战士感受到持续的压力。只要对面的猎人还有所忌惮,不敢肆无忌惮地从掩体中探出身子射击,那就是对己方最好的掩护。 魔王佣兵团这边的战士也保持着强大的火力网。穆恩的加特林虽然因为连续射击枪管已经发烫,在极寒中冒出嗤嗤的蒸汽,但他依然咬着牙保持射击节奏;熊子的勃朗宁弹链换了一箱又一箱,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依然稳稳地端着枪身。他们对于这样极度危险而又艰苦的战斗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依靠着团队的默契配合,饶是好几次一些魔王兄弟遇到了危险,眼看就要被子弹击中,最后却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1章奇兵致胜(第2/2页) 在这个过程中,猎人公会那边不少猎人战士都被魔王佣兵团的战士精准射杀。鬼瞳、林渊和肖枫三名狙击手如同潜藏在雪地中的死神,他们的狙击镜不断地搜索着每一个射击孔和战壕中冒头的敌人。每一次扳机扣动,都意味着一个猎人战士的脑袋被精准爆头。无论是躲藏在壕沟里面的,还是在据点山体的碉堡洞口中的战士,一个个都被他们陆续击杀。 然而猎人公会的战士数量很多——埃德蒙为了确保这个信息枢纽万无一失,在这里部署了远超常规配置的兵力。一个战死,立即有人冲上去填补位置,火力网几乎不曾中断。这就导致了一个困局:魔王兄弟们的枪法虽然精准,杀敌效率虽然高,但猎人公会的兵力补充速度更快,打不死、耗不尽,始终保持着强大的火力压制。因此场中的战况非常胶着,双方陷入了一种拉锯消耗的状态。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情况对于凌峰他们的确是非常不利——他们耗不起,子弹在消耗,体力在消耗,身体的热量也在不断流失。 约莫六七分钟后。 血猎终于是明白了凌峰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在西北侧的方位上,突然间有着阵阵枪声持续响起。那枪声与战场上原有的交火声截然不同——不是从凌峰他们这边射向山体的,而是从山体的后方,从猎人公会据点的背后传来的。随着这些枪声的响起,场中的僵局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山体上那些射击孔中的火力开始变得散乱,战壕中的火力网也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猎人工会据点所在的西北侧位置,突然间有着四道身影宛如鬼魅般地闪现而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绕到那里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奔袭了多远的路程。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猎人公会后方的雪地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重重防线,潜入到了这个据点的后方,所在的位置正是这个据点前面战壕的大后方。 战壕中有着一名名猎人公会的战士,他们正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龟缩在战壕中,利用战壕作为掩体,疯狂地朝着前方开火。他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身后会有敌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认知里,身后就是山体据点,就是他们的老巢,是最安全的方向,怎么可能会有敌人? 然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声声枪声在他们的身后突兀地响彻而起。四道身影在风雪中同时开火,一发发子弹从后方扫射而来,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收割向了这些猎人战士的身后。子弹击中了猎人们毫无防备的后背和后脑,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这四个人正是小刀、小武、石头和青风——他们完成了将近三十公里的极地迂回,从最西边的海岸线绕过整个猎人公会的防线,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敌人最薄弱的腹背位置。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一个个猎人战士的身体被子弹打爆,喷发出了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偷袭者的模样,就纷纷倒在了战壕中,手中还保持着向前射击的姿势。仅仅是一轮扫射下来,战壕中的猎人战士就有八九人被直接枪杀,横七竖八地倒在战壕中,鲜血将战壕底部的积雪染成了深红色。 咻!咻! 枪声中夹杂着***特有的沉闷轰鸣。小刀手中的狙击步枪连续扣动,他的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枪都锁定了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战壕中猎人公会的两名机枪手被他优先点名——机枪手是战壕火力的核心,解决了他们,就等于断掉了战壕一半的战斗力。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两名机枪手的头部,他们的身体一软,手中的机枪也随之哑火,重重地砸在战壕的边缘。 “敌袭!有敌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快,先杀了这四个人!” “火力,把火力集中起来,杀了这四个人!” 战壕中,一个个猎人战士纷纷怒吼惊叫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喊声在战壕中此起彼伏,原先那种稳如泰山的防御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他们混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们从未想到,居然有敌人能够从他们的身后包抄过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疼痛和惊骇同等强烈。 在混乱中,战壕中的这些猎人战士不断被小刀等人从背后精准击杀。他们腹背受敌,顾此失彼——想要回头对付身后的敌人,正面的火力就减弱了;想要继续保持正面的火力压制,就等于是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身后的敌人。无论做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死亡。这些猎人战士不得不回过身来,对付那四名突袭他们身后的敌人。 如此一来,战壕中针对向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火力直接哑火。那些原本疯狂喷吐着火舌的机枪停了下来,那些原本不断点射的步枪也转移了方向,正面压制火力的密度在这一瞬间骤降了七成以上。 “小刀、小武他们包抄过去了!杀——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抓住这个机会,冲过去!” 凌峰怒吼出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爆发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直在等待小刀他们到达预定位置的信号,一直在等待敌方火力网出现缺口的那一刻。现在,时机终于来了!前面战壕的火力全面哑火,几乎没有多少火力覆盖压制过来,这正是他们冲锋的大好时机。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一旦猎人公会从混乱中回过神来,重新组织起防线,这个机会就会稍纵即逝。 “血猎,带着你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冲杀过去!” 凌峰对着对讲机大喊着。他知道血猎那边的处境也很艰难,但这个时机不容错过,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突破。 血猎从对讲机中听到了凌峰的喊声,这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凌峰这边居然派出了四名人手从猎人公会的据点后方包抄了过去。那四个人没有死,而是去执行了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极寒中长途奔袭近三十公里,绕过整条防线,直插敌人腹背。他原先以为魔王佣兵团中有四人战死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让血猎心中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感觉。震惊、惭愧、敬佩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意识到魔王佣兵团作战能力的强大与恐怖,根本不是他所能想象的——这种战略远见、这种战术执行力、这种对兄弟们极限能力的绝对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佣兵团的范畴。从战斗一开始,凌峰就已经布下了这枚奇兵棋子,而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步。原来那些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战术安排,在魔王佣兵团的实战中却能够被完美地执行下来。这就是差距——狩猎联盟与魔王佣兵团之间真正的差距。 “兄弟们,杀过去!杀死这些猎人,攻占他们的据点!” 回过神来的血猎怒吼着,将所有的震惊和惭愧都转化为杀敌的力量。他眼中的杀机盛烈而起,端着狙击步枪率先从掩体中冲出。他的身形在雪地上飞速移动,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和重新燃起的战意。率领着狩猎者从右侧突击,与左侧的魔王佣兵团形成了两路突进,犹如两柄锋利的刺刀,同时刺向猎人公会所占据的这个据点。 正面的魔王兄弟们也在凌峰的率领下全面压上。穆恩的加特林重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熊子的勃朗宁也加入了合唱,两挺重机枪的火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向前方。加上战壕中小刀等人从背后的夹击,猎人公会的防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战壕中的猎人战士在两面夹击之下死伤惨重,剩余的人开始出现了溃退的迹象——有人开始扔掉武器从战壕中爬出来往山体方向逃跑,有人则直接瘫倒在战壕中放弃了抵抗。 埃德蒙在据点内部也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变化。他听到西北侧传来的枪声时,脸色瞬间剧变——那个方向怎么可能有枪声?那些家伙是怎么绕到后面去的?他立即调集山体内的预备兵力前往西北侧支援,同时命令山体上方的射击孔加强对正面的火力压制,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防线。但一切都太晚了——防线一旦出现了突破口,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溃千里。 “冲!杀进去!” 凌峰的身影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不断轰鸣。他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如同一面战旗,引领着所有人向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猎人公会据点的正面防线,正在这股势不可挡的铁血洪流面前,一寸一寸地崩溃瓦解。 第732章 魔王对决 第732章魔王对决 包抄向猎人公会所在据点后方的正是小刀、小武、石头与青风四人。他们四人如同从风雪中钻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绕过了整条防线,出现在了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青风人如其名,其速如风,来去自如。他修长的身形在雪地中移动时几乎看不到任何停顿,每一步都踩在最节省体力的落点上,呼吸节奏与步伐完美同步。这种在极端环境下长途奔袭后仍能保持高速机动能力的体能储备,放眼整个暗黑世界也找不出几个。他手中端着一支狙击步枪,奔行之间连续开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枪声响起,前面战壕中蹲伏着的一个个猎人战士便应声倒地,每一枪都精准地狙杀一个目标,弹无虚发。 小刀、小武与石头他们则手持大威力的自动步枪。这些自动步枪原本是为火力压制设计的连发武器,但在他们手中却被打出了点射的效果——每一次扣动扳机只射出两到三发子弹,弹着点却精准地集中在敌人的要害部位。一支支自动步枪在他们手中乖顺得如同有了生命,枪口的每一次跳动都被他们精确地控制着。这就需要有极为高超的枪法掌控能力了,不仅要控制后坐力,还要在全自动射击模式下精准地掌握点射的节奏。射杀而出的子弹连成一片密集的弹幕,战壕中血光四溅,一名名猎人战士相继被击杀,他们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扭曲、倒地,鲜血溅在战壕两侧的雪壁上。 可以说,他们四人的突袭已经造成了猎人公会在战壕中的防线大乱。那种混乱不是局部的、暂时的,而是整体的、彻底的——敌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完全没有想到死神会从背后降临。所引发的后果就是这条防线被摧毁了,战壕中大半的猎人战士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击杀殆尽,剩下的少数人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这就是凌峰所安排的奇兵。在战斗开始之前,当所有人都在为正面强攻做准备的时候,凌峰就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这枚决定胜负的棋子。他知道正面攻坚的难度有多大——敌人占据地利,火力凶猛,如果仅仅依靠正面强攻,就算最终能够突破防线,也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伤亡。所以他必须有一支奇兵,一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位置的奇兵。而小刀、小武、石头和青风四人,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奇兵突袭,打乱敌军的部署,使得猎人公会在战壕上这条防线彻底哑火,一举攻破了这条防线。这就是凌峰的战术——正兵吸引,奇兵致胜。正面部队将敌人的全部注意力牢牢吸住,奇兵则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给予致命一击。这套战术说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奇兵需要在极寒中长途奔袭近三十公里,在体能极限的状态下还要保持足够的战斗力投入突袭,这对任何一支部队来说都是极限挑战。但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做到了。 当战壕中的这些猎人战士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个杀神般的身影,而当他们试图转身还击的时候,正面的敌人已经趁势压了上来。腹背受敌,首尾难顾,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哒哒哒哒! 在他们的前方,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响彻而起,近在眼前。那是军靴踩在雪地上急速奔跑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如同战鼓的鼓点敲在每一个猎人战士的心头。而后那凶猛的火力已经层层覆盖而来——穆恩的加特林重新喷吐出的火舌、熊子勃朗宁沉闷的轰鸣、老莫等人自动步枪精准的点射,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凌峰率领着魔王兄弟从左路已经袭杀而来。他们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插战壕。而血猎带领着狩猎者从右路合围过来,虽然他们的战术动作不如魔王兄弟那般流畅,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决胜的关键时刻,一个个都爆发出了全部的战力。他们的火力交织在了一起,覆盖向了战壕中的这些猎人战士。两股力量如同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将战壕中残余的敌人死死钳住。 眨眼间,这条战壕上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肆意流淌,洇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图案。无尽的鲜血染红了那雪白的雪地,流淌而出的鲜血在极寒的气温下迅速凝固成为血冰,覆盖在战壕的边缘和底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战壕中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猎人战士,全部被格杀殆尽。 据点内,埃德蒙怔住了。他站在控制室中央,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些正在崩盘的画面——战壕的防线被攻破了,他布置在那里的几十名精锐战士全军覆没。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居然会有一支奇兵突袭他所在据点的后方。在他的战术预判中,敌人无论是实力多强,都只能从正面硬攻,而正面硬攻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守住。他算准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所有可能的战术变化,唯独没有算到敌人竟然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完成如此大范围的迂回包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止眼前这一幕。 “快,调集火力,击杀那四个人!” 埃德蒙怒吼出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恐慌。他第一次在这个据点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局势失控的恐惧。作为一个白金猎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变数都纳入计算。但现在,他发现事情正在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山体洞口中据守着的猎人战士接到命令后,手中的武器立即朝下一指,试图瞄准山脚下的那四个不速之客。然而小刀、小武他们四人早已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危险——他们身经百战,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了骨髓深处。他们身形闪动,快如鬼魅,沿着这座山体的山脚急速而行,将山体的轮廓作为天然的掩体。他们的移动轨迹精准地贴着山体与地面的夹角,使得上方山体洞口中据守着的战士立即陷入到了视觉死角。那些猎人狙击手将瞄准镜从上往下瞄了又瞄,却根本找不到小刀他们的身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个人在山脚下快速移动,如同四道贴在岩壁上的幽灵。 小刀他们四人已经沿着山体脚下朝前突进。这条路线他们在奔袭途中就已经侦察好了——山体底部有几个隐蔽的入口,是猎人公会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而设置的侧门。此刻这些侧门正处于混乱之中,守卫力量薄弱。小刀四人如同四柄尖刀,顺着这些侧门抢先一步杀入了山洞内。 埃德蒙阴沉的目光朝前一看,透过山洞口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他看到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战士已经越过了战壕这条防线,朝着山洞中疾奔而来。那些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动,如同一群正在围猎的雪狼,目标直指山体的各个入口。而战壕中据守着的猎人战士已经全都被格杀一空,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壕中,鲜血还在从伤口中不断渗出,但很快就被极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敌人已经冲了进来,外围防线全部失守,剩下的只有山洞内部的最后一道防线。唯有一场血战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埃德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身为白金猎人,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保持冷静。 “全体战士出动,抵御敌人,把他们全都杀出去!” ···················他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他身形一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朝着山洞的入口方向冲了过去。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白金猎人级别的杀伐气势从他身上全面爆发出来,那种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恐怖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琼斯与尼尔两名黄金猎人紧随其后。他们的身上同样杀气腾腾,眼中燃着决一死战的战意。作为黄金猎人,他们很清楚这一战意味着什么——要么守住据点,将入侵者全部歼灭;要么战死在这里,与这座猎人公会投入了无数资源的信息枢纽共存亡。他们跟随着埃德蒙杀了过去,脚下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小刀、小武、石头与青风四人率先冲入了山洞内。他们刚一踏进洞口,一股混合了暖气、硝烟和血腥味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山洞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这突如其来的温差变化让他们的护目镜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他们根本顾不上擦拭——因为迎面冲来的就是十几名猎人战士。那些猎人战士显然是在接到埃德蒙的命令后从山洞内部赶过来支援的,正好与杀进来的小刀四人迎头相撞。 砰!砰!砰! 这一瞬间,小刀他们四人第一时间开枪。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完全凭借本能和直觉扣动扳机。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到了极致——从发现敌人到开枪射击,中间的时间间隔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开枪的同时他们的身形已经朝着侧面横移扑地,这是标准的规避反击战术动作。如此的反应速度堪称顶尖一流,放眼暗黑世界也找不出几支能够全员做到这种水平的队伍。 噗!噗!噗! 前方立即有五六名猎人战士当场被枪杀。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头部或胸部要害,一个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倒在地。而他们身后的其余猎人战士也开枪了——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他们毕竟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然而他们开枪之际,却是看到眼前已经失去了小刀他们四人的身影。那四道身影在横移扑地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位置转移,使得这些猎人战士扫射而出的子弹全部落空,打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花。 嗖!嗖!嗖!嗖! 小刀他们四人扑地之后就地一滚。滚动的方向各不相同却又互相策应,这是经过无数次磨合才形成的战术默契。待到对方的枪声刚一停顿,他们便猛地从地面上飞窜而起——那动作如同弹簧被压缩到极限后的骤然释放,快得让人眼前一花。四道身影化作四道旋风,直接杀入了这些猎人战士当中。近距离混战,自动步枪反而碍事,他们索性将枪当做近战武器来用。 砰! 小武手中的步枪被他抡了起来,枪托如同战锤般砸在了一名猎人战士的头颅上。这一击的力量大得惊人,将凌家拳法中“崩拳”的发力方式融入到了枪托的挥击中,力量从脚跟一路传导至手臂再灌入枪身,在撞击的瞬间骤然崩发。那名猎人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头颅都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接着,小武连看都不看那具倒下的尸体,手中的步枪枪口顺势往右侧一顶,精准地顶住了右侧一名猎人战士的胸腹。枪口与敌人的身体几乎零距离接触。他扣动了下扳机,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山洞中回荡,枪口几乎是贴着对方的防弹衣开火的。在这个距离上,再好的防弹衣也无济于事。射杀而出的子弹瞬间贯穿了那名战士的身体,内脏和血管被子弹搅成一团,结束了这名战士的生命。 石头怒吼而起,声浪如同炸雷般在山洞中炸开。他索性扔下了枪——他的枪法虽然也不错,但近身肉搏才是他真正的强项。他的体型魁梧如山,站在山洞通道中几乎将半条路都堵死了。自身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而出,肌肉在作战服下高高贲起,每一根肌肉纤维中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施展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那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提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没有花哨的招数,没有多余的虚晃,每一拳都直接奔着对手的要害而去。拳头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轰杀向了身边的猎人战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2章魔王对决(第2/2页) 小刀与青风两人也与其余的猎人战士厮杀在了一起。小刀的身形瘦削精悍,动作快如狸猫,在敌人之间穿梭闪避,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柄军刀在他的指尖翻飞,刀光闪烁之间便有一名敌人捂着咽喉倒下。青风的战斗风格则更加飘逸,他的速度是四人中最快的,移动起来如同他的名字——如风一般来去自如,敌人往往还没看清他的位置就已经被他的枪口顶住了要害。 “杀!” 这时,山洞内又有一队猎人战士杀了过来。他们手持各式武器,显然是埃德蒙调集的预备队赶到了。可当他们冲进这条通道后,却看到前面是一片混战——他们的同伴正与小刀、小武等人纠缠在一起近身肉搏,敌我双方的距离太近,几乎贴身而战。这使得他们手中的武器不知如何瞄准,贸然开枪极有可能击中自己人。 当即,这一队猎人战士眼中杀机一闪,纷纷抽出了身上携带的军刀和匕首。既然开枪打不了,那就用近身搏杀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们对于自己的近战能力同样有信心——猎人公会的训练体系中,近身格斗是必修课。他们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冷兵器,朝着战场中冲了过去,以近身搏杀的方式围杀向了小刀等人。 “猎人公会的杂种,前来受死!” 这时,山洞口处传来了血猎的一声怒吼声。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杀意和愤怒,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这一路打过来,他手下的狩猎者折损了好几个,每一个都是他多年来培养的心腹,这笔血债早就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现在终于杀入了敌人的老巢,他胸腔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血猎率领着狩猎者从一个山洞入口冲了进来。他们的身影在洞口的光线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个杀气腾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另一侧的山洞入口处,凌峰与穆恩率领着魔王兄弟也冲杀而入。两股力量如同两股洪流,从两个入口同时灌入山洞内部,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阵阵杀伐之气冲天而起。那是从每一个战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势——铁血的、冷酷的、一往无前的杀气。这些杀气在山洞内汇聚、碰撞、交织,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浓烈的杀机恍如带着粘稠的血腥味般,席卷向这个山洞内的每一个角落。猎人公会的战士们感受到了这股气势,不由得心生寒意——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敌人,而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之师。 凌峰眼中杀机盛烈。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扫过山洞内的战场,瞬间就锁定了最有威胁的目标。身上有着滚滚魔威涌动,那股威压之强,让站在他附近的人甚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脸色一寒,迈开步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前冲了过去。凌家拳法的游龙步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步伐飘忽不定,身形忽左忽右,每一步都踩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残影。 嗖!嗖! 这时,前方有着数道身影疾冲而来。当先一人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其中一人身上的气息阴冷无比,恐怖如渊——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意,深沉而厚重,带着不可撼动的毁灭气息。内蕴着一股厚重无比的杀机,这股杀机比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凝练、都要强大。 凌峰感应到了。他的感知能力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目标。这股气息——比起黄金级别的猎人都要强大。如果说黄金猎人的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火堆,那这个人的气息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强横、霸道,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凌峰身形展动,毫不犹豫地朝着这道身影疾冲而去。他的选择果断而直接——最强悍的敌人必须由他来对付。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担当。他自身那股雄浑的魔威犹如排山倒海般的汹涌而出,与对方那股阴冷的杀伐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空气中似乎都爆发出了隐约的嗡鸣声。身形急速如电,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已经冲到了这道身影的面前。 埃德蒙正朝着战场冲过来。他的目标本来是小刀等人——他想要亲自出手解决掉那几个从背后偷袭的敌人。冷不防的,眼前骤然间人影一闪,竟有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定住了他,并且疾冲而至。这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让他这个白金猎人都感到震惊——他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移动的轨迹,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埃德蒙想也不想,多年实战锤炼出来的本能反应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手中握着的as50狙击步枪朝着这道身影横扫而来,枪身呼啸破空,带起一片凌厉的劲风。在这个距离上狙击步枪已经不适合射击,但作为冷兵器抡起来砸人还是相当有威力的。 这道身影闪身避开。那动作轻巧得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枪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却连他的皮都没有碰到。接着他探手而出,动作快如闪电,五根手指如同钢爪般扣住了这支狙击步枪的枪身。他的手掌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枪管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劲力从他的掌心迸发而出——凌家拳法中的“缠丝劲”。他用力一震一抛,那股巧劲顺着枪身传递过去,将埃德蒙握枪的手指震得发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接着他随手一抛,那支狙击步枪便脱离了埃德蒙的控制,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当啷一声砸在了远处的墙角。 呼! 同一时刻,埃德蒙的反应同样快到了极点。枪被夺走的瞬间他没有去争抢,而是直接挥拳进攻——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最本能的反应。他气势雄浑的一拳轰杀而至,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拳头在空气中摩擦出肉眼可见的气浪。这是白金猎人的全力一击,拳势中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胸膛打得凹陷进去。拳劲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仿佛要将对手的骨骼连同灵魂一起碾碎。 砰! 这道身影抬手一拳,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埃德蒙的拳势。两只拳头在半空中对轰在了一起,爆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两块铁砧在空中相撞。碰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拳头的接触点炸开,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脚下的木地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几道裂纹从两人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埃德蒙脸色微微变幻。这一拳的反震力让他感到手臂一阵发麻,拳骨上传来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对手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拳劲在碰撞的瞬间被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力量给碾压了回来。他眼中目光朝前一看,透过山洞内明暗交错的灯光,便是看到了凌峰那张冷峻而又杀伐凌厉的脸。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硬朗分明,双目深邃如星空,此刻正燃烧着凛冽的战意。 “白金猎人?” 凌峰盯着埃德蒙那枚白金色泽的猎人徽章,口中冷笑了声。那枚徽章在灯光下闪着白金色的冷光——猎人公会仅有的三名白金猎人之一。在暗黑世界中,这个级别的存在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但凌峰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对手,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淡然的审视和强烈的战意。 “你是谁?”埃德蒙开口,语气冰冷无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怒和警惕。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仅仅是一拳的交锋,他就判断出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暗黑世界中,能够与他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的人屈指可数,这个东方男人到底是谁? 嗖!嗖! 还不等凌峰开口,又是两道破空声响起。穆恩与血猎也冲过来了。穆恩的龙神拳势已经蓄势待发,眼中燃烧着炽盛的战意。血猎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军用匕首,刀刃上还滴着尚未凝固的鲜血——那是他在冲进山洞过程中格杀的猎人战士留下的。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盯住了埃德蒙身边的琼斯与尼尔两名黄金猎人。一个白金猎人加两个黄金猎人,这是猎人公会在这座据点中最顶尖的战力配置。 埃德蒙看到了血猎,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他认识血猎——狩猎联盟的会长,猎人公会的死对头。两人在暗黑世界交手多次,虽然正面交锋这还是第一次,但彼此的名号和长相早已烂熟于心。他说道:“血猎?是你?!可恶,你们狩猎联盟竟敢攻杀我猎人公会的据点。你们该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了——这次攻打据点的不是普通的佣兵团,而是狩猎联盟这个死对头。但狩猎联盟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了? “白金猎人?你是鼎鼎大名的埃德蒙吧?”血猎冷笑着。他的笑容在那双猩红的嘴唇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如同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说道,“你说错了,该死的是你们。魔王,这个埃德蒙你来对付还是交给我?”他的目光在埃德蒙和凌峰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对决的期待。 说话间,血猎看向了凌峰。 此话一出,埃德蒙脑袋轰鸣而起,像是脑海中有着一道惊雷炸响。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魔王! 眼前这个年轻却又可怕无比的男子就是魔王?黑暗世界中魔威显赫的当世大魔王?那个搅动了血战之岛风云、重创死亡神殿、让无数强大势力铩羽而归的魔王?埃德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围防线会崩溃得如此之快,明白为什么这支进攻部队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明白为什么那个东方男人能够正面硬撼自己的全力一拳而丝毫不落下风。 埃德蒙深吸口气,将心头的震惊和恐惧强行压了下去。他毕竟是白金猎人,是猎人公会最顶尖的战力,即使面对的是魔王佣兵团的灵魂人物,他也不能退缩。退缩就意味着死亡,在这个级别的对决中,任何一丝怯意都会被对手抓住并放大,最终成为致命一击的突破口。 “魔王?真是久仰大名了。”埃德蒙缓缓说道,声音中恢复了白金猎人应有的沉稳和冷厉,“不过,就算你是魔王,今天也要死在这里。我会让你知道,白金猎人的真正实力!”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杀伐之气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释放了出来。 凌峰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从容。他缓缓摆出了凌家拳法的起手式——双脚不丁不八,双手一前一后,掌中含拳,虚中有实。就是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起手式,却让埃德蒙的瞳孔再次收缩——他看不透这个起手式中蕴含着多少种变化、多少种杀招。 “那就让我领教领教,白金猎人的斤两。”凌峰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自信。 两个站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顶端的高手,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内部,即将展开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这场对决的结果,不仅关乎他们个人的生死,更关乎这场攻坚战的最终走向,关乎猎人公会这个信息枢纽的存亡,关乎魔王佣兵团和狩猎联盟所有人的命运。 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正在交战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边两股强大气势的碰撞,不自觉地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这场巅峰对决的中心。而在这片凝重的寂静中,凌峰与埃德蒙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相互交击,溅出了无声的火花。 第733章 魔王对决 第733章魔王对决 魔王,黑暗世界中的一个传奇。这个名号在暗黑世界中代表着一段近乎神话般的传说——他率领着魔王佣兵团,缔造了佣兵界一个又一个不可超越的奇迹。从西伯利亚的冰原到非洲的沙漠,从东南亚的丛林到中东的战乱地带,魔王佣兵团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星球上最危险、最混乱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又一场不可能的胜利被刻在了佣兵界的史册上。 魔王佣兵团这支历经鲜血与烈火考验的铁血之军,被称之为佣兵界有史以来最强佣兵团。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而是用无数场战斗、无数个敌人的尸骨堆积起来的。因为他们无一败绩——即便是最为危险的那场战役,魔王佣兵团被数倍于己的敌军追杀,被迫逃入撒哈拉大沙漠的腹地,所有人都以为这支佣兵团将会被那片死亡之海吞噬的时候,他们却在绝地中发起了反击。在那片漫天黄沙中,魔王率领着他的兄弟们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将追击的敌军全部歼灭,赢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一战,彻底奠定了魔王佣兵团不可撼动的地位。 埃德蒙知道魔王佣兵团的赫赫威名。作为猎人公会的白金猎人,他对暗黑世界中所有值得关注的势力和人物都做过深入的研究。魔王佣兵团无疑是他研究名单上的头号目标。他甚至还专门研究过凌峰有记载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从最初在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到后来在非洲颠覆军阀武装,再到血战之岛上重创死亡神殿的势力。他收集了所有能够收集到的资料,妄图从中寻找出凌峰的作战风格。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将一个对手的作战风格分析透彻、了解清楚,就能够从中找出这个对手的弱点与破绽。这是埃德蒙一贯以来的作战信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曾经用这个方法击败过无数强敌:他研究过北欧某特种部队退役教官的战斗风格,找到了对方在近身格斗中下盘转换偏慢的弱点,从而一击必杀;他也分析过南美某毒枭雇佣的第一保镖的作战习惯,发现对方在左侧防御上存在盲区,从而在正面交锋中予以致命一击。每一次胜利,都印证了他这套方法的有效性。 然而,让埃德蒙感到失望的是,他分析之下竟是找不出凌峰具体的作战风格。在他掌握的资料中,凌峰能远攻,也能近战;有勇也有谋。他在远距离狙击时,其精准度和反应速度足以媲美暗黑世界最顶尖的狙击手;他在近距离搏杀时,那股舍我其谁的悍勇又让人望而生畏。而更让埃德蒙头疼的是,凌峰的战斗风格都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着不同的战况、不同的环境来做出相应的调整与部署。对付不同的敌人,他采用不同的战术;面对不同的地形,他做出不同的变化。他的战斗风格就像流水一般——没有固定的形态,却能够适应任何环境、渗透任何缝隙。 在沙漠作战时,他会利用沙丘的起伏和高温的折射来迷惑敌人;在丛林作战时,他会利用植被的掩护和复杂的地形来布置陷阱;在城市作战时,他又能充分利用建筑物的结构和街道的布局来展开巷战。每一种环境,他都能找到最适合的作战方式。这种灵活应变的能力,让埃德蒙无从下手——找不到对方的固定模式,就意味着无法预判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也就无从制定针对性的克制策略。 所以,埃德蒙根本找不到凌峰战斗中的短板所在。他曾经专门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研究凌峰,反复观看每一场有记录的战斗资料,一遍又一遍地分析每一个战术细节,试图从那些看似完美的战斗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战斗天赋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战术分析范畴,他的每一个决策在当时的环境下都是最优解,他的每一次出手在当时的条件下都是最佳时机。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是任何战术分析都无法破解的。 而现在,他终于面对了凌峰,这个传说中黑暗世界的魔王。当他真正站在这个东方男人的面前时,他才发现之前所有的资料分析、所有的战术研究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资料只能记录过去的战斗,却无法传达一个人真正的气场和压迫感。站在魔王面前的感觉,与坐在屏幕前看资料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埃德蒙深吸口气,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之前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他突然觉得他布置下的重重防线被不断击破,这是理所当然的。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居然联合在了一起,突袭猎人公会所在的这个据点,当这两股势力同时出现的时候,战局就注定不会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狩猎联盟已经是猎人公会的宿敌,双方缠斗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而魔王佣兵团的加入,就如同在原本平衡的天平上突然加了一块沉重的砝码。他手底下的战士遇到这两股势力的联手绞杀,自然是节节溃败。这不是他的战士们不够英勇,而是对手实在太强。 如若来的仅仅是狩猎联盟,那埃德蒙并不惧。他与血猎交手多次,对狩猎联盟的实力有着清晰的判断——狩猎联盟的狩猎者确实算得上一流战力,但与自己麾下的精锐猎人相比也只是旗鼓相当。再加上自己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固守这座天然的碉堡,狩猎联盟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攻得下来。但魔王佣兵团也参与其中,那就不一样了。 在埃德蒙看来,魔王佣兵团比起狩猎联盟还要强大十倍不止。这不是夸张的说法——狩猎联盟的狩猎者虽然强悍,但他们的强悍是在常规意义上的;而魔王佣兵团的每一个战士,都有着颠覆常规的实力。狩猎联盟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而魔王佣兵团则是一群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虎。战斗力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如今,埃德蒙亲自面对传说中的魔王之后,他才突然发觉以往他想要通过分析魔王的战斗情况来摸索其破绽与弱点,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站在凌峰面前,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魔威——深沉若海,无边无际。这种气息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气场,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在灵魂中刻下的烙印。他曾经在纸上写下无数关于凌峰的分析和判断,试图用理性的归纳总结来描绘这个人的战斗力模型,但现在他意识到,真正的魔王是无法用纸面上的数据来衡量的。 眼前的凌峰自身的气息深沉若大海,无边无际。当他收敛杀意的时候,就像一片平静的海面,深邃而不可测;当他释放杀意的时候,就如同海面上骤然掀起的狂风巨浪,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那股魔威更是宛如无底深渊,深不可测,让人完全无法探知他的真实极限在哪里。 埃德蒙深吸口气,将心中所有杂乱的思绪都强行压制了下去。身为白金猎人的他心中并未畏惧——能够成为白金猎人,意味着他的意志已经锤炼到了坚不可摧的程度,即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也不会退缩。相反,一股无尽的战意从他心底深处涌了出来。那是猎人公会最强战士的骄傲,也是他作为一名武者面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他盯着凌峰,沉声说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魔王!魔王,你这一次与血猎侵犯我猎人公会,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全面开战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愤怒。 “我都杀到你这里了,不是已经开战了吗?你们猎人公会屡屡针对我,我都还没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呢!”凌峰冷笑着,眼中的杀机浓烈而起,如同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他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很期待,当狂猎知道他手底下的一名白金猎人战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狂猎是猎人公会最高首领的代号,也是整个猎人公会的灵魂人物。 “你狂妄!别以为别人怕你,我就会怕你!”埃德蒙怒吼出口,被凌峰话语中的轻蔑彻底激怒了。他是白金猎人,是猎人公会最顶尖的三大战力之一,何曾被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过生死?他身上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激荡而出,强盛无比,白金猎人的全部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那股杀气之盛,让山洞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狂妄?我魔王一贯如此——该狂则狂,该妄则妄,该杀则杀!” 凌峰冷喝出口,声音如同惊雷在山洞中炸响。他的身形骤然一动,浑身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恍如凝聚成为了那尸山血海——那是从无数场战斗中积累下来的杀意,厚重得仿佛能够让人闻到血腥味。这股杀气朝着埃德蒙笼罩了过去,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收拢。滚滚魔威弥漫,铺天盖地,恍如一尊沉睡了万年的魔主在缓缓复苏。 “杀!” 凌峰语气冰冷,口中只有简单的一个字。但就是这一个字,内蕴着无限的杀机,比千言万语的威胁都要令人心悸。这个“杀”字中包含了他多年来对死亡神殿的追查、对猎人公会勾结死亡神殿的愤怒、对那些死在这场战斗中兄弟的哀悼,以及对守护凌家武馆的坚定决心。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一个字的杀意之中。 轰! 凌峰悍然出拳,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前弹射而出。他动用了极限力量——那种从凌家拳法数百年传承中淬炼出来的纯粹力量,加之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爆炸性发力技巧。拳势破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山洞内的灯光似乎都在这一拳之下暗淡了几分。他爆发出了杀人之道的拳势——这是他从无数次实战中总结提炼出来的最强杀招,融合了凌家拳法的正统传承和暗黑世界的实战经验,每一拳都直接锁定对手的要害,没有多余的虚晃,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赤裸裸的、最纯粹的杀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3章魔王对决(第2/2页) 杀伐之气尽显的拳势朝着埃德蒙镇杀而去,拳风中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空气在拳头前方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惊涛骇浪般一重重朝前叠涌。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拳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目标直指埃德蒙的面门要害。 “魔王,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埃德蒙怒吼着,声音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身形展动,白金猎人的实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自身的那股气息全面爆发而出,恐怖如渊——阴冷、深沉、凌厉,如同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散发着致命的寒光。狂暴的力量从他的身上彰显而出,他的肌肉在作战服下迅速贲张,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调动了起来,将全部的力量汇聚到了他的拳头上。他急速出拳,拳势同样快如流星,轰向了凌峰的拳势。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将一堵混凝土墙壁打穿,拳风破空时产生的气劲让周围的灰尘都纷纷扬起。 瞬息间,凌峰与这名白金猎人对决在了一起。两人的拳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如同两颗迎面飞来的流星相撞——砰然一声巨响,整个山洞似乎都为之震颤,碰撞产生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将附近地面上的杂物吹得四处飞散。这是力量与力量的对决、意志与意志的碰撞。这场巅峰对决的序幕,在这一刻被轰然拉开。 “魔王,我就不跟你争了,埃德蒙就交给你。不过能够猎杀一个黄金猎人,倒也是不错。”血猎冷笑着,语气中带着猎人特有的嗜血兴奋。他盯住了一名黄金猎人——琼斯。他认识琼斯,在猎人公会的黄金猎人中,琼斯以速度和敏捷著称,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但血猎眼中的杀机却没有半分减弱,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猎杀而变得更加兴奋。 “哈哈,血猎,那另外一名黄金猎人就交给我。”穆恩狰狞大笑,豪迈的笑声在山洞中回荡。他冰冷的目光锁定住了尼尔这名黄金猎人。尼尔在黄金猎人中以力量和体魄见长,身材魁梧结实,与穆恩的体型不相上下。穆恩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之前与巴特的对决虽然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但还没有让他尽兴。现在面对又一个黄金猎人,他体内的战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琼斯与尼尔两人勃然大怒。他们再怎么说也是黄金级别的猎人,是猎人公会中仅次于白金猎人的顶尖战力。放眼在黑暗世界中也是公认的一流强者,能够单独带队执行高难度猎杀任务的存在。然而在血猎与穆恩的口中,却是一副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的口吻——那语气就好像黄金猎人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着他们随意宰割。这让他们怒不可遏,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约束。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琼斯开口,声音冰冷而锐利,如同他手中的匕首。他身上战意旺盛,作为以速度见长的黄金猎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快速移动中寻找对手的破绽,然后给予致命一击。他不信自己会被区区几句话就吓倒。 “把我们黄金猎人当成了什么?胆敢冒犯我猎人公会,杀无赦!”尼尔也说着,声音低沉如同闷雷。他的双拳紧紧握起,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他与琼斯站在一起,形成了联手之势,两人的站位互为犄角,既能各自为战又能互相策应。 “区区黄金猎人而已,就算是狂猎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血猎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和自信。他是狩猎联盟的首领,而狩猎联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猎杀猎人公会的猎人。这些年他猎杀过的猎人战士不计其数,其中不乏黄金级别的存在。他那张猩红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嘴唇的颜色在山洞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刚刚饮过鲜血。身上弥漫出了一股阴冷的杀机,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锁定了猎物。他身形微动,瞬间启动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并指如刀,指风凌厉如刀刃破空,斩杀向了琼斯的脖侧。 同时,穆恩一声暴喝,如同龙吟虎啸。他身上一股雄浑的气势激荡而出,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他与血猎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血猎走的是诡异凌厉的路子,如同暗夜中的刺客;而穆恩则显得大开大阖,勇往直前,气势无双。他就像一辆正面碾压的战车,不屑于使用任何迂回和闪避,直接用最强大的力量正面摧毁对手。 轰! 穆恩并未轻敌——尽管他嘴上说着轻蔑的话语,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他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能够晋升到黄金猎人的级别,绝不是泛泛之辈。因此一出手便是势大力沉的龙神拳,这是他最强的武技,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拳法。 龙神拳呼啸而出,拳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碾压虚空。这一拳内蕴着一股澎湃的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可阻挡,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镇压向了尼尔。拳风扑面而来,尼尔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为之一窒,那股压迫感让他这个以力量见长的黄金猎人都为之变色。 一时间,场中顶尖级别的强者都对战厮杀在了一起。凌峰对埃德蒙,血猎对琼斯,穆恩对尼尔。这三对强者之间的对决,将直接决定这场攻坚战的最终走向。 这三对强者的对决场地与其他战场自然而然地隔绝开来。山洞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三场对决的级别——那是暗黑世界顶尖战力之间的碰撞,任何旁人贸然插足都只会成为炮灰。其他正在交战的战士们自觉地避开了这三个区域,在别的地方继续他们的厮杀。可以说,他们这三对强者之间对决的胜负可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变化——哪一方胜出,那这一场战斗最终的胜利天平就会被彻底改写。 除了场中这三对强者之外,其他战场的战况也是极为剧烈。山洞内枪声、喊杀声、冷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乱而惨烈的战场交响乐。 猎人公会这个据点控制室中的那二十几名人员也全都冲杀了出来。这些人员平日里是顶尖的计算机高手,负责维护猎人公会全球信息网络的正常运转。但同时他们也是猎人公会的战士——在猎人公会的体系中,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军事训练,即使技术岗位也不例外。他们或许比起正规的猎人战士来要差一些,毕竟他们的主业是敲键盘而不是扣扳机。可他们也同样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包括各式各样的搏杀技巧训练和枪械使用训练。当据点的存亡面临威胁时,这些技术人员也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武器,投入到了这场殊死的搏杀中。 因此,场中猎人公会的猎人战士人数有将近五十人。而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狩猎者加在一起只有二十多人,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几乎两倍于他们。从人数上看,猎人公会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但有时候,人数多并不代表就能够占据优势。真正的战斗,最终所需要凭靠的还是实力——个体的实力、团队的配合、战斗的意志和对胜利的渴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数量上的优势只不过是多了几具需要清理的尸体而已。 魔王佣兵团中的小刀、小武、石头、老莫、熊子、雷怒、叶煌、龙邪等人却是无所畏惧。面对将近两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只有更加炽盛的战意和更加冷冽的杀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战场上的作用,足可以一个人顶十个——这不是夸张,而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事实。当年在非洲的那场战役中,魔王佣兵团以十二人对抗一个超过两百人的军阀武装,最终的结果是十二人全部生还,而军阀武装全军覆没。 此刻,他们悍勇无边地杀入了这些猎人战士当中,身影在山洞内快速穿梭,如同一道道收割生命的旋风。他们充分地施展出他们自身的战斗经验与搏杀技巧——这些经验和技巧是在无数场生死之战中积累下来的,是印在骨头里、融在血液中的本能反应。小刀的军刀如同毒蛇的獠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没入敌人的要害;石头的拳势如同重锤,每一拳都能轰碎敌人的防御;老莫的手术刀在指尖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对手的咽喉或动脉;熊子的重机枪已经扔在一旁,他改用双拳对敌,那对砂锅大的拳头有着开碑裂石的威力。 他们谱写出了魔王佣兵团一曲铁血杀伐之歌。这支歌没有旋律,只有枪声和喊杀声;这支歌没有歌词,只有铁与血的碰撞。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这首歌的内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个山洞内,杀伐之声冲天而起,在山洞的岩壁间来回激荡,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很快,便是有着一股浓厚无比的血腥味在弥漫着。那是鲜血大量涌出后与空气混合产生的独特气味——铁锈味、咸腥味,混着山洞内暖气吹出的干燥空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地面上开始出现了大片的血迹,有的来自猎人公会的战士,有的来自狩猎联盟的狩猎者,但更多的是来自前者。暗红色的血液在地板上蜿蜒流淌,沿着木地板的缝隙渗入地下,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这就是战争——残酷、直接、没有退路。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内部,在这座暗黑世界最隐蔽的信息枢纽之中,两股力量的碰撞正在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开。而最终能够站着的,只有胜利者。 第734章 各显神通 第734章各显神通 魔王佣兵团的战士攻杀敌人的效率比起狩猎联盟的狩猎者要高效得多,这种差距在近身肉搏的混战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当枪声渐渐稀疏、冷兵器碰撞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成为战场主旋律时,魔王兄弟们的优势便如同黑夜中的烈焰般鲜明而耀眼。魔王兄弟他们擅长杀人之道——那不是训练场上教出来的花哨招式,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真实的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反应。攻杀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攻势凌厉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晃和试探,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往往都是一招致命。咽喉、心脏、太阳穴、后脑——他们的攻击总是精准地落在这些最脆弱的位置,用最少的动作、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彻底的击杀。这种杀人效率意味着他们能够在同样的时间内干掉更多的敌人,从而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逐渐扳回优势。 “吼!” 雷怒一声暴吼,声震如雷。他的吼声在山洞内炸开,回荡在岩壁之间,光是这声波就足以让离他最近的几个敌人耳膜刺痛、心神震颤。而他的身形更是魁梧高大,与熊子差不多强壮的身形如同两座并肩而立的铁塔,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他怒吼之际身上的气势陡然升高,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爆发而出的力量恍如携带着一股雷霆之力,肌肉在作战服下高高贲起,每一根肌肉纤维中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他抬手格挡住了右边一名猎人战士的突袭——那名猎人战士的军刀刺过来的速度快如闪电,但雷怒的格挡更快,他的前臂如同一面精钢打造的盾牌,硬生生地将对方的刀锋挡在了距离自己咽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军刀刺在他手臂的护具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接着,雷怒蓦地转身。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敏锐——他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一缕细微的杀意,那是军刀即将刺破空气时的微弱波动。一名猎人战士正手持军刀朝着他的身后刺杀而来,刀尖直指他的后心要害,眼看着就要刺入。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而阴险,显然是精心选择的偷袭时机——趁着雷怒格挡正面攻击的瞬间,从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雷怒张口狞笑了声,那笑容中满是狰狞的杀意和对这种偷袭手段的轻蔑。在魔王佣兵团中,若是论感知背后偷袭的能力,他绝对能排进前三。他右脚朝着侧面跨步而上,身法沉稳而迅速,如同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熊却拥有猎豹般的敏捷。同时右手朝前一伸,五指张开如同钢爪。待到这名猎人战士手中的军刀直刺而来的时候,他已经精准地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同时伸出的右手在瞬息间扣住了这名猎人战士的持刀手腕,五根手指如同钢钳般收紧,那股握力之强足以将一块木板捏出指印。 咔擦! 刺耳的骨折声传来,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如同枯枝被折断。这名猎人战士的手腕在雷怒的拧动下被硬生生地拧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手腕被生生拧断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抽搐着。 轰! 雷怒一拳而出,毫不留情。这一拳自下而上,如同破土而出的炮弹,拳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名猎人战士的下颌上。下颌骨是人体头部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击打。有着细细碎碎的骨折声传来——那是下颌骨碎裂的声音,碎片可能已经刺入了大脑。这名猎人战士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倒地后他浑身抽搐了几下,眼睛翻白,口鼻中涌出混合着碎骨的鲜血,便是再也无法动弹。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龙邪在魔王兄弟中是公认的最具有邪魅气质的男人。他英俊柔美,面容精致得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五官的轮廓分明而不失柔和,让人很难将这样一张脸与一个杀人无数的佣兵战士联系在一起。可他身上却是隐隐带着一股邪魅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中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而这股邪魅气息与他自身在无数次战斗杀伐中历练出来的铁血阳刚之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使得他极具个人魅力,也风靡了无数女人。但那些为他着迷的女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俊美邪魅的男人在战场上是一台多么高效的杀戮机器。 龙邪的武器是一柄特殊定制、特殊打造而成的刀。这把刀的形状如龙牙——略微弯曲的刀身,尖锐如针的刀尖,刀身两侧开着深深的血槽。刀柄吞口是龙首形状,龙首的双眼镶嵌着两粒暗红色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芒,仿佛那条龙随时会活过来。而他将这柄刀命名为龙牙——龙的牙齿,锋利而致命,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龙牙刀无比的锋锐,刀刃薄如蝉翼却坚硬异常,刀身两侧带着的血槽更是让这柄刀成为了一柄彻头彻尾的杀人利器——血槽的存在能够让刀刺入人体后不会因为肌肉的收缩而被卡住,同时也能让空气进入伤口,加速失血。 嗖! 龙邪身形展动,速度很快。他的移动方式与其他魔王兄弟不同,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流畅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掠起了道道残影,身形在山洞内的灯光下忽隐忽现,如同鬼魅。眼前那名猎人战士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然感觉眼前失去了龙邪的身影——明明刚才还看到那个俊美的***在面前,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他慌乱地四处张望,手中的枪口胡乱地指向各个方向,却始终捕捉不到龙邪的位置。 嗤! 还不等这名猎人战士回过神来,龙邪手中的龙牙利刃已经切开了他的咽喉。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效果却是致命的。那名猎人战士只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然后就是温热的液体从那个位置涌出,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想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喊叫,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泡声。一蓬鲜血从切口处飙射而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美的血花。 击杀这名猎人战士后,龙邪的身形恍如在水面滑行——双脚几乎没有离开地面,身体却以极快的速度平移,这种步法对下盘的控制力要求极高。朝着右侧方位漂移而去。就在龙邪身形滑行闪避的瞬间,一柄寒光闪闪的军刀刺向了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刀尖刺入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如果龙邪还站在原地,这柄军刀会精准地刺入他的后腰。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偷袭,但龙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攻击。 龙邪嘴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意。那笑容中有对敌人偷袭失败的嘲讽,也有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他身形猛地一折——从高速漂移骤然转为向前冲刺,这种运动方向的突变对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要求极高,普通人做这样的动作十有八九会失去平衡。但龙邪的变向却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朝前一个冲刺,速度快到对方甚至来不及收回刺出的军刀。手中的龙牙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这名突袭的猎人战士的胸口上。刀刃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心脏。 龙邪拔出龙牙,动作干净利落。龙牙刀身上带着的血槽立即抽出了不少鲜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血槽流淌而下,在刀尖上汇聚成一颗颗血珠滴落。那名猎人战士的胸口上鲜血汩汩而流,心脏被刺穿后血液失去了泵压的动力,正在从伤口中不断涌出。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身体缓缓地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叶煌在魔王佣兵团中是一个顶级的爆破手。爆破炸弹、埋设炸弹、拆解炸弹等等是他最为擅长的领域。他对爆炸物的理解几乎达到了本能的程度——看一眼建筑结构就知道在哪里安置炸药能达到最大的破坏效果,闻一下空气中的化学气味就能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是哪种类型的爆炸物。也正是这个原因,常年与炸药打交道的经历深刻地塑造了他的战斗风格。他的攻杀之势带着一股粗犷与狂野,如同一头人形暴龙在战场中纵横——不讲究什么优雅和技巧,只追求最直接、最彻底的破坏力。施展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刚猛粗暴,每一拳都像是一次定向爆破,精准、猛烈、不留余地。甚至有时候他不惜挨着对方一拳,以伤换命,用自己身上的一块淤青换来对方的一条命,而后再一拳轰爆对方的脸面。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往往让对手在心理上就先崩溃了。 叶煌与熊子正在配合杀敌。两人一个像暴龙一个像巨熊,风格相似却不相同——熊子更偏向于碾压式的力量压制,叶煌则更喜欢在力量的基础上加一些爆炸性的爆发。两人长驱直入,如同两辆并排推进的重型坦克,所过之处场中的猎人战士纷纷倒下,发出了刺耳的惨嚎之声。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无须言语的程度——当熊子一拳将一个敌人逼退时,叶煌已经提前预判到了敌人的退路,在那里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当叶煌以伤换命、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进攻时,熊子的重拳已经在侧翼等着将那个上钩的敌人轰成碎片。 魔王佣兵团的战士杀敌速度比起狩猎者要快两三倍。同样的时间,一个魔王兄弟能够解决掉两到三个敌人,而一个狩猎者可能还在与一个敌人缠斗。这不是偶然的差距,而是魔王战士与狩猎者自身实力最直接的体现。狩猎者的训练再严格、装备再精良,他们依然是在常规框架内的精锐战士;而魔王兄弟们已经超越了那个框架,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身体在感知到威胁的一瞬间就已经自动做出了最优的应对。也唯有这样的比较才能直观地看得出来魔王战士的强大与恐怖——他们不是普通的战士,而是一群为战斗而生的杀戮机器。 …… 场中战况最为剧烈的莫过于那三对强者之间的对决。凌峰与埃德蒙,血猎与琼斯,穆恩与尼尔——这三场顶尖级别的对决将整个战场的注意力一分为三,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这场战斗最终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这三场对决。哪一方的强者先倒下,那一方的士气就会瞬间崩溃。 凌峰与埃德蒙之间的对战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白金猎人比起黄金猎人果然是强大了数倍不止,埃德蒙无论是在力量、速度、反应还是战斗经验上,都远远超出了之前被穆恩击杀的巴特。换做任何一个黄金猎人都接不下凌峰自身极限力量的攻势——巴特在与穆恩的对决中就被干净利落地碾压了,而穆恩的实力在魔王佣兵团中仅次于凌峰。但埃德蒙却是能够与凌峰自身的极限力量抗衡,虽然处于下风,却始终没有被彻底击溃。他在正面的拳势碰撞中虽然每一次都会被震得手臂发麻,但总能堪堪扛住,然后迅速调整姿态迎接下一波攻势。可见他的确是不愧身为白金猎人的身份——这个级别的猎人,已经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锤炼成了武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4章各显神通(第2/2页) 不过在凌峰杀人之道的攻杀之下,埃德蒙也是显得极为狼狈,出现了好几次险情。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那是凌峰一记爪击掠过时留下的,如果再偏半厘米就会撕开他的颈动脉;他的左臂作战服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淤青发紫的皮肤,那是连续硬接凌峰拳势留下的痕迹。他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中火辣辣的灼痛感——那是体力消耗过大、肺部超负荷工作的信号。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斗志依然旺盛,没有任何要退缩的迹象。 轰! 凌峰又是一拳攻杀而来。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的攻击提升了一个层次,拳风破空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炮弹呼啸。拳势中内蕴着杀人之道的凌厉杀招,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晃和试探,直取向了埃德蒙的脸面。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埃德蒙的面门会像被重锤砸中的瓷器一样四分五裂。 埃德蒙眼中目光一沉,面对这致命的一拳他选择了正面硬撼。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然后猛地爆发出来。迎击而出的拳势恍如怒海狂潮,磅礴无比,内蕴着的那股爆发力量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他的拳势迎上了凌峰的拳势,两只拳头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的声响如同两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在一起。碰撞产生的气浪将两人脚下的灰尘和碎屑全部掀起,向四面八方飞散。埃德蒙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咬着牙硬是撑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呼!呼!呼! 就在这一刻,凌峰的右腿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这一腿来得太快了——几乎是在两人的拳头刚刚分开的瞬间,腿影就已经覆盖了埃德蒙的视线。而且不是一腿,而是一瞬间连出三腿。这三腿分别横扫向了埃德蒙的上中下三路——上路直指太阳穴,中路横扫腰肋,下路铲向膝盖侧窝。三记腿势的攻击角度各不相同,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到达,如同三把从不同方向同时劈来的利斧。 这是横扫腿之三连杀!凌峰将凌家拳法中的腿法精髓与实战格斗融合后创造出的杀招,三腿几乎在同一时刻横扫而出,内蕴着凌峰自身那股磅礴无边的极限力量。腿比手臂更长,攻击范围更广,力道也更加凶猛。这三腿扫出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三道连续的爆鸣声,那是腿速突破音障产生的音爆。这一招的恐怖之处在于——即使你能挡住第一腿和第二腿,也很难有余力再去挡第三腿。 埃德蒙脸色微微一变。面对这如同暴风骤雨般的三连腿,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只能依靠本能做出反应。他怒吼出口,声音中带着拼尽全力后的嘶哑,两记拳势迅若雷电,分别迎向了凌峰的前两腿。拳头与腿影碰撞,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的拳骨隐隐作痛。但第三腿已经近在眼前,他用拳已经来不及格挡。在千钧一发间,他的右腿横扫而出,以腿对腿,迎上了凌峰的第三记腿势。 砰! 两条腿如同两根铁柱般撞在一起,撞击声沉闷而厚重。埃德蒙身形摇晃了几下,这一腿的对碰让他整条右腿都感到了一阵剧烈的麻木感,从脚踝一直传导到大腿根部。他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像是踢在了一根钢柱上——不,比钢柱还硬,因为钢柱至少不会主动发力反击。 “三荒八方雷!” “五荒撼天地!” 凌峰怒吼出口,声浪如同炸雷在山洞中回荡。他不再给埃德蒙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这是凌家拳法中威力最为刚猛的拳法之一,取自“横扫八荒、破军杀将”之意,拳势霸道绝伦,讲究的是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气势。刚猛威霸的拳势刮起了无尽的拳道罡风,空气在拳锋前方被急剧压缩,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猎猎作响,朝着埃德蒙当头镇压而去。这两拳的声势之浩大,让周围正在交战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分了神,感受到那股拳压的人无不心生寒意。 埃德蒙身形摇晃,方才那记三连腿的后劲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右腿还有些发软,下盘不太稳固。眼看着凌峰的拳势如同泰山压顶般攻杀而来,他猛地一咬牙——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嘴角的伤口,一丝鲜血从牙缝中渗出。但身为白金猎人的尊严和意志让他绝不甘心就此认输。自身的力量再度凝聚而去,他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都调动了起来,急速挥拳而出,迎上了凌峰的拳势镇压。他打出的两拳同样拼尽了全力,拳风虽然不如凌峰那般霸道刚猛,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砰!砰! 在凌峰两记八荒破军拳的拳势镇压之下,拳劲如同两座山峰般重重地砸在埃德蒙的拳头上。撞击的瞬间,埃德蒙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仿佛要被震断了,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拳骨、掌骨、腕骨,一路传递到肩胛骨。他口中闷哼了声,身体禁不住朝后倒退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得木地板咯吱作响,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他连退了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沿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着,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凝聚出像样的防御。 “白金猎人就这点本事?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凌峰看着埃德蒙,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这比嘲讽更让人难以忍受,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追击,是给了埃德蒙最后的喘息机会。他不希望这场对决就这样草草结束——一个白金猎人,猎人公会最顶尖的三大战力之一,如果就这么几拳几腿就被解决了,那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 “魔王,你很强,但不代表你就能击败我!”埃德蒙忽而开口。他抬起头,眼中原本略显暗淡的目光骤然间重新燃起了炽烈的光芒。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坚定。他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仿佛在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接着暴喝出口,“虎鲨霸海拳!” 随着埃德蒙怒吼出口,他自身的气势竟是节节攀升,如同突破了某种限制一般,一瞬间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内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时的表现。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汹涌而出,与原先的气息判若两人。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如同风暴中心那最狂暴的漩涡,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之势。他施展而出的拳道战技更是气势浩荡,拳势一起,恍惚间像是有着滚滚海潮之声席卷而来——那是拳劲破空时产生的风啸声连绵成片,仿佛一片汪洋怒海呈现在眼前。在那片汪洋中像是有着一头庞大嗜血的虎鲨,正在择人而噬,恐怖万分。那虎鲨的虚影似乎融入了他的拳势之中,让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海洋霸主捕食猎物时的血腥与威猛。 虎鲨,海洋霸主的代名词。鲨鱼本就是海洋中最顶级的掠食者,而虎鲨更是鲨鱼中的佼佼者——体型庞大、性情凶猛、攻击性极强,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会松口,直到将猎物撕成碎片。埃德蒙施展而出的虎鲨霸海拳看着像是模仿虎鲨猎食而创建而出的拳法,每一拳的发力方式都暗合虎鲨在水中冲刺扑咬的动作轨迹——先是蓄力,然后骤然爆发,如同虎鲨从深海中猛然窜起扑向猎物。这套拳法内蕴着一股海洋霸主虎鲨吞噬猎物的那股血腥威势,故而显得森然而又恐怖,携带着的力量恍如汪洋怒海,席卷而至,威势惊人。 “这才算是有意思了!” 凌峰开口,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他看得出,埃德蒙此前一直在隐藏这套拳法——这是他的底牌,是他真正的杀招。直到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才终于拿了出来。他眼中的战意疯狂地燃烧而起,如同两团炽白的火焰在瞳孔中跳动。身上那股魔威气势不断地暴涨,节节攀升,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一场热身。自身的极限力量再度汹涌而出,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如同深渊中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口。他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四式——四荒破敌杀! 这一式是八荒破军拳中专门用于击破强敌防御的杀招,其精髓在于将力量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无坚不摧。凌峰的拳头上仿佛凝聚了一道无形的锋芒,朝着埃德蒙的虎鲨霸海拳正面迎击而去。两个人的拳头在半空中越来越近,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劲相互挤压着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效果。 这时候的埃德蒙才算是真正激起了他心中的战意,值得他去一战。他不再失望,不再保留,将全部的战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两人的身影在山洞中央轰然碰撞在一起,如同一颗陨石砸入了汪洋大海——一边是八荒破军的霸道刚猛,一边是虎鲨霸海的凶悍狂暴;一边是陆地上的王者,一边是海洋中的霸主。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法风格,两个站在暗黑世界战力巅峰的男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正面对撞。激烈的拳劲碰撞声如同接连不断的闷雷,在山洞内炸响。碰撞产生的气浪掀起地面上的灰尘和杂物,形成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周围的灯光在气浪的冲击下忽明忽暗,将两人交战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如同两个正在搏斗的远古巨兽。 这是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魔王对白金猎人,八荒破军对虎鲨霸海。两人的拳头在空中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整个山洞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碰撞。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对决的胜负,将决定整个战场的最终走向。 第735章 巅峰对决 第735章巅峰对决 轰! 凌峰的破杀拳势攻杀而上,拳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这一记四荒破敌杀的拳势内蕴着凌厉的杀伐气势,那是将凌家拳法数百年的传承底蕴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实战技巧融为一体的至强一击。拳势一起,整个山洞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抽干了,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为之一窒。就此破杀而上,勇往直前,拳风呼啸如刀,朝着埃德蒙劈头盖脸地碾压过去。这一拳的意境是“破敌”——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坚固的防御,在这一拳面前都要被击破、被摧毁。 当凌峰的拳势轰杀而上的时候,拳道迸发而出的那股罡气与埃德蒙的拳势气劲绞杀在了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拳劲在半空中疯狂撕咬,如同两头无形的巨兽在角力。爆发出了哗啦沉闷的声音,仿佛是这一拳正在乘风破浪,破开那层层碾压而来的汪洋怒海。埃德蒙的虎鲨霸海拳释放出的气劲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潮,层层叠叠地涌来,而凌峰的拳头就是那破浪而出的利刃,勇猛无畏地镇杀而上。两股拳劲相互抵消、相互吞噬,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将周围的灰尘和碎屑都卷了进去。 砰! 两人的拳势交接,一只拳头如破军之矛,一只拳头如霸海之鲨,在半空中悍然相撞。一声沉闷无比的拳势对轰声传递而来,震耳欲聋,如同两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相撞。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山洞顶部的灰尘震得簌簌落下,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下了一场细密的灰雪。························面露惊骇之色——仅仅是拳劲碰撞的余波就有如此威力,那正面承受这一拳的人该承受何等恐怖的压力? 只见埃德蒙爆发出来的自身这最强拳势——虎鲨霸海拳——内蕴着的浩瀚如汪洋般的力量与气势竟是硬生生地抵挡住了凌峰的八荒破军拳。埃德蒙的双脚如同钉在了木地板上,纹丝不动。他的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将身体力量压榨到极限时的表现。但他顶住了,顶住了魔王那摧枯拉朽的一拳。接着埃德蒙的拳势再度一变,他的拳头从正面硬撼骤然转为横向攻杀,一拳横扫而来,带着一股甩动鞭打般的爆发力。那动作看着就像是那汪洋怒海中的虎鲨猛地一记甩尾,粗壮有力的尾鳍拍击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一拳的发力方式极为刁钻,是从腰胯发力,经由脊椎传导至肩臂,最后在拳面上炸开,整条手臂如同一条甩出去的钢鞭,速度快到了极致。 “三荒八方雷!” 凌峰一声暴喝,声浪在山洞中炸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的反应快如闪电,面对埃德蒙这记诡异刁钻的横拳,他没有丝毫退缩,而是以更强硬的姿态迎了上去。自身的拳势陡然一变,攻杀而出的拳势在虚空中响起了爆破声,拳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音爆连续不断,恍如那沉闷的雷爆声在虚空中炸响。一拳轰出,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是拳速达到极致时压缩空气产生的视觉效果。声势浩大,刚猛无匹,内蕴着一股宛如雷霆般的阳刚之力,以着毁灭万物的威势迎击而上。这是凌家拳法中最刚猛的一路拳劲,讲究的是拳出如雷、势不可挡,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埃德蒙的虎鲨霸海拳气势磅礴,内蕴着一股怒海汪洋般的气势与力道。他的每一拳都仿佛携带着整片海洋的重量,拳劲连绵不绝,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在这股拳道威势的笼罩下,整个空间都仿佛被灌满了海水,拳风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足以逼迫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观战的战士们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真的置身于深海之中,被巨大的水压压得呼吸困难。这种拳法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的持久性——如同潮汐一般永不停歇,只要对手露出一丝疲态,虎鲨般的致命一击就会在瞬间降临。 而凌峰爆发而出的八荒破军拳却是刚阳暴烈,走的完全是另一种路子。他不跟埃德蒙比耐力、比持久,而是用最刚猛、最暴烈的拳劲正面碾压。每一拳都如同雷霆万钧,打得空气炸裂、地面震颤。于摧枯拉朽的气势中镇压世间一切强敌——这就是八荒破军拳的拳意所在,管你什么汪洋大海,管你什么虎鲨巨鲸,我只一拳破之!拳势中弥漫而出的滚滚魔威更是让人心惊胆战,恍如魔主再现。这股魔威不是虚张声势的气场,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真实杀意,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 一时间,凌峰与埃德蒙厮杀在了一起,两人的身影在山洞中央快速交错、碰撞、分离、再次碰撞。他们的速度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观战的人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残影在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密集的拳脚碰撞声。两人演绎出了强大的力量与精湛的搏杀技巧——凌峰的拳法霸道刚猛,如同九天惊雷,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埃德蒙的拳法凶悍诡异,如同深海虎鲨,时而正面扑杀,时而侧面甩尾,变化多端。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之间的碰撞,也是两个站在暗黑世界战力巅峰的男人之间的生死对决。山洞内的灯光在两人拳劲的冲击下忽明忽暗,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拉出两道不断交错的长长影子,如同两头远古巨兽在殊死搏斗。 …… 穆恩正在与尼尔这名黄金猎人对战。两人交战的位置在山洞的另一侧,虽然不如中央的巅峰对决那般声势浩大,但同样激烈无比。穆恩在外面那片冰天雪地中就已经格杀过一名黄金猎人巴特,因此他对于黄金猎人的实力多少有些了解。与巴特那一战,他用了最短的时间将对手击毙,对黄金猎人的战斗风格和实力上限有了直观的判断。此刻面对尼尔这个同级别的对手,他心中没有丝毫紧张,只有更加旺盛的战意。 不过跟巴特比起来,尼尔的战技运用更为精湛与娴熟,身法速度也更快。巴特走的是正面硬撼的路子,以力量和体魄见长,但最终被穆恩用更强的力量和更霸道的拳法直接碾压了。而尼尔显然汲取了巴特战死的教训,从交手之初就尽量避免与穆恩进行直接的力量对拼。他利用自己灵巧的身法和速度不断游走,试图从穆恩的防御盲区寻找突破口。他的脚步轻快而精准,在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细密的脚步声。 然而,这对穆恩而言并未造成太大的困惑。穆恩在魔王佣兵团中的格斗风格是典型的大开大阖、刚猛霸道,他确实不擅长那些花里胡哨的步法和闪避技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惧怕对手的速度——速度再快,最终也要近身才能攻击。而只要对手敢近身,穆恩就有把握一击致命。 嗖! 尼尔身形一闪,他的速度在这一刻骤然提升到了极限。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身形在灯光下几乎拉出了残影。凭借着灵巧的身法与速度,他绕到了穆恩的侧面,这个角度正好避开了穆恩正面的拳劲覆盖范围。接着他双拳出击,不再保留任何余力,一口气攻杀出了十几拳,每一拳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拳拳笼罩向了穆恩的周身要害——太阳穴、咽喉、心口、肋下,每一处都是致命的位置。这十几拳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层层拳影叠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拳是实、哪一拳是虚。 “龙神拳!” 穆恩暴喝出口,声浪如同龙吟,震得尼尔的耳膜嗡嗡作响。穆恩根本不去分辨那些拳影中哪些是实招哪些是虚招——在他看来,所有的虚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他身上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虬结而起,作战服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勾勒出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轮廓。他凝聚起浑身的力量,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调动了起来,将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至腰胯,再从腰胯爆发到手臂。爆发出了自身刚猛无匹的龙神拳拳势,一拳轰出,空气中响起了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巨龙在深渊中发出的低吼。 轰! 龙神拳一出,风云为之变色。穆恩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碾压。在那股拳道迸发而出的力量之下,使得穆恩这一拳恍如一头蛮龙复苏,携带着滔天的威势镇杀而上。拳风所过之处,尼尔那密密麻麻的拳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寸寸撕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花哨的虚招根本不堪一击。这大开大阖的拳势根本没有任何的取巧之处,唯有那股果断铁血的杀伐气势——不管你打多少拳,我只一拳破之。 砰! 仅仅是一拳,穆恩便是破杀了尼尔的拳势,将尼尔漫天的拳影给击碎。那些虚虚实实的拳影在穆恩的龙神拳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朝露,瞬间蒸发殆尽。接着一拳内蕴着的余力震开了尼尔,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尼尔的拳骨一路传导至他的肩膀,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尼尔整个人被这一拳的余力震得连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嗬——” 尼尔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得恍如野兽般的咆哮声,那声音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他身形刚被逼退,脚跟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却又在瞬息间飞弹而上——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强行刹住了后退的势头,脚尖在地板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朝穆恩扑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右手间露出了一缕锋芒,那是一柄藏在掌心中的匕首,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刺杀向了穆恩的咽喉。这一刀的角度极为刁钻,速度更是快如闪电,是尼尔压箱底的杀招——先用漫天的拳影吸引对手的注意力,然后趁对手格挡拳势的瞬间,用藏匿在掌心中的匕首给予致命一击。 穆恩眼角的目光一瞥,自然是看到了尼尔掌间露出的那一缕锋芒。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这种藏在拳头后面的阴招,他在暗黑世界的战场上看过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早在尼尔拳影消散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对方右手的位置不太对劲,那是一种与正常出拳完全不同的姿态。他反手拔出了军刀,动作流畅而迅速,军刀从刀鞘中抽出的那一瞬间,锋利的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他手中的军刀横击而上,刀身精准地迎上了尼尔刺来的匕首。 铛! 一声脆响,两柄利刃在半空中碰撞,溅起了一串火星。穆恩手中的军刀稳稳地抵挡住了尼尔手中握着的那柄匕首。匕首的刀尖距离穆恩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厘米,但就是这三厘米的距离,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尼尔只觉得自己的匕首像是刺在了一堵钢墙上,无论他怎么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穆恩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把小刀去撬一座大山。 嗤!嗤! 穆恩开始反击,他的格斗哲学中从来没有“防守”二字——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手中的军刀连续当头斩杀而下,每一刀都带着将对手劈成两半的气势。以着杀人之道的攻势融入到了军刀之中,刀锋破开空气的啸声尖锐而急促。而这一柄军刀握在他手中就如同握着的是一柄战斧般,势大力沉,刀刀致命。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劈砍——但他将力量与精准结合得太过完美,使得这种看似简单的劈砍变得无比恐怖。每一刀斩杀而下都内蕴着一股磅礴的力道,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5章巅峰对决(第2/2页) 尼尔手中的匕首接连招架,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腕承受一次剧烈的冲击。他的身手确实比巴特更灵活,匕首挥舞之间带着一种轻巧而迅捷的美感。可当迎击到穆恩手中的军刀时,那股席卷而来的恐怖力量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连续格挡了七八刀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从指尖到肩膀一片麻木,匕首几乎要脱手飞出。每一次刀锋碰撞,他的虎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知道自己的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正顺着匕首的握柄往下滴。 嗤! 猛然间,穆恩脚步一错,脚下的步伐骤然间产生了变化。这是凌峰教给他的一种步法变化——在连续的正面劈砍之后突然改变攻击角度,利用对手已经习惯了正面格挡节奏的心理定式,从对手没有防备的角度发动突袭。他手中的军刀反向地朝前一划,这一刀不再是正面劈砍,而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斜下方向上撩起。这一刀迅若雷电,在虚空中划过了一道白色的刀芒,恍如闪电般的凌厉。刀锋掠过空气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在刀光消失之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白痕。 “啊——” 尼尔忍不住惨嚎了声,那声音中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去,只见他的胸膛被穆恩这一刀划开,身上穿着的作战服被整齐地划破,露出了一道从肋下斜斜延伸至胸口的狰狞伤口。刀锋深入他的身体内至少三四厘米,切开了皮肤和肌肉层,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断裂的血管和翻开的肌肉组织。一蓬鲜血飙射而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美的血花,然后洒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尼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随着胸口涌出的鲜血一起迅速流失。 …… 血猎的作战方式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残忍而又嗜杀的疯子。在暗黑世界中,血猎的名号本身就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他是狩猎联盟的会长,但他更喜欢亲自下场猎杀,尤其是猎杀那些黄金级别以上的猎人。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享受。他享受猎物的挣扎,享受鲜血的气息,享受生命在他手中一点点流逝的感觉。 他的身形变幻的速度很快,快到让人目不暇接。他走的是轻灵诡异的路线——每一秒都在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整个人如同一只没有固定形态的鬼魅,在琼斯的周围时隐时现。而往往稍有疏忽的时候,血猎的致命杀招也就随之而至。他的攻击方式没有固定的套路和章法,有时候突然出现在左侧挥拳,下一次却可能从右侧甩出一记鞭腿,再下一次又可能直接从正面扑上来用爪子撕扯。这种毫无规律可循的疯狂进攻方式,让琼斯防不胜防。 轰! 这一刻,血猎骤然间闪到了琼斯的身侧。他移动的方式极为诡异——先是身体朝左侧倾斜,做出要向左移动的假象,引诱琼斯的重心随之左移;然后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骤然变向,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般弹射到了琼斯的右侧。琼斯的视线还残留着血猎在左侧的影像,他的身体却已经出现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血猎一拳而出,拳势凌厉而刁钻,直取攻杀向了琼斯的肋骨部位。肋骨是人体防御最薄弱的区域之一,一旦被重拳击中,断裂的肋骨有可能刺穿内脏,造成致命的内出血。 琼斯脸色一变,他刚刚才被血猎击退,身形还未站稳,脚下的重心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未曾想这一瞬间血猎就再度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琼斯仓促间右臂横档而出,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挥了出去,堪堪招架住了血猎的这一拳攻杀。血猎的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力量透过肌肉传导至骨骼,痛得他龇牙咧嘴。 嗤! 然而,同一时刻,血猎的左手五指曲成五爪,五指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如同五片锋利的刀片般闪着寒光。这一爪以着闪电般的速度朝着琼斯的咽喉部位一抓,速度快到琼斯的眼睛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爪影在面前闪过。血猎的双手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右拳主攻,左爪偷袭;拳是明招,爪是暗手。当对手忙于应付他的右拳时,左爪就已经悄然探出,如同毒蛇吐信般无声无息地咬向敌人的要害。 琼斯忍不住惨嚎了声,那声音中满是惊骇和剧痛。他顿感咽喉上传来了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疼之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野兽的利爪狠狠撕扯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手掌上全是温热的鲜血。竟是看到他咽喉上硬生生的被血猎撕下了一块皮,伤口参差不齐,边缘翻卷着,鲜血从破损的毛细血管中不断渗出。咽喉上兀自还留着五道爪印的痕迹,每一道爪印都深入皮肤数毫米,鲜血淋漓,让人看着一阵触目惊心。如果血猎的爪子再深入半厘米,就会撕开他的气管和颈动脉。 血猎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左手五指,那五根手指的指尖上还在往下滴着琼斯的血。他忽而伸出舌头,不紧不慢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享受感。接着他呸了声,将口中的血沫吐在地上,说道:“这就是黄金猎人的鲜血吗?这味道还算是不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感,那双猩红的嘴唇因为沾了鲜血而变得更加鲜艳欲滴。 “你——” 琼斯又惊又怒,他伸手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咽喉,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不知怎么的,眼前的血猎让他心底忍不住生出一股阴冷冰寒的恐惧之感。他见识过无数凶悍的对手,也面对过许多亡命之徒,但像血猎这样将杀戮当成享受的疯子,他还是头一回遇到。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无论你怎么躲、怎么跑,那条毒蛇都会在你最松懈的一瞬间亮出毒牙。 “该下地狱了!” 血猎开口,声音冰冷而笃定,仿佛不是在宣告一场战斗的结局,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他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琼斯再度扑杀而上。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加诡异,整个人如同一团在灯光下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烟雾,从四面八方向琼斯包裹而去。他要在这一轮进攻中彻底终结这个黄金猎人的性命。 …… 距离猎人公会据点两公里之外。 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有着一个半米宽左右的雪坑。这是凌峰临走前亲手为奥丽薇亚挖的避难所——他用双手如同铁铲般在雪地中刨出了这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坑洞,四周堆起了一圈雪墙用来抵挡寒风。奥丽薇亚正蹲坐在这个雪坑中,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将笔记本电脑紧紧抱在怀里,尽量减小身体与冷空气接触的面积。 蹲在雪坑内可以稍稍抵挡一下那刺骨的寒风。雪墙虽然简陋,却能够挡住大部分的直接风力,让坑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并且雪坑中也能够凝聚起一定的体温散发出来的热量,身体的温度将坑底的积雪稍稍融化了一点点,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温暖空间。这比起整个身体暴露在风雪中要暖和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不过仍旧是很冷。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是无孔不入的,雪墙挡得住风却挡不住那股彻骨的寒意。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穿透了好几层皮袄,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特别是奥丽薇亚就这样蹲坐着,不活动一下,更是感到森冷刺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血液循环变得更加缓慢,四肢末端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手脚都开始变得僵硬。 渐渐地,奥丽薇亚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冻僵了。她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弯曲手指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次握拳都需要刻意地用大脑去指挥,而且动作迟缓得像是慢放的镜头。脚趾的情况更糟,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了,仿佛那双脚已经不属于自己。身上穿着的好几层皮袄都无法带给她一些暖意,仿佛穿着的就是一层层冰衣般——皮袄的保暖效果取决于身体本身能够产生足够的热量,而当她的体温开始下降时,再厚的皮袄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奥丽薇亚已经听不到了那原本震耳欲聋的枪火声。刚才有一段时间,前方的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重机枪的轰鸣、自动步枪的扫射、***的冷响,交织成一曲激烈的战争交响曲。然后渐渐地,那些枪声开始变得稀疏,最后几乎完全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隐约可闻的喊杀声和冷兵器碰撞声——那是近身肉搏的声音。她眼中目光闪动,心想着是不是魔王他们已经冲入了猎人公会的据点中厮杀了?外围的火力交锋已经结束,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近距离搏杀阶段。 凌峰曾对她说过,当他们杀入猎人公会据点的时候,她就可以过来了。这是凌峰给她留下的承诺,也是她此刻继续前进的勇气来源。 奥丽薇亚深吸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但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猛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变得僵硬麻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她手中握着手枪,那两把凌峰留给她的女士手枪被她握在手中,冰冷的枪身在极寒中几乎要将她的手掌冻住。她决定朝着猎人公会的据点方向走去,否则她要是一直蹲在雪坑中,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再不起来走动,只怕再过十多二十分钟,她手脚继续冻僵之下,想要起身走动都无能为力了。到时候她就会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失去行动能力,最终被活活冻成一个雪坑中的冰雕。 奥丽薇亚朝前跑着,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中跑动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跑动至少能让身体产生一些热量,延缓冻僵的速度。口中呼出来的热气在极寒中瞬间凝成了冰沫,在她面前形成一团团白雾,随着她的跑动而在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她的双腿每一次陷入积雪再拔出,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但她咬着牙坚持着。 她不知道凌峰的情况如何了。子弹有没有伤到他?他与猎人公会的强者的对决还顺利吗?山洞内的战斗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不知道,但她相信凌峰的实力——那个男人有着近乎不可战胜的实力和意志,只要他能够攻杀进入猎人公会的据点,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分毫了。她见过他在战场上如同战神般不可阻挡的身影,见过他眼中燃烧着的坚定和不屈,见过他为了兄弟和信念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正是这份信任支撑着她在这片冰天雪地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跑着,朝着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朝着那个她牵挂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第736章 终结之战 第736章终结之战 “虎鲨出海,给我镇压!” 埃德蒙怒吼出口,声浪嘶哑而暴烈,带着一股濒临绝境时迸发出的疯狂。他已经爆发出了自身最强的拳势——虎鲨霸海拳,这套压箱底的杀招本是他留作最后底牌的,然而即便是将这套拳法施展到了极致,依然未能压制住凌峰的攻势,这让他心有不甘。不甘心堂堂白金猎人就这样败在一个晚辈手中,不甘心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就这样被人攻破,不甘心猎人公会的赫赫威名就这样折损在魔王的手里。怒吼之下,他浑身的力量澎湃而起,如同濒死的猛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动用了自身最强的力量,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凝聚成为一拳,挟带着怒海狂涛般的气势朝着凌峰笼罩而来。这一拳中不仅有他全部的力量,更有他作为白金猎人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瞬息间,埃德蒙这一拳之威恐怖无比。拳劲破空,空气中响起了如同海浪拍击礁石般的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那攻杀而来的拳头看着就像是一头庞大的虎鲨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拳锋就是虎鲨的利齿,那拳风就是虎鲨扑咬时掀起的海流。露出了那犬牙交错的利齿,森然而狰狞,阵阵浓厚无比的血腥气味弥漫而来,仿佛那头虎鲨已经饥渴难耐,要将凌峰整个人吞噬在这一拳的威力之下。这一拳的威势让山洞内的灯光都为之暗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战!” 凌峰暴喝出口,声浪如雷,与埃德蒙的嘶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疯狂的反扑,一个是自信的迎击。面对埃德蒙这搏命般的一拳,他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反而朝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沉稳而坚定,如同山岳移动。他自身的极限力量迸发而出,那股从凌家拳法传承中淬炼出来的力量,加上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爆发技巧,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轰杀而出的拳势恍如在半空中化为一道龙形形状——那是拳劲凝聚到极致后在空气中产生的视觉扭曲效果,如同一条昂首的巨龙在拳锋上盘旋。 六荒杀龙手! 凌峰以杀人之道来推动八荒破军拳的这一式拳势——这是凌家拳法中极为高深的一式,其拳意取自“屠龙”之意。相传凌家先祖在创下这一式时,曾言:“龙为万兽之尊,能屠龙者,天下无敌。”当然,世上本无龙,这只是一种意境的追求——以能够屠龙的信念和气势来催动拳法,让拳势中内蕴着一股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意念。此刻凌峰以杀人之道来催动这一式,使得这一拳中不仅内蕴着可以搏龙的神威,更是内蕴着一股杀伐凌厉的厚重杀意。拳意与杀意完美融合,让这一拳的威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六荒杀龙手,一怒而杀龙。都可以搏龙,岂会不能降服虎鲨?在巨龙的面前,虎鲨不过是海中一条体型稍大的鱼罢了。凌峰的拳势如同巨龙探爪,携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之势,正面迎向埃德蒙那宛如虎鲨扑食般的搏命一击。 轰! 只见凌峰这一拳急速前进,拳锋破开空气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在拳头前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锥形气罩。携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威势,破开了层层怒海狂涛——埃德蒙拳势中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气劲被这一拳从中间硬生生地撕开,如同船首劈开波浪。迎上了埃德蒙那宛如虎鲨张开血盆大口的那一拳。两股拳劲在半空中悍然碰撞,如同巨龙与虎鲨在水中相遇,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两人的拳势瞬息间轰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沉闷如惊雷般的声响。碰撞的瞬间,整个山洞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周围的灯光齐齐闪烁了几下。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拳头接触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附近地面上的杂物全部掀飞。而埃德蒙这一拳的确是恐怖绝伦——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自身的极限,竟是震得凌峰的身形微微晃动而起。这是自从交战以来,凌峰第一次被震得身形晃动,这让凌峰眼中的目光为之一亮。看来这白金猎人的确是很强,能够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份实力在整个暗黑世界中都堪称顶尖。 埃德蒙看到他方才的拳势已经逼退凌峰的拳势,还震得凌峰身形晃动,他心中不由狂喜。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胜利的天平正在朝他倾斜——魔王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再加强攻势,就有可能翻盘。这让他更为自信了,原本已经开始萎靡的气势重新高涨起来。人在绝境中往往就是这样——当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时,就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魔王,我今天让你狂不起来!” 埃德蒙怒吼着,声音中重新充满了斗志和战意。他将虎鲨霸海拳的拳势威力不断地推到至高处,层层拳影叠加在一起,如同一波又一波汹涌而来的海潮,连绵不绝地朝着凌峰涌去。拳影伴随着怒海狂潮般的威势朝着凌峰当头镇杀而来,每一拳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每一拳都凝聚着他翻盘的希望。拳势中还内蕴着一股极为血腥嗜杀的杀意,那是虎鲨猎食时特有的凶残——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直到将猎物撕成碎片。整片空间都被他的拳势笼罩在内,活生生就像是一头凶猛嗜血的虎鲨在猎食,而凌峰就是那头虎鲨锁定的猎物。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面对埃德蒙突然暴涨的攻势,他没有丝毫慌乱。他接连爆发出了数拳八荒破军拳的拳势——三荒八方雷、四荒破敌杀、五荒撼天地,三式连发,拳劲如同三重惊雷,层层叠叠地迎向埃德蒙的拳势。这三拳的威力一重比一重强,一重比一重猛,将八荒破军拳刚猛霸道的拳意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后他双腿猛地轮动而起——拳势未停,腿势已起,拳腿之间的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重重腿影叠加呈现,凌峰的腿法施展开来,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席卷向埃德蒙。他的双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连绵不断的腿势于瞬息间形成了一张腿势大网。这张网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有着一股横断山峦的雄浑气势。每一腿都如同一条钢鞭扫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这是凌家横连腿。 凌峰将凌家横连腿的腿势施展而出,这是凌家拳法体系中专精腿法的绝技,以连绵不断的腿势著称。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有一句老话——“拳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说的就是这套横连腿在实战中的威力。这套腿法的精髓在于“横连”二字:腿势横出,连绵不绝,将四面八方全部封锁。密不透风的腿影将埃德蒙席卷在内,每一腿都带着足以踢断木桩的力道,重重叠叠地从不同的角度朝埃德蒙覆盖而去。饶是埃德蒙此刻爆发而出的虎鲨霸海拳威势绝伦,拳劲如同怒海狂潮般一波接一波,可仍旧未能有效地突破凌峰层层腿影所形成的大网。他的拳头打在凌峰的腿影上,如同打在了一堵由无数钢鞭组成的墙壁上,不仅无法突破,反而被反震得手臂发麻。 埃德蒙心有不甘。他已经将自身的力量催动到了极限,甚至开始透支身体的潜能,为的就是能够击倒眼前这个如同魔主般不可战胜的对手。可对方的防御居然如此滴水不漏,不仅用拳法正面硬撼了他的最强攻势,还反手用腿法将他层层封锁。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对方根本就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倒。他双目通红而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模样狰狞而可怖。他暴喝出口:“魔王,我就不信不能将你击倒!” 怒吼声中,埃德蒙双拳一握,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了极限,仿佛要将山洞内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一块块肌肉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着,如同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体内破体而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是一块块地隆高而起,青筋毕露,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扭动。他在调动身体中每一个细胞的力量——他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 突然间—— 噗!噗! 埃德蒙手臂上的肌肤裂开了,那裂口参差不齐,如同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撑破。鲜血从裂口中迸出,在空中绽放出两朵凄美的血花。这让人看着感到极为的触目惊心——一个人的手臂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压力,导致皮肤和肌肉组织开始撕裂。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战斗,而是在用身体作为代价来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与此同时,埃德蒙自身的力量赫然正在节节攀升。那股力量的增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随着他自身力量的不断暴涨,他手臂上肌肉的裂痕就愈加扩大,皮肤如同被撑破的布匹般一寸寸地绽开,鲜血从裂口中不断渗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而下。到最后双臂已经被鲜血染红,从肩膀到手指都被暗红色的血液覆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魔神。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埃德蒙的意图。他看得出来埃德蒙这是动用了超越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力量——人体在面对生死危机时,大脑会释放一种抑制信号,限制肌肉只能发挥出一部分力量,这是为了防止肌肉和骨骼因过度发力而受损。但通过某些极端的方式,可以暂时解除这种抑制,让肌肉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甚至更多的力量。然而动用这样的力量极为危险,因为肌肉和骨骼并没有做好承受这种力量的准备。稍有不慎,自己的五脏六腑会被震裂,血管会爆开,骨骼会断裂,从而重伤甚至死亡。 而一旦采取这样过度激发自身力量的方式,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这是最后的一搏了。埃德蒙已经不再考虑退路,不再考虑防御,甚至不再考虑自己的生死。他将一切都赌在了这最后一拳上——要么一拳击倒魔王,要么被魔王击倒。这是拼命的打法,玉石俱焚的打法。用自己的一条命,去赌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虎鲨霸拳,给我杀!” 埃德蒙嘶吼出口,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嘶哑而凄厉。动用了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力量的他,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集中在了他的拳势上。他轰拳而出,这一拳的声势之浩大,是今天这场战斗中前所未见的——空气中似乎响起了阵阵怒浪狂涛的哗啦呼啸之声,那是拳劲将空气搅动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形成了一个白色的气锥,气锥的尖端直指凌峰的胸膛。整个山洞内的灯光在这一拳的威势下都仿佛暗淡了几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于瞬息间,这堪称是埃德蒙最强的一拳朝着凌峰镇杀而来。这一拳凝聚了埃德蒙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战意、全部的尊严和全部的绝望——这一拳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再也没有余力继续战斗了。 凌峰猛地收腿。层层腿影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从极动到极静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简直骇人听闻。他身形一动,气势如风卷残云,不退反进,朝着埃德蒙冲了过去。面对埃德蒙这赌上一切的最后一拳,凌峰选择正面迎击——没有闪避,没有迂回,没有防御,只有进攻。接着他简单而又粗暴地一拳而出,迎战而上。这一拳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正在他的拳头上凝聚。 这是极为简单的一拳,没有任何变化的招式,没有虚晃,没有试探,没有繁复的拳路。就是实实在在的一拳——握拳,出拳,直捣黄龙。极为的简单,简单到一个初学者都能做出同样的动作。可看着却又不简单,只因那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粗暴的威势摄人心魂——那是一种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经验都浓缩到了一拳之中的化繁为简。大道至简,真正的杀招往往不需要任何花哨的修饰。 轰! 凌峰这一拳攻杀而出,其势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拳锋前方的空气被这一拳击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四周的空气随即疯狂回填,形成了轰隆隆的音爆声。四周的空气都被震荡,被这一拳内蕴着的力量与威势所挤压,形成了一个向外扩散的气环。气环扩散之后释放出来的能量形成了轰隆隆的音爆声,震得山洞内的岩壁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杀人之道的拳势,堪称是巅峰之境的杀人之道的完美演绎。凌峰将凌家拳法中的发力技巧与暗黑世界中实战淬炼出的杀人技巧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一拳之中。这一拳的拳意只有两个字——终结。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手的招式有多么繁复精妙,我只一拳破之、一拳杀之、一拳终结之。 简单直接,却又粗暴强势,有着无尽的杀伐气势彰显而出,往往意味着一击毙命。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最致命的往往不是那些眼花缭乱的连招,而是这样朴实无华却又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拳。 砰! 两人的拳势在虚空中交接,爆发出一声沉闷无比的声响。这一声撞击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对轰的动静——那是两股终极力量毫无保留地对撞,如同两颗流星在夜空中迎面撞击。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让山洞内的灯光同时闪烁了数下,周围的战士们都感到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埃德蒙身形一震,只觉得凌峰拳势中席卷而来的那股力量太过于强横了,如同泰山压顶般不可抗拒。但他仍旧是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他将超越极限的力量凝聚在拳头上,勉强抵抗住了第一波冲击。尽管手臂上的肌肉正在发出痛苦的哀鸣,但他咬着牙死死撑住,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得意:魔王这一拳的力量他已经接住了,他还有机会。 可瞬间过后,埃德蒙的脸色陡然大变——那是一种从得意到惊骇、从希望到绝望的急剧转变。他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彻底绝望的力量正在从凌峰的拳头中涌来。 轰! 猛然间,赫然又有一股巨力从凌峰的手臂中席卷而来。这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仿佛隐藏在第一次发力之后,等到第一重力道被对方挡住之后,第二重力道才骤然爆发。这第二重力道比起前面的第一重力道更加霸道,更加强横,更加浑厚。如果第一重力道如同狂潮巨浪,那第二重力道就是整片汪洋倒灌——那是力量层次的质变,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上。这就是凌家拳法中秘传的“叠浪劲”——一重之力如浪涌,二重之力如潮崩。将两股力量前后叠加,第一重力道破开对手的防御或消耗对手的力量,第二重力道则直接摧垮对手。 在这股力量面前,埃德蒙只觉得自己渺小得犹如蝼蚁,根本无法抵抗。他拼尽全力爆发出的超越极限的力量,在这第二重力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的拳头被震开了,手腕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整个人仿佛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6章终结之战(第2/2页) 咔擦! 一声刺耳的骨折声响起,清脆而短促。在这寂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令人牙酸的声音。埃德蒙的右臂折断了——不是简单的骨裂,而是多段骨折。从手腕到前臂到上臂,骨骼在凌峰拳劲的碾压下寸寸断裂,白色的骨茬刺破了血肉,从皮肤中扎了出来,露出森然的断面。可凌峰这一拳还未停下来,继续携带着这股霸道无边的力量攻杀而上。拳势如同一枚不可阻挡的炮弹,碾碎了埃德蒙的手臂之后继续向他的身体推进。 轰! 最终,凌峰这一拳定格在了埃德蒙的咽喉之上。拳面精准地贴在了埃德蒙喉结的位置,只差毫厘没有真正打下去,但那股拳劲已经穿透了皮肉,将喉结下的气管和颈骨震得粉碎。拳头停住的那一瞬间,空气中还回荡着拳劲破空的余韵。 埃德蒙张着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气管已经被震碎了。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之色,那种震惊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完全超出他认知的现象的难以置信。他临死前想不通,凌峰怎么能够爆发出双重力道?第一重力道他可以勉强接住,但第二重力道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这种发力技巧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但却又真实存在,真实到他的手臂被震断、咽喉被震碎,真实到他正在体会着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感觉。 扑通! 埃德蒙双眼圆睁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与木地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瞳孔中依然残留着生前的震惊和不解。咽喉要害被凌峰这一拳击中,世间没人能够活下来,必死无疑。猎人公会三大白金猎人之一——埃德蒙,就此战死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之中,死在了魔王凌峰的拳下。 …… 嗤! 穆恩这边,他手中的军刀再度在尼尔的身上添了一道刀口。刀锋从尼尔的左肩划过,切开了作战服和皮肉,留下一道长约十厘米的伤口。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让尼尔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战斗到现在,尼尔已经浑身是伤。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口不下十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件暗红色的血衣。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脸上也是血迹斑斑,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溅上去的。若非他自身的身法速度极为灵敏,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穆恩必杀的攻势,那他早就倒下了。他的速度确实是他的保命法宝,好几次穆恩的军刀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要害,都被他以毫厘之差闪避了过去,只在身上多留下一道皮肉之伤。 不过,现在尼尔即便是还未倒下,可看他的情况已经无法再坚持多久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反应也变得迟钝。人体的血液总量是有限的,当失血量超过一定限度后,身体的各种机能就会开始衰竭。尼尔的体能、速度、力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该送你上路了!” 穆恩冷冷说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一动,以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冲杀而上。这一刻他不再保留任何余力,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都爆发了出来。手中的军刀接连斩劈挥击,刀光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每一式攻杀而出的刀式都显得大气磅礴,内蕴着一股大开大阖的气势,将穆恩的龙神风格展现到了极致——正面碾压,以力破巧。 尼尔妄图依靠速度来闪躲,他的双腿使出最后的力量,在地板上快速移动。然而此刻他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面对穆恩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势,他又岂能闪躲得过去?穆恩的刀网已经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会撞上军刀的锋芒。 被逼无奈之下,尼尔手中的匕首接连刺杀,妄图攻破穆恩的刀式封锁。他使出最后的力量,匕首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从各个角度刺向穆恩的刀网,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铛铛铛! 两人手中的冷兵器在不断地交击,金属碰撞声密集而急促,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火星在碰撞处不断迸发,将两人狰狞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其间穆恩手中的军刀完全压制住了尼尔的匕首——力量上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刀锋碰撞,尼尔的手臂都会被震得剧烈颤抖,匕首几乎要脱手飞出。 轰! 冷不防的,穆恩左手一拳轰向了尼尔的脸面。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在右手军刀持续压制的同时,左手突然挥拳进攻,这种左右开弓的打法对协调性的要求极高。穆恩将这种协调性发挥到了完美的程度——右手刀,左手拳,刀势刚收,拳势已至,节奏衔接得天衣无缝。 这是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所以速度很快。直接一拳就轰向了尼尔,拳锋破开空气,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道。突如其来的一拳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尼尔完全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砰然之声响起,拳肉碰撞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尼尔一张脸被穆恩这一拳击中,拳头的力量将他的面部骨骼打得凹陷下去。整个脸面看着都被打凹了下去——鼻梁骨碎裂,嘴唇被打烂,几颗牙齿混合着鲜血从口中飞出。鲜血横流,顷刻间就将他的整张脸染成了红色。 嗤! 而后,穆恩手中的军刀毫无停滞地跟上,刀锋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入尼尔的咽喉。刀尖从喉结处刺入,贯穿了气管和颈动脉,从后颈透出。这一刀刺得干净利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穆恩松开了握刀的手,军刀就那样插在尼尔的咽喉中。尼尔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咽喉上兀自还插着那柄军刀,刀身微微颤动,刀尖上最后一滴鲜血缓缓滑落。他倒地的姿态与埃德蒙如出一辙——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 “给我去死!” 血猎阴测测地冷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感。他与琼斯的战斗就像是猫抓老鼠般——作为狩猎联盟的会长,他太享受这种猎杀的乐趣了。他可以随时终结这场战斗,但他却要慢慢地玩,慢慢地折磨,慢慢地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他兴许是觉得玩够了,兴许是觉得这一战该结束了——魔王已经击杀了白金猎人埃德蒙,穆恩也已经解决了尼尔,他要是再拖下去就显得有些丢份了。他身形展动之下宛如魅影,整个人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扭曲的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到了琼斯的面前。 琼斯怒吼着,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从血猎那突然加快的速度中,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不再是之前的戏耍和折磨,而是真正要取他性命的决绝。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他还要反抗,还要挣扎。他浑身的力量凝聚而起,这是他最后的力气,朝着眼前急速闪来的血猎急速出拳。拳影密集如雨,每一拳都拼尽全力,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然而,琼斯的拳势快,但血猎的拳势更快。一个是黄金猎人的水准,一个是狩猎联盟会长的实力,两者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血猎的拳头后发先至,在琼斯的拳影中精准地找到了每一条拳路。 砰!砰!砰! 血猎接连出拳,他的拳头如同一面面精准的盾牌,将琼斯攻杀而来的拳势全都封死。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截住了琼斯的拳路,分毫不差。接着他突破了琼斯已然散乱的拳网,一拳轰在了琼斯的脸面上,拳力将琼斯的脑袋打得猛地向后一仰。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伸探而出,五指如同钢爪般精准地钳住了琼斯的咽喉。五指收紧,指节深深地嵌入琼斯喉结周围的软组织中。 而后血猎抓住了琼斯的脑袋,猛地朝后一拧——这个动作残忍而高效,带着一种行刑般的冷酷。咔擦一声脆响,那是颈椎骨断裂的声音。琼斯的脸面被硬生生地拧到了身后——他的双眼还睁着,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中最后残留的影像,是他自己的后背。 血猎狞笑了声,那笑容中有完成猎杀后的满足,也有对猎物无能的嘲讽。他伸手一推,琼斯便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与地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至此,猎人公会所在的这个据点中的强者全都被格杀。坐镇据点的白金猎人埃德蒙,以及他麾下的三名黄金猎人——巴特、尼尔、琼斯,全部阵亡。猎人公会布置在帕里群岛的所有高阶战力,在魔王佣兵团与狩猎联盟的联手绞杀下,无一幸免。 随着起到坐镇作用的白金猎人与黄金猎人纷纷被杀,场中还活着的十几名猎人战士的信心彻底崩溃了。他们都是猎人公会的精锐战士,战斗意志不可谓不坚定——如果指挥官还在,他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但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据点中最强的四个人被对方一一击杀,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他们再无斗志,也无战意,一个个惊惧万分,在那股厚重可怖的死亡阴影的笼罩之下,这些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瓦解。有的人朝后一退,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接着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他们这是在投降,妄图有条活路。 血猎转身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猎人战士,他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冷血。他的手掌上还沾着琼斯的鲜血,那双猩红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缓缓开口说道:“杀了,全都杀了!猎人公会的杂种,该杀!”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半分怜悯。对于狩猎联盟的会长来说,猎人公会的成员没有投降的资格——他的信条是:猎人公会的猎人,只有死人才是好的猎人。 血猎说着,他朝着那些投降的猎人战士冲了过去。他的身影如同死神的使者,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那些跪地投降的猎人战士甚至来不及站起身反抗,就被血猎无情地收割了生命。 场中的狩猎者也合围过来,与着血猎一起击杀余下的猎人战士。他们同样恨猎人公会入骨——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同伴还被猎人公会的狙击手射杀,这笔血债需要用血来偿还。山洞内再次响起了惨叫声和求饶声,但很快便归于了沉寂。猎人公会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将木地板染成了暗红色。 而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则是纷纷停了下来,他们朝着凌峰看过来。他们没有参与这场屠杀——这倒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在魔王佣兵团的信条中,战斗结束后杀俘不是他们的作风。战场上的敌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击杀;但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人,他们没有兴趣再动手。不过他们也并不打算阻止血猎——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敌人的方式,他们不会去干涉盟友的做法。 凌峰并未有什么表示,血猎要杀这些投降者,他不阻止也不帮忙。他理解血猎的愤怒——狩猎联盟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了不少人手,从当初的十八人打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血猎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怒火,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诫暗黑世界中的所有人:得罪狩猎联盟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虽然凌峰并不完全认同这种做法,但他尊重血猎的选择。 其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是残酷的。要么猎人公会据点中的所有人全军覆没,要么凌峰与血猎这边一个个全都被拖死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只有一方能够胜出,没有第三种可能。这里是极北之地的帕里群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冰雪荒岛。不存在妥协,不存在谈判,不存在撤退。胜利者得到一切,失败者失去生命。这就是暗黑世界最残酷、最原始的法则。 “魔王——” 这时,山洞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喊声。那声音虚弱而颤抖,在风中显得飘忽不定,却清晰地传到了凌峰的耳中。 凌峰转头看去,看到了奥丽薇亚。她站在山洞口,背后是漫天风雪,身前是硝烟未散的山洞。她的身影在洞口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如同寒风中的一片落叶。只见她浑身瑟瑟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显然是被冻到了——她在那个雪坑中蹲守了太久,又独自一人穿越了两公里的冰原来到这里,极度的寒冷几乎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奥丽薇亚,快进来!” 凌峰连忙迎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洞口。他伸出手,把奥丽薇亚拉进了山洞内。当他握住奥丽薇亚的手时,只感觉那只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了温度,如同握住了一块冰。这让他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帮她取暖。这山洞内可是很暖和——猎人公会在这个据点中安装了电暖气在持续供应暖气,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洞内的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从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中突然进入这样的温暖环境,温差将近六十度,让人感觉仿佛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奥丽薇亚被凌峰拉着走进山洞深处,暖风从电暖气中呼呼地吹来,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气。她的身体依然在发抖,但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她看到了山洞内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看到了穆恩、小刀等魔王兄弟安然无恙地站在不远处,看到了凌峰虽然满身血污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她身边。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不是害怕,而是放下心来的释然。 片刻之后,在血猎的牵头之下,场中所有残存的猎人战士全都被击杀,一个不留。山洞内最后几声枪响和惨叫归于沉寂,整个战场彻底平静了下来,只剩下电暖气的嗡鸣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而这也意味着这一场战斗结束了。从凌峰他们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开始,到突破外围暗雷防线,到正面强攻猎人公会据点,再到山洞内的近身肉搏决战,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激烈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凌峰与血猎他们取得了最终胜利,付出了血的代价后,终于攻占下了猎人公会的这个重要据点——这座耗费了猎人公会无数资源和心血的信息枢纽,从此刻起被魔王佣兵团和狩猎联盟踩在了脚下。 第737章 战果清点 第737章战果清点 这个山体挖空的山洞内,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血腥味道。那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鲜血的锈味、内脏破裂后溢出的腥臭、硝烟残留的火药味,以及死亡本身所特有的那股阴冷气息,全都混杂在了一起,在山洞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中久久不散。一个个猎人公会的猎人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散落在山洞各处——有的仰面朝天,眼睛依然圆睁着,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还保持着徒劳格挡的姿势;有的趴在血泊中,身下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冰。全都被格杀,一个不剩。猎人公会在这座极北之岛上苦心经营多年的全部战力,在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中化为了乌有。 血猎将狩猎联盟的狩猎者召集到身边,那些幸存的狩猎者们一个个从山洞各处聚拢过来。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痕迹——破损的作战服、满脸的血污、疲惫而沙哑的喘息。他目光扫过,一个一个地数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一看还活着的狩猎者只剩下十二个人,他一共带来十八名狩猎者,战死六人。那六个回不去的兄弟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有的人倒在了外围暗雷的爆炸中,有的人在冲锋时被狙击手精准射杀,有的人在山洞内的混战中与敌人同归于尽。活着的十二个人中多人受伤,有的手臂上缠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有的脸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刀疤,有的走路一瘸一拐需要同伴搀扶。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用了整整六条人命换来的。 血猎再看向魔王佣兵团,目光从凌峰、穆恩、小刀、小武、石头、青风等每一个魔王兄弟身上扫过。让他大跌眼镜的是,魔王佣兵团的战士没有人牺牲。在那般激烈的战况下——外围突破、暗雷引爆、正面强攻、狙击对决、近身肉搏——魔王佣兵团竟然做到了零阵亡。只有四五个人受了点伤,而且都是轻伤:石头的手臂被流弹擦出了一道血痕,雷怒的肩膀在近战中挨了一拳此刻有些淤青,叶煌的肋部被匕首划了一道浅口。都是些不影响战斗力的皮肉之伤,用不了几天就能痊愈。 血猎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魔王佣兵团的赫赫威名的确是货真价实。他以前也听说过许多关于魔王佣兵团的传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佣兵界有史以来最强佣兵团。但他总觉得那些传言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毕竟暗黑世界中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了。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了魔王佣兵团在战场上的表现,他才知道那些传言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还说得太保守了。这一战中,若非有着魔王佣兵团的战士牵制住了猎人公会大部分的火力——那些布置在据点外围的狙击手、战壕中的机枪手、山体射击孔中的防御力量,大部分都被魔王佣兵团吸引和压制了——那他带过来的这些人手只怕都要全军覆没,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洞。再则,也是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以奇兵突袭的方式,派出小刀、小武、石头和青风四人完成了那个近乎不可能的大迂回包抄,从敌人的背后给了致命一击,才能顺利地杀入这个据点内。 否则猎人公会依靠据点而战,占据着这座天然碉堡的地利优势,拖都可以把他们给拖死。在这片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没有取暖设备,猎人公会根本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守住防线四五个小时,进攻方的体能就会被极寒消耗殆尽,手脚冻僵,连扳机都扣不动。到那时候,猎人公会再发动反攻,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王,你的佣兵团的确是厉害,不得不服。”血猎禁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叹服。他是一个骄傲的人,狩猎联盟在暗黑世界中同样是一方霸主,能让他亲口说出“服”这个字的人屈指可数。但今天,他服了,心服口服。 仅存着的狩猎者一开始还有要跟魔王佣兵团一较高下的心态——登岛之初他们甚至暗自盘算着等战斗结束后,要看看魔王佣兵团的战损率是不是比狩猎联盟高,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过现在看着魔王佣兵团的战绩,特别是在战场上体现出来的那股铁血杀伐而又超高技巧的战斗艺术,他们就算是不服气,但在魔王佣兵团面前也要低下头。那一幕幕魔王兄弟们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凌峰手持***在狙击对决中一枪一个精准收割,穆恩端着加特林如同人形坦克般碾碎一切挡在前面的敌人,小刀四人如同神兵天降般从敌后杀出让整个战局瞬间逆转。这些画面太深刻了,深刻到足以碾碎任何人心中那点不服气的念头。 “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控制室呢?我要去看看。”奥丽薇亚忽而说道。她在山洞中缓了这么久,身上总算暖和了过来。脸颊重新恢复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发紫,身体不再像刚进山洞时那样瑟瑟发抖。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在身体刚刚恢复的这一刻,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休息,而是她此行的核心任务——获取猎人公会的信息数据。 凌峰也猛地想起了这事儿。这一路拼杀过来,浴血奋战,为的不就是猎人公会这个信息枢纽中的机密情报吗?这些情报关系到死亡神殿的线索,关系到那个针对魔王佣兵团的“神陨计划”的具体内容,关系到无数暗黑世界的隐秘信息。他当即与着奥丽薇亚一同朝着里面走去。 血猎也带着剩下的狩猎者往里走。他的脚步比凌峰和奥丽薇亚还要急切——他之所以答应与凌峰联手攻打这个据点,一半是为了打击猎人公会这个宿敌,另一半就是为了这些数据。那些数据中包含的赏金猎人的身份信息,对他和他的狩猎联盟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掌握了这些信息,他就可以有针对性地一个一个地猎杀那些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将猎人公会彻底从暗黑世界中铲除。 攻占下猎人公会的这个据点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据点中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所存档着的各种私密信息,这个尤其关键。这座山体内部的设备和人员才是猎人公会真正想保护的核心资产——那些超级计算机中存储的数据,是猎人公会全球信息网络的心脏。可以说,就算外围防线全部失守,只要这些数据能够安全销毁或者转移,猎人公会就能在别的地方重建一个信息枢纽,一切又可以从头再来。 一直往里走,穿过被清理过的通道和倒毙在地上的尸体,就来到了猎人公会所在这个据点的那间控制室内。控制室位于山洞最深处,用透明玻璃墙与其他区域隔开,里面有着独立的安全系统和温度控制设备。 这个控制室内的一台台超级计算机都关机了——想必是在埃德蒙下令启动自毁程序后,控制室的技术人员将这些辅助计算机关闭的。那些超级计算机的屏幕一片漆黑,机箱上的指示灯也全部熄灭,整齐地排列在控制室四周的工作台上。唯有中间的那台庞大的总机屏幕还是开启着的,那台总机的体积比旁边的计算机大了数倍不止,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和指示灯。不过这台信息枢纽总机的屏幕上却是在显示着一个进度条,暗红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央缓缓推进,如同一条正在吞噬数据的毒蛇。目前这个进度条已经进行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看着像是在运行一个系统程序。 奥丽薇亚走过去一看,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变了。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那行正在滚动的代码和那个不断推进的进度条,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是一个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什么意思?”凌峰问着。他虽然精通战斗,但对于这种信息技术层面的东西并不在行。 “如果这个程序运行完毕,那猎人公会这个信息枢纽据点的所有信息都会被销毁。不仅是这台总机,所有与总机相连的存储设备中的数据都会被彻底抹除,而且无法恢复。”奥丽薇亚开口,她的语速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试图进行干预,但屏幕上不断弹出“权限已锁定”的提示。她接着说道,“销毁之后会有一个源代码发到猎人公会的总部。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在销毁数据之前,会先对数据进行加密打包,生成一个唯一解密的源代码。只要猎人公会收到这个源代码,破译之后又可以获取里面的完整信息。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总部重建一个信息库,而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简单的说,猎人公会是不希望这里面的信息泄露出去。所以他们做了这个准备——他们设定了一旦外围防线被攻破、据点面临失守的情况,就立即启动这个自毁程序。万一他们战败了,那这个程序自毁之后,外人也根本得不到这里面的机密信息。这是信息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奥丽薇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她应该更早进入控制室的,也许就能在程序启动之前阻止它。 “什么?”血猎脸色一怔,他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脸色大急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奥丽薇亚身边,盯着那个正在不断推进的进度条,“那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能破解这个自毁的程序吗?百分之九十五了,还剩下百分之五的时间,我们必须阻止它!”他辛苦打了这一仗,手下损失了六个兄弟,自己差点连命都丢在这里,如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我来试试!” 奥丽薇亚开口,语气冷静而专注。她操作这台总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调出管理员界面。可这台总机启动了自毁程序之后已经完全锁定住了,屏幕上除了那个冰冷的进度条之外别无他物。奥丽薇亚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快捷键和强制中断命令,但都无法进入界面。埃德蒙在启动这个程序时,已经将总机的操作权限彻底锁死——这是他最后的反制手段,就是为了防止敌方技术人员破解自毁程序。 “快,将这里的计算机全都开机!”奥丽薇亚开口说着。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控制室中那二十多台关闭的超级计算机,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破解方案。 凌峰他们立即行动,魔王兄弟和狩猎者们纷纷走到那些超级计算机前,按下电源开关。一台台超级计算机的屏幕重新亮起,机箱中的散热风扇开始嗡嗡转动,蓝色的启动画面在各台屏幕上依次亮起,将昏暗的控制室映照得如同白昼。这些超级计算机都是猎人公会花重金定制的顶级设备,开机速度极快,不到半分钟就全部进入了系统界面。 “这台总机锁定住了,直接从它上面攻不进去。不过这台总机是跟其他的计算机连在一起的——你们看这里的线路排布,所有计算机的数据都通过这组光纤汇集到总机上。总机里面的信息也是这些相连的计算机输入过去的。”奥丽薇亚指着控制室地面上那组密密麻麻的光纤线路,解释道,“我只能看看能否通过这些计算机来破解这个自毁程序。从外围计算机反向注入破解代码,绕过总机的权限锁定,从网络层面中断自毁程序的运行。” 奥丽薇亚说着便开始动手。这里面一共有二十六台超级计算机,分布在控制室的各个工作台上。这二十六台计算机开启之后,屏幕上都显示着同样的权限锁定界面。奥丽薇亚从第一台计算机开始,她的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十指翻飞,飞快的输入了一段破解程序代码——那是一长串包含了循环嵌套和条件判断的复杂指令,每一行代码都精确地指向自毁程序的某个逻辑节点。她的双眼紧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行,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攻防战中。接着又到第二台计算机,同样输入一样的破解代码。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停歇,从一台计算机移到另一台,手指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高速敲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7章战果清点(第2/2页) 当这二十六台计算机都输入同样的代码之后,整个控制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回音和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奥丽薇亚深吸一口气,敲了回车键。回车键按下的瞬间,二十六台计算机同时开始运行破解代码,这些破解代码通过网络线路朝着总机的自毁程序进行攻击破译。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代码日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而后,奥丽薇亚盯着总机看着,目光一眨不眨。可总机上的自毁程序仍旧是未能解除,屏幕上的进度条依然在稳步推进,那些破解代码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并且自毁程序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六。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奥丽薇亚深吸口气,没有气馁。她迅速调整了思路,又逐一的在这二十六台计算机上输入另外的破解代码。这一次的代码比上一次更加复杂,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攻击思路——不是直接攻击自毁程序本身,而是尝试劫持总机与分机之间的通讯协议。她的速度很快,脚步在二十六台计算机之间来回奔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进度条每跳动百分之一,就意味着她的破解机会又少了一分。 然而,奥丽薇亚又一次失败了。总机的安全防护级别远超她的预估,猎人公会在这套系统上投入的安全工程师绝对是最顶尖的水平。她咬着下唇,没有停歇,立即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她连续尝试了五次,五种不同的破解方案,从不同的技术层面发起了攻击——程序漏洞利用、权限伪造、数据流劫持、系统底层中断、加密算法逆向。没有一次成功,未能有效的破解这个自毁程序。总机就像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所有的攻击都被挡在了外面。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离程序完成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三的时间。 “这还能破解吗?”血猎着急地问着,他的声音中满是焦急和不安。他看不懂那些代码,也不知道进度条每跳一格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奥丽薇亚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他太想获取猎人公会信息枢纽的这些信息数据了——那些赏金猎人的身份资料,是他铲除猎人公会最重要的武器。 奥丽薇亚脸色也很着急。进度条已经快到百分之九十八了,留给她的时间只够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她的手指因为连续高速敲击已经开始微微发颤,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虽说着急,她却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需要冷静。她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将之前所有的尝试都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考着前面输入的那些破解代码的漏洞所在——哪些被总机的防御系统拦截了、哪些在逻辑上有缺陷、哪些没有考虑到系统的底层架构。她将这些失败的数据在脑海中一一拆解分析,寻找它们共同的缺陷和可能的突破点。想着想着,她眼眸一亮,振奋地说道:“我知道了……” 她终于找到了自毁程序唯一的一个破绽——它虽然锁死了总机的操作权限,但由于总机与二十六台分机之间存在数据同步的关系,在进度条到达百分之九十九之前,分机与总机之间仍然保持着数据通道的畅通。只要利用这条通道,在正确的时机以正确的协议发送中断指令,就有可能绕过权限锁定。 说话间,奥丽薇亚又从第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编程了一段新的破解代码。这一次的代码与之前五次完全不同,采用了更底层的系统调用,直接在网络协议层面对总机发起中断请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一行行精准而高效的代码从她的指尖流出。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追求速度,而是将每一个字符都精确到了极致——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 待到二十六台超级计算机都输入同样的破解代码时,那台总机上的自毁程序已经进行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屏幕上暗红色的进度条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没有填满,用不到十秒钟这个自毁程序将会完全启动,到时候这里面的一切信息全都化为乌有。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奥丽薇亚果断地敲击了回车键。她的手指落在回车键上的那一刻,目光异常坚定。这二十六台超级计算机上的破解代码同时激活,化作二十六道数据洪流,以精准的同步节奏朝着总机输入过去。 “叮——” 一直以来都毫无动静的总机居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这个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中格外响亮,如同天籁。接着一个窗口弹出来,上面用英文写着“是否确定终止程序?”——那行字母在屏幕上缓缓浮现,白色字体在黑色背景上格外醒目。奥丽薇亚握紧鼠标,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汗,她移动鼠标,光标在那个“yes”按钮上悬停了不到一秒,手指稳稳地点击了下去。随后总机屏幕上的这个自毁程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系统界面。暗红色的进度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屏幕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操作界面。 “成功了!” 凌峰笑着,心情显得极为激动。他用拳头在掌心重重地捶了一下,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振奋。这场信息攻防战的胜利,其意义不亚于刚才那场真刀真枪的血战——数据就是武器,信息就是力量。这些数据中藏着猎人公会最深层的秘密,藏着死亡神殿的线索,藏着那个针对魔王佣兵团的“神陨计划”的全部内容。 “奥丽薇亚女士,你果然让人折服!若非有你,那我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自毁程序启动之下,所有的信息都化为无有了。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情报女王的风采,名不虚传。”血猎也诚心说道,语气中满是敬佩。他刚才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狂喜到绝望再到大喜。他是亲眼看着那个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五一路涨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而奥丽薇亚在最后关头沉着冷静地完成了绝地反击,这种技术能力和心理素质,绝非寻常黑客所能比拟。 奥丽薇亚淡然一笑,危机解除后的轻松感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高速敲击而有些发僵的手指,然后坐在这台总机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她操作这台总机,现在这台机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管理员权限,自毁程序的锁定被解除后,所有的数据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里面。将总机内存储着的私密信息都调集了出来——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庞大的文件目录,里面包含了成千上万个加密文件,每一个文件都标注着不同级别的保密等级。 这些私密信息有很多是与暗黑世界有关的,其中还包括了不少暗黑世界各大势力的一些信息——各大佣兵团的战力评估和活动轨迹、杀手组织的成员名单和佣金标准、地下势力的势力范围和武装情况。猎人公会作为暗黑世界信息流转的枢纽,其情报积累之丰富堪称一部暗黑世界的百科全书。此外,还有提供给猎人公会的各式各样的悬赏任务记录,记录了每一笔悬赏的来源、目标和完成情况。凌峰和血猎站在奥丽薇亚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滚动显示的那些绝密文档。 其中一条绝密的悬赏信息引起了凌峰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红色的加粗字体上,瞳孔骤然一缩。奥丽薇亚点开了这条悬赏的详细信息,屏幕上弹出了悬赏令的全部内容——目标照片、身份信息、战斗力评估、悬赏金额,一一呈现。这条悬赏是关于凌峰的,那个悬赏金额的数字大得触目惊心:价值高达三亿美元! 只要能够猎杀凌峰,就能够获取这个巨额悬赏。三亿美元——这个数字足以让暗黑世界中任何一个亡命之徒铤而走险,足以让无数佣兵团倾巢而出,足以让最顶尖的杀手前赴后继。这意味着凌峰已经成为了整个暗黑世界最值钱的人头,他的命在这个悬赏令上被明码标价地挂了出来。 这个悬赏的金额不是一个人出的,而是采取公开募集的方式——任何人或者势力,只要想要凌峰死的,都可以匿名出钱。这种方式是暗黑世界中最可怕的悬赏模式,因为它的资金来源是全社会化的,没有上限,没有终点。这份悬赏金额账单的详细数据显示,有些人或者势力出了上千万美元,其中排在榜首的几个匿名出资者注资额都达到了千万级别;少的也有几千乃是几万美元,那些小额的出资者大概只是一些与魔王佣兵团有过节的散兵游勇。成百上千笔资金从暗黑世界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汇入这个悬赏池中,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一条大江。 故而这份悬赏金额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起初这个悬赏令被创建时只有几百万美元,但随着时间推移,被魔王佣兵团得罪过的势力、想借机扬名立万的杀手组织、甚至纯粹是投机者,都在不断地往里面注入资金。直到现在已经是达到了三亿美元的悬赏金额,而且看这个趋势,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 凌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真没想到我的脑袋这么值钱啊,居然达到了三亿美元。我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么有价值。”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怒,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稀罕事。 “魔王,看到这个悬赏金额,我都心动了。”血猎说道。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巨额数字移到凌峰的脸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哦?是吗?”凌峰看向了血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眼神也很平静,但不知为何,血猎却从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血猎心中微惊,他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玩笑话说得有些过火了——在魔王面前开这种玩笑,就如同在老虎嘴边拔毛。他连忙摆手,语气真挚地说道:“魔王,我开玩笑的。我可不傻,唯有傻子才敢打你主意。”他这话确实是发自肺腑。目睹了魔王佣兵团战斗的实力后,血猎早已为之惊叹与折服,心知这绝对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虽说只有区区十四个人,但他们只要凝聚在一起,比起一支军队都要可怕。十四个人攻下了一座近百人防御的坚固据点,零阵亡,这样的战力放在整个暗黑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打这种人的主意,那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故而,血猎哪敢有什么想法。那个三亿美元的悬赏金额虽然诱人,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再说他现在跟凌峰可是合作的关系——他们一同横渡维多利亚海峡,一同突破暗雷防线,一同攻入这座山体据点,一同面对埃德蒙那个恐怖的白金猎人。这种并肩作战的情谊,在暗黑世界中虽然不能完全当真,但至少在这段合作期内,他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第738章 死亡神殿的踪迹 第738章死亡神殿的踪迹 凌峰让奥丽薇亚从这些机密信息中查找出与死亡神殿一切有关的信息。他的目光落在奥丽薇亚面前的总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目录正在飞速滚动,每一个文件名都代表着一份猎人公会经手的绝密档案。死亡神殿——这个压在凌峰心头多年的名字,这个当年绑架了年仅十岁的他、害得父亲凌老爷子身受重伤的幕后黑手,终于有可能在这些档案中露出蛛丝马迹了。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既有期待也有紧张。期待的是终于有可能找到死亡神殿的线索,紧张的是万一这次又是空欢喜一场,那这条追查之路又该往何处去。 奥丽薇亚一番查找之后,将死亡神殿与猎人公会所交易过的信息记录都翻了出来。总机屏幕上弹出了一长串加密文档的列表,每一份文档都标注着交易日期和保密等级。奥丽薇亚逐一点开这些文件,快速浏览着其中的内容。一直以来,死亡神殿都在借助猎人公会给他们提供信息源——猎人公会的全球信息网络覆盖了暗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对于死亡神殿来说是一座无可替代的情报金矿。通过这些交易的信息记录可以看到,死亡神殿多次通过猎人公会的平台发布悬赏任务,暗杀目标、搜集情报、运送物资,无所不包。而猎人公会则从中收取高额的佣金和分成,双方的合作关系极为紧密且长期稳定。 然而这些记录也显示,每一次死亡神殿都是派人过来与猎人公会的人接洽。他们的接头地点遍布全球——有时是中东的某个地下交易场所,有时是欧洲某座城市的隐秘据点,有时是东南亚某个岛屿的私人码头。死亡神殿的信使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接头地点也从不重复。只有几次是死亡神殿从某个地点通过信息的方式给猎人公会提出他们的要求——那几次信息通讯使用了高度加密的军用级别频道,发送时间极短,每次只有几十秒,足够传输一段文字信息后就立即中断,不给任何追踪定位的机会。 奥丽薇亚看着这些信息,眉头越皱越紧。死亡神殿的警惕性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她指着屏幕上那几条信息通讯记录,对凌峰说道:“死亡神殿很狡猾。他们与猎人公会的交易都是派人过来当面接洽,这种面对面交易的好处是不会留下任何电子信息痕迹,查无可查。只有这两三次是通过信息联系。从这几次信息联系来看,死亡神殿的人是在大西洋一带把信息发过来与猎人公会取得联系的。我追踪了这几条信息的信号源,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信号发射的大致范围是在大西洋海域。” “大西洋?没有更具体的位置吗?”凌峰皱了皱眉。大西洋范围太大了——这是地球上的第二大洋,位于欧洲、非洲与南北美洲和南极洲之间,海域面积超过一亿平方公里。从北冰洋一直延伸到南极洲,跨越了无数个国家和地区。如此广阔的范围,就算是知道死亡神殿的老巢位于大西洋一带,那也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无从查找。就算把魔王佣兵团全部撒出去,花上一百年的时间也不可能把大西洋的每一片海域都搜遍。 “没有具体的位置。”奥丽薇亚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又敲击了几下,将信号源分析的数据图表调了出来,上面显示着几个模糊的同心圆——那是信号可能发射的大致范围,覆盖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域。她接着说道,“这几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太短了,而且使用了多重代理服务器进行转发,信号在抵达猎人公会之前经过了至少十几层跳转和加密。我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把范围缩小到大西洋这个层面。不过,”她抬起头看着凌峰,眼中带着一丝鼓励的神色,“总算是知道死亡神殿所活动的范围在大西洋一带。跟以往对比,我们至少前进了一步。以前我们对死亡神殿的所在地一无所知,现在至少缩小到了一个大致的海域。” 凌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信号源分析图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运转。他细想之下也觉得虽说大西洋极为广阔,几乎涵盖了半个地球的海域面积,但是可以针对死亡神殿的一些特性来缩短这个地域范围。死亡神殿需要隐蔽,所以不可能在航道密集、船只往来频繁的海域建立据点;他们需要补给,所以距离陆地不能太远,否则物资运输成本太高;他们还需要一定的气候条件——极端的严寒或酷暑都会增加据点的运营难度。综合这些因素,大西洋中适合建立秘密据点的海域其实并不算太多。这总比以前完全不知道死亡神殿的人龟缩在世界上哪个角落要好得多。以前他对死亡神殿的所在地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大方向,可以有针对性地展开进一步侦察。 “咦?魔王,这里有条信息你需要看一下。”奥丽薇亚忽而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她正在翻阅猎人公会与其他势力的交易记录时,一条标注为高优先级的绝密文件跳入了她的视线。 凌峰定眼一看,这条信息竟然是东洋国的北辰一刀流流派与猎人公会之间的交易。文件中详细记录了北辰一刀流通过猎人公会的情报网络获取信息的具体内容和时间节点。并且交易内容与他有关——北辰一刀流想要从猎人公会这边获取关于魔王的一切信息:战斗风格分析、活动轨迹追踪、身边人员情报、战力评估报告,甚至连魔王佣兵团成员的详细资料都在他们的索取清单上。文件中还附有北辰一刀流方面发来的信函,措辞极为正式却也咄咄逼人,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这明显是有意要针对凌峰,而且准备得相当充分。 “北辰武圣?他不在东洋国好好待着修炼他的刀道,难不成也想来招惹我吗?”凌峰冷笑而起,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凌家武馆与北辰一刀流之间的过节,要从早些时候说起。北辰一刀流流派的弟子曾前往江海市,还在江海市的武道街开设了北辰武馆,妄图将北辰一刀流的刀道传播到华国来。不过当天北辰武馆的馆主跟弟子都在公平的武道对决中被凌峰与凌家武馆的弟子一个个地击败,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冷兵器较量,北辰一刀流的人没有讨到半点便宜。最终这些北辰武馆的弟子一个个全都灰溜溜地离开了江海市,夹着尾巴返回东洋国。那一战在江海市的武道界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凌家武馆的又一段佳话。 如今北辰一刀流流派的门主正是北辰武圣。此人在黑暗世界中也是被尊为超一流强者的行列,据说其刀道已经臻入化境,一把武士刀在他手中能斩出十道以上的刀芒,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在东洋国更是被人敬称为“武圣”——这个称号在东洋国的武道界中是最高的荣誉,代表着公认的最强者。不过凌峰对这个称号嗤之以鼻:真正的武圣是德行与武艺并重的宗师级人物,北辰武圣那个家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派出弟子去海外开设武馆也不过是为了给北辰一刀流扬名立万,离“武圣”二字还差得远。 凌峰对于这则消息倒也不感觉到意外。早在他击败北辰武馆的馆主时,他就料到北辰武圣不会善罢甘休。以着北辰武圣的高傲性子,他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自己精心培养的弟子在异国他乡被人当面击败,这对于将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东洋武道家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北辰武圣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只不过凌峰没想到他会通过猎人公会来搜集情报。这说明北辰武圣对凌峰确实有几分忌惮,否则以他的高傲性格,早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只是,眼下凌峰也没有时间理会北辰一刀流流派。死亡神殿的事还没解决,一大堆麻烦等着他去处理,凌家武馆的事务也需要他操心。他不可能专程跑到东洋国去找北辰武圣切磋。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如若北辰武圣要执意冒犯,真的不知好歹地找上门来,那他自然不会客气。凌家拳法从来不怕任何挑战,不管是东洋刀道还是西洋拳术,照打不误。 此外,还有一些信息也引起了凌峰的注意。奥丽薇亚继续翻阅着那些加密档案,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地跳入凌峰的视线。比方说m国幽灵组织的老大暗夜幽灵通过猎人公会作为中间枢纽与黑十字圣殿的圣殿之主联系,双方在近期内有过多次通讯往来。这些通讯记录虽然经过了加密处理,但奥丽薇亚在破解自毁程序时已经获得了系统最高权限,这些加密在她面前形同虚设。通讯内容显示这两股势力正在商讨联手对付魔王佣兵团的计划,言辞中充满了对魔王的恨意和报复的决心。而这两股势力都与魔王佣兵团战斗过,凌峰和魔王兄弟们对它们再熟悉不过了。 特别是黑十字圣殿与魔王佣兵团的结怨更深。魔王佣兵团曾击杀过黑十字圣殿的一名大主教,那是在非洲的一次行动中,那名大主教正在主持一场血腥的宗教仪式,凌峰带着兄弟们冲进去将那场仪式连同大主教一起终结了。并且在血战之岛的战役中,魔王佣兵团歼灭了数支黑十字军小队;在西伯利亚岛的战役中,又干掉了多名圣殿护卫。这些损失对于黑十字圣殿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主教级别的成员在整个圣殿中也寥寥无几,圣殿护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因此,圣殿之主对凌峰以及魔王佣兵团的怨恨绝对很深,深到刻骨铭心。 “暗夜幽灵要跟圣殿之主合作?真是有意思。”凌峰冷笑着,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幽灵组织擅长渗透和暗杀,黑十字圣殿擅长正面作战,这两家联手确实能形成互补。但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联手、什么互补都是空谈。 穆恩以及其余的魔王兄弟闻言后也是纷纷冷笑不止。他们跟着凌峰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强敌没见过?幽灵组织的渗透刺杀、黑十字圣殿的圣殿护卫、死亡神殿的杀手精英,全都交过手,全都被打趴下过。这些势力单独来也好,联起手来也罢,在魔王佣兵团面前只有一个下场——死。 “暗夜幽灵不过是个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东西。干的是偷鸡摸狗的勾当,整天躲在暗处搞阴谋诡计,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他们敢吗?至于圣殿之主,更是一个龟缩不敢出来的软蛋。每次都是派手下的人来送死,自己躲在大后方装神弄鬼。两个废物就算是要联手又能如何?能改变什么?”穆恩说道,声音中满是豪迈和不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8章死亡神殿的踪迹(第2/2页) “他们联手说明是被我们打怕了,知道单凭一家之力对付不了魔王佣兵团,所以才拉帮结派地抱团取暖。不过他们就算是联手,也还是一群废物。废物的数量再多也改变不了废物的本质。”小武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冷静和锐利。 “他奶奶个熊!这些王八蛋要是胆敢现身,老子就去灭了他们。一个一个来也好,一群一群来也罢,俺熊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熊子咕哝着说道,他那魁梧的身躯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战意。 “熊子,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雷怒开口,瓮声瓮气地说着。他的性格比熊子沉稳几分,但眼中同样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奥丽薇亚调出来的信息很多,总机中存储的档案数量远超她的预期——除了死亡神殿、北辰一刀流、幽灵组织和黑十字圣殿之外,还有数十个中小势力的情报记录,涵盖了暗黑世界中大部分的活跃组织。这些信息被她一一打包转走,存入她随身携带的那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中。有了这些数据,日后可以慢慢查阅研究,从这些看似散乱的信息中一定能拼凑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同时,血猎也走过来了,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获取了这里面的核心信息资料——他重点关注的是那些与猎人公会赏金猎人有关的部分。其中他对于猎人公会的赏金猎人的信息资料尤其感兴趣,那些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个赏金猎人的代号、战斗风格、擅长领域、活动轨迹和联系方式。只要得到这些赏金猎人的资料,那他往后就可以进行针对性的猎杀——知道对手的战斗风格就能制定克制方案,知道对手的活动轨迹就能设下埋伏圈。有了这些资料,狩猎联盟铲除猎人公会残余势力的效率将会成倍提升。 “奥丽薇亚,这里面有猎人公会的总部所在吗?比方说狂猎的具体信息。”凌峰问着。狂猎是猎人公会最高首领的代号,也是整个猎人公会真正的灵魂人物。如果能找到狂猎的下落,那他倒也不介意趁热打铁,借着这一战的余威顺便把整个猎人公会连根拔了。 奥丽薇亚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没有。猎人公会的总部跟这个据点是分开的两个独立点,在组织架构上做了严格的物理隔离。这个信息枢纽只负责信息的收发和存储,总部那边的信息不在这个数据库里。这里没有猎人公会总部的信息,也没有狂猎的任何资料——连代号都没有出现过。”奥丽薇亚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对整个数据库进行了一次全面搜索,依然没有任何关于总部和狂猎的匹配结果。 凌峰点了点头,虽然有几分遗憾,却也在意料之中。猎人公会能够屹立暗黑世界这么多年不倒,其首脑的谨慎程度可想而知。如若知道猎人公会的总部所在,那他倒也不介意趁机一并杀到猎人公会的总部,把猎人公会一锅端了,这才能够一劳永逸。不过既然暂时找不到总部的下落,也不必强求——这一战已经摧毁了猎人公会最核心的信息枢纽,对猎人公会造成的打击已经足够致命。 末了,血猎看着猎人公会呈现出来的这些悬赏信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千条悬赏记录。每一条悬赏都标注着目标名称、悬赏金额、出资方和任务状态。他所关注的不仅仅是猎人战士的身份资料,还有这些悬赏背后的巨额资金。每一则悬赏信息都意味着一笔悬赏金额,从几万美金到上千万美金不等,所有的悬赏金额加起来,那数目就极为庞大了——高达十亿美金以上。这个数字让血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猩红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已经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血猎问道:“奥丽薇亚女士,猎人公会的这些悬赏金额是在那些账户上?能够转移走吗?”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如果能把这些悬赏金全部卷走,不仅能让猎人公会遭受灭顶之灾,还能让狩猎联盟一夜之间富得流油。 截获到这些机密信息之后,这里面自然也有猎人公会的各种悬赏跟悬赏金额记录。血猎的算盘打得很好——如果把这些金额全都转走,那猎人公会将会面临灭顶之灾。毕竟这些悬赏金额都是由其他势力与个人所提供的赏金,是悬赏方预付给猎人公会的,由猎人公会代为保管。唯有猎人公会的猎人完成任务之后才能拿走这些赏金,按照悬赏合同约定的比例在猎人和公会之间进行分配。但在任务还未完成的情况下,这些赏金都还躺在猎人公会的账户上。如果突然之间这些钱全被转移走了,那这个责任自然由猎人公会来承担——悬赏方会认为猎人公会监守自盗,独吞了所有的赏金。 高达十亿美金以上的金额,就算是狂猎也赔偿不起。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把猎人公会所有的资产都变卖了也未必能填上这个窟窿。所面临的结果必然是其他势力的追缴,甚至追杀——那些出资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敢在暗黑世界中出钱悬赏别人人头的势力,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发现自己预付的赏金不翼而飞,他们必定会倾尽手段追杀狂猎和他的残余势力,不死不休。 奥丽薇亚淡然一笑,血猎的这个想法她刚才在浏览数据时就已经考虑过了。她说道:“猎人公会的赏金这一块直接由总部来管理,采用了物理隔离的方式,与这个信息枢纽不在同一个系统内。这个信息枢纽只存储这些悬赏任务跟赏金的记录信息,相当于一本公开的账本,记录着悬赏是谁发的、赏金是多少、任务有没有完成。但赏金实际存放在总部的独立账户中,那套系统的登录权限、账户密码和资金转移授权全部由总部掌控。除非能够攻占下猎人公会的总部,得到这些赏金指定的账户跟密码,才能转移走。仅仅是凭着这些信息记录,要想转移走这些资金,是不可能的——就像你拿着一本账本去银行取钱,没有存折没有密码,银行是不会给你办理的。” 血猎对于猎人公会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猎人公会这种将信息流与资金流严格分离的管理模式,正是它能够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暗黑世界中生存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他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猎人公会的赏金的确是一直由总部在管理,我之前也听说过他们的这套隔离机制。真是可惜,要是能够转走这些资金,那狂猎都要吐血三升了——光是应付那些出资方的追缴就够他忙的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却也明白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待到这台总机上的所有核心资料都被奥丽薇亚截获并转存完毕后,凌峰与血猎他们开始着手摧毁控制室内的这些超级计算机。虽然自毁程序被阻止了,但这些硬件设备本身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属于猎人公会苦心经营多年的资产。二十多台顶级配置的超级计算机,加上那台庞大的总机,光是硬件的价值就高达数千万美元。这些超级计算机对于猎人公会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绝不能留给敌人。魔王兄弟们和狩猎者一起动手,将计算机主机从工作台上拆下来,用枪托砸、用脚踹、用匕首撬,将机箱中的硬盘、主板、处理器全部破坏殆尽。整个控制室中响起了金属碎裂声和电子元件爆裂的噼啪声,火花四溅,塑料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个据点内的一切全都被摧毁,猎人公会数年来在此投入的无数财力、人力和心血都沦为一空。从挖空山体的浩大工程,到安装这些顶级设备的昂贵投资,再到派驻白金猎人和大量精锐战士的人力成本,猎人公会在这个信息枢纽上砸下的资源足以让任何一个暗黑组织破产。如今这一切都化为废墟,足以让猎人公会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都无法重建同等规模的信息枢纽。 这个据点内的物资都很充足。山洞内存储着大量的食物储备——罐头、压缩饼干、冷冻肉类、脱水蔬菜,足够数十人支撑半年以上。还有一些奢侈品——烈酒、香烟、咖啡、巧克力,想必是给驻守在这里的猎人们改善生活用的。接下来凌峰他们在这个据点中寻找吃的,打了这一仗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魔王兄弟们和狩猎者们毫不客气地打开那些罐头和酒瓶,山吃海喝一顿。外面天寒地冻,山洞内却温暖如春,有酒有肉,这对于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海吃海喝一顿后,接下来就是考虑离开此地的问题。所有人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体力,伤员的伤口也得到了及时的包扎和处理,接下来该准备返程了。 对于这个问题凌峰他们并不担心。猎人公会的据点设在这里这么多年,他们也需要定期外出去采购生活所需要的物资——食物、燃油、武器装备、电子设备,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从总部运来。因此他们肯定有离开这座帕里群岛的运输方式。而且这种运输方式必须足够隐蔽、足够可靠,能够在极地环境中正常运行。果不其然,在山洞深处的侧门外面,魔王兄弟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码头——那座码头的规模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停靠着一艘能够破冰的中型货船,船上装有两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船首加装了破冰钢板。这艘船平时伪装成渔船停靠在岛屿的背风面,被冰崖遮挡,从远处根本看不到。有了这艘船,就可以穿越维多利亚海峡,返回耶洛奈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峰站在山洞口,望着外面依然呼啸的风雪,心中已经在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死亡神殿的线索指向大西洋,那就意味着下一阶段的追查重点将从北极转向大西洋海域。这场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但死亡神殿还没有覆灭,凌家武馆的仇还没有彻底报完。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除了死亡神殿之外,北辰一刀流、幽灵组织、黑十字圣殿这些势力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但凌峰无所畏惧,魔王佣兵团的战旗将继续飘扬,无论敌人藏在哪里,他都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揪出来,用拳头和子弹告诉他。 第739章 分道扬镳 第739章分道扬镳 凌峰与血猎他们最终发现了猎人公会这个据点的一个后勤基地。那个基地隐藏在山体背面的一个天然冰谷中,位置极为隐蔽,三面被陡峭的冰崖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冰道与外界相连,从空中俯瞰几乎无法发现。冰谷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停机坪和物资仓库,有着两架载人直升机安静地停放在冰面上。这两架直升机都是经过极地改装的特殊型号——机身涂着防冻涂层,旋翼加装了除冰装置,发动机配有低温启动系统,能够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环境中正常运作。看来平常的时候猎人公会所在据点的这些猎人战士就是通过这两架直升机离开帕里群岛,去外面采购生活所需要的物资。这两架直升机既是他们的生命线,也是他们最后的撤离手段——只是埃德蒙到死都没能用上它们。 “魔王,正好有两架直升机。那我们就此分开告别?”血猎看向凌峰,开口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虽然损失不小,但总算是活着拿下了这个据点。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汗水,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的疲惫和亢奋交织的神色。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两架直升机上收回来,转向血猎,开口说道:“好,那就此道别。往后还有合作的机会,那我们就继续合作。”这一次的行动虽然艰难,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猎人公会这个经营多年的信息枢纽被连根拔起,死亡神殿的线索也有了新的进展,还顺手端掉了三名黄金猎人和一名白金猎人。从战果上来说,这一仗打得漂亮。而血猎这个盟友虽然行事风格与他有所不同,但在战场上还算是靠得住,至少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哈哈,如此再好不过了。”血猎笑着,猩红的嘴唇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离开之前是不是可以把这里给毁掉?” “比方说?”凌峰问着,其实他已经猜到了血猎的意图,但还是想听听他的具体想法。 血猎立即将准备好的手雷弹拿了出来。他腰间挂着的战术腰带上挂满了各式爆炸物——手雷、***、***,看来他早就做好了摧毁据点的准备。他握着一枚手雷在掌心中掂了掂,说道:“猎人公会依靠山体来建造这个据点,还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将整座山挖空,把信息枢纽藏在里面,这种手笔确实不小。要炸毁这座山是不可能的——就是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炸药都用上,也不可能把一座山给炸平。不过这里面的设备设施能毁坏多少就算多少。这些手雷扔进去,就算没能完全毁掉,那也是面目全非了。”他说着,将手雷的保险栓在指尖转了一圈,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说得也对。这座据点凝聚了猎人公会无数心血——从挖空山体的浩大工程,到安装那些顶级计算机设备,再到派驻白金猎人和大量精锐战士驻守,投入的资源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就此毁于一旦,也足够让猎人公会阵痛很长一段时间了。”凌峰说道。猎人公会如果是一个人,那这个信息枢纽就是他的心脏。如今心脏被挖了,就算人还活着,也只剩半条命了。 “哈哈,只要能够让猎人公会损失,那我就比什么都高兴。”血猎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狩猎联盟与猎人公会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今天这一战虽然没能彻底覆灭猎人公会,但已经打断了它的脊梁骨。他不再犹豫,看向了身边的狩猎者,朝着山洞的方向一扬下巴,下达了摧毁的命令。 那些幸存的狩猎者早已在等待着这个命令。他们纷纷走上前来,将随身携带的手雷、炸药包、爆破装置一一取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仇成功后的亢奋——这一仗他们付出了六个兄弟的代价,活着的人也都挂了彩,现在该让猎人公会付出代价了。他们将手雷的保险拉开,手臂猛地一甩,将一颗颗手雷朝着这个山洞内扔了进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咕噜噜地滚进山洞深处。紧接着又是第二波、第三波,狩猎者们将身上所有能爆炸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进那座山洞里。 轰!轰!轰! 山洞内立即传来了一声声轰然爆炸的声音。火光在黑暗的山洞深处骤然亮起,如同闪电划破夜空,随即又被滚滚浓烟吞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洞口喷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将洞口周围的积雪都震得簌簌落下。手雷的钢珠和破片在山洞内四处飞溅,将那些超级计算机的残骸、控制室的玻璃墙、木地板的碎片打得噼啪作响。连续不断的爆炸如同一声声沉闷的惊雷,将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震得微微颤抖。 而这时,凌峰与血猎他们已经分别驾驶乘坐两架载人直升机升到了上空中。直升机的旋翼卷起漫天的雪雾,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响亮。居高临下地往下一看,兀自还能看得到这个山洞口内冒出了滚滚黑烟——浓烟从山洞的各个出口不断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翻涌升腾。在那巨大的爆炸声中,山体上凝固的一些冰层都被震得脱落了下来,大块大块的冰壳从岩壁上剥离,坠落到地面上摔成粉碎,激起一片片白色的雪雾。猎人公会花费数年时间精心构筑的这个信息枢纽据点,此刻正在烈火和浓烟中化为废墟。所有的设备、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秘密,都被埋葬在了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山体之中。 轰隆隆! 两架直升机的轰鸣之声响彻而起,旋翼卷起的气流在雪地上吹出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两架直升机升上高空之后调整了航向,朝着帕里群岛之外飞行离开。下方的岛屿在风雪中渐渐缩小,那座被黑烟笼罩的山体也逐渐变成了白色冰原上的一个小黑点。 这两架直升机仿佛是极有默契般,并未并行而飞,而是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飞离。一架朝东,一架朝西,如同两条分道扬镳的铁轨。故而两架直升机的距离越拉越远,很快就变成了天际线上两个微小的黑点,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这不是偶然,而是双方都在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合作已经结束,两支武装力量没有必要再靠得那么近。 血猎他们所乘坐的那架直升机内,发动机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机舱。机舱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医用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受伤的狩猎者们正在互相包扎伤口。一名狩猎者正在驾驶直升机,他戴着飞行头盔,专注地操纵着操纵杆。血猎坐在直升机中,靠着舷窗,眼中目光闪动,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刚才炸毁据点时的亢奋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思绪。 一名狩猎者似乎看出了血猎心中所想。这个狩猎者是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子,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疤,是近身肉搏时被猎人战士划的。他瞄了眼另外一个方向渐渐飞远的直升机——那个小小的黑点即将消失在天际线的边缘,然后凑近血猎,压低声音说道:“老大,你说我们要不要干掉那架直升机?”他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大半,但血猎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继续说道:“只要干掉那架直升机,直升机上的魔王佣兵团将会全军覆没!他们人少,又在直升机上,只要击中油箱或者旋翼,绝无生还可能。仅仅是魔王在猎人公会的赏金就高达三亿美金,再加上龙神跟其余的魔王战士,这笔赏金加起来起码有五六亿美金。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找别的势力代我们领取这笔赏金。我们摧毁了猎人公会这个据点,最后还从猎人公会领走这笔巨额奖金,要是让狂猎知道了,他肯定会抓狂——自己悬赏的猎物,最后却被别人用他自己的钱买走了性命。”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兴奋。 血猎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三亿美金——这个数字确实太过诱人,足以让任何人动心。他舔了舔那双猩红的嘴唇,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挣扎。说实话,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想过。在控制室里看到那个悬赏令的第一眼,他脑海中就闪过这个念头——那可是三亿美金,整个狩猎联盟一年的营收都达不到这个数。而且还不止三亿,魔王佣兵团里每一个核心成员的悬赏加起来,总金额可能接近五到六亿。如果能把他们都干掉,这笔钱就够他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逍遥一辈子了。更何况,他现在手上有从猎人公会据点截获的核心数据,有了这些数据,狩猎联盟铲除猎人公会残余势力的效率会大大提升。换句话说,魔王佣兵团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盟友的价值不就在于互相利用吗?利用完了,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老大,我们几个狙击手一起开枪狙杀,同时对准那架直升机的油箱和旋翼。在这个距离上,只要命中关键部位,那架直升机肯定坠毁。”另外一个狩猎者开口,语气阴冷,杀机浓烈。这个狩猎者是他们中狙击水平最好的,此刻已经将那支狙击步枪的枪口悄悄指向了舷窗外的那个黑点,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只等血猎一声令下。 血猎脸上的神色挣扎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在舷窗外的直升机背影和机舱内几个狙击手之间来回切换,手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想了想,阴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另一个方向的直升机——那架直升机已经变成了天际线尽头的一个模糊黑点,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就在几个狩猎者以为血猎即将下令开火的时候,他却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有赏金也要有命去花才行。”血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后的平静。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放弃那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刚才在山洞里,你们都亲眼目睹到了魔王佣兵团的强大恐怖的战力。魔王一个人就能正面击毙白金猎人埃德蒙,那些魔王战士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杀得血流成河。这样的对手,你们觉得他们会不防着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狩猎者们脸上一个个扫过,继续说道:“多一个敌人,还不如多一个以后可以合作的伙伴。这一次我们与魔王合作,攻占下猎人公会这个据点,虽然损失了几个兄弟,但收获更大——我们拿到了猎人公会所有赏金猎人的身份信息,这对我们来说才是最有价值的。另一方的酬金也不会少——单单是我们接的这个任务本身,雇主付的佣金就是一大笔钱。算下来我们的收益并不比那个悬赏令少多少。” 说着,血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那几个提议动手的狩猎者,冷冷地问道:“你们中有谁保证能够击毁那架直升机?有谁敢保证能够歼灭魔王他们?如果到头来,被他们反击,我们谁也逃不掉!”他的声音越说越冷,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怒的是手下这些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魔王佣兵团中那几个变态狙击手的手段,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识过。那个叫鬼瞳的,能在两千米外爆头;还有那个林渊和肖枫,枪法同样精准得可怕。你们以为他们上了直升机就不会防备?万一他们也安排了狙击手盯着我们这边呢?万一我们一开火,他们立刻反击,你们谁有把握比他们更快?” 此言一出,那几个狩猎者默不作声起来。他们回想山洞中的战斗画面——鬼瞳在冰天雪地中一枪一个爆头猎人工会狙击手的精准,林渊在动态中锁定目标的果断,肖枫在移动中连续狙杀的凌厉。还有那几个近战战士的恐怖——小刀如鬼魅般的身法,老莫手术刀下层层剖开的敌人防寒服,石头和熊子如同重型战车般的碾压。这些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中,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发热的头脑上。他们顿感一阵冷汗淋漓,越想越是后怕,后背的汗把作战服都浸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9章分道扬镳(第2/2页) 他们方才是被那巨额悬赏迷失了双眼,六亿美金——那个数字太大,大到足以掩盖任何理性的判断。他们只想着偷袭魔王佣兵团,得到这笔赏金,却没有想过万一失败的后果。但现在仔细一想,魔王在暗黑世界中的名号是实打实杀出来的,他一路征战至今,想要杀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最后都成了他的枪下亡魂。白金猎人埃德蒙的尸骨还躺在那个山洞里呢。只怕他们真要胆敢动手,他们所有人都要埋葬在这个小岛中——不需要魔王亲自出手,那几个狙击手一人一枪,就能把他们这架直升机变成飞行的棺材。 魔王佣兵团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在无数场血战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每一个魔王战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更可怕的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十四个人如同一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做好被剩下的十三个疯狂报复的准备。 “别想这些了,早点离开这个小岛。”血猎深吸口气,将心中那些翻腾的念头都压了下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他虽然被人们称为疯子,但他并不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与魔王佣兵团为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狩猎联盟的直升机继续向东飞去,渐渐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轰隆隆! 凌峰他们这边的直升机上,穆恩正在驾驶直升机,他戴着飞行头盔,操控直升机的动作娴熟而流畅。直升机在风雪中平稳地飞行,旋翼的轰鸣声稳定而有力。凌峰坐在机舱内,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机舱中缓缓飘散。他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的冰天雪地,帕里群岛的岛屿群正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鬼瞳、肖枫、林渊三名魔王佣兵团的狙击手正端着手中的***,他们的枪口稍稍顺着舷窗朝外伸出一点,冰冷的枪管在风雪中纹丝不动。枪口所瞄准的方位寸步不离血猎他们所乘坐的那架直升机——那个正在向东移动的黑点。三人的眼睛紧贴在瞄准镜后,手指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而深沉,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小瞳,血猎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凌峰开口,随口吐出了一口烟雾。烟雾在机舱中旋转了几圈后被通风口吸走。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问今晚吃什么,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被多支***瞄准的人。 鬼瞳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声音平稳地回答道:“凌老大,目前他们暂时没有任何动静。真要有动静,我一枪就崩掉他们——他们那架直升机的油箱位置我已经锁死了,只要他们敢做出任何攻击动作,我就先把他们的油箱打爆。” “量他们也不敢。就算是血猎有点小心思,他也不敢动手。”凌峰淡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后的从容和笃定。他将烟灰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中弹了弹,继续分析道,“血猎这个人,暗黑世界都叫他疯子,但疯子和傻子是两回事。疯子做事不按常理,但疯子最怕的就是不要命的狠人——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狠人比疯子更可怕。面对我们,他不敢怎么样。他清楚得很,一旦动手,不管能不能得手,他和他剩下的那十几个狩猎者全都得死。三亿美金是很诱人,但也要有命花才行。血猎是个疯子,但他不是一个想死的人。” 凌峰对血猎的判断建立在对这个人深入的了解之上。在决定与血猎合作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奥丽薇亚搜集了大量关于血猎和狩猎联盟的情报。血猎这个人虽然疯狂嗜血,但他并不是一个无脑的亡命之徒。相反,他能够在暗黑世界中存活这么多年,还将狩猎联盟发展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恰恰说明他有着过人的判断力和生存本能。这样的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前面驾驶的穆恩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接过话头说道:“若非考虑到曾跟血猎合作——这一路上横渡维多利亚海峡、攻打据点,他好歹也是出了一些力的,没有在背后捅刀子。换做其他势力,就算是敢动点心思,那也把他们全都干了一了百了。我们魔王佣兵团从来不怕事,谁要是敢打我们的主意,先问问我手中的加特林答不答应。”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留着狩猎联盟存在也有好处。猎人公会虽然遭受重创,但还没有彻底覆灭。至少狂猎还在,还有一部分猎人散布在世界各地。我们跟猎人公会已经是不死不休——他们屡次针对我们,还和死亡神殿勾结在一起。有血猎他们这些狩猎者牵制猎杀猎人公会的人,倒也不错。让他们去忙活吧,我们正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死亡神殿。”凌峰说道。他的思维始终是全局性的——狩猎联盟和猎人公会是宿敌,留着血猎这枚棋子,就等于在猎人公会的残存势力周围布下了一条不断收窄的绞索。血猎得了猎人公会赏金猎人的身份资料,接下来他必然会大举猎杀这些残余的猎人。凌峰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借助血猎的手削弱猎人公会的残余力量。这种借刀杀人的策略,比亲自去追杀每一个猎人公会成员要高效得多。 “峰哥你说的是。这帮龟蛋子就留着他们吧,让他们去跟猎人公会狗咬狗。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他们要是还敢对我们有什么心思,那就统统灭了,一个不留。”穆恩说着,操控着直升机稳稳地向前飞行。维多利亚海峡的冰面在下方缓缓后退,破碎的浮冰在海面上漂浮着,像是一块块碎裂的白色拼图。 直升机继续飞行,已经离开了帕里群岛的空域范围,正穿越维多利亚海峡。下方是辽阔的冰海,大片大片的浮冰在海面上缓缓漂移,从空中俯瞰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白色花朵。天气比来时好了不少,风雪渐渐小了下来,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给这片冰原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奥丽薇亚坐在凌峰的身边,她就坐在靠舷窗的位置,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山洞内的暖气和她随身携带的高热量口粮让她从那场严寒中缓了过来。她忽而一笑,那一笑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一双魅惑迷人的眼眸盯着凌峰,说道:“魔王,这一次你们可要发一小笔横财了。” 凌峰脸色一怔,手指定在了半空中——他正要弹烟灰。他转头看向奥丽薇亚,好奇地问道:“横财?这什么意思?咱们这一趟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还扯上发财了?”在暗黑世界中,“横财”这个词通常意味着一笔意外之财,数量可大可小,但肯定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就是猎人公会的那些悬赏任务的赏金啊。”奥丽薇亚笑着,将自己那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她在控制室中导出的部分数据。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一份标注着红色高亮标记的文件。 凌峰诧异地看了奥丽薇亚一眼,他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小铁盒中,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你不是说那些赏金都被猎人公会的总部掌管着吗?刚才在山洞里,你还跟血猎解释说总部的账户和这里的系统是物理隔离的,转不走。怎么现在又变出来了?” “那些巨额赏金——就是那些上亿美金的大单子——的确是被猎人公会的总部直接掌管,资金锁在总部的独立账户里,这个信息枢纽只有记录没有权限。所以我确实没说谎,大额的赏金动不了。但是,”奥丽薇亚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一些零散的赏金这个信息枢纽中却是自己掌管着。这些小额和中额的悬赏没有达到需要总部审核的级别,猎人公会为了方便快捷地结算,给这个信息枢纽开了一个独立的小额悬赏账户。并且这个账户的信息——包括账户号、密码、安全验证——都存储在这台总机里。我大概看了眼,林林总总的零散赏金加起来,起码也有两千多万美元。这些钱分散在数十笔悬赏中,每一笔数额都不大,但积少成多。” “两千多万?意思是你已经将这笔钱转移出来了?”凌峰问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两千多万美金——放在暗黑世界中虽然算不上一笔巨款,但作为一场战役的“额外收益”来说已经相当丰厚。魔王佣兵团这一趟出动的成本并不高,主要的花费就是雇佣因纽特人的费用和从西泽那里购买武器装备的开销。如果能有两千多万进账,不仅能覆盖所有成本,还能有一大笔盈余分给兄弟们。 “那当然,否则我何必说出来呢。”奥丽薇亚的语气中充满了专业自信。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瑞士银行账户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几笔刚刚入账的转账记录。“之前在信息枢纽的控制室里,血猎问我赏金能不能转走的时候,我说不能——这话没错,因为大额的赏金确实被总部锁死了,根本动不了。但是这些零散赏金是我在破解自毁程序时顺便发现的,猎人公会为了方便小额结算,在这个系统里预留了操作权限。我不想让血猎他们知道,所以就没提。” 她顿了顿,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着凌峰继续说道:“血猎这个人不可全信。虽说我们现在是合作,但这种合作关系随时都可能结束——等直升机落地,我们和他就各走各路了。万一他知道有这笔钱,要求分一杯羹,或者起了贪念,那反而横生枝节。所以我就瞒了下来,等上了直升机、和他们分开之后再说。这两千多万是我们魔王佣兵团应得的——没有我们,血猎连这个据点的门都摸不到。” “哈哈,两千多万美金,那就算作是这一次行动的辛苦费。”凌峰笑着,心情相当不错。这场战斗虽然艰难,但收获确实丰厚——摧毁了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获取了关于死亡神殿的重要情报,还顺手端掉了三个黄金猎人加一个白金猎人。现在又多了两千多万的额外收入,简直是一箭双雕,不,是一箭多雕。他转头对机舱里的魔王兄弟们说道,“兄弟们,回去之后人人有份——这笔钱拿出一半分给你们,剩下的充公,作为咱们佣兵团今后的活动经费。” “老大威武!”鬼瞳一边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狙击镜——血猎的直升机虽然已经飞远了,但他的职业素养让他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 “他奶奶的,这一仗打得值!杀了猎人公会那帮狗杂种不说,还顺带赚了一大笔。回去我得好好喝几杯。”熊子坐在后排,咧着嘴憨笑,那魁梧的身躯挤在直升机狭小的座椅中显得有些局促。 机舱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回去之后的计划——有想吃火锅的,有想喝大酒的,有想直接飞回凌家武馆报平安的。凌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魔王佣兵团——在枪林弹雨中并肩作战,在胜利之后共享果实。两千多万美金的确是一笔横财,但比这更珍贵的,是这十四个人一个都没少,全都活着离开了那座冰雪覆盖的死亡之岛。 直升机继续向东飞行,前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耶洛奈夫的轮廓——那座北极圈边缘的小城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凌峰透过舷窗望着前方的天际,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死亡神殿的线索指向大西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不过在此之前,先回凌家武馆看看父亲和学员们。这一走又是这么多天,不知道武馆里都还好不好。 第740章 重返耶洛奈夫 第740章重返耶洛奈夫 直升机呼啸飞驰,旋翼卷起的狂暴气流在机身下方形成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气浪。越过了维多利亚海峡之后,下方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一望无际的冰海渐渐被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陆地所取代,偶尔能看到一些耐寒的针叶林在雪地中顽强地挺立着,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哨兵。正在逐渐地远离寒冷的北极圈一带,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缓慢回升,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比起帕里群岛那零下四十多度的极端严寒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凌峰他们也不敢驾驶着直升机在加拿大境内飞太长时间,否则一旦被军方监控系统探测到,派出战机或武装直升机前来拦截,那他们可就不好脱身了。一架未经申报的武装直升机在主权国家的领空内飞行,这在任何国家都会被视作军事威胁。凌峰他们能够避开的情况下,还是会尽量避开跟军方的人接触起冲突——魔王佣兵团虽然在暗黑世界中叱咤风云,但与一个国家的正规军事力量正面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故而凌峰他们需要寻找一个最近的城镇,然后在这个城镇的郊外下降直升机。他们不可能一直驾驶着这架直升机开到繁华的地区,那肯定会被国防部门的雷达系统监控到。一旦触发空中管制警报,军方的拦截战机可能不出半小时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架猎人公会的直升机虽然经过改装,但并没有合法的飞行许可和身份识别码,在民用雷达上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黑户,任何国家的空管部门都不会对它视而不见。 “往前六百公里有一个城镇,规模还算可以。这个城镇与在北极圈的那些村庄不同,这里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完善配套——有公路、加油站、汽车旅馆和一些小型商铺。最重要的,到了这个城镇之后,可以找到车辆来代步。我们不可能一直靠直升机移动,太容易被盯上了。”奥丽薇亚开口,她正盯着手中的超级笔记本看着,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她将一个高精度卫星地图调了出来,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缩放,查找到了距离当前位置最近的一个城镇,在地图上用红色标记标注了出来。 “老穆,那就朝着这个城镇方向飞过去。注意控制飞行高度和速度,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凌峰说道。他透过舷窗望向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安排。这一次帕里群岛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摧毁了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还拿到了关于死亡神殿的重要线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带着这帮兄弟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穆恩点头,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调整了直升机的航向,加快了飞行速度。直升机的发动机发出持续而有力的轰鸣声,按照奥丽薇亚提供的路线朝着指定的那个小城镇飞过去。在飞行过程中,穆恩始终保持着低空飞行——既不高到被远程雷达轻易捕捉,也不低到引起地面居民的注意。这种贴地飞行的技巧需要相当精湛的驾驶技术,尤其是在地形不断变化的情况下,而穆恩显然对此驾轻就熟。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直升机已经临近了这座城镇,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灯光——那是城镇边缘的路灯和民居透出的光亮,在这片荒凉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温暖而珍贵。距离这座城镇的中心还有四五十公里左右,已经能够看到下方有一些散落的农舍和仓库建筑。 穆恩将直升机的速度降了下来,旋翼的转速缓缓降低,机身的轰鸣声也随之减弱。继续朝前飞了四十公里左右,已经来到了这座小城镇的郊外。下方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能够看到一片平坦的雪原,周围没有建筑也没有灯光。穆恩便是在这郊外之地寻找了一个视野空旷且隐蔽的位置——一片被几排高大的针叶树半包围的空地,既能遮挡来自公路方向的视线,地面又足够平坦坚实——降落了直升机。直升机起落架触碰到雪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机身微微晃动了几下后稳稳停住。旋翼缓缓停止了转动,卷起的雪雾在空中飘散,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这一带已经是属于加拿大西北地区的范围,不过整个西北地区居住的人口不过才几万。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散布着零星的小镇和村落,彼此之间往往隔着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的荒野。因为人烟稀少,这座小城镇的郊外更是没有一个人烟。夜色笼罩下的雪原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城镇方向传来微弱的灯光和偶尔几声犬吠。 直升机平稳降落后,穆恩关闭了引擎。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消散,机舱内的仪表盘灯光一一熄灭。直升机上的魔王兄弟纷纷走下直升机,他们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凌峰与魔王兄弟他们身上的武器都已经拆卸装在了战术背包中——步枪拆下了枪管和枪托,***分解成了几个部件,手雷和弹药分别用防水袋密封包装。从外面看,这些背包虽然鼓鼓囊囊,但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裹着风雪大衣,将大衣的兜帽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准备徒步朝着这座城镇内走去。 这里的气温也很冷,零下二十度左右,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凝成白雾。但比起在帕里群岛那极度严寒达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上的气温而言,相较之下,这里就显得暖和多了。至少站在户外不会感觉皮肤像被刀割一样刺痛,至少手脚不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开始失去知觉。魔王兄弟们都是经历过各种极端环境锤炼的,对于这种程度的寒冷早已习以为常——在帕里群岛那种滴水成冰的地方都能战斗数个小时,这里简直就是“温暖如春”。 凌峰他们往前走着,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夜幕逐渐降临。没有了白天的阳光,这夜幕时分就显得更加冰冷,吹来的寒风极为冷冽,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加拿大的冬季,天黑得格外早,下午四五点钟太阳就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漫长的黑夜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 凌峰他们一路朝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这段路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相当吃力,但对于魔王兄弟们而言不过是热身的距离。脚下的积雪虽然深及脚踝,但他们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没有任何人掉队或显出疲态。逐渐地,看到了这座小城镇的面貌——有着整齐的公路,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雪车清理过,露出了黑色的沥青路面;公路两侧有着稀稀落落的楼房,大多是两三层高的小型建筑,外墙刷着各色涂料,但被常年的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路面的路灯投射下橘黄色的灯光,一盏盏路灯沿着街道排列,将柔和的光晕洒在雪地上,然而放眼看去这些街道却是显得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什么人,偶尔间有着一些车子匆匆忙忙地呼啸而过,车轮卷起一阵雪沫。 虽说冷清,但毕竟这里已经有人居住与活动的迹象。路灯下的人行道上能看到一些脚印,沿街的商铺虽然大多已经关门,但橱窗里还亮着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裹着厚重冬衣的行人匆匆走过。这种景象比起帕里群岛那种彻底与世隔绝的荒凉,已经算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走进了这座城镇,凌峰他们开始寻找居住的旅馆。他们在帕里群岛那极为恶劣的环境之下进行了一场血战,从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开始,到突破外围暗雷防线,再到正面攻坚和山洞内的近身肉搏,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一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是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了,否则身体跟神经绷得太紧,也不是什么好事。人体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就算是魔王兄弟们这样的精锐战士,也需要适当的放松下来,让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得到恢复。 这座城镇较为偏远,在加拿大的版图上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因此也没有什么大酒店入驻。街道上能看到的大多是本地居民开设的小型旅馆和家庭式民宿。最终凌峰他们找到了一家连锁酒店,红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说是连锁酒店,实际上规模并不大,只有四层楼,但看起来干净整洁。酒店内的客房还有很多——这个季节很少有游客来到这种偏远的北方小镇。双人房还有六间,而凌峰他们一行人有十五个人。凌峰便是订了六间双人房,三间单间,将整层楼几乎包了下来。酒店前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帮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 凌峰他们拿着房卡,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是那种老式的液压电梯,上升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们的房间都在这一层楼中,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加拿大北方风景的油画。 凌峰与穆恩、奥丽薇亚单独住单间,其余的十二名魔王兄弟分配着住另外的六间双人房。小刀和小武一间,石头和熊子一间,雷怒和叶煌一间——这些都是多年并肩作战的兄弟,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房间内有着暖气供应,老式的暖气片在窗台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因此很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进入了房间后,凌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当滚烫的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掉身上凝结了数日的血污、汗渍和硝烟味时,那种浑身一阵畅爽惬意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在帕里群岛的冰天雪地中摸爬滚打了数日,这是他们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热水。凌峰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脚下的水流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澈,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十几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0章重返耶洛奈夫(第2/2页) 半个小时后,凌峰将魔王兄弟他们都喊了出去,准备去找吃的。所有人都换上了相对干净的便装,虽然还是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了。 这家连锁酒店内也供应餐食,一楼有一个面积不大但布置得颇为温馨的餐厅。外面天寒地冻的,加上没有交通工具,凌峰他们也懒得出去找吃的,就索性在这家酒店内简单地吃过晚餐。不过让凌峰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家酒店餐食供应的烤全羊还很好吃——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酥脆,内里的肉质鲜嫩多汁,配上的香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的膻味,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在这冰天雪地的北方小镇能吃到这样水准的烤全羊,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十多名魔王兄弟加上奥丽薇亚,点了两只烤全羊,外加几大盘炸薯条、烤面包和蔬菜沙拉。酒足饭饱之后,两只烤全羊被吃得干干净净,桌上只剩下一堆堆的骨头。每个人都肚皮圆滚,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这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感,正是魔王兄弟们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吃饱喝足后,凌峰他们返回客房。凌峰将魔王兄弟他们都喊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谈事,房间虽然不大,但十几个人挤一挤也勉强能坐下。而奥丽薇亚也跟着过来了,她抱着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进入了房间内,凌峰将门口关上。他拆了包烟,将烟一根根分给魔王兄弟他们。这种分享香烟的习惯是魔王佣兵团多年来的传统——每次战斗结束后,兄弟们聚在一起抽根烟,聊聊刚才的战斗,吹吹牛,是增进感情的固定节目。他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橘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股烟雾,开口说道:“接下来,我想去耶洛奈夫一趟。那里有地狱天使组织的一个据点。”他说这话时,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不再是刚才喝酒吃肉时的轻松随意。 “就是我们购买武器的地狱天使组织的那个据点吗?那个叫什么西泽的负责的地方?”穆恩问着,他也点燃了手中的香烟,烟雾在房间中缓缓升腾。 凌峰点了点头,他说道:“不错。我想去找这个据点的负责人,就是那个名为西泽的家伙问点事情。这件事也算是我的一件私事。”他说到“私事”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奥丽薇亚心知凌峰此举的意图——华国京城中那股以银色翼形徽记作为特殊标记的神秘势力与地狱天使组织有关。当初她通过情报网络追查这股神秘势力的背景时,发现它并非华国本土的组织,而是有着境外背景,其源头直接指向了地狱天使组织。因此凌峰便是想要去找这个组织打听这股神秘势力的相关信息。这件事牵扯到凌峰内心深处一个始终没有愈合的伤疤——那个名叫方傲晴的女特工。 “峰哥,当着兄弟的面,就别客气了。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魔王佣兵团从来就没有公私之分——你的私事就是兄弟们共同的事。再说了,与地狱天使组织有关,那我们肯定也要前往。”穆恩开口,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那个西泽可不是什么善茬,我第一次见他就感觉这人不简单。他应该是地狱天使组织中的地狱者——那是地狱天使组织里专门负责杀伐的实权人物,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人不好对付,多带几个兄弟去,有备无患。” “穆哥说得没错。凌老大,你要去哪儿我们就跟着去哪儿。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小刀、小武等人也纷纷说道。他们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仿佛这根本不需要讨论——凌峰指东他们绝不往西,这是魔王佣兵团从组建第一天起就立下的规矩。 凌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这帮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绝境,从来没有人退缩过、犹豫过。他说道:“好,那就一块去。我也不瞒你们了,这件事跟当初龙炎战士的任务有关。还记得上次我带着龙炎战士他们出使任务,却是遭遇到种种坑杀之事吗?当时还有一个女特工,她的代号叫‘红雀’,真名方傲晴。” “上次那个女特工?我记得她叫什么方傲晴,挺能打的一个女人,身手不错。”穆恩说道。那次任务他也参与了外围支援,对那位英姿飒爽的女特工有几分印象。 “就是她。”凌峰开口,他语气一沉,声音中透出几分压抑的寒意,“回国前往京城的第一天,方傲晴就被人暗杀了。当时我错怪她是叛徒,以为是她出卖了我和龙炎战士。事实上并非如此,她只不过是被那股幕后势力利用的一颗棋子,用完就丢弃了。暗杀她的那股势力盘踞在华国京城,根据奥丽薇亚的情报调查,这股神秘势力与地狱天使组织有关——他们使用一种银色的翼形徽记作为身份标识。所以我想去找地狱天使组织的人,调查这股神秘势力的相关信息。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为方傲晴讨回公道,更关系到把华国京城中那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什么?这个女特工居然被人暗杀了?就在京城,在凌哥你的眼皮子底下?”穆恩眼中目光一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厉起来。他用力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冷冷说道,“如此说来,暗杀这个女特工的那股势力,肯定跟背后想要坑杀峰哥你跟龙炎战士的人物有关。他们怕方傲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杀人灭口。只要揪出这股神秘势力,也就能够顺藤摸瓜地把背后想要坑害你的人给查找出来。” “不错,我就是这样的打算。”凌峰说道,目光在房间中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和杀意。这股杀意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责任——他欠方傲晴一个交代,他必须让那个幕后黑手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那啥也不用说了,肯定要去找地狱天使组织所在耶洛奈夫的那个据点。好好地会一会那些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他们要是不配合——那就把他们全都灭了。”穆恩冷冷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魔王佣兵团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面对敌人他们只有一个原则:要么配合,要么死。 凌峰点了点头,他了解这帮兄弟的性格——既然决定了要做,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说道:“那今晚兄弟们早点休息。好好睡个觉,把体力养足。明天起来之后,我们就找车子,开过去耶洛奈夫。从我们购买武器到现在,时间过去得不算太久,那个据点应该还在。” 穆恩与其余的魔王兄弟纷纷点头。闲聊唠嗑一会儿后,众人将手中的烟抽完,一个个站起身。他们纷纷回去各自的房间中休息,互道晚安后各自散去,走廊里响起了房门开合的声音和几句低声的玩笑话。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凌峰和奥丽薇亚两个人。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奥丽薇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起头看着凌峰,那双魅惑而睿智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真的决定要去找地狱天使组织?那个西泽上次我们见过,他能在耶洛奈夫这种地方经营起一个武器据点,背后肯定有地狱天使组织高层的支撑。这种人不会轻易吐露情报的——组织内部的规矩往往比法律更严苛。” “我知道。”凌峰走到窗边,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望向外面这座沉睡中的北方小镇。街道上的路灯投下孤独的光圈,偶尔有一辆车从空旷的街道上驶过,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他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但有些事情,不是知道有多难就可以不去做的。方傲晴是替我做事的时候死的,临死前还被我误解成叛徒。如果我不查出真相,不给那些幕后黑手应有的惩罚,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转过身,看着奥丽薇亚,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再说了,我身后还有十四个兄弟。一个地狱天使组织的据点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奥丽薇亚也笑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用所有的情报和技术为他保驾护航。窗外寒风依旧在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酒店房间里,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第741章 深夜思忆 第741章深夜思忆 凌峰独自在房,坐在窗边那张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上。窗外的夜色黑沉如墨,这座加拿大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和风掠过屋檐时发出的低啸。路灯的橘黄色光芒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圈孤寂的光晕,将空无一人的街道映照得更加冷清。他看着窗外黑沉的天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辰,只留下一片深邃而空洞的黑暗,像极了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想起了远在江海市的家人,还有秦明月。 江海市——那座南方沿海的繁华都市,有着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气候和风景。那里没有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风,没有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有的只是湿润的海风、四季常青的街道和凌家武馆大院中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的叶片。他在外征战已有好些日子了,从迪拜到帕里群岛,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每一场战斗都让他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远。可是不管走得再远,他始终知道自己的根在那里——在凌家武馆的青石地面上,在父亲日益苍老却依然坚毅的目光中,在那个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却仍能牵动他心弦的女人身上。 他离开江海市也有好几天了,虽说这几天在电话中与家里人有过联系,但也并非每天都能够跟家人通电话。在帕里群岛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连卫星信号都不稳定,更何况是普通的通讯方式。如今战事暂歇,人一闲下来,那些被枪炮声和硝烟暂时压下的思念便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不知秦明月现在的情况如何,她的情况是否有好转?缺失的那段记忆是否有恢复的迹象? 秦明月——她是凌峰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那一块。他们曾经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从最初的相遇相知到后来携手面对一个又一个难关,感情早就刻进了骨子里。然而那个该死的意外却夺走了她最重要的东西——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关于他的记忆。她记不起他是谁,记不起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记不起那些同生共死、相濡以沫的过往。他们曾经的那些过往,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那些刻骨铭心的相拥与温暖,全都从她脑海中抹去了,仿佛他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这对于任何一对恋人来说都是残酷至极的打击,更何况是对于凌峰这样一个将感情看得极重的人。 凌峰拿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通讯录自动滚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上。那个号码他从未保存为任何一个联系人名称——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必要,因为那串数字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比他自己的护照号码还要熟悉。他输入了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拇指悬在绿色的拨通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顿感自己的手仿佛重若千钧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按下拨通键。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士兵已经举起了枪、瞄准了目标,却无论如何也扣不动扳机——不是枪太重,而是心太沉。 曾经他们有着太多的话要说,可现在他们之间的记忆却是不复存在。在秦明月的世界里,凌峰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与她生活毫无交集的人。他曾经无数次拨打这个号码,有时是在清晨阳光刚刚洒进武馆大院的时候,有时是在深夜独自一人辗转反侧的时刻。那时候每一次拨通,听到那声熟悉的“喂”,他的整个世界都会亮堂起来。可是如今,秦明月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了,就算是电话拨通过去,能与她说些什么呢?告诉她自己是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告诉她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这些话他不是没有说过,在秦明月刚刚失忆的那些日子里,他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述他们共同的过去,但结果只是让她更加困惑和痛苦。 再则,这时候秦明月是不是也休息了?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中默默计算着时差——加拿大西北地区的时间比华国北京时间晚了十几个小时。此刻他这里是深夜,换算过去,江海市应该是下午。她或许正在公司处理文件,或许正在和同事开会,或许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发呆。她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那个生活中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凌峰在挣扎着。这种挣扎他太熟悉了——每一次拿起手机想给秦明月打电话的时候,这种挣扎就会如期而至。一方面,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喂”,也能让他漂泊的心暂时找到停靠的港湾。可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听到那个声音——害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句“你是谁”或者更加令人心碎的“我不认识你”。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剩下无力感在心中回荡。他的拇指几次悬在拨通键上方,又几次移开,反复数次之后,将手机放了下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他深吸口气,压下了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放弃了拨打秦明月电话的念头。他拨通了家里面的座机。那座机是凌家武馆大宅客厅里的那一部老式电话,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那里,话筒已经被长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发亮。电话那头是家人,是永远的避风港,是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多少枪林弹雨都能给他慰藉的归宿。 座机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听了。那嘟嘟的等待音每一次响起都牵动着他的神经,随后电话中传来了刘姨的声音:“喂?”那声音温暖而亲切,带着江海市特有的吴侬软语口音,如同一缕温热的暖流穿透了漫长的国际线路,从遥远的江海市传到这冰天雪地的加拿大小镇。 “刘姨,是我。云龙。”凌峰开口说道,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许多。在这个待他如亲子的长辈面前,他不自觉地从那个威震暗黑世界的魔王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武馆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少年。 “云龙啊,你打电话回来了,太好了。你在海外那边还好吗?”刘姨的声音中满是关切和喜悦。她听到凌峰的声音显然很高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1章深夜思忆(第2/2页) “我挺好的。你们呢?家里的情况如何?”凌峰问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他不希望刘姨听出自己话语中那一丝压抑的落寞。 “家里一切都好。云龙,你在外面可要照顾好自己,得要按时休息,按时吃饭,不要累到了。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合胃口,你从小就是挑食的孩子,也不知道在外面能不能吃得惯。”刘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声音中满是长辈对晚辈毫不掩饰的疼爱。凌峰的母亲去世得早,刘姨在凌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凌峰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奶娃娃起就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早就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刘姨,我知道了。”凌峰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这些叮嘱他听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听到心里都是暖的。在暗黑世界中,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可在刘姨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叮嘱“按时吃饭”的孩子。 “你爸过来了,让你跟你爸说说话。”刘姨在电话中说道。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拖沓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话筒交接时轻微的磕碰声。 “峰儿。”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凌老爷子的声音。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一杯陈年老酒,历经岁月沉淀后愈发浑厚有力。 “父亲。”凌峰开口,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郑重了几分。无论他在外面如何叱咤风云,面对父亲时始终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在外面还顺利吗?”凌老爷子问着。他没有问凌峰在做什么、去了哪里,只问是否顺利。父子之间相处多年,有些话不需明说也心知肚明。他知道儿子在外面做的事绝非寻常生意,但他从不过问细节。不是不关心,而是他信任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凌家拳法传人,自有分寸。 “还算顺利。父亲,您的身体还好吧?这个冬天江海市虽然不比这里冷,但也有些湿寒,您的老寒腿可要多注意。”凌峰说道。他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奔波,没能陪在父亲身边尽孝,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我的身体硬朗得很,你不用担心。武馆最近一切都好,新招的几个教练上手很快,学员们的训练也都没有落下。你安心在外面把事情办好,不用挂念家里。”凌老爷子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虽然年过七旬,但每日仍然坚持练拳,身体比同龄人硬朗得多。只是年纪终究大了,老寒腿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犯,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拖沓,他从来不在儿子面前提起。 “父亲,我——”凌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对不起,这些日子让您一个人撑着武馆;想说等这件事了结了,我一定好好待在武馆陪您;想说您放心,我不会有事,我答应过您要活着回去。但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凌家父子之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彼此都懂。 “什么都不用说了。峰儿,你记着——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认为是对的,就放手去做。不必牵挂家里。武馆有我,有老魁,塌不了。”凌老爷子仿佛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声音坚定而有力。他这一辈子经历过战乱、饥荒、流离失所,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少年靠着凌家拳法打出凌家武馆的名号,他太明白这个世道的残酷了。他不会拦着儿子去闯、去拼、去讨公道——凌家的男儿,该出手时就出手,从不含糊。 “是,儿子记住了。”凌峰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坚定。凌家拳法教给他的不仅是格斗技巧,更是做人的脊梁骨——该担当的担当,该守护的守护,该复仇的复仇,绝不拖泥带水。 “那就这样吧,越洋电话贵,别打太久。你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凌老爷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一向如此,说话从不拖泥带水,做事从不优柔寡断。这个脾气凌峰继承了一半——果断决绝的那一半,另一半却是母亲留给他的细腻与温情。 放下电话后,凌峰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他从父亲的话语中汲取到了力量和温暖。无论他在外面走得多远、打得多狠,只要回头看一眼,凌家武馆就在那里,父亲就在那里,那是他永远的后盾和港湾。 窗外夜色更深了。凌峰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能躺在床上睡觉——在帕里群岛的日子里,他几乎没合过眼。现在身体终于贴到了柔软的床垫,浑身的肌肉都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房间内有着暖气在供应,这与帕里群岛中那冰天雪地的恶劣环境完全不同。舒适的环境、温热的空气,加上连日作战积累的疲惫,终于让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休息的信号。 可他的思绪仍未停止。明天就要出发前往耶洛奈夫,去找地狱天使组织的那个据点,找那个名叫西泽的负责人。那个银色翼形徽记的神秘势力、方傲晴的死、京城中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幕后黑手——所有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感觉自己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图,已经找到了几块关键的碎片,但整幅图的全貌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他需要更多的拼图,而西泽就是下一块关键拼图所在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清空。这是他多年征战养成的习惯——在战斗来临之前,必须让自己的身心都处于最佳状态。无论明天面对的是谈判还是火并,他都必须以最饱满的状态去应对。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在房间中轻轻响起,他沉入了久违的梦乡。在梦里,他看到了凌家武馆大院中那棵老槐树,树下父亲正在一招一式地打着凌家拳法,拳风扫落了一地槐花。秦明月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有陌生和困惑,只有熟悉而温柔的光芒。 第742章 心之枷锁 第742章心之枷锁 听到第一个消息,聂离心中只是有些波澜,但第二个就不一样了。他没想到周青竟然能打伤白鹭,那说明他的武功肯定不低,至少不比自己差。 他转身过来看着我。此时我双眼又清晰了几分,但是还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如果他真的是薄情寡义之人,在自己把他从牢狱之中带出来时,他有千千万万种离开的机会,但他一次都没有走,反而为了白鹭,为了云海帮,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游离在生死边缘。 “杜泽如今身在大牢之中,我们很难正面进攻,我们虽然有大牢内部的地图,但杜泽身份特殊,肯定会有重兵把守,此次行动十分困难。”严阔简单说道,京阳王把大牢的地图已经送到影杀这边了。 看完短信,尹含若的脸色冷了下来,,随即拨通了刘琰波的电话,但还是没有人接听。 周泽宇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医院,他来的时候,白丰行还在抢救。 效率很高的就把这个坦克驾驶员干掉,李云龙把对方的尸体丢到一侧,这才做到了驾驶位上。 “还有妈的事情你忘了?我们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安安一定也能理解,我们隔三差五过去看看他就可以了。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心疼孩子,在那边反倒影响医生的发挥。”子铭已经词穷了,只能反复地说这两个理由。 钟旭一边招呼几个同学在包间里坐下,一边是对着身边的王鹏招呼了一声。 墨菲无语的在风暴中飞到了空中,而索尔大踏步的行走在其中,“我怎么说你呢?”墨菲还在尽力的保留内核,而所有的努力在索尔一锤子下化为乌有。“这个家伙怎么恢复过来的?”墨菲不是很理解。 不过,经历弘治病危一事,这会儿皇帝老爹让他去考核,熊孩子反而有些期待,想去看看老爹的病情如何了。 可是,知道和记载的意义又完全不同,要知道,大地之母所在的时期,可是几万年前的事情。 轻哼一声,方孝玉向着始皇帝瞪了过去,不过与此同时元神微微一动,强横的精神力向着始皇帝席卷了过去。 当然,真正的强大兵种都掌控在汉灵帝手中,但就只是指缝中露出来的这点儿,便足以让他们藐视天下,一切玩家。 或许是感受到了龙金刚的态度,篮协来人也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国内的球员,所以接下来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一些。 第六象限的强者,一时半会儿居然还有点不敢相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是徐铭的时候,纷纷气势汹汹地朝着徐铭杀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2章心之枷锁(第2/2页) 不过多时,便见士兵把守了道路,前方就是刘禅此次踏青的区域,禁止闲杂人等进入了。 长夜漫漫,瑞萌萌这一觉睡得很沉,被琪琳叫醒的时候,蕾娜和蔷薇都已经出去了。 等由迦可汗上了起源之墙,才是唐尼正式着手将他宏阔的计划彻底铺开的时机。 “是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很多人、动物或是神仙妖魔等,心中执念太深,便会被系统捕捉,在宿主想要召唤之际,便会随机连接一条执念,若宿主完成了之间,与宠物达成了交易,便可将其召唤出来”系统解释道。 “怎么了,妈?”原本正要回答苏阳的秦温暖,先看向了暴怒的李春兰。 但是当张思成将菜都热好之后,几人还是主要喝酒,基本上也不吃菜,让他很无奈。 谭以乔让人半路拦截了厉严战他们,叫到宿舍里,把这张图给他们。 就比如杨逸朝东走路,脚下大地忽然转动,杨逸自身没有变化,但脚下前行的方向已经变了。 “嘿嘿,这还差不多。”高木拓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放开了坂井泉水的玉足,可就在她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身体却被高木拓从椅子上拦腰抱了起来。 现在金尚水唯一想的就是提升实力,然后到时候准备报复,他不能让三位兄妹白白牺牲。 “老大老大”,陌镜鸾身材高挑,但是在雪地里还是举步维艰,燕灵胥一拍,她一个前扑栽在雪里。 宋清欢也没有去问苏阳是不是在附近,而是按照苏阳所说,去琢磨起来。 “你个老婆子你先别哭,儿子被他们送到哪个医院了呀?我们刚办完身份证,我这就和耽耽一起到医院去看看。”林爷爷敲着拐杖焦急地吼道。 沈清欢慌忙提着包包站起来,“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她话音落下,人已经要冲到门口。 “李有金,是个没成家的光杆子,三爷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随着三爷这喊,那白马仙一步一叩头出去了。 生死二刹看了看裴无极的表情,又将眼光放在了铜环之上,旋即生不欢看向了死亦苦,只见死亦苦冷笑一声,十指翻飞,一个佝偻老人赫然出现在众人身旁,死亦苦使出傀儡,拉起铜环,寝室墙壁上突然出现一间密室。 第743章 猛虎与蔷薇 第743章猛虎与蔷薇 不知不觉,天色就亮了,苏阳睁开眼,看了一下自己身体表面那多出来的一层杂质,也是摇头不语,径直地去浴室冲洗了一下,出来换上了一套悠闲西装。 “什么麻烦?”对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完全忘记了刚才罗恩所说的被翻盘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所幸天色还不晚,倒不必担心真正的鱼儿不会上钩。陈奥走过去将门打开,只见郑夫人站在门口,神色间却有些惊惶。 听张允修这么说,楚全福这才不再坚持,被张佑扯到石桌旁边,斜签着坐到了石凳上。 张佑其实也是猜的,不过,说话的口气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懂心理学,并不怕自己说错。 这话很诛心,张居正有些尴尬,不过朱翊钧说的也是实情,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反驳。 靠在墙壁的苏阳也是眉头紧缩,这些日本人太tm不要脸了吧?陈智巾这种伤势再打下去,根本不可能的事,更别说是要打赢一个空手道黑带九段。 鲜艳的漆身和地上的血色遥相呼应着,而那跑车也只是减了一下速,随后便再次提速张扬而去,对老妪的死活不管不顾。 能够坐空艇的人非富即贵,一次稍远一点的旅途少说也得上百个金币。 火神说完手上红芒一闪,挥起烈焰一对烈焰战斧向着最先冲来的几名神将斩了过去。 巨力汹涌,无穷法力依旧去而不减,如一片世界笼罩而来,仿佛能将宝殿直接沉陷数十丈一样,可怖异常。 “什么?突袭坦拉达?你疯了吗?”沈林把江华容等人叫到了一起,把巫妖说的情报和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们,听完之后,江华容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一十六年后,两缕永恒真意彻底融入中央世界天道本源中,李木缓缓睁开双眼,大手向前一张,握紧了拳头,好似一方世界在其手中。 现实中,这门功法和众妙经融合之后形成了一门无限接近于至仙级的天仙级仙法。 两人上了飞船,舱门一关上,安利亚准备就要宽衣解带来着,突然飞船腾空而起,瞬间破空而去,留下一堆没见识的血族仰望着飞船离去,许久回不过神来。 见识过风雨晨的厨艺,在场的人对他可谓是心服口服,厨房中也讲究一个实力为尊,强者在哪里都受人尊重。 料理协会这个庞大机构,凌驾于世界上任何一个组织,即便是国家也得给予崇高的地位对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3章猛虎与蔷薇(第2/2页) “我才没有呢!别听莎莎瞎说,就是前几日在新闻中得知天梭科技今天产品发布,想着这么重要的日子,刚好莎莎放暑假了,于是我们就一起过来了。”白霜脸色一红,急忙解释道。 在传送阵还没开始普及之前,真正敢在洪荒世界四处走动的,其实都已经达到了仙人以上的修为,起码掌握了一些空间挪移的手段,只有这样有了逃跑的本事。 其实王蔚和秋子娴并不是很熟悉,他更想不通秋子娴找他会有什么事情。 杨承志呵呵一笑,“前辈,我手头有飞舟,过来也比较方便,只是想要进出断龙岭您这里有点麻烦”。 就这么的,翻江倒海叱咤风云梅湖江走在最前边带路,晓七儿心中有一些纳闷的走在后边跟着,没有多大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苏择东所躺着的帐篷当中。 铁柱眼神闪烁了起来,但是他没说什么,拿起袋子,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我特么的喝醉了,这就是林先生——”莫根先生忽然挥动高尔夫球杆从下往上给了林强下巴一下子,而且感觉还打中了,而且听到了咔嚓的一声。 往回走的时候,两人看到李幽雪又把蓝色的假发戴上了,花臂也是贴上去的,一边走一边补妆。 他平常的嚣张,是因为他有保镖护身。现在保镖不在了,他再也嚣张不得。 苏嫣然险些昏过去,吓得血色尽失,来到易无道身前,看到他心口竟然是一滩血迹,不禁落泪。 只见那张照片上的方沐月英姿煞爽,先是抽了林强一个嘴巴,然后用一个指头指着他的头,跟暴力妹一样。 “本王神碑,能赐你们无上勇气,本王佛道,能赐你等无尽回生,继续去战吧!”苏金轻喝道。 陈公公将奏折呈了上来,我翻了翻,一如既往的牝鸡司晨,竟被他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 此时,身穿白色牛仔衣的马虎正在和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聊着什么,调酒台上放着一份厚厚的合同,前者的面色有些苦恼。 顾凌霜抬眼一看,林行目光下移,目光炙热,还下意识的干咽了口口水。 “百姓…”尹初颖灵光一闪,得了百姓的心,再告诉百姓与她有仇,从而导致整个镇上的人都排挤她? 第744章 前往耶洛奈夫 第744章前往耶洛奈夫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杀周杰棍嫁祸给你的?”郭四突然阴冷的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装傻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陆子谦看着她失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果然够花痴的,和他真挺一样的,不过是他们欣赏对象的性别有着本质的差别而已。 意料之中的巨响没有出现,只见吴明那两只手掌撞击到那两只猛虎的时候,并没有被其击垮,而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势,直接灭了那两只猛虎虚影。 应该说莫浩腾压根就没有想到,夏凌就只有这点心思。他已经习惯了用复杂的方式解决问题,因为在他的身边的人都很复杂。 对于眼前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孙玉,曾毅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知道,这次的胜利其实有着很多的侥幸,要不是对方的轻视,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取得胜利,甚至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自私了。说到底还是自己错了。看来得要调整一下自己计划。尽量追随自己人全部安排到一个相对安全地方。 它珍贵在几个方面,第一,当魔法师吸收完能量后,火晶石可以自主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来恢复自生能量,也就是说它不是一次性物品,而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神天行微微一笑,张德天此刻的病情神天行只需要用神念一扫,就可以发现好不好了。 在意识海中出现一个地图要锁定传送阵位置将来还得通过这条通返回龙泉大陆。 林风却是一愣,守住竹楼的这十几个师弟怎么来了?不是叫他们保护守住黄雀儿的吗?难道竹楼那边出事了?是叶天!林风一惊,若是叶天救出黄雀儿,然后又到寒冰潭放出所有的人,那他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听到了这句话,这个家奴也是立马乖乖地闭了嘴,身体在不时的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她也觉得自己像疯子。表达心意。也不能换一种更好的方式……吴冰是块木头。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 王亚瑞抱着宁海海走在前面,卓凌拉着楠西跟在后面,楠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解释道:“我不知道亚瑞会来,早知道就不叫你过来了,还麻烦你跑一趟。”他上班忙,夜里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能不叫他就不叫他。 就在此时,天空一声剑刃镝鸣,一道清光划破天际,随即有一物重重落在地上,掀起无数尘埃。 “三岁就开始玩飞针了,你妈也出身医药世家。”黄雅诗睁大双眼疑惑问道。 六人合力围攻叶风,不仅让叶风摆脱重围,更是顺手杀一人,这叫所有的火狼骑兵情何以堪。 这棵树说起來,倒也与外界的平常之树不太一样,体型是外界参天大树的几十倍,绕一圈,差不多得有个一千米,而通体呈绿色,就是其树根都是绿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4章前往耶洛奈夫(第2/2页) 似是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目光,风悦菱更加不安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一双迷人的美眸中涟漪荡漾,一片水雾迷蒙。 卓凌的车,为了躲避其他的车辆,而一下往前,一下落后的,画面十分惊险。 在办公室里待着的柳若雪,自然是很明显感受到了这样的变化,这不,以前一个个仗着资历老,倚老卖老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老师们,都开始屁颠屁颠的转变了态度。 几纵之下,四人轻灵缥缈的身影出现在皇城之巅,禁卫军循声而来,看着虚空中蚕食天穹的真气漩涡,他们执兵戈而立,神色大惊失色。 她羡慕的是林若溪的童年,能与叶轩朝夕相处的童年,要知道,所谓的青梅竹马可不是简单的关系。 刘备受宠若惊,灵戒对于他真的太遥远,脸上尽是惶恐之色,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手中沙漠之鹰,准确命中刚才说话的血鲨雇佣兵,并把他们照进来的强光灯,给打爆。 以一对四的韩火还不忘骂他们几句,可以看出他还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时间转眼来到了最后一天,当劳达杀死第14号时,所有参与这次游戏的星源者只剩下了十名,积分如下。 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就在这时,一道狂吼声震天传开,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 赵可欣一脸疑惑,她明显看到叶轩的嘴唇动了动,虽然两人离得很近,可却愣是什么都没听到。 不管是从感官上,还是精神上,都仿佛受到一次洗礼,对陈轩的崇敬又加深一层。 另一边,烤红薯等人也十分动容,这温情的一幕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一根弦。 当年的花千娇有多么让人羡慕,有多么聪明,有多么大的光芒,如今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和旁人看笑话的恶意。 这么近的距离,亲上很容易吧。徐佐言沒志气的偷偷在心里想着。 最让梅雪欢喜的事情只怕就是王佳佳把她的事业转到了深市这边来了。 没有去追那被吓坏了的几个玩家,马林树将刚激活的两只五行傀儡放出来,再唤出三只圣灵,将手中的凶器冥日切换成蛟龙神剑。 浜田凉子带着龙一、齐藤立马围了过来,夏擎枫则和洛月晨、马隆一起冷冷地盯着他。 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还黑着,看了看时间,还早,二人又睡了过去。 因为游戏内一个根深蒂固的常识是——删档,便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归零。 第745章 午夜部署 第745章午夜部署 耶洛奈夫,一家大酒店九楼的一间豪华套房内。房间宽敞明亮,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而舒适,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间套房是这家酒店最好的房型之一,配有一个独立的会客区,摆放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北极极光的风景画。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耶洛奈夫市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的车灯如同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将这座冰天雪地中的北方小城勾勒出几分都市的轮廓。 凌峰他们一行人在这家大酒店预定了客房,与之前住的那家汽车旅馆不同,这家酒店位于市中心,设施齐全,安保完善。安顿好各自的房间后,所有魔王兄弟都集中在了凌峰住着的这间豪华套房中。十四个人加上奥丽薇亚,将这间原本宽敞的套房挤得满满当当——沙发上坐满了人,椅子也被搬过来当加座,实在没地方坐的就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十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烟味、皮革味和屋外带进来的寒气,倒也有了几分战前会议的紧张氛围。 奥丽薇亚正在她的那台笔记本上操作着,她坐在会客区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蓝光映在她专注的面庞上。没一会儿,她通过卫星定位的方式将地狱天使组织所在据点的图像给调集了出来。那是一幅高分辨率的实时卫星俯瞰图,画面清晰得能够分辨出地面上的车辆和建筑轮廓。大体的位置图像看得极为清晰,能够看得到那座工厂的厂房——厂房的结构和规模一目了然,与上次他们造访时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有厂房后面的那一排屋子——上次凌峰和血猎经过那里时,那排屋子中曾传出喝酒吆喝声和女人的啼叫之声,显然是据点中地狱天使组织成员寻欢作乐的生活区;以及那栋三层小楼——那是西泽的私人领地,上次会面就是在那栋小楼的一层大厅中进行的。 在凌峰的指示下,奥丽薇亚将这些图像的个别地方放大——她用两根手指在触摸板上做放大的手势,将图像中几个关键位置逐一拉近放大。凌峰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几个位置,沉声说道:“记得上次这个组织的人派车过来接我们过去的时候,一路上有三道暗置的关卡。当时虽然因为是他们自己的人派来的车子接送,这三道暗置关卡内的人员并未出面拦截——但这不代表那些关卡不存在。那三道关卡分别设在必经之路的三个隐蔽位置上,我们这次开车过去,必然会遇到这些关卡人员的拦截盘查。” 穆恩点了点头,他凑近屏幕,用手指在卫星图上点出了三个大致的位置,说道:“当时虽然这三道暗置关卡的人员并未出面,但我还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气息——那是多年实战养成的直觉,就算他们躲在掩体后面一动不动,那种被暗中盯住的感觉骗不了人。这三道关卡的位置分别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每一个都卡在通往据点唯一公路的咽喉要道上,绕不过去。对方暗置下三道关卡,想要不动声色地过去是不可能的。因此,这三道关卡必须要先拔掉。”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了三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穆你说得对。拔掉肯定是要拔掉的——这三道关卡如果不事先清除,我们冲进去容易,退出来就难了。它们就像是三把藏在暗处的刀子,随时可能捅我们后背。”凌峰沉吟道,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关键在于,用怎样的方式拔掉。是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一个个拧断脖子,还是直接强攻用火力碾压。” “凌老大,反正跟这些人要想和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地狱天使组织的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吃软不吃硬,你跟他们在谈判桌上磨破嘴皮子也不如一颗子弹来得管用。那剩下唯有武力解决。一路杀过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让他们知道咱们魔王佣兵团不是好惹的。”雷怒开口说道,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战意。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 “对,杀过去。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那三道关卡的人手,再朝着地狱天使组织的这个据点一路突进。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杀到西泽的楼下了——这叫兵贵神速。到时候枪口顶在他脑袋上,看他还敢不敢耍花样。”熊子也跟着开口,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的战意。他从地毯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臂,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大干一场。 凌峰点了点头,他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说道:“肯定是要杀过去的——这一点不用商量。我只是在考虑以怎样的方式会更有效率——我们需要的是速战速决,而不是陷入胶着的阵地战。那三道关卡必须同时拔掉,不能让任何一个关卡有机会发出警报。一旦有一道关卡在我们动手之前就通知了据点,那据点里的人就有时间组织防御,我们就从突袭变成了强攻,难度会成倍增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峰身上,等着他做出最终的战术部署。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这是凌峰多年带兵养成的习惯——在行动之前,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当面交代清楚每个人的任务。这样一来,到了战场上不需要多说一句废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兄弟们在做什么、出了问题该怎么策应。 凌峰站起身,走到奥丽薇亚身边,弯腰盯着屏幕上的卫星图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图像上缓缓划过——从据点工厂的入口,沿着那条唯一的公路往外延伸,三个关卡的位置依次排列,如同三道锁链牢牢锁住了进出据点的通道。片刻后,他站直身体,做出了决定:“这样吧,鬼瞳、林渊、肖枫、熊子他们四人一辆车,负责清理这三道关卡的人手。他们的任务是:在我们主力部队通过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逐道拔除那些关卡,确保我们的退路畅通。我和其余人开着车沿着公路直接一路冲过去,不做任何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地狱天使组织的据点核心。我们不打外围战,不打消耗战,直接杀到西泽的老巢,把他们指挥中枢敲掉。你们清理完三道关卡的人手之后,再赶过去跟我们会合——按照你们的速度和我们的交火时间,等你们赶到的时候,应该正好是我们拿下据点核心、需要人手控制外围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5章午夜部署(第2/2页) “好!”鬼瞳、林渊、肖枫和熊子四人齐齐应声。鬼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中闪着期待的光芒——狙击三道分散的关卡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林渊和肖枫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清理关卡的流程,从接近路线到射击角度再到补枪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已经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熊子则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他最喜欢这种“突击队”式的任务,不需要动太多脑子,只需要把挡路的全部砸碎就行。 “其余人跟我一辆车和另外两辆车。老穆开一辆,小武开一辆,小刀开一辆。我们从正门直接冲进去,不做任何停留。遇到拦路的——撞过去。遇到开枪的——打回去。遇到想跑的——追上去。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短的时间冲到那栋三层小楼前,把西泽堵在里面。”凌峰继续说道,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敲钉般清晰,“另外,奥丽薇亚你留在酒店。这次行动不需要你亲自上阵——你在后方用卫星监控据点的动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们。我会让雷怒留下来负责你的安全,雷怒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道门,任何人未经允许靠近,格杀勿论。”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在这种武力突击行动中帮不上太多忙——她的能力在信息战和情报搜集上,而不是端着枪冲锋陷阵。她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开始调试通讯加密频道,确保行动中所有人的通讯畅通。雷怒则沉默地点了点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除非他倒下,否则不会有任何人能碰到奥丽薇亚一根手指。 “至于那三道关卡,”凌峰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卫星图上,手指点着那三个标记出来的位置,“第一道关卡在公路岔口处的废弃加油站——那里有一间破棚屋,上次经过时里面至少藏了两个人。第二道关卡在距工厂约两公里处的弯道旁——地形最险要,一侧是冰崖一侧是深沟,只有一条车道能通过,对方一定会利用地形设置火力封锁。第三道关卡就在工厂大门外五百米的哨塔上——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木结构瞭望塔,塔顶有一个固定岗哨,塔下还有巡逻人员。” 他抬头看向鬼瞳四人,目光锐利而笃定:“鬼瞳,你的***射程最远,第一道关卡交给你。在我们主力车队通过岔口之后,你从后方远距离精准狙杀——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一枪一个。林渊和肖枫,第二道关卡是硬骨头,你们两人联手,一个从正面吸引注意,一个绕到侧面摸上去,里应外合。熊子,第三道关卡最近的巡逻交给你——等到我们主力冲进工厂大门之后,你负责清理掉哨塔上的岗哨和塔下的巡逻兵。这是最危险的一个位置,因为你在据点守军的眼皮子底下行动,但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位置——如果你不能及时清掉那个哨塔,我们冲进去的人就会被哨塔上的机枪从背后扫射。” “明白!”四人再次齐声答道。 “好。所有人在行动中保持通讯静默,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不要占用频道。我看到信号,就代表行动开始。”凌峰拍了拍手,目光环视在场的每一个魔王兄弟,声音骤然拔高,“这一趟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我们是去问话的。但如果对方不肯好好说话,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凌晨的耶洛奈夫,室外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以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光晕在积雪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芒。凌峰等人穿上外衣,分批下楼,来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四辆越野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的角落,引擎已经提前发动预热了十来分钟,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翻涌。所有人都在车上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枪支,压满弹匣,调整通讯耳麦,将防弹衣的魔术贴拉紧。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皮革和枪油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凌峰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上,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突击步枪的枪身上,指腹感受着金属冰冷的温度。这次行动,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是去问话的。但如果对方不肯好好说话,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十五分钟后,四辆车依次驶出地下停车场,融入了耶洛奈夫冷清的夜色之中。车灯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明亮的白色光柱,车队缓缓提速,沿出城公路朝着郊外工业区的方向驶去。目标——地狱天使组织耶洛奈夫据点,距离十八公里,预计抵达时间二十五分钟后。 第746章 闪电突击 第746章闪电突击 为了不影响她的计划,唐晚只能让自己的八卦之魂先这么烧一会了。 王天心里咯噔了一下,现在离会议召开已经是没几天,这个时候出了个很大的麻烦? 舒凝楚楚可怜的泪流满脸,委屈至极的样子真的是像她是好心来救顾允儿,却被对方给故意拽到砸满玻璃的地面上,故意让她受伤的一样。 压着砖头的纸钱呼呼烧,火焰里吐出来的纸灰顺着海风飘往阴间。 来福当然是为主尽忠了,它单独面对一只比它高五级,同样是强化精英,甚至可能是更高级别模板的怪物,不死才怪呢。 王天看到这样子,真正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这事情看样子就这样了结,郭采不会再说什么。 “怎么会,我永远也不会嫌弃大爷的。”毁了整个世界又如何?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世界,其他东西都与我无关。 这是宁宙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勾住顾心蕊的肩膀,笑得有些邪气。 再次醒来时无心躺在软榻上,周围没有其他人,正好方便了他接受这个世界的命运之轮。 他有试探过,发现宁折玉竟然完全记不得以前很事情,连一些喜好也大变模样。他甚至怀疑,现在的宁折玉是有人整容后冒充的。 “摄……摄政王?”周围百姓立刻跪了下来,连带着那些官兵也是半疑半信的跪了下来。 我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正打算继续推进流程,婚闹的终于来了。 “开门,死贱人,你躲在这里我就不知道了?”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在我耳边喊叫出来的一样,难道是我妈追过来揍我了?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边走过来时,一边还抬起刚刚满是『尿』水的手凑到鼻间,然后浓眉便是蹙了起来。 越是细思,师爷的眉头便拧的更紧,只盼着苏锦璃还未来得及动手。 他见过那朵蔷薇。有一年去海边游泳。他脚抽筋,差点儿死翘翘,是有这个花的人救了他。 冷故容闻言,在仔细的将恒彦林看了看,确定了在此刻看到的恒彦林有一些不对劲的模样。 被打的哭爹喊娘的矮人们仓惶逃窜,最终返回来的军队尚不足半。 正在这个时候,佣人已经拿着一个装着三明治和一包牛奶的塑料盒出來。 我对饮酒这件事没什么态度,但既然白惊鸿提醒了这人不大正经,他的酒我还是敬而远之,免得遭了作弄。 自从他进入观星宗一来,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身负异血,背生双翼,从进入武山他就是神子,数不清的武者拜服在他的脚下,想要追随与他。 “你们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那就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阻拦你们!”船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6章闪电突击(第2/2页) “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一个喝酒听歌的地方嘛,哪有那么夸张。”胖子笑的肚子上的肥肉都开始颤动起来。 太富也是不好。富到这种程度,连个守卫也没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黎响点点头,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有方斗在,所以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然而随着几日相处,耶律敏儿已经有心帮助宁采臣他们去拜见她的皇帝哥哥。 他又看向太子,再想到太子算计宁采臣的手法。不由怀疑是不是他主使的,毕竟他才是开封的主官。 郭嘉喝了口热茶。舒服的呼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显然对韩馥的作为。他实在是太失望了。 然而当事人却笑了一下,她七窍流血不止,却扯了下嘴角,随后呸地吐出口血沫。药老一时不查,衣服被喷个正着。 其实这两个都属于民间组织,不是国家机构,但是对于朝政和经济方面,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两大组织关系很复杂,彼此斗有一些互相渗透的企业。 就算他强硬出手,有林无风三人当着,怕是要无疾而终,但仇怨不会消。 韩东的心里,韩芸跟他父亲都是至亲之人。但某种程度上,说他不孝也好,其它也罢,他更习惯找姑妈诉说苦恼,也觉她最为亲切。 “行了,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做的,你就死定了。”城主夫人说着便走了。 “没有了,我家很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起码在她记忆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然早就被康晔春拿去变卖了。 一个早就看草郗不顺眼的部落族长噌的窜出,火红色的利爪直接撕向了草郗的脑袋。 “我曾害你被我娘泼了一身的化尸水,你不恨我吗?”东方闻思柔声笑道。 更重要的是,思思特别清楚地知道,或者说整个界上界的人都知道,唯有她的心爱之人能够得到她赠送的木笛!所以思思对李三斗的态度明显缓和,言语中甚至是有几分歉意。 如此说来,他跟邱玉平私底下联系,丈夫已经全部知道。更重要的,万一丈夫坐牢,岂不是她给害的。 没办法汉子只能捡起这个药袋进去给自己的兄弟换药,但是他不懂,竟然拔掉针管,鲜血流出来,用手按住也没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大院里面出来的时候张峰就已经发现了后面跟着的一辆车了,还是昨天那辆车,可真是搞笑。 彤彤还好点,只带了一个助理,但是有十多名沪海粉丝团的骨干跟着一起过来,略微夸张的还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t恤,在机场里面又吸引不少人拍照,哪怕江州国际机场没那么多街拍镜头,也成了一时的焦点。 第747章 千里追踪 第747章千里追踪 “是我!” 凌峰看着在沙发上又惊又怒而又惊恐不安的西泽,他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来串门拜访一位老朋友。他接着说道:“西泽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间凌乱的大厅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敲在西泽的心头。 冲杀进入这栋小洋楼内的正是凌峰。他刚才那两拳一腿的连击,已经彻底瓦解了西泽所有的反抗能力——中级地狱者的实力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西泽自然是还认识凌峰。几天前这个男人刚从他这里买走了价值两百多万美金的军火,出手阔绰,谈吐从容,给西泽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当时他还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优质客户,做梦也没想到几天后这个客户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登门。因此当他一抬眼看到凌峰的时候,眼中的目光就犹如活见鬼了般——瞳孔瞬间放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他真的是没有想到强行攻杀进入他负责的这个据点之人居然就是凌峰,这个前些天曾跟他购买武器、坐在他对面谈笑风生的东方男人。那次交易中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温和有礼,谁能想到那张温和的面孔下藏着如此恐怖的杀伐之心? “龙、龙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西泽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肋骨断裂处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一边说话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放缓下来,尽量显得平和而谦卑。他是一个聪明人——在地狱天使组织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爬到中级地狱者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能打。从凌峰能够从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这处据点中的所有抵抗力量,不是被杀就是被制服了。那些他花重金养着的武装守卫,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防御部署,那些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关卡哨所——全都不复存在了。 否则,凌峰又岂能如此轻松从容地闯入他所在的这栋小洋楼?这栋楼是整个据点最后的堡垒,如果外围防线还在,敌人绝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撞开大门走进来。而现在,凌峰不仅进来了,还带着那股让人窒息的魔王威压,将他从楼梯上直接轰飞到了沙发上。外面的枪声也已经渐渐稀疏下来,那意味着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不是敌人被打退了,而是他的人已经快被杀光了。 “西泽先生,说来抱歉,我过来找你有点事。本来想提前打个电话预约的,但又怕你太忙没空接。所以,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前来造访了。”凌峰平静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他环顾了一下大厅,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西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姿随意而舒展,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而蜷缩在沙发上的西泽倒像是个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穆恩与小刀、雷怒、熊子、龙邪等魔王兄弟从被撞烂的大门中鱼贯而入。他们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穆恩朝凌峰点了点头,眼神中传达着明确的信息——厂房和生活区的敌人已经全部肃清,据点外围也被控制住了。这也意味着这座据点中的所有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都被控制住了,还能喘气的都抱头蹲在外面,已经断气的就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进入了这栋小洋楼内,小刀与龙邪两人不需凌峰吩咐,默契地开始搜查这栋小洋楼。他们手持武器,一前一后沿着木质楼梯朝着楼上走去,脚步轻而稳,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房间都仔细排查,确保楼内没有隐藏的敌人或暗室。楼上传来了几下门被推开的声响和几句简短的对话——那个被西泽推到床尾的女人看到全副武装的小刀和龙邪时尖叫了一声,随即就在枪口的示意下乖乖闭嘴了。 凌峰朝着穆恩示意了一眼,目光瞥向大厅后方那个隐蔽的暗门方向。他还记得那个暗门——上次来购买武器时,西泽就是领着他们从那个暗门后的私密电梯下到地下武器库。那武器库中还有着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驻守,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负责看守库房中那些价值连城的军火物资。为了提防他们听到上面的动静后从电梯杀上来搅局,穆恩带着雷怒与熊子走了过去守着。三人成品字形站位,穆恩的加特林枪口直直地对着暗门入口,雷怒和熊子分立两侧,手中的重火力足以将任何从暗门中冲出来的人在第一时间打成碎片。 凌峰对于地下武器库中的那些武器没有兴趣——缴获再多的军火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他总不能把这些武器运回江海市的凌家武馆去。也没有心思要去格杀下面武器库中的那些人手——除非他们自己找死。如果那些人手好好地待在下面,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那他们自然是没事。但他们要是主动冲上来增援西泽,那就必死无疑。穆恩的加特林会告诉他们什么叫飞蛾扑火。 西泽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生命的人——这一点从他这栋小洋楼的奢华装修和床上那个美艳女人就能看出来,一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不会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给自己打造如此舒适的安乐窝。他自己也明白他这边大势已去,大势就像决堤的洪水,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挽回的。他的生死全都掌控在凌峰的手中——面前这个东方男人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他的脑袋就会从脖子上搬家。 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些地方冒犯到了凌峰,竟然会让对方在付钱买了武器之后,又带着全副武装的佣兵团杀了回来。这笔买卖他确实贪了一些钱,但佣金高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卖军火,运进来成本那么高,多收点钱怎么了?如果仅仅是为了那几十万美元的差价就要灭他满门,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而凌峰他们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冲杀进来,摧枯拉朽地控制住了他所在的整个据点,如此恐怖强大的实力,根本不是他所能去抗衡的——中级地狱者在这股力量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龙先生,你、你刚才说来找我有事?”西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声音中满是讨好的意味。他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捂着剧痛的肋部,睡袍凌乱地敞开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模样狼狈至极。 “对。”凌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他平静的面孔上跳动了一下,橘红色的烟头在昏黄的灯光中忽明忽暗。他深深吸了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出,那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刚刚带兵血洗了一个地下势力的据点,而是刚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西泽努力地回想着,他只不过与凌峰接触过一次——就几天前那一次军火交易,除此之外两人素不相识。那笔交易虽然价格上他确实贪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引来灭顶之灾吧?能有什么事?难道是为了上次购买武器的事情而来?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莫非是事后发现自己被宰了,心里不爽,带人回来出气?但这种理由也太荒唐了,能花两百多万买军火的人,不至于为了几十万的差价大动干戈。 想到这,西泽浑身一个激灵,冷汗从额头上顺着太阳穴滑落。他连忙陪着笑脸,诚惶诚恐地说道:“龙先生,关于上次卖给你们武器的事情我得要跟你说声抱歉。当时我收了你们两百六十万美金,事实上真实的价格应该是两百万就足够了。我、我当时的确是贪了你们一笔钱——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看到大客户总想多赚一点。这样,我把那笔钱都退给你,不仅差价退还,全部款项都退给你。不仅如此,下面武器库中的武器,任由你们挑选——什么都可以拿走,就当是我送给你们作为补偿。可好?只求龙先生能够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往后,再有类似的合作,我一定会以百分百的诚心跟龙先生你们合作——价格绝对公道,绝不弄虚作假。”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气急促而卑微,与他平日里在这座据点中作威作福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峰摇了摇头,将烟灰轻轻弹在西泽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说道:“西泽先生,你误会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上次跟你购买武器之事。那笔买卖是谈好的价格,我既然付了钱,就不会事后反悔。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有一码归一码。” 西泽脸色一怔,不是为军火的事?那他还真就想不出别的原因了。他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松的是对方不是为了算旧账,提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他禁不住问道:“那、那是为了什么事?”未知的目的比已知的仇怨更让人恐惧,因为仇怨至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未知的目的却可能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奥丽薇亚,进来吧。”凌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门外喊了声。 凌峰话音刚落,奥丽薇亚便是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步伐从容而自信,在这间满是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大厅中没有丝毫的不适。情报女王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不知多少次。她手中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打开,上面显示着她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页面。 奥丽薇亚走到了凌峰身边,将笔记本屏幕转向西泽的方向。凌峰接过笔记本,走到西泽的面前,弯下腰将屏幕近距离展示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高分辨率图像——一对银色的羽翼交叉展开,中央是一道闪电形状的利刃。整个标记的设计简洁而冷厉,银色的金属质感即使在屏幕上也透着一种冰冷的杀意。他指着那醒目的银色双翼标记,盯着西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认识这个特殊标记吗?” 西泽看着笔记本屏幕上呈现出来的这个银色双翼标记,脸色骤然一变。那一瞬间的变化虽然极其短暂,却没有逃过凌峰的眼睛——他的瞳孔先是一缩,然后迅速放大,面部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这些细微的生理反应,都被凌峰精准地捕捉到了。西泽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异常的精芒——那是一种认出了某个东西后的本能反应,随即又迅速掩饰,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调查到,这股势力跟你们地狱天使组织有关。这股神秘势力的人手就是利用你们地狱天使组织所提供的训练场进行训练——在这里,在这片西北地区的荒野中,你们为这股势力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秘密武装人员。而一直以来,你们组织也时常跟这股势力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凌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他观察着西泽的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接着说道,“我所要的就是关于这股神秘势力的一切信息——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组织结构,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在华国京城的联络人是谁。我想你应该能够帮得到我。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 西泽脸色一惊,他眼神闪烁,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片刻的犹豫后,他艰难地说道:“这个银色双翼的标记我确实见过——只见过几次,但仅仅是见过而已,并且有着极为模糊的印象。就算这股势力与地狱天使组织有关,那也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够参与的事情。组织内另有其他专门的高层人员负责此事——我这种中级地狱者根本没有权限接触这种级别的秘密。所以,对于这股势力,我所知道的真的不多。”他的语气听着诚恳,但眼神却始终不敢与凌峰直接对视。 “你见过这个标记,那就好办了。既然你们组织与这股神秘势力有关系,那相关的信息也会存档,不是吗?”凌峰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他语气忽而一冷,声音骤然压低,如同刀锋划过冰面,“你可以从你们组织的一些资料库中把关于这股势力的详细信息给我调出来。你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你拥有进入组织内部资料库的权限。只要拿到我想得到的东西,我自然不会为难你——我会把你打晕了绑起来,等我们离开之后你自然能挣脱,到时候你可以说是敌人太多、火力太猛,你力战不敌才丢了据点。否则——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包括你和你藏在楼上的那个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7章千里追踪(第2/2页) 西泽脸色一怔,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他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表情不断变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的扶手。地狱天使组织内规矩极其严格,其保密制度之森严远超外人想象。不属于他分管之事,如若他胆敢利用自己的权限去调取其中的关键机密,事后必然会遭遇到地狱天使组织最严厉的惩罚——组织内部的执法队,那些被称为“地狱行者”的存在,会追到天涯海角来执行组织纪律。上一个违反保密条例的地狱者,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绞成肉泥塞进了一个汽油桶里。 可是,如若不按照凌峰的话去做,那他将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能在片刻之间血洗整个据点,就能在下一秒钟拧断自己的脖子。地狱天使组织的惩罚再残酷,那也是将来的事;而眼下拒绝配合,死亡就在下一秒。 “我的耐心有限,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来考虑。”凌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他忽而抽出了一柄军刀,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他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锋利的刀芒寒光闪闪,刀锋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每一次转动都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斑掠过西泽的眼睛。他口中开始数着:“一——二——” “我、我答应,我答应你,我尽量——我只能说我尽量的帮你去调取这股势力的相关资料。但我在地狱天使组织中的级别并不高,只是一个中级地狱者,所拥有的权限也很低。因此,到底能够调出来多少资料,这就不是我所能保证的了。”在刀锋即将数到三之前,西泽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连忙开口应道。他的声音急促而嘶哑,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凌峰收起军刀,动作干脆利落。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说道:“好,只要你尽力,我不会为难你。我凌峰说话算话——要你的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要的只是情报。” 西泽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捂着疼痛的肋部。他指了指门外,说道:“这里与总部联系的计算机系统在外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那个房间是独立的,只有我有钥匙。我带你过去,去操作看看。”他说着,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外走去,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好。”凌峰点头,将笔记本还给奥丽薇亚,用眼神示意她跟上。他跟在西泽的身后,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如果西泽有任何异常举动,他可以在零点几秒内拧断他的脖子。 走出这栋小洋楼外面,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与楼内温暖的空气形成强烈反差。夜色如墨,只有厂房顶上那几盏探照灯还在运作,将惨白的光柱打在雪地上。便是看到外面都被魔王兄弟他们控制住了——整个据点如同一座被占领的堡垒,每一个关键位置都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魔王战士,枪口始终保持警戒。 小武、石头、肖枫、林渊、张少杰、叶煌等魔王兄弟完全控制住了场面。厂房前的空地上,一些还未被击杀的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大约七八个,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还在流血——被缴了械后老老实实地抱头蹲在了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中有人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这些平日里在耶洛奈夫作威作福的亡命之徒,此刻乖巧得如同被训话的小学生。而这里的几个通口要道也被魔王兄弟他们把守住了,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从外围闯入或从内部逃脱。 西泽走出来看到这个阵势后,他自身忍不住颤抖了几下。他亲眼目睹了这些魔王兄弟的部署——虽然只有寥寥十几人,但他们站位的配合之精妙、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严密,比地狱天使组织最精锐的战术小队还要专业。感受着一个个魔王兄弟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真是让他心惊胆战。这种气势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一点点淬炼出来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作,光是那股气场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西泽刚走出来,正准备领着凌峰和奥丽薇亚朝那间办公室走去。突然间,跟在他身后的凌峰脸色陡然一变——那是一种多年战场厮杀磨砺出的对危险最本能的直觉。一丝极其微弱却锋利无比的杀气从远处某个方向渗透而来,如同黑夜中一根无声无息的毒针。他猛地大喝一声:“小心,有敌人!” 凌峰暴喝声出口的瞬间,他做出的第一个动作不是闪避,而是猛地回身抱起身边的奥丽薇亚,整个人朝着地面上扑倒翻滚。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揽住奥丽薇亚的腰,左手护住她的后脑,身体在空中扭转成一个保护性的弧线,将奥丽薇亚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方。两人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凌峰的肩背率先着地,缓冲了冲击力后继续翻滚,滚到了一堆码放整齐的木箱后面。 而场中的魔王兄弟他们的反应何等之敏锐——在凌峰发出警告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也感应到了一丝极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气息在涌动——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杀意凛然,绝非善类。 魔王兄弟他们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有任何人有多余的犹豫或迟疑。小武和石头就地一滚,躲到了厂房的混凝土立柱后面;肖枫和林渊瞬间卧倒,枪口已经指向了杀气传来的方向;张少杰和叶煌迅速蹲下,将那些抱头蹲着的地狱天使组织成员踹倒在地后各自找掩体掩护。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掩护好自己,同时自身的那股杀机如同雷达般朝着异常气息传递而来的方向锁定过去。 嗖! 几乎同一时刻,赫然看到前面那座工厂厂房的房顶上——那高度至少有十几米、被积雪覆盖的斜坡式铁皮屋顶——突然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闪现而出。那道身影的速度极快,快到仿佛他本就一直伏在那里,与屋顶的积雪融为一体。他宛如一道白色的鬼魅,手中提着一支枪管修长的步枪。他单膝跪在屋顶的斜面上,持枪的动作稳定得如同雕像,枪口朝前一指,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或者说他的瞄准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只听“砰”的一声枪声响起,子弹撕裂了夜色。 一枪之后,这道白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趴在了房顶上,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屋顶。 砰!砰!砰! 魔王兄弟他们瞬间做出了反击,密集的子弹从各个角度朝着房顶上扫射而去。鬼瞳的m99、林渊的***、肖枫的自动步枪、小武的***,所有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屋顶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溅起一串串火花。 然而这道身影趴在了厂房房顶上后,身体巧妙地利用屋顶的斜坡角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死角。魔王兄弟他们从地面往高处开枪,仰角太大,子弹要么打在屋顶的边缘,要么从屋顶上方掠过。击射而出的子弹都落空了,只在铁皮上留下了一排排密集的弹孔。 凌峰在地面上一滚,将奥丽薇亚安顿在木箱后面确保安全后,他迅速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半蹲起身,枪口朝着房顶上一指。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从翻滚到拔枪到瞄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岂料那道身影在完成狙杀之后,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他沿着有着斜坡角度的房顶横向翻滚,身形灵活而迅速,如同一只白色的雪豹在屋顶上滑行。从那房顶朝着厂房背面的方向滚落下去,整个人消失在房顶的背侧。这也使得凌峰刚举起来的手枪失去了瞄准的目标——扳机还没来得及扣动,目标就已经脱离了射界。 凌峰眼中目光一转,扫过场中,他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而起——竟是看到西泽已经倒在了地上。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向他求饶、即将帮他调取情报的中级地狱者,此刻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胸膛上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汩汩鲜血正从那伤口中不断涌出,在雪地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被那名突然现身的白色身影一枪狙杀,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当场死亡,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凌峰的脸色冰寒而起,怒火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在他心中翻涌。很显然,那道白色身影就是冲着西泽来的——在凌峰即将从他口中撬出关于那股神秘势力的关键情报的前一刻,这个枪手精准地将西泽灭了口。这就意味着,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一直都知道凌峰在追查他们。他们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凌峰的行动,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果断出手掐断了线索。他们不希望地狱天使组织中的任何人向凌峰吐露关于他们的信息——哪怕是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嘴巴。 “所有人留下,封锁范围一公里内的一切动静,有任何异常者,杀无赦!”凌峰冷喝了声,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他迅速从车里取出***大狙,检查弹匣——满弹,拉动枪栓——上膛完毕。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积雪被他的步伐卷起,在身后扬起一道白色的雪雾。他朝着厂房背面——那道白色身影滚落的方向——急追而去。 对方从厂房房顶上滚落,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差,肯定还逃不远。这座工厂位于耶洛奈夫的远郊工业区,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零星的废弃厂房,最近的居民区也在几公里之外。而且对方是依靠身法潜行过来的——凌峰在追击的过程中迅速做出判断:假如对方是借助交通工具过来的,比如开车或骑雪地摩托,那引擎声早就引起魔王兄弟们的注意了。鬼瞳那双耳朵能在两公里外分辨出汽车引擎的声音,肖枫和林渊的警戒范围也覆盖了整个外围。既然他们都没有听到引擎声,说明这个枪手是从更远的地方徒步接近,然后攀上厂房屋顶完成了狙杀。 因此,这名凶手要逃,也只能依靠身法逃走。在这片冰天雪地的荒野上,没有交通工具的他只能凭借双腿跑路。 而在身法方面,凌峰对自己也有着绝对的自信。凌家拳法的步法训练让他的长途奔袭能力远超常人——当年在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凌老爷子给他绑上沙袋,让他绕着训练场跑上整整一天,美其名曰“练腿”。后来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在撒哈拉的沙漠中,在东南亚的雨林里,他的这双腿带他穿越了无数绝境。他不认为在他的全力追踪之下,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人能够逃得过他的怒火追击——那个枪手,不管他是谁、属于哪个势力,今天都必须死。 第748章 雪夜追踪 第748章雪夜追踪 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雪。起初只是几片零星的雪花在夜风中飘摇,如同试探般轻轻落在冰封的地面上,随即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厚重的云层中倾泻而下,密密麻麻,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雪花不大,却细密而急促,打在脸上如同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皮肤。很快,整片天地就被这漫天的飞雪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帷幕之中。 寒风也陡峭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静止的干冷,而是裹挟着雪沫的狂风从北面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宛如刀锋的锋芒直面而来,让人的脸皮都有种割裂般的刺疼感。风速在持续增大,吹得地面上松软的积雪不断扬起,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碰撞、交织,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白色雪浪,能见度急剧下降到了不足五十米。 砰! 一道身影从厂房的房顶上滚落而下,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翻滚的瞬间,腰身猛地一拧——那是一种对身体控制力达到极致才能做出的动作,在完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依靠核心肌群的力量强行改变身体的姿态。赫然在半空中改变了坠落的方式,使得双足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无声。从中可见这道身影的身体柔韧程度足以让人叹为观止,那是经过了长期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体术训练才能锤炼出的身体控制能力。 这道身影双足落地之后,由于刚才那一下凌空拧腰的动作力量过大,她头上一袭长的带子像是被震得松开了。当即一头长发飘散开来,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如同泼墨般倾泻而出。那长发根根雪白,竟是一头雪白的长发,与天空中飘落而下的雪花相映成辉——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便再也分不清彼此。那不是老年人的灰白,而是一种纯粹而耀眼的银白色,如同月光凝固后抽成了丝,在雪夜的微光中泛着清冷而圣洁的光泽。 朵朵白雪飘落在她的头顶上,很快便在她的发间堆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她的白发上,到头来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覆盖着的雪花还是原本的白发。两种白色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头颅仿佛顶着一团流动的银白色光晕,在这片苍茫的雪地中显得既突兀又和谐。 嗖! 这道身影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双足猛地一蹬地面——军靴底部在积雪上炸开一个浅坑,溅起的雪沫还没来得及落下,她整个人就已经朝前急掠而起。速度极快,快到她的身形在风雪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迎面而来的风雪仿佛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的阻碍——她的身体在奔跑时微微前倾,将风阻降到最低,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选择在积雪最薄、地面最硬的位置,呼吸节奏与步频完美同步,显得游刃有余。 她身上裹着一层白色皮袄,那皮袄的面料质地极为特殊,表面经过哑光处理,即使在雪地的反光下也不会产生任何光泽。皮袄的剪裁贴合她的身形,在这片苍茫的雪地之间,仿佛与四周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她静止不动,站在几十米外几乎无法分辨那里站着一个人。 饶是她身上裹着一层白色皮袄,可那皮袄的腰部束得很紧,依旧是彰显出了她那妙曼诱人的身姿——纤细有力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流畅利落的肩线,每一处轮廓都在紧身皮袄下若隐若现。性感中带着一股出尘的仙韵,如同冰雪中孕育出的精灵,恍如九天谪落人间的仙子,清冷而不可亵渎。 白衣白发,四周的环境都已经被飘落的白雪覆盖。天空是灰白的,地面是银白的,树梢是雪白的,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还真的是让人难以分辨出她的身影。她就像是这片雪夜中诞生的幽灵,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道身影朝前急掠如飞的时候,一股滔天的魔威汹涌而至。那股气势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所过之处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凝滞,漫天的雪花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改变了飘落的轨迹。凌峰从工厂的侧翼冲了出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沉重而迅猛,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溅起的雪沫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寒风呼啸着的冰雪天地中,隐隐还残留着那道白色丽影的气味——那是一股极淡的、如同雪松上凝结的冰霜般的清冷气息,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独属于她的体香。这气味很淡,淡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淡到在这风雪中似乎早就应该被吹散了。但凌峰依然捕捉到了——他对于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是多年丛林作战锤炼出的本能,能从复杂的环境中分辨出最细微的气味线索。 凌峰眼中的目光朝前一看,然而值此深夜,又是白雪飘零,天地间一片苍茫。放眼四周,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天空中连一颗星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雪幕在风中翻涌。还能看得到半道身影?那道白色的人影早已消失在风雪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不见踪迹。 不过,凌峰仍旧是锁定得到那道身影气息的变化——不仅仅是通过气味,更是通过一种更为玄妙的感知。那道身影在高速移动中,身体会散发出热量,热量会融化飘落的雪花,形成极其细微的水汽变化;她的军靴踩在雪地上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那种声音虽然被风声掩盖了大半,但仍然有特定的频率能够穿透风雪传过来。他眼中目光一沉,寒芒乍现,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虎。身形展动而起,就像是一头正在猎食的猛兽般,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开始去追击他的猎物。 凌峰的速度很快,如风驰电掣般的飞奔而出。他奔跑的姿态带有鲜明的凌家拳法特征——上身保持稳定,双臂在身体两侧有节奏地摆动,双腿的发力方式暗含“沉坠劲”的诀窍,每一步都将身体的重心稳稳地传递到落点上,丝毫不会因为雪地的松软而打滑或减速。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道身影的速度也很快——从气息的变化来判断,对方正以一种极其高效的奔跑方式在雪地中疾行,短时间之内他都无法有效的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这在凌峰的经历中是极为罕见的——他的长途奔袭能力在暗黑世界中名列前茅,能够在他全力追击下不被迅速拉近距离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吼!” 凌峰低沉怒吼了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如同炸雷般在雪夜中滚动。自身的力量猛地汹涌而起——那是极限力量毫无保留的释放,肌肉纤维在这一瞬间被调动到了极致。他猛地爆发出了自身的二重力道——第一重力道推动身体加速,第二重力道在第一步的惯性基础上再叠加一层推力,如同火箭的两级推进器依次点火。澎湃浩荡的力量灌注在他的双腿之间,每一脚踩下去都将积雪踩得爆散开来,地面甚至微微震颤。在强大的力量支撑下,他的速度骤然间提升了一大截,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笔直的利箭,朝着那道气息所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自身速度提升之下,凌峰便是感觉得到他所捕捉的那道气息越来越清晰。气味的浓度在增加,雪地上残留的脚印也越来越新鲜——那是军靴踩出的深深印记,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新的落雪完全填平。距离正在被逐步拉近,从最初的数百米已经缩减到了不足两百米。 凌峰眼中的目光冰冷而起,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在风雪中闪着寒光。滚滚魔气从他的身上释放而出,那是一种无形却能够真切感知到的恐怖威压,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纷纷避让。滔天的魔威中内蕴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这是他多年在战场上积累下来的杀意,此刻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他并不掩饰自身的威势——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压迫的战术。追捕猎物时,让猎物感受到捕猎者不可阻挡的逼近,本身就是让猎物心生恐惧、犯下错误的最好方式。他自身的魔威气势宛如层层海潮般的朝前席卷碾压,一浪高过一浪,将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给牢牢锁定住。 漫天风雪中,那道白色丽影身形灵巧如燕。她穿梭在雪幕中的姿态带着一种轻盈而精确的美感——每一个闪避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前方的障碍物,每一次转向都流畅得如同水银泻地。一头白发随着那迎面而来的寒风而飞扬起来,在脑后如同一面银色的旗帜猎猎飘扬。 她的速度很快,在这方面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多年的极地作战训练让她能够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环境中进行长途奔袭而不减速,她的体能、她的步法、她的呼吸节奏,都是专门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作战而训练的。在以往的任务中,一旦她脱离交战区域进入开阔地带,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追上她的脚步——她的撤离能力在她的组织中被认为是数一数二的。 然而,骤然间她脸色微微一变——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竟是感到身后那股恍如滔天魔威般的气息逐渐地逼近了过来,而且逼近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那道气息就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正在从后方一点一点地压缩她的活动空间。这说明后面那名追踪她的身影正在不断地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她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在这个对手面前竟然不再奏效。甚至她都能够感受得到那股恐怖魔威气息中蕴含着的那股凛然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杀意,而是只有真正从无数次杀戮中走出来的人才具备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冰冷、纯粹、致命。 白色丽影暗中咬了咬牙,贝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她深吸口气,将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强迫自己的身体进入更高的输出状态。她倾尽全力,加快了自身疾行的步法——每一步的步幅都比之前增加了数寸,步频也提升到了极限,双腿在雪地上快得几乎看不到交替的动作,只留下一长串深深的脚印。 由于此地位于耶洛奈夫远郊,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针叶林,零星分布着几座早已废弃的伐木场和采矿场。如此风雪交加的夜晚,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以下,即便是在市区都没个人影——店铺早已关门,居民都缩在暖气充足的屋子里——更别说在这荒凉的郊外之地。整片雪原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前方飞奔,另一个人在后方紧追不舍。 因此,在这片原本寂静的天地间,猛地有着阵阵锐利的破空声传来——那是两个人的身体高速破开空气和雪幕时发出的声响,如同两道流星一前一后划破夜空。白色丽影的速度在提升到极限后,她也开始感到体能在加速消耗,而身后的追击者却没有丝毫被拉开距离的迹象。她眼眸一转,那双冰冷却异常敏锐的眼睛迅速扫过前方两侧的地形——左侧是开阔的冰原,继续往前是一马平川的冻土带,没有任何遮挡;而右侧有着一片连绵的山林,那是大奴湖沿岸的原始针叶林,树木高大茂密,枝桠上挂满了积雪和冰凌。在开阔地上她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而在地形复杂的山林中,她可以利用障碍物和掩体来摆脱追击。她毫不犹豫,忽而朝着右侧的山林中一头扎入了进去。 山林中地形错综复杂,高大的黑云杉和短叶松参天而立,树干粗壮得一人难以合抱,树枝被厚重的积雪压得低垂下来,形成了无数天然的屏障和暗角。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上的岩石、树根和沟壑,将一切地形的棱角都包裹成柔和的白色曲线。这样的环境会更加适合她的身法展动——她可以利用树干作为掩护隐藏身形,利用高低错落的地势制造视觉死角,利用雪层的深浅变化来扰乱对方的判断。 潜入山林之后,白色丽影忽而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气息控制技巧——将呼吸调整到几乎微不可闻的频率,心跳也随之放缓,身体的温度通过特殊的呼吸法门略微降低,就连踩在雪地上的脚步也变得更加轻柔和无声。她有着极为高明的潜行藏匿的技巧,曾多次在茂密的丛林中潜伏数小时不被敌人的侦察队发现。加上她浑身白色皮袄与四周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藏在雪堆或树干后一动不动时,当真是让人难以察觉,如同一只真正的雪地幽灵。 白色丽人潜入山林不久,凌峰携带着滚滚魔威气势也冲入了山林中。他冲进山林的速度极快,但在进入林地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调整了奔跑的节奏——从开阔地的全速冲刺切换为林间的灵活穿梭。他的脚步在树根和岩石间快速起落,身体重心忽左忽右,擦着树干掠过却不减速,显示出极其精湛的林地作战经验。 “嗯?” 凌峰冲入山林中诧异了声,眉头微微皱起。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有着一瞬间失去了那道追踪着的气息——那道气息就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般,从感知中骤然消失。这在他的追踪经历中是极为罕见的——能够在高速移动中突然将气息收敛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程度,这种级别的潜行技巧已经堪称大师级。不过他嘴角很快便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8章雪夜追踪(第2/2页) 在山林中的潜行藏匿方面,凌峰也是一个行家。凌家武馆的训练中有一项专门针对复杂地形追踪与反追踪的训练——在武馆后山的密林中,凌老爷子会让他蒙着眼睛在山林中追踪特定的目标,靠着气味、声音和直觉来判断方向。常年在各种复杂地形中作战的经验让他的丛林追踪技巧早已炉火纯青,当年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中,他曾独自一人在密林中追踪一个贩毒集团的武装头目整整三天三夜,最终在对方自以为安全时将其擒获。因此他稍稍站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放开所有的感官,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地面的微弱震动、风声穿过树枝间隙时的细微变化。片刻的辨别之后,他锁定了方向,朝着右侧方位追击了过去。 这时候的凌峰完全借助这山林中的地势与林木作为遮掩而潜行着。他的步伐变得轻而稳,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都会用脚尖试探积雪下是实地还是枯枝,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身体始终紧贴着树干移动,从一棵树转移到另一棵树,完全不将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整个人藏匿在阴影和雪幕之中,不留给对手任何想要突袭的机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虽说那道身影刻意地藏匿了自身的气息——将身体的气味、呼吸的声音、移动的痕迹都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但雪地中留下的脚印却是遮掩不住的。这片山林中除了野兔偶尔留下的足迹外,只有一个人的新鲜脚印通往右侧的密林深处。那脚印虽然很轻——看得出对方刻意减轻了踩踏的力度,但在这松软的雪地上,只要踩上去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个破绽是所有潜行高手都无法彻底弥补的,尤其是在新雪不断飘落的天气里——旧的脚印会逐渐被新雪填平,但新的脚印却会持续暴露行踪。 他猜测那道身影应该是潜藏起来了,正静静地伏在某棵大树后或某处岩石下,屏息凝神,等着他出现后给予致命一击。对方的***法他已经领教过——能够在房顶上不瞄准就直接开枪狙杀西泽,那一枪的精准度和果断性足以证明对方是一名顶尖的狙击手。这样的对手一旦获得先手优势,将会极其危险。 凌峰自然不会给对方任何袭杀的机会。他每一步都走在最安全的路径上——避开林中那些明显的狙击点,比如高处凸出的岩石、视野开阔的山脊、或者枝叶特别稀疏的“射击窗口”。他的身形始终保持着随时能够做出规避动作的姿态,只要对方不动、继续潜藏,那他必然能够将这道身影揪出来。这片山林不过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对方藏得再深也终究会露出马脚。 凌峰朝前潜行了数十米,绕过了几棵粗壮的黑云杉,穿过了一片被积雪压弯的灌木丛。他注意到地上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更深了一些——说明对方在这个位置有过短暂的停留,然后又继续前行。突然间,前面不远处——大约三十米外的一棵倾倒的枯树后,猛地有一道身影飞窜而出。那道身影窜出的时机极为精准,正好卡在凌峰刚刚绕过障碍物、视线短暂受阻的那一刻。她如同一只受惊的雪兔般弹射而起,速度快到在空中掠过一道白色的流光。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瞳孔瞬间收缩,本能地正欲朝那道身影追击过去。可他骤然间却是改变了自身的动作——多年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比大脑指令更快的警报:那个方向不对,对方的动作太过刻意,那是陷阱!他猛地朝着右侧地面一个虎扑而下,身体几乎贴着雪地飞行,整个人的动作如同饿虎扑食般迅猛而果断。落地的瞬间他借着惯性就势一滚,滚动的轨迹避开了正前方的开阔地带,精准地藏在了一棵粗壮的黑云杉背后。树干粗得足以将他整个人完全遮挡住。 砰! 几乎在他完成规避动作的同时,枪声骤然炸响。这道身影飞窜而出的瞬间,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过来——那是一种对身体柔韧性和核心力量的极致运用,竟然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完成了腰部一百八十度的扭转。她反手一枪朝着凌峰的方向射杀而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与枪声同步到达。那一枪的精准度极高,子弹击中的位置恰好是凌峰刚才站立的地方,穿透了空气后打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木屑横飞,树干上多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弹孔。 凌峰在虎扑之前就已经感应到了那缕杀机——那是一股尖锐而冰冷的杀气,如同隐藏在花丛中的毒针,在猎物即将踩上去的前一刻被他察觉。他提前避开,待到枪声一落,他甚至没有从树后探出头去观察,直接将手中的***大狙从树干侧面朝前一指。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凭感知力锁定对方的位置,以着心狙之境朝前反击了一枪。子弹呼啸而去,精准地奔着那道白色身影刚刚落下的方位射去。 那道身影刚刚飞窜而起,正准备趁凌峰躲避的间隙继续拉开距离。猛然间她感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直冲自己而来,那是被狙击弹锁定时的直觉——冰冷、致命、不可抗拒。她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般,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猛地一坠,于瞬息间又朝着地面上一扑。她落地的动作狼狈却不失精准,整个人几乎是拍在了雪地上,溅起的雪花将她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轰! 一颗狙击弹头轰击向了她方才所站立之地——如果她还站在那里,那颗子弹会精准地命中她的胸口。子弹击中地面后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弹坑,积雪和冻土被掀飞到半空中,然后又簌簌落下,打在她伏地的后背上。这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对方不仅躲避了她的狙击,竟然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反击。这种反应速度和狙击精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常规狙击手的范畴。 白色丽影刚想要站起身,可那股凌厉骇人的杀机再次将她锁定住。紧接着阵阵连续的***声响彻而起,每一枪的间隔极短,几乎是一枪刚响、下一枪就已经上膛。一颗颗狙击弹头射杀向了她所有想要突破前进的路线——前方、左侧、右侧,每一个可能的突围方向都被精准的狙击子弹封锁得死死的。只要她站起身,无论朝着哪个方向冲过去,都有极大可能会撞上那射杀而来的狙击弹头。对方的射击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用***打出压制火力的效果——这种程度的狙击技巧,已经可以称之为艺术。 与此同时,白色丽影还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急促,踩在雪地上由远及近,是军靴碾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对方正在一边狙击一边奔跑,用***压制她的行动,同时快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心中明白,对方是通过不断地狙击开枪来封住她的路线,让她无法有效的突围——就像用子弹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之后对方再以最快的速度冲刺赶过来,等到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她就再也无法逃脱了。 “凌峰,你果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我的诱敌之计并完成反击,在我的记忆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她心中默念,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燃起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光芒,“我对你,真的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不过,想要围困住我,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白色丽影开口自语,声音清冷而低沉,被风声吞没了大半。接着趴在雪地中的她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她对地形的观察力和利用能力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仅仅是一瞥便已经将周围的环境完全刻入了脑海中。她右腿猛地一蹬旁边的一棵黑云杉的树干,军靴底部与粗糙的树皮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借助这棵树的反弹力,她的身体如同贴地飞行的炮弹般朝着左侧横移。在这个过程中她手中的***朝前一指——她的持枪姿势与常规狙击手完全不同,在横移状态下依旧保持着枪口的稳定,紧接着接连扣动扳机。 白色丽影同样不需要瞄准——她开枪时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狙击镜上,而是依靠对弹道的直觉和对目标气息的锁定来判断弹着点。显然她在***法上的境界也达到了心狙之境——那种不需要看见目标、仅凭感知和直觉就能精准命中的狙击巅峰境界。 砰!砰! 接连几枪狙杀而来。子弹精准地射向凌峰移动轨迹的必经之路——那是他在树林间穿梭的间隙,子弹与树干的摩擦声尖利刺耳。凌峰原本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形不得不连续横向闪避,从一棵树后闪到另一棵树后,几次翻滚后最终藏身在一棵特别粗壮的老松树背后。那棵树粗得两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树干上厚厚的老树皮被狙击弹击中后炸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坑,木屑和松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与此同时,白色丽影右脚迅速勾住了旁边一棵小树,那条修长的腿以一种惊人的柔韧性完成了这个高难度动作。她利用勾住小树作为支点,身体如同摆锤般朝前方快速滑动,在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她的双腿猛地同时蹬在了另一棵粗壮的黑云杉树干上——双脚同时发力,膝盖弯曲到极限后猛地弹直,整个人借助那股反弹回来的力量如同弹簧被压缩到极限后的骤然释放。··················速度快到几乎在空中擦出了风声,足足在数米远之外落地——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常规人体所能达到的跳跃极限。 落地之后她身形一滚——落地时的冲击力被滚动的惯性巧妙化解,身体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后借着旋转的力量飞弹而起。她的起身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又以着灵巧而又急速的身形朝前疾奔,眨眼间已经窜出了十几米远。 这一系列的变化不过在眨眼之间——从蹬树横移,到开枪反击压制追击者,到勾树滑行,再到蹬树弹射,最后落地飞奔。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个编排精妙的连续舞步,环环相扣,一气呵成。当凌峰再度从树后探出身追击过去的时候,原本稍稍拉近的距离,又瞬间被拉开了至少五十米。 “有意思!”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瞳孔中闪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能够在山林中近乎完美地利用周边的地形与景物作战的高手了——对方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的流畅度和创造性,绝非训练场上能够学到的,而是在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的本能。对方也堪称是一个丛林作战的顶尖高手,对地形的理解、对障碍物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都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准。并且看着那身形轮廓像是一个女人——那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流畅的肩线,都指向一个身材极好的女性。而且那头雪白的长发,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看到一抹银白色的光晕。这就让凌峰感到诧异不已——一个女狙击手,能在他的全力追击下周旋至今,甚至还连续两次成功拉开了距离,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着对方在山林中的作战经验与技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夜姬,那个同样擅长丛林作战和狙击的女杀手。眼前这道白色身影的山林作战能力,几乎都能够与夜姬并肩了。这让他对这个神秘的白发女人的身份愈发好奇。 凌峰深吸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将刚才消耗的氧气迅速补足。他继续朝前追踪,步伐重新调整为林地追击的最优节奏——不快不慢,稳定而持续。他相信自己的体能比对方强大不少——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凌家拳法的训练加上多年佣兵生涯的体能储备,让他的耐力在同级别高手中首屈一指。饶是这道身影的速度很快也极为灵巧,在短距离爆发和灵活变向上甚至可能在他之上。但只要继续周旋下去,时间拖得越长,对方的体能消耗就越大,速度就会越来越慢。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将此人追踪到——这是猎人与猎物之间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较量: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撑得久。 到时候,他很想看看此人的庐山真面目。这个白发女人到底是谁?她属于哪个组织?与京城中那股神秘势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狙杀西泽来阻止他继续调查?她的出现绝非偶然——从厂房房顶那一枪来看,她显然是提前潜伏在那里,专程等着西泽被带出小楼的那一刻才动手。这就说明她背后的势力对凌峰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连他会来找西泽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这种级别的预判能力和行动速度,让凌峰心中警觉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抓到她问个清楚的决心。 第749章 功亏一篑 第749章功亏一篑 白发丽影在雪地中急速奔行,身法极为灵巧,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轻盈而精准的节奏感。她那双裹在白色军靴中的脚仿佛不需要落地似的,在松软的积雪表面一掠而过,只留下浅浅的足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填平。一袭白色的皮袄裹着的妙曼身躯内蕴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量,每一次蹬地都能推动身体向前窜出数米之远,还有那让人为之惊叹的柔韧性——在高速奔跑中她能以前方树干为支点瞬间改变方向,身体侧倾的角度几乎与地面平行,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如同一只在林间滑翔的白色飞鼠。 她能够完美地利用地形来辅助她的潜逃,显然是一个对丛林作战极有经验的高手。在这片针叶林中,每一棵倾倒的枯树都是她的跳板,每一处低洼的沟壑都是她的掩体,每一块凸出的岩石都是她借力变向的支点。她对这些自然地貌的利用已经达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选择最优的路线。这种级别的林地作战能力,没有十年以上的实战磨砺是绝对不可能具备的。 可是,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速度提升到极限,气息收敛到极致,利用地形制造了无数次视觉死角,甚至在几个关键位置设下了误导追兵的假痕迹。所有她能想到的摆脱追击的手段都用上了。仍旧是未能摆脱身后追踪过来的凌峰。那道身影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磁铁,无论她怎么变向、怎么加速、怎么藏匿,他总能精准地锁定她的方位。甚至,凌峰身上那股恐怖滔天的魔威气息正与她渐渐接近——从最初的两百米开外,现在已经缩短到了一百五十米以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正在将她笼罩其中。 这让她又一次地重新认识到了凌峰那深不可测的强大实力。在这之前,她通过情报已经对凌峰的战力做了相当高的评估——魔王佣兵团团长、暗黑世界顶尖战力、曾在血战之岛重创死亡神殿势力。但只有真正面对面地与他交锋时,才能体会到情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根本不足以描述这个男人的可怕。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力量或速度的某一项突出,而是来自于全方位的碾压——速度、耐力、感知、判断、应变,每一项都达到了近乎无可挑剔的程度。 但她并未有什么慌乱之感。心跳依然稳定,呼吸依然均匀,每一步依然精准。这不是因为她对摆脱追击有绝对的信心,而是因为慌乱这种情绪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已经被彻底训练掉了——一旦在任务中出现慌乱,就意味着判断失误,而判断失误就意味着死亡。事实上,她既然胆敢潜行过来击杀了西泽,那她自然是安排好了退路。在行动之前,她就已经规划了至少两条撤离路线,并且预设了遭遇追击时的应对方案。唯一的意外就是她没想到凌峰能够如此快速地追击过来——按照她的预估,从凌峰反应过来到冲出厂房,至少应该有三十秒的时间差,足够她从容撤到第一个接应点。但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和追击能力,他几乎是在她枪声响起后不到十秒就锁定了她的位置并追了出来。 她显然是不打算要与凌峰正面一战。她很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务是什么——狙杀西泽,灭口。而不是与魔王佣兵团正面交火。她知道凌峰身边那些兄弟个个都实力不凡,从厂房顶上那一瞥之间她就认出了好几个在暗黑世界中赫赫有名的面孔——龙神穆恩、鬼瞳、小刀。仅仅是一个凌峰就让她难以摆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追上。如若魔王佣兵团中其他人也合围包抄过来,鬼瞳和林渊那两个狙击手一旦在山林外围形成狙击阵地,那她真的是逃不掉了。 白发丽影一路疾奔,山林的雪地对她的身法速度并没有任何的阻碍。她的步法极为独特——脚掌落地时不是全脚掌着地,而是以前脚掌外侧先接触雪面,然后迅速过渡到全脚掌,紧接着立即蹬地发力。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脚掌在雪中的陷入深度和停留时间。有时候她双足在那林木上一蹬——遇到粗壮的树干时,她直接在树身上横向跑出两三步,利用树干的反弹力借力跃过挡路的山石障碍。这需要极强的腿部爆发力和身体协调性,而她做得行云流水,自身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下来,反而利用这些障碍物增加了变向的突然性。 在奔行中,白发丽影时不时回身开枪狙杀。她并不需要停下脚步来瞄准——回身的瞬间,身体在旋转中枪口就已经找到了目标方向,扣动扳机后借着后坐力的惯性继续向前奔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她也知道要想击中凌峰那是不可能的——那个男人的规避动作太快了,而且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到近乎未卜先知的程度,子弹还没出膛他就已经开始做出规避。但也能以此来稍稍延缓凌峰追击的脚步——每一次她回身开枪,凌峰都必须做出闪避动作或寻找掩体,这虽然只能拖慢他几秒钟的时间,但积少成多,几枪下来就能拉开几十米的缓冲。 后方,凌峰不紧不慢地追踪着。他的心态已经从最初那股被激怒的杀意中冷静下来,转为一种猎手特有的从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种长途追踪中,急躁是最大的敌人。急于求成反而会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给对方可乘之机。所以他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追击节奏:不快,快则消耗体力;不慢,慢则丢失目标。恰到好处的配速让他的体能消耗维持在一个可以持续输出的水平。 这一路上,他需要不断地辨别白发丽影布置下的层层掩护——这个女人在潜行方面的造诣堪称大师级。她在好几个关键岔口都故意留下了一个方向的脚印,然后倒着踩着同样的脚印退回来,再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她还曾在一条冰封的小溪中涉水而行了一段距离,用水流来掩盖足迹和气味。如果不是凌峰经验足够丰富,换做一般人早就被这些精妙的误导手段骗得团团转。凌峰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对手是他目前为止遇到过的,在丛林作战能力方面最为出色的一个——这种出色是全方位的:速度、隐蔽、误导、反击,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也让他对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有着如此身手的强者,在暗黑世界中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能够达到这种级别的丛林作战和狙击能力,就算她再怎么低调,也绝不可能完全隐藏得住。因为这种级别的能力不是关在训练场里能练出来的,它必须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锤炼才能达到。而任何一个经历过多次实战的高手,都会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被杀死的敌人、被完成的任务、被目击到的身影,这些都是无法完全抹去的存在证明。 可凌峰也想不出来暗黑世界中有哪个女人具备这样的实力。在他的认知中,夜姬与夜之女王也具备这样级别的丛林作战和狙击能力——夜姬是他在暗黑世界中见过的最优秀的女杀手,擅长丛林伏击和远程狙杀;夜之女王更是深不可测,作为绝世强者之一,她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这个女人肯定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夜姬的身形他太熟悉了,两人并肩作战过多次,绝不会认错;夜之女王的气质与眼前这个白发女人也完全不同,夜之女王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感,而这个白发女人的气息更偏向于冰雪般的清冷凌厉。因此,也只有一种猜测——这个女人从未在暗黑世界中露面过,她属于某个隐藏极深、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 饶是这个对手极为难缠,但凌峰仍旧是在一分一寸地逼近这道白发丽影。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一百五十米缩短到了一百米左右——在丛林中这个距离已经相当近了,透过树干的间隙偶尔甚至能看到一道白色残影在前方一闪而逝。在他的追击之下,就算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摆脱——这不是自负,而是实力。再则,他也感觉得到这道白发丽影的气息没有原先那么浑厚与绵长了——她开始喘了,呼吸的频率从最初的十秒一循环变成了七秒一循环,那是体能开始下降的明显信号。 在这冰天雪地中,又是在山林中急速潜行奔跑,这对体能的消耗本身就很大。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会加速人体热量的流失,每一次呼吸都要将冰冷的空气加热到体温才能被肺部吸收,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加上在雪地中奔跑的阻力、复杂地形对身体平衡的额外消耗、还要不断地做出闪避和变向动作,这种强度的运动对体能是极大的考验。这道白发丽影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论体能上限,自然无法与凌峰相提并论。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差距,不是靠训练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那道白发丽影快要冲出这片山林了。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透过枝桠的间隙已经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开阔雪原。并且在这个时候,凌峰明显感觉得到,那道白发丽影骤然发力——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仿佛将之前所有保留的体能都一次性释放了出来。她凝聚了浑身的力量,不惜以过度耗费自身体能的方式来强行提升她自身的速度················ 凌峰怔了怔,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不计代价的爆发式冲刺,在追击战中是极其冒险的行为——它能换来短时间内的速度暴增,但代价是体能会在之后迅速崩溃。他也很清楚,在这样的状态下,这道白发丽影坚持不了多久——顶多十多分钟就要体能耗尽,到那时连站立都会变得困难。是什么让她突然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选择? 呼! 而这时,凌峰隐约听到了前方有着车子呼啸而来的声音。那是重型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正从山林的另一端快速接近。排气管的声浪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显然是一辆大功率的机动车辆正在高速行驶。 “不好!” 凌峰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白发丽影的意图——前面明显是有人前来接应她。那辆车的引擎声就是她敢于一次性爆发全部体能的原因。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在厂房房顶狙杀西泽后,朝这个方向撤离,穿过整片山林,到达接应点。而她的接应人员就在山林外面的公路上等着她,也许是一辆防弹装甲车,也许是一架直升机,总之是能够在她体能耗尽之前将她安全送走的东西。所以她才不惜耗费浑身的体能也要强行提升自身的奔行速度——因为她不需要再保留体力了,只要能冲上那辆车,她就安全了。 轰! 凌峰自身的二重力道再度爆发——第一重力道推动身体达到冲刺速度,第二重力道在速度的惯性上再叠加一层爆发力。他体内那股极限力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全部灌注在双腿之间。每一步踩下去都将积雪踩得爆裂飞溅,脚下的冻土都隐隐震动。他身形急掠如飞,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在树林间穿梭,携带着一股厚重无边的魔王威势席卷而上,所过之处连树枝上的积雪都被他的气势震得簌簌落下。 刹那间,凌峰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限——这是他现阶段能够爆发出的最快速度。奔行中隐有道道残影在他身后掠过,那是速度快到极致时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象。极速的追击之下,凌峰大幅拉近了与前面那道白发丽影之间的距离——一百米变成八十米,八十米变成五十米,五十米变成三十米。他几乎能看到那道身影完整的轮廓了——那飞扬的白色长发,那纤细而有力的背影,那双在雪地上飞速交替的长腿。 就在这时,这道白发丽影已经是冲出了这片山林。前方的树木在她身后戛然而止,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山脉边缘的盘山公路,路面被铲雪车清理过,黑色的沥青路面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格外显眼。在前面白雪覆盖的路面上,赫然有着一辆装甲车飞驰而来。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军用级轻型装甲车,车身覆盖着防弹钢板,车顶装载着一挺旋转式机枪,正迎着这道白发丽影的方向疾驶。装甲车的后车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同样白色作战服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向白发丽影伸出了手。 凌峰的速度很快,也即将冲出这片山林。他距离那道白发身影已经不到二十米——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能看到她后颈上几缕散落的白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的细节。再给他五秒钟,不,三秒钟,他就能冲到她身后,一拳将她放倒。 就在这时,他脸色微微一变——那辆装甲车上装载着的机枪口猛地转动了方向,朝着他这边直指而来。那个机枪手显然经验极为丰富,枪口的移动几乎没有预兆,锁定目标的动作干净利落。 凌峰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前冲的惯性让他在雪地上滑行了将近一米,军靴在雪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揉身一滚,整个人如同一个滚动的球般扑倒在雪地中,双腿快速划动,以最快的速度藏在了一棵粗壮的黑云杉后面。那棵树粗得刚好能将他整个身体遮住。 哒哒哒哒! 瞬息间,那辆装甲车上装载着的机枪疯狂地扫射而起。那是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在夜色中拖曳着橘红色的曳光弹道,一发发子弹交织成了强大火力的弹幕,如同暴雨般朝着凌峰所在的大体方位射杀而来。子弹打在树干上炸开碗口大的疤,溅起的木屑如同弹片般四处飞射;打在雪地上炸起一人多高的雪柱,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这种级别的火力压制,就算是凌峰也不敢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硬扛——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人身上,无论穿什么防弹衣都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9章功亏一篑(第2/2页) 与此同时,装甲车的车门打开到了最大。前面急速奔行的白发丽人冲向了打开着的车门,她最后一步蹬地的力量极大,整个人几乎是飞扑进了车厢,撞在车内那名接应男子的身上。她的身体刚一进入车厢,那扇装甲车门就开始关闭。 凌峰借助掩体避开机枪扫射而来的弹幕后,从树干侧面快速探出半个身位。他手中的***大狙举起,动作快如闪电,枪托抵肩,枪口朝前,眼睛贴上狙击镜——整套动作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透过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他看到那道白发丽影飞扬而起的一头白发。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装甲车内部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泽,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在车厢中飘扬。这一头飞舞着的白发在车门合拢的瞬间一闪而逝——那道白发丽影已经冲上了装甲车,车门随即关闭,将车内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恍惚间,这道白发丽影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凌峰所在的方位一眼。那一眼如同惊鸿一瞥,短暂到只有零点几秒,却已经足够让凌峰通过狙击镜将她的面容清晰地捕捉到。一张无暇无垢的绝丽容颜便是在凌峰瞄准镜的镜头前一闪而逝——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丽,皮肤白皙得如同最纯净的雪花,五官精致得仿佛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但那双眼睛却是清冷而锐利的,如同两颗镶嵌在冰雕中的蓝宝石,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饶是如此,这已经让凌峰见之难忘。如此绝丽的一张面容,堪称是倾国倾城——这种级别的容貌,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那不仅仅是因为美丽,更是因为那份美丽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常年与冰雪和危险为伴的人才有的清冷与凌厉,如极光般绚烂而不可触及。 砰! 这一刹那,凌峰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的枪声在雪夜中炸响,子弹撕裂空气朝着装甲车疾射而去。 而那辆装甲车的车头猛地一转——驾驶员的反应同样极快,在凌峰扣动扳机的同时就做出了规避动作。车身在公路上划出一道s形的曲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这使得凌峰狙杀而出的子弹击在了这辆装甲车的侧身上,打在厚重的防弹钢板上,溅起一串火花和金属碎片。钢板的表面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但并未击穿。 然而,***大狙射杀而出的普通弹头对于这种军用级别的装甲车明显并未造成什么威胁。装甲车的外壳是专门为抵御重型狙击步枪和机枪设计的,普通弹头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个凹痕,除非使用专用的***或穿甲***,否则根本无法击穿它的装甲。而偏偏凌峰这次行动并没有携带***——谁会想到需要在耶洛奈夫的远郊对付一辆装甲车呢? 呼的一声,这辆装甲车朝前急速飞驰而去。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车速很快就飙升到了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饶是白发丽影有了接应之人,但她也不恋战,果断地选择离开——她很聪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没有给凌峰任何反击的机会。装甲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只剩下逐渐远去的引擎声还在雪夜中隐隐回荡。 凌峰从树后站起身,***枪口朝下,枪口还冒着袅袅的硝烟。他眼中的目光极为阴冷,脸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峻。他靠着两条腿,肯定追不上四个轮的车子——更何况那是一辆装甲车,就算追上了他也没办法用手里的武器打穿它。这也意味着,这道白发丽影从他的眼前逃离了,这让他颇感遗憾。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能再早几秒钟冲出山林,如果那挺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再晚一点,如果那扇车门再慢一点关闭,结果都会完全不同。 凌峰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将刚才冲刺时翻涌的气血缓缓平复下来。片刻的沉默后,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缓缓说道:“我记住你了。真期待我们下一次还能再相遇。” 对方那一头飞舞的白发,加上那张绝丽的容颜,这样的特性太明显了,让人难以忘记。这就像是一枚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因此,只要下一次还相遇,凌峰肯定能够认出这道白发丽影——不管她身在何处,不管她乔装成什么模样,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和那双清冷的眼睛,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时,这辆装甲车已经朝前行驶了七八公里。车速渐渐放慢,从极速狂飙转为平稳巡航。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装甲车内,那道白发丽影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缓地平复心境。她的胸脯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白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方才已经将自身的体能全都耗费一空,用于瞬息间提升自身的身法速度。唯有这样,才能短暂地摆脱凌峰如影随形的追击,从而坐上这辆接应的车子。现在她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四肢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痛感。 诚如凌峰所猜测的那样,如若没有人员接应,她如此剧烈耗费自身的体能,的确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再跑十分钟,她的速度就会骤降,然后被凌峰追上。到那时候,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被迫与凌峰正面交战,而体能耗尽的她在面对巅峰状态的魔王时,结果不言而喻。 装甲车内除了前面开车的驾驶员,后面还坐着四名男子。他们一个个身形精悍,穿着统一的白色作战服,身上的气息雄浑无比,带着一股狠厉的气息——那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多次实战后才会具备的气质。每个人的武器都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其中一名男子看向白发丽影,他是这几个人中气息最强的一个,肩宽背阔,脸上有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他语气恭敬地说道:“主上,刚才我们为何不联手将那人给除掉?” “别说你们几个人,就算是再多一倍的人手,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此人很强——强到超出了你们平时接触到的任何对手的范畴。就连我亲自与他较量之后,才越加发觉他的恐怖。”白发丽影说道,声音平静而清冷。她靠在座椅靠背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我体能耗费得太厉害,如若贸然一战,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他的支援随时会赶到——那些魔王佣兵团的成员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一旦形成合围之势,我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装甲车内的男子闻言后一个个脸色为之一变。他们很清楚自己主上的实力——在他们所属的组织中,主上的战力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如果那个人值得主上如此的评价,那肯定是极为恐怖强大的存在。 “关于此人,往后我自有对策。他的实力我已经有了切身的了解,下一次再交手,我会做好准备。先离开这里吧。”白发丽影开口淡淡地说着,她仿佛是累了般,双眸一闭,开始闭目养神。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这是她多年训练出的特殊恢复法门,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耗尽的体能补充回来。 装甲车继续在夜色中向前行驶,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地狱天使组织所在的据点。 凌峰独自返回,风雪依旧在呼啸,他的肩膀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脸色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这个据点方圆一公里内,魔王佣兵团的战士都已经层层把守,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有人警戒。 看到凌峰回来后,穆恩与小刀、小武等人纷纷现身而出。他们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看到凌峰独自一人返回却没有押着俘虏时,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诧异。 “峰哥,对方是什么人?”穆恩开口问着,眼中的目光极为阴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进行暗杀并成功逃脱,这对于魔王佣兵团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在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眼前进行暗杀了,这让穆恩他们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上次发生类似的事还是在三年前的东欧,当时一个杀手组织的王牌狙杀者试图在暗处伏击凌峰,结果被鬼瞳一枪爆头。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魔王佣兵团面前搞这种把戏。 凌峰说道:“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一头白发,容颜绝丽。她有人手接应,最终让她坐上车逃走了。实在是遗憾。” 穆恩等魔王兄弟他们闻言后脸色纷纷一怔。他们很清楚凌峰那强大的追踪能力——当年在非洲的丛林里,凌峰曾独自追踪一个游击队的头目整整三天三夜,跨越了上百公里的复杂地形,最终在对方自以为安全时将其擒获。这个潜入暗杀了西泽的女人居然能够从凌峰的追踪中逃走,可见对方在潜行方面的能力何等强大。 事实上,这个女人能够无声无息地从那厂房的房顶中现身而出,开枪狙杀了西泽,这就已经说明了她在潜行方面的能力——能够避开包括鬼瞳、林渊、肖枫这三名顶级狙击手在内的魔王佣兵团全员的警戒网,潜伏在屋顶上精准地抓住了西泽被带出小楼的那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窗口,一枪毙命后还能从容撤到接应点。这份潜入能力和时机把握,称得上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不过,下一次再遇见,她就不会这么走运了。”凌峰冷冷说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清楚了她的脸,记住了她的气味,了解了她的战斗风格。下一次,不会再让她逃掉。 “峰哥,你正在调查那股神秘势力,而这个女人却把西泽杀了。你说,她会不会就是这股神秘势力的人?”穆恩问着,将手中的加特林枪口朝下立在雪地上,高大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凌峰眼中精芒闪动,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要从西泽嘴里撬出情报的前一刻出现。这说明她背后的势力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行动,或者说,他们一直盯着西泽这条线。一旦西泽有泄密的可能,就立刻灭口。不过我仍然相信,她还会再次出现的。她那句话——对我越来越感兴趣——意味着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到时候,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对了,这个据点中的其余人手呢?”凌峰收回思绪,环顾四周问道。 “全都处理了。”小刀开口,声音平静却仍是残留着一缕没来得及散尽的杀气。 既然西泽已经被暗杀,这里的其他地狱天使组织的人手也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魔王佣兵团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已经在交火中格杀了大部分人。剩余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俘虏,原本是留着等西泽配合调取完情报后再一并处理的。但现在西泽死了,情报这条线断了,留下这些俘虏只会成为隐患——他们是目击者,一旦被地狱天使组织找到,就能通过他们的口述还原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魔王佣兵团的行动规模和作战方式。这个仇肯定是与地狱天使组织结下了——杀了他们一个中级地狱者,血洗了他们一个据点,就算把俘虏全放了也不可能消除这份仇怨。在这样的情况下,灭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方式。 凌峰点了点头,既然小刀说都处理了,就意味着这处据点内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包括地下武器库内的地狱天使组织的战士——那些守在武器库里的人最终听到上面的动静,坐电梯上来查看情况,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被穆恩的加特林扫成了马蜂窝。这些事不需要凌峰亲自过问,魔王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做。 “走吧,离开这里。”凌峰开口说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从容。他与着魔王兄弟他们坐上车——四辆越野车依次发动引擎,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车头调转,驶离了这座已经变成一座死营的工厂据点。 车轮碾过积雪,在公路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透过车窗回头望去,那座厂房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这一趟耶洛奈夫之行,虽然没能拿到想要的情报,但至少知道了一些事情——那股神秘势力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行动迅速、高手如云的集团在支撑,他们不仅在华国京城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在这遥远的北美冰原上同样有着随时可以调动的资源和武装力量。那个白发女人的出现,就是这个集团存在的最好证明。虽然西泽被杀断了线索,但新的线索已经在那个白发女人身上浮现。 下一次,一定要抓到她。凌峰在心中暗暗想道。车队继续在风雪中前行,朝着耶洛奈夫市区的方向驶去。身后的工厂和它所承载的一切秘密,都被留在了这片越来越浓的夜色和风雪之中。 第750章 战前部署 第750章战前部署 粉丝数量,直接从1万锐减到了7万。更有甚者,差点儿把甘田田给骂哭了!说她想出名想疯了,这么烂的片,明显是来替资本家圈钱的。 天命?天意弄人?吴凡当时在九天木灵塔那里所感悟出来的时候,就不是要遵循天道来做自己。放下执着,既然不信天命,我即便知道了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 两个孩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仍旧纠缠在一起打架的两队蚂蚁,并没有回答花心的话,花心疑惑地走上去,蹲下身也跟着观察了起来。 “洛神,我陨落不陨落,相信极乐界的法则会做出行动,却是不劳你费心了。”梵一僧人说完,其头顶出现一个黑色的卍字,从慢慢旋动开始,继而加速。 咦,没有杀青宴吗?一些工作人员心中想道,一般剧组杀青之后会有杀青宴举行,不过有的也没有,看周白没有提,他们心中有些失望。 “什么?当年他已经被巫族围杀而死。”海中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司机师傅看着茫茫人海,一点也看不到怼怼的踪迹,于是赶紧打电话报警。 有系统调味包加持过的方便面,自然是在一瞬之间就征服了怼怼的胃。 此人看上去面相温和,身披袈裟,周身佛光熠熠,脚下踩着一朵白色的莲台。 这是红包系统给出的任务,现在距离这个任务的目标,也才刚刚达成二十分之一而已。 田野将这个头骨放在了胸前,将盾牌背在了身上,然后一切准备妥当,手执战旗直接狠狠地刺向了这个如山川似大地的手掌。 宁拂尘确信就是这个地方,至于这些没人的景区,只是后来才有的东西罢了。 战旗被这种力量直接轰飞,甚至在战旗上居然出现了数道横贯整个战旗的裂纹。 “还是你贴心。”姜欣雨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么放任自己的身体是不行呀,虽然有着玄力作为自己的攻击手段,但是身体素质也应该跟得上才对。 现在的他满脸通红,想到刚才他对晨风说的那些话,此时的冯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鬼王军自两国交战之后,还没有真真正正的和玉雪打过一次仗,早就憋了一股劲了,对于这次能和玉雪闻名的曹家军一战也是十分期待的。被云雨虹带着一路急驰就向玉雪军的落脚点冲去。 二牛轻松的踏上了三百阶,这时从第一百阶上冒起了无穷的光彩,这些光彩凝聚,等散去后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这个葫芦极其的破旧,更没有什么力量散发,可是却没人怀疑这是一件珍贵的宝贝。 之前晨风将牌匾挂在了门头,除了晨风养生馆之外,还有‘暂缓肩颈疼痛’几个字。 “梁哥,你可来了,看看这车子,我们已经改装的差不多了。”一名青年讨好的上前说道。 明月咋舌,这应该是骨科圣手齐襄王鼓捣出来的恶俗吧,真是搞不懂那些人,怎么会喜欢自家的亲姐姐亲妹妹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0章战前部署(第2/2页) 这些日子,单子隐偶尔看云揽月下厨,也了解了大致步骤,今日炖这一回鸡汤,他是很忐忑的,很怕做得难吃。 他记得最后的记忆是孔佳冲他脸上喷了什么,但是当时艾慕是不在的,为什么醒来时艾慕会在自己面前,难不成是孔佳把她也抓来了? 本来岳鸣是想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平安夜,但现在又提到‘封神会’,心里很难感到平安,连吃饭的胃口都消失了。 黑鞭化作闪电毒蛇疾射而出,围观众人,这才发现孟青桐拥有极其可怕的实力。 “您方才进来的时候,撞见别的人了吗?”紧张兮兮地拉着殷戈止的袖子,风月问了一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就算你曾经英雄救美,那也是过去的事,我不会在意,只想知道。”她的唇角漾着笑容。 王明在幽冥中游走,来到了阴间中的九华山深渊,地面上也有一座同名神山。这里是幽冥地界中最好的灵山鬼穴了,王明伸手将里面的巫族、看不过眼的妖魔都赶走,又伸手将地外天上仙界的鬼仙上人招来。 “让我睡一个月,当然你要尽情的主动,我薄音不缺一副尸体。”他说的如此直白,又理所当然。 “好的,我回头就让泰勒去办。”既然手头有人使唤,亨利当然也不会客气。 他想起了戴天筹前两天才向他建议的事,当即下令,召集庆华祥所有中国沿海的高级干部都到澎湖开会——这个会议原本他打算在石湖召开,但这时却改了地方。 值得一说的是,年级段的比赛,都不是在主会馆里进行的,而是在九大分会馆内同时进行,所以就观众而言,每一年级段的会场里,都聚集满了该年级的学员。 车子在房子门前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一身黑色西服的年轻人,此人正是佳迪地未婚夫陈明轩。 敲门的前一刻,未带任何随从的木无心,心却是“咚咚”跳得极为可怕。 不过李刚取了个志愿军的名字,就想起了抗美援朝,于是这天就来到了中国边境。还是那个哨所,反正时间不是很长,虽然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是这个哨所总是有人认识李刚的。李刚只带了一个眼镜蛇成员就过去了。 “陛下,我正忙著呢,您看我走不开。”海格埃洛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这一次他失去了往日的特权和礼遇,瑾秀自然是觉得容琦因为刚才的事怪罪到了他头上。 大鹏没有过多的解释,清尘道人越是以为他是鸿钧地徒弟,他越是有利,没有人愿意把有利的事换成杀身之祸。 总理还是去了,整个苏‘门’答腊默哀三天,特别是万隆,毕竟总理曾经来这里提出过绰绰又名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里也是整个苏‘门’答腊-爪哇追悼总理最深的地方。 第751章 新的征途 第751章新的征途 凌峰看完了奥丽薇亚留下的这张信笺后,整个人在床边静坐了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张带着淡淡米黄色的便签纸上,她娟秀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信笺上那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奥丽薇亚拨过去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可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却是未能拨通的状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用英语和法语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凌峰轻叹了声,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奥丽薇亚决意要走,以她的专业素养和谨慎程度,自然会关掉一切他所能够联系得上的通讯设备。作为一个能够在暗黑世界中游刃有余的情报女王,她若是铁了心要隐匿行踪,整个暗黑世界都没几个人能找到她。她不仅关了手机,恐怕连平时使用的卫星通讯频道、加密邮件服务器、甚至她常用的那几个暗网身份识别码,都已经全部切换掉了。 诚如奥丽薇亚在信笺中所说的,要是凌峰知道她要去大西洋那边收集有关于死亡神殿的消息,那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危险性太高了。死亡神殿是什么样的存在,没有人比凌峰更清楚——那是一群以杀人为职业的疯子,有着严密的组织体系和强大的武装力量,触角遍布全球。而大西洋那一带,如果奥丽薇亚的判断没有错,就是死亡神殿总部的所在地,是整个死亡神殿防护最森严、高手最集中的核心区域。奥丽薇亚虽然有着出色的情报搜集能力和自保手段,但她终究不是战斗人员——她的专长在键盘和代码上,而不是枪法和格斗。一旦在那种地方暴露行踪,她面临的将会是一群专业杀手的围追堵截。 而奥丽薇亚说的也对,既然从猎人公会信息枢纽中截获的情报初步确定了死亡神殿的总部老巢就在大西洋一带,那她亲自前往大西洋那一带更容易截获得到有关于死亡神殿的信息。情报搜集往往需要近距离接触目标——信号拦截需要进入信号覆盖范围,数据窃取需要接入目标网络节点,而这些操作都有着地理位置的限制。在大西洋沿岸的某个城市建立临时情报站,远比从万里之外的江海市远程渗透要高效得多。唯有离得足够近,才能捕捉到死亡神殿那些加密通讯的微弱信号,才能从那些信号中抽丝剥茧地将死亡神殿的老巢位置给确定出来。这一点,整个暗黑世界中恐怕也只有奥丽薇亚有这个技术实力做到。 如此一来,奥丽薇亚所面临的危险性也会大幅提高。一旦奥丽薇亚在搜集情报的过程中被死亡神殿的人察觉到她的踪迹——死亡神殿的反侦察能力绝非普通组织可比,他们也有顶尖的情报专家和黑客团队——那她所面临的将会是永无止境的追杀。死亡神殿对于任何试图窥探其秘密的人从不手软,他们会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这个傻女人!怎么就独自一人跑去大西洋那边调查死亡神殿?这让我如何放心?”凌峰自语了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担忧。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信笺,但随即又松开,生怕将那纸张捏皱。他将信笺重新摊平,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字上——“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逢”——这是她留给他的承诺。 这会儿,奥丽薇亚估计已经登上了离开加拿大的飞机。从耶洛奈夫飞往大西洋沿岸的航班,最早一班是在清晨六点,现在已经是七点多钟,她恐怕已经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了。想追也追不回,他总不能调一架战斗机去拦截一架民航客机。因此接下来凌峰所要做的是如何才能力保奥丽薇亚的绝对安全——既然阻止不了她,那就想办法护她周全。 凌峰立即起床,赤脚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到书桌前。他顾不上洗漱,脸上的胡茬和略微凌乱的头发都无暇打理,拿起房间内的座机拨打了林渊所在房间的内线号码,让他带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电话那头林渊听到凌峰的语气急促,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只应了一声“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林渊便提着他那台加固型军用笔记本电脑过来了。他的动作很轻,进门后顺手将房门带上。林渊在魔王佣兵团中不仅是出色的狙击手,也精通计算机领域——虽然达不到奥丽薇亚那种妖孽级别的黑客水准,但常规的网络追踪、加密通讯和数据分析都难不倒他。因此魔王佣兵团中的一些主要信息的收集与分析都是由他来完成的,他是佣兵团里当仁不让的技术担当。此时他看到凌峰脸色凝重,也没多问,默默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开机。 凌峰接过笔记本电脑后打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登录上了奥丽薇亚网络上的私人平台——那是奥丽薇亚专为凌峰开设的一个加密通讯渠道,采用了她自己编写的独特加密算法,安全级别极高。他给奥丽薇亚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标题只写了“平安”两个字。邮件内容不长,大概的内容就是叮嘱她以安全为第一要素,让她一旦发现有什么危险就立即撤离,不要硬撑、不要冒险。让她马上返回华国江海市,或者第一时间联系其余的魔王兄弟——石头他们会被安排在江海市待命,随时可以出发支援。每一个字凌峰都斟酌过,他知道奥丽薇亚的性格——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不会在邮件里劝她回来,那只会让她为难。他只想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在,魔王佣兵团都在。 随后,凌峰登录上另外的一个网络平台。这个平台的界面极为简洁,没有花哨的界面设计,只有黑底白字的命令行提示符,透着一种冷冽的极简风格。这个平台是他与夜姬联系的唯一一个平台,是两人在多年前约定好的秘密联络方式。夜姬在暗黑世界中走动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带着手机等通信设备在身,她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通讯方式都保持着刻意的距离。因为夜姬是一个杀手,而一个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行踪决不能泄露半分。如果用手机等通信设备,一旦她的手机信息无意中泄露出来,或者被别的势力追踪到,那个别势力完全可以借助手机信息的定位对她进行精准追踪。对于杀手来说,行踪暴露就等于死亡。所以她只用这个离线式的加密平台与凌峰联系——每隔一段时间她会登录一次,查看凌峰是否有留言。 凌峰也给夜姬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内容简明扼要:奥丽薇亚独自前往大西洋一带追查死亡神殿的线索,需要她立即前往大西洋那一带去跟奥丽薇亚汇合。他给出了奥丽薇亚可能前往的几个大致区域——根据从猎人公会截获的情报中那几次信号通讯的来源分析,死亡神殿的信号发射区域大致在亚速尔群岛到百慕大群岛之间的海域附近。他让夜姬在这个范围内寻找奥丽薇亚的踪迹,两人汇合后共同行动。 夜姬上次离开江海市的时候说是要去黑暗世界中击杀死亡神殿的人手——她在那一战中失去了好几个战友,对死亡神殿恨之入骨,一直在寻找机会复仇。凌峰让她去跟奥丽薇亚汇合,这是一举两得的安排。一方面奥丽薇亚那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可以帮夜姬更加容易地查找出死亡神殿的人手——夜姬擅长杀人,但找人是她的短板;奥丽薇亚擅长找人,但需要人保护。两人配合,天衣无缝。另一方面有夜姬这个顶级杀手在奥丽薇亚的身边,凌峰也就不那么担心奥丽薇亚的安全问题了——夜姬的身手他最清楚不过,那可是能和他正面过招的强者,有她在奥丽薇亚身边,就算遇上死亡神殿的精锐追杀也能护她周全。 凌峰忙完这些后,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也即将踏上新的征途。 穆恩等魔王兄弟已经纷纷洗漱完毕,一个个穿戴整齐,军靴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他们过来凌峰的房间,推门进来后发现凌峰已经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穆恩那双粗犷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看到床铺只有一侧睡过的痕迹,奥丽薇亚平时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踪影,他问道:“峰哥,奥丽薇亚呢?”看不到奥丽薇亚的身影,他有些好奇——这几天奥丽薇亚几乎和凌峰形影不离,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她走了,给我留了一封信。她要前往大西洋那边去查找死亡神殿的消息。”凌峰说着,将放在桌面上的那张信笺轻轻推向穆恩的方向。 穆恩脸色一怔,接过信笺快速扫了几眼。他没有细看那些私密的话语,只看了关于行动的那部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将信笺放回桌上,禁不住说道:“那岂不是会很危险?大西洋那边范围那么大,死亡神殿的老巢如果真在那里,周围的警戒肯定密不透风。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过去,万一被死亡神殿的人盯上——”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死亡神殿的手段,他们都是领教过的——残忍、高效、不留活口。 凌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晨光照亮的雪景,说道:“的确是有些危险。不过她有她的打算和把握,这方面只能相信她的专业判断。我也已经给夜姬发过去电子邮件,让夜姬联系上奥丽薇亚后去跟她汇合。有夜姬在旁边,两个人在大西洋那一带互相照应,情况会好得多。” “夜姬如果能过去跟奥丽薇亚汇合,那倒也不存在什么危险性的问题了。”穆恩说着,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夜姬的实力在暗黑世界中有目共睹——那是能够与凌峰并肩作战的顶尖强者,有她在奥丽薇亚身边,即便是面对死亡神殿的精锐杀手也有一战之力。一个顶级情报专家加上一个顶级杀手,这种组合在暗黑世界中几乎可以横着走。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凌峰已经开始穿戴作战装备,便收住了话头,转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1章新的征途(第2/2页) “都准备好了吗?”凌峰穿好外衣,将***大狙背在身后,又将手枪和军刀分别插在腰间和腿侧的战术卡槽中,转身看向房间里的魔王兄弟们。 “准备好了!”魔王兄弟纷纷开口说道。他们的声音不高,却整齐而有力,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气势。每个人都已经整装完毕——武器检查过,弹药补充足,防弹衣穿好,通讯设备调试完毕。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行动前的准备都如同仪式般庄重。 “那就出发。”凌峰一挥手,沉声说着。 魔王兄弟纷纷点头,他们眼中目光深沉而起,有着一股内敛的杀机在蛰伏。那是属于魔王佣兵团特有的气质——不需要张扬,不需要咆哮,只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铁血杀意,就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生忌惮。他们跟在凌峰身后,鱼贯走出了房间,军靴踩在走廊上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如同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军队。 从耶洛奈夫需要先乘航班到温哥华——耶洛奈夫虽然是西北地区的首府,但毕竟只是一座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城,这里的机场只有支线航班,飞往加拿大国内几个主要城市。到了温哥华之后,再从温哥华国际机场搭乘国际航班前往以瑟列。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转机——从北美到中东没有太多直飞航线,需要在欧洲的某个枢纽机场中转一次。消耗在路上的时间起码要有一天半,这还不算转机等候的时间。从冰天雪地的加拿大北方到黄沙漫漫的中东地区,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段漫长而疲惫的旅程。 从这一天起,凌峰正式带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兄弟踏上一段新的征途——从北极圈的极寒之地,跨越整个北半球,前往那个神秘的中东古国。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不再是猎人公会和地狱天使组织,而是当今世上的几尊绝世强者——夜之女王、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海狼、梵蒂冈战神。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能在暗黑世界中呼风唤雨的存在,与他们并肩行动,其危险程度和变数之大,是迄今为止凌峰所面对的任何一次任务都无法比拟的。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 所罗门群岛由近千个大小岛屿组成,如同一串散落在蔚蓝海面上的翡翠项链,分布在西南太平洋辽阔的海域中。暗夜城堡高耸雄伟地耸立在所罗门群岛中最大的一个私人岛屿上——这座岛屿远离任何一条商业航线,在官方的航海地图上甚至找不到它的标注。它的主人拥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将整座岛屿打造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海上堡垒。 这座岛屿四季如春,太平洋的季风常年吹拂,带来了充沛的降水和宜人的温度。岛上植被茂密,有着狭长的海岸线,洁白的浪花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金色的沙滩;有着碧蓝清澈的海水,站在岸边就能看到海底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和成群的游鱼;有着洁白柔软的沙滩,光脚踩在上面如同踏在面粉上一般细腻舒适。一切看上去极为的平静与祥和,恍如一个被世人所遗忘的孤岛桃源。海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椰树在微风中轻摇叶片,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芬芳和海洋特有的咸味。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是令人窒息的严密戒备。一队队的护卫在这座岛屿上巡逻着,他们一个个高大挺拔,面容英俊,身穿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暗夜城堡独有的暗月徽记。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无声,目光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身上散发出一股至强可怖的气息——那是唯有经历过严格到近乎残酷的军事训练和无数次实战洗礼后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气势,就像是一座座耸立着的大山,沉稳而不可撼动。他们将这座岛屿守卫得宛如铜墙铁壁,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遭到致命打击。在暗黑世界的传说中,暗夜城堡是世界上最难潜入的地点之一——它的防御体系由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安全专家设计,配合夜之女王麾下最精锐的护卫队,形成一个滴水不漏的安全网络。 时值正午,烈日正盛。南太平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这座岛屿上,将白色的沙滩晒得滚烫,空气在热浪的蒸腾下微微扭曲。 岛屿的后方,有着一片葱葱郁郁的茂密森林。这片森林占据了岛屿将近一半的面积,高大的热带乔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森林深处远离了海岛的宁静与悠闲,却有一个被人工开辟出来的偌大训练场地——这片场地的地面被夯打得平整坚实,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有沉重的石锁、粗壮的铁链、用于击打的木桩和金属假人,还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冷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正午炙热的阳光正肆意地挥洒而下,穿透了森林上方的树冠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整个训练场地空荡荡的,在正午时分,大部分护卫和学员都在避暑休息,连鸟兽都躲进了树荫深处。唯有在训练场正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训练场中,一招一式地挥舞着手中的一柄跟她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重剑。 这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高不过一米四出头,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武道服,武道服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反复晒干,布料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盐渍。武道服的后面却是有着一个暗月的标记——那是一轮被薄云半掩的弯月,暗月中隐约有着一道长发飘舞的身影背对众生而立。这是夜之女王的独特标记,但凡她身边之人都会有这样的标记来表明身份。在这个小女孩的武道服上出现这个标记,意味着她就是夜之女王亲自挑选并培养的人。 小女孩手中握着的重剑泛着黄金色泽,那是一柄用特殊合金铸造的练习剑,重量却和真剑一般无二,甚至更重。剑身的宽度几乎赶得上她的肩膀宽度,剑柄粗得她需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她手中的重剑朝前直劈——双臂同时发力,将重剑从头顶正上方笔直劈下,剑刃破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而后转手横切——借着直劈的惯性将剑势转为水平,剑锋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接着反手画出一个半圆——手腕翻转,剑身在身体左侧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形轨迹,将所有的劈砍之力收束于一处;最后便是收剑——重剑归位至起手式,剑尖斜指前方,剑身与身体成一条直线。 接着,小女孩继续重复刚才的步骤。手中的重剑一直都是直劈、横切、画圆、收剑,一共四式招式。这四式剑招看似简单——任何一个初学者看几遍就能依葫芦画瓢地模仿出来,但要做到她这样的精准和流畅却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 顶着头上的烈日,小女孩一遍遍地练习着这四式招式。她也不知道在这烈日下站了多久——森林中的光影在她脚边移动了一寸又一寸。她只记得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海平面上刚刚泛起第一缕晨光,她就已经站在这里练习这四式剑招。从清晨的薄雾到上午的烈日再到正午的酷热,光影流转,日升中天,她始终站在同一个位置,重复着同样的四个动作。 从清晨到现在,她一共反复练习不下上万次。这是一个令常人难以想象的数字——一万次,即使是这四个相对简洁的剑招,连续挥动上万次所需要的体能和毅力都是极其惊人的。她的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白色的武道服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贴在身上。那头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后粘在她的脸颊和后颈上,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额头上,汗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打在脚下的夯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尘土花。她的手臂也酸疼无比,每一次举起重剑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发出痛苦的抗议,肩膀和肘关节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痛。她的小腿也在发抖——长时间的马步站桩让她的下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浑身仿佛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每一剑挥出去都像是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 但她并未停下来,也没有歇息,而是紧咬牙关,继续在坚持着。她的嘴唇被咬出了浅浅的齿痕,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而坚定的光芒。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但节奏依然精准——吸气时挥剑,呼气时收剑,这是夜之女王教她的呼吸法门。 因为她很清楚,她目前的状态——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边缘,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一旦停止下来休息,身体的疲惫感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她。到那时候,她的肌肉会僵硬,她的力量会消散,她恐怕就再也没有力气握起这柄黄金重剑了。因此,她要借着心中的那股气一直反复地练习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极限训练法”——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后,靠着意志力继续突破,才能将极限的边界不断向外扩展。 她记得夜之女王跟她说过,一个人唯有在不断地反复压榨之下,不断地挑战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极限,才能够激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就像打铁一样——铁块只有在高温中反复锻打,才能淬炼成锋利的宝剑。痛苦和疲惫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人能够舒舒服服地变强。 想要变强,傲立群山之巅,需要突破自身的极限! 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了小女孩的心里,成为了她每天坚持训练的唯一信念。她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即使是第一万次挥剑,她的姿势依然标准得如同第一次——直劈的角度、横切的高度、画圆的弧度、收剑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毫无差别。这份惊人的专注力和毅力,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几乎不可能见到。 专注于反复练习的小女孩并未察觉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注视着她的训练,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生怕打扰到她。烈日在那道身影的身后投下了一道修长的影子,那道影子正好落在小女孩的脚边,但她太过专注于手中的重剑,丝毫没有注意。 第752章 烈日炎炎 第752章烈日炎炎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手臂酸疼,浑身乏力,可这一切却也无法改写那张精致无暇的脸蛋上呈现而出的坚决。那是一张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皮肤白皙得如同最细腻的羊脂白玉,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顶尖的匠人用一生的心血雕琢而成。但此刻,这张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坚毅,汗水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沿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心淌过鼻梁,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滴落在脚下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夯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响。 小女孩挥舞着手中的黄金重剑,那柄剑的重量几乎相当于她体重的一半,每一次举起来都需要她调动全身的力量。可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为重剑的沉重而变形走样,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四式剑招——直劈、横切、画圆、收剑。一招一式,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要将面前的空气都劈开的决绝。并且每一次的出击都极为的认真,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那不是一个孩子在玩游戏时的专注,而是一个战士在磨砺自己技艺时的专注。经过上万次的反复练习,她挥剑而出的四式招式也逐渐变得更加的圆润,更加的自然。最开始时直劈和横切之间还有一丝生硬的停顿,画圆的弧度偶尔还会有一两处不够流畅的拐角,而此刻这些细微的瑕疵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打磨掉。一些细微的东西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她的呼吸节奏与剑招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她的脚步重心在挥剑过程中越来越稳定,她的手腕在翻转时越来越灵活自如。这些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旁观者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但它们正在实实在在地发生着,如同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头顶的烈日越来越炽盛,正午的太阳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挂在头顶正上方,毫不留情地将灼热的光芒倾泻在这片训练场上。空气中热浪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气的折射下微微扭曲变形。小女孩的体能消耗得也几近一空,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已经不再是一滴滴地流,而是如同小溪般顺着她的脖颈和手臂往下淌,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武道服浸透得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但她仍是在坚持着,每当她已经觉得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想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当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当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马步,当视线因为汗水模糊而看不清前方的景物——每当这些时刻来临,她的眼前仿佛就会出现那道伟岸挺拔的身影。 那道挺拔的身影曾带给她庇护——在她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是他将她从那个黑暗的深渊中拉了出来,用宽厚的臂膀替她遮风挡雨。那道身影曾带给她温暖——他的手很大很暖,牵着她的小手走过那些陌生的街道,让她不再感到害怕。那道身影曾带给她依靠——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小女孩,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保护她。但现在,那道身影却成了她要追赶上去的一个动力。她不想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她不想永远只能站在他身后仰望他高大的背影。她想要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够不再是被他庇护的对象,而是能够与他并肩面对一切风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2章烈日炎炎(第2/2页) 只要心中想到这道身影,她浑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涌出来,沿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几乎枯竭的体能重新点燃。她咬紧牙关,将那双已经磨出水泡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坚持不懈地训练着。重剑在她手中再次划出标准的弧线,直劈、横切、画圆、收剑,仿佛刚才那个摇摇欲坠的并不是她自己。 “萧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泣的小女孩。我不能一直这样柔弱下去,我不想像上次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有危险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一定可以,虽然追上你很难很难——你的背影是那么高大,你的步伐是那么遥远。但总有一天,我能够可以跟你并肩而行!” 小女孩在心中默默地说着,这些话语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对自己重复。像是在对神明许愿,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她继续挥动手中的黄金重剑,双臂的肌肉在尖叫着抗议,但她充耳不闻。重剑在她手中依然保持着标准的轨迹——直劈落下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横切扫过时划出完美的水平弧线,画圆收拢时将所有力道收束归一,收剑回位时稳如山岳。不厌其烦,重复着这四式剑招的练习。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心中那份决心也一同劈出去。 小女孩的身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这是一道身姿绰约的身影,披着一袭华丽而繁复的暗色长袍,袍角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无声无息,如同一道从森林的阴影中凝出的幻影。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注视着小女孩的训练,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烈日同样照射在她身上,她却仿佛浑然不觉酷热。她的脸庞被一道薄薄的面纱半掩着,只露出一双深邃得如同夜空般的眼眸。那双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小女孩的背影,眼神中有着审视,有着赞许,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四式剑招,看着她从摇摇欲坠中重新站稳,看着她用意志力压过身体的极限。而在她的胸口位置,衣袍上绣着一轮暗月,月中有长发飘舞的身影背对众生——那是夜之女王的独特标记。 第753章 曼陀罗的秘密 第753章曼陀罗的秘密 苏欣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眼就是慕辰那帅到让人窒息的俊颜,一愣,后才想起睡前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这羽毛护盾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可就是因为这一点,让她的羽毛护盾瞬间破碎,同时,那钻头也好像一把利器一般,狠狠的插入了对方的致命位置。 昔日萧笑面对萧寻依时便是如此,他明知不该为她执着,不也是为她疯了数年么? 兄妹几个看着对他们而言相当丰富的午餐心情都有点激动,这么丰盛的午餐他们以前一年也难得吃到一两回,自从原主的妈妈跑了,爸爸去了城里打,工兄妹几个几乎都没沾过荤腥。 透视虽然能看到大家低着头的模样,但始终不如直接看来的精致和震撼。 为了海族的未来,海神处于大局考虑,也只能牺牲它的子嗣了,毕竟它的子嗣也是海族皇家之人,为海族做一点牺牲,也是应该的。 苏欣有些担心自己会给原主造成困扰,万一钱渊猜到是自己做的,原主应该会很惨,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了,但抱着一丝侥幸。 少年下意识的向后挪动身体,生怕柳旭会对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由于慕辰多天的订餐订花,公司大部分人都知道苏欣恋爱的事情,当然其中也包括赵云轩,他再次心碎。 “这才晚上23点呢,夏凡睡这么早呢?吃烧烤不叫他么?”赵妩媚把烧烤盒子纷纷打开。 可是,前尘种种,却也从未稍离。对人心的猜测谋划,不需人多言,我仿佛天生懂得。而那些繁琐礼节,更像是,在梦中,就做了一辈子那么长。 “少爷,高人可能不在,外出访友去了吧?咱可以以后再来看看嘛!对了,可以留言几句,让高人知道咱们来过……”第一个仆人出主意道。 没有了莱多夫的公爵府终将迎来它的另一个家主,但那会是谁呢? 然后史蒂夫走上前来,右手拿着怀表末端的挂链,轻轻摇动起来。 其实,在格兰动手之前,他就已经想要动手了。但没想到格兰会比他还要沉不住气,率先出手。 青松道人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大声呼唤那浑噩之中的水云道人,想将他唤醒过来,以便想出如先前那三才禁制一般的妙法来对付这令这些实力堪比仙人的散修惊惧的九散天劫。 “愿意,我们愿意!”众人异口同声回答道,生怕回答的晚了再被眼前这个披着少年外衣的魔鬼杀死,白起的残酷形象在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内已经深入人心,让他们难以忘却。 “紫涵献丑了,望各位见谅。”紫涵说着,装作晕倒,雾儿慌忙扶住。 凤凌月简直要庆幸,刚刚他和自己比试的时候不是比试臂力,不然还真有可能被他的蛮力打败。 虽然一路上,刘景更像是发号施令之人,但到了这里,他也只得以对方马首是瞻。 柳河是如意赌坊绝对的精英荷官,摇盅的手法经过了专业的训练,如果她愿意,可以有八成的把握摇出特定的点数,当然,同样她也可以让所有自命擅长听骰的资深赌客甘拜下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3章曼陀罗的秘密(第2/2页) 知道这个时候苏哲才明白emma为什么可以轻松做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王争宇实在是很痛苦,每天向公司和马哲的助理欢欢打探马哲的情报,看看有什么新闻可以爆的,结果每次都很失望,思虑过重,让他晚上甚至都做梦梦到发生什么外星人入侵地球,马哲化身超人这种神经质的梦。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王凡的伤势也渐渐地好转了起来,而他原本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因为罗南的附身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的巅峰,至于突破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阎罗王肯定点头间,取出一枚精致的瓷器瓶,倒出一枚龙眼大的丹药。 如今虽说主要的事都是宁国府在忙,不过贾链得了贾政的授命,抢着从尤氏、赖升等人手中接活来做。偏生王熙凤又马上临产,这需要内里配合的事情,就只能让李纨暂理了。 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基达单刷一只角龙无压力了,那么如果是一角龙呢? 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兴许他就有机会,将仙缘完全收服,为自己所用。 但,并没有见识过长生冢的威力,只是和里面的丧尸有过激战罢了,而对于长生冢本身却是一无所知。 这样的命令几乎是宣布放弃附近的山头,全力地赶往后面的几座山头,接到命令之后,郭萌萌犹豫了一下,昨天王动说的话还停在自己的耳边,可是郑局长的命令自己又不得不听,这下到是让郭萌萌有些犹豫不决。 他迫切希望跟在凌洛的身边,一来是真的想报家族之仇,报恩凌洛,二来也是希望又更多的立功机会,对他来说,做上大官之后,就是对父亲,对家族叔伯最好的交代。 本来他以为柳飞只是想来个先发制人,只要能够扛得住这波攻势,他就有反击地机会。 这么好的苗子,就因为一次失误就被人下了黑手,你说送到哪里不成,非得送到翼县来,这压根就没想给王动翻身的机会呀。 “姐姐从没和我说过她的名字,但是她也不是我能随意接触的,不过我知道她在世界上的称号,那些传说强者都称呼她为,命运操纵者。”甘悦语气中满是恭敬。 达到剑动级之后,卓天已经能够使及剑气外放,三昧真火诀上凝聚实焰的本领也是能使将了出来。 “抠就说抠呗,找这么多的理由做什么。”王动在一旁不屑地白了祝耀辉一眼,顿时让他噎住了。 慕洛是聪明人,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慕惊鸿,而后便走远了。 蟒蛇自然也瞧见了李逸,蛇头高昂,蛇信吞吐,两只猩红的蛇眼充斥着残暴,一块块足有两公分直径的鳞片沐浴在阳光下,散发着天青色的金属光泽。 第754章 彼岸花 第754章彼岸花 果然,傅九笙看着唐鹤钻进酒楼,不多时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嚣。 周涛心中虽然激动不已,但表面上并不想要表现出来,犹自装腔作势道。 四个保安从外面走过来,两个保安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不用说这肯定是夏晴做的了。 顾昭寻认真起来的时候,颇有些古板君子的模样,就像自己的那个老爹。 萧宏飞顿时一声闷哼,在这股巨大的力量之下,倒飞出去数十米。 孙大哥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不过他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杨柯从会议室回来调查了今天中午的事,也去上网看了贴子,这种事情,她一看就明白,办公室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斗不过就耍阴招。 姜蝉衣慢慢走到荷花亭,桥中央,微风中弥漫着花苞的清香,颇为宜人。 渐渐地他周围的人都慢慢地向后退去。当他终于清醒时,只发现蹑手蹑脚逃到舱门口的齐格飞。 李首仁带领15团一触即退,花费人力物力修的工事,基本没用上,蹦着跑着逃回林东镇。只有十八团在敖包,人自为战,枪自为首,与鬼子决一死战。 白天的时候,真个的白沫儿见了白七叔,现在是半夜了,消息应该已经传进白府之中,她现在要做的事情,正是与此有关。 薛楚儿带着落落才出门不久,李恒便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随从来到了汉阳公主府,询问太和公主是否在。 对面要是换做一个手长的还可能会让他感到头疼,但要他和亚索对线的话,就没有丝毫畏惧了。 龙兵正在想着办法,其它团的参赛人员已经准备向里面冲了,现在拿到武器尤为重要,本身和“猎鹰”的人在战术素质上差距就比较大,如果连武器都没有,那情况可想而知了。 这些高大的树,是他们逃跑的路障,同时,也是挡住他们身形最好的伙伴。 “因为我的为配药术?”夜倾城也不挣扎,任由夏询抱着,她清楚的知道夏询的强大实力,自然也就不会白浪费那些力气。 十七营营长李富强和营副刘进兵把数截枯榆树桩,伪装在一线战壕前沿,好像土炮一般。鬼子炮兵刚好中计,往这里落下的炮弹比别处多一倍,直到把树桩都打着了火儿,战壕也削去一截。 “主子,你来了!”沐若云勉强的笑笑,硬着头皮与段梦打招呼,慕寰枫不是告诉她,段梦不知道沐千寻被关在何处吗,怎么会闯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4章彼岸花(第2/2页) “好,”然而她又想错了,夏阎王,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余的感情?看他答应的速度就知道了。 丘成见元帅执意要去,只好派人去城里军营中去挑选熟悉吐蕃地形的二百名精兵。一个时辰后,二百精兵被带到郭元帅面前,郭子仪见这二百人个个是精壮之士,他感到很满意。 他的心里还有更险阴的计划:他希望降魔尊者及两个徒弟去和红线聂隐娘两人杀个天昏地暗,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无力再战,然后再由他无量法王来收拾残局。 寂静的夜空里回荡着金铁的撞击声,听不见人的喊叫声,但交手过了十几招后红线感觉到遇到了武林高手,自己万万不能恋战完成任务要紧。 之所以去调查,那是为了安全罢了,为了避免一些别有用心人利用唐月儿。 唐月儿不会就这么让萧媚儿跟去,这件事必须要让萧媚儿断了念头,要不然楚阳被勾引走了,那就不好了。 “我手里大概能挤出一千元钱。”坦白说,这一千元钱借出去后,薛玲就没打算收回来。 眼见,自家院子近在咫尺,王萍下意识地从手袋里翻找出锁匙,下一刻,就气不打一处来。 “艹,进我谢家门,就我谢家人,普通的兄弟你都动不得,更别说这他妈跟我同流谢家血的弟弟!”我怒骂一句,棱着眼珠子突然吼道。 冯晓莲话里话外的也说了夏玲几次,可夏玲每次都装听不懂,死乞白赖的跟在张晓辉屁股后头,冯晓莲儿想着自家儿子是男人,反正也吃不了亏,也就没管。 李永浩连续尝试了十次,三次出界,四次打中旁边的坐标,命中率只有30%。 他们都怀疑罗平只不过是信口开河,是为了戏耍众人,或者是胡诌一个方法来欺骗大家,因此众人的心中都是非常的忐忑。 “你说的志宏是张志宏吧?他在县里哪个单位就职?”教官眉头紧锁,老头子忽然推出个张金根,而且自曝家丑,明显是话里有话。 “好。”初心将孩子交给柳芯儿,然后君诺照顾着她躺下,她累极了,不到一会儿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琉璃姑娘的敌人,这真可谓是身陷险境,要解决这一难题就必须要找到事情的根源。不过,琉璃姑娘的想法也不无不可为,只是她真是在以身犯险。唔……他凝重地缠起了眉头,暗暗地吐了一口粗气。 第755章 战前绸缪 第755章战前绸缪 直至夜深,特拉维夫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同白昼般璀璨。这座地中海东岸的繁华都市从不入眠,尤其是在这周末的深夜,街头巷尾的酒吧和咖啡馆依然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阿拉伯水烟的果味。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古老的雅法老城和现代的白城建筑群。凌峰与曼陀罗这才离开了这家酒吧。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大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音乐声和喧哗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门隔绝开来,耳边只剩下夜风的低吟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声。 “魔王,我要走了,我需要连夜离开这里。”曼陀罗停下脚步,看向凌峰,语气平静地说道。她在酒吧门口站定,身后是酒吧招牌投下的暖色灯光,身前是街道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身上的浅紫色衬衣被夜风轻轻拂动,领口那颗在舞池中被解开的纽扣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系上了,将那片引人遐想的风景再次藏了起来。 “好。”凌峰点头,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客套的寒暄。他知道曼陀罗的行事风格——她向来独来独往,来如风去无影,她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更何况她是死亡神殿的人,在这座中东城市多停留一刻,对两人来说都是潜在的风险。 曼陀罗眨了眨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眸,灯光在她碧蓝的瞳孔中碎成点点星光。她盯着凌峰,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道:“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都不愿意挽留一下我呢?” “哈哈,你要走,谁人能挽留?”凌峰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坦荡和几分看透。他太了解曼陀罗了——她是那种越挽留越要走的人,与其无谓地浪费口舌,不如干脆利落地道别。 “不管如何,谢谢你在酒吧中陪我喝酒,还陪我尽情地玩了一下。”曼陀罗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了刚才惯有的慵懒和撩拨,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种难得的坦诚,“不瞒你说,刚才是我最为轻松的时刻。不用去想死亡神殿的那些阴谋诡计,不用去防备身边的人是不是在暗中监视我,不用去计算说出的每一句话会不会成为日后的把柄。只是喝酒,只是跳舞,只是和一个不讨厌的男人待在一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听你的意思,你在死亡神殿过得很压抑?”凌峰一笑,试探性地问道。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急于点燃,而是继续说道,“那何不将死神藏在哪儿告诉我,我去端了他的老巢。那往后你不也就自由了?自由,难道你不想吗?” “以你的本事,将死神找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奥丽薇亚已经在大西洋那边铺开了情报网,夜姬正在赶去与她汇合,有这两个人在,死亡神殿的老巢迟早会被挖出来。不是吗?何必急于一时。”曼陀罗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凌峰手中资源的了如指掌。 凌峰看着曼陀罗,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吹起她几缕散落的长发,在路灯的光晕中如同金色的丝线。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奥丽薇亚去了大西洋,知道夜姬正在赶去汇合,知道凌峰已经布下了追查死亡神殿的天罗地网。这份情报能力的背后,是一个比奥丽薇亚更早潜伏在暗黑世界中的信息网络。曼陀罗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一定还有某个不为人知的情报支撑体系。 “行吧,面对你这样的女人真的是让人头疼,不知是敌是友。”凌峰深吸口气,将烟点燃,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看了眼曼陀罗,语气一肃,说道,“等我跟你完成这一次的合作交易,往后你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到那时,我们之间的人情债两清,再见便是敌人。对于敌人,我凌峰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我出现了呢?”曼陀罗问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碧蓝的眼眸中闪着几分挑衅、几分狡黠。她说话时红唇微启,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会将你就地正法!”凌峰眯着眼说道,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那双碧蓝的眼眸到微启的红唇,再到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胸口。 “咯咯——” 曼陀罗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短暂,像是夜莺在黑暗中发出的几声啼鸣。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峰,那双碧蓝的眼眸中的神色复杂——有几分欣慰,有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期待。“我很期待那一天。再会了,魔王。也祝福你,此番与当世几大绝世强者交锋,能够安然无恙。” 说着,曼陀罗身形几个闪动,便已经融入了街道尽头的夜色之中。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她的脚步,快到她的身影在路灯下只留下了几道模糊的残影,快到几个呼吸间,她已经消失在了凌峰的视野之中。这就是血色曼陀罗的撤离方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不留痕迹。 凌峰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抽着手中的烟,目光望着曼陀罗身影消失的方向。她离去的那个街角,只剩下一盏孤独的路灯和一扇紧闭的店铺卷帘门。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思——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多。她显得很神秘,就连夜之女王的“核心”行动也知道,而按照常理,这个行动的信息只应该在夜之女王和几个受邀的绝世强者之间流转,外人绝不可能得知。她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与夜之女王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她在死亡神殿中的真实地位到底是什么?死神明明知道她暗中和自己来往,为何还要留着她? 她有着宛如死亡之花般的致命气息——那是血色曼陀罗在暗黑世界中闯出来的凶名,多少强者曾在她的手下毙命。她能够单枪匹马潜入许多防卫森严的要地窃取情报,也能在正面交锋中以诡异的战斗风格压制同级别的对手。却也有着小鸟依人般的温顺——至少在刚才的酒吧里,在那些贴身的舞步和耳边的话语中,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纯粹的、享受当下的女人。这种致命的危险与不经意的温柔,在她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的确是一个让人难以猜测的女人。凌峰在心中给出了最终的结论。不过他也不打算再深想下去——与曼陀罗这样的女人打交道,最重要的不是试图猜透她,而是始终记得保持自己的立场和底线。 凌峰也懒得多想,他欠曼陀罗这一次人情——当初在江海市,曼陀罗曾在他追查京城神秘势力的关键时刻提供了宝贵的线索,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完成这一次人情之后,曼陀罗在他眼中更多的是一个潜在的敌人。毕竟,曼陀罗终究是死亡神殿的人。不管她与死神之间有怎样的嫌隙,不管她帮过凌峰多少次,她身上的那个死亡神殿烙印是不会褪去的。只要她一天不脱离死亡神殿,她和凌峰之间就始终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喜来登大酒店,凌峰返回了酒店中。他乘坐电梯直上二十二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安静而幽深,脚下柔软的米色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没。他走到自己的套房门前,刷卡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会客区的沙发上散坐着几个魔王兄弟——穆恩靠在沙发扶手上抽着烟,小刀正低头擦拭着他的军刀,石头抱着双臂闭目养神。穆恩等魔王兄弟都还没休息,他们分散在房间各处却都保持着相同的默契——凌峰不回来,他们就一直守在这里。看到凌峰回来后他们纷纷站起身,围了过来。 他们来到了凌峰的房间内,各自找位置坐下。穆恩给凌峰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凌,见到曼陀罗了?情况怎么样?她这次来找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凌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酒精而有些发干的喉咙。他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上次在江海市,我欠她一个人情。这一次她来找我是让我偿还人情来了。我曾答应过她一件事,就是为她拿到彼岸花。并且,这彼岸花就在所罗门王的宝藏地宫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魔王兄弟们,补充道,“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她居然知道夜之女王的行动,还知道我也参与了。这个行动的保密级别极高,除了夜之女王本人和受邀的几个绝世强者之外,外人不可能知道。她能掌握这个消息,其情报能力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她不愿透露死亡神殿的消息吧?”小刀开口问道,他将擦拭得锃亮的军刀插回刀鞘,动作干净利落。 “她不愿意,我也并未强迫。强迫她没有任何意义——曼陀罗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未必会说一个字,反而会把仅有的一点合作关系也彻底断送。”凌峰开口,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接着说道,“不过,曼陀罗倒也是跟我提供了不少有关于死亡神殿的一些私密信息。比方说,死亡神殿正准备与其他的势力,比如黑十字圣殿这些联合起来,大量地制造出基因战士。他们想打造一支完全由基因战士组成的军队,用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基因战士虽说能够大幅地提升自身的力量与速度等方面的能力,但付出的代价却很大——基因战士的寿命要缩短十几二十年。等于说是用生命来换取力量。” “此外,基因战士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狂化之后,身体会极度虚弱。基因战士狂化持续的时间在三到五个小时之间。而过了狂化时间,基因战士由于狂化之后耗费自身大量的体能与潜力,会极为虚弱,需要长时间的休息与补充大量高热量的食物,才能恢复体能。”凌峰开口,将之前在酒吧中曼陀罗透露的关键信息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在场的兄弟们,“这意味着,基因战士无法进行长时间的作战。这是他们目前的一个显著缺点——三到五个小时的狂化期一过,他们就会从刀枪不入的怪物变成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这段时间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佳的击杀窗口。” “这些信息都是曼陀罗所提供的?”穆恩问着,粗犷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思索神色。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些情报的战术价值——如果基因战士的弱点真如曼陀罗所说,那在未来的正面冲突中,魔王佣兵团完全可以通过拖延战术来耗尽他们的狂化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5章战前绸缪(第2/2页) 凌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正是她提供的。否则我也不知晓。基因战士这个项目的核心机密在死亡神殿内部都属于最高级别的保密范畴,一般的死亡神殿外围人员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细节。曼陀罗能够在死神的眼皮子底下弄到这些情报,足见她在死亡神殿内部的地位和手腕。” 石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之前一直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睛,那双沉稳的眼眸中闪着思索的光芒。他沉吟了声,问道:“凌老大,这基因战士到底有多强?我们还没遇到过基因战士,因此无从考核他们的战力情况。在实战中,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战术来应对他们?” 凌峰之前与魔王兄弟们只是简单提过基因战士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详细描述过与基因战士交手的细节。此刻面对石头的问题,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在血战之岛上的那次遭遇,然后说道:“基因战士的可怕不仅是他们的力量与速度——这些当然比普通人强很多,一个狂化后的基因战士全力冲刺的速度可以达到百米十秒以内,全力一拳可以将一堵砖墙打穿。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更是在于他们的身体强度。他们的肉身极为的强横,普通的刀砍斧劈对他们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是命中致命要害,他们也能硬扛着继续冲锋。并且他们不怕疼痛,不惧死亡——这一点最让人头疼。他们的身体就像是没有了痛感神经,就算是一柄刀刺入他们的身体内,也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出手。他们甚至会在被刺中后继续向前冲,让刀刃穿透自己的身体,就为了能够贴近你给你一拳。” 他停顿了一下,让兄弟们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而狂化之后的基因战士,虽说还没达到暗黑世界中顶级强者的行列,但与一流强者已经相去不远。如果单打独斗,一个狂化后的基因战士确实非常棘手——他的力量和速度不输一流强者,抗打击能力更是远超常人,而且打起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这在心理上对对手会造成巨大的压迫。” 穆恩闻言后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中用力掐灭,沉声说道:“如若是这样,那这些基因战士的确是很可怕。一个两个还好对付,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死亡神殿和黑十字圣殿联合起来批量制造出一支成百上千的基因战士军队——那确实是个大麻烦。不过他们自身的缺点却也是极为的致命——他们无法长时间的持续战斗,狂化期只有三到五个小时。利用他们这一弱点来针对性地部署战略,打持久战,消耗战,拖着他们耗,他们迟早会自己崩溃。” 凌峰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穆恩一眼。穆恩在战术思维上从来都与他高度默契,他想到的穆恩也总能想到。他沉声说道:“死亡神殿肯定也会意识到基因战士目前存在着的缺点——他们在这方面的研发能力不容小觑,背后应该有一个顶尖的生物科技团队在支撑。说不定往后他们会进行不断的改良,延长狂化期,缩短恢复时间,甚至想办法将寿命损耗的代价降到最低。所以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是有时效性的。总而言之,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敌人再强,只要你比他更强,那就不足为惧。只要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任何对手都不足为惧。而小刀、小武、石头等你们这些人,虽然一个个都是百战不死的老兵了,跟随我征战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场,战斗经验和战术素养都足以傲视暗黑世界。但却也要时刻保持上进变强之心,需要不断地突破自身的极限,激发出更强大的潜能力量。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兄弟脸上缓缓扫过:“等这一次参与夜之女王的行动过后——不管结果如何——我教你们如何掌握二重力道。” “二重力道?”穆恩脸色一怔,随即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芒。他曾在帕里群岛目睹过凌峰用二重力道击毙白金猎人埃德蒙的那一幕——那一拳之下,两重力量前后叠加,第一重力道破开防御,第二重力道摧枯拉朽地碾碎一切。这是他亲眼所见,深知这种发力技巧一旦掌握,对战斗力的提升将是质变级别的。 凌峰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二重力道。这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而是一种被暗黑世界绝大部分强者忽视的发力法门。普通的发力方式是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瞬间爆发,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重力道。而二重力道则是将力量分成两波——第一波破防,第二波杀伤。两重力道瞬息间爆发而出,所造成的威力将会是一重力道的两倍以上。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力道控制、肌肉协调和呼吸节奏,对于体能和悟性都有相当高的要求。但我相信以你们的底子,只要掌握了诀窍,勤加练习,短则数月、长则半年,都能入门。” “真要如此,那自身的实力起码要强大一倍!”穆恩等魔王兄弟纷纷大笑起来。小刀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石头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渊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微微上扬。能够追求更强大的实力,这就是他们的梦想——从当年凌峰把他们一个个从各自的泥潭中捞出来,组成这支佣兵团,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信念:跟着凌峰,不断地变强,不断地超越自己。唯有不断变强,才能让魔王佣兵团的传奇继续下去,让魔王佣兵团的旗帜在暗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迎风飘扬。 今天一天都没有接到夜之女王的联系。凌峰时不时瞥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加密卫星电话——那是夜之女王在邀请他参与行动时留给他的专用联系设备。手机始终安静如初,没有任何信号接入。不过凌峰也不着急,他理解这种级别的行动在启动之前需要大量的筹备工作——人员集结、情报汇总、物资调配、路线规划,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夜之女王要召集的可是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这四个绝世强者,这些人分散在世界各地,要同时集结到以瑟列来,本身就是一件需要精密统筹的事。趁着这空闲的时间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以十足的状态去参与这一次的行动。这些天连轴转的战斗和奔波——从帕里群岛到耶洛奈夫再到特拉维夫——兄弟们的身心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确实需要一段缓冲来调整状态。 凌峰与魔王兄弟众人聊了好一会儿,话题从基因战士的弱点聊到二重力道的发力诀窍,又聊到夜之女王那几位绝世强者的已知情报。房间里的烟灰缸渐渐堆满了烟蒂,茶几上的水壶续了两三次。一直到意兴阑珊,困意爬上每个人的眉眼,魔王兄弟他们才纷纷起身道别,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临走前,穆恩回头看了凌峰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早休息”,便带上门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套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声。凌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林渊留下的那台加固型军用笔记本电脑。他登录上了与夜姬联系的秘密平台——那个简洁到只有黑底白字命令行提示符的加密通讯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身份验证密码。平台加载的短暂几秒钟内,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期待。当页面终于跳转出来时,他看到了夜姬给他的回复。 夜姬的留言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情感的修饰,只有干净利落的行动汇报。她说她已经给奥丽薇亚发送了加密留言,告知自己正在赶去大西洋那一带。她已经从东南亚出发,通过暗黑世界的走私线路搭上了一艘前往百慕大群岛的货轮,预计需要两天时间抵达。只要奥丽薇亚收到她的留言并回复,她就能够立刻锁定奥丽薇亚的具体位置,然后直接赶去与她汇合。 凌峰看到夜姬的留言后,多少有些放心下来。夜姬的办事效率和行动能力一向让他放心——她是一个能在极短时间内穿越战乱地带抵达目标地点的行动专家。只要夜姬能够过去与奥丽薇亚汇合,有夜姬这个顶级杀手在情报女王身边,就算奥丽薇亚在追查死亡神殿的过程中暴露了行踪,遭遇死亡神殿的精锐追杀,夜姬也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而且夜姬本身就对死亡神殿恨之入骨——她在那一战中有好几名生死与共的战友死在死亡神殿的屠刀之下,她比任何人都更想找到死亡神殿的老巢。她和奥丽薇亚,一个有杀人的能力,一个有找人的能力,两人搭档堪称天作之合。 接下来,是应该收敛心神,集中精力,参与夜之女王的“核心”行动了。凌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特拉维夫的夜景璀璨依旧,远处地中海深蓝的海面与夜空融为一体,海天交界处隐约能看到几艘货轮的灯光在缓缓移动。更远处,雅法老城的钟楼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与白城包豪斯建筑群的冷白灯光交相辉映。在这片古老与现代交融的土地上,一场即将改变暗黑世界格局的行动即将拉开帷幕。 最迟明天,凌峰觉得夜之女王也应该联系他了。以夜之女王一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她一旦确定了所有参与者的位置和状态,就会第一时间发出集结信号。到时候也意味着“核心”行动序幕将会拉开——届时,当今世上的几大绝世强者将齐聚一堂,为了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立场,共同踏入那座沉睡了数千年的所罗门王地宫。那里面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数不尽的宝藏,或许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或许是强者之间的明争暗斗、反目成仇,或许这一切都将一同降临。呈现出来的将会是一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景——凌峰对此毫不怀疑,因为在足以撼动暗黑世界格局的巨大利益面前,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暂时的表面文章。 对此,凌峰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756章 圣山集结 第756章圣山集结 一夜无事,醒来已经是旭阳升起。特拉维夫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毯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带。海风从地中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湿而清新的气息,拂动着窗帘轻轻摆动,也带来了新一天的第一缕生机。 凌峰从床上坐起身,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息,连续多日奔波积累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信息,邮箱图标上跳动着一个未读邮件的提示。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点开这封电子邮件,果然受到了一封来自未知加密渠道的邮件。邮件的内容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客套,邮件中只有一句话—— “前往以瑟列黑门山!” 往下,则是一个暗月人影的图案标记。那标记是一轮被薄云半掩的弯月,图案标记中的那道人影略显模糊,长发在夜风中飘舞,背对众生而立。虽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一个剪影,却是有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女王气势在弥漫——孤高、冷傲、不可触及。让人看着便能想象出那道人影真正站在面前时会是何等威严与风华。 这是夜之女王势力的独有标记,暗黑世界中无人敢伪造,也无人能伪造。这个标记代表着暗夜城堡,代表着夜之女王的意志,在暗黑世界中相当于一道不可违逆的旨意。任何收到带有这个标记信息的人,都明白这绝非普通的邀请,而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召集令。 “黑门山?” 凌峰默念了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立即将林渊喊了过来,让林渊查询有关于黑门山的详细资料。林渊是魔王佣兵团中的情报和技术担当,奥丽薇亚离开后,所有的情报搜集和分析工作都由他接手。 魔王兄弟他们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凌峰的房间。穆恩、小刀、鬼瞳、叶煌,以及石头、小武、熊子、雷怒、老莫等所有兄弟都来了,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林渊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查阅有关于黑门山的资料。屏幕上的搜索引擎不断跳出各种结果,他逐一点开进行筛选和整理。 经过查阅,得知黑门山位于以瑟列的最北面,是以瑟列与周边邻国交界处的一道天然屏障。黑门山的南坡跟西坡被以瑟列控制,而黑门山的顶峰却是位于巴国跟黎巴嫩国境内,可以说这座山实际上处于多国边境地界,被多国控制不同的区域。这是一个主权归属复杂、军事对峙频繁的敏感地带,常年有联合国维和部队和各国边防军在这一带巡逻。 黑门山——高峰之意,其峰高耸,高出海面九千多尺,南北蜿蜒五六十里,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在地中海东岸这种以炎热干燥著称的地区,能够有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实属罕见,这也让黑门山成为了这一带最显著的地理坐标。黑门山为敬拜巴力之圣山——巴力是古代迦南人和腓尼基人信奉的至高神祇,主管风雨雷电和丰饶。至今最高峰顶,尚有巴力庙之基址遗留,那些残存的石柱和祭坛在风雪中矗立了数千年,见证了这一地区宗教和文明的兴衰更迭。古时山脚四围有庙,门都开向峰顶,拜巴力的人每年来朝,与佛教朝山无异。每年到了巴力神的祭祀时节,来自各地的信徒们便沿着山路拾级而上,一路叩拜直至峰顶,场面庄严肃穆。 因此,黑门山也被誉为圣山。在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典籍中都有关于黑门山的记载,被视为神圣之地。而夜之女王选择在这个地方集结——一个被多国分割管控、又有着数千年宗教神话背景的圣山——绝非偶然。 “峰哥,夜之女王的意思是前往黑门山集合?”穆恩站在凌峰身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黑门山的资料上,开口问道。 凌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说道:“夜之女王给我发了电子邮件,就说前往黑门山。看来就是在黑门山集合了。我们准备一下,这就出发。开车过去也不需要多久——以瑟列的国土面积也就是比华国京城的面积大一点而已。从特拉维夫到黑门山,直线距离才几百公里,开车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 “峰哥,车子昨天已经预定了。当地一家专门做越野车改装的店,我选了一辆加固过底盘和悬挂的牧马人。”穆恩沉声说道,“你跟我还有小瞳、叶煌、小刀五个人可以乘坐一辆牧马人,正好够用。至于其余的魔王兄弟,可以随后再前往,跟在我们后面保持一段距离。毕竟夜之女王只邀请了咱们几个参与核心行动,其他兄弟靠得太近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凌峰点了点头,他将烟叼在嘴里,转头看向石头、小武、熊子他们。他走到这些即将留守后方的兄弟们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与老穆他们参与行动的先前往黑门山,直接进入核心区域与夜之女王汇合。你们随后跟过去,但不要进去黑门山的区域内——夜之女王的行动保密级别极高,她只邀请了我和四名兄弟,如果我们这边去了太多人,会让她觉得我们不信任她,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摩擦。你们就在黑门山之外的一些村庄小镇驻扎,分散开来,保持低调。在这个过程中,不要惊动任何人,就算是遇到其他势力的人手——比如北极之王的北极卫队,或者大地之怒的怒风军团,或者其他未知势力的侦察人员——能避免的情况之下,不与他们发生冲突。这次行动不是去打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林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林渊,你的任务最重。你时刻关注奥丽薇亚那边的情况,保持与她和夜姬的联络畅通。如果奥丽薇亚那边在追查死亡神殿时遇到危险、需要支援,你和石头他们第一时间赶过去——不用犹豫,奥丽薇亚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和老穆这边在夜之女王的行动中,有这么多绝世强者在场,就算遇到麻烦也能应付。不需要过多担心我们这边。” “凌老大,我们知道了。”石头、小武、熊子、林渊等人纷纷点头。石头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小武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着不甘的光芒——他也很想跟凌峰一起去,但他知道既然凌峰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熊子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们都明白,这次行动的分队安排是凌峰深思熟虑后的最优方案。 随后,凌峰与穆恩等人准备了一番。他们将这两天通过暗黑世界渠道运来的武器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枪支的每个零部件都擦拭上油,弹药按类型分别装袋,通讯设备逐一调试加密频道。他们带上了行军包,里面装着武器、弹药、干粮、急救包和必要的侦察设备。房间里的桌椅上很快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特有的气味。一切准备妥当后,几人便离开了酒店,乘坐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 穆恩他们在当地购买了一辆纯越野的牧马人,这辆车经过了专业的越野改装——底盘升高了将近三寸,换上了全地形泥地胎,悬挂系统更换为重型越野套件,前保险杠上还加装了绞盘。能够应付各种极限路况,不管是沙地、碎石还是泥泞山路都能轻松应对。穆恩将沉重的装备箱塞进后备箱,小刀跳上驾驶座,鬼瞳和叶煌坐在后排,凌峰坐在副驾驶位上。一切就绪,牧马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驶出酒店,一路朝着以瑟列最北边飞驰而去。 此地前往黑门山路程并不遥远。从特拉维夫出发,沿着沿海公路一路向北,穿过海法、阿卡等城市,经加利利地区进入戈兰高地边缘,最终抵达黑门山脚下。全程几百公里的路程,加上路面情况也极为良好——以瑟列的公路系统相当完善,即使是通往边远山区的道路也都铺设了柏油。预计傍晚时分就能够抵达。 小刀在前面按照导航路线开车,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偶尔瞥一眼仪表盘上的各项指数。凌峰与穆恩等人坐在后面,他们的脸色显得很平静,并无波澜。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行动前的等待——不会太紧张,也不会太放松,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而警觉的状态。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特拉维夫现代化的海滨城市景观,到海法港口的工业气息,再到加利利地区广袤的农田和果园,最后进入戈兰高地起伏的丘陵地带。远处黑门山那终年积雪的山顶已经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峰哥,这一次的行动,当今世上的那几个传奇强者都来了?”穆恩眼中目光微微一眯,隐约有些亢奋之意。他将手中的烟蒂在车内的便携烟灰缸中掐灭,随手又点上了一根,烟雾在车厢内缓缓飘散。 凌峰点了点头,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车内几个兄弟身上,说道:“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海狼、梵蒂冈战神都会参与。他们成名已久,都是坐镇一方的绝世强者——北极之王掌控着整个极地圈的地下势力,大地之怒是北欧和俄罗斯一带的霸主,海狼在大西洋上横行无忌,梵蒂冈战神更是拥有圣殿骑士团传承的绝世高手。每一个都是能在暗黑世界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借助这一次的行动,倒也是可以见见他们的庐山真面目了。平时想见到这些人可不容易,他们各自都把自己藏得很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6章圣山集结(第2/2页) “凌老大,我还真的是有些兴奋。北极之王的传说我在佣兵界混的时候就听说了,据说他曾经在暴风雪中独自一人追杀一支装备精良的佣兵团,最后那支佣兵团被冻成了冰雕,全部死在冰原上。大地之怒那个家伙,传说徒手就能掀翻一辆装甲车,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夸大其词。至于梵蒂冈战神,更是神秘得不行。”叶煌笑着说道,他正在给手中的g36突击步枪做最后的调校,扳机和保险都试了好几遍。 “总而言之,到时候一切听我行事。”凌峰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以不主动冒犯别人——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探索魔神殿,不是跟绝世强者们打架。但他人若是主动冒犯,管他们是不是什么绝世强者,就算是天皇老子也照杀!我们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从不允许他人任意欺辱。尊重是相互的,他们敬我三分,我敬他们一丈;他们要是敢踩在我头上,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魔王的怒火。” “峰哥所言极是。到时候看情况,见机行事。这些绝世强者虽然名声响亮,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穆恩也说道,他将加特林机枪的枪管检查了一遍,弹链已经缠在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粗犷而狰狞的气势。 车子一路极速飞驰,中途加了一次油。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换上了叶煌开车——长途驾驶需要轮流休息保持精力,这是魔王佣兵团多年来的铁律。叶煌接替小刀坐上驾驶座,调整了后视镜和座椅的角度,便稳稳地将车驶上了公路。历经九个小时不间断的行车,太阳从头顶偏西最终沉入地中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当地时间下午的六点钟左右,这辆牧马人越野车终于是临近了黑门山所在的地界。透过挡风玻璃,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黑门山那巍峨耸立的身躯——山腰逶迤峥嵘,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覆盖着山坡,越往上植被越稀疏,最终在接近山顶的位置转为裸露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再往前开一会儿,就会抵达黑门山的山脚下。 “凌老大,马上就到黑门山脚下了。”开车的叶煌说道。 “开到山脚下,然后停车。”凌峰说着。 叶煌应了声,沿着崎岖的山路朝前行驶。从这一带开始,路面已经不再是平整的柏油公路,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冲刷得凹凸不平的土石路面。路上布满了碎石和坑洼,两侧是越来越茂密的原始树林。所幸这辆纯越野的牧马人的性能极为强悍——高底盘、粗壮的悬挂系统、抓地力极强的全地形轮胎,即便是面对着一些崎岖陡峭的山路依旧能够缓缓地通过。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不断起伏,车厢内发出各种金属碰撞和减震器压缩的声响。因为来到此地,已经是没有平整的公路,都是山石的路面。这是人类活动最少的区域,只有偶尔的边防巡逻车会经过。 叶煌驱车继续朝前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打开了车头的大灯,两道明亮的光柱在山路上扫来扫去。终于抵达了黑门山的山脚下——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坡,上面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一条几乎被植被淹没的古老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暗的密林深处。他停下车来,熄灭了引擎。 凌峰与穆恩等人推开车门走下车。山里的空气与城市截然不同——清冷、湿润,夹杂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从山顶雪线上飘下来的寒意。仰头朝着眼前这座耸立在夜幕中的黑门山看去,星光下,这座圣山的轮廓显得愈发神秘而巍峨。 黑门山极为的高耸雄伟,山峰直插云霄,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巨人静静地守卫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山腰逶迤峥嵘,山脊线起起伏伏如同巨龙的脊背,在星光下勾勒出一道雄浑壮阔的轮廓。山坡土地肥沃,覆盖着厚厚一层由落叶和枯枝形成的腐殖层,茂树青葱,果产甚丰——野生的橄榄树、橡树和松树漫山遍野,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野果挂满枝头。因此,放眼看去,眼前的黑门山郁郁葱葱,被大片的原始林子所覆盖着,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稀能看到那些高大乔木的参天树冠。有着浓郁的草木清新的气息弥漫而来,混合着远处山顶雪线飘下来的清冽寒气,让人心旷神怡。山间隐约能听到溪流潺潺的水声,是山顶积雪融化后汇成的山涧在流淌。 “难怪这黑门山被不少信徒称之为圣山。”凌峰不由感慨地说道,站在这座数千年宗教圣山的脚下,连他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与肃穆,“这山峰高耸,山脉逶迤连绵,青山绿水,甘露如雨,的确是一片净土。站在这里,确实能理解那些古人为什么会把这里当作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圣山?难不成所罗门王的魔神殿就在这黑门山内?”穆恩眼中精芒闪动,开口问着。他将那挺加特林机枪从后备箱中拎了出来,夜色中机枪那粗壮的六根旋转枪管泛着乌沉沉的冷光,在他手中却显得并不沉重。 “应该差不多。夜之女王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她既然把集结地点选在黑门山,那魔神殿的入口十有八九就在这附近。”凌峰开口,他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走,我们进山。” 夜之女王给凌峰发的电子邮件中,除了让凌峰前来黑门山之外,还附带了一个方位坐标。那是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坐标,用军事级的定位设备才能精确导航。 此刻,走进了黑门山内,凌峰拿出坐标定位仪,输入这个坐标之后按照着上面所显示的路线往前走着。定位仪的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代表着目标位置,一个蓝色的光点代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两者之间相距大约两三公里的直线距离,但要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穿行,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脚下的山路并不好走,所谓的路其实只是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被野兽踩出的兽道,两旁到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缠脚的藤蔓。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随着他们深入山林,天色愈发暗沉下来。这山林之中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连月光和星光都难以穿透。因此山林内的光线极为的昏暗,伸手勉强能见五指,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偶尔间还会听到一些兽吼之声——那是山林中的野兽在夜间活动时发出的嚎叫,可能是野狼,也可能是山豹,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得很远,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凌峰他们朝前走了十多分钟,已经穿越了山脚下的过渡地带,开始深入到黑门山内。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高大,有些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成人合抱,树龄恐怕不下数百年。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阴冷,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落叶下窸窣作响。凌峰这时示意大家停了下来,找了一处靠着斜坡的地面坐下来休息。这个位置选得很讲究——背后是一道天然的土石斜坡,左右两侧各有一棵粗壮的橡树作为掩护,正前方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凌峰他们解开行军包,从里面拿出食物跟水,开始进食补充体能。军用压缩饼干、高热量巧克力、牛肉罐头,还有几瓶矿泉水,简单却足够提供接下来行动所需的能量。穆恩将一块牛肉罐头用匕首撬开,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一整罐。 而后,凌峰从行军包中将***大狙的零件取出——枪管、枪身、枪托、弹匣、狙击镜,每一个部件都用防震泡沫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将这些零件一个个地组装起来,手指的动作精准而熟练,每一个卡榫都严丝合缝。没一会儿,一支完整的大狙就被他握在手中。他将狙击镜装上校准,拉动枪栓试了几下,确认动作顺畅后,将一颗颗子弹压入弹匣。 穆恩手中拎着一个大箱子——那是他专门用来装加特林的定制箱,外壳是防震防水的工程塑料,内衬是量身切割的泡沫海绵。他将箱子打开,便是看到箱子内躺着的是一挺加特林机枪,枪身泛着乌沉沉的光泽。他将机枪拎起,重量在他的手中轻若无物。接着他将一排排的弹链缠在了身上——弹链从左肩斜跨到右腰,在他魁梧的身躯上缠绕了好几圈,沉甸甸的子弹在夜色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微碰撞声。缠好弹链后,他自身的气势立即显得无比的粗犷狰狞,仿佛一尊即将上战场的钢铁战神。 鬼瞳手中的武器仍旧是他最为擅长的***m99狙击步枪。他将枪身架在一处凸起的树根上,透过狙击镜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他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妖异的光芒,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小刀与叶煌手中拿着的都是g36突击步枪,枪身轻便而坚固,适合在山林中快速移动和射击。同时他们身上插着两把手枪,军靴外侧的刀鞘中各插着一柄军刀——远距离用步枪,近距离用手枪,贴身则用军刀,三套武器体系覆盖了所有可能的作战距离。 从进入黑门山的那一刻起,这一场行动已经开始。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是那座沉睡了数千年的所罗门王魔神殿,还有当今世上的几大绝世强者。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暗黑世界的普通佣兵团望而却步,但魔王佣兵团从不畏惧挑战。凌峰他们也开始将自己武装起来,以便于应对任何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弹药的重量压在身上,武器的冰冷触感紧贴掌心,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们每个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警惕但不紧张,沉稳但不松懈。 第757章 夜林潜行 第757章夜林潜行 凌峰他们一共五人都纷纷拿出了武器,各自进行最后的检查与调试。凌峰的***大狙斜挎在背后,枪管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哑光;穆恩的加特林机枪拎在手中,六根旋转枪管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乌沉沉的光泽,身上缠满的弹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鬼瞳的***m99狙击步枪稳稳地握在手中,他正将一颗颗子弹压入弹匣,每一颗都仔细检查过弹头是否完好;叶煌和小刀各持一支g36突击步枪,腰间插着手枪,军靴外侧的刀鞘中各别着一柄军刀。五个人,五套武器体系,远中近全覆盖,轻重火力搭配合理,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型作战单元。 这时候他们自身的气势明显不同了——武器在手,杀意在胸,整个人的气质从普通旅人骤然切换为临战状态。一股铁血狰狞的杀伐气势从他们的身上弥漫而出,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在骨子里烙下的印记,不需要刻意释放,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就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魔王佣兵团特有的魔军气势在彰显而出,威慑人心——那是一种将杀气、战意和铁血纪律融为一体的气场,如同千军万马在战场上齐声呐喊,让人不敢直视。 小刀身轻如燕,身形精瘦却充满了爆发力,正在前面潜行探路。他的脚步轻而稳,每一步踩在林地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整个人的移动轨迹流畅而灵活,在林间的树干和岩石之间快速穿梭,如同一只在夜色中猎食的狸猫。 在魔王佣兵团中,小刀一直就是急先锋的角色。他的感知能力很强——凌峰曾评价他的直觉“如同一头在丛林中长大的野兽”,对于危险的感应能力如同野豹般敏锐,往往能在敌人还没发现他的时候就先一步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加上他的身法速度极为的灵巧,能够在林间快速移动而不发出声响,在需要的时候也能爆发出惊人的突击速度。故而每次有行动,都是小刀牵头在前面侦察,为身后的队伍扫清障碍,充当整个团队的眼睛和耳朵。 小刀的后面,凌峰等人朝前潜行。五个人在林间保持着固定的战术队形——凌峰走在前面,与小刀保持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小刀发现危险时他能第一时间赶到支援,又不会因为太近而在遭遇伏击时被一网打尽。鬼瞳与叶煌负责左右两侧的情况,两人各自侧身行走,目光始终盯着自己负责的一侧,时刻保持着对侧翼的警戒。穆恩在断后,他拎着加特林倒着走了几步确认后方安全,然后才转身跟上队伍。断后的位置往往是最容易被偷袭的,但交给穆恩这个重火力手来担任却再合适不过——任何人胆敢从背后偷袭,迎接他的将是一轮加特林密集扫射的弹雨。 他们五个人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战术整体,如同一个人身体的五个部位——小刀是眼睛,负责前探和侦察;凌峰是大脑,负责决策和指挥;鬼瞳和叶煌是左右手,负责侧翼的攻防;穆恩是铁拳,既是后卫也是全队最强的火力输出点。彼此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可以应对任何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这种级别的战术协作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炼成,这是他们五人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磨合出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沟通,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继续潜行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已经从黑门山的外围区域深入到了核心区域。周围的植被愈加密厚,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交织成一层层密不透风的树冠,将星月之光完全遮蔽。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如同踏在软泥上,偶尔会有腐烂的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气息,混合着树脂的清香和不知名野花的幽芳。已经来到了黑门山的深山区域内,这里几乎没有人迹——连野兽踩出的小道都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和纠缠交错的藤蔓。 夜之女王所给的坐标明显是在黑门山的最深处。那个坐标在地图上看起来不远,但真正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跋涉时,每前进一公里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和精力。在这片深山区域中,四周的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自然状态,看着并没有人类足迹踏过的痕迹——那些粗壮的树干上没有人砍伐过的刀痕,地面上没有篝火的残迹,石头上没有刻画的标记。只因越往里走,伴随着的危险性就会越大。毕竟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毒虫猛兽将会出没,任何一种不知名的毒蛇、毒蜘蛛、毒蝎子都可能藏在落叶下或石缝中,等待毫无防备的闯入者。而且山林中的气候阴晴不定,随时可能起雾或下雨,任何一个意外都会让人致命。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普通人若是贸然闯入这种级别的原始森林,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7章夜林潜行(第2/2页)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全黑了。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以下,最后一丝晚霞的余光也彻底消散,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漫天的繁星和被星光微微照亮的灰白天幕。但这片深山老林中的光线依然近乎于无——层层叠叠的树冠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穹顶,将所有的星光和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这片林子中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葱郁的林木——参天的橡树、粗壮的松树、茂密的柏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干之间的空隙极小,让人的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遮挡了星光,加上夜间山林中升起的雾气——那雾气从地面潮湿的腐殖层中蒸腾而起,在树林间缓缓流动,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森林。并且有着一层雾气环绕,雾气虽然不厚,却足以将十几米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轮廓。极大的影响到了视线,在这种环境下,人的肉眼只能勉强分辨出五到十米内的物体,再远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无尽的黑暗。 凌峰看了眼手中的坐标定位仪,屏幕上的蓝光在这片黑暗中格外显眼。上面显示距离到达目的地已经不远了——蓝色的当前位置光点与红色的目标光点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从最初的十几公里到现在,大概还有十公里左右。按照他们目前在山林中的潜行速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凌峰正欲朝前走,他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军靴的鞋底刚刚接触到地面上的一层落叶。突然间他心有所感——那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的本能预警,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淬炼出的第六感。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座瞬间凝固的雕像。他眼中的目光冷冽而起,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穿透了雾气,朝着上面一看。那一眼扫过去的方向,他体内的杀气自然而然地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的气势从沉稳瞬间转为凌厉。 山林中漆黑如墨,雾气在树梢间缓缓流淌。然而就在凌峰抬眼朝上一看的时候,赫然看到前面的一棵粗壮的橡树的树枝上,有着两团泛着蓝绿色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凌峰他们一行人。那两团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两团漂浮在夜林中的鬼火,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阴冷气息。那目光中透出一股凶残嗜血之意——那是掠食者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冰冷、专注、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 这两团蓝绿色的目光察觉到了凌峰的目光盯视——它显然能够感知到面前这个人类不是普通的闯入者。它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如同一阵闷雷在寂静的夜林中滚过。紧接着它站起身来,前肢从树干上抬起,整个身体在树枝上舒展开来。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雾气的反射,众人终于看清了这双蓝绿色眼眸的主人——竟是一头花豹。它身形修长而健壮,四肢粗壮有力,浑身的皮毛上布满了玫瑰状的花斑,在夜色中与树干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它的爪子紧紧扣在粗糙的树皮上,锋利的爪尖在树皮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峰五人,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这种级别的掠食者若是在这片森林中偷袭一个落单的普通人,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然而今晚,它面对的是五个全副武装的魔王佣兵团战士。 第758章 绝世强者 第758章绝世强者 海狼。 当对面这个给人一种气势磅礴、雄浑无边的气势压迫感的男人自报名号的时候,饶是凌峰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在踏入黑门山之前他就知道这次行动会遇到这些传说中的绝世强者,可当真正面对面站在这位传奇人物面前时,仍旧是有些震惊。这种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就像两柄绝世利剑在黑暗中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时会同时发出嗡鸣。 海狼,当世的绝世强者,号称陆战之王。这个名号不是自封的,而是整个暗黑世界公认的。在所有的绝世强者中,他的战绩最为耀眼也最为人所知——因为他的每一场战役都有据可查,都曾在暗黑世界的信息网络中留下过记录。陆地上的行军作战从未有过败绩,从阿拉斯加的极寒冰原到亚马逊的湿热雨林,从撒哈拉的酷热沙漠到东欧的废墟城市,他的足迹遍布这个星球上最危险的每一寸土地。他参与过m国近十年来重大的军事外出行动,有些行动是公开的、被媒体报道过的,而更多的则是秘密的、从未被解密过的黑色行动。但凡他所执行的任务,无论有多艰难——深入敌后斩首、孤军坚守阵地、掩护要员撤离、摧毁敌方核心设施——他都能够一路凯歌,所向无敌。二十年来未尝一败的惊人记录,以此来成就了他不败的神话,也让“陆战之王”这四个字成为了暗黑世界中无人敢轻视的存在。有人说他是m国军方最锋利的尖刀,有人说他是暗黑世界最可怕的对手,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拥有那样永不枯竭的体能和近乎不死的生命力。 两边的人手也停止了对战。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加特林的弹雨、突击步枪的精准点射、***的远程压制——在这两位绝世强者的自报身份后戛然而止,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双方之间达成。穆恩、小刀、叶煌、鬼瞳他们迅速收拢队形,来到凌峰的身边站着。穆恩手中的加特林枪口朝下,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弹链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小刀那只握刀的手已经从刀鞘上移开,但整个人的身体重心依然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上;鬼瞳的***已经放下,眼睛却依然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对面的每一个细节;叶煌将突击步枪靠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从战斗时的冷厉转为一种审慎的平静。他们虽然停止了射击,但没有人真正放松警惕——在暗黑世界中,任何时候放松警惕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那六名个个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铁血杀伐的战士也走到了海狼的身边站着。他们六人的队形同样整齐而默契,从站位就能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到骨子里的精锐小队——前后左右各有策应,每个人的视线都覆盖着固定扇面,不留任何死角。毫无疑问,这六名战士是海狼带过来的,并且一个个都极为的强大,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他们显然是跟随海狼征战多年的老部下,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拥有着足以跟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一战的实力。两边的战士互相打量着,目光在夜色中交汇,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海狼那边有战士打开了微型手电筒——那是军用的强光手电,光线被调到最弱的一档,只投出柔和的光晕。白色的光圈在黑暗中缓缓扫过,照亮了周围的树木和地面,使得四周的光线明亮了一些。那光芒虽然不是特别强,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彼此的面孔和周围的地形,也驱散了一些因为伸手不见五指而产生的紧张感。 “魔王,与你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关于你和你的魔王佣兵团的战绩,我听闻过很多——从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到非洲颠覆整个军阀武装,再到前些日子帕里群岛那一战,你和血猎联手端掉了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还把埃德蒙那个白金猎人给毙了。”海狼开口,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如同一口古老的铜钟被敲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的身躯算不上魁梧——与穆恩、熊子那种肌肉贲张的体型相比,海狼的身材甚至可以称得上普通,没有夸张的肌肉线条,也没有骇人的身高体宽。但却是极为的结实,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精钢——没有多余的棱角,却在每一寸都蕴含着致命的密度和硬度。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仿佛是历经千锤百炼之后,将身体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剔除了,只留下最纯粹、最高效的战斗部件。 “陆战之王的名声我也听闻已久,如今一见,更是让人折服。”凌峰开口,语气平静而不卑不亢。面对着眼前这个名震暗黑世界的绝世强者,他自身并未被那股压倒性般的气势所威慑到。海狼的气势确实强大——那是一种从无数场生死之战中淬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威压,如同千军万马冲锋时的铁蹄轰鸣。但凌峰这些年来同样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他的魔威同样不输任何人。两股气势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角力,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借助微型手电筒的光线,凌峰也看清了眼前海狼的模样。他有着一张仿佛岩石打磨而成的脸——棱角分明,线条粗犷,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的花岗岩纹理,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毅与沉稳。剃着光头,头顶上赫然有着一个狼头的纹身——那狼头纹得极为精细,毛发毕现,栩栩如生,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双眼中闪着幽幽的绿光。乍一看去,恍惚间像是有着一头凶狼正长着血盆大口在俯视众生,那种择人而噬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狼头纹身在手电筒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那狼随时都会从他的头顶一跃而出。 他自身的气息浩瀚如海,无穷无尽,根本让人无法揣度。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一片汪洋大海的岸边——你能看到海的辽阔,能感受到海的力量,但你永远无法知道那平静的海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和漩涡。这就是绝世强者的底蕴——深不可测,无法丈量。 此时,海狼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目光中带着审视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着凌峰以及穆恩等人,从他们身上扫过——五个人的站位、持枪的姿态、呼吸的节奏、眼神的警戒程度,这些细节都在他的观察之中。他眼中有着一丝意外之色。他号称陆战之王,陆地上各式各样的战斗都是他所擅长的——巷战、阵地战、遭遇战、伏击战,每一种战斗形式他都了如指掌。特别是丛林作战,那是他成名最早的领域,他甚至被暗黑世界公认为当今丛林作战第一人。在丛林环境中,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先于任何人发现对手的位置。 方才他率领着手底下的人潜行而来,利用这片古老森林的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地形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预定坐标推进。与凌峰的队伍在这片密林深处不期而遇,两拨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枪口指向彼此的瞬间,两边的反应速度几乎同步。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凌峰他们一行人在山林潜行方面的能力竟然也是极为的出色——步伐的落点、呼吸的节奏、气息的收敛、地形的利用,每一项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达到了极为高超的水平,这绝非普通的雇佣兵能够做到。因此,两队人马在即将碰面的时候才发觉到了对方的存在——而不是某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闯入另一方的警戒范围。这种级别的潜行能力在整个暗黑世界的佣兵团中都属凤毛麟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8章绝世强者(第2/2页) 从这一点而言,海狼对凌峰自身的能力也是极为认同。他阅人无数,见过的所谓精锐佣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够在丛林潜行中不被他提前发现的对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做到了,这足以让他配得上在暗黑世界中的名声——“魔王”这个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凌峰还很年轻。海狼今年已经四十有余,在暗黑世界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身上每一处伤疤都是岁月的见证。而眼前这个魔王,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比起他年轻了不少。他不由得在心中迅速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演——凌峰现在才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和成就,再过几年,等他彻底进入体能和经验的巅峰交汇期,他会成长到什么程度?至少不会比现在这些坐镇一方的绝世强者逊色。 虽说目前海狼自身仍是处在巅峰的状态——四十多岁对于一个战士来说,经验和体能恰好处于最佳的交汇点,但任何巅峰都会有一个拐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不断老去的时候,自身的巅峰状态自然也会慢慢下滑。而凌峰再过几年,只会越来越强大。这种年龄上的差距,在几年后就会被完全抹平,甚至逆转。 “夜之女王呢?”凌峰主动开口问着,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短暂沉默。他没有继续和海狼进行那些强者之间惯常的试探和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们所有人聚集在这座圣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夜之女王的召唤。 海狼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刚来,潜行中遇上了你们。所以,我也不知道夜之女王在何处。她给我们的坐标都指向这片区域,但具体的汇合点,恐怕还需要我们自己找。夜之女王行事向来如此,她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等太久——她会让我们先碰面,她自己则在某个时刻悄然出现。” 凌峰微微点了点头,还正想说什么。可突然间—— 砰!砰! 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对决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那声音如同闷雷在地底炸响,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那不只是单纯的拳脚碰撞声,还夹杂着气劲激荡时的嗡鸣和空气被撕裂时的尖锐呼啸。当中伴随着一声声低沉而浑厚的怒吼,那吼声穿透了密林,如同两头远古巨兽在山林中对峙咆哮。两股至强无比的气势冲天而起——这两股气势之强大、之凝练,已经达到了让人仅仅感受到余波就呼吸一窒的程度。它们从密林深处同时爆发,然后猛烈碰撞,笼罩四周,带给人一种难以想象的压迫力。四周的夜鸟被惊得齐齐飞起,在林间盘旋尖叫;原本还在远处嚎叫的野狼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连野兽都知道,这片森林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不是它们能够插足的。 当中一股气势恍如大地般的厚实无边——刚猛而又狂暴,像是将整片大地都掀了起来压向对手,带着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势。那气势中蕴含着一种碾压一切、粉碎一切的纯粹力量感,每一波冲击都如同地震的震波,将周围的树木震得微微颤抖。另外一股气势却是极阴极寒——仿佛那浩瀚无边的北冰之洋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让人浑身发颤。那寒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如同北极圈里永不解冻的万丈冰层,将一切生机都冻结在时间中。 凌峰与海狼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海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看来不止是我们来了。走,看看去。这动静,只有他们两个了。” 凌峰点头,抬手向身后的兄弟们打了个简短的战术手势——“跟上,保持警戒”。他带着穆恩、小刀、鬼瞳和叶煌朝前疾行而去。五人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步伐轻盈却速度极快,如同一阵悄无声息的山风掠过密林。 海狼也带着他身边的人手从另一侧急速突进。他显然是有意要与凌峰比较行军的速度——方才在潜行中两队人马几乎同时发现对方,这已经勾起了这位陆战之王的好胜心。故而海狼带着身边的人手急速前行之下,速度极快,六人的队形在奔跑中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战术结构。同时他们的身形又能够完美地借助四周的树木、岩石、沟壑作为掩护,每一棵大树、每一块凸岩、每一道沟坎都被他们精准地利用为移动掩体,行动之间悄无声息,脚尖点地的力度恰到好处地避免了踩踏枯枝的脆响。体现出了超凡的丛林行军作战的能力,那种将速度、隐蔽与战术队形三者完美融合的潜行技巧,正是海狼之所以被尊为陆战之王的核心原因之一。 搏杀战斗的技巧已经掌握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两队人马在林间飞速穿梭,虽然走的路线不同,但目标直指同一个方向——那两股滔天气势碰撞的源头。沿途的树木在快速后退,脚下的落叶被急奔的脚步卷起,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战意。距离那两股气势越近,感受到的压迫感就越强,仿佛前方正在发生一场小型的地质灾难。 凌峰与海狼的几乎同时抵达了密林中的一片空地。这片空地并非天然形成——空地中央十几棵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或是拦腰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质纤维说明它们是在不久前的激烈打斗中被摧毁的。地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和纵横交错的裂缝,泥土和岩石被巨大的力量翻了出来,散落得满地都是。 萧云龙与海狼的到来引起了场中这两人的注意力,他们方才一拳对轰之后彼此极有默契地分开——这最后一拳碰撞的余波仍在空气中回荡,震荡得四周的树叶簌簌作响。两道身影分别向后退了几步,各自卸掉对方拳劲的冲击力。而后他们眼中的目光一转,如同四道实质般的闪电,朝着凌峰与海狼这边看来。那目光中带着绝世强者独有的威压和审视,仿佛在说——你们终于来了。 “大地之怒,北极之王,好久不见了。”海狼脸色淡然,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而自信。他看向场中这两人,开口打了个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熟稔,却也暗含着几分只有这些绝世强者之间才能读懂的微妙。 很显然,眼前对决的这两人正是当世两大绝世强者——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两个长期雄踞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此刻同时出现在了这片被夜幕笼罩的黑门山密林之中。 那名精赤上身的男子正是雄霸南海的南洋霸主——大地之怒。他魁梧高大,身高超过一米九,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耸立在面前。他赤着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生死之战的勋章,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精炼的钢铁,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手臂粗壮得堪比常人的大腿,拳头握起来仿佛两柄重锤,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而那名身披银袍的男子则是坐镇北极的北极之王。他一袭银白色的长袍裹身,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子的质地看起来轻薄如纱,却能抵御北极圈最刺骨的寒风暴雪。他的面容被银袍的兜帽半掩着,只露出削瘦而冷峻的下半张脸和一双泛着冰蓝色寒光的眼睛。身上的气息极阴极寒,仿佛那浩瀚无边的北冰之洋吞没而来,让人仅仅是站在他附近就感觉血液都要被冻僵。他所站立的位置,脚下的草木已经无声无息地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759章 强者齐聚 第759章强者齐聚 凌峰总算是看到了当世另外两大绝世强者——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这两尊屹立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此刻就站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出现在这片被夜幕笼罩的黑门山密林之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方圆数百米内的飞禽走兽噤若寒蝉。 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得到从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身上涌动着的那股旺盛如海般的无尽气血。那是只有将身体锤炼到极致、将武道修为推到巅峰的强者才能具备的生命力场——气血的强弱代表着的是能量储存的深浅,如同两座永不枯竭的火山,表面平静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无尽的气血意味着无论是大地之怒还是北极之王,一旦将体内积蓄的能量爆发而出,必然是惊天动地的。这种级别的气血之旺盛,凌峰在暗黑世界中见过的所有强者中,只有夜之女王能够与之媲美。 凌峰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压力。那是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存在时,身体本能产生的预警反应——就像一只猛虎在丛林中遇到了另一只体型更大、爪牙更锋利的猛虎。不过他心中并无畏惧,一丝一毫都没有。他这一路走来,从凌家武馆的训练场到暗黑世界的血腥战场,经历的生死之战数不胜数,每一次面对的都是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他从来都是遇强则强——对手越强,他体内那股不屈的斗志就燃烧得越旺。越是面对强大的对手,越是能够彻底激发出他心中的那股战意,以及永不退缩的决心。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从一个普通的武馆少年,成长为令整个暗黑世界闻风丧胆的魔王。 “海狼,你来了!”大地之怒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在这片密林中回荡。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看向海狼,目光中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随性,也带着几分强者之间的审视。他与海狼显然是旧相识,彼此之间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太多客套。接着他目光一转,那双铜铃大眼中射出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般的探照灯,牢牢地盯住了站在海狼不远处的凌峰,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问道,“此人是谁?”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暗黑世界中值得他记住的强者并不多,而凌峰的面孔对他来说显然有些陌生。 “魔王!”凌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他迎着大地之怒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和退让。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密林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两个字不需要任何修饰,在如今的暗黑世界中已经足够响亮。 “魔王?!”大地之怒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眼底深处似乎有着别样的神色在闪动——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他显然听说过魔王的名号。事实上,在暗黑世界中,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势力,谁会不知道魔王佣兵团?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非洲颠覆军阀武装,血战之岛重创死亡神殿,帕里群岛联手狩猎联盟端掉猎人公会信息枢纽,击毙白金猎人埃德蒙。这一桩桩战绩,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佣兵团扬名立万,而魔王佣兵团在短短几年内全部做到了。“原来你就是魔王——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原来是暗黑世界中如日中天的当世大魔王,久仰了。”北极之王也缓缓开口,语气显得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示好的温度。他的声音如同极地中拂过的夜风——清冷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柔和。说话时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银袍的兜帽下透出光芒,看向凌峰的目光中隐约间像是在向凌峰传递一丝好意。这种客气对于北极之王来说并不常见——这位常年坐镇极北之地的绝世强者以孤傲冷酷著称,很少有人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让凌峰忍不住想起当初在血战之岛的往事。那一战之后,北极之王曾专门派出特使横跨大半个地球前来找他,态度诚恳地邀约凌峰前往北极见面会晤。当时凌峰因为要追查死亡神殿的线索,加上凌家武馆的事务缠身,婉拒了那次邀约。没想到时隔数月,两人会在黑门山的密林中以这种方式重逢。而且北极之王显然还记得他,并且言语中依然保持着当初那份善意。 当时不仅是北极之王,大地之怒也曾派人前来找过凌峰。那位来自南洋霸主麾下的特使同样态度恭谨,表达了大地之怒想要与魔王佣兵团建立合作关系的意愿。只不过当时的邀约同样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成行,但这段往事凌峰并没有忘记。 “魔王是吧?你也是来参加夜之女王的行动?”大地之怒问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不加掩饰的怀疑。那双铜铃大眼从凌峰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掂量这个年轻后辈究竟有几斤几两。 凌峰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的确是受到了夜之女王的邀约。她亲自发出的邀请函,上面有暗夜城堡的标记。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黑门山中。” “那我就试试你有没有这份实力。夜之女王的行动非同小可,探索的是所罗门王沉睡了数千年的魔神殿,其中的危险难以预料。如果没实力,那你也不用参与了——跟着进去也是送死,还会拖累我们。”大地之怒冷哼了声。他话音未落,身形便骤然一动——那极为魁梧高大的身躯竟然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反而如同一辆全速启动的重型装甲车,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碾压而来。于眨眼间冲到了凌峰的面前,速度快到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接着他一拳朝着凌峰轰击而来,拳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声。 轰! 大地之怒一拳而出,拳势中内蕴着一股汹涌澎湃的巨力。那一拳如同将整片大地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他的拳头上,四周的空气被层层碾压,接连不断地发出了一声声音爆之声——那是空气在拳锋前方被急剧压缩然后骤然释放时产生的爆鸣。一股巨大的力场瞬间将凌峰整个人笼罩在内,牵扯着凌峰的身体,竟让他感觉到一股宛如大山压塌而下的沉重感。他脚下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无数细密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仿佛地面都承受不住这一拳的余波。这就是大地之怒的实力——随意一拳便有开碑裂石之威,其拳势之刚猛霸道,无愧于“大地之怒”这个名号。 “那就试试吧!”凌峰眼中目光一沉,面对大地之怒这突如其来的一拳,他没有丝毫退缩。滚滚魔威冲天而起,那股从无数场尸山血海的厮杀中淬炼出的魔王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饶是面对着一尊绝世强者,可他仍旧是无所畏惧,眼中反而是燃起了一团炽盛无比的战意——那是一个真正武者面对强大对手时才会有的兴奋。 轰! 凌峰以自身的极限力量推动了杀人之道的拳势。他一拳而出,拳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尖刀,将面前层层叠叠压迫而来的气劲从中撕裂,携带着一股厚重无比的杀伐气势绞杀而上。他的拳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经过无数次生死实战淬炼后留下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于悍然间迎上了大地之怒那宛如泰山压顶般的拳头。 砰! 两人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撞击的瞬间如同两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击,巨大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炸开,激荡出了狂暴惊人的拳势罡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周围几棵细一些的树木被这股罡风扫中,树叶纷纷扬扬地洒落,仿佛下了一场绿色的急雨。地面上的尘土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形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一拳对轰之下,只见大地之怒仍旧是犹如一座山般地稳稳耸立,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拳头上甚至连皮都没有擦破一块,仿佛刚才那一拳对他来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凌峰身体却是微微晃动了几下,脚下的地面又多了几道裂纹。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翻腾而起,如同被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波涛。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量确实恐怖——那是一种将纯粹的蛮力与精妙的发力技巧完美结合后产生的破坏力,明显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极限一重境界?嗯,极限一重境界的确是能够抵挡住我三四成的力量。”大地之怒收起拳头,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峰,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不过,魔王,你如若只有极限一重境界的实力,那在我眼中还是渺小如蝼蚁!这种实力在普通佣兵团里确实算得上一流,但在这个级别的行动中恐怕很难跟上我们的步伐。”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那不是刻意的嘲讽,而是身居高位的绝世强者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人的天然态度。 三四成的力量?凌峰心中微微一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方才大地之怒那一拳的威势已经如同泰山压顶,那股压迫感之强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而这竟然只是他三四成左右的力量。如若大地之怒全力爆发之下,那会是何等恐怖?凌峰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就算是他将自己压箱底的二重力道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将极限力量催动到巅峰状态,只怕也抵挡不住大地之怒全面爆发出来的实力。在帕里群岛击杀埃德蒙时无往不利的二重力道,在面对这种级别的绝世强者时恐怕也只能勉强自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9章强者齐聚(第2/2页) 凌峰禁不住暗中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心中并不气馁——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不需要否认也无法回避。对方身为绝世强者,在暗黑世界中屹立巅峰超过二十年,其底蕴之深厚、实力之强大绝非他几年之内就能完全超越的。如若不足够强大,又岂能配得上这样的荣誉?但他也清楚,唯有面对了更强大的对手,才能激发出自身的那股好胜心,才能更进一步的激发出自身的潜力。这一次与当世几大绝世强者同场行动,本身就是一次极为珍贵的成长机会。凌家拳法讲究的就是在实战中磨砺、在压力下突破,这些绝世强者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魔王,再接我一拳吧!”大地之怒眼中目光一沉,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雄厚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而出,他赤着的上身肌肉块块贲张,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岩浆般涌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散发而出的那股气势足以让人为之心惊胆战,方圆百米内的夜鸟被惊得齐齐飞起,在夜空中盘旋尖叫。那股厚重之力宛如群山碾压而下,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震动。面对着他都让人有种无力抵抗之感,这就是绝世强者全力运转力量时的压迫力——普通人站在这样的气势面前,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凌峰脸上隐隐呈现出了一丝怒意。他察觉得到大地之怒像是在有意针对他——从刚开始见面时审视的目光,到突然出手试探,再到此刻不肯罢休的咄咄逼人,这绝不是简单的“试试实力”那么简单。不过他无所畏惧,魔王佣兵团的旗帜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倒下,哪怕对方是站在世界之巅的绝世强者。真要一战那就战吧!凌峰握紧双拳,凌家拳法的起手式自然而然地在身体中运转,滔天的魔威在涌动,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危险,已经是做好了一战的准备。纵使不敌,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这就是魔王凌峰的性格。 然而,就在这时,从西侧的方位上突然间有着一股极为圣洁的气息悠悠传递而来。那股气息与场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它不争不抢,不疾不徐,却以一种极为从容的姿态渗透进每个人的感知之中。 这股圣洁的气息极为祥和,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乌云洒在冰雪之上,让人如沐春风。但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之下,却又让人心生一股不自觉的崇敬之意——那是一种面对比自己更高层次的存在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敬畏,仿佛在这股气息面前,人世间所有的杀戮和戾气都显得粗鄙不堪。一些意志力稍弱的人甚至都要忍不住顶礼膜拜,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大地之怒脸色微微一沉,原本积蓄到顶点的气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圣洁气息悄然化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原本还想朝着凌峰继续出手,将这试探进行到底。可随着这股圣洁的气息传递而来,他却是止住了攻势,庞大的身躯微微放松了几分。他撇了撇嘴,露出一个说不上是鄙夷还是无奈的表情,口中咕哝了声:“小白脸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待见,却也带着一种熟稔——显然他对这股气息的主人非常了解。 “大地之怒,你这样的话是否算是对我的一种挑衅?”一声平和的声音从西侧传来。语气并无波动,很平静与祥和,如同教堂中管风琴的悠扬低鸣,可却内蕴着一股无穷的威势,有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尊威——那是一种久居高位、俯瞰众生后自然而然的威严,不需要刻意释放便能让人心生敬畏。 随着这声声音传来,一队人马便是从西侧的密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节奏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那竟是一队骑士!一共九名骑士,他们身穿银白色的全身铠甲,铠甲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圣洁而冷冽的光泽,每一个关节处的连接都精密无比。头戴覆面式盔甲,只露出一双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手中握着银色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寒芒,枪身上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圣殿纹章。他们踏着整齐一致的步伐朝前走来,每一次军靴落地都发出同一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战鼓擂响。让人看着仿佛是一道钢铁洪流席卷而至,坚固、锋锐、无可撼动。这股气势之凝练、步伐之严整,即使是在魔王佣兵团面前也毫不逊色。 为首的骑士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精致而不失威武,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容。他俊逸非凡,如同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大师笔下最完美的雕塑——剑眉斜飞入鬓,下方是一双深邃明亮如星辰般的目光,瞳孔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和看透世事的从容。高挺的鼻梁代表了他那坚毅的性格,皮肤白皙却不失英气,面部轮廓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英俊得便连女人都要嫉妒的脸型显得刚正不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圣洁无比的气息,如同教堂壁画中走出的圣殿骑士,让人望而生敬。 他手中握着一支银色的长枪,枪身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枪尖锋芒锐利,泛着刺眼的寒芒。那支长枪与他身上的气质融为一体,不是武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圣殿骑士团的传承中,长枪象征着神圣的裁决权。 如此男子,堪称是人世间的白马王子——不仅气度非凡,更是有着一股英伟神圣的气息,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供人膜拜。他的气质与这片充斥着血腥和杀伐的暗黑世界格格不入,偏偏他却正是这个世界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战神,说你小白脸怎么了?身为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不是小白脸又是什么?”大地之怒冷哼了声,看向为首的那名大骑士,嘴上毫不留情地继续调侃。不过从他放松的姿态和随意的话语来看,这种斗嘴显然是他们之间的老节目了。 战神?梵蒂冈战神?凌峰不由得朝着这名大骑士多看了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惊异。他竟是看不出此人的深浅——明明他就站在那里,近在眼前,可凌峰却感觉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而不可穿透的光晕,所有的感知都被那层光晕温柔地挡在外面。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圣洁的气息在涌动,将他与这凡俗的世界隔离开来。随着他的到来,便是如同鹤立鸡群般的出尘飘逸——在这片弥漫着杀伐之气和血腥味的密林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差的震撼。 这的确是一个英俊而又极有风度的男人——既有圣殿骑士长的庄严,又有贵族骑士的儒雅,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却不曾想竟是当世的绝世强者之一,梵蒂冈战神的威名凌峰早有耳闻,但今日一见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梵蒂冈战神,是梵蒂冈教皇身边的战士首领。在暗黑世界的记载中,他是梵蒂冈教廷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被尊称为“战神”的存在。他以武力守护着教皇的安危和教廷的威严,手中那支银色长枪曾无数次击退过觊觎梵蒂冈的黑暗势力。在梵蒂冈,除了教皇之外无人能够指使他,即便是红衣大主教也不行。他的地位超然于教廷的所有行政体系之外,直接听命于教皇本人。可见梵蒂冈战神的地位之超然——他不仅是绝世强者,更是拥有着整个梵蒂冈教廷作为后盾的特殊存在。 随着梵蒂冈战神的到来,场中的局势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被那股圣洁祥和的气息所冲淡,就像一缕阳光穿透了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凌峰与大地之怒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自然瓦解。而那位银袍猎猎的北极之王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仿佛这场冲突与他毫无关系。海狼则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场中除了夜之女王之外,其余的绝世强者全都到齐了——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加上凌峰这位暗黑世界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强者,五路人马齐聚这座古老的黑门山密林之中。空气中有未散尽的杀意,有圣洁的祥和,有冰冷的寒气,有沉稳的威压,有昂扬的战意。五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人物的降临——夜之女王。她才是这场核心行动的发起者和主导者,只有她到来之后,魔神殿的秘密才会真正揭开。 第760章 女王降临 第760章女王降临 梵蒂冈战神,一身银白色铠甲在微弱的灯光下流转着圣洁的光泽,每一片甲片都经过精心的打磨与雕琢,接合处严丝合缝,既不失铠甲的防护力,又如同礼服般贴合他的身形。银枪如龙,枪身修长而笔直,枪尖那一抹锋芒在夜色中依然闪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神圣不可亵渎。他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出尘飘逸的气质,仿佛这充满了血腥与杀伐的暗黑世界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污浊的痕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世俗的超越。 然而,大地之怒对梵蒂冈战神像是看不惯般,屡屡出言冷嘲热讽。从第一句“小白脸”开始,他的嘴就没停过,不是讥讽梵蒂冈战神的长相,就是调侃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骑士铠甲。对此梵蒂冈战神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一张英俊不凡的脸上仍旧是淡然平和的气度,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而从容的浅笑,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如同一个长辈在包容一个顽童的无礼。这种从容不是刻意隐忍,而是真正的宠辱不惊——在他的信仰体系中,忍耐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梵蒂冈战神眼中目光环视,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瞳孔从场中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掠过——大地之怒的霸道、北极之王的冷冽、海狼的沉稳,都在他的目光中被无声地衡量和记录。最终他看了凌峰一眼,目光在凌峰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稍长了几分。他忽而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你就是魔王?”语气中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只是单纯的确认,仿佛在说——我听说过你,如今终于见到了本人。 凌峰点了点头,并未说话。面对这位同样站在世界之巅的绝世强者,他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这种场合,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分量。 梵蒂冈战神也未再说什么,他找了一处位置——一棵被之前打斗震歪了的老橡树旁——持枪而立。他站定的姿态极有讲究:背靠树干确保无后顾之忧,长枪斜立于身侧,枪尖指地却随时可以挑起迎敌。他身后的八名骑士列阵而立,九个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防御阵型,进可攻退可守。一个个身上气息凛然,银白色的铠甲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同月光下凝固的钢铁壁垒,透出一股不可冒犯的气息威压。圣殿骑士团是梵蒂冈最精锐的武装力量,这八名骑士更是骑士团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魔王,我知道你隐藏了一定的实力。但你的真正实力也还达不到极境三重的地步吧?”大地之怒的目光再度转向凌峰,仿佛刚才梵蒂冈战神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一个暂停的间歇,现在他又要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试探了。他双臂抱在胸前,那两条堪比常人大腿粗的手臂肌肉虬结,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峰,毫不客气地说道,“在这里,你可以说是最弱的一个。不仅是你,你带来的那几个人,跟我们的战士比起来也还有差距。行动的时候你可不要给我们拖后腿,能够照顾好你跟你的人就行了。魔神殿里面的危险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到时候别让我们分心去救你们。” “既然来参与这个行动,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凌峰语气淡然地回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很多时候,并非是实力强就能够决定一切。战场上的事,打过才知道。”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平静,没有任何被激怒后的情绪波动,却也没有任何退缩或示弱。大地之怒的话虽然难听,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事实——以绝世强者的标准来衡量,他目前的实力确实还有差距。但这不代表他会因此而自卑或畏惧,差距是用来追赶的,而不是用来跪拜的。 “不错!我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何曾怕过?管他什么绝世强者,要打便打,要战便战!”穆恩也大声说道,声音中满是豪迈和不屈。他手中的加特林机枪虽然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弹链在夜色中微微晃动,随时可以倾泻出致命的火舌。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地之怒冷笑了声,他身躯魁梧,如大山耸立,浑身上下的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都内蕴着惊人的力量,赤着的上身在夜色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扫了眼穆恩,那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和几分不耐烦,接着转眼看向海狼,话锋一转,拉起了同盟,“海狼,或许你可以让所谓的魔王佣兵团见识一下,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带兵打仗。在这方面,你可是最有发言权的——毕竟你才是公认的陆战之王,说到地面作战,恐怕在场没有谁能比你更有说服力。” “魔王佣兵团的战绩有目共睹,已经很强。”海狼语气淡然地回应,他双手依然背在身后,姿态从容而疏离。他何尝不知大地之怒是想要把他拉下水,让他与凌峰所代表的魔王佣兵团对立。海狼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他与凌峰无冤无仇,方才在密林中虽然交过手,但那只是一场遭遇战而非仇杀。在夜之女王的行动即将开始之际,与任何人结仇都不是明智之举。因此他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既没有否定魔王佣兵团的实力,也没有应承大地之怒的挑衅。 “哈哈——”凌峰朗声而笑,笑声在这片密林中回荡。他双目直视大地之怒,目光如刀般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魔王佣兵团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了?大地之怒,你虽说独尊南洋,是暗黑世界公认的绝世强者,可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也想要指点一下我魔王佣兵团吗?那我也正想要领略你们南洋战士到底有什么能耐!”他的话已经带着明显的锋芒——面对大地之怒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继续忍让只会让对方觉得软弱可欺。既然对方步步紧逼,那就正面交锋,看看究竟是南洋霸主的战士更强,还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更猛。 “狂妄!” “简直是找死!” 大地之怒那边的战士一个个怒声而起。他们共有八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深绿色丛林作战服,精悍的体格和凌厉的眼神显示出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身上涌现出了锐利的杀机,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有突击步枪、有***、也有近战用的砍刀和匕首。作为南洋霸主的直属卫队,他们在东南亚一带横行无忌,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挑衅过? “掉脑袋不过碗大一块疤,谁怕谁?” 穆恩脸色狰狞而起,手中的加特林机枪猛地抬起,六根旋转枪管在夜色中泛着乌沉沉的冷光,枪口已经朝着大地之怒那边的人手指了过去。他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只要再用力一分,加特林那标志性的轰鸣就会在这片密林中炸响。 同时,鬼瞳手中的***已经稳稳地举起,枪托抵肩,眼睛紧贴瞄准镜,十字准星已经定格在了大地之怒的额头上。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妖异的光芒,在这种距离上,他有十足的把握一枪爆头——即使对方是绝世强者。就算大地之怒能躲开第一枪,鬼瞳也有信心在第二枪命中。这就是顶级狙击手的自信,也是魔王佣兵团敢于和任何人叫板的底气。 叶煌与小刀手中的g36突击步枪枪口一扬,两人的站位已经在无声中调整完毕——叶煌负责左翼火力压制,小刀负责右翼精确射击。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狠厉的铁血气势,眼中纷纷流露出一股决然之色,那是在无数次生死之战中淬炼出的视死如归的从容。 这就是魔王佣兵团! 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杀,不畏战、不惧死、不恋生!管他是绝世强者还是天皇老子,胆敢欺辱,那就一战,就算是死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这才是悍勇无畏的魔王战士!从当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对抗数倍于己的敌人,到在血战之岛的热带丛林中与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血战,魔王佣兵团面临过太多以寡敌众、以弱战强的局面,但他们从未低过头,从未退缩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哪怕对手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大地之怒和他的卫队。 一味求软,一味卑微,一味求全,这不是魔王佣兵团的作风,更不是凌峰的作风。凌峰从出道以来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当年面对死亡神殿的死亡威胁没有低头,面对猎人公会的巨额悬赏没有低头,面对暗黑世界中无数强敌的围剿也没有低头。如今面对大地之怒这个绝世强者,他同样不会低头。魔王有血性,怒而杀千里。他人生字典里没有“忍辱偷生”这四个字,谁敢欺辱,就加倍偿还;谁敢动手,就奉陪到底。大不了就是一战,鹿死谁手还未知! 凌峰已经隐有怒意,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身边的魔王兄弟一个个散发出杀伐凌厉的气势,五个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气势凝聚在了一起,就像是一根绳子般紧紧拧着,不分彼此。要战一起战,要退一起退!同生共死,不畏强敌!这种将每个人的战意与杀气融为一体的默契,只有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中才能炼就——五个人的气场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绝世强者都不得不正视的压迫力。 大地之怒眼中几欲喷薄出怒火来,那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他是谁?堂堂的南洋霸主,当世五大绝世强者之一,在南洋一带他的一句话比某些国家的元首令还要管用。纵横暗黑世界几十年,从未有人敢用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居然就这样被一个还不是绝世强者的人物如此当面叫板,居然还有人拿着***定格住了他的脑袋——他能感觉到额头皮肤上那若有若无的锁定感,就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瞄准镜与他隔空相望。这已经是很多年没有过的事了。上一次有人敢这样做,那个人已经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0章女王降临(第2/2页) 大地之怒并没有任何畏惧之色。饶是被鬼瞳的***给盯住了,可他有自信能够在鬼瞳开枪之后及时避开。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强者,对于危险的感知已经达到了近乎预知的程度——扳机扣动的一瞬间,子弹出膛之前的那极其短暂的时间差,他完全能够利用这一点时间来做出闪避动作,然后采取雷霆一击的狂暴攻势,在对方开第二枪之前就将那名狙击手连同他身边的人一起轰碎。 他眼中的目光一点一滴地阴沉了下来,绝世强者的威严不容亵渎。当着其他三位同级别强者和夜之女王的面,被一个年轻后辈和他的佣兵团如此正面硬怼,这让他有些下不来台。因此他在权衡着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动手——一旦动手就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解决战斗,否则拖得越久他的威严就越受损。 一旦与凌峰他们开战,意味着的就是生与死——不是凌峰死就是他死,因为这种级别的冲突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手的可能。可旁边还存在着另外三名绝世强者。海狼虽然刚才拒绝了拉拢,但他究竟是保持中立还是会站在魔王那边?一贯来跟大地之怒不对付的北极之王会不会趁乱采取突袭?北极之王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和他之间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真的出现一个能除掉自己的机会,北极之王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此外还有一个梵蒂冈战神,这个一脸圣洁的家伙虽然看起来不会主动惹事,但也难保不会对他趁机出手——刚才那句“小白脸”万一被他记在心里了呢? 反观凌峰,他则是无所顾忌。他与场中的绝世强者都是第一次见面,除了大地之怒外,其余的绝世强者对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北极之王甚至还主动示好。这意味着凌峰如果真和大地之怒打起来,他没有后顾之忧——海狼大概会袖手旁观,北极之王也许会暗中助他,梵蒂冈战神最差也就是两不相帮。而大地之怒却要时刻提防着北极之王和梵蒂冈战神的动向。 再则,如若双方一战,场中真有绝世强者出手,也只会偷袭击杀大地之怒。毕竟在他们眼中,击杀大地之怒与击杀凌峰的意义完全不同——大地之怒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绝世强者,南洋霸主的陨落意味着整个东南亚势力格局的重新洗牌,那可是天大的利益。而凌峰虽然名声鹊起,但终究还没有真正踏入绝世强者的行列,杀不杀他无所谓。如若能够借此机会除掉一个绝世强者,那他们只怕也是极为乐意。这种权衡让大地之怒心中虽然暴怒,却又迟迟没有真正下令动手。 就在场面僵着的时候,突然间,一股散发着无边威压的气势从密林深处弥漫而来。这股气势不霸道、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抗拒的尊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了几分。这股威压气势高高在上,尊贵而又傲然,如同一尊女王在巡视她的领地——不需要刻意的展示力量,仅仅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就足以让万物俯首。 场中的一个个绝世强者都心有感应,他们身为当世最顶尖的存在,感知能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范畴。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这股气势的到来,立即转头朝着前面一个方位盯眼看去。所有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大地之怒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海狼收起了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意,北极之王稍稍掀开了银袍的兜帽,梵蒂冈战神握紧了手中的银枪。 从前面那虚无的黑暗中,一道绝世美妙的身影仿佛是从那黑暗中凝形而出。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她本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只是此刻才显露真身。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走路,而是黑暗本身主动分开为她让道。她身上披着一件暗金色的斗篷,斗篷的面料在夜色中隐隐流转着低调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一张绝世容颜从斗篷的兜帽下显露而出,美如梦幻——那种美不是凡俗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种超越了常规定义的、近乎不真实的美。却又让人看得极为的不真实,仿佛那水中月、镜中花,只是虚妄的,并非是真实的般。明明她就在眼前,却让人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她,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身后,有着两尊宛如铁塔般的巨汉跟随。这两名巨汉身材之魁梧简直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比起大地之怒都要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人群中如同两座移动的城堡,光是那份体型就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却步。他们身穿着暗灰色的厚重战甲,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只不过他们自身的那股威势自然是无法与大地之怒相提并论——绝世强者之所以是绝世强者,不是因为体型有多大,而是因为实力和境界的碾压。 “女王,你来了!” 北极之王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敬意。能够让这位坐镇极北、孤傲冷厉的绝世强者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放眼整个暗黑世界恐怕也只有夜之女王了。他眼中的目光看向了这个从黑暗中缓缓走来,却又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的女人,冰蓝色的瞳孔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一时间,海狼、大地之怒、梵蒂冈战神纷纷看向这个女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暗金色的斗篷下那道修长而高贵的身影,仿佛她不是走过来的,而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自动移动到了这片密林中。 “无论过去多少年,女王的风采仍旧是冠绝人间。”海狼轻叹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他见过夜之女王多次,但每一次见面依然会被她的风采所震撼。 “嘿嘿,女王,在老子眼中,你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大地之怒嘿笑着说道,语气粗犷而直接。这位不懂得拐弯抹角的南洋霸主,说出的话却是发自肺腑。 梵蒂冈战神却是表现得极为绅士。他将手中的银枪稍稍放低,微微欠身,右手放于胸前,手掌贴合在心脏位置,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仪。那姿态优雅而庄重,如同在拜见一位真正高贵的女王。“见过女王陛下!” 走过来的这个有着绝世风情的女人正是夜之女王,暗黑世界中最神秘也最具权势的女性。她一手创建了暗夜城堡,一手培养了无数精锐的护卫和战将。她与当世几大绝世强者都保持着或近或远的关系,在这个以力量和杀戮为主导的暗黑世界中,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到了金字塔的最顶端。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名铁塔巨汉正是亚摩斯与亚瑟斯两兄弟——暗夜城堡的守护者,夜之女王最忠诚的卫士。他们的出现就意味着夜之女王的威严不容任何形式的挑衅。 夜之女王眼眸环视,目光从场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她的目光在北极之王身上停了片刻,似有几分默契的交流;在海狼身上掠过,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随意;在大地之怒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在梵蒂冈战神身上略微放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赞许;最后眼中的目光朝着凌峰看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女王,又见面了。”凌峰淡然一笑,开口打了个招呼。他的语气平静而从容,恢复了平时那种泰然自若的姿态。他是场中唯一一个没有用敬语称呼她的人,不是不尊重,而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同——在暗夜城堡的那几日,两人在深夜的城堡露台上聊天时,女王就曾告诉他不必拘泥于礼节,直呼她为“女王”即可,不需要加“陛下”二字。 “很抱歉,让大家都久等了。从世界各地赶到这里,每个人都有不短的路程。”夜之女王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琴弦——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聆听的魔力。她顿了顿,目光在五位绝世强者脸上缓缓扫过,“我将大家召集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探索所罗门王的地下宫殿——魔神殿!承蒙诸位能够给我一个面子,前来参与这个行动。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之间有着旧怨,但在这次行动结束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够暂时放下成见,共同合作。接下来,我开始介绍这一次行动的相关细节。” 众人闻言后脸色纷纷一动。他们跨越重洋、跋山涉水聚集在这座黑门山的密林中,为的就是这一刻。所罗门王的魔神殿——这个沉睡了数千年的秘密,终于要在今晚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了。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北极之王也不自觉地稍稍向前倾了倾身体,海狼收起了脸上惯有的随意表情,大地之怒眼中暂时放下了对凌峰的不满,梵蒂冈战神则将手中的银枪握得更紧了几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夜之女王那张绝世容颜上,等待着她即将说出的话。 第761章 魔神殿入口 第761章魔神殿入口 夜之女王身边的亚摩斯走上前,他那宛如铁塔般的身躯在篝火的光芒下投下了一道巨大的影子。他将后面背着的行囊解下,行囊是用厚重的防水帆布制成,打开后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地形图递给了夜之女王。那份地形图的纸张泛着陈旧的暗黄色,边缘已经有些许磨损,上面用碳笔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一看便知是经过长期反复研究使用的。 夜之女王将地形图在身前的一块平整岩石上摊开,动作轻柔而精准,那纸张在她修长的指尖下缓缓铺展。而场中的众人已经是围拢了上来——北极之王掀开了银袍的兜帽,露出那张清冷消瘦的面容;海狼双臂抱胸站在一侧,微微偏头将目光投向地形图;大地之怒将他那魁梧的身躯挤到了前排,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个最便于观看的位置;梵蒂冈战神依然持枪而立,却也将视线从女王身上移向了地形图。地面上已经升起了一团篝火,火光熊熊,将这片密林中的一小方天地映照得亮堂堂的,橘红色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着,驱散了深夜山林中的寒意与黑暗。 夜之女王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地形图上一个用红色标记圈出来的方位,那标记极为醒目,周围还标注着一些密密麻麻的辅助线条和注释。她开口说道:“这个点是我们所在的坐标方位。我们此刻就站在这里,黑门山深处这片密林之中。而魔神殿的入口位置大概在这里——”她的手指从红色标记处沿着一条虚线向下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圈起来的黑色三角符号上,“距离我们这里约莫有三四公里左右。这里如今已经是一片原始山林,数千年的地质变迁和植被生长将魔神殿的入口完全掩埋在了地面之下。而魔神殿又是在地下——根据我所掌握的家族传承资料,魔神殿的入口当年在建造完成后就被刻意封堵填埋了。所以我们需要将地面爆破炸开,才能入内。单凭人力挖掘,恐怕几天几夜也挖不到入口所在。” “这魔神殿内到底有多大?”北极之王开口问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冷冽而专注的光芒。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能让这位坐镇极北多年的绝世强者亲自出马的事情并不多,这座魔神殿显然有资格让他不辞万里前来探索。 “我也不清楚魔神殿到底有多大。即便是我身为所罗门王的后裔,掌握着一些世代相传的零碎信息,但这些信息也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出魔神殿的全貌。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着我们去探索。”夜之女王开口,目光从在座的几位绝世强者脸上一一扫过,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聆听的低沉韵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所罗门王当年倾尽国力缔造了这么一个地下宫殿,动用了数以万计的工匠和奴隶,耗时长达数十年。其规模肯定是极为庞大的,绝非寻常的陵墓或者地宫所能比拟。根据古文献的记载,魔神殿内不仅有主殿和偏殿,还有错综复杂的甬道、暗室、机关陷阱,以及传说中的七十二守卫所在的区域。” “说说这魔神殿内的宝藏吧。里面的宝藏如何分?”大地之怒开口问着,他的声音粗犷而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作为一个统御南洋数十年的霸主,他向来直来直往,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此行可不是来考古研学的,魔神殿中传说级别的宝藏才是他愿意响应夜之女王号召的真正原因。 夜之女王沉吟了声,抬起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雅。篝火的光芒在她那张绝世容颜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柔和了几分,但语气依然是夜之女王惯有的不容置疑:“各尽所能——里面的宝物,你们能够占据的就归你们。你们都是当世的绝世强者,我自然信得过你们的本事。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她的语气骤然变得郑重起来,那双深邃得如同夜空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所罗门王的安葬陵墓内的东西,你们不能碰。我是所罗门王的王女,也是他唯一的直系血脉后裔。我要拿回属于我祖上所传承之物——那些东西对我、对所罗门王家族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它们不是宝藏,而是祖辈的遗泽。至于陵墓之外的珍宝,无论是金银器皿、古代兵器还是传说中的所罗门王智慧之书,你们能者多得。” 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海狼、梵蒂冈战神等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对于梵蒂冈战神来说,金银财宝并非此行的目的;而对于其他几位绝世强者而言,魔神殿内真正吸引他们的也绝非世俗意义上的金银珠宝。梵蒂冈战神率先表态,他那银色的长枪在篝火下泛着圣洁的微光,声音平和而郑重:“我没问题。所罗门王陵寝中的遗物理应归属于他的后裔。我来此只是为了协助女王,并非贪图墓中之物。” “我也没问题。”海狼也随即开口,语气随性却毫不犹豫。他那岩石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从他干脆利落的表态来看,他对夜之女王的这个条件并无异议。 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也相继点了点头。北极之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关心的不是古墓中的陪葬品,而是魔神殿中可能存在的、对他有更大价值的东西。大地之怒虽然粗犷霸道,但夜之女王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再说他也不差那点陪葬的金银。至于凌峰,他更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从一开始对所谓的所罗门王宝藏就不怎么上心。 说起来,凌峰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偿还当年夜之女王的救命之恩。那是在他刚出道不久的时候,在一次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夜之女王恰好经过,出手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当夜之女王派人送来邀请函时,他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至于所罗门王地下宝藏,他还真的是并不感兴趣——凌家武馆世代清贫,靠的是拳法和信义传承,而非金银堆砌。凌老爷子从小就教导他,武者重义轻利,心中若有太多贪念,拳法便不再纯粹。 不过他也能猜测得到,大地之怒等这些绝世强者所看中的魔神殿内的宝藏,绝非是金银珠宝这些世俗财物。对于这些坐镇一方的强者而言,他们并不缺世俗的财物——南洋霸主坐拥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产业,北极之王掌控着极地圈的所有资源开采权,海狼是m国军方最核心的秘密武器其调动预算堪比一支小型军队,梵蒂冈战神身后更是站着整个梵蒂冈教廷的庞大财力。世间的金银珠宝这些钱财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们想要多少钱都不需要亲自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冒险。因此,他们所看中的宝藏必然是另有所指——也许是某种能够提升自身实力的古老秘法,也许是某种超越现代科技的神秘造物,也许是传说中能够让绝世强者更进一步的关键资源。具体是什么,凌峰目前不得而知,他也没有刻意地去询问。待到进入魔神殿后一切也就明白了——反正他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觊觎之心,问与不问都无所谓。 “那我们就行动吧。今晚之内,我们需要将魔神殿的入口给炸出来。”夜之女王说道。她将地形图重新折叠起来,交还给亚摩斯收好。亚摩斯将那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回防水行囊中,然后退回到女王身后,与亚瑟斯并肩而立,两人如同两座沉默的铁塔守护在女王身侧。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行动,启程前往魔神殿所在的方位。篝火被迅速扑灭,燃烧的木柴被踩散后用泥土覆盖,所有停留过的痕迹都被仔细清理干净。众人不需要约定便各自保持着行动间距,整支队伍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联军,却又泾渭分明。 夜之女王在前面带路,她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斗篷在夜色中隐隐流转着低调的微光,让她的身影即使在最浓密的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辨。她不需要地图,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对这片山林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梵蒂冈战神有意跟夜之女王走得很近,他始终与女王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好可以让他在女王遇到任何突发危险时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银色的长枪在他手中斜立于身侧,枪尖在夜色中闪着寒芒,他那俊逸挺拔的身形配上那身银白铠甲,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守护在女王身边的白月光。他就像是一个守护骑士般,无形中在守护着夜之女王。 至于另外三名绝世强者,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都选择相距一段距离地前行。大地之怒带着他麾下的八名南洋战士,行走时虎虎生风,那一米九几的魁梧身躯在林间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北极之王独自走在偏左侧的位置,他那袭银袍在夜色中几乎与他融为了一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随行的几名北极护卫呈扇形散开在他四周。海狼则带着他那六名精锐特战队员从偏右侧推进,他们的队形是经典的战斗搜索队形——前锋、两翼、后卫,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精准而默契。 凌峰也并未跟任何人结队,带着穆恩、小刀、鬼瞳、叶煌四人独自前行。他选择了一条与其他几路都保持距离的路线,既不完全脱离队伍,也不与任何人过于接近。 可以说,场中之人都在彼此地提防着。这些绝世强者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素来不和,海狼虽然中立但谁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梵蒂冈战神效忠于女王而非其他任何一人。至于凌峰这个新加入的魔王,在这些绝世强者眼中还是一个需要掂量的变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一定安全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在遇到危险时互相支援,又不会在对方突然发难时措手不及。 三四公里的距离在场中这些绝世强者的急速前进之下,很快便是赶到了。虽然是在密林之中穿行,地形复杂多变,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山林行军不过是家常便饭。海狼和他的特战队员自不必说——陆战之王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们在林间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响。其余几路人马也都展现出了极高的行军素养,在茂密的林间快而不乱,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战斗队形。 此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也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间段。这也是生物钟上人体最容易困倦的时候,但场中所有人却毫无睡意。四周的山林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层层叠叠的树冠将所有的星光和月光全部遮蔽,只有偶尔洒落的几缕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时不时的有着兽吼之声从远方传来——那是山林中夜行动物的嚎叫,有野狼的长嗥,也有山豹的低吼,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中交织成一曲古老而苍凉的夜歌。朝前前行的队伍有人打开了微型手电筒,柔和而明亮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照亮了前面的路段。 来到魔神殿入口所在的大概方位后,前方的地形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岩石地带,周围有几棵被雷劈断的枯树歪倒在一旁。夜之女王停下脚步,她抬起手中的定位仪,屏幕上跳动的坐标与地形图上那个黑色三角符号重合在了一起。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然后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我选择了几个点,因为我也不确定魔神殿入口的具体坐标——年代太久远了,家族留下的资料只能将范围缩小到这片区域,而无法精确到哪一个点。只能引爆一个个选择的点来试探。这几个点我已经提前让人埋置下了炸弹,只需要逐一引爆就行。”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即使是身为夜之女王,在即将揭开数千年秘密的时候,心情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 说着,夜之女王带领着众人走到一个安全的区域。那是一处天然隆起的岩石坡地,高出周围地面约有三四米,站在上面可以清晰地俯瞰爆破区域的全貌,同时又能被岩石所遮蔽。这个位置选得极为讲究,可见在行动之前夜之女王的人已经来过这里,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在了前头。她身边的护卫亚瑟斯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遥控器——那是军用级别的爆破遥控装置,外壳坚固,上面有数排开关和指示灯。他双手将遥控器恭敬地递给了夜之女王。 夜之女王接过遥控器,修长的手指在遥控面板上轻轻划过,确认了每一个按钮对应的爆破点编号。她的动作从容而镇定,仿佛即将引爆的不是炸药而是几枚烟花。她按下第一个按钮,先是引爆了第一个点。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百米处传来,狂暴的火光撕破了夜色的帷幕,在黑暗中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烈焰。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树木震得剧烈摇晃,树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前面的地面上尘土飞扬,泥土和碎石被炸上了半空,然后又哗啦啦地砸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土石雨。有着火光从炸开的坑洞中冲击而起,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映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这片山林的千年沉寂,那声音在山谷间反复回荡,传得很远很远。夜宿的飞鸟纷纷扑哧扑哧地展翅飞起——成百上千的鸟群从树冠中惊恐地冲出来,在夜空中盘旋尖叫,形成了一片快速移动的黑云。附近的一些动物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野兔、山鼠、麋鹿纷纷从藏身的灌木丛和石缝中窜出来,惊慌失措地朝更远的地方逃窜。不远处更是有着猛兽低沉的怒吼声——那是被惊扰了领地的猛兽在发出愤怒的警告。 爆炸过后,尘埃落定。空气中有刺鼻的硝烟味和泥土烧焦的气息,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周围被炸断的树木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亚瑟斯拿着手电筒朝前疾奔过去,他那厚重的战靴踩在松软的爆炸浮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很快来到第一个引爆的点,蹲下身,手中的手电筒朝下照——炸出来的一个深坑大约有两米多深,坑底和坑壁上露出的仍旧是黑褐色的泥土和碎裂的岩石。他用随身携带的一根钢钎插入坑底探了探,钢钎轻松地插入了泥土中,下面没有空洞。可见这个引爆的点并不对——如果下面是魔神殿的通道,炸开之后应该会出现空洞或者人工建筑的痕迹。 亚瑟斯站起身,朝安全区域的方向摇了摇头。随后他迅速返回,铠甲上沾满了爆炸的尘土,呼吸间还带着硝烟的余味。夜之女王神情不变,这个结果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魔神殿的入口不可能一炸就中,这好比在沙盘上投骰子,总有几把落空。她继续引爆其余的点,手指在遥控面板上依次按下。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递开来,一声比一声更加震耳欲聋,在群山中来回激荡,震得黑门山仿佛都引起了回音。每一次爆炸都将一团火光送上夜空,将周围的密林照得如同白昼。成片的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半空中,又哗啦啦地落下来,如同人为制造的一场土石暴雨。附近的野兽彻底被吓疯了,狼群嚎叫着朝更远的地方逃窜,连树上的鸟巢都被震得纷纷坠落。 夜之女王接连引爆的三个点都不对。每一个炸出来的坑洞下面都是实心的泥土和岩层,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众人渐渐有些焦躁了——大地之怒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着不耐烦的光芒,北极之王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隐约的疑虑,唯独夜之女王依然从容,她的手指稳稳地悬在第四个按钮上方。待到第四个点引爆的时候,那情况明显不同——爆炸的声响与前三次有着明显的差异,闷响中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就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引爆时传出的那种低沉的嗡鸣。只见炸开的泥土哗啦啦地直往下掉——不是往四周飞溅,而是往下坠落,仿佛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吞噬着所有掉落的东西。碎石和土块沿着坑洞边缘簌簌滚落,许久不见回声——那黑暗仿佛没有底似的,将所有坠落的物体都吞没殆尽。 亚瑟斯再度跑上前去,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急促。他拿着手电筒朝着这个炸开的洞口一照——手电的强光穿透弥漫的烟尘,直射入洞内。却是看到这个洞口幽深不见底,光束打下去之后根本照不到尽头,只看到光束在黑暗中越来越细,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夜色下看着就像是一口深不可测的深渊,黑漆漆的洞口仿佛一只巨兽张开的嘴,正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从下面不断地翻涌上来一些刺鼻难闻的气体——那是封闭了数千年的陈腐空气与爆炸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亚瑟斯从四周捡起一块大石头——那石头足有足球大小,他用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将石块朝着这个洞口下面扔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它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1章魔神殿入口(第2/2页) 呼!大石往下坠落的呼啸声从洞中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却依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石头在坠落过程中与洞壁摩擦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将洞壁的坚硬程度也传递了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听见砰的一声从遥远的深处传来——那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石头砸在了某处坚硬的平面上。 “女王陛下,这个洞口炸出来了!这处洞口的泥层下面是空的,明显就是一条通道——而且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天然形成的洞穴不会有这样规整的结构。刚才的石头落下去的声音很清晰,下面的地面是硬质的。”亚瑟斯转过身,面朝夜之女王的方向,语气抑制不住地激动,高声汇报道。这位一向沉稳的铁塔巨汉此刻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传说中那座沉睡了数千年的魔神殿的入口。 “走,过去看看。”夜之女王开口,即便是在这个她追寻了多年的入口终于被炸开的时刻,她的语气依然镇定从容。她率先从岩石坡地上走下去,暗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步伐依然优雅而沉稳。只是跟在她身后的亚摩斯能看到,女王握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了几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为了找到魔神殿的入口,她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查阅无数古籍文献,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勘探,终于锁定了黑门山这个区域。如今入口就在眼前,即便是夜之女王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 海狼、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梵蒂冈战神等人也纷纷快步朝前走去。几位绝世强者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脸色各异,但所有人眼中都燃着同一种光芒——期待。魔神殿——这个在暗黑世界中流传了数千年却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的传说之地,如今就在他们脚下。 凌峰跟在众人之后,他给小刀打了个手势,小刀立刻提起突击步枪,主动走到了队伍的最边缘,负责警戒周围的环境。穆恩的加特林微微抬起,鬼瞳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视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众人赶到之后,一个个手电筒同时朝着这个洞口下面照着。几束强光汇聚在一起,将洞内照得明亮了许多。但从洞口往下看,依然看不到底部——强光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逐渐被黑暗吞噬。这个洞口还真的是很深——目测至少有十几米。由于是晚上,无法看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能从手电筒的强光照射的范围来看,下面似乎就是一条通道。洞壁在光束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人工凿刻的痕迹——那是某种坚硬得超乎寻常的石料,表面经过了精细的打磨,还残留着数千年前工匠留下的凿痕。 夜之女王从亚摩斯手中接过一件工具——那是一个精致的皮尺,尺身柔软却坚韧,下面坠着一个铜制的重物,看起来像是专门为测量深度而准备的。她将皮尺朝着这个洞口下面缓缓放去,尺身从她掌心平稳滑出。铜制重物拉着皮尺一路下坠,直至皮尺的重物落地之后——那声沉闷的撞击通过尺身的细微震动传递到了女王的手指上。夜之女王将皮尺拉直,大拇指在尺身上做了个标记。她将那一段尺身举到眼前,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刻度,片刻后开口说道,语气笃定:“推测出这个洞口的深度足足有十二三米。从坠落的距离来看,下面是硬质地面的可能性很高,大概率是石板或者人工铺砌的地砖。” “看来就是这个洞口无疑了。”北极之王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保持着一贯的清冷,但语气中还是不免透出了一丝激动之意。这位在极北冰原上坐镇多年的绝世强者,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燃起了一团期待的光芒。 “这个洞口如此之深,到了下面,还会有氧气存在吗?毕竟是封闭了数千年的地下空间。”海狼开口问着,他的问题务实而专业,一针见血地指向了最关键的安全问题。在封闭的地下环境中,缺氧是致命的——无论你的实力有多强,没有氧气就无法生存。 “根据我所知道的资料,魔神殿内存在着很多通风口——这些通风口被巧妙地隐藏在山体的岩石缝隙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但这些通风口能够确保魔神殿内的空气与外界流通。所罗门王时代的工匠在空气动力学方面的造诣远超我们的想象。”夜之女王说道,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因此,氧气肯定不存在问题。只是魔神殿至今已经有数千年历史,这下面会存在一些有害气体——封闭空间中常年积累的腐败气体、霉菌孢子,以及可能与某些矿物质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的有毒气体。需要用相关仪器进行监测。监测过后,如若数据正常,那就可以下去。” “难不成今晚就要下去?”北极之王问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夜之女王摇了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夜幕中若隐若现的山脊线,说道:“等到天亮之后再下去。在此之前,这个洞口可以先晾一晾,让里面的空气与外界充分交换。即便是下面存在着一些有害气体,也能够通过这段时间释放出来。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在座各位都是威震一方的强者,若是因为有害气体中毒而折损在这洞口里,那就太不值了。所以,接下来大家可以原地休息。明天天亮之后,开始准备行动事宜。” 凌峰全程都并未说什么话,他与这些绝世强者并不熟稔,在这个阶段没有必要发表意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口黑漆漆的深洞上——所罗门王的地下宫殿,传说中有着七十二守卫守护的魔神殿,就在这道洞口的下方。不过他对这个洞口的深度和结构倒是很感兴趣,叶煌则是走到那个洞口前蹲下看了看,同时闻嗅了几下。他半蹲在洞口边缘,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洞壁的质地和结构,又探出鼻子仔细分辨从洞中翻涌上来的气体的味道,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这些气体的成分和危险性。 “峰哥,下面确实有一股陈腐的味道,应该就是封闭多年的空气了。不过味道不算太刺鼻,通风情况应该还不错。”叶煌站起身走回到凌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说道:“先休息,养足精神。一切等天亮再说。” 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海狼等人已经在四周选择不同的位置开始休息。他们依然延续了之前的惯例——没有人聚在一起,而是彼此分开。北极之王找了一棵粗壮的橡树,倚着树干坐下,将银袍裹紧了身体,闭目养神。大地之怒则找了一块平整的巨石,直接躺在上面,双臂枕在脑后,完全不介意那冰冷的石面。海狼和他的特战队员寻了一处避风的岩壁下,支起了简易的宿营装备。暂时并没有要打算谁跟谁联手的迹象——这些绝世强者之间各有顾忌,谁也不会轻易与另一方结盟,尤其是在即将进入魔神殿这个未知领域的前夜。 凌峰也选择了一个位置,他的上边就是海狼以及他带来的特战队员,彼此之间相距大约二十米。而斜对面则是大地之怒,那位南洋霸主正毫不客气地躺在巨石上,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与凌峰的对峙放在心上。凌峰找了个相对平坦的树下空地,将行军包放在一边,背靠着树干坐在了地面上。穆恩、叶煌、小刀、鬼瞳也纷纷在他周围坐下,五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圈——穆恩面朝前方,加特林就横放在膝上;小刀侧对着侧翼,突击步枪靠在手边,军刀依然别在腰侧;鬼瞳背靠着一棵大树,***抱在怀中,他的视线透过狙击镜缓慢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叶煌则在后方,他的位置可以看到洞口和海狼队伍的方向。谁也不知道去了这个洞口下面会遭到什么情况——是传说中的七十二守卫,是遍布机关的陷阱迷宫,还是那些绝世强者之间因为利益而引发的冲突。因此抓紧时间休息一番,将自身的体能调整到鼎盛状态才是最重要的。再强的实力也要有充沛的体能来支撑。 凌峰掏出烟,分给了穆恩等人。四个人接过烟,各自点上,几缕淡淡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消散。凌峰也点上火后深吸一口,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分,烟雾在他面前旋转了几圈后被夜风吹散。他靠在这黑门山深处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下,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勉强看到几颗稀疏的星辰。 他能感应得到,从大地之怒那边传来的一缕敌意还有那怒火般的杀机——那不是一个轻易释怀的人。大地之怒这种坐镇一方的霸主,被人当面叫板,还被枪口指过额头,这种耻辱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他并不以为然——以他多年阅人的经验判断,大地之怒虽然霸道冲动,但不是完全没脑子的莽夫。就算是大地之怒对他有些意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这里离魔神殿的入口只有几十米,旁边站着另外三位绝世强者和夜之女王,他若是在此刻发难,不管胜负如何都只会给别人做嫁衣。大地之怒作为统领南洋多年的霸主,这点基本的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当然,一旦到了洞口下面,开始进入魔神殿内,那一切可就难说了。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宫殿中,脱离了夜之女王的视线和其他绝世强者的制衡,任何冲突都有可能爆发。凌峰心中对此有着清晰的认识,他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和应对方案。 梵蒂冈战神正在与夜之女王私下谈话。两人站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处岩石旁,银色的长枪与暗金色的斗篷在篝火的余光中交相辉映。这是一个极有风度的男人,不仅是英俊不凡,还极为的英伟刚正,站在那里如同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大师笔下的圣殿骑士画像活了过来,满足了世间女人对于白马王子的所有定义。 从他对待夜之女王的态度来看,不仅是保持着一丝的恭敬,还有着其他意味蕴含在内——那不是下属对主上的恭谨,而是一个骑士对一位高不可攀的女性的守护,以及那守护之下无法掩饰的倾慕。 凌峰隔着这段距离看了一眼,篝火的残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修长而高贵的身影。他能够从梵蒂冈战神的脸色以及目光中看出那一丝炙热爱慕之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阅人无数的魔王,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这让他有些微怔,暗想着难不成梵蒂冈战神喜欢夜之女王不成?要知道梵蒂冈战神可是教廷的守护骑士,拥有崇高的信仰和严苛的戒律,按理说这样的神职人员不应该有世俗情爱之心。不过凌峰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谁说圣殿骑士就没有心?谁说信仰就不能与爱情共存? 真要如此,倒也是不奇怪。夜之女王容颜绝丽,如梦似幻,那张面孔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性感成熟的身段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即便是在那袭宽松的暗金色斗篷下,依然难以掩盖她那如同熟透的果实般饱满而诱人的体态,浑身像是要滴出水来,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世间所有男人都挪不开视线的吸引力。加上她自身有着一股女王的强大气场,孤高、冷傲、不可触及,这种极致的魅力与极致的威严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是个男人见到了夜之女王这样的风华绝代的女人,都会心生爱慕之意——这是人之常情,与身份地位无关。 只是,这个世上又有几个男人能够在夜之女王自身那股强大的气场下气定神闲、镇定自若?普通男人光是感受到夜之女王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威压,就会两腿发软,大气都不敢喘,哪还敢有非分之想。 也唯有梵蒂冈战神这样的绝世强者,才能够从容地站在女王身边,与她平等交谈,抗衡夜之女王的那股强大气场,从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自身的爱慕之情。他有着足够的实力支撑起自己的倾慕——银枪在手,圣殿骑士团团长的身份加持,以及自身足以与女王比肩的战力,让他有资格站在她身旁而不是跪在她脚下。换做其他男人,看了夜之女王一眼,都要忍不住地顶礼膜拜,哪敢心生亵渎之意? “听闻这梵蒂冈战神是守护梵蒂冈教皇的第一骑士。梵蒂冈教廷的最高武力象征,教皇本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平日里,绝不会离开梵蒂冈半步——他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教皇身边,这是圣殿骑士团的铁律。”凌峰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兄弟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他有着强大的信仰,能在梵蒂冈那种地方爬到战神的位置,信仰的坚定程度恐怕比这座黑门山还要坚硬。世间任何的宝藏都不足以让他动心——金银财宝在他眼里不过是浮云,权力地位也非他所求。而能够让他破例离开梵蒂冈,前来参与这一次行动,只怕是单纯看在夜之女王的面子上,是过来充当护花使者了。教皇大概也知道拦不住他——毕竟在信仰之外,骑士还有另一个传统,那就是为守护心中倾慕的女性而战。” “嘿嘿,难怪大地之怒一开始说他是小白脸呢。原来是对夜之女王有意思啊。”穆恩也笑着,粗犷的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将加特林搁在膝盖上,一边擦拭着枪管一边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这战神倒确实是一表人才,跟夜之女王站在一块还挺般配。就是不知道夜之女王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我看女王的态度,似乎对他更多的是客套,不像是有男女之情的样子。” “这种事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好好休息,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凌峰将烟蒂在脚下捻灭,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道在夜色中站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夜之女王这样的女人,爱上她很容易,让她爱上你却很难。梵蒂冈战神这条护花之路,恐怕不会比攻打魔神殿更轻松。 只见夜之女王与梵蒂冈战神聊了一会儿,两人似乎在讨论明天行动的细节,梵蒂冈战神频频点头。谈话结束后,梵蒂冈战神向女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他自己的队伍。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将银枪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那张英俊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和与圣洁。身后的八名骑士呈扇形散开,轮流值守。 夜之女王却是朝着凌峰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脚步踩在林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同夜色中移动的一道幽影,直到她走近了才被篝火的残光照亮。 “魔王,你能如约前来,我很高兴。”夜之女王走过来后对着凌峰说道。她的声音依然低沉悦耳,却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多了一丝真诚的温度。 凌峰从地上站起身来,这是他在暗黑世界中为数不多会主动表达敬意的人之一。他淡然一笑,说道:“你看我像是失信于人的那种人吗?我凌峰这张嘴,轻易不许诺,许了就一定做到。既然答应了你,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他说得很随意,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倒是让我很意外。面对眼前这些绝世强者——北极之王、大地之怒、海狼、梵蒂冈战神,暗黑世界中多少人光是听到他们的名号就心惊胆战,你还能一如往常那样平静,甚至敢跟大地之怒当面顶撞。”夜之女王说着,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她站在凌峰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篝火的余光在她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跳跃。 “绝世强者也是人,而不是神。他们也不是长着三头六臂,我有什么不平静的?”凌峰笑着,而后他想了想,表情认真了几分,问道,“女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大地之怒在试探我的时候,提到了极境一重之类的实力划分,说我只有极限一重境界的实力。这个实力划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什么是极境?极境一重指的是什么?往上还有极境二重、极境三重?”此前凌峰与大地之怒试探性的对决时,大地之怒曾提出了极境一重之类的实力划分,这个实力划分凌峰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在暗黑世界中战斗多年,始终认为实力就是力量、速度和技巧的结合,从未听说过有人将实力用这种明确的分级来划分。这意味着在绝世强者这个层次,存在着一个他尚未触及的、完整的实力分级体系。 凌峰对此心中极为好奇——这或许就是他目前与绝世强者之间差距的关键所在。趁这机会向夜之女王请教,也许能得到一些对他实力突破至关重要的指引。 第762章 极境之道 第762章极境之道 夜之女王听到了凌峰的问话后她脸色先是一怔,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微微侧首看着凌峰,篝火的残光在她那张绝世容颜上投下温暖而跳动的光影。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还不知道极境境界的划分?说来也是,你还未达到绝世强者的实力阶段——不,应该说你的实力已经触摸到了那道门槛,只是你的成长路线与传统的绝世强者不同,你的力量来源与他们的传承完全是两个体系。因此没有听说过这个境界划分也很正常。你是我所见过的强者中,唯一一个在没有师承指导的情况下独自摸索到这个地步的人。” “愿闻其详。”凌峰虚心讨教,态度诚恳而认真。他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接触的是一个极为珍贵的知识体系——关于绝世强者的实力划分标准,这在暗黑世界中属于最核心的秘密之一,只有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知晓。这些信息不会出现在任何情报网络或悬赏令中,它只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在绝世强者之间流传。现在夜之女王愿意为他打开这扇门,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夜之女王微微颔首,便是开口说道。她抬手示意凌峰与她一同在篝火旁坐下,自己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暗金色的斗篷在她身周铺展,如同夜色中绽放的一朵暗金色曼陀罗。她说道:“世间的强者,自身的力量突破到极限力量的阶段,那就是步入了极境境界。达到极限力量,则称之为极境一重,也就是极限力量第一重的境界。你已经触碰到了这条线——能够将身体的力量全部调用并集中在一点爆发,打出远超常人极限的破坏力,这就是极境一重的基本标志。” “而超越了极限力量的实力,则是极境二重,甚至是极境三重。”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一曲悠扬的夜曲在篝火旁缓缓流淌。亚摩斯和亚瑟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警戒,如同两座沉默的铁塔。 夜之女王看着凌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期许,继续说道:“魔王,最保守的估计,你已经拥有了极限力量。我在暗夜城堡中看过你的战斗记录,你在帕里群岛击杀白金猎人埃德蒙那一战中,最后那一拳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极限力量的范畴。按照这个划分,你至少也是一名极境一重的强者。甚至可能更高——因为我能感觉到,你隐藏了部分实力。你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量,不是简单的极限爆发,而是有着某种更为精妙的发力技巧在里面。”她的目光落在凌峰身上,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敏锐。 凌峰听到这里时心中已经了然。按照她的解释,极境一重就是掌握极限力量——能够将全身的力量调动到极致并在瞬间爆发出来。而他早就在无数次的生死实战中达到了这个层次。接下来她在描述极境二重时提到了“超越极限力量”——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二重力道,那种在第一重力道爆发之后再叠加一重更加霸道的力道的发力技巧,不正是“超越极限”吗?如果极境一重对应的是一重力道,那么极境二重对应的就是二重力道。这个对应关系在他脑海中迅速建立起来,如同拼图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认知在这一刻骤然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凌峰心中恍然。按照这个实力划分,如今凌峰已经掌握了二重力道,那岂非就是极境二重的实力?难怪在帕里群岛时埃德蒙那个白金猎人会死得那么干脆——自己打出的是极境二重的力量,而他连极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双方的差距已经不是技巧层面上的,而是力量层次的碾压。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埃德蒙在绝望中动用了超越身体负荷的极限力量,强行将实力提升到接近极境一重的边缘。但在二重力道那层层叠加的毁灭性破坏力面前,他的防御在第二重力道降临的瞬间土崩瓦解,手臂骨骼被寸寸震断,最终被一拳毙命。 “那么,大地之怒、北极之王这些绝世强者,他们自身的实力达到了什么境界?”凌峰忍不住继续追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只有知道了对手的真正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魔神殿之行中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应对。他一向信奉知己知彼,尤其是在与这些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生死的绝世强者同行时,任何信息的缺失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们的真正实力,我也不知道。”夜之女王的回答出乎凌峰的意料。她摇了摇头,将一缕被夜风吹散的长发别到耳后,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审慎。“绝世强者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彼此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到了我们这个级别,实力的高低往往决定了一个势力的存亡兴衰。一旦对手知道了你的极限在哪里,就能针对性地制定策略。所以每个人都会保留底牌,不会在非必要的场合亮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很强,体内那股力量的浑厚程度连我都感到忌惮。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在没有生死相搏的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不得而知。” 她顿了顿,目光在远处各自休息的几位绝世强者身上一一扫过。篝火的光芒在她眼眸中跳动,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她缓缓说道:“但最保守的估计,也达到了极境三重以上。大地之怒成名最早,他在南洋称霸超过二十年,当年仅凭极境二重的实力就已经横扫东南亚,如今二十年过去,他的实力必然有了更大的精进。北极之王坐镇极北之地,那片冰原上没有什么娱乐和享受,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进步速度恐怕是所有人中最快的。海狼背靠m国军方,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训练资源和技术支持,而且他常年出使高危任务,实战经验是所有人中最丰富的。至于梵蒂冈战神——”她说到这里时微微停顿,目光转向那个方向时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的传承最为特殊。圣殿骑士团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十字军时代,那种古老的力量修炼体系与我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所以我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实力都在极境三重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2章极境之道(第2/2页) 凌峰听到这里时心中凛然,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夜中摸索前行时突然看到了一盏明亮的灯——但这盏灯照亮的不是坦途,而是前方的万丈深渊。极境三重以上——这个信息让他对自己的实力差距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自己目前以二重力道可以跻身极境二重的行列,在暗黑世界中已经属于顶尖水准,能够正面碾压白金猎人那种级别的对手。但面对极境三重甚至更高的存在,仅仅是力量的叠加已经不足以弥补差距。极境二重与极境三重之间,那层隔膜看似只差一个层次,但其中蕴含的鸿沟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大地之怒之前那句轻蔑的话语——“极限一重境界的确是能够抵挡住我三四成的力量”——当时大地之怒只用了三四成的力道,就让他气血翻涌、身形晃动。 夜之女王看着凌峰凝重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见过太多天资出众的年轻强者在得知自己与绝世强者的差距后陷入自卑和消沉,但凌峰的反应不同——他脸上有凝重,有惊异,但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相反,他眼中那团战意反而燃烧得更旺了,如同在狂风中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烈的篝火。她在心中暗暗点头:这个男人的意志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坚韧。她又继续说道:“这座实力体系的划分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真正达到极限力量的阶段,他才能理解这套体系的含义。”夜之女王的声音将凌峰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在此之前,所有的描述都只是纸上谈兵,无法与实际的力量感受联系起来。你能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靠自己摸索出二重力道,这本身就说明你对力量的领悟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要知道,许多所谓的强者一辈子都困在极限力量的门槛之外,穷其一生也无法突破那道屏障。你与他们不同——你已经站在了门槛之内,而且还在继续向前走。你的问题不在于天赋和悟性,而在于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凌峰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与凌峰的目光平齐对视。篝火的余光在她身后跳跃,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夜色中的女神像。她的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如同落在石板上的水滴,清晰而有力:“魔王,你要记住——极境境界的划分只是衡量实力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全部。这世上从来不缺境界高却被境界低的人击败的先例。真正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太多——战术的选择、环境的利用、心理的博弈,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运气。我知道你的战斗风格,你在战场上的临场应变能力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出色的之一。所以,不必因为这些名号和境界而动摇你的信心。你还是那个让整个暗黑世界闻风丧胆的魔王。” 凌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淡然笑意。他站起身,与夜之女王相对而立,说道:“多谢女王指点迷津。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不仅仅是知道了那些家伙的实力上限,更重要的是对我自己的定位有了一个清晰的参照。你放心,我不会因为知道了差距就畏首畏尾。相反,我更清楚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等这次魔神殿之行结束后,我会用闭关修炼来弥补时间上的差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在握紧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决心。凌家拳法的传承中还有更高深的法门等待他去领悟,而如今他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夜之女王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亚摩斯和亚瑟斯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贵而神秘,暗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黎明,黑门山深处的密林中,篝火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东方天际那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满是落叶的林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沉睡了一夜的山林开始苏醒,远处传来了鸟鸣声和溪流潺潺的水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也将是魔神殿重见天日的第一天。 第763章 魔神殿开启 第763章魔神殿开启 东边亮起了鱼肚白,天色蒙蒙亮。晨光从黑门山那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洒落下来,在满是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密林中弥漫着黎明特有的清冷雾气,混合着昨夜爆炸残留的硝烟味和被炸断的树木断口处渗出的松脂清香。沉睡了一夜的山林正在缓缓苏醒,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和溪流潺潺的水声,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清新的氛围中。 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这些绝世强者已经在做着行动前的准备。他们各自的随行护卫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有人正在最后一遍检查武器装备,拉动枪栓确认枪机顺滑,将弹匣一个个压满子弹;有人在清点补给物资,将压缩干粮、水壶、急救包和绳索等物品分类装进防水背包;有人在调试通讯设备,确保在进入地下之后所有人的加密频道畅通无阻。每个人都清楚,一旦进入那个洞口,他们将踏入一个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任何一丝准备工作上的疏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昨夜的篝火已经完全熄灭,只留下一堆焦黑的木炭和灰白色的余烬,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还在从灰烬中袅袅升起,很快便被晨风吹散。 凌峰与穆恩、小刀、鬼瞳、叶煌五人也走到了那处洞口前。经过一夜的通风,洞口的边缘已经被晨露打湿,周围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借助微亮的天色,昨日在深夜中看不真切的一切此刻清晰了许多——能够看得到这个洞口下面还真的是很深,从洞口边缘到洞底至少有三四层楼的高度。然而洞口底部并非是泥层,竟是一块块铺着的青石板。那些青石板每一块都有三尺见方,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虽然历经数千年的岁月侵蚀,边缘处已经有些许斑驳和裂纹,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实平整,拼接处的缝隙几乎细不可察。并且洞口底下的前后也并非是泥层,而是相连着的通道。从洞口往下看,通道向两端延伸出去,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形成一条幽深的通廊,不知通向何处。 很显然,这个洞口下面就是一个通道,而夜之女王则是在这条地下通道上面爆破炸开,显露出了这条埋藏千年的通道。昨夜爆炸的冲击力将通道顶部的岩层和泥土炸穿,正好在通道正上方开出了一个天窗。可以看到洞壁上残留着爆炸的焦黑痕迹,以及被震落的泥土和碎石散落在下方的青石板上。 夜之女王身边的两名护卫亚摩斯与亚瑟斯正从背包行囊中拿出各种各样的先进仪器来测试洞口下面的通道内的气体情况。两人蹲在洞口边缘,配合默契地将一台台精密设备从防水箱中取出——有手持式多气体检测仪,能同时检测数十种有毒有害气体的浓度;有氧气浓度分析仪,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有温湿度计和气压计,能记录地下环境的各项参数。他们将长长的采样管从洞口顺下去,管子的末端一直垂到通道底部,采样管顶端的感应探头将下方空气的各项数据实时传回地面的仪器屏幕上。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监测结果,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场的都是暗黑世界的顶尖高手,他们可以面对任何枪林弹雨面不改色,但面对无形无色的毒气,再强的武力也无用武之地。 各种仪器前前后后监测了两个小时左右。在这段时间里,几大绝世强者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休息等候——大地之怒坐在他那块巨石上闭目养神,北极之王倚着树干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冰雕,海狼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梵蒂冈战神和他的骑士们在进行着某种庄严的祈祷仪式,凌峰则靠在洞口不远处的岩壁上与穆恩低声交谈。最终测定的结果出来了,亚摩斯将仪器上记录的数值逐一汇报给夜之女王:下面的确是存在着一定的有害气体,比方有瘴气、氨气等存在——这是数千年封闭空间中常见的现象,有机物腐烂后产生的气体在密闭环境中长期积累。不过数值并不高,各项指标都在安全红线以内,对人体的危害程度有限。只要不是长久地在下面停留,那这些有害气体对人体的侵害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最为关键的氧气,通过测试显示,下面的氧气浓度与地面上相差无几,能够供应人的正常呼吸。这说明夜之女王之前所说的通风系统确实还在运转——在魔神殿的某个位置,依然有空气交换的通道在维系着这个地下宫殿与外界的气体流通。所罗门王时代工匠的空气动力学造诣,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依然让人叹为观止。 “监测结果已经出来,数值在正常范围之内,并不存在大量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各项指标都符合进入条件。”夜之女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转头看向在场的几位绝世强者,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依次下去,开始展开行动。” 场中的绝世强者纷纷点头,然而彼此相互间看着,一时间没有人率先动作。大地之怒双手抱臂,铜铃大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北极之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将银袍裹得更紧了一些;海狼看似随意地转着手中的匕首,但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衡量着每个人的反应;梵蒂冈战神握着他那支银色长枪,表情依旧平和圣洁。昨夜的联手氛围在利益面前已经悄然消散,此刻谁也不愿充当领头羊先下去——第一个进入地下的人将面临最大的未知风险,不仅是环境上的,还有来自其他人潜在威胁的风险。在这扇通往魔神殿的大门即将打开的时刻,合作的表象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 夜之女王打破了僵局。她将暗金色斗篷的兜帽掀起,露出那张绝世容颜,语气平静而从容:“我先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密林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话语中透着一种身为东道主的担当——这场行动是她召集的,这座魔神殿是她祖上的遗产,由她第一个踏上这片封存了数千年的土地,理所应当。 说话间,亚摩斯与亚瑟斯两人已经将准备好的三个绳梯拿出来。绳梯是用高强度尼龙绳编织而成,每一级横档都是经过防滑处理的合金材质,能够承受数百公斤的重量。他们将绳梯的一端在山洞口外围的几棵粗壮橡树上反复系紧——先绕树三圈,再用军用级的锁扣交叉固定,最后每人用力拉扯数次确认绳梯不会松动。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将足够长的绳梯扔下了山洞。绳梯哗啦啦地向下展开,在空中晃荡了几下,末端稳稳地落到了通道底部的青石板上。 夜之女王身形一动,顺着一个绳梯朝下攀爬。她的动作流畅而轻盈,暗金色的斗篷在她身后飘动,如同一只优雅的夜蝶缓缓降入深渊。她的手在绳梯横档上交替抓握,每一步都稳而从容,没有一丝犹豫或紧张。亚摩斯与亚瑟斯两人也顺着另外两个绳梯往下爬,两人的体型虽然魁梧庞大,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敏捷利落。他们各用一只手握住绳梯,身体快速地向下滑降,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为女王挡住任何可能来自下方的危险。 五六分钟后,夜之女王与她的两名护卫已经是爬到了山洞底部。军靴踩在青石板铺就的通道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三人站在了那条沉睡数千年的通道上,头顶是那个被炸开的洞口,透进来清晨微亮的天光。夜之女王抬起头,环顾四周——通道向两端延伸,消失在未知的黑暗中。手电筒的强光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照亮了两侧青石板铺砌的地面和岩石垒成的墙壁。 “接下来轮到我吧。”梵蒂冈战神开口,他将手中的银色长枪往身后一背,与他带过来的八名骑士护卫依次顺着绳梯往下攀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银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圣洁的光芒,如同一条银色的溪流缓缓注入地下。接着,海狼也率领着他身边的六名特战队员往下爬。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展现出了陆战之王部下一贯的精锐作风。 最后地面上剩下的就是凌峰与大地之怒、北极之王的人手。三路人马分立在洞口周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凌峰将手中夹着的一根香烟的最后一口深深吸入肺中,然后将烟头扔在脚下用军靴底碾灭,吐出一缕袅袅的烟雾,淡然一笑,说道:“接下来轮到我们了。”他率先走向洞口,动作利索地踏上了绳梯。穆恩紧随其后,那挺加特林被他背在身后,爬绳梯时枪身偶尔与岩石擦碰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然后是叶煌、鬼瞳,小刀殿后。他们的动作沉稳有力,很快便消失在洞口的阴影中。 随着凌峰与魔王兄弟他们爬下去,上面就只剩下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这两位坐镇一方的绝世强者隔着洞口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大地,你先还是我先?”北极之王开口问着,声音清冷如极地吹来的夜风。 大地之怒瞪了眼北极之王,说道:“北极,你永远都是这样多虑。你是担心随后下去了,我会在上面对你偷袭吗?老子要击败你,也是堂堂正正。你留到最后,无非是想要最后一个下去,确保足够的安全罢了。我成全你。”说着,大地之怒一挥手,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带过来的人手便是随着他顺着绳梯往下爬。那绳梯在他魁梧身躯的重量下被绷得紧紧的,但他攀爬的动作却稳健有力,没有丝毫笨拙。 北极之王对于大地之怒的嘲讽脸色并无异常,那张清冷消瘦的面容上依然毫无波澜,只是眼中却是有着几缕寒芒在暗处闪动。而后他深吸口气,最后扫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营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也率领着他身边的人手最后一批往下爬。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这片密林中重归寂静,只留下那个被炸开的洞口和三条还在微微晃动的绳梯。 不多时,所有人都已经来到了这个山洞底下。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晃动,将周围的一切依次照亮。却是看到一条幽深的通道直通前面,通道的高度足有三米有余,即使是大地之怒这样的魁梧巨汉站直了也不会碰到头顶。宽度也足够两三人并排而行。通道的走向笔直而幽深,在手电筒光束的尽头被黑暗吞没,不知终点在哪里。 场中的绝世强者带来的护卫都打开了手电筒,数道强光汇聚在一起,将前方的通道照得亮堂堂的。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平整而坚实,每一块青石板之间的接缝都填着一种暗灰色的古老黏合剂,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侵蚀依然紧密无缝。通道两边跟上方则是用经过精细打磨的岩石块堆砌而成,每一块岩石的表面都有规则的凿痕,这些痕迹历经千年依然清晰可辨,能让人想象出当年无数工匠在这地下挥汗如雨的场景。整条通道显得古朴无比,有股悠久的历史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那股封闭了数千年的陈腐气息混合着古老石材特有的矿物气味,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凝固在了这条通道的每一寸石壁上。 夜之女王在前面带队走着,手电筒的光芒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身边的亚摩斯与亚瑟斯两人拿着手电筒照着两侧,两道强光在黑暗中交替扫视,将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暴露在视线之中。两位铁塔巨汉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墙壁,身体始终挡在女王的身前。其余的绝世强者与凌峰则是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往前走了约莫上千米左右,这条幽深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当所有人的手电筒光束同时打向前方时,眼前豁然开朗——通道的出口处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其高度和宽度都远超来时的通道。而在这个空间的尽头,竟是有着明亮的光线,能够清楚地看得到前面有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3章魔神殿开启(第2/2页) 那光线不知从何而来——不是手电筒的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月光般的柔和荧光。它似乎来自石门本身的材质,又似乎是来自穹顶上镶嵌着的某种会发光的矿石。在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黑暗中,这缕光线如同守护者的目光,默默地照亮着这扇魔神殿的门户。 这石门高达五米,在这地底下已经是显得无比的恢弘巨大,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显得渺小了几分。宽也有五六米,整扇门由两块完整的巨石雕刻而成,重量恐怕不下数十吨。高达的石门显得古朴厚重,表面经过了精细的打磨,虽然在数千年的岁月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光洁如玉。而让人为之瞩目的则是这扇石门上的雕刻。 石门正中间,雕刻着的是一位君王。他头戴王冠,那王冠上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宝石——虽然历经千年,那些宝石依然在微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他手持权杖,杖身修长而威严,顶端是一颗巨大的星形宝石。其五官刻画得栩栩如生,双眼深邃而睿智,鼻梁挺拔,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身躯更是健壮刚阳,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站在那里便有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透出一股英伟不凡的气度,恍惚间有着一股王者气息弥漫开来。尽管这只是一尊石雕,但每一个站在这扇门前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穿越了数千年时光的王者威压。而在其四周,则是雕刻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魔神。 这些魔神有的是人面兽身,面容或狰狞或威严,身体却与猛兽无异,利爪张扬,肌肉贲张;有的则是兽面人身,狮头、鹰头、鳄鱼头配以人类修长的身躯,手中各持不同的武器——刀、剑、斧、戟、弓,每一件都雕刻得精细入微;有的豹头鸱翼,豹首狰狞,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仿佛要从石壁上振翅飞出;有的羊头狮身,羊角盘旋如螺纹,狮身粗壮如山岳,蹄下踩着被降服的恶龙。不一而足——每一尊魔神的姿态都各不相同,有的威严端坐,有的昂首咆哮,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张牙舞爪。它们环绕在君王四周,如同拱卫着至高无上的王座,又如同被君王的权杖所号令驱策,神情中有臣服、有忠诚,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桀骜与不甘。每一个魔神都像是被雕刻者赋予了独立的灵魂,那神态栩栩如生到让人几乎要忘记它们只是冰冷的石头。 细数之下,这些雕刻出来的魔神一共有七十二尊!它们呈扇形排列在君王四周,形成了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魔神阵列。这些雕刻历经数千年而依然线条清晰、形态分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流传了三千年的传说。 “这是……所罗门王与七十二魔神!”梵蒂冈战神率先开口,他深吸口气,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震撼之色。银色的长枪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于一个虔诚的圣殿骑士来说,站在这种与圣经传说中的存在直接相关的古老遗迹面前,那种冲击力是难以言喻的。“圣经中记载,所罗门王晚年背离了上帝的旨意,转而崇拜异教的神明,建造了供奉巴力和其他异教神祇的庙宇。这些魔神就是那个时期的产物。”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回音。 “这就是所罗门王的雕像吗?与古籍中记载的形象如出一辙——权杖、王冠,还有七十二魔神环绕。这么说,这里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魔神殿?”北极之王也忍不住开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那这扇石门就是魔神殿的大门了。看上去这扇石门很厚,只怕需要弹药才能炸开!”大地之怒说着便走上前去,伸出那双堪比常人大腿粗的手臂,准备试探性地推一下这扇石门。结果他双手按在石门上,双腿蹬地,浑身的肌肉瞬间贲张,用尽了他那足以掀翻装甲车的神力,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这扇石门半分——它如同一座山岳般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的岩壁浑然一体,纹丝不动。 夜之女王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冷厉:“不可!魔神殿的入口结构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设计,石门四周的石壁中埋藏着联动机关。如若炸开这道石门,引爆的不仅是石门本身——还会触发那些连动装置,整个魔神殿顶部的承重结构都会遭到破坏。到时候山体坍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活埋在这里。如果你不想我们被埋葬在这座千年古墓中,那最好不要再动这样的念头!” “那这扇石门如何打开?推也推不动,炸又不能炸,总不能站在门口干瞪眼吧?”大地之怒皱起眉头,有些扫兴地收回双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我自有办法。”夜之女王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镇定。她站在这扇石门前,将暗金色斗篷的兜帽完全摘下,露出那张如梦似幻的绝世容颜。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少见的虔诚与恭敬,那是对先祖的追思、对血脉传承的敬畏。她看着石门上的那尊君王,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轻而缓,像是一首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首被遗忘了三千年的歌谣。不过说出来的话谁也听不懂,那些音节的发音方式与现代任何已知的语言都不相同,有着独特的舌音和喉音,古朴而神秘。 “这是所罗门王统治时代时的古语——古希伯来语的王族分支,已经失传了近三千年。”北极之王低声开口,目光凝重地盯着女王翕动的嘴唇。这位坐镇极北的绝世强者显然对古语言有所研究,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着专注的光芒,努力分辨着女王口中所念的是什么内容。 夜之女王虔诚地说了一段古语之后,走上前去,走到了石门右侧的墙壁上。那面墙壁上覆盖着数千年来沉积的泥土和灰尘,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与周围的岩石别无二致。她伸出修长的手,在墙壁上缓缓擦拭着。随着她的动作,墙壁上覆盖着的一层层泥土和灰尘簌簌掉落,露出了下面隐藏了数千年的秘密。而后竟是出现了一个旋钮式的开关——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旋钮,嵌在石壁中微微凸出。旋钮的材质是一种暗金色的古老合金,历经千年而不锈蚀,表面刻着精密而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呈放射状排列,隐约构成了某种古老的星图。 这个开关旁还有着一个卡槽,那卡槽的形状狭长而扁平,边缘同样刻着与旋钮相同的古老纹路。夜之女王右手忽而多了一柄锋利的军刀——刀身纤薄而锋利,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她将军刀翻转,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军刀割破了左手腕。刀锋过处,雪白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切口,紧接着一滴滴艳红的鲜血不断地滴落而下,滴向了那个卡槽中。鲜血在卡槽中如同一朵朵绽开的红花,在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黑暗空间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很快,卡槽注满了鲜血。女王手腕上的伤口依然在不断地滴血,那些鲜血顺着卡槽边缘往下流淌,沿着墙壁上那些被泥土掩盖了数千年的凹槽轨迹蜿蜒而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些血痕的走向——它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地沿着特定的路径在墙壁上蔓延、流淌、交汇,如同红色的细蛇在古老的石壁上苏醒游走。没一会儿,竟是看到墙壁上的这个旋钮式开关四周出现了一个血色的六角星芒阵!那六角星芒阵的图案由两道交叠的正三角形构成——一个角朝上,一个角朝下,形成了六芒星的轮廓。每一道线条都是鲜血沿着预先雕刻好的凹槽流淌填满后显现出来的,古老的阵法与新鲜的血脉在这一刻跨越了三千年的时空交汇在了一起。 看到这个浮现出来的六角星芒阵后,夜之女王深吸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和释然——家族世代相传的密法是正确的,她的血脉确实就是打开这扇门的唯一钥匙。她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旋钮式开关。那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古老,与她的掌心紧紧贴合。她开始旋转这个开关,旋转的动作并非随意,而是依照着一定的规律——先向左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半,然后停在一个特定的角度,接着继续向左转到六角星芒阵的某个顶点位置。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显然这个复杂的旋钮密码早已刻在了她的血脉记忆深处。当最后这个开关旋转到六角星芒阵右边的那道星芒时,只听咔哒一声清脆而古老的金属咬合声从墙壁深处隐隐传来,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阵巨大的声响轰然响彻而起,那声音厚重而低沉,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反复回荡激荡。便是看到那道巨大的石门赫然开始转动——不是向内或向外推开的,而是以中轴为核心,从左到右缓缓地转动着,整扇重达数十吨的巨石门就这样在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机关驱动下开始运动。随着这扇巨大的石门开始转动,大片大片的灰尘、泥土不断地从门顶和石缝中直落而下,如同下了一场灰黄色的暴雨。而那轰然震动的声音更是宛如一声声沉闷的鼓声在众人的脑海间响彻而起,震动透过脚底的青石板传导到每个人的身体中,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穿越了三千年的力量。 最终,这扇石门转动了九十度角。原本与通道平齐的石门,此刻转成了垂直于通道的方位。如此一来,以这扇石门为中间线,两边都出现了一个入口——左侧一个,右侧一个,两个入口大小相同,都宽约两米多,高度依然是五米。原本紧闭了三千年的魔神殿门户,此刻终于向这第一批闯入者敞开了。 从石门两侧的入口往里面看去,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打进去,却依然照不透那片深邃的黑暗。隐隐看到里面的空间庞大得难以想象——光束打进去之后没有触到任何墙壁或地面,说明那个空间的深度和广度都远超手电筒的照射范围。幽深而又黑暗,空气中有一种极其古老而干燥的气味,混杂着不知名的香料在千年之前燃烧后残留的淡淡余韵。最深处似乎有着点点亮光在忽明忽暗地闪动着,那些光点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鱼眼,又像是黑暗中窥视着入侵者的野兽瞳孔。整个内部空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暗无比的深渊,幽静而可怖,等待着吞噬入内的一切生命。 石门已经开启,这意味着魔神殿的门户已经打开,随时都可以入内。而那扇厚重的石门在转动到位后便停止了动静,只剩下空气中还在回荡的余震和每个人胸腔中同样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束汇聚在石门两侧的入口处,却没有人贸然跨过那道门槛。这些站在暗黑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绝世强者们,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用各自的方式感知着那扇门后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声音的回响、温度的微妙变化。魔神殿在沉默了数千年后终于等来了它的第一批访客,而这些访客此刻还站在它的门槛之外,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试图提前捕捉到任何一丝关于这座古老神殿内部状况的线索。 第764章 铠甲守卫 第764章铠甲守卫 一扇恢弘高大的石门,雕刻着上古以瑟列王国君王所罗门王的雕像,周边有着七十二魔神环绕。那些魔神的姿态各异地簇拥在君王四周,如同被某种古老而不可违逆的力量所束缚,永远定格在石门上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魔神阵列。无形中透出一股深沉的威压,即便是在敞开门户之后,那股沉睡在石雕中的威严依然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是三千年前那位伟大君王的意志从未消散,仍在审视着每一个胆敢闯入他陵寝的陌生来客。即便是时隔千年,仍旧是有着一股君王的威势在弥漫,让站在这扇巨门前的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夜之女王以自身的所罗门王本源血脉激活了这扇石门的关卡。当她的鲜血注满卡槽,沿着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凹槽蜿蜒流淌,勾勒出那个古老的六角星芒阵时,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这扇门的开启条件。浮现出了六角星芒阵,那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的瞬间如同跨越了三千年的时空召唤。夜之女王精准地旋转着古老的金属旋钮,每一步都依照着某种只有她知晓的古老密码。随着咔哒一声古老的金属咬合声从墙壁深处传来,巨大的石门在轰隆巨响中缓缓转动了九十度角,成功地打开了这扇石门。 由此可见,这扇石门也唯有所罗门王一脉的后人才能打开。需要所罗门王一脉的本源血脉来激活出六角星芒阵——那不仅仅是血液,更是流淌在夜之女王血管中延续了三千年的王族基因。唯有如此才能旋转关卡,打开这扇石门。任何没有这份血脉传承的人,哪怕拥有再强大的武力也无法强行开启。这就是所罗门王在三千年前为他的陵寝设下的第一道防线——不是机关陷阱,不是毒气暗器,而是血脉的传承本身。这比任何物理防御都更加牢不可破。 石门打开之后,以石门为中线,两侧都出现了进入魔神殿内的通道。两个入口大小相同,都是一片幽深不见底的黑暗。门后的空间大得难以想象,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之后只能照亮有限的一段距离,再往前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只是,场中的绝世强者一个个却是按兵不动。大地之怒双手抱臂站在石门外,目光在左右两个入口之间来回打量;北极之王银袍下的身躯纹丝不动,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海狼看似随意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实则眼神中满是审视;梵蒂冈战神握着他的银色长枪,表情依旧平和却也没有率先迈步的意思。显然没有谁愿意第一个走进去,毕竟这魔神殿历经千年以来第一次开启,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存在着什么危险。再则,有左右两个通道,他们也拿不定主意从哪个通道入内——如果选错了入口,是否意味着会遭遇更多的危险? “目前有两个通道。我们是从一个通道入内,还是分批组队从两个通道入内?”夜之女王开口,她的声音依然沉稳从容,在这片地下空间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她接着说道,“当然,也可以由你们自由决定,自主选择从哪个通道入内。魔神殿并非我的私有物——至少在陵寝之外的部分,各位可以自行探索。两个通道最终应该都会汇集于一处,只是路径不同罢了。” “女王陛下,我愿与你一队。”梵蒂冈战神立即开口说道。他持着银色长枪上前一步,身后的八名圣殿骑士齐齐跟上,那姿态表明了他的选择——无论夜之女王走哪条路,他都会紧随其后。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那不仅仅是对行动的承诺,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我自由行动!”大地之怒沉声说着,大手一挥,带着他麾下的八名南洋战士直接朝左边的通道大步走去。他的选择简单直接——不跟任何人组队,不依赖任何人的判断,自己走自己的路。临到入口前他回头瞥了一眼北极之王,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不屑,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左侧入口的黑暗中。 北极之王没有多说什么,银袍在暗影中微微飘动,带着他的人手也选择从左侧通道入内,却与大地之怒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海狼朝凌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带着他那六名特战队员从右侧通道入内,动作干净利落。梵蒂冈战神与夜之女王同行,同样选了右侧通道。片刻之间,石门外只剩下凌峰与他的四名魔王兄弟。 “峰哥,咱们走哪边?”穆恩开口问道,加特林机枪在他手中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目光在两个入口之间来回扫视。 凌峰的目光在两个通道之间停留了片刻,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左侧有大地之怒和北极之王两路人马——这两人本来就不对付,若从左侧入内,很可能会被卷进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右侧有海狼和梵蒂冈战神两路人马,海狼是个沉稳中立的角色,梵蒂冈战神一心守护夜之女王不会主动挑衅。从安全角度来看,右侧的环境要单纯得多。他做出了判断:“走右边。” 五人随即穿过石门右侧的入口,进入了这座沉睡了数千年的魔神殿。 一入石门,一股陈腐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古老香料在千年之前燃烧后残留的淡淡余韵。里面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庞大。殿内极为的空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昏暗,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几柄利剑劈开黑暗,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可以看到殿内的墙壁上随处可见一些浮雕,都是依照上古时期的一些神话传说来雕刻,浮雕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脚下踩着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甬道,甬道尽头分出了多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黑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厚重而古老的灰尘味,手电筒光芒扫过时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海狼、夜之女王与梵蒂冈战神三路人马的身影,他们也都在各自警戒着周围的环境,步伐缓慢而谨慎。这座魔神殿内部的结构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复杂——不是简单的一个大殿,而是一座真正的地下迷宫。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那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扫向前方,在光影交错处,众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群身披重甲的战士正从黑暗深处整齐地踏步而出。他们的铠甲古老而厚重,铜绿色的铜锈和暗灰色的氧化层覆盖在甲片表面,上面的纹路与石门上那些魔神的雕刻风格如出一辙。铠甲是全套的——头盔、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整个身体,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他们手持重剑、长矛、战斧等各式武器,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支沉睡了三千年的军队被骤然唤醒。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来,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的瞳孔位置闪烁。 “这是……七十二守卫!”夜之女王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她站在队伍中央,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那群铠甲战士身上,将她那张绝世容颜映得苍白了几分。“传说中守护魔神殿的魔神守卫——他们不是雕像,是真实存在的。” 夜之女王的目光凝重起来。她注意到了这些铠甲战士的数量——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不断传来。她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策:分头行动,各自为战。四路人马分别散向四个方向,而在那不断逼近的铠甲守卫阵列中,有一批铠甲战士脱离了主力,转而朝着凌峰与他的魔王兄弟们所在的方位踏步而来。 凌峰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的甬道作为防守据点——两侧是坚固的石壁,至少不用担心被四面合围。这条甬道通入了一间相对较小的内殿。五人在内殿中迅速布置好防御阵型。将手电筒固定在行军包和地面石缝中,让光束照向同一个方向,形成一个简易的照明阵地,将前方数米的范围照得通亮。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空气中只剩下铠甲战士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当那些铠甲战士从甬道中涌出、彻底进入手电筒照明范围时,凌峰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它们的全貌——整套铠甲覆盖全身,缝隙处全是暗灰色的干涸物质,头盔下的面孔隐在暗影中,只有一双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他们的动作虽然整齐划一,但细看之下却带着一种机械化的僵硬感。 “开火!”凌峰一声喝令,五支枪口同时喷出火舌,枪声在封闭的内殿中炸响,震耳欲聋的回音在石壁间反复激荡。 穆恩手中的加特林机枪疯狂地旋转起来,六根旋转枪管在火光中发出刺耳的咆哮,密集的弹雨如同一条火龙般朝前方的铠甲战士横扫而去。小刀、叶煌手中的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子弹精准地打在那些铠甲战士的胸甲和头盔上。鬼瞳没有贸然开枪,他在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那些看起来像是队长级别的、铠甲更加厚重的战士。 然而,子弹打在那些厚重的铠甲上,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凹痕之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即便是突击步枪的子弹能够穿透甲片之间的缝隙,射入铠甲内部之后也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反而隐隐传来子弹击中钢铁时那种特有的脆响——铛、铛、铛,如同打在了某种坚硬的金属骨架上。 “停火!这些不是血肉之躯,子弹对他们的杀伤力有限!”凌峰沉声喝道,率先停下了射击。他盯着前方那些正在不断逼近的铠甲战士——有几个被加特林的密集弹雨扫倒在地上,但它们的四肢依然在机械地摆动着,手中的武器还在徒劳地挥舞,敲击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子弹能击倒它们,但无法摧毁它们。它们还会继续爬起来——那些倒在最前排的铠甲战士此刻已经双手撑地,以一种诡异的机械动作重新站起,眼中的暗红光芒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穆恩停下了加特林,枪管在黑暗中冒着袅袅的白烟,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异。 “机械守卫——夜之女王说得没错,它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古老的机械造物。所罗门王时代的科技远超我们的想象。”凌峰目光冰冷,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他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放下,从地上捡起一把之前倒地的铠甲战士遗落的重剑——剑身沉重,材质是某种暗灰色的古老合金,历经千年而不锈蚀,剑刃依然锋锐得能照出人影。 “它们一定有弱点。掩护我!”凌峰暴喝一声,握着重剑朝前冲了过去。他的身形在照明范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脚下凌家拳法的游龙步在这片古老的青石板地面上施展开来,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铠甲战士挥舞的武器之间。一个铠甲战士手中的重剑当头劈下,凌峰侧身一闪,重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入地面,在青石板上炸开一道裂痕。他抓住对方收剑的间隙,整个人骤然加速,手中的重剑精准地朝着这名铠甲战士的脖侧斩杀而下。 铛!重剑斩入了铠甲战士脖侧的甲片缝隙内——剑刃切开了头盔与胸甲之间那一指宽的接合处,穿透了干燥的填充物,却旋即传来一声金属交接的脆响,如同砍在了某种坚硬的金属管上。这铠甲战士的脖子内居然是钢铁一类的骨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4章铠甲守卫(第2/2页) 迟疑间,这名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整个身躯猛地扭转过来,手中那柄沉重的战斧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朝凌峰拦腰横扫而来。凌峰闪身避开,战斧擦过他的衣角,带动一股劲风将地面上的灰尘都卷了起来。他看出来这些铠甲战士的身法移动有些机械化,因此动作相对较慢,但斩杀而来的武器却又势大力沉——那力道绝非凡人所能拥有,即便是他这样的强者硬接几记也开始感到手臂发麻。 闪身避开战斧的横扫之际,凌峰趁对方动作僵直未恢复的空隙,手中的重剑一挑一切,剑尖精准地从胸甲下方与腰带之间的缝隙刺入,用力一翻,硬生生将这名铠甲战士胸前披着的胸甲挑飞。厚重的甲片轰然落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积攒了数千年的灰尘。胸甲之下,露出了铠甲战士身体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由暗灰色金属骨架和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发条、连杆组成的机械核心,完全没有任何血肉,只有冰冷的机械。在胸口正中央位置,一颗拳头大小、呈暗红色的晶体正在微微搏动,如同心脏般发出明暗交替的光芒。 于瞬息间,凌峰手中的重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接刺入了这名铠甲战士的胸膛。剑尖精准地刺中了那颗暗红色的核心晶体。晶体在重剑的锋芒下应声碎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化为无数细小的碎块。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名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如同两团被风吹灭的烛火。原本还在挥舞的双臂瞬间失去动力,整个身躯如同一具失去了吊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一次再也没有爬起来。 凌峰目光一亮,环顾四周,看到穆恩已经扔下加特林抡着一柄大刀与几名铠甲战士战在一起,小刀、叶煌和鬼瞳也都各自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古老武器加入了战团。他立即高声喝道:“它们的弱点在胸口!铠甲护着的胸口内有类似核心的东西存在,击破核心才能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等同于击杀!”声浪在封闭的内殿中回荡,给所有正在苦战的魔王兄弟们指明了方向。 穆恩已经拎着一柄从地上捡起的大刀冲了过来,那柄刀原本属于一个被挑飞武器的铠甲战士,刀身宽厚沉重,在他手中却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般挥洒自如。“明白了——专捅心窝子!”他暴喝一声,看准一个铠甲战士胸前还没来得及覆盖回去的胸甲缝隙,手中大刀直刺而入,刀尖搅碎了胸甲下的核心,那铠甲战士随即倒地不起。小刀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的身形本就灵活如狸猫,此刻在铠甲战士之间快速穿梭,利用速度优势绕到它们身后,军刀精准地刺入背部甲片缝隙,再狠狠一绞,让核心碎裂。叶煌则用爆破手的思维在战斗——他每次出击都精准地寻找铠甲战士胸甲最薄弱的位置,然后用最大的爆发力给予致命一击。鬼瞳则用手中捡起的长矛在远处牵制,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能够精准地捕捉到每个铠甲战士胸甲上的薄弱点,然后为队友指示攻击方向。 如此一來,凌峰他们五人完全就是握着重剑大刀这些冷兵器跟这些铠甲战士厮杀在了一起。 通过一番战斗,凌峰发觉这些铠甲战士都是按照着某种古老的阵型来进行攻击。它们之间有着一种无声的配合——前排负责抵挡进攻,后排负责火力输出,左右两翼则会从侧面压缩进攻方的活动空间。一旦让它们组成完整的攻击阵型,那可就极度危险了。因为这些铠甲战士身披重甲,刀枪不入,并且明显不是血肉之躯——它们不会流血,不会疲惫,不会恐惧,唯一的弱点就是胸口内的那颗核心。 唯有击破这个核心才能将它们彻底摧毁,否则就算是将它们的脑袋砍下來,那无头的身体依然会继续战斗。脑袋被砍掉后,胸口的核心仍然通过金属骨架网络向四肢发送着机械指令,身躯还会动,双手双脚也会盲目地挥舞武器,那种场景诡异而恐怖。 了解了这个特点后,凌峰喝令让穆恩等人分散开來,不要集中在同一片区域,将这些铠甲战士引开分散到内殿的各个角落,再利用地形和速度逐个击破。魔王兄弟们立刻领会了战术意图——五人迅速散开,各自在不同的区域吸引着一部分铠甲战士,将它们原本严密的阵型彻底打乱。 这场战斗不算太艰难,毕竟这些铠甲战士虽说极为难缠,刀枪不入又力大无穷,但它们明显沒有自主意识——它们的行动完全依赖于体内那套古老的机械系统,只会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执行预设的指令。移动速度偏向机械化,关节的齿轮咬合和连杆传动存在着固定的周期,因此动作轨迹可以被预判,缺少了灵活应变的能力。只要掌握了规律,就不会被它们击中。 因此,凌峰等人在不断地游走之下,利用速度和灵活性的优势在铠甲战士之间穿插。先将这些铠甲战士胸前的重甲斩下——或是挑飞胸前的甲片,或是砍断固定胸甲的链带和扣环。一旦胸甲脱落,那颗核心便暴露在外。接着抓住机会,手中的武器直接刺入这些铠甲战士的胸膛,毁掉它们的核心,从而将它们有效地击杀。五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人拥有五双眼睛、五只手臂——穆恩在前面正面硬扛吸引注意力,小刀从侧面绕后偷袭,叶煌补位策应,鬼瞳在远处用长矛牵制并指示弱点,凌峰则游走全场随时补刀收割。 呼!这时,凌峰的身后猛地传來一阵猛烈的劲风。那风声沉闷而沉重,带着一股劈开一切的威势直袭他的后脑。凌峰瞬间回头,便是看到一名比普通铠甲战士更为高大的铠甲战士——其头盔上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羽饰,胸甲比普通的战士厚了将近一倍,手中那柄重剑也比其他的大了整整一圈,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他手中的重剑当头朝着凌峰斩杀而下,剑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凌峰瞬间朝着右侧横移,军靴在内殿的青石板地面上擦出尖锐的声响,身形闪到侧面,手中的重剑迎接而上。 铛!一声猛烈的对击之下,两柄重剑在空中碰撞出了肉眼可见的火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重剑中传来,透过剑身传导至凌峰的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重剑险些脱手飞出。这股力量之恐怖,几乎可以媲美之前大地之怒那随意一拳的三四成力道。 这让凌峰大吃一惊。他本身的力量就很强——极限力量的爆发下,他的拳力可以轻易击穿混凝土墙壁。沒想到这些铠甲战士挥舞武器时的冲击力如此之大,那种纯粹而蛮横的机械力量根本不需要任何发力技巧,仅仅依靠体内那套传动系统就能产生如此恐怖的破坏力。而这名铠甲战士明显是一个队长的角色,无论是铠甲的精美程度、武器的尺寸还是动作的灵活度,都远超普通的铠甲战士。它的眼中暗红光芒也更深沉,抬手投足间竟然有几分接近人类战斗技巧的灵活变化,手中的重剑挥舞之下力道更为凶猛,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威势。 这名铠甲战士再度冲來,步伐沉重地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它手中的重剑再次当头斩下,剑锋带起的气流将凌峰的头发都吹得向后飘扬。凌峰脸色一沉,迅速移动闪避——不能硬接。他的游龙步再次施展,身形贴着重剑的剑锋擦过,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般绕到了这名铠甲战士的身后。这名铠甲战士想要回身追击,但它的腰部关节转动速度远不如凌峰的步伐,就是这个极其短暂的僵直间隙,凌峰抓住机会,手中的重剑迅速地朝着对方肩头重甲的链带上斩落。 砰的一声,固定胸甲与肩甲的链带被凌峰精准的一剑斩断,金属链条应声断裂,碎片四散飞溅。失去了固定,这名铠甲战士胸前的那块厚重胸甲随即松动,露出一道数指宽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内部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和那颗暗红色的核心。不等凌峰进一步挑开胸甲,这名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得赤红如血——它体内的核心似乎在感应到危险后进入了某种狂暴模式。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过来,手中的重剑朝后横扫而来。这一记反手横斩势大力沉,携带着一股锋锐无比的劲风,直取凌峰的腰侧。 凌峰暴喝一声,不再闪避。他双腿扎根,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至手臂——极限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手中的重剑迎击而上,硬接这名铠甲战士的反手横扫。 铛!第二次正面碰撞,这一次所带來的冲击力更强——明显感觉到这名铠甲战士在核心狂暴化之后力量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如同山崩海啸般碾压而来。好在凌峰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将凌家拳法中“以柔克刚”的卸力技巧运用到了剑上,剑身以一个微妙的弧度引导对方的力量偏离方向。他借助那股巨力反向加速,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般身形一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到了这名铠甲战士的跟前。 这名铠甲战士刚刚挥出全力一斩,机械臂还在收剑回撤的僵直期,还未转身过来。它胸前的胸甲因为链条已断裂,此刻敞开的缝隙正好对准了凌峰的剑尖。他手中的重剑毫不留情地捅入那道敞开的胸甲缝隙,剑锋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暗红色核心。 咔嚓一声,剑尖刺破了核心的外壳,晶体应声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从胸甲的缝隙中簌簌落下。这名铠甲战士体内发出一连串齿轮崩裂和连杆折断的金属脆响,如同某种古老乐器在奏响最后的绝唱。眼中那通红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从赤红转为暗红,再转为一片死寂的灰黑。它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缓缓倒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场中还有三四名铠甲战士仍在运转。它们的阵型已经完全被打散,各自为战,失去了最初的配合。凌峰提起重剑,深呼吸一次,将略显紊乱的气息调匀,眼中战意未减。他手提重剑冲了过去,配合穆恩等人——穆恩在正面用大刀吸引住两名铠甲战士的注意力,小刀从背后一个滑铲钻到其中一名的身下,军刀自下而上捅入它的胸甲缝隙;叶煌与凌峰夹击另一名,叶煌用长矛敲掉它的胸甲扣环,凌峰顺势一剑刺碎核心;鬼瞳从远处一枪挑飞最后一个铠甲战士的头盔,趁着它头部被撞击后短暂的动作停滞,穆恩一刀结果了它。没一会儿的功夫,内殿中原本密密麻麻的铠甲战士纷纷倒地,眼中的暗红光芒逐一熄灭,最终化为一堆堆冰冷而古老的金石残骸。 凌峰他们一个个都长吁口气。汗水从每个人额头上淌下,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手臂因为连续挥动重武器而微微发颤,虎口传来隐隐的酸痛。这样的战斗还真的是很累,耗费很大的体能。这些铠甲守卫虽然动作僵硬缺乏变通,但它们的力量、防御力以及核心狂暴化之后短暂提升的战斗力,每一次交锋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体力。这还只是一批离开主力阵列的守卫,后面还有多少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谁也不知道。 第765章 核心之秘 第765章核心之秘 战斗结束,凌峰他们清算了一下,这些铠甲战士一共有十六名。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石板地面上,保持着被摧毁时最后的姿态——有的仰面朝天,胸甲被挑飞后露出破碎的核心残骸;有的侧身蜷缩,手中的重剑还紧紧握着,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有的被劈成两段,精密的齿轮和连杆散落一地,如同某种古老机械的解剖标本。它们体内的核心全都被绞碎,那些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散落在铠甲残骸之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着微弱而诡异的暗红色光泽。这使得它们仿佛失去了能量来源,全都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内殿中重归死寂,只剩下魔王兄弟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手电筒光束在石壁上缓缓扫过的光影。 “拿手电筒过来照着。”凌峰开口说道。他蹲在其中一具铠甲战士的残骸旁,将手中的重剑插在一旁的地面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目光专注而凝重地盯着脚下的机械残骸。 小刀、叶煌他们立即从散落在地上的手电筒中捡起几支,聚拢过来。几束强光同时照向了倒在地上的这些铠甲战士,光束汇聚处亮如白昼,将铠甲残骸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凌峰手持重剑,将一名铠甲战士的身体沿着侧面甲片的缝隙小心地剖开。剑尖顺着甲片边缘的接合处缓缓划下,将覆盖在机械骨架表面的那一层暗灰色外壳逐渐剥离。这些铠甲战士身上有着一层皮肤——但并非是跟人体一样的血肉之躯,没有肌肉纤维,没有血管脉络,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组织的结构。手指触碰上去的感觉冰冷而坚硬,那材质表面有一种微妙的弹性,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仿生材料。并且没有血水——这一点与普通的活物完全不同,剖开之后没有任何血液或体液流出,只有干燥的填充纤维和精密的机械构件。剖开之后,赫然看到这个铠甲战士内部骨架就是钢铁结构,交错咬合的齿轮、层层叠叠的发条、纵横交错的传动连杆,共同构成了一副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机械躯体。堪称是一个机械人。 并且,在胸骨的位置上——那是一个由多层环状金属构件保护着的核心舱——有着一块血红色的晶体。然而这块晶体已经被凌峰刚才那一剑刺碎,碎片呈不规则的棱面,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光芒,看上去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能量结晶。而提供给这些铠甲战士能量的想必就是这块血红色的晶体。铠甲战士全身的齿轮和连杆都与这个核心舱相连,通过一套极其精密的传动系统将核心的能量输送到四肢和躯干。 “这就是核心!”凌峰开口,他用剑尖轻轻拨了拨那块碎裂的晶体,碎片在机械残骸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他深吸口气,缓缓说道,“也就是这块核心提供给这些铠甲战士行动的能量。这块核心被摧毁之后,它们也就丧失了能量来源,变成一具废铁。”他的目光在那些齿轮和连杆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这套三千年前的机械系统中看出更多的秘密。 “也就是所,这些铠甲战士并没有意识存在。它们不会思考,没有恐惧,不会自主判断战局。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配着它们?竟让它们能够对我们发动攻击?它们冲过来的时候显然有着明确的战术阵型——前排格挡、后排输出、两翼包抄,这绝不是随机乱打。”穆恩开口说着,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困惑。方才这些铠甲战士最初组成阵型时的那种攻防有序的压迫感,绝不仅仅是几个机械零件的本能运转。“还有,这个核心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居然能够让这些铠甲战士激发出这么大的能量,它们的力量可是极为恐怖的。那一剑劈下来,恐怕有上千斤的力道。” “更离奇的是,这些铠甲战士应该是在所罗门王那个时代所设计出来的。所罗门王的时代距离现在有数千年,难道在那个时代,所罗门王的国度就拥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小刀也说着,用手电筒照着被他击碎的那具铠甲战士胸腔中破碎的核心残骸,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依我看,现代社会研发出来的机器人都没有这些铠甲战士强大——现代最先进的战斗机器人,无论是波士顿动力的仿生机器人还是军方的排爆机器人,跟这些家伙比起来简直就像玩具。” 叶煌深吸口气,也说道:“剖开之后,这些铠甲战士身体内唯有钢铁建造而成的骨架结构,没有任何血肉。除此之外,就是这个血色晶体。这显得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就因为这块血色晶体,这些铠甲战士能够对入侵者进行围杀?它们是怎么感知到我们的存在的?怎么区分敌人和盟友?又是由谁来下达攻击指令的?这些功能如果都集中在这一块小小的晶体上,那这核心的技术含量简直逆天。”叶煌是魔王佣兵团中最懂爆破和拆弹的人,对于机械和电子系统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他绕着地上那具被拆解的铠甲战士转了两圈,试图找出任何类似于传感器或控制系统的部件,但一无所获。 凌峰苦笑了声,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重剑重新插回身旁的地面上。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内殿四周——古老的石壁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浮雕在手电筒光束的映照下投出怪诞的阴影,如同千年前工匠留下的幽灵在暗处窃窃私语。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慨:“我也解释不清。只怕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过来了,也无法对此做出科学的解释。这里涉及到的一切——核心、铠甲战士、机械传动系统——都完全超越了现代科技能够解释的范畴。不过,自然界中本身就存在着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许在所罗门王的时代,他们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文明,比方说在机械化这一块。所罗门王统治时期的以瑟列王国,其疆域和影响力远超我们的想象,从两河流域到尼罗河畔,无数文明的精华都汇聚在了那个时代。只是随着所罗门王统治时代的结束,这些文明被埋葬了,连同这座魔神殿一起沉入了历史的尘埃中。” “或许,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块血色晶体上。”穆恩沉思着说道。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核心碎片,放在手电筒下方仔细端详。那碎片在强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泽,内部似乎有着某种液态的物质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如同被凝固在时间中的一滴远古之血。 凌峰闻言后心中一动。穆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在凌峰心中打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着的门。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深沉而锐利,飞快地将脑海中几个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夜之女王将这一次的行动命名为‘核心’行动。在行动开始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魔神殿、所罗门王、七十二魔神,这些词语任何一个都比‘核心’要更引人注目,可她偏偏用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词。现在看到这些铠甲战士体内的血色晶体,我才终于明白。难不成,这一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就是冲着‘核心’而来?而其余的绝世强者——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他们不远万里奔赴黑门山,也是为了这‘核心’而来?” “老凌,你的意思是这些绝世强者也想要获得‘核心’的秘密?甚至是掌控‘核心’这项技术?”穆恩眼睛一亮,顺着凌峰的话追问下去。他将手中的核心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地上,站起身,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凝重。 凌峰看着这些倒在地上的铠甲战士残骸,手电筒的光束从它们破碎的核心上缓缓扫过,十六颗核心全部碎裂,无一完好。他眼中的目光一沉,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内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铠甲战士体内仅仅是存在一个‘核心’就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足以驱动一整副钢铁骨架进行高强度的战斗。这当中蕴含着的价值简直是难以想象。试想,如若有人掌握了‘核心’的秘密,那岂非就能够源源不断地打造出这样的铠甲战士?这些铠甲战士虽说动作显得机械化,可是它们能够量产——只要核心的制造技术被破解,就能够生产出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样的机械战士。”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如同从胸腔深处压出来:“你想想看,如若上十万的机械战士投入到了战场中,那会是何等的恐怖?它们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违抗命令,不需要后勤补给——只需要核心还在运转,它们就能一直战斗下去。并且它们体内完全就是钢架结构,子弹对它们几乎没有杀伤力,唯有摧毁核心才能毁掉它们。在战场上,敌人根本无法在近距离精准地击中每一名机械战士的核心——它们会穿着铠甲,会组成阵型,会用手中的重剑和长矛将任何靠近的敌人劈成碎片。就算是一个绝世强者,也扛不住几千上万这样的铠甲战士组成的阵型攻击吧?绝世强者再强,他的体力也是有限的,杀掉一百个、一千个,可一万个、十万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终究会力竭而亡。” 凌峰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目光在穆恩、小刀、叶煌、鬼瞳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穿透般的冷冽:“再深入地想一想——这块血色晶体,也就是‘核心’,它能够提供强大而持续的能量,让这些钢铁骨架运转数千年而不衰。它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远超过了任何现代已知的能源技术。如若将这些‘核心’植入人类的身体内呢?是否能够融合这些强大的能量?比方那些绝世强者,如若能够成功地通过某种手术将这些‘核心’植入体内,那等同于他身体内拥有了一个永动机,拥有着取之不尽的庞大能量。他的耐力将没有上限,他的力量将永不枯竭。这又是何等的惊人?到时候,那只怕就是无敌的存在——一个永远不会疲惫、永远处在巅峰状态的绝世强者,足以碾压同级别的所有对手。” 凌峰沉声说着,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夜之女王这一次的“核心”行动不简单。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宝藏探险,其背后涉及了足以撼动整个人类世界格局的天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被某个势力或某个国家掌控,将会彻底改写暗黑世界势力的版图,甚至还会影响到全球的军事和政治平衡——哪个国家掌握了能够批量生产机械战士的核心技术,哪个国家就能在未来战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穆恩也深吸口气,他那双粗犷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说道:“峰哥,你之前提到过,基因战士的短板就是狂化之后体能会急速消耗,在三到五个小时的狂化期过后就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在一段时间内无法继续战斗。那是基因战士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可如果——如果把这些所谓的‘核心’植入这些基因战士的身体内,将核心作为能量源植入他们体内,那他们岂非就是能够一直保持狂化的战斗状态?永远不需要休息,永远不需要恢复,永远处在力量和速度的巅峰,那会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凌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穆恩的这个推测虽然大胆,却完全符合逻辑:“有这个可能!基因战士的短板就是能量——狂化消耗的是他们的生命潜能,而核心提供的恰好就是持续不断的能量。这两者一旦结合,就等于将基因战士最后一块短板也补齐了。所以,夜之女王的‘核心’行动的真正目的就是冲着这些血色晶体的‘核心’而来。我之前一直好奇,夜之女王用什么办法能够打动这些绝世强者前来参与这一次的行动。要知道到了他们这种级别,金钱、珠宝、地盘都已经无法让他们动心,只有那些真正能够让他们更进一步的东西才有吸引力。不过现在我倒是明白了,这‘核心’涉及到的利益与价值之大,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一旦掌握这些‘核心’的秘密,那足以打造一支横扫黑暗世界的强大武装力量。甚至还能武装成为一个国度的存在——有了这样一支永远不会疲惫的机械军团,建国称王都不在话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5章核心之秘(第2/2页) “如此说来,这‘核心’的价值真的是无法估计。可是,在数千年前,所罗门王怎么会掌握了‘核心’的机密?那个时代连电都没有,更别说现代的工业体系了,怎么可能打造出这些比现代机器人还要先进的铠甲战士?”穆恩皱着眉头,声音中满是困惑。 凌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说道:“这是个谜。随着所罗门王的逝去,只怕就此成为千年不解之谜。或许,在所罗门王那个时代,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文明——不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工业文明,而是一种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的古老文明。或许,所罗门王与七十二魔神的故事并非是空穴来风。在那个时代,也许是有着一些能人异士——他们被后人神化成了七十二魔神——创造出了‘核心’,从而打造出了这些铠甲战士。这些所谓的‘魔神’也许根本不是神话中的恶魔,而是一批掌握了超越时代科技的天才工匠和科学家。所罗门王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倾尽国力建造了这座魔神殿和这些守卫。” “凭我的直觉,这所谓的‘核心’秘密还是摧毁比较好。这东西要是落到外面那些人的手中——不管是死亡神殿还是黑十字圣殿,又或者是哪个大国的军方——都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血雨腥风。”穆恩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和忧虑。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从地上那些破碎的核心碎片上扫过,说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这‘核心’秘密与基因战士类似,甚至比基因战士更加可怕——基因战士至少还是用活人改造的,数量受到受体条件限制。而这些铠甲战士只要有核心就能无限量产。都是反人类性质,不应该重现人间。等我们找到机会,就把这座魔神殿和里面所有的秘密,一起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 砰!砰!砰! 凌峰他们正讨论间,突然的便是听到了右侧方位传来了阵阵密集的枪声。那枪声透过层层叠叠的石壁和甬道传来,已经被削弱了几分,但在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地下宫殿中依然显得格外刺耳。枪声中夹杂着几声隐隐约约的喊叫和某种沉重物体撞击石壁的闷响,显然是某个区域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凌峰与穆恩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默契的眼神。他将手中的重剑往地上一插,迅速拿起靠在墙边的突击步枪,低声说道:“走,过去看看。保持警戒,不要暴露自己。” 凌峰与穆恩等人立即行动。他们一手持枪,一手拿着重剑、大刀这些冷兵器——在这座魔神殿中,热武器对铠甲战士的杀伤力有限,冷兵器反而更有效。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幽深的甬道中赶过去。脚下的青石板在军靴踩压下偶尔发出沉闷的回响,两侧的石壁上古老的浮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传来的枪声表明有着战斗正在发生。这也意味着在这里面并非是凌峰他们这一队人遇到了铠甲战士,其余的人也遇上了,并且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这些铠甲战士显然分布在这座魔神殿的各个区域,等待着闯入者踏入它们守护的领地。凌峰想要过去看看到底是哪一队的人手被遭遇上了这些铠甲战士——不管是敌是友,多了解一些其他队伍的伤亡情况和战斗力水准,对接下来的行动都是有价值的。 然而,凌峰他们明明是循着枪声传递而来的方向赶过去的。一开始枪声就在他们的右前方,距离似乎不远。可一路赶去,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绕过几道弯、穿过几座偏殿之后,却是未能抵达枪声传来的方向。枪声反而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方位。脚下的通道在不断变化——明明感觉自己在走直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如同踏入了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所有的方向感都在这片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看来整个魔神殿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会让人产生方向感的错乱感觉。这些甬道的角度、偏殿的位置、通道的弧度,都被精心设计过,利用人的视觉误差和听觉反射来制造方向混乱。这不是普通的迷宫——它的墙壁会反射声音,让脚步声和枪声在传递过程中不断折射,让人无法通过听觉判断真正的方位。”凌峰停下脚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四面都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古老石壁,每一条甬道的入口都别无二致。他接着说道,“算了,不去追寻那枪声了。不管那边是谁在战斗,以那些绝世强者的实力,对付铠甲战士应该不成问题。我们先完成血色曼陀罗的任务吧。她让我在魔神殿中为她寻找彼岸花,这是我答应她的事情。既然答应了,就得办到。” “彼岸花?那是什么玩意?”穆恩问着,粗犷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看过曼陀罗给我的相关资料。资料上说彼岸花并非普通的植物,而是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奇特花朵,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必须是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浓郁到极点的地方才能孕育。”凌峰说着,从行军包中取出曼陀罗给他的那个文件夹,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将资料递给穆恩看。“据说这彼岸花生长在极为浓重的阴煞之地。曼陀罗说在所罗门王的魔神殿中能找到它。目前,只能顺着这座魔神殿最为阴煞之地走过去——哪里阴气最重,彼岸花大概率就在哪里。” “阴煞之地吗?那不就是所罗门王的陵墓寝室了?”穆恩将文件夹还给凌峰,用手电筒扫了一眼前方那些幽深的甬道,“那里埋葬着所罗门王,肯定也会有陪葬之人。这么多死人,数千年的尸气积累,阴煞之气肯定是最重的。咱们在帕里群岛和耶洛奈夫杀了那么多人,血气和煞气都不如一座千年古墓来得重。这个方向应该是对的。” 凌峰点了点头,将文件夹重新塞回行军包中,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些错综复杂的甬道和偏殿入口,说道:“老穆你说得没错。那就朝着所罗门王的陵墓寝室赶过去。按照常理,陵寝应该位于整座魔神殿最核心也最隐蔽的位置。” “只是在这座大殿内,我们也没有地图,要想找到所罗门王的陵墓寝宫可不容易。刚才你也看到了,这鬼地方就是个迷宫,声音、方向、距离全都不对劲,走错一条岔道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穆恩皱着眉头说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分岔口。 凌峰想了想,手指在手电筒的光柱中轻轻敲了敲额角,说道:“所罗门王的陵墓之地应该就是魔神殿的中心区域——这是古代陵墓建筑的基本格局,王者居中,臣仆环卫。这个区域内肯定有着大量的铠甲战士把守,防卫力量比其他区域要强得多。我们先往前走吧,这一路上肯定还会遇上铠甲战士。到时候,可以看看这些铠甲战士从什么方位冲过来——它们出现的频率越高、数量越多,说明我们离核心区域就越近。我们可以利用速度上的优势甩掉它们,不必每次都要全部歼灭,且战且退,再一步步地缩小范围,探索这座魔神殿。” 穆恩等人纷纷点头,拿起各自的武器——一手是现代枪械,一手是古老冷兵器,做好了随时应对下一波袭击的准备。随着凌峰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缓缓扫动,将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和两侧的石壁依次照亮,在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地下迷宫中谨慎推进。 在往前走的过程中,凌峰他们零散地听到这座大殿内其他方位传递而来的打斗声音。有着枪声断断续续地传递而来——有时是密集的连发,有时是零星的点射;有时夹杂着沉重的劈砍声和铠甲战士特有的机械脚步声;有时还能隐约听到人的怒吼和叫喊,但被层层石壁阻隔后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整个魔神殿如同一个巨大的回音室,将各处的战斗声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曲黑暗中的战争交响乐。 不过,凌峰他们也打消了要探寻过去的念头。这座迷宫的声学效果太过诡异,就算循着声音找过去,多半也是会迷失方向,白费力气。与其追着声音满迷宫跑,不如专注完成自己的任务。 走着走着,突然间—— 砰!砰!砰! 前面二三十米处的一间偏殿中,赫然有着枪声传来。这次的枪声极其近——不是在迷宫深处,而是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那枪声急促而密集,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喊叫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接着看到前方有着三四道身影正在不断地腾挪闪动,他们的动作虽然矫健,却明显带着几分狼狈和慌乱。而在这几道身影的四周,足足有着二十多名铠甲战士正在围攻他们,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二十多盏鬼灯。 凌峰打了个手势,身旁的穆恩、小刀、鬼瞳、叶煌四人立刻屏住呼吸,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他们将手电筒关闭,整个人融入了魔神殿特有的幽暗之中。借助大殿内阴暗的光线和零散散布在各处石壁上的微弱荧光,悄悄地潜行了过去。 待到临近之后,他们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潜藏了下来。这根石柱粗得需要两人合抱,上面刻满了古老的楔形文字和魔神浮雕,正好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蔽。凌峰从石柱侧面微微探头,眼中的目光朝前一扫,借着偏殿中散落的手电筒光束,依稀能够看清楚那四道正被铠甲战士围攻的身影。他们的作战服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特有的暗红色调——那是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在暗黑世界中极具辨识度。而参与这次行动的绝世强者所带来的战士中,唯独大地之怒身边的南洋战士穿着的是暗红色的作战服。 “这些人是大地之怒的人手?看样子像是跟大地之怒他们走散了,被这些铠甲战士围攻。我们就等着看戏吧。”凌峰压低了声音,冷笑着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偏殿中那四个南洋战士的身上,他们脸上的表情虽然还算镇定,但围攻他们的铠甲战士数量太多,阵型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危急。 第766章 恩仇与核心 第766章恩仇与核心 大地之怒从一开始就有意在针对凌峰他们,丝毫不掩饰流露出来的那股敌意。从黑门山密林中的初次相遇开始,这个南洋霸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加掩饰的挑衅。他的态度并非无缘无故——大地之怒可是猎人公会背后的靠山,两者之间的关系在暗黑世界中虽然从未公开,但许多人都心知肚明。猎人公会位于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的据点被凌峰他们联手血猎一举摧毁,坐镇据点的白金猎人埃德蒙被凌峰一拳击毙,整个信息枢纽连同价值数亿的设备全部化为废墟。猎人公会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这使得这门恩怨算是结下了,而且是死结,不可能解开。大地之怒作为猎人公会的幕后支持者,这些年从猎人公会获取的情报和抽成都是天文数字,凌峰这一刀砍掉了他一块巨大的利益蛋糕,他若对凌峰笑脸相迎那才叫怪事。 因此,此刻在这座魔神殿的甬道中,凌峰他们一行人遇到走散的大地之怒手底下的战士被铠甲战士围攻,他们还真的是乐见其成。这些南洋战士身上的暗红色作战服在偏殿中散落的手电筒光束下格外醒目,而他们此刻的处境也确实不妙——二十多名铠甲战士将他们团团围住,正在用重剑和长矛不断地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凌峰他们自然是没有要出手的打算。魔王佣兵团的信条向来清晰——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踩我一脚,我断你一条腿。大地之怒从密林中的第一次相遇就屡屡出言不逊,若不是夜之女王及时赶到,双方恐怕早已拔枪相向。同样的情况下,如若是他们被铠甲战士围攻,让大地之怒撞见了,只怕大地之怒并不介意暗中出手,趁机除掉他们——这一点凌峰毫不怀疑,他甚至能想象出大地之怒那副狞笑的表情,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芒,手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会在暗中瞄准他们的后脑。 凌峰他们并未出手相助,但也没有去暗算这些大地之怒的战士。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下作勾当,大地之怒可能做得出来,魔王佣兵团却不屑于此。只是收敛起自身的气息,安静地藏在粗壮的石柱后面,透过浮雕与石柱之间的缝隙冷眼旁观。手电筒被全部关闭,五人的身影完全融入魔神殿特有的幽暗之中,如同一群潜伏在阴影中的狩猎者。 这四名大地之怒带过来的战士还真的是很强大。他们的战斗素养和单兵实力在暗黑世界中都堪称一流——每一个都是跟随大地之怒在南洋的腥风血雨中拼杀出来的精锐,经历了无数次帮派冲突、丛林伏击和海岛登陆战的洗礼。其中一人的实力赫然已经达到了极限一重的境界,能够爆发出极限力量。他的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开空气的沉闷呼啸,手中长刀斩落时甚至能在铠甲战士的重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其余三人的实力虽说稍差一些,但无论是身法速度、反应能力还是战斗经验,也都足以位列暗黑世界中一流强者的行列。这样一支精锐小队,若是放在外面执行常规任务,足以独当一面。 但这四人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他们的麻烦在于,他们并没有摸清这些铠甲战士的弱点所在。从战斗一开始,他们的反应和任何一个初次面对铠甲战士的正常人一样——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这些从黑暗中踏步而来的铠甲战士疯狂扫射。突击步枪、***的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带着灼热的弹道在铠甲战士厚重的胸甲和头盔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上面的声音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然而,对于这种身披重甲、且体内是钢结构骨骼的铠甲战士而言····················这些铠甲战士的胸甲厚度远超现代防弹衣,加上内部的钢结构骨架,除非是使用专门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在近距离射击,或者是炮弹式的武器,一轰过去就将整个铠甲战士连同其内部的机械骨架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毁掉它们体内的核心——否则常规口径的子弹根本无法造成致命杀伤。就算是打断这些铠甲战士的手脚、甚至将脑袋整个砍下来,它们的身体依然可以活动。被砍掉脑袋的铠甲战士,胸口的核心依然在通过金属骨架网络向四肢发送着机械指令,那无头的身体依然会挥舞着武器向前冲锋,场景诡异而骇人。 这四人手中的武器疯狂地扫射一番后,也终于发现了端倪。他们注意到,在密集的弹雨中有几名铠甲战士倒下了——那些倒下的战士无一例外,都是在子弹击穿了它们胸前的重甲、直接打碎了胸腔内某个东西之后才失去行动能力的。在这期间,利用强大的火力,他们倒也是放倒了六七名铠甲战士——那些子弹击穿了重甲,击碎了它们体内的核心,使其丧失了能量来源。可是,这样的效率太低,太消耗弹药,而且也极其依赖运气——在激烈的近距离交火中,要想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藏在厚重胸甲下的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场中仍旧是有将近二十名左右的铠甲战士挥舞着重剑、长矛、战斧,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这四人合围攻杀,阵列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呼!一道沉重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名铠甲战士手中的重剑朝着一名南洋战士的后背斩杀而下。那柄重剑的剑锋在空气的流动下发出沉闷的呼啸,携带着足以将一个活人劈成两半的恐怖力道。 这名南洋战士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致命威胁。他的身体急速横移,军靴在青石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堪堪避开了那柄重剑的锋芒——重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入地面,在青石板上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四溅。可他还来不及庆幸,侧翼又有一名铠甲战士手持大铁锤,径直朝着这名南洋战士拦腰砸了过来。那铁锤足有篮球大小,被铠甲战士抡起来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封死了他刚刚稳住的所有退路。 这名南洋战士避无可避,他已经被逼到了偏殿中一根石柱的死角,身后是冰冷的石壁,左右两侧都是铠甲战士的武器。他唯有咬牙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横档了上去,企图用枪身硬扛这致命的一击。砰!沉重的大铁锤砸落而下,那力道恐怖得如同山崩地裂,足有数百斤重的冲击力被压缩在铁锤那并不算大的锤面上。这名南洋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直接被砸碎——枪身从中断为两截,各种零件纷纷脱落,弹匣弹飞出去,子弹散落一地叮当作响。他的双臂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嗤!骤然间,又有一柄重剑当头劈杀而下,剑锋从天而降,封死了他头顶所有的空间。这名南洋战士仓促间全力闪身侧倾,身体几乎是贴着石壁滑了出去。可仍旧是避之不及,那柄重剑的剑锋擦过了他的右肩。剑刃切开了作战服、切开了皮肤和肌肉,鲜血瞬间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这一剑几乎将他的整条右臂齐根削断——手臂还连着皮肉,但骨骼和主要血管已经断裂,完全失去了功能,鲜血如注般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血腥味在这片封闭的偏殿中迅速弥漫开来。那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在数千年没有见过鲜血的古殿中显得格外刺鼻,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这群沉默的铠甲战士中激起了某种连锁反应。这仿佛是刺激到了这些铠甲战士——它们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在接触到血腥气的一瞬间骤然变得赤红如血,像是某种古老的杀戮程序被激活了。这些铠甲战士纷纷骚动起来,刹那间,足足有七八名手持长矛的铠甲战士同时朝着这名南洋战士冲了过来。它们手中的长矛从不同的方位朝着这名南洋战士刺杀了过去——左、右、前、上,矛尖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死亡之网。 “小心!”右侧一名南洋战士发出怒吼。他正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那名南洋战士,修为达到了极限一重的境界,能够爆发出极限力量。他疾冲了过来,将手中的突击步枪直接扔掉——他已经意识到子弹对这些怪物无效——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把之前被击倒的铠甲战士遗落的长刀。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寒光,接连挥斩,刀锋破开空气,将围攻他的三四名铠甲战士逼退了半步。他正欲冲过去解救这名受伤的同伴,可他还是迟了一步——那七八柄长矛已经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落。 嗤嗤嗤!一柄柄长矛刺杀而下,锋利的矛尖刺穿了作战服,刺穿了皮肉和骨骼,从这名受伤的南洋战士身体各处穿透而出。他的胸膛、腹部、大腿,被数根长矛同时贯穿,整个人被钉在了石壁上。鲜血横流,沿着长矛的木柄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死不瞑目,身体挂在长矛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啊——”那名来不及解救同伴的南洋战士发出悲愤怒吼,声音中满是愤怒和悲痛。但他毕竟是大地上怒麾下最精锐的战士,短暂的悲愤之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大声下令,“放弃热武器,拿起地面上的冷兵器!它们的弱点在胸口!”这名南洋战士也逐渐看出来了——先前他们用武器一阵横扫,可子弹无论击中这些铠甲战士的头部、四肢还是躯干,都无法有效击杀。但当他刚才注意到,那些被子弹意外击碎胸前重甲的铠甲战士,大部分都会立刻倒地不起。因此,他推测出这些铠甲战士的弱点就在它们重甲护着的胸膛上。 三名南洋战士,他们迅速背靠背形成了一个三角防御圈,手中握着从地面上捡起的重剑和长刀,迎战着宛如洪流般席卷而来的这些铠甲战士。他们的阵型配合默契,明显是经过长期的战术训练——一人负责正面迎击,两人负责侧翼策应,彼此之间的补位和掩护几乎天衣无缝。 不远处,隐藏在柱子后面看着的凌峰见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冷笑了声,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穆恩说道:“心知这三名南洋战士肯定是活不成了。他们已经陷入了铠甲战士的合围,兵力是三比二十,加上对铠甲战士的弱点还不够了解,阵型也会越来越被压缩。”这些铠甲战士虽然行动机械、动作迟缓,但唯有分散开来逐个击杀——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将它们的阵型打散,然后一个个引出队列再集中火力摧毁核心。一旦让它们组成严密的攻击阵型,前排防守、后排攻击、左右翼包抄,那就极难对付了。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三个疲惫带伤的战士,就算再来三个也很难翻盘。 果不其然,这些铠甲战士联合起来后攻势如暴雨般密集。它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排的重剑和战斧负责正面劈砍,后排的长矛从间隙中不断捅刺,左右两翼的铁锤和大刀从侧面压缩防御圈。无数道寒光在幽暗的偏殿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刀光剑影中,道道冷冽的寒芒激荡而起。重剑、长刀、铁锤、长矛等武器纷纷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攻杀向了这三名背靠背的南洋战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 不得不说,那名实力达到了极限一重的南洋战士的确是很勇猛。他手中一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锋过处火花四溅,接连斩杀了好几名铠甲战士——他的刀法精准而狠厉,每一次出击都直奔铠甲战士胸甲最薄弱的位置,刀尖刺入、一绞、一挑,核心便应声碎裂。但他再勇猛也是改变不了场中的战局。他的体能在急剧消耗——极限力量不能持久爆发,每一次全力出击都在压榨身体的储备能量。而身边的战友却在不断倒下。 嗤!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南洋战士被铠甲战士的重剑从侧面斩中腰侧。那剑势沉重如铁砧落地,硬生生破开了他仓促举起的格挡,剑锋切开了作战服,切入皮肉数寸,几乎将他的腹部横切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顺着重剑的剑身往下流淌。而这些铠甲战士对于鲜血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机制——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而出的时候,它们双目中那妖艳的红光骤然炽盛而起,如同被输入了某种狂暴化的指令。自身的能量变得更加强盛,挥舞而出的武器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道斩杀而来。 “啊——”最终,那名负伤的南洋战士仍旧是未能逃过一劫。他在格挡面前一名铠甲战士的战斧时,背后空门大开,被一名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铠甲战士用铁锤砸中了后背。那一锤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数柄长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将他钉死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杀出去!跟主人汇合!”那名最强的南洋战士暴喝出口,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他身边就只有一名同伴了——那名同伴已经多处挂彩,左臂被长矛刺穿,右腿被战斧擦伤,作战服被自己的汗水和血水浸透。围攻他们的铠甲战士还有十多名,而且已经组成了完整的攻击阵型。这些铠甲战士联合起来后,攻守之间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两名南洋战士正准备冲出去。那名极限一重境界的战士在前开路,长刀疯狂劈砍,将挡在前面的铠甲战士击退了数步。然而已经联合成为阵型的铠甲战士如同一堵钢铁墙壁般碾压而来,将他们重新围住。刀光剑影中,这些铠甲战士的攻势太密集了——各种冷兵器从不同的角度与方位斩杀而来,有重剑的劈砍、长矛的捅刺、铁锤的砸击、战斧的横扫,根本就是难以抵挡。两人背靠背形成的防御圈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嗤!血光飞溅,负伤的那名南洋战士的腿部被一柄从地面方向刺来的长矛刺中。矛尖从大腿前侧刺入,从后侧穿出,直接将他的大腿捅了个对穿。这名南洋战士发出一声惨叫,腿部受伤让他脚步不稳,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呼!呼!眨眼间,便是有着六七道武器从四面八方向这名倒地的南洋战士斩杀而下——重剑当头劈落,长刀拦腰横扫,铁锤直砸胸口,战斧对着后背剁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6章恩仇与核心(第2/2页) “给我起开!”那名实力最强的南洋战士发出怒吼,手中长刀奋力抵挡。他一刀将面前那柄劈落的战斧格挡开来,又一刀刺碎了一名铠甲战士的胸甲和核心,随后不顾一切地用身体去撞另一柄砸向同伴的铁锤。他的背部被铁锤擦中,作战服被撕开,皮肉被剐掉一大片,整个人闷哼一声差点扑倒。在这个过程中他接连刺杀了两名铠甲战士胸膛内的核心,将它们的钢铁身躯变成了废铁。但却也未能挽救他的同伴——一柄长刀在他无暇顾及的侧翼斩落,刀锋精准地斩中了他同伴的脖子。锋利的刀刃从颈椎处切入,穿透了所有的软组织和骨骼,在极限力量驱动下的铠甲战士挥出的这一刀,威力堪称恐怖。一颗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滚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出了几米远。 仅剩下的这名南洋战士犹如发疯了般,手中的长刀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劈砍。他双眼赤红,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着血,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得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倾注了极限力量的全部爆发力。迎上了场中剩下的七八名铠甲战士,他疯狂出击,刀锋不断地刺入铠甲战士的胸口,一颗又一颗核心在他刀下碎裂。孤军奋战之下,他终究还是寡不敌众。他的身体留下了多处创伤——右肩被重剑削掉了一块肉,左肋被长矛划开了一道贯穿伤,腰间被铁锤砸得紫黑一片,大腿被战斧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各处伤口中汩汩而流,顺着他的作战服往下淌,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这名南洋战士倒也是极为勇猛,即便是在这种绝境中,他仍旧咬着牙接连斩杀了两名铠甲战士——一刀捅碎一名铠甲战士的胸甲和核心,又一刀斜劈将另一名铠甲战士持剑的手臂连根削断,然后再补刀刺碎核心。不过他自己的体力和血液也在此刻消耗殆尽,右腿被一柄从侧后方无声无息刺来的长矛刺中。矛尖刺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上。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场中还剩下五名铠甲战士,它们踏着沉重的步伐继续碾压而来。这些铠甲战士手中的武器纷纷朝着倒地的南洋战士刺杀着,重剑、长矛、战斧轮番落下。这名南洋战士唯有不断地在青石板地面上翻滚来避开攻击,青石板上沾满了他自己的血,每一次翻滚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凌峰在暗中看到这里,时机已经成熟——剩下的这五名铠甲战士阵型已经完全散开,各自追着那个倒在地上翻滚的南洋战士,毫无防备。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兄弟们说道:“走,该我们出手了。记住,不要毁掉它们的核心——打断它们的手脚,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就行。我要取完整的核心。”说话间,凌峰最先从石柱后疾冲而出,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偏殿的幽暗。他手持一柄从之前战斗中获得的重剑,剑锋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自身那股滔天的魔王气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 凌峰等人突然从石柱后冲出来,立刻吸引住了那五名铠甲战士的注意力。它们体内那套古老的感知系统迅速锁定了新的威胁——五个新出现的活物,气息远比地上那个垂死的伤员更加强大。它们几乎是同步地放弃了对倒地南洋战士的追杀,纷纷转身,暗红色的瞳孔齐刷刷地盯住了凌峰等人。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响起,它们调整了面向,将武器对准了新的敌人。 “魔王?!”倒在地上的那名南洋战士看到了凌峰等人,他的脸色先是一怔——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魔王佣兵团的人。接着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怒声而起,声音中满是悲愤和怨恨,“你们早就来了?!你们一直都在暗中看着,见死不救!”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凌峰双眉一扬,手中重剑斜斜指向身侧,冷笑了声,说道:“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要救你们?救了你们,大地之怒就会对我感恩戴德,就不会对我产生敌意?真是可笑!你那主子在黑门山密林中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站出来替我说句话?现在倒是指望我出手救人了?”他的声音在这片充满了血腥味的偏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厉。 说话间,那五名铠甲战士已经是冲了过来。它们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踏步声,手中的重剑和长矛已经从不同的角度朝新的目标发起攻击。穆恩、小刀等人手持冷兵器迎战而上,他们的阵型早已在暗中观察时就已经布置妥当——穆恩正面吸引火力,小刀从侧翼包抄,叶煌在中路策应,鬼瞳持长矛在远处牵制。 凌峰沉声下令:“别毁掉它们的核心,打断它们的手脚,让它们倒在地上无法行动就可以。”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指令——毁掉核心固然干脆利落,但之前他们毁掉的那十六颗核心全部碎裂,无法回收。他现在需要完整的核心带回去研究,所以必须在不伤及核心的情况下制服这些铠甲战士。 嗖!凌峰说着身形一闪,避开一名铠甲战士迎面劈来的重剑。那柄重剑擦着他的肩膀砍入地面,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他脚下凌家拳法的游龙步施展开来,身形飘忽不定,在重剑落空、铠甲战士机械手臂收剑回撤的短暂僵直期,他猛地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鬼魅般钻到了这名铠甲战士的身侧。他手中的重剑抡起,朝着这名铠甲战士持剑的手臂关节处斩劈而下。 铛!重剑斩在铠甲战士的肘关节位置,那关节处是机械臂最薄弱的连接点,甲片较薄,内部齿轮咬合密集。这一剑虽然没能将机械臂砍断,但那沉重的力道已经将关节处的齿轮组震得错位,整条手臂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凌峰又是连续两次精准地劈砍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那道已经微微变形的关节上。铛!铛!第三次重击之下,这名铠甲战士的持剑手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肘关节处的连杆被硬生生震断,整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弯折过去,再也无法举起武器。 这些铠甲战士的手脚都是钢铁结构,普通的刀剑确实无法将其直接斩断。但就算是钢铁,在持续的重力攻击下也会弯折、甚至断裂。尤其是关节处——那里是机械骨架最薄弱的环节,齿轮和连杆的咬合部位承受不住连续的精准重击。凌峰几次精准出击之下,将这名铠甲战士的双臂和一条腿的关节全部打得弯折错位。那名铠甲战士失去了支撑,如同一具失去了平衡的金属雕塑般重重地倒在青石板上,虽说体内的核心还在运转,胸口还在微微搏动,眼中的暗红光芒依然亮着,却已经无法正常行动,只能倒在地上抽搐般地蠕动着机械四肢。 穆恩、小刀、叶煌、鬼瞳四人也是如法炮制。穆恩用他那柄大刀的刀背反复锤击铠甲战士的膝关节和肘关节——他不砍,只砸,每一次砸击都带着他那股蛮横的力量,将关节处的齿轮和连杆砸得一个个变形错位。小刀则利用他灵巧的身法绕到铠甲战士身后,军刀从甲片缝隙中刺入,精准地割断腿部的传动链条。叶煌用重剑充当撬棍,插进关节缝隙中用力一撬,便能将关节的咬合部位完全撑开。鬼瞳在远处用长矛辅助,每当有铠甲战士举起武器准备攻击时,他便会一枪捅在对方的武器上,干扰攻击节奏,为队友创造近身机会。 没一会儿,这五名铠甲战士都倒在了地上。它们手脚的钢结构不是折断就是弯曲变形,有的被砸凹了关节无法正常转动,有的被割断了传动链条失去了连接,有的被撬开了咬合部再也无法活动。它们无法正常行动,只能倒在地上无力地蠕动着,眼中的暗红光芒依然亮着,但已经构成不了任何威胁。如同五条被拖上岸的机械鱼,徒劳地拍打着尾巴却再也无法游回水中。 凌峰蹲下身,军靴踩在倒地的铠甲战士胸膛上,将它牢牢固定住。他用重剑沿着胸甲侧面的接合缝精准地撬开了甲片上的扣环,然后用军刀逐一割断固定胸甲的剩余链带。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他已经解剖过好几具铠甲战士,对这种机械结构的构造了如指掌。当胸甲被他整个揭开之后,胸膛内那颗暗红色的核心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极为诡异的是,这颗核心居然正在有韵律地跳动着。它不像是一块冰冷的晶体,而像是拥有了某种生命——节奏规律而稳定,每跳动一次,晶体内部那些如同液态般的红光便会微微流动。就像是人体内的心脏一般,一跳一跳,仿佛有着独立的生命力。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晶体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半透明光泽,内部的液态光芒随着每一次搏动而缓缓旋转,如同远古时代某个魔神被封存在这块晶体中的一滴精血。 凌峰脸色一沉,这种超出了科学解释范畴的存在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警惕——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是某种史前文明的能源系统,还是所罗门王与七十二魔神传说中某种已经失传的炼金术造物?他深吸一口气,从腿侧刀鞘中拔出那柄锋利的夜鹰平刃军刀。刀锋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闪着冷冽的寒芒。他用军刀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核心周边那些连接着核心的传动组织和金属管线逐一切割掉——每一刀都极其谨慎,避免伤到核心本体。最后,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核心,轻轻一旋,将其从胸腔核心舱中摘取了下来,握在手中。 第一感觉就是这颗核心内有着温热的热量传递而来。尽管它已经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宫殿中沉睡了数千年,触摸上去却依然温热,如同一颗刚从活物体内取出的心脏。核心的晶体艳丽鲜红,在掌心处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将掌心的纹路都映得清晰可见。里面仿佛有着流动着的红色液体——那些液态的光芒在核心内部缓缓旋转,散发着带有某种奇异韵律的血色光芒,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依然在流动的一滴远古之血。 凌峰打开行军包,将这颗核心小心翼翼地放入行军包内。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些核心带回去之后必须好好研究,其中蕴含的秘密实在太大了。 从始至终,凌峰都没有理会那名倒在地上的南洋战士。后者右腿被长矛贯穿,身上多处重伤,失血过多,此刻正靠在偏殿的石壁上,用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按住腰间最深的伤口,艰难地喘息着。他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神情复杂,目光几次落在魔王兄弟们正在取核心的动作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某种不安。 而那名南洋战士看着凌峰从铠甲战士的体内取出核心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些核心的机密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魔王佣兵团之手。主人的命令在他脑海中回荡:核心的秘密必须由大地之怒独掌,任何试图染指者,杀无赦。他眼中的目光接连几次变换——犹豫、挣扎、最后的决然。最终他眼中杀机一闪,趁着魔王兄弟们都蹲在地上忙着取核,整个身体猛地朝着左侧方向迅速地翻滚过去。他的动作虽然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但最后的体力爆发下依然不慢。 在这个方向上有一支散落着的自动步枪——那是之前混战中某个南洋战士被打掉在地的武器。枪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弹匣还插在枪身上。 这名南洋战士的身体刚滚过去,满是血污的手伸出去,手指刚接触到这支枪的握把,还没能将枪身端起来—— 咻!一声***声在这间偏殿中骤然响起,枪声尖锐而短促,如同死神的指尖在黑暗中轻敲了一下。那名南洋战士的脑袋瞬间炸开——子弹精准地从他的太阳穴射入,从另一侧穿出,带走了大半个颅骨和其中的所有内容物。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伸出的手无力地从枪身上滑落,整个人瘫倒在青石板上,死不瞑目。 鬼瞳站在数米外的侧翼位置,手中的***m99狙击步枪的枪口上兀自还有着一缕硝烟在袅袅弥漫。他眼中目光冷冽,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幽暗的偏殿中闪着妖异的光芒。他在取核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警戒,一只眼睛盯着手下的铠甲战士,另一只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倒在地上的南洋战士。当对方开始翻滚时,他已经扔下手中的军刀,端起了靠在身旁的***——拔枪、瞄准、锁定、扣动扳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简直是找死!”凌峰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具新增的尸体,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他接下来继续将地面上其余四名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一颗颗挖出来——先用重剑撬开胸甲,再用军刀切除连接组织和管线,然后将完整的核心小心翼翼地取出。每一颗核心都被他仔细地用防水布包裹好,再放入行军包内。五颗核心在行军包中整齐排列,彼此之间隔着足够厚度的缓冲物,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防水布在包内晕开一圈朦胧的红色光圈。 穆恩走到凌峰身边,看了看那南洋战士的尸体,又看了看行军包里那五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核心,压低声音说道:“峰哥,这核心的秘密绝对不能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上。咱们既然取了核心,大地之怒那边迟早会知道。咱们得留个心眼。”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堆铠甲残骸和南洋战士尸体之间扫了一圈:“我知道。把武器整理一下,继续前进。所罗门王的陵寝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这些铠甲战士数量这么多,说明我们已经接近核心区域。务必在其他人赶到之前找到陵寝的位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留意一下有没有彼岸花的踪迹。曼陀罗说过,彼岸花就生长在阴煞之气最重的地方。一个埋葬了数千年君王和无数陪葬者的古墓,阴煞之气应该够重了。” 第767章 炼金术造物 第767章炼金术造物 这些血色晶体就是维持这些铠甲战士能量来源的核心。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内部仿佛有某种液态的光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热量。它们在这座沉睡了数千年的魔神殿中,为这些机械守卫提供着永不枯竭的动力,让它们能够在黑暗中等待数千年,只为了完成守护这座陵寝的最后指令。 目前为止,凌峰也不知道这些核心的秘密。这些晶体究竟是什么材质——是某种史前文明的人工合成物,还是地球上从未被发现的稀有矿物?它们内部那流动着的暗红色光芒又是什么——是某种远古的能量储存形式,还是传说中所罗门王与七十二魔神留下的炼金术造物?也不知道这些核心是否在自然界中存在,亦或是唯有所罗门王那个神秘的时代才能制造出来。他现在将这些核心收集起来,用防水布一一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行军包中。出去之后也可以好好研究一番,看看这些血色晶体到底蕴含着何等的能量——如果能够破解其中哪怕万分之一的秘密,对于理解这座魔神殿以及所罗门王那个失落的文明,都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凌峰率领着穆恩等人继续朝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古老的甬道中缓缓扫动,将前方那些与来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依次照亮。通过两次与铠甲战士的对决,凌峰也发现了这些铠甲战士存在着的致命弱点,那就是机动性太差。它们的动作过于机械化和规律化——每一次举剑、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转身,都有着固定的周期和可以被预判的轨迹。关节处的齿轮咬合和连杆传动虽然精密无比,但终究无法与人类经过数百万年进化而来的肌肉骨骼系统的灵活性相提并论。 当然,如若这些铠甲战士能够保持着跟人类一样灵敏的移动脚步,能够像活人一样灵活地变向、跳跃、翻滚,能够根据战场的实时变化自主调整战术,那就太妖邪了——那已经超越了机械造物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生命领域。真要那样的话,这些铠甲战士的威胁无疑将是致命的,别说是他们这五个人,就算是五大绝世强者联手恐怕也难以在成百上千这样的完美机械战士面前全身而退。 不过目前为止,凌峰他们遇到的铠甲战士数量不算多。从最初那间偏殿中的十六名,到方才大地之怒手下遭遇的二十多名,总共加起来大约在三四十名左右。这还远远没有达到传说中那支拱卫魔神殿的庞大守卫军团的数量。如果这座魔神殿内真的存在着数百、上千名铠甲战士组成的军队,那凌峰他们第一选择肯定是要逃——不是打不过,而是完全没有必要硬拼。再强的战士也会被源源不断的机械洪流消耗殆尽。 凌峰打算先完成对血色曼陀罗的承诺,找到彼岸花了再说。曼陀罗给他的那份资料中详细记载了彼岸花的特征——花瓣呈血红色,形如龙爪,生长在至阴至寒之地,周围必有浓郁的阴煞之气环绕。只要接近它,就能感受到一股能将活人血液都冻僵的阴寒。带着这个目标,他率领着魔王兄弟们继续在这座地下迷宫中谨慎推进。 往前一段距离,穿过几条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绕过几根粗壮的石柱之后,突然间,右侧方位有着阵阵浓郁的阴煞之气弥漫而来。那股气息与魔神殿其他地方那种干冷、陈腐的空气截然不同——它更加阴冷,更加潮湿,更加沉重,如同实质般从右侧的某条甬道中缓缓流淌出来。这引起了凌峰的警觉,他伸手示意队伍停下。往往阴煞之气浓郁的地方就会伴随着铠甲战士的身影——之前两次遭遇铠甲战士之前,他都感应到了类似的阴煞之气,只是远没有此刻这般浓烈。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极为特殊的位置——也许是铠甲战士的集结地,也许是这座魔神殿最重要的核心区域。 他朝着穆恩等人打了个手势,那手势简洁而明确——收敛气息,潜行前进,右侧方位。他们的身形纷纷一闪,将手电筒的光芒调到最弱档,整个人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朝着这处阴煞浓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去。五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魔神殿特有的幽暗光线下缓缓移动,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阴煞之气越重,表明越是接近魔神殿的中心区域。这股气息的浓度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强烈——它不仅仅是冷,而且带着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闯入者。彼岸花就是在阴煞之气最为浓厚之地生长。曼陀罗的资料中明确写道,彼岸花只生长在“阴气汇聚如潭、千年不见日光”的至阴之地。 凌峰他们一行人沿着那股阴煞之气的源头潜行过去,一路上悄无声息。手电筒被调到最弱的微光模式,只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青石板路面。五人的身影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五个潜行在幽冥边界上的幽灵。不过这一路上并未看到铠甲战士的身影,这反而让凌峰更加警惕——在如此浓烈的阴煞之气笼罩下却没有守卫,说明要么守卫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要么这里本身就是铠甲战士不敢靠近的区域。反而是迎面刮来的阴风越来越冷冽,那风中夹杂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坟墓深处散发出来的陈腐气味。 这使得凌峰他们所有人全神戒备,提高警惕,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穆恩将大刀横在身前,小刀的军刀已经出鞘,叶煌握紧了长矛,鬼瞳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如同五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 方才四名南洋战士与铠甲战士激战之地。地面上还残留着那四具南洋战士的尸体——三具是被铠甲战士的重剑和长矛所杀,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和劈砍伤;一具是被***爆头,半颗脑袋不翼而飞。周围还有十几具铠甲战士的残骸,被摧毁的核心碎片散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在残留的手电筒光束下泛着暗淡的暗红色光泽。 一队人手急速赶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片甬道中由远及近。为首一人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高大魁梧,光着上身,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厚重无匹的威霸气势。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如同远古神话中的巨灵神降临人间。恍如一代绝世霸主降临,那股威压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正是称霸南洋的南洋霸主——大地之怒,他身边跟随着四名南洋战士。原本他还带了八名战士进入魔神殿,如今只剩下这四人——另外四人则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古老的青石板上。 大地之怒闻到了前面传来的浓烈血腥味。那气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格外刺鼻,混杂着铠甲战士体内干燥的灰尘气息和人类鲜血特有的铁锈味。他脸色一沉,加快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在甬道中快速推进,瞬间冲了过去。他带出来的每一个南洋战士都是多年培养的精锐,每损失一个都足以让他肉疼。如今他的手下在这片甬道中倒下了四个,这让他心中的怒火开始翻涌。 冲过去后,借助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微光手电筒的照明,他看到了另外四名南洋战士惨死倒地的形状。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被钉在石壁上的,有被斩断脖子的,有被长矛刺穿身体的,还有被爆头死得最惨的。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的地面,已经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泊。他眼眶中的铜铃大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这些铠甲战士杀死了我们的人?”大地之怒身边的一名南洋战士沉声开口。他名为格勒,是大地之怒身边最得力的战士,一身战力至强无比,修为同样达到了极限一重的巅峰。他的身板精悍结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那是他跟随大地之怒征战多年留下的勋章。 大地之怒先是不语,他蹲下身,庞大的身躯在死去的手下面前弯下腰来。他伸出手,认真查看着这四名南洋战士的致命伤。他的手指在三具尸体上逐一翻检——重剑劈砍的痕迹,长矛贯穿的角度,铁锤砸击的凹陷,每一处伤口他都仔细辨认。当看到最后一名南洋战士的时候,他刚蹲下身,一眼就看到了这名南洋战士半边脑袋都没了。那伤口从太阳穴的位置贯穿整个颅腔,入口小、出口大,颅骨碎片和脑组织溅了一地,明显是被大口径***一枪轰爆。 铠甲战士可不会使用***——它们的武器是重剑、长矛、战斧和大铁锤,从来没有任何一名铠甲战士持有过热武器。因此,这名被击杀的南洋战士最后是死在了人类手中,而不是那些机械守卫。 “有三人是被铠甲战士所杀,一人被人开枪狙杀!”格勒开口,他也看到了那具被爆头的尸体。他眼中闪现出了极度狂暴的杀机,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冷冷说道,“到底是哪一股势力胆敢对我们南洋战士出手?对方不想活了吗?敢杀我们的人,就要做好被碎尸万段的准备!” 大地之怒脸色无比阴沉,那张岩石般粗犷的脸上阴云密布。身上那股威霸的气势更是汹涌如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浑身气息森寒刺骨,与他平日里那股霸道刚猛的气势截然不同,这是动了真怒的表现。隐约间有股山崩海啸般的杀意在他体内翻涌酝酿,随时可能席卷而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胆敢对我手底下的战士出手的,一股势力就是北极之王——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一直跟我不对付,他的人也擅长使用***。另外,就是魔王他们。” “魔王?哼!一个极限一重境界的家伙罢了,就凭他和他那几个虾兵蟹将,连我都可以斩杀他!就凭他也胆敢与我们作对?他这是真的在找死!”格勒冷冷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和杀意。他从地上捡起一柄铠甲战士遗落的重剑,随手一挥,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格勒,魔王真正的实力绝非表面这样。他能够被夜之女王亲自邀请参与核心行动,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夜之女王从不邀请废物。对于此人,你决不可有半点轻视之心。”大地之怒开口,他站起身来,目光阴沉地在战场中缓缓扫过。他开始认真地检查战斗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子弹壳的分布、弹道射击的角度、冷兵器劈砍的痕迹,每一条线索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这场战斗的过程。最终他在那具被爆头的尸体附近找到了那枚轰爆他手底下那名南洋战士脑袋的狙击弹头。弹头嵌入在青石板地面的缝隙中,已经严重变形,但仍能辨认出基本的口径和型号。 大地之怒将那枚狙击弹头伸手指夹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弹头在他粗壮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渺小。他只看了一眼,眼中的目光立即森冷了下来——那是***m99专用的大口径狙击弹,与普通狙击弹有着显著的区别。 “这是***m99狙击步枪的弹头!”大地之怒身上的杀机盛烈而起,如同一座彻底爆发的火山。他说道,“北极之王身边的狙击手,没人使用m99这样的狙击步枪。北极那家伙手底下的狙击手偏好芬兰产的trg系列和英国的awm系列,从来不用***。我倒是想起来了,原先还在地面上的时候,魔王身边有个家伙端着***指着我的脑袋——当时我还真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开枪。而那家伙端着的,就是一支***m99狙击步枪!”他说的正是鬼瞳,在黑门山密林中双方对峙时,鬼瞳曾用***瞄准过大地之怒的额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么说还真的就是魔王他们的人击杀了我们的人手?”格勒怒声而起,握刀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大地之怒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不错,就是魔王他们!我本想在这座魔神殿内尾随他们,找个合适的机会趁机把他们全都干掉,让魔王佣兵团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谁知道这魔神殿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刚才被那些该死的铠甲战士冲散之后就彻底跟丢了!到头来,魔王倒是先下手为强,对我的战士出手了!他这是在玩火,在挑衅一个他根本承受不起的对手。我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将那枚狙击弹头紧紧攥在掌心,用力一握,弹头在他那股恐怖的力量下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主人,我们也一定会格杀了魔王他们的人手!只要遇到他们,就杀无赦——让他们给死去的战士们偿命!”格勒咬牙切齿地说道。其他的南洋战士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的杀机同样浓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7章炼金术造物(第2/2页) 大地之怒脸色一沉,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猛地注意到了那些被凌峰解剖过的铠甲战士的残骸。这些铠甲战士的胸膛被人用利器剖开,胸甲被撬掉,里面的核心却是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荡的核心舱和那些被割断的传动管线。 大地之怒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被取走核心的铠甲战士——剖开胸甲的手法干脆利落,割断传动管线的切口整齐平滑,显然是使用现代军用匕首所为。他皱了皱眉,沉声道:“难道魔王也知道了核心的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夜之女王不可能告诉他这些,只有我们这些绝世强者才在行动之前就被告知核心的存在。莫非是从那些铠甲战士的尸体上自己发现的?”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他低声自语道,“不行,绝不能让核心的秘密落到魔王手中。他必须死,他带进来的那些人也一个都不能留。”核心的秘密一旦被魔王佣兵团掌握并传播出去,将会彻底打破暗黑世界现有的势力平衡,这是大地之怒绝不允许发生的。 “所有人听着,从现在开始,全部拿起你们最趁手的冷兵器。对付这些铠甲战士,枪械所能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最好是用冷兵器摧毁它们体内的核心——找准胸口,一击毙命。”大地之怒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霸道。他从地上那些铠甲战士的残骸中挑选了一柄长达两米多的厚背长刀。这柄刀的刀身宽厚如门板,刀背足有两指厚,刀刃虽然历经千年却依然闪着摄人的寒芒。这柄刀的重量起码有上百斤,换成普通人别说挥舞,就连把它提起来都费劲。而被他拎在手中,却如同一根羽毛般轻便自如,随手一挥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呼啸。 “魔王他们刚离开不久。地上这些血还没完全干透,他们走不了多远。而这魔神殿内虽然错综复杂,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移动速度不会太快。我们追上去!”大地之怒冷声下令,握紧手中那柄厚背长刀,整个人如同一辆即将发动的重装战车。他将那柄重达上百斤的长刀往肩上一扛,率先大步朝前迈去。其余四名南洋战士也都各自捡起了铠甲战士遗落的重剑和长矛,紧随其后。 “追!”大地之怒低沉冷喝,带领着他身边的人手沿着甬道中残留的痕迹朝前追赶。他的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他身边这四名南洋战士紧紧跟随,呈战斗队形散开,时刻警戒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 一路上,大地之怒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怒火,胸腔内有着一股浓烈的杀机在翻涌激荡。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凌峰他们,一举击杀,为自己死去的战士报仇雪恨,同时也将核心的秘密彻底封锁在这座魔神殿中。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等追上了魔王佣兵团,他会亲自拧断凌峰的脖子,让他知道得罪一个绝世强者会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且说凌峰带领着魔王兄弟沿着阴煞之气最为浓重的方位走去。那股阴寒的气息越来越浓烈,现在已经不只是冷,而是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空气中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冰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们在鼻腔和气管中留下的刺骨凉意。四周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了与之前不同的浮雕——那些浮雕不再是所罗门王时代的战争场景和魔神图案,而是描绘着某种类似于丧葬仪式的古老画面:一群人抬着巨大的棺椁,祭司举着火把站在两侧,棺椁的四周悬浮着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无数颗核心在为一位古老的君主送葬。 但他们行动并不快,毕竟这魔神殿中处处充满了诡异之感。谁也不知道那些铠甲战士什么时候会从某条岔道的阴影中突然出现,什么时候会从某根石柱后面猛地冲出来。因此,凌峰他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推进之下,并未走出多远。每到一个岔路口,凌峰都会停下仔细感应阴煞之气的流向,确认方向后再继续前进。 隐约间,凌峰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打斗声音。那声音从阴煞之气飘来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有枪声——突击步枪的连发和***的点射交替响起——也有冷兵器交接的厮杀声——重剑与重剑碰撞的金属脆响,长矛刺入物体的沉闷穿透声,以及铠甲战士特有的机械脚步声。显然在这座迷宫的某个区域,又有人在和铠甲战士交手。 凌峰并未贸然地赶过去一看究竟。能在魔神殿中引发战斗的都是绝世强者级别的人物,如若是其他的绝世强者在厮杀混战,他也不愿去蹚这趟浑水——不管是大地之怒还是北极之王,都与他没有交情,救人的事轮不到他。如果是海狼或者梵蒂冈战神,以他们的实力也不需要他帮忙。如果是夜之女王——那就更不需要了,这座魔神殿本来就是她祖上的陵寝。 凌峰也不由想到了夜之女王。夜之女王是第一个走进魔神殿的,当时她选择了右侧通道,与梵蒂冈战神和海狼同行。而她又是所罗门王直系血脉的王女——拥有能够激活六角星芒阵的血脉传承,这座魔神殿对她来说不完全是陌生的领域。或许夜之女王现在已经抵达了陵墓寝宫,亦或是已经接近了那里。她拥有家族世代相传的古老信息和血脉记忆的指引,在这座迷宫中也许拥有某种独特的导航方式。而凌峰没有这些,他只能依靠感知阴煞之气来定位陵寝的方向——一个埋葬了千年君王的寝陵,阴煞之气必定是最重的地方。 “峰哥,前面有战斗声,就在我们前往的这条路上,要不要过去看看。”穆恩开口问着,手中的加特林微微调转了一个角度,指向了战斗声传来的方向。 “潜行过去,小心为上。”凌峰说着,抬手做了个压低身形的手势。他将手电筒关闭,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 凌峰与穆恩他们朝前潜行了一段距离,借助魔神殿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荧光石和散落在各处的手电筒光芒,沿着这条甬道谨慎推进。突然间,凌峰皱了皱眉——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身后。他隐隐感觉到身后有着一缕狂暴的杀机正在席卷而来,那股杀机之浓烈、之霸道,几乎要化作实质。并且那距离越来越近,速度极快,显然是有高手正在全速追赶。 “有危险!”凌峰低沉开口,声未落,他与穆恩等人已经形成了默契的反应——所有人立即就地一滚,迅捷无比地潜藏在了甬道两侧的石柱和浮雕凸起形成的天然掩体中。 砰!砰!砰!骤然间,有着枪声从他们刚才走来的方向响起。密集的子弹撕裂了黑暗,带着灼热的弹道朝着凌峰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疯狂扫射而来。子弹击中了刚才他们站立处的青石板,溅起一串串碎石和火星,弹头在石壁上跳弹后发出尖锐的呼啸。 哒哒哒!紧接着,一阵狂暴的机枪声震动而起,枪声在封闭的甬道中被放大了数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依稀看到后方出现了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那身影高大得几乎要将甬道塞满。手中拎着一挺重机枪,枪口上火焰喷射而出,形成了狂暴而密集的火力网,如同一条火龙般朝着凌峰他们藏身的位置覆盖而来。子弹打在石柱上炸开大片大片的石屑,整个甬道都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凌峰感应到了从对方身上弥漫而出的那股威霸无匹的厚重气势——如同山岳碾压,如同怒海狂涛,那股气势之霸道、之凌厉,在暗黑世界中独一无二。他立即知道了背后偷袭的这些人是谁。 “大地之怒?”凌峰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之意,最终还是跟大地之怒他们遭遇了。看来刚才那四名南洋战士的死已经被他发现了,而且他还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了凶手是自己。眼下在这条狭窄的甬道中骤然遭遇,这自然是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不死不休的那种。 “杀!”穆恩暴喝出口,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压抑不住的狂暴战意。他原本背着的加特林机枪已经稳稳握在手中,借助石柱的掩护,枪口从石柱侧面探出,朝着前方疯狂扫射。两挺加特林隔着甬道相呼应射,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将整条甬道都笼罩在了密集的金属风暴之中。小刀与叶煌两人也同时举起了突击步枪,以精准的点射配合着穆恩的机枪火力,攻杀向了对面。 从背后偷袭向凌峰他们的的确就是大地之怒与他身边的南洋战士。大地之怒手中正拎着一挺从自己战士手中接过的重机枪,他疯狂地扣动扳机,朝前扫射,每一发子弹都带着他滔天的怒火。同时他那庞大的身形急速推进,每一步都让脚下的青石板微微发颤。另外四名南洋战士也保持着强大的火力进行掩护,为大地之怒扫清前进的道路。 大地之怒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想要瞬间冲过去——他的优势在于近身搏杀,在这个世界上单论肉搏战力,能够与他抗衡的人寥寥无几。只要冲过这几十米的距离,依靠近身搏杀的方式与凌峰他们对战,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这些魔王佣兵团的人一一格杀。只要近身搏杀,他的每一拳都能够开碑裂石,就算凌峰有极境二重的二重力道,在他的连番碾压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大地之怒正朝前疾冲,他的速度快得与那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如同一辆全速推进的重型装甲车。可突然间,他脸色微微一变——那是绝世强者特有的对危险的提前感知,一种刻骨铭心的警觉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瞬间虎扑在地,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极其灵活的姿态贴地滚倒,接着就势一滚,精准地藏在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 咻!就在那一刻,一发狙击弹头从前方射杀而至。子弹精确地穿过了加特林弹幕的间隙,穿过两排子弹交叉的空当,精准地射向他刚才奔跑时头颅所在的位置。若非大地之怒自身的战斗直觉达到了惊人无比的程度,在子弹出膛前的瞬息便感应到了危险,都要被这一记神出鬼没的狙杀子弹所射杀。弹头擦过石柱边缘,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四溅。 凌峰这边,鬼瞳眼中目光冷冽如冰,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妖异的光芒。方才正是他开枪。他从刚才就在等待机会——等待着大地之怒在移动中暴露破绽的瞬间。他也没有想到,他所瞄准的一枪竟然被大地之怒提前感应得到,从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个家伙的警觉性,比在密林中时还要敏锐——可见在黑门山密林中被枪口指着额头的那次经历,已经让大地之怒对鬼瞳的狙杀有了戒心和准备。 可见,大地之怒身为绝世强者,这份对危险的预判和身体的极限反应速度,绝非浪得虚名。这并非是一次两次训练的结果,而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生存本能。 凌峰手中握着***大狙,他趴在一根倒下的石柱后面,透过狙击镜冷静地观察着前方的战局。他让鬼瞳单独盯住大地之怒——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鬼瞳的***能够对大地之怒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而他则是与穆恩等人对付另外四名南洋战士。 要想狙杀大地之怒那是不可能的——一个能在枪口锁定自己的瞬间就做出规避动作的绝世强者,不会给狙击手第二次命中的机会。鬼瞳所要做的就是牵制住大地之怒,不让他冲过来。只要大地之怒被***的威胁钉在掩体后面无法全速推进,魔王佣兵团就有了主动权。在这个过程中,凌峰与穆恩等人倘若能够格杀大地之怒身边的那些战士,那对大地之怒无疑就是一种极大的削弱——如同断其手足,留其躯干。 那接下来的核心行动中,大地之怒身边人手不足,在这个遍地都是铠甲战士的魔神殿中将举步维艰。加上北极之王和海狼这两个与他面和心不和的绝世强者也在虎视眈眈,他的处境将会不容乐观。削弱敌人,本身就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战术。 因此,对于这一场与大地之怒之间的遭遇战,凌峰无所畏惧。只要牵制住大地之怒,使得他无法冲杀过来,那就没什么可怕的。绝世强者虽然强大,但还没强大到能够无视***的地步——尤其是在鬼瞳这种级别的狙击手的瞄准下。 甬道中,加特林的对射还在持续,子弹在黑暗中交织成密集的死亡之网。凌峰借着石柱的掩护,缓缓架起***,将狙击镜对准了前方正在移动的南洋战士。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目光锁定,呼吸平稳。今夜这一战,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768章 魔神殿核心 第768章魔神殿核心 大地之怒怒火中烧,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般的火焰。他恨不得立刻冲过这条狭窄的甬道杀过去,凭他那一身恐怖的力量将那些魔王佣兵团的人一一撕碎。无奈凌峰那边的火力极为强大——穆恩的加特林在甬道中形成了密集的金属风暴,小刀与叶煌的突击步枪精准地封锁着每一个射击死角,再加上鬼瞳那双能在黑暗中锁定任何目标的异瞳,使得这片看似空旷的空间中到处都是致命的弹道。并且鬼瞳这名最为出色的狙击手一直都在盯着他,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透过狙击镜始终锁定着大地之怒藏身的石柱,只等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m99那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半睁的眼眸,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大地之怒的警觉神经。 而这大殿之内除了有着一些承重的柱子之外——那些柱子上刻满了所罗门王时代的古老浮雕,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其余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并未有多余的掩体。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向前延伸,被手电筒和枪口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这种地形对于狙击手来说再理想不过——视野开阔,目标清晰,任何试图穿越这片空地的人都会暴露在狙击镜的十字准星之下。只要他现身而出,等待着他的必然是狙杀而来的狙击弹头。鬼瞳的枪法他已经领教过两次——在黑门山密林中那一次,以及刚才那险些命中他的一枪,都证明了这名狙击手的实力足以威胁到绝世强者。 大地之怒虽说是绝世强者,修为达到极境三重以上的恐怖境界,身体强度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可他也清楚,自己终究不是刀枪不入的神话人物。绝世强者的身体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或许能够在子弹出膛的瞬间通过提前预判来规避,但绝不可能用肉身硬扛大口径狙击弹。一枚***的子弹命中要害,足以让任何一名绝世强者当场毙命——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物理法则。 大地之怒身边的四名南洋战士持枪扫射,利用石柱作为掩体,枪口从石柱两侧交替探出,保持着持续的火力输出。他们的战斗能力确实很强,毕竟能够被大地之怒亲自挑选过来参与这一次“核心”行动的战士,每一个都是跟随他在南洋腥风血雨中拼杀出来的百战老兵。特别是格勒更是大地之怒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那一身极限一重巅峰的修为让他在暗黑世界中也能独当一面。他脸上的刀疤在枪口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然而,在格勒的率领之下进行火力对战的过程中,他竟是发觉己方未能占据任何的上风。无论他们的火力配合多么凶猛——交叉射击、火力压制、交替突进,将他们在南洋战场上无数次实战中磨练出的战术配合发挥到极致——依然是未能有效地遏制住魔王战士的反击。穆恩的加特林一旦开火,整条甬道都会被金属风暴填满;小刀和叶煌的点射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始终钉在格勒等人转移路线的要害位置;鬼瞳的***更是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一次贸然暴露都会被瞬间锁定。 格勒很清楚大地之怒的意图,就是想要冲杀过去。大地之怒的作战风格一贯如此——以绝世强者的恐怖近战能力碾压对手,他那开碑裂石的拳力只要近身,没有人能扛得住他连续的重击。唯有在近身搏杀中大地之怒才能发挥出绝世强者的全部战力,一举将凌峰等人镇杀。一旦被绝世强者近身,以他那足以掀翻装甲车的力量和速度,凌峰就算施展出二重力道恐怕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然而,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凌峰那边有着鬼瞳这个顶级狙击手在盯防。这要是贸然地现身而出,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再快的身法也快不过子弹,尤其是在鬼瞳这种能够在瞬间锁定移动目标的狙击手面前。 格勒脸色一沉,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着大殿的结构,评估着突破的可能。他对着身边的三名同伴打出了一个无声的手势——那是南洋战士之间特有的战术手语:全力火力压制,掩护我从右侧突破。 那三名同伴会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决然的光芒。他们跟随大地之怒多年,忠诚度毋庸置疑,愿意为完成主人的命令赴汤蹈火。他们迅速避开了凌峰那边的一轮精准打击之后——几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掩体边缘飞过——猛地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三支枪口同时从掩体后探出,扳机扣到底,火力全开,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连成一片,如同三条喷火的巨龙般射杀而上,不计弹药消耗,以火力密度的最大化来压制魔王战士的反击。 与此同时,格勒想要朝着右侧突进。右侧有几根相对靠近的石柱,如果能够快速冲到那里,就能与左侧的大地之怒形成互为犄角的交叉火力。而大地之怒在左侧,两人若能同时在两侧提供火力掩护,就能让魔王战士的防线出现顾此失彼的破绽。他想要跟大地之怒形成两柄尖刀直刺魔王战士防线的阵势,利用火力夹击撕开一道缺口——这种战术在以往的无数次战斗中都屡试不爽,大地之怒从正面碾压,他从侧面牵制,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一旦格勒成功突进到右侧,在他的火力威胁之下,凌峰他们不得不分出人手来应对来自侧翼的打击,大地之怒那边的行动压力可要轻松很多。到时候凭着大地之怒那强悍到变态的战斗能力,说不定还能趁乱越过防线冲杀到凌峰他们的面前——一旦被大地之怒近身,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格勒想要现身突进的那一瞬间,一缕极度危险的感觉瞬息间笼罩而来。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是死亡的预感,是瞄准镜的准星已经对准了自己头颅时特有的冰冷杀意,是子弹即将射出的千钧一发。当中更是有着一股滔天魔威的气势重重碾压而至,那股魔王威压在黑暗中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纯粹杀意。席卷向了格勒全身,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 格勒脸色不由大变,刚想要现身突进的他立即将整个身体缩回到了石柱掩体中。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作战服贴在他脊背上让他感到一阵冰凉。就在那一刻—— 轰!一记狙击弹头轰杀而至,精准地从格勒方才想要现身而出的那个方位穿过。弹头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击中了格勒身后远处的石壁,在上面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弹坑,碎石四溅。若非格勒自身的直觉也极为的敏锐——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淬炼出的第六感——他的判断要是延迟哪怕半秒,那这一枪就要了他的命。子弹会从侧面贯穿他的太阳穴,将他的脑袋炸开。 格勒额头冒出了一丝冷汗,他意识到方才开枪的人肯定就是魔王凌峰本人。只因为那股滚滚魔威的气势——那股将滔天杀意与绝对自信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魔王威压——整个暗黑世界也唯独有魔王才拥有如此独特的气场。他回想起大地之怒之前叮嘱过他的话——“魔王真正的实力绝非表面这样,对于此人,你决不可有半点轻视之心。”现在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主人的话有多么准确。 这让格勒意识到,魔王佣兵团在暗黑世界中杀出来的赫赫威名绝对没有任何的水分。这绝对是一支铁血之军,无论是最初在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还是在非洲颠覆军阀武装,再到帕里群岛端掉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这些战绩中的每一场胜利都是用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至少在这样的正面火力交锋中,他们这边没有丝毫的办法能够破杀这道火力网——魔王佣兵团的五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狙击手、重火力手、突击手各司其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然而,战局这样僵持下去,对于大地之怒而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大地之怒可是前来参与“核心”行动的绝世强者之一,他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从夜之女王那里获得了这次行动的邀请。他是有明确目的而来的——那些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所代表的秘密,是他势在必得的目标。如若让其余的绝世强者捷足先登,得到了最为珍贵之物,那大地之怒这一次的行动不仅无功,而且还亏大了——不仅没捞到任何好处,还折损了四名南洋战士,还在这里被魔王佣兵团拖住无法前进,简直是得不偿失。他的脾气本就暴躁,这种被人拖在泥潭中的感觉更让他几乎要发狂。 “魔王,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一战!这样龟缩算什么?”大地之怒禁不住怒吼出口,那声音在石柱之间激荡出嗡嗡的回音,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暴怒巨兽。他手中的重机枪一阵疯狂的扫射,将满腔的怒火倾泻到子弹上。他心中憋屈得很——自从成为绝世强者以来,何曾有人敢这样跟他对着干?换了别的对手,早就被他一拳轰爆了脑袋。可偏偏这群魔王佣兵团的人摆出了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既不撤退也不冲锋,就这么跟他耗着。 哒哒哒哒!机枪口喷射出了道道火舌,6.62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枪口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映得如同地狱中爬出的罗刹。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弹跳着。道道火舌犹如道道火焰长鞭抽打向了凌峰他们所在的区域,子弹打在石柱上溅起一连串的碎石和火星。 无奈,凌峰他们藏身在一根根足够数人合抱的大柱子后面。这些石柱每一根都是用整块的花岗岩雕琢而成,经历数千年依然坚如磐石,饶是机枪的子弹再凶猛,打在石柱上也只能留下浅浅的弹坑。石柱宽厚的侧面完全遮住了他们的身形,密集的弹雨除了在石柱表面留下无数细密的弹坑之外,也奈何不了凌峰他们分毫。 “是不是男人,你为何不把你的女人送到我面前试一试?到时候不就有个结果了?”凌峰的声音从石柱后悠悠传来,轻描淡写的回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不以为然的从容。 大地之怒为之震怒,可却又奈何不得。他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几次按捺不住地想要冲出去——以他的身法和反应速度,或许能够凭借提前预判躲过第一轮狙击。可他前后仔细计算了一下,饶是凭借他那引以为傲的身法跟丰富的战斗经验,或许能够避开鬼瞳的第一次开枪狙杀——鬼瞳的狙击他领教过两次,预判其射击时机已有一定把握——但也绝对避不开凌峰的狙杀。那个魔王才是真正的威胁——他的***法已经达到了心狙之境,不需要通过瞄准镜就能锁定目标,这才是最可怕的。在他眼中,凌峰的狙杀所造成的威胁比起鬼瞳更强大——鬼瞳的狙击还能通过常规手段来预判和规避,但心狙之境的狙击是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 同样的,凌峰这边也奈何不了大地之怒他们。双方隔着这一段距离,谁也无法在火力对战中占据绝对优势。在这样的场地之下,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在不付出惨重代价的情况下突破对方的防线。双方的战局只能是僵持——如同两个角力的巨人,谁也推不动谁。可凌峰一点也不着急,他将后背靠在石柱上,把***放在手边,甚至还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反正他前来参与“核心”行动就没有抱什么目的——他答应夜之女王参与行动,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并非是为了争夺什么利益。至今为止,他也弄不明白夜之女王让他参与这个行动具体是要让他做些什么——在行动开始前夜之女王只是说需要他的战力,但具体在魔神殿中需要他做什么,一直没有明说。 可大地之怒就不同了,他肯定是抱着明确的目的来的——核心的秘密、魔神殿的宝藏、所罗门王遗产中的某种关键物品,这些都是他势在必得的目标。如果他被拖延在这里,那将会对他的计划造成极大的影响。眼下的每一分钟流逝,都意味着其他绝世强者正在深入魔神殿的核心区域,意味着那些珍贵的核心和秘密正在与他失之交臂。这种眼睁睁看着目标从指缝中溜走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该着急的是大地之怒他们。凌峰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目光透过石柱边缘的缝隙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一旦大地之怒他们着急,那就唯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就是退走,选择另外的道路前往魔神殿的核心区域,避开魔王佣兵团的防线,从其他甬道绕行——但这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而且魔神殿的其他甬道同样危机四伏。第二就是强行突破,不计代价地想要突破凌峰他们的火力网,用速度和人数优势硬冲——但这意味着要承受狙击手的致命打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8章魔神殿核心(第2/2页) 不过,以着大地之怒的身份——堂堂南洋霸主,当世五大绝世强者之一,纵横暗黑世界二十余年未尝一败——如若被迫退走,那跟战败无疑。这是极好面子的大地之怒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传出去以后他在绝世强者中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 一旦大地之怒选择强行突破,那么凌峰他们就机会对大地之怒这边进行狙杀。强行突破意味着对方必须从掩体中现身,在开阔地带快速移动,而这正是狙击手最好的收割机会。 即便是不能格杀大地之怒本人——他那超乎寻常的危险感知能力和反应速度让他在狙击面前也有着相当的生存概率——那他身边的另外四名南洋战士也难逃厄运。那些南洋战士虽然精锐,但终究没有绝世强者那样变态的生存能力。到时候只剩下大地之怒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他再强也好,凌峰这边一共五个人——五名精通各种战斗方式的魔王战士相互配合,远近攻防兼备——还会怕了他? 所以,凌峰是一点都不着急。他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石柱上,将***的狙击镜拆下来擦了擦又装上,然后继续观察着对面的动向。 战况继续持续了数分钟。枪声在甬道中反复回荡,两边的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猛然间,凌峰感觉到前面——也就是大地之怒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忽而有着阵阵席卷而来的阴煞之气。那股气息来得极为突然,如同被某种力量骤然释放出来。极为的浓重,比之前他们感应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凌峰脸色微变,他意识到了什么般——这股阴煞之气如此浓重,且来得如此突然,只有一个解释:附近某个区域集结了大量的铠甲战士正在朝这边移动。那些铠甲战士身上带着极其浓重的阴煞之气,当它们大批量同时出现时,阴煞之气的浓度会呈指数级增长。他立即朝着穆恩等人打出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撤离的手势——干净利落,拇指朝后方一指。 穆恩等人立即会意,没有任何犹豫。穆恩一声低沉怒吼,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位,手中的加特林机枪枪口上喷射出了道道火焰长舌,六根旋转枪管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龙般朝着大地之怒那边疯狂扫射了过去。他在用最短的时间内输出最大的火力,将加特林的剩余弹药在这一轮压制中全部倾泻出去。 在穆恩的火力压制之下,大地之怒那边的火力被短暂地压了回去。凌峰趁着这个间隙朝着叶煌和小刀打出手势,让他们先撤离——两人先走,然后是鬼瞳,最后凌峰和穆恩殿后。 小刀与叶煌身体就地一滚,在青石板上快速翻滚,朝着后方撤去。他们的身形几次快速闪动——从一个掩体转移到另一个掩体,从一根石柱转移到另一根石柱。撤退到了后面的石柱后面,利用新的掩体作为依托,接着他们两人转身朝前开枪,为后面的队友提供火力掩护。而后轮到鬼瞳朝后撤离——他将***收到胸前,以低姿匍匐的方式快速向后移动,撤到了更靠后的一根石柱后方。 “老穆,退!”凌峰对着穆恩开口,他举起了手中的***大狙。这时候他展示出了堪称是顶尖的狙杀水准——连击!这不是普通的连续射击,而是在每一次扣动扳机后都在枪身尚未完全吸收后坐力的情况下就完成下一次瞄准和击发,对操作手法和枪感的掌控要求极高。 咻!咻!咻!凌峰手中的***大狙几乎是以着机枪连射的速度不断地朝前狙杀而出。第一枪压制大地之怒藏身的石柱左侧,第二枪封死石柱右侧,第三枪直接贴着石柱边缘擦过,逼得大地之怒不得不缩回头去。连续不断的狙击弹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弹幕,同时压制住了大地之怒与其余四名南洋战士的射击位置。这对于操作手法而言难度极高——***的后坐力极强,每一枪之后都需要重新校准准星,而凌峰几乎是凭借直觉在完成每一次瞄准。 穆恩持枪往后迅速撤离,边撤边回头扫射。他的加特林虽然射速极高,但弹药消耗也极大,经过刚才那轮压制后弹链已经接近耗尽。他快速更换弹链后与叶煌、小刀他们汇合,几人立即给予凌峰火力掩护——三支枪口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开火,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扇面,封死了大地之怒他们追击的路线。 凌峰从容后退,脚步平稳而迅速,身形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将暴露面积降到最低。他退到穆恩他们的掩体位置后,打了个手势,五人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快速撤离——两人掩护,三人后退;然后三人掩护,两人撤退。这种交替撤退的战术在他们之间已经演练了无数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地之怒也察觉到了凌峰他们的撤退——对方的火力密度开始有规律地减弱,明显是在有组织地脱离战场。他脸色一沉,从石柱后探出身形,冷冷说道:“想逃?哪有这么容易!格勒,跟我追!我倒要看看这些魔王佣兵团的人能逃到哪里去!”说着,大地之怒右臂一挥,将那挺重机枪扔给身边的战士,从地上重新抄起那柄上百斤重的厚背长刀,正欲率领着麾下的南洋战士乘胜追击而上。 可突然间—— 砰!砰!砰!一阵阵密集而又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沉重而规律,每一次落地都如同战鼓擂响在青石板上。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厚重无边的肃杀之气——那是无数冰冷的杀意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气场,如同数千年前的古战场在这条甬道中骤然苏醒。这气势威慑人心,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后,便是看到一队队的铠甲战士如同钢铁洪流般蜂拥而来。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相继浮现——暗红色的瞳孔在幽暗中连成一片,如同地狱中亮起的无数盏鬼灯。铠甲上古老的纹路在手电筒的余光中忽明忽暗,它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古老武器——重剑、长矛、战斧、铁锤、大刀,每一把武器都历经数千年而依然锋锐无匹。整齐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整个甬道都仿佛在它们的步伐下颤抖。从大地之怒等人的后方带着一股厚重的杀伐之气围拢了过来,这些铠甲战士显然是察觉到了此处的战斗声响和浓烈的血腥味,被那股刺鼻的血腥气所吸引而来,而且数量之多远超之前遇过的任何一次。 眨眼间,在最后面的四名南洋战士已经是被这些铠甲战士所围攻。那些铠甲战士的数量足有数十名之多,如同一片钢铁潮水般涌来,将四名南洋战士团团围住。它们挥舞着各式冷兵器,整齐地踏步推进,将南洋战士的防线不断压缩。 大地之怒见状后又惊又怒。眼看着凌峰等人已经从甬道的另一端从容撤离,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他们显然早就感应到了铠甲战士的逼近,才如此从容不迫地脱离战场。他自己要是追过去,那他手底下的四名战士就要陷入被数十名铠甲战士围杀的局面。这四人已经是他在魔神殿中仅存的南洋战士了,之前已经折损了四名,如果再失去这四人,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就算他再强,在魔神殿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孤身一人,没有手下策应和掩护,行动起来也将举步维艰。 “该死!”大地之怒暴喝出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无奈。他唯有放弃了追杀凌峰他们的念头,转过身来面对那些铠甲战士。他将那柄长达两米多的厚背长刀握在手中——那柄刀重达上百斤,在他手中却如同一根羽毛般轻巧。浑身的力量贲张而起,极境三重以上的恐怖力量在这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赤着的上身肌肉虬结如同精钢浇铸,青筋在手臂上根根暴起。身形一动间四周卷起了一股狂暴的劲风,空气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搅得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朝着这些铠甲战士正面杀了过去。 大地之怒却是神勇无边,一身力量恐怖得难以想象。他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挥——那刀势重若泰山压顶,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刀锋精准地斩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铠甲战士身上,那名铠甲战士连带着它那数百斤重的钢铁身躯整个被斩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隔着铠甲战士胸前那厚重的重甲,那狂暴的力道竟然直接将重甲砸得凹陷下去,内部的钢铁骨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震碎了体内的核心——核心碎片从凹陷的重甲缝隙中迸出。那名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色光芒瞬间熄灭,如同一具被抽去灵魂的铁偶般从石柱上滑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这显得霸道无匹,勇不可当。大地之怒在铠甲战士阵列中大开大合,手中的厚背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将挡在前面的铠甲战士劈飞。他的战斗方式一如既往地狂野——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只凭那股碾压级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杀开一条血路。那些寻常战士需要费尽心机才能击破的核心,在他的暴力碾压下被直接震碎在重甲之内。 大地之怒也不想跟这些铠甲战士缠战——他这次来魔神殿是有目标要完成的,不是来跟这些机械傀儡消耗体力的。他杀过去后准备带领着格勒等人突围撤离。反正铠甲战士的移动速度是出了名的短板——它们关节的齿轮咬合和连杆传动限制了它们的步频和转向速度。他们要撤离,这些铠甲战士光靠那笨拙的步伐肯定追不上。以大地之怒的速度,只要杀开一个缺口就能带领手下冲出包围圈,将这些沉重的机械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这时,凌峰已经带领着穆恩等人走出了很远。他们继续顺着那阴煞之气最重的方位深入,穿过几条岔道,越过几间偏殿。身后的枪声和冷兵器碰撞声已经越来越远,最终完全被魔神殿的厚重石壁阻隔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回响。 至于大地之怒他们,就留给那些铠甲战士慢慢消磨吧。凌峰心中冷笑了声。既能消耗大地之怒的体力,又能拖住他追击的步伐,可谓一举两得。他乐见其成——大地之怒越是着急,就越容易犯错,而在这座魔神殿中,任何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凌峰可不愿跟那些铠甲战士缠战在一起,那些机械守卫没有恐惧、不会疲惫,打起来费时费力。并且一旦被众多铠甲战士合围攻杀,就算是绝世强者也有可能在无休止的车轮战中被活活耗死。 “峰哥,大地之怒他们被铠甲战士合围,我们要不要趁机来个回马枪,进行突袭大地之怒他们?”穆恩冷冷说道,眼中杀机一闪,手中的加特林仍然握得紧紧的,“反正我们跟大地之怒已经势不两立,干脆趁这个机会做掉他们,永绝后患!那老小子一直想害咱们,如今他在铠甲战士的围攻下手忙脚乱,咱们从侧面给他来一记狠的,说不定真能把他留在魔神殿里。” 凌峰摇了摇头,将***背在身后,手中重新握起那柄重剑,一边在幽深的甬道中谨慎前行一边说道:“前面冲过来的铠甲战士起码有四五队,数量众多——光是刚才从我们身边涌过去的那批就有好几十个。一旦我们也被铠甲战士盯上,两线作战,那可就麻烦了。在混战中,大地之怒他们肯定也会朝我们出手,反正他们巴不得拉我们垫背。到时候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得不偿失。大地之怒的命虽然值钱,但还不值得我们搭上任何一个兄弟的命去换。我们先找到魔神殿的核心区域再说——最好去跟夜之女王汇合,她肯定知道所罗门王的陵墓寝宫在哪里。而且我总觉得夜之女王让我参加这次行动,有她自己的用意,不会只是让我来探路或者当炮灰的。” “也好!至于大地之怒他们,机会有的是。反正这魔神殿又不是出口,早晚还会再碰上。”穆恩开口,杀气依然很重,“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凌峰点了点头,将重剑扛在肩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谨慎地扫过前方的每一寸地面和石壁,与着穆恩等人继续前进。越是往前,越是听到前面传来的打斗声越加清晰——那里面有枪声、有冷兵器碰撞声、有铠甲战士特有的机械脚步声,还有几声模糊的人声喊叫,全都在魔神殿的回音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并且那股阴煞之气就越是浓重——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浓烈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凉意沿着气管直入肺部。看来已经是逐渐接近了这魔神殿的核心地带——所罗门王的陵寝所在之处。 第769章 正殿 第769章正殿 魔神殿,正殿。 正殿是魔神殿的中心区域,整个地下宫殿的心脏所在。这里面的空间远比之前经过的所有偏殿、甬道都要恢弘得多——穹顶高达十数米,由数十根粗壮得需要四五人合抱的花岗岩石柱支撑着,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形态各异的魔神浮雕。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荧光矿石,那些矿石散发着幽暗而恒定的光芒,将整个正殿映照在一片如同血月笼罩般的暗红色光晕之中。 这里面充斥着的是一股极为浓厚的阴煞死亡之气。那是埋葬在这座陵寝中数千年不散的尸气、陪葬者临死前残存的怨念、以及无数铠甲战士体内核心散发出的古老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独特气息。给人的感觉恍如来到了一个人间地府般,浓厚的阴煞之气带着一股森寒刺骨之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冰针钻入肺腑,迎面向全身蔓延,足以让人感到战栗。 事实上,说这里是人间地府也不为过。因为一个陵墓的正殿意味着的就是墓主葬身所在地。所罗门王——那位三千年前统治以瑟列王国、建造了这座宏伟地下宫殿的传奇君王,他的安息之地就在这正殿的最深处。数千年来,没有任何活人踏入过这片领域,而此刻它终于等来了第一批闯入者。 通往正殿的一条白玉石铺成的路面上,一道绝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她的脚步沉稳而虔诚,每一步都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落下。黑发如瀑,在她身后随着她步伐的节奏轻轻飘扬,发丝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一张脸如梦似幻,美丽超然,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造物主亲手雕琢而成,却让人看得极为不真实,仿佛那只是暗夜中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幻影。身上更是有着一股至高无上的气势在弥漫,如同一位真正的女王在巡视她的领地——孤高、冷傲、不可触及,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却又不敢直视。 走过来的正是夜之女王。她是第一个踏入这座正殿的人,也是第一个站在所罗门王安息之地面前的后裔。她的脸色显得极为的虔诚,眼中的目光也敬重无比,一步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对所罗门王的敬畏和对先祖的缅怀。而她的手腕上却是有着一滴滴的鲜血缓缓地滴落而下——那是她在开启魔神殿石门时自己割开的伤口。此刻她并未让这个伤口愈合,而是让其继续自然滴落。 在开启魔神殿石门的时候,曾以军刀割开了手腕,流出了鲜血,以所罗门王后裔的本源血脉激活了六角星芒阵。但也不知是刻意而为,还是其他的原因,手腕处的这处刀口她并未进行处理,没有包扎、没有止血,任其继续滴落着鲜血。鲜红的血珠沿着她纤细的手指滑落,滴在白玉石铺就的路面上,在这片沉寂了三千年的地宫中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那些血滴落在白玉石上后并未凝固,而是被石面迅速地吸收了进去,仿佛这座正殿在贪婪地吮吸着主人后裔的血脉。 在她的身后,跟随着亚摩斯与亚瑟斯两名如同铁塔般魁梧的护卫。两人始终保持着标准的警戒姿态,身体挡在女王身后,将任何可能来自后方的威胁都拦截在防线之外。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刀剑劈砍的划痕、重锤砸击的凹痕,以及铜绿色的甲片上沾染着的古老尘埃。 在这两名护卫的身后,依稀可见一具具躺着的铠甲战士。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白玉石路面上,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胸前的重甲被各种冷兵器以精准而致命的攻击击碎,体内的核心被彻底摧毁——有的被长刀刺穿,有的被重剑劈碎,有的被铁拳直接震裂。很显然,夜之女王一路而来,采取了极为强势的手段,将沿途阻拦的铠甲战士一一击杀,步入了正殿内。这些铠甲战士无法阻挡她的脚步——不是因为她的战力比其他绝世强者高出多少,而是因为她的血脉。那些铠甲战士在面对她时,动作明显比其他场合多了一丝犹豫和迟滞,仿佛它们体内的核心在辨认到所罗门王血脉的气息后产生了某种指令上的混乱。 但这正殿之中的铠甲战士明显不止这些。它们的数量远比外围区域要多得多,这些铠甲战士的存在就是为了护住所罗门王的陵墓——这是它们被制造出来时就被刻入核心的最根本指令。一旦有外人入内,这些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就会复苏,自主激活战斗程序,按照预设的战术阵列向来犯之敌发起进攻,从而自主杀敌。这是它们的使命,也是它们唯一的存在意义。消灭一切进入魔神殿内之人,即便是夜之女王也不例外,虽说她身上流着的是所罗门王直系一脉的王血——但她的手上也沾了侵入者的血,而且她还带了外人进来。这些铠甲战士的识别系统显然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最终的判定仍然是:任何未经授权进入陵寝者,格杀勿论。 正殿殿门之外,仍旧是看到有着大量的铠甲战士齐聚而来。它们从各处甬道和偏殿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朝正殿方向集结。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遭遇——至少还有上百名铠甲战士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了一支足以碾压任何单打独斗者的机械军团。可这些铠甲战士都被抵挡在了门外,它们的推进被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死死地钉在了殿门之外。 仔细看去,正有一队骑士组成了坚固的防御阵势,与着这些铠甲战士激烈厮杀着。九名骑士呈扇形排列,将正殿入口牢牢护在身后,他们的银色铠甲在暗红色的光晕下泛着圣洁的光芒,与铠甲战士身上那铜绿色的古老甲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为首之人英姿勃发、俊逸不凡,手中一柄银色长枪挥舞之间宛如银龙腾空,枪身在空气中划过时留下道道银白色的轨迹。他手腕一抖,朵朵枪花呈现而出——那枪花之密集、之精准,每一朵都精准无比地刺向了这些铠甲战士的胸膛重甲。枪尖击中重甲的那一瞬间,一股奇特的震荡力道透过厚实的金属甲片传导至核心所在的位置,将核心连同周围的组织一同绞碎。 这正是梵蒂冈战神。他正在率领着手底下的八名圣殿骑士护卫在与这些铠甲战士浴血厮杀。他将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八名骑士负责正面迎击和两翼策应,他本人则在防线最前端游走,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在铠甲战士的阵列中来回穿插。他出手的频率并不快,但每一次银枪刺出,必然有一名铠甲战士的核心被绞碎。他那独特的震荡式发力——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能够在不破坏核心外部晶体的情况下将内部结构完全震碎。使得夜之女王能够不受干扰地走入了正殿之内,专注于开启先祖陵寝的最后一道门户。 正殿最深处,还有着一扇石门。这扇石门比魔神殿入口处那扇巨门要小一些,但做工更加精细,石料也更加珍贵——整扇门是由一整块暗灰色的古老石材雕琢而成,石面上流转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荧光,如同月光被凝固在了石头之中。这扇石门上也有着各种浮雕,只不过这些浮雕与魔神殿那扇巨大石门上的七十二魔神图案截然不同。这扇石门上的浮雕赫然是地狱众生轮回图——浮雕上描绘着无数形态各异的灵魂从地狱中向上攀爬的景象,有的灵魂被烈火焚烧,有的被尖刀贯穿,有的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而在轮回之轮的顶端,则是一道散发着圣光的门户,代表着重生与救赎。 地狱,代表了死亡——那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也是所罗门王长眠的地方;轮回,代表了新生——那是对来世的期许,是灵魂从死亡中重新走向光明的过程。这是生与死之门。是每一个凡人必须跨越的终极门槛,也是所罗门王为自己陵寝设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夜之女王走到了这扇石门前,暗金色斗篷的兜帽下露出她那绝世容颜,在石门上浮雕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高贵而神秘。她的脸色愈加恭敬——这是面对先祖陵寝时的敬畏,是面对死亡本身时的庄重。她檀口微启,开始说话,声音在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正殿中轻轻回荡。只不过她所说的话是所罗门王时代的古语——那些古老的音节在空气中如咒语般低回,每一个音节的发音都经过她喉舌的精心雕琢,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韵律。除了她之外,无人能够听得懂。 “吼!” 这时,正殿门外有着怒喝声传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沙场宿将特有的沉稳与果断。随后便是看到了一队人手杀穿了铠甲战士的层层围堵,从一条侧面的甬道中冲杀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海狼,这位陆战之王手中拿着一柄从铠甲战士手中缴获的重剑,重剑在他手中大开大合,一路杀伐而至。他的身后跟随着的是他所带来的六名海狼特战队的战士——每一名都是从m国军方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中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只不过,他身边的战士有些人受伤了,他们的作战服上有着被利刃划开的裂口,身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了血迹,明显是被铠甲战士手中的冷兵器所伤。 饶是如此,海狼身边的这些战士仍旧是保持着旺盛无比的战意。他们目光冷冽,杀气滔天——那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的铁血意志,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停止战斗。他们随着海狼朝前突进,队形严谨,配合默契,将沿路的铠甲战士一一斩于剑下。 随后,另一侧的方位上,北极之王也出现了。他那一身银袍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醒目,衣袍上沾染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铠甲战士核心碎裂后的残渣还是他自己或是手下的血迹。他身边的北极战士也有人负伤,其中一人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另一人的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看情况应该是他们所走的路线遭遇到了数量庞大的铠甲战士——那密密麻麻的钢铁洪流,即使是北极之王这等绝世强者也需要付出代价才能杀出重围。否则以着北极之王的战力,加上这些以速度著称的北极战士,那些行动机械化的铠甲战士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威胁。只是当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阵列密集到完全没有闪避空间时,再快的速度也无用武之地。 三名绝世强者齐聚在了正殿门外,正在迎战着铠甲战士。到了这个时候,这些绝世强者也默契地放下了彼此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防备和芥蒂,联合在了一起,先对付这些共同的敌人——铠甲战士。他们之间的配合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但也足够有效:梵蒂冈战神居中策应,银枪如龙,守住正殿入口;海狼在左侧突击,重剑挥舞之间大开大合,将左侧涌来的铠甲战士一一击退;北极之王在右侧游走,他的身法极阴极寒,在移动中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对铠甲战士的核心给予致命一击。 这些铠甲战士有的核心被击碎——那些被击碎的核心碎片散落在青石板上,在暗红色的光晕中闪着微弱的光芒;但更多的铠甲战士则是被打折了钢铁结构的手脚——关节处的齿轮被破坏、连杆被震断、传动链条被割裂,失去了行动能力后倒在地上徒劳地蠕动着机械四肢。接着这些绝世强者身边带来的人手,有人专门去负责收集获取这些倒地的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那些战士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撬开胸甲,割断连接管线,将完整的核心取出后放入专门的收集袋中。 看来,这些绝世强者也知道了“核心”所蕴含着的巨大秘密。不管是大地之怒、北极之王还是海狼,他们显然在进入魔神殿之前就对这个秘密有所了解——也许是从夜之女王那里得知的,也许是通过各自的情报渠道提前掌握的信息。总之,所有人都想要尽量地收集这些核心。每一颗核心都意味着一个可能改变暗黑世界格局的巨大利益。 这时,凌峰与穆恩、小刀、鬼瞳、叶煌五人也朝着正殿这边逼近过来。这一路上,凌峰他们途经了不少内殿——这座魔神殿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仅是那些遍布铠甲战士的甬道和偏殿,还藏着许多存放陪葬品的储藏室。有些内殿中珠光宝气,堆积着无尽的珠宝——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镶嵌在各种精美的古老金器上。饶是这些珠宝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可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时,仍旧是遮掩不住那一层炫目的宝光,红橙黄绿青蓝紫交织在一起,如同彩虹被凝固在了这些宝石之中。有些内殿中金碧辉煌,堆满了金砖和金币,黄金的光芒即使隔着数千年的尘埃依然让人眼花缭乱。那些金砖整齐地码放成一座座小山,每一块金砖上都刻着古老的楔形文字,记载着所罗门王时代的辉煌与荣耀。 可以说,这魔神殿内的确是宝物惊人,随随便便一件珠宝拿出去都要价值连城。这些陪葬品的价值加起来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挥霍不完。不过凌峰他们都没有想过要去打这些珠宝金银的主意。一来他们此行不是为了钱财——凌峰的性子从来不被这些世俗的财物所羁绊;二来有空去拿这些珠宝,还不如多去获取几块核心。一旦核心内蕴的秘密被解开,能够批量制造出铠甲战士这样的机械军团,那其中蕴含的战略价值和技术价值,一块核心的价值比起这满殿的金银珠宝可要高得多,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9章正殿(第2/2页) 循着打斗声和那股最为浓烈的阴煞之气,凌峰他们最终也赶到了正殿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微微一怔——上百名铠甲战士正在殿门外集结,而三位绝世强者则联手挡住了它们的攻势。凌峰没有袖手旁观,他握紧重剑,带着穆恩等人也冲了过去。魔王兄弟们的加入让本就倾斜的战局变得更加明朗,五人配合默契地切入战斗,将铠甲战士的注意力进一步分散。 冲到了正殿门前,凌峰在战斗间隙中朝着正殿内看去。远远地便是看到了夜之女王的身影,她站在正殿最深处的那扇石门前,那头如瀑的黑发在身后飘扬,暗金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她正在用古老的语言念动着开启石门的咒语,看样子是即将打开那扇通向所罗门王陵寝的最后一道门户。 凌峰心中一动,正想要朝着正殿里面冲进去。他和夜之女王之间有约定,在行动中要以她为主导,现在女王即将开启陵寝的最后一道大门,他想跟上去看看。 岂料,正站在正殿门前的梵蒂冈战神察觉到了凌峰的动向,他手中的银色长枪猛地从侧面斜刺而来。那枪势来得极快、极准、极狠——枪尖破开空气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呼啸声,银色的枪身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化成了一道流光。携带着一股锐利的劲风,枪尖直指凌峰的去路,封死了他想要迈入正殿的每一个角度。 凌峰脸色一怔,他没想到梵蒂冈战神会在对付铠甲战士的同时突然对自己出手。他的反应也极快,脚下凌家拳法的游龙步瞬间展开,整个人侧身避开枪尖最致命的锋芒。同时他手中的重剑迎击而上,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抵挡住了梵蒂冈战神刺杀而来的枪尖。 铛!一声脆响,剑锋与枪尖在半空中碰撞,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凌峰以剑脊硬接了这一枪,却感到从那银枪中有着一股极为奇特的震荡式的力量席卷而来——那力量不走直线,而是以枪尖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扩散,沿着那柄重剑冲击向了凌峰的身体。这是一种凌峰从未遇到过的发力技巧,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 凌峰低沉冷喝,握剑的手臂上涌出了一股强横的爆发力量——二重力道暗中运转,第一重力量抵消震荡冲击,第二重力量将剩余的余劲反震回去。这才化解了那股奇特的震荡力量,手臂上的麻痹感缓缓退去。 梵蒂冈战神脸色微诧,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在凌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显然没想到凌峰能够如此从容地接下他这一枪——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即便是三四成的力道配合审判之击,寻常的极境一重强者也难以正面招架。他看了凌峰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女王正在开启石门,不容打扰。你要是配合,那就跟我们一起击杀这些铠甲战士。要想入内,我是不会允许的。” 凌峰心中一怒,方才梵蒂冈战神的那一枪可是毫不留情——枪尖直奔要害,如果换作一个反应稍慢的人,恐怕已经被那一枪捅穿了咽喉。若非他反应够快,加上有二重力道护体,恐怕就要在这一枪下吃个大亏。 “魔王,女王正在开启石门,这是魔神殿最后一道封印。等她开启之后你再入内也不迟。现在贸然闯入反而可能干扰到她,得不偿失。”北极之王也开口,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凌峰,语气相对平和了几分。他仍在侧翼游走着对付铠甲战士,但他的话明显是在打圆场。 显然,这些绝世强者之间在刚才的战斗中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他们在殿门外联手抵挡这些铠甲战士,确保夜之女王不受影响地开启那扇最后的石门。这也是一种默契——陵寝是属于夜之女王的,她有权第一个踏入先祖的安息之地。 凌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重剑从梵蒂冈战神的枪尖下抽回。他看了梵蒂冈战神一眼,目光在那张俊逸非凡却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片刻,冷冷说道:“枪法不错,有机会领教一下。”语气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时的冷冽审视。 “等你有机会成为绝世强者再说吧。”梵蒂冈战神淡淡地回应,语气中没有任何刻意的轻蔑,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的事实。言下之意就是目前的凌峰还没有挑战他的资格——极境二重虽然已经触摸到了强者的门槛,但与站在世界之巅的绝世强者之间仍然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凌峰冷笑了声,并未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争执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实力不是说出来的,是用拳头打出来的。他将注意力转回到战场上,挥舞手中的重剑,与身边的魔王兄弟一起杀向了这些铠甲战士。 期间,他也如同其他的绝世强者一样,有合适的机会就夺取这些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他的方法已经越来越熟练——先用重剑击打铠甲战士的关节处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待其倒地后再用军刀迅速剖开胸甲,割断传动管线,将完整的核心取出。一套动作下来流畅如水,效率丝毫不比那些绝世强者手下的专人差。 在场中这些绝世强者的联合击杀之下,铠甲战士的数量在不断地减少。摸透了这些铠甲战士的弱点之后,要击杀它们并不难——关节脆弱、移动僵硬、攻击模式单一,只要不被它们组成阵列合围,逐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是为了获取核心,而是单纯地摧毁它们,那击杀的速度会更快。 咔擦~咔擦!这时,正殿之内传来了异常而低沉的声响。那是古老而沉重的机械在运转的声音——齿轮咬合、巨石摩擦、机关连锁,数千年前所罗门王时代的工匠们设下的最后一道封印正在被解开。凌峰等人朝着正殿里面看去,正看到那道刻满了地狱轮回图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中透出幽暗而深邃的光芒。这意味着夜之女王已经是成功地开启了这道石门。 嗖!北极之王第一时间朝着正殿内冲了进去,那一袭银袍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身后跟随着他带来的那几名北极战士,他们如同极地中的一阵寒风般掠进了石门。 同一时刻,海狼也动身了。他随手将重剑扔给手下一名战士,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弹射而出,也是朝着正殿中冲过去。他的海狼特战队队员紧随其后,步伐依然保持着严谨的战术队形。 梵蒂冈战神皱了皱眉。这一次他并未出手阻止——此刻冲进去的不再是凌峰这样一个“外人”,而是两位与他同级别的绝世强者。再出手的话得罪到的就是北极之王与海狼两大绝世强者,就算是他也不愿意同时与两人结下梁子。而他本身也收起了银枪,迅速率领着身边的八名骑士护卫朝着正殿内走去。 “走,我们也进去。”凌峰对着魔王兄弟开口,将重剑上的灰尘抖落,迅速的朝正殿内走去。 凌峰与其余的绝世强者进入正殿的时候,那扇刻着地狱轮回图的石门也恰好完全开启完毕。夜之女王是最先走了进去的,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率先消失在了石门后的黑暗中。 石门里面,赫然是一个更为庞大的大殿。这个大殿的空间比外面的正殿还要大上数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全都铺着大块大块经过精细打磨的黑色大理石石壁。那些石壁上都有着形态各异的恶魔形象浮雕,与魔神殿那扇巨大石门上的雕刻风格一脉相承,正是神话传说中的七十二魔神。每一尊魔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石壁上排列成威严而阴森的阵列,如同这支魔神的军团正在守护着它们的君王。 这座庞大大殿的正前方,陈列着一具水晶棺材。那副棺材散发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光,在这片黑暗中格外醒目。棺材是透明的,能够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身穿王者袍服的身影,静静地安息了数千年。而在水晶棺材的四周,站列着一队队身披铠甲的战士。与外面那些能够活动的铠甲战士不同,这些战士没有任何生命或是机械运转的迹象。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数千年来从未移动过的石雕。铠甲之下,却是一具具的白骨——那是数千年前被选为陪葬者的武士们,他们的血肉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为尘土,只剩下一具具枯骨留在那沉重而古老的铠甲内。 这是陪葬的战士,在所罗门王驾崩之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追随君王进入这座地下陵寝。他们死后化为了白骨,铠甲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 走进来的绝世强者,包括夜之女王在内,都被那具水晶棺材所吸引。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具在水晶中安息了三千年的王者遗骸,感受着那股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威严与肃穆。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现场寂静无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片庞大的空间中轻轻回荡。 砰!砰!这时,石门外传来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每一脚踩在白玉石路面上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伴随着一股威霸无匹的气势,那气势狂暴而蛮横,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很快,便是看到大地之怒也赶来了。他那魁梧如山的庞大身躯出现在石门口,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汗水和古老的尘埃,还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那是与铠甲战士近身肉搏时留下的印记。他还带来了身边的四名南洋战士,其中有两名南洋战士明显负伤了,身上的作战服被利刃割开了数道口子,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作战服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走进了的大地之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殿中的凌峰。他那双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他手下的南洋战士有四人被凌峰的队伍击杀,这笔血仇还没来得及算。他震怒而起,一股狂暴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席卷向凌峰。那杀机之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与此同时,格勒等四名南洋战士端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直指凌峰等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在进入大殿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与魔王佣兵团交火的准备。 同一时刻,穆恩、小刀、叶煌与鬼瞳手中的武器也毫不示弱地举起。加特林、突击步枪、***齐齐对向了大地之怒与他身边的四名南洋战士。枪口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在这座千年陵寝中重演。 凌峰与大地之怒之间剑拔弩张,有着深沉浓烈的杀机在涌动。凌峰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军刀刀柄,大地之怒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因为这两股对峙的杀气而凝固成冰。 “放下你们的武器,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里!”夜之女王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她转过身来,暗金色斗篷在她身后展开,那张绝世容颜上此刻带着少有的冷厉。她语气一沉,缓缓说道,“这大殿内含有大量的白磷存在——建陵时工匠们用白磷作为这间寝殿的防腐剂和密封剂,那些白磷被掺在了石材的涂料中,镶嵌在墙壁的缝隙里,遍布整个大殿。一旦开枪,子弹携带的高温和火花将会瞬间将这些白磷点燃。到那时候,白磷燃烧产生的毒烟和高温会迅速充满整个封闭空间——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地之怒脸色微变,他鼻端闻嗅了几下,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些被阴煞之气和古老尘埃掩盖的气味成分。片刻后他表情微微僵硬——的确是闻到了一股白磷特有的气味,那气味虽然被厚重的阴煞之气所掩盖,但仔细分辨依然能够辨别出来。 而白磷燃点极低,只有三十多度,暴露在空气中达到这个温度都能够自燃。这大殿内阴煞之气很重,温度偏低,显得极为的阴冷潮湿,故而这些白磷能够稳定地存在数千年而未被意外引燃。可一旦开枪,子弹高速飞行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热量,击发时从枪膛中喷出的灼热气体和火花,都会瞬间使得这大殿内存在着的白磷产生自燃——那连锁反应将会在一瞬间将整个大殿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葬场。白磷燃烧时会产生上千度的高温,并释放出剧毒的浓烟,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中,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顷刻间被吞噬。 因此,诚如夜之女王所说,如果不想死,那就收起武器,拉上保险。决不能擦枪走火,否则谁都要完蛋。绝世强者也好,极限高手也罢,在那种无处可逃的封闭空间中,面对白磷燃烧产生的毒烟和高温,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凌峰与大地之怒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片刻后,凌峰率先抬起手,示意穆恩等人将武器放下。大地之怒也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格勒等人也将枪口朝下。在这座陵寝中,他们的恩怨注定无法用热武器来解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克制——当离开这个充满白磷的大殿,当这些外在的约束不再存在时,他们之间终究要做个了断。 第770章 青铜护卫 第770章青铜护卫 这大殿内居然存在着白磷,这的确是出人意料之事。白磷被掺在封土和石材的涂料中,隐藏在墙壁的每一道缝隙和每一寸石料的表面之下,在这片封闭了数千年的空间中静静地蛰伏着。它极不稳定,燃点极低,只需要一丝火花或高温就能引发连锁反应——先是墙壁开始燃烧,然后是穹顶、地面,整座大殿会在顷刻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化炉。故而真要在这里进行火力对拼,势必会引起白磷燃烧,到时候所引发的后果难以想象。 凌峰与大地之怒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枪,但彼此间的那股敌意仍旧是存在。两股杀意在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陵寝中对撞交织,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在暗红色的光晕中互相抵着锋刃。大地之怒那双铜铃大眼中依然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每一次扫过凌峰时都带着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狠厉;凌峰的目光也不遑多让,冰冷而锐利,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突袭的准备。只是在这白磷的威胁下,两人都不得不将这股杀意强行压回胸腔,任其在那里翻涌灼烧。 夜之女王接着开口说道:“大地之怒,魔王,我不管你们之间有着什么恩怨。在魔神殿之外你们是死是活、谁胜谁负,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既然现在我们大家都是合作的关系,是我召集你们来共同探索这座魔神殿的,那就先完成这一次的核心行动。等这一次的行动过后,你们之间的恩怨到底如何进行,旁人管不了,我也不会插手。”她的声音在这座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千钧的分量,不容任何人反驳。 大地之怒脸色一阵阴沉,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阴云密布,青筋在太阳穴的位置隐隐跳动。他很清楚他前来参与这一次核心行动的目的——核心的秘密,那些血色晶体中蕴含的能够改变暗黑世界格局的力量,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这些核心所代表的利益之大,远远超过他与魔王之间的私人恩怨。如若为了与魔王相争而错失了这一次良机,那所造成的损失将会更大——不仅无法获得核心的秘密,还会在其他绝世强者面前失去信誉和地位。 更为关键的是,如若让其他的绝世强者捷足先登,率先得到了核心的秘密,那所影响到的将会是日后整个暗黑世界的格局大势。试想一下,北极之王若是掌握了核心的秘密,回到极北之地的秘密基地中批量制造出成百上千的铠甲战士,那他坐镇北极的地位将更加不可撼动;海狼若是将核心技术带回m国军方,那这个世界上将出现一支永远不会疲惫的机械军团;梵蒂冈战神若是掌控了核心,教廷的力量将凌驾于所有世俗政权之上。到了那个时候,他大地之怒这位南洋霸主的地位将岌岌可危。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是以,大地之怒深吸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将那股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说道:“好,女王,那接下来我就先好好地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先完成核心行动,其他的账,回头再算。”说话间,大地之怒看了凌峰一眼,眼中闪动着的那股森寒冷意不言而喻,如同一条毒蛇在暗中吐着信子,只是暂时没有发动攻击。他接着说道,“至于行动过后,我倒是想要领教一下魔王佣兵团的战力如何,竟然胆敢狙杀我的战士!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场中众人闻言后脸色纷纷一怔,魔王竟然狙杀了大地之怒手底下的战士?这些绝世强者比方北极之王、梵蒂冈战神、海狼等人都与大地之怒打过交道,很清楚大地之怒的脾气——这是一个极为难缠之人,看上去粗犷粗暴,说话也直来直往,却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惹上他的人几乎没有能够全身而退的。魔王竟然狙杀了他手底下的战士,这份胆魄和手段倒是让在座的几位绝世强者在心里对凌峰又高看了几分。但他们也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这是大地之怒与魔王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在夜之女王的调和之下,大地之怒暂且放下了与凌峰之间的成见。对他而言,能够获取核心的秘密是当务之急,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只要获取了这个机密,那他就能够利用核心去打造一支强大的战士队伍——那些铠甲战士的战斗力他亲身体验过,数十名铠甲战士组成的阵列就能将一个绝世强者拖得无法脱身。如果掌握核心的秘密,批量制造出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铠甲战士,甚至还能够将核心植入人体——将核心作为能量源植入基因战士体内,让他们永久保持狂化状态,成为一支强大无比的核心战士军团。到了那个时候,他要称霸暗黑世界,横扫其余的绝世强者,自然是不在话下。 “等我得到了核心的秘密,就是你的死期!”大地之怒看了凌峰一眼,眼中尽是一片寒芒,那目光中不仅仅是杀意,还带着一丝猎人看待猎物时的笃定和残忍。 凌峰没有理会大地之怒的威胁。与大地之怒这种级别的强者打嘴仗毫无意义,他也从未指望大地之怒会放过他——从他决定狙杀那几名南洋战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与这位南洋霸主不死不休的准备。此刻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完全吸引了过去。他眼中的目光盯住了前面那副水晶棺的右侧,暗红色的光晕在透明的棺体上流转出幽蓝色的微光,将棺椁周围数米的范围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中。 水晶棺的右侧方向上,赫然看到有着一朵花。那花的颜色如血般殷红,在这片只有暗红、灰白和古铜色调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妖艳。花瓣层层叠叠,形如龙爪般向外张开,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诡异而张扬的美感,仿佛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这份妖艳之中。妖艳夺目,瑰丽无边,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大殿中独自绽放,如同一滴凝固在时光中的血泪。 一株花,相伴在水晶棺旁,静静地生长了数千年。这让人看上去显得很突兀——在这样一座暗无天日、阴气弥漫的千年陵寝中,怎么可能会有一朵活着的花?但它的确就那样生长在那里,扎根在水晶棺与黑色大理石地面的接缝处,没有土壤,没有阳光,没有任何生命生长的条件。隐约间有着缕缕幽冥之气在花瓣间弥漫,那是一种极为阴寒的气息,与这座大殿中充斥着的死亡阴冷之气相互呼应,如同同源之水般交融,更显妖邪。 “彼岸花?”凌峰眼中的目光一沉,脑中迅速闪过曼陀罗给他的那份资料中关于彼岸花的描述——“其色如血,形如龙爪,生于至阴至寒之地,千年不见日光,周围必有浓郁的幽冥之气环绕。花瓣终身不凋,以阴煞为养,以死气为生。”这株花的特征与资料上的描述完全吻合——无论是颜色、形状、生长位置,还是那股缭绕不散的幽冥之气,都与资料中记载的彼岸花一模一样。因此,可以断定这就是曼陀罗所需要的彼岸花。她费尽心机搜集关于彼岸花的线索,又特意找到凌峰帮忙进入魔神殿来取,可见这朵花对她的重要性绝非寻常。 “这就是所罗门王的水晶棺?”北极之王开口,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副在水晶中若隐若现的棺椁,眼中的目光无比的炙热。那是绝世强者对力量的渴望,对所罗门王遗产的觊觎。 “埋葬下的就是所罗门王吗?”海狼也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那只握着重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大地之怒整个人显得蠢蠢欲动,他那双铜铃大眼在水晶棺与周围的绝世强者之间来回扫视,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他正欲朝着水晶棺走去——三千年所罗门王的安息之地就在眼前,核心的最终秘密、所罗门王的遗产、那些可能藏在棺椁中的至宝,一切都在那几步之遥。可他朝前迈出了几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突然间—— 水晶棺前原本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地排列着的六尊青铜铜人忽而站了起来。它们沉睡了数千年,身上的青铜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和积尘。当它们站起身时,大片的灰尘簌簌而落,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形成了一圈圈迷蒙的尘雾。它们的四肢关节发出了咔擦咔擦的金属声响——那是沉睡了三千年后第一次活动的古老机械重新咬合运转的声音。一股暴戾的杀机从它们的身上弥漫而出,携带着一股厚重无边的威压气势,如同六尊从冥界归来的守护者。双眼一片通红,有着凌厉的杀机弥漫而至——那红光比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色要炽盛数倍,如同六对燃烧的暗红星辰。 “这是青铜护卫,它们也是类似铠甲战士的存在。不过它们比起铠甲战士强大了不止十倍!”夜之女王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几分敬畏。“它们是所罗门王陵寝最后的守护者,是那些传说中的能人异士专门为守护所罗门王安息之地而打造的终极守卫。一共六尊青铜护卫,我们需要将它们全部击败,才能接近水晶棺!否则任何靠近陵寝的行为都会遭到它们的致命反击。” 凌峰闻言后瞬间明白了夜之女王将这些绝世强者还有他召集在一起参与这个行动的真正意图,那就是对付这些青铜护卫。铠甲战士虽然难缠,但对于绝世强者来说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人也能清理掉数十上百个。但青铜护卫不同,它们是所罗门王陵寝的终极防线,每一尊都拥有远超普通铠甲战士的战力。而这样的青铜护卫一共有六尊。凌峰与场中的绝世强者加起来正好一共六人——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再加上他。刚好每人对付一名青铜护卫。 这些青铜护卫都是由特殊的精钢打造而成,它们的“皮肤”是厚重的青铜合金,内部的骨架和关节则是用更为坚硬的特殊钢材铸造。比起普通铠甲战士那层钢铁骨架,青铜护卫的防御力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即便是知道它们的弱点就在胸膛处内蕴着的核心——就像之前那些铠甲战士一样,摧毁核心就能让它们彻底瘫痪。可在无法动用热武器的情况下,单凭手中的冷兵器,要想破开这些全部由特殊精钢打造而成的青铜护卫的胸膛,谈何容易?它们的胸甲厚度是普通铠甲战士的数倍,而且没有明显的甲片接缝可供利用,整块胸甲如同浇铸而成,浑然一体。 如若能够动用热武器,那倒也不难。只要装上特殊弹头,比方穿甲爆破弹,利用***头在极近距离穿透胸甲的外层,然后内部炸药起爆,那完全可以穿甲打爆这些青铜护卫的核心,将它们从内到外炸成一堆废铁。可一旦动用热武器,枪口喷出的灼热气体、子弹高速飞行摩擦产生的热量、弹头撞击金属时产生的火花,这些瞬间所产生的高温将会点燃这座大殿内遍布的白磷。白磷一旦被引燃,那连锁反应根本无法控制——整座大殿会在短短数秒之内变成一座数千度的焚化炉。这跟自杀无异,没有任何人能在那种环境中幸存。 “青铜护卫吗?那就试试它们的实力如何!”大地之怒开口,他张口狞笑了声,非但没有畏惧,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盛。他手中拎着的那柄长达两米多的厚背长刀被他单手举起,刀身在他那股狂暴的力量下微微颤鸣。他整个人朝着一名青铜护卫疾冲而上,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刺时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嗤!大地之怒手中长刀挥舞,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攻击角度——一刀朝着这名青铜护卫的脖颈斩劈而下。这一刀融合了大地之怒自身的恐怖力量,那股狂暴的神力于瞬息间迸发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不可阻挡。刀锋过处,空气都被劈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堪称是惊天动地,使得这一刀所蕴含着的威力恐怖无边。 然而,那名青铜护卫的右臂扬起,动作简洁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那条由特殊精钢铸造的手臂横档在了脖子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0章青铜护卫(第2/2页) 铛!一声刺耳的脆响之声响彻而起,刀锋与精钢手臂碰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竟是看到,大地之怒的那一刀被青铜护卫扬起的右臂稳稳地抵挡而下。那柄上百斤重的厚背长刀砍在精钢手臂上,如同砍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的力道让大地之怒都感到手臂微麻。而大地之怒这一刀中所内蕴着的那股恐怖巨力,仅仅是让这名青铜护卫的金属身躯震动了一下罢了——那震动极其轻微,如同巨石砸入湖面后只剩下几圈涟漪。至于大地之怒手中的那柄大刀的刀口上,已经有些卷起——那精钢的硬度,竟然能让一柄以锋利著称的厚背长刀卷刃。 嗖!嗖!嗖!与此同时,其余的青铜护卫全都出动了。它们原本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守护在水晶棺前,此刻全部被激活。它们身躯庞大,每一尊都有两米多高,全部由特殊精钢打造而成的身躯坚硬无比。它们的动作虽然不像人类那样灵活自如,但比普通的铠甲战士快了何止数倍。并且它们体内镶嵌着的核心比起其余的铠甲战士的核心所蕴含的能量更为庞大——那血色晶体在它们的胸腔中跳动的频率更快,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也更加炽盛。 “想办法将它们全都击杀!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击败青铜护卫,才能接近所罗门王的安息之地!”夜之女王开口,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凝重。她右手一扬,从斗篷下握住了一柄通体银亮的利刃。这柄利刃的刀身修长而流畅,刃面泛着如同月光般清冷而纯粹的光泽,刀身上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与魔神殿中那些魔神浮雕的风格同出一源。这柄银刃一出,立即有着一股森寒刺骨的重重冷意凝聚而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冷意所冻结。这就是夜刃,整个暗黑世界中最为出名的一柄利刃之一!只因这是夜之女王的武器,一柄夜刃伴随着女王南征北战,杀出了夜之女王的无上威名。它的锋利程度据说可以轻易切开现代最坚固的合金,是少数有可能对青铜护卫造成伤害的冷兵器之一。 与此同时,梵蒂冈战神手中的银色长枪一抖,枪身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朵朵枪花绽放而出,每一朵枪花都蕴含着那独特的震荡式力道——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他已经朝着一名青铜护卫冲了过去,银色的铠甲与青铜护卫的古铜色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极之王、海狼两大绝世强者也出动了,朝着另外的青铜护卫杀了过去。北极之王身上的银袍在冲刺时猎猎作响,他从袍下抽出了一对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呈冰蓝色,如同用万载寒冰锻造而成,那是他的成名武器“极地之刃”。海狼则换了一柄更为沉重的战斧,那柄战斧原本属于一名铠甲战士,是他在正殿门外激战时缴获的。这些绝世强者们都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也明白面对青铜护卫这种级别的守卫,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济于事。他们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兵刃。 凌峰扬起手中的一柄重剑,对着穆恩他们沉声说道:“老穆,你与我正面牵引,吸引它的注意力。小刀、叶煌你们从两侧和背后突袭,找机会攻击它的关节——虽然它比铠甲战士强得多,但只要是机械就一定有弱点。小瞳,你负责盯视四周,特别是水晶棺那边的动静。”穆恩他们点了点头,五人的阵型迅速调整——穆恩与凌峰并肩而立,正面迎向青铜护卫;小刀和叶煌向两侧散开,寻找侧翼攻击的角度;鬼瞳向后退了数步,占据了一个能够俯瞰全场的位置,手中依然握着那支***,虽然不能开枪,但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比任何瞄准镜都更敏锐。 眼前的青铜护卫堪称是刀枪不入,在不动用热武器的情况下,要想将其击杀极难。凌峰已经领教过大地之怒那恐怖一刀——那一刀的力道如果劈在自己身上,就算有二重力道护体恐怕也要被震退数步。而砍在青铜护卫身上,却只在对方的精钢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这种级别的防御力,已经不是单纯依靠蛮力就能突破的。不过总归还是会有弱点存在——它的关节连接处,它的核心舱四周,这些位置的结构强度不可能与整体精钢一样均匀。凌峰留下鬼瞳盯视四周,也是在于提防其余的绝世强者,特别是大地之怒在激战中突然反戈偷袭。虽然此刻大家名义上是在合作对付青铜护卫,但谁也不会天真到完全相信谁。真要有其余绝世强者反戈针对向凌峰这边,那凌峰并不介意开枪射杀。至于会不会引起这座大殿内的白磷燃烧,那是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人先对他下死手,他宁愿拖着所有人一起葬身火海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嗖!凌峰身形一闪,急速如电,脚下游龙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利箭般迎上了一尊青铜护卫。这名青铜护卫双目血红,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着凌峰,浑身弥漫着一股暴戾之气。它重拳如铁,那拳头的大小堪比常人的头颅,通体由精钢铸造,挥动时空气都被砸出了低沉的轰鸣。朝着凌峰当头攻杀而至,内蕴着一股狂暴的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拳风将凌峰额前的头发都吹得向后飘扬。 凌峰身形闪动,在青铜护卫的拳头即将砸中面门的前一瞬侧身避开。那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轰入他身后的空气,带动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重剑横斩而出,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刁钻的弧度,绕过青铜护卫挥拳后短暂暴露的侧面,劈杀向了这名青铜护卫的腰侧。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而起,火星四溅,凌峰手中的重剑与青铜护卫的金属身躯重重地斩击在了一起。这一剑,凌峰也动用了自身的极限力量——极境一重的力道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可剑锋斩在那精钢腰侧上,却只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那道印痕细得几乎肉眼难以察觉,如同在铁板上用指甲划了一下。反震的力道反而将他自己的手腕震得微微发麻。 呼!青铜护卫右腿横扫,那腿影如同一条钢鞭般抽向凌峰的下盘。同时右臂挥舞,拳锋再次呼啸而至。它根本不需要防守,或许当年将其打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防守的概念——它的身躯就是最强的盾,它的拳头就是最强的矛。对它来说,有的仅仅是进攻与击杀。 事实上,青铜护卫全身以特殊精钢打造而成,每一寸“皮肤”都是坚不可摧的装甲。本身就是不需要防守,它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进攻,因为任何攻击打在它身上都如同挠痒。在不能动用热武器的情况下,想要动用冷兵器将这些青铜护卫斩杀,可以说是一个极为艰难的任务。这也是为什么夜之女王要召集当世的绝世强者前来参与这个核心行动——以她一人之力,即便拥有夜刃这样的神兵利器,也绝不可能同时对付六尊青铜护卫。 面对青铜护卫的攻杀,凌峰依靠迅速的身形移动来避开——他的游龙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弧线,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拳影和腿影的缝隙中钻过去。但比起铠甲战士而言,这些青铜护卫的移动速度明显提升了五六倍。它们的关节传动系统显然采用了更为先进的设计,齿轮咬合更加精密,连杆传动的损耗更小,使得它们的步频和转向速度都大幅提升。它们几乎跟暗黑世界中的一流强者的身形速度相当——这个速度对于普通的战士来说已经是碾压级别。而它们的力量与身体防御力,比起绝世强者都要变态! 不说别的,即便是绝世强者也抵挡不住重达五六十斤的重剑全力斩杀——大地之怒那样的体魄也许能硬扛几剑,但绝对会被砍得皮开肉绽、骨骼断裂。可同样的力道打在青铜护卫身上,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伤不到它们分毫。这种级别的防御力,让所有精妙的招式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轰!这时,青铜护卫又是一拳轰杀而下,那拳头砸落的威势如同铁砧从高处坠落。凌峰在连续闪避中判断出这一拳已经无可闪避——他身后是大殿的石壁,左右两侧被青铜护卫庞大的身躯封锁。他唯有将手中的重剑横起,双臂同时发力,将剑身如同盾牌般抵挡向了青铜护卫的这一拳。 轰然巨响的声音响彻而起,拳锋砸在重剑的剑脊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这一拳轰在凌峰横档而起的重剑上,震得激荡而来的那股力量让凌峰手臂发麻——那股力道之恐怖,几乎可以与大地之怒全力一击相媲美。重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弯出了一道弧度,然后猛地反弹回来,将凌峰整个人震得向后滑退了数步,军靴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这让他暗自心惊——仅仅是凭借机械传动就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力道,如果被打实一拳,就算是有二重力道护体恐怕也要吃不小的亏。 “杀!”穆恩怒吼,他趁青铜护卫攻击凌峰时露出的空当,从侧面猛扑而上。手中一柄长刀急速挥舞之下,刀锋在青铜护卫的浑身上下接连斩击——后颈关节、肩胛接缝、腰椎连接处,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可能存在的薄弱位置。连续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如同铁匠在打铁般密集。青铜护卫身躯上的精钢被斩得稍稍凹下——在穆恩那蛮横的力量驱动下,长刀确实造成了肉眼可见的微小变形,但那凹痕转瞬之间便被金属的弹性恢复,显然并没有影响到它的行动。 同时,小刀、叶煌也是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对着青铜护卫一阵猛攻。小刀身形灵活,他放弃了正面劈砍,而是将军刀刺入青铜护卫关节处的微小缝隙中,试图撬松里面的齿轮结构;叶煌从地上捡起一柄铁锤,专门锤击青铜护卫的膝关节,试图破坏其腿部传动系统使其失去平衡。 但,面对这样一具铁疙瘩,显然这种方式的攻击并没有太明显的效果。它能承受的攻击上限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无论怎么劈砍、锤击、撬动,它的行动速度都没有任何减缓的迹象,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锁定着面前的敌人。 也不只是凌峰这边,其余的绝世强者对于自己眼前的青铜护卫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大地之怒挥舞长刀,每一刀都如同雷霆万钧,劈得他面前那尊青铜护卫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但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北极之王的极地之刃确实锋利异常,每一次切割都能在青铜护卫的精钢皮肤上留下细长的创口,但那些创口的深度远远不足以触及核心;海狼抡着战斧,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个位置——青铜护卫胸甲正中央,试图以连续的重击震碎内部的精钢结构,但几十斧下去,胸甲上也只是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梵蒂冈战神的审判之击能够穿透铠甲战士的重甲震碎核心,可面对青铜护卫那厚得离谱的胸甲,震荡力道在穿透过程中便被层层削弱,到达核心位置时已经不足以致命。 不过,饶是这些青铜护卫防御惊人、力量强大,可它们只有六尊。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六对六的局面让它们一时半会也无法对场中的强者形成有效的威胁。绝世强者们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灵活的身法,虽然暂时伤不到青铜护卫,但也能在它们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自保无虞。 但随着战况的持续,场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每个人的呼吸都比之前粗重了几分,挥动武器时的力道也微微有所减弱。这种高强度的冷兵器战斗,对体能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次全力劈砍都要调动极限力量,每一次闪避都要爆发极致的速度。而青铜护卫不会疲惫,它们的核心提供着永不枯竭的能量,它们可以这样一直打下去,直到闯入者筋疲力尽。倘若场中这些强者无法找到能够有效击杀这些青铜护卫的方式,那他们的体能会不断地消耗,速度和力量都会逐渐下降。到那时,战局的情况将会发生转变——从势均力敌的僵持,变为一方倒的碾压。 第771章 曼珠沙华 第771章曼珠沙华 这些青铜护卫是真正的铜皮铁骨,它们的身躯由特殊精钢整体铸造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历经数千年而不朽的古老青铜合金,在暗红色的光晕下泛着幽冷而厚重的金属光泽。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每一次挥拳都如同铁砧从高处坠落,每一次扫腿都如同钢鞭撕裂空气。它们死死地守护着那水晶棺,如同六尊不可撼动的金属门神,将任何试图靠近所罗门王安息之地的闯入者都视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要想接近水晶棺,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全都击倒。没有捷径,没有取巧的可能——六尊青铜护卫分别堵住了通往水晶棺的六个方向,它们的阵列严丝合缝,彼此之间能够互相策应。任何一尊没有被击倒,都会成为接近水晶棺时背后最致命的威胁。 凌峰与穆恩等人联手之下,仍旧是未能奈何这些青铜护卫。他的二重力道配合穆恩的正面强攻、小刀的侧翼突袭和叶煌的关节打击,在之前的任何一场战斗中都无往不利,但面对这些铜皮铁骨的家伙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这让他心知要是继续采取这样的战术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体能正在一分一秒地消耗,而青铜护卫的核心却永远不知疲倦——拖得越久,局势对他们就越不利。 砰!砰!这时,青铜护卫踏着沉重无比的脚步朝着凌峰与穆恩等人再度逼近了过来。每一步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重拳出击,粗大的手臂就是一根巨大的铁棍,当头横扫而来。拳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威势无匹,气势骇人。 “吼!”凌峰与穆恩纷纷暴吼出口,手中的重剑长刀迎击而上。两人同时发力——凌峰的二重力道与穆恩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完美地叠加在一起,重剑与长刀交叉成十字,正面硬接青铜护卫那恐怖的重拳。饶是两人合力之下,硬撼下青铜护卫的重拳,那狂暴的冲击力都让他们的身躯微微晃动,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叶煌与小刀两人趁此机会从两侧夹击而至。他们的身形灵活如狸猫,在青铜护卫挥拳后短暂的僵直间隙中迅速欺近。手中的武器飞速横斩,刀锋和剑刃在青铜护卫的各大关节——手臂关节、腿关节、腋窝、脖侧、头部——等部位接连斩击。一时间金属碰撞声密集如暴雨,冒起了一连串的火星。可即便是这些理论上的薄弱部位,也未能造成太大的成效。青铜护卫的关节连接处确实有缝隙,但那些缝隙极其微小,内部还有多层交错的防护结构,冷兵器根本无法深入。依旧没能阻止青铜护卫的行动与攻杀之势。 呼!猛然间,这名青铜护卫一腿朝着叶煌横扫而来。这一腿之势狂暴无比,粗壮的金属腿如同一条甩出的钢鞭,四周的空气被碾压挤爆,发出了啪啦的音爆声。于瞬息间横扫到了叶煌的跟前。 叶煌已经来不及闪避——他刚才为了攻击青铜护卫的膝关节而深入到了对方腿部的攻击范围之内,此刻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他低沉怒喝了声,迅速将手中一柄长刀横档于前,双腿扎稳马步,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刀身上,抵挡向了青铜护卫的这一腿。 砰!一腿而至,内蕴着的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那力道透过刀身传导至叶煌的双臂、肩膀、躯干,震得叶煌口中闷哼了声,身体朝后接连倒退,每一步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叶煌自身的力量在魔王佣兵团的兄弟里面并不算强,毕竟他本身的特长在于爆破和拆弹,力量并非他的主修方向。不过与暗黑世界中的其余强者比较起来,他已经极为强横——能够被凌峰选中参与这次核心行动,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实力。可仍旧是抵挡不住青铜护卫这一腿横扫而来,那股纯粹的机械力量太恐怖了,震得他身形倒退不止,握刀的虎口处渗出了血丝。 轰!顷刻间,那名青铜护卫骤然提速——它似乎识别出叶煌是当前最薄弱的目标,体内的核心驱动传动系统全速运转。朝着身形倒退的叶煌冲了过去,接着便是一拳当头横扫向了叶煌。这一拳之威太恐怖了,拳锋震荡虚空,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强横无匹,内蕴着无比狂暴的力量。如果被这一拳打实了,就算是极境一重的强者恐怕也要被砸得骨骼碎裂。 “叶煌小心!”凌峰怒吼出口,他看出来叶煌身形还未稳,青铜护卫这一拳攻杀而来,他还处在后退的惯性中,下盘不稳,根本抵挡不住。这一拳如果命中,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嗖!凌峰怒吼出口后,他身形恍如化作一道闪电,将凌家拳法的游龙步催动到了极致。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朝着叶煌的身边疾冲而去。他的速度快得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这时,青铜护卫这一拳已经压塌向了叶煌。叶煌双目盛怒而起,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大殿的石壁。他感觉得到他无法抵挡下青铜护卫这一拳——在青铜护卫这一拳之下,他不死也要重伤。饶是如此,他手中的长刀也已经举起,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给这铁疙瘩留下点记号。 嗤!然而,还不等叶煌出刀,一柄重剑横斩而至,剑锋带着一股决然的杀伐气势破开空气。于千钧一发之际,这柄恍如从虚空中骤然横切而出的重剑精准地切入青铜护卫的拳头与叶煌之间,抵挡住了青铜护卫的这一拳。 重剑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接连两次震荡——第一重力道如怒潮般迎上,将拳锋的冲击力缓冲吸纳;紧接着第二重力道如同潮汐之下的暗涌,骤然爆发而出,层层叠叠地席卷而上。轰!轰!两声轰然巨响,在重剑震荡而出的二重力道之下,青铜护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赫然被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拳锋与剑脊碰撞处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灰尘都掀得飞扬起来。 接着凌峰横剑一拍,重剑的剑身狠狠地拍击在了青铜护卫的身躯之上。同样是二重力道震荡而出——第一重力道破开青铜护卫身躯表面的空气阻力,第二重力道如同闷雷般穿透金属外壳向内传导。横扫向了这名青铜护卫。 凌峰爆发而出的二重力道名义上是极境二重的实力,但他的真实战力绝对要高于普通的极境二重。他的二重力道经过无数次实战的打磨,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发力体系——两重力道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如同两波叠加的海啸般倾泻而出。因此这一剑横拍之下,将这名青铜护卫震退了半步,身躯上那层古老的青铜合金出现了一块明显的凹痕,凹痕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要找出这些青铜护卫的薄弱环节。”凌峰开口,他眼中目光一沉,迅速扫过青铜护卫的全身,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结构弱点。他接着说道,“我来牵引住它的攻击,你们攻杀它的双眼!” 穆恩等人闻言后眼前纷纷一亮。这些青铜护卫浑身上下以特殊精钢打造而成,刚硬无比,砍不破、砸不烂,手中的冷兵器根本无法奈何它们半分。但它们的双眼却是一片猩红——那红光与它们胸腔中核心的光芒如出一辙,显然不是精钢铸造的。换言之,这些青铜护卫浑身上下也唯有双眼眼部不是以精钢打造而成的唯一弱点。那双眼中闪烁的红光极有可能是某种感应装置,用来锁定目标和辨识环境。 也许,这些青铜护卫的双眼就是击杀它们的一个突破口。如果双眼是它们的感应装置,摧毁了双眼就等同于让它们失去了锁定目标的能力,战斗就会变成盲目的胡乱挥舞。而且从解剖学的角度推测,如果双眼背后连接着核心的某些传感线路,那么从眼部攻入甚至有可能直接触及核心。 不过要想击杀这些青铜护卫的双眼谈何容易。它们行动灵敏——虽然不如绝世强者那般灵活,但在一流强者的水准之上;刀枪不入——浑身上下除了眼部都是精钢;且又力大无穷——每一次挥拳都能将人轰飞。一旦近身之下攻杀它们的双眼就如同火中取栗般,稍有不慎将会引火烧身。要知道要击中那双只有常人拳头大小的眼睛,就不得不欺近到青铜护卫的攻击范围之内,那是它拳势和腿势最密集的危险区域。 “杀!”凌峰一声暴喝,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紧握手中的重剑,重剑一扬,剑锋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独自一人迎上了这名青铜护卫。 青铜护卫方才被凌峰一剑横拍逼退了身形,这似乎触发了它核心中的某种狂暴程序。它双眼泛起的艳红光芒炽盛而起,将凌峰锁定为最优先击杀的目标。双拳宛如轮转而起的风车般呼啸生风,一拳接一拳,没有任何间歇,疯狂无比的朝着凌峰当头镇杀而来。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青铜护卫的拳势宛如山岳般的厚重,加上它横扫而出的腿势攻击——拳打上中两路,腿扫下盘,上中下三路同时被覆盖。使得它身体范围之内似乎成为了一个绝对的死亡区域,只要靠近过去,稍有不慎将会被轰杀得粉身碎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1章曼珠沙华(第2/2页) 凌峰整个人却是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的疾冲而上。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扎进了那片死亡区域的核心地带。他以杀人之道的攻势来催动手中的重剑——那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最纯粹的杀人剑法。一招一式显得简单而又干练,没有多余的虚晃,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直奔要害的最短路径。简单却又一击致命,也正因为简单故而挥斩而出的剑势急速无比,如狂风暴雨般密集。将青铜护卫疯狂的攻势逐一化解抵挡——重拳袭来时以剑脊横挡卸力,腿势扫来时以剑锋斜劈干扰其发力角度。 凌峰已经全面爆发出了自身的二重力道,否则根本不足以抵挡青铜护卫那股厚重无比的力量。每一剑挥出都蕴含着两重叠加的爆发力,一剑接一剑,剑势连绵不绝,如同惊涛拍岸般与青铜护卫的拳势硬撼。但全面爆发出自身的二重力道之下,这对凌峰的体能又是极大的消耗。二重力道虽然威力巨大,却需要全身肌肉的精妙配合和巨大能量输出,不能持久作战。因此这一战需要速战速决,拖下去对他极为不利。 砰!砰!砰!凌峰与青铜护卫缠战在了一起。他将自身的战技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凌家拳法的游龙步、杀人之道的剑势、二重力道的爆发,全都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手中的重剑宛若无物般挥洒自如,往往一击之间却又内蕴着磅礴的二重力道,于无声处听惊雷。就此斩杀攻击而上,抵挡向了青铜护卫的重重攻击之势。剑锋与拳锋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穆恩、小刀与叶煌已经疾冲而来,他们呈三角阵型分布在青铜护卫的周围。他们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保持着极限的专注,正在伺机而动。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地盯着青铜护卫的动作,寻找着它攻势中的间隙——那是他们出手的唯一机会。 嗤!嗤!凌峰手中的重剑猛地两道急速的斩杀。第一剑斜挑,将青铜护卫右拳的攻势带偏;第二剑横斩,封锁住左拳的出击路线。两道剑势一气呵成,将青铜护卫攻杀而来的拳势暂时封锁住,制造出了一个短暂的攻击窗口。就在这时—— 嗖!穆恩身形一动,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青铜护卫的双拳被凌峰暂时牵制,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脸色阴冷而起,眼中有股凌厉的杀机在跳跃。嗤!穆恩冲到了青铜护卫的身侧,他手中的长刀一刀朝着青铜护卫的双眼斩杀而去。这一刀急速如风,凌厉无匹,将他全部的爆发力都凝聚在了刀尖之上。 砰!一声沉闷无比的声响震荡而起,竟是看到穆恩这一刀已经成功地斩杀在了青铜护卫的双眼上。刀尖精准地击中了那双猩红的眼眸,激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涟漪。一刀过后,穆恩身形迅速一退,毫不恋战地撤回安全距离。再盯眼看去,隐隐看到青铜护卫的双眼上出现了一丝的裂痕——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在那双暗红色的晶体表面延伸了不到半寸。 穆恩这一刀,让青铜护卫彻底地狂怒而起。它眼中的红光骤然炽盛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胸腔中的核心疯狂地跳动着,输出的能量在瞬间飙升。它放弃了与凌峰的缠斗,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朝着穆恩追杀了过去。去势迅猛,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颤抖,显然是将穆恩给牢牢盯住了。 “你的对手在这里!”凌峰暴喝出口,他身形一闪,游龙步再次施展,整个人从侧面截住了青铜护卫的去路。他冲到了青铜护卫的面前,手中的重剑再度斩杀而出,剑锋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与青铜护卫沉重的拳势硬撼在了一起。他绝不会让青铜护卫去追击穆恩——穆恩是为他创造机会的人,他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兄弟的安全。 青铜护卫狂怒之下,攻杀而出的拳势内蕴着的那股力量显得更加威势磅礴。核心似乎进入了某种超频运转的状态,输出功率大幅提升。可凌峰仍旧是无所畏惧,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后背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根根分明,内蕴着的爆发力量全都迸发而出。将自身的二重力道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每一剑都如同惊涛拍岸,两重力量叠加之下勉强能够与狂怒状态下的青铜护卫正面抗衡。 砰!砰!砰!凌峰与青铜护卫接连十几次的硬撼。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作响。饶是他爆发出了至强的二重力道,可手臂仍旧是被震得隐隐发麻。连续的高强度撞击让他的虎口已经微微发麻,手臂的肌肉也在发出疲惫的信号。但他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在这个过程中,叶煌与小刀两人依靠身形的速度相继得手。他们趁着凌峰与青铜护卫正面硬撼的间隙,从两侧飞速欺近。手中的武器纷纷斩击在了青铜护卫的双眼上。小刀的军刀如毒蛇吐信,一刺即退;叶煌的长刀如闪电劈落,精准地砍在眼部的同一位置。 咔擦!咔擦!青铜护卫双眼眼部的裂痕越来越大,如同蛛网般从最初那道细微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慢慢延伸开来。每一次刀锋斩击在那双晶体般的眼眸上,都会让裂纹扩大几分。终于,那双眼睛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冰面。 砰!穆恩再次疾冲而上,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和力道,将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上。又是一刀狠狠地砍在了青铜护卫的双眼上。 咔擦一声,这一刀竟是斩得青铜护卫的双眼彻底裂开。那声音清脆而刺耳,如同水晶碎裂。有着血色晶体碎片从眼眶中溅射而出——那是镶嵌在眼眶内部的、与胸腔核心相连的血色晶片。这些晶片碎片在空中闪过几道妖异的红光,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核心!这青铜护卫双眼中镶嵌着的赫然竟是核心!虽然体积比胸腔中的核心小得多,但材质和光芒一模一样。 轰!穆恩一刀得手,还未来得及撤离,青铜护卫猛地一拳攻杀而来。这是它双眼被摧毁后的疯狂反击,拳势狂暴而毫无章法,直取穆恩的胸口。 穆恩来不及躲避,他刚使出全力的一刀,身体的重心还在前冲的惯性中。唯有横刀于胸前抵挡住了青铜护卫的这一击。砰的一声,青铜护卫的这一拳轰在了穆恩横档于胸前的长刀刀身之上。那股力道顺着刀身震荡向了穆恩的胸膛和内脏,竟是让穆恩身形接连倒退,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 青铜护卫双眼镶嵌着的血色晶体碎裂之后,明显的感觉得到,这名青铜护卫自身的气息弱了好几分。胸腔中核心跳动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眼中的红光完全熄灭,攻击动作也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速度。那股散发而出的狂暴力量之感也减弱不少,拳势虽然依旧沉重,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碾压级别的压迫感。 “老穆、小刀,你们抵挡住它!它已经开始虚弱了!”凌峰开口,话刚落音,他身形一个急速突进,朝着水晶棺方向冲了过去。这是最好的时机——青铜护卫被削弱之后,穆恩他们三个人足够应付。而他还有一件必须现在完成的事。 嗖!凌峰的速度很快,脚下游龙步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利箭。他一冲而至,不过他的目标并非是水晶棺——虽然他也很想近距离看看那位沉睡在水晶中三千年的传奇君王,但眼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而是水晶棺旁侧那朵盛开着的妖艳血红的鲜花。 那是彼岸花,也称之为曼珠沙华。在暗红色的光晕下,那朵花如同一簇凝固的血色火焰,安静而妖异地在所罗门王的安息之地旁绽放。而这正是曼陀罗所需要的花!那朵她耗费了无数心血搜集线索、最终将希望寄托在这次魔神殿之行中的彼岸花。 这株花,扎根于水晶棺旁侧下面的黑土中。那是这片大殿中唯一能看到泥土的地方,那土壤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彼岸花生长的必要环境。盛开着的花瓣唯美瑰丽,层层叠叠如同龙爪般向外张扬,却又透出丝丝的妖艳邪魅之感。凌峰也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重剑朝着黑土一插,剑尖深入地底,接着猛地一挑。连根带茎地将这朵彼岸花给挖了出来。在他挑起花株的瞬间,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花根断裂处的土壤中飘散而出,带着一种古老而陈腐的气息。接着,凌峰迅速地解下行军包,从里面拿出曼陀罗交给他的用来存放彼岸花的特殊袋子——那是一个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密封袋,内衬能够保持阴气,是曼陀罗专门为存放彼岸花而准备的。他将这株花小心翼翼地装入了袋子中。 凌峰将这个袋子放入行军包,然后重新将行军包背上。就在这时猛然间—— 嗤!一道锋锐的寒芒从凌峰的身后逼近了过来,那速度极快,如同一道在黑暗中骤然闪现的毒蛇。内蕴着森森刺骨的杀机,直取他后心的要害位置。那一击来得极为突然,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是在凌峰刚刚背上行军包、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刹那。 第772章 强敌环伺 第772章强敌环伺 一道锋芒森寒如狱,携带着深沉的杀机,在暗红色的大殿光晕中无声无息地划过。那股杀机之浓烈,仿佛将四周阴冷的空气都冻结成了实质的冰棱,内蕴着磅礴浩荡的威霸气势,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从背后袭杀向了凌峰,刀锋直取他的脖侧——那是最致命的角度,一旦命中,刀刃会切断颈动脉和气管,神仙难救。这一刀无论时机、角度还是力道,都堪称完美,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一击,只等凌峰在最松懈的那一刻露出破绽。 凌峰刚将行军包背上肩头,身体还处于微微前倾的姿态,重心尚未完全回稳。千钧一发之际,他抽身而退——双腿猛然发力,身体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向后弹射的同时腰身拧转。在身退的瞬间,他手中那柄重剑扬起,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重剑于瞬息间切割空气,精准地迎向了身后袭杀而来的那道风寒刺骨的锋芒杀机。 砰!一声震骇人心的砰然之声在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大殿中炸响。凌峰手中的重剑已经与那道内蕴着磅礴威霸气势的寒芒硬撼在了一起,刀锋与剑锋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将地面的积尘都掀得飞扬起来。狂暴的力量从那锋芒中汹涌而出,如山洪决堤般吞噬向对手。 凌峰只感觉到一股无可抵挡而又深沉如海般的重重力道以着威霸无匹的气势碾压而来。那力道之恐怖,仿佛一座山岳直接压在了剑身上。而他自身的力量在这重重力道面前,宛如沧海一粟般渺小。他脚下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巨力,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二重力道立即爆发而出! 砰!砰!第一重力道如同汹涌的怒潮迎击而上,将那股席卷而至的狂暴力量稍稍阻缓;紧接着第二重力道如同隐藏在怒潮之下的海底暗流,骤然爆发,以更加强横、更加霸道的姿态反震回去。爆发而出的二重力道将那股碾压而来的恐怖力量稍稍抵挡而住,但两股力道的冲击力仍然震得凌峰虎口发麻,整个人也因此而被逼得后退了两三步。每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碎屑从脚底迸溅而出。 凌峰稳住身形,定眼一看——正看到大地之怒手持一柄重大的长刀盯着他看。那柄厚背长刀的刀口上还残留着刚才与重剑碰撞时产生的金属擦痕,刀刃在暗红色的光晕下闪着幽冷的寒芒。大地之怒那双铜铃大眼中有着森森杀机在闪动,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挂着一抹狞笑,如同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虎。 “魔王,如果你不想死,就把你刚才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大地之怒看着凌峰,开口说着。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在跟凌峰商量,而是在命令——以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命令。那语气就像是一个霸道的君王在对臣属发号施令,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和不可违抗的威压。这分明是丝毫不将凌峰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他让凌峰主动交出彼岸花已经是一种恩赐——至少还给了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否则以他的脾气,本该直接一刀砍翻再自己去取。 凌峰淡然一笑,将重剑横在身前,剑锋斜指大地之怒。眼中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被激怒后的慌乱或暴怒,望向大地之怒,他说道:“有本事就过来拿。想让我交出来?大地之怒,你当真以为别人怕了你,我会怕你不成?在黑门山密林中你就屡屡挑衅,在甬道中你的人又试图狙杀我们,我杀他们不过是礼尚往来。你不是想要杀我吗?那就一战吧!”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他知道这一战迟早要来——从黑门山密林中大地之怒第一次对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就注定只能活一个。现在不过是把这场生死之战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找死!”大地之怒冷喝了声,他手中的长刀扬起,刀锋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他正欲朝着凌峰冲杀过来,浑身的肌肉已经贲张到了极限,那股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可这时,格勒等南洋战士牵制住的那名青铜护卫摆脱了他们的围杀。那名青铜护卫虽然被四名南洋战士轮番攻击,但它那精钢铸造的身躯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却没有伤及核心,此刻它猛地一记重拳将格勒逼退,然后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地之怒这边冲了过来——它是守护水晶棺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靠近水晶棺的人都是它的攻击目标。大地之怒刚才冲到水晶棺附近偷袭凌峰,已经触发了它的反击程序。 大地之怒眼中杀机一闪,他顾不上凌峰,先是迎上了这名青铜护卫。他手中的长刀接连横斩出击,每一刀都灌注着大地之怒一身浩瀚如海般的神力。刀锋破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呼啸,而是沉闷的音爆——那是刀速快到极致时空气被压缩坍陷的声音。每一刀斩杀在青铜护卫的身上,都使得青铜护卫被接连逼退。那狂暴的力道如同惊涛拍岸,青铜护卫那沉重的金属身躯在他的刀势面前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便连青铜护卫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被长刀斩杀的印痕——那是之前任何攻击都无法造成的伤害。有些地方甚至凹下了一大块,精钢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内部的传动结构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由此可见,大地之怒自身的那股力量当真是勇猛无匹。在绝对的力量层面上,他是所有绝世强者中最强横的存在。 也难怪夜之女王曾说当世绝世强者中,当属大地之怒自身的力量最为强横。那是纯粹的、不需要任何技巧修饰的暴力,修炼到极致之后,一力降十会,任何精妙的技巧在这种碾压级别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峰也没有与大地之怒继续纠缠。他冲过去与穆恩等人继续围杀那名双眼已被摧毁的青铜护卫。刚才大地之怒偷袭他的那几秒钟,穆恩和小刀、叶煌三人一直在苦苦牵制着这名青铜护卫,好在它的双眼已碎、行动迟缓,否则三个人根本扛不住它的攻势。 那名青铜护卫双眼的血色晶体已经被击碎,这使得它自身的那股能量比之前弱了不少——仿佛失去了感应装置后,它胸腔中的核心自动降低了输出功率,进入了一种类似“省电模式”的状态。行动上也迟缓了一些,原本精准凌厉的拳势变得有些盲目和散乱,攻杀而出的拳势远没有之前那样恐怖强横。但饶是如此,这名青铜护卫的杀伤力仍旧是不容忽视,一旦被其拳势击中,那以着凌峰等人的身体强度也要筋骨折断——毕竟那拳头可是由精钢铸造的。 “杀!”凌峰、穆恩、小刀、叶煌四人齐声怒吼,声音在这座大殿中回荡。他们手中的兵器疯狂出击——重剑、长刀、军刀、铁锤,密集如雨的斩杀在了青铜护卫的身躯之上。铛铛铛!一阵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而起,凌峰等人手中的兵器斩杀在青铜护卫的精钢上,溅起了密集的火星,如同铁匠铺中打铁时的场景。 “攻杀它的眼部!它双眼的血色晶体已经碎了,从眼部可以直接攻击到它内部的传感线路!”凌峰开口,手中的重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刺杀向了这名青铜护卫的眼部。那是它唯一的破绽——双眼被击碎后留下的空洞直通内部结构,可能是连接到核心的最短路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2章强敌环伺(第2/2页) 砰!凌峰手中的重剑刺杀而至,内蕴着的二重力道爆发而出。澎湃的力量顺着剑尖席卷而至,重重力道恐怖绝伦。剑锋精准地从青铜护卫破碎的眼眶中刺入,锋锐的剑锋顺着青铜护卫的眼部刺入里面——剑尖在眼眶内部触碰到了一层坚硬的结构,那是连接核心的传感骨架。凌峰手腕猛地一转,剑锋在眼眶内部横向切割。割裂了这名青铜护卫眼部的传感线缆,眼眶的裂痕进一步扩大,暗红色的晶体碎片不断从眼眶中迸溅而出。 随着凌峰手中的重剑不断地击杀青铜护卫的眼部,这名青铜护卫眼部的裂痕逐渐扩大,从眼眶蔓延到整个面部结构。这意味着它受到的伤害也在不断地加深,无形中也是在加剧它所受到的伤势。它挥拳的动作越来越慢,力道也越来越弱——显然,核心与驱动系统之间的连接正在被逐步切断。 其余绝世强者的战况也是极为剧烈。六尊青铜护卫,六对绝世强者级别的较量,每一处都打得难解难分。 梵蒂冈战神手中的银枪宛如银龙飞舞,枪影密集如林,化作了一条条银色的匹练抽打在青铜护卫的身上。他那独特的震荡式发力在每一次枪尖击中目标时都会产生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力道透过厚重的精钢外壳传导至内部结构。他这柄银色长枪也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竟是无比的锐利,枪尖每一次点刺便是在青铜护卫那刀枪不入的身躯上留下了道道清晰可见的伤痕。 梵蒂冈战神带过来的骑士护卫将这名青铜护卫团团围住。八名圣殿骑士呈圆形阵列,各持长枪和重盾,轮番向青铜护卫发起佯攻,牵制它的注意力。每当青铜护卫攻击其中一名骑士时,另外七人便会从其他方向同时攻击它的关节和眼部。这给予了梵蒂冈战神可以游刃有余地刺杀这名青铜护卫的机会——他不需要防守,只需要专注于进攻。 嗤!嗤!猛然间,梵蒂冈战神身形一闪,银色的铠甲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拖出一道残影。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两道寒芒,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地击杀而出。枪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刺入了这名青铜护卫的眼部。枪尖刺杀而入后,那股独特的震荡力道在眼眶内部瞬间爆发,一举摧毁了这名青铜护卫双眼镶嵌的血色晶体。晶体碎片从眼眶中喷溅而出,洒落在黑色的地面上闪着暗红色的微光。这名青铜护卫的双眼骤然熄灭,动作立刻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另一边的夜之女王手中的夜刃寒气逼人。那柄银色的利刃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冰冷而致命的美感。而夜之女王的身形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她的速度是六位绝世强者中最快的,甚至可能比北极之王还要快上几分。闪动之间急速如电,无形无影,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她的身影如同一道若隐若现的幻影。使得与她对战的那名青铜护卫根本捕捉不到她的身影,重拳和铁腿全都打在了空气中,只能徒劳地攻击那些早已消散的残影。 嗤!嗤!夜之女王也刺杀了这名青铜护卫的双眼眼部。她看到凌峰击杀青铜护卫的眼部血色晶体取得了很好的压制效果,便也如法炮制。夜刃的刀尖精准地刺入青铜护卫的眼眶,手腕一转,将那双猩红的晶体绞得粉碎。接着她凭借着她那急速的身形不断攻杀向这名青铜护卫——失去视觉感应后,这名青铜护卫只能依靠其他感应方式来判断目标位置,但面对夜之女王的速度,那些辅助感应根本来不及反馈信息。夜刃锋芒锐利,一刀一式的斩杀之下,在这名青铜护卫的身躯上留下了道道刀痕。 海狼自身的战技朴实无华,沉稳无比。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突进都简洁到极致,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而体现出来的那股力量也极为可怖,看着似乎与大地之怒都不相上下,但他的发力方式更为集中,更为精确。大地之怒是碾压式的暴力,海狼则是精准式的爆发。他以重力出击,手中的大刀斩杀向青铜护卫的右肩肩胛骨。同一个部位,他不断地斩杀——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二十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久而久之,猛然间——砰!海狼又是一击重刀斩杀而下,那刀势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坠落。刀锋终于斩开了青铜护卫右肩关节处那层厚重的精钢外壳,硬生生地切入了内部的齿轮结构。竟是硬生生地将这名青铜护卫右肩肩胛骨打折,关节处的连杆和齿轮被这一刀彻底破坏。如此一来,这名青铜护卫的右臂如同被废掉了——虽然手臂还在,但已经无法举起武器,也无法挥拳攻击,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战力大打折扣。 接着,海狼眼中目光一沉,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挥舞手中的长刀,斩杀向了青铜护卫的左肩肩胛骨,准备以着同样的办法来废掉这名青铜护卫的左肩。只要青铜护卫的左右双臂都被废掉,那青铜护卫自身的攻势再强大也好,都发挥不出应有的威胁——没有了双臂的青铜护卫就只剩下一双铁腿还能攻击,威胁范围将大幅缩小。 北极之王自身的力道森寒如冰,这是他在北极之地修炼而出的一种特殊力量——极寒之力!当这种力量运转时,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会骤降,银袍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北极之王自身的极寒之力对于青铜护卫仿佛有着一种克制的作用——寒冷能让金属变脆,也能让精密的机械传动系统降低运转效率。他手持一柄长剑,在极寒之力的灌注之下,这柄长剑仿佛都凝着一层薄冰,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随着剑锋所向,斩杀而至,一道道极寒之力顺着剑锋渗入青铜护卫的体内。那些寒气沿着金属的分子结构向内传导,渗透到齿轮组和连杆之间,渗透到核心舱的周围,竟是让这具青铜护卫的行动迟缓了许多。 究其原因,在于这极寒之力内蕴着的极寒气息慢慢地冻结住了青铜护卫体内的核心——虽然不能完全将核心冻结,但那股极寒已经足以影响核心能量的输出效率。从而牵制住了青铜护卫的行动,它的拳速明显下降,转身和迈步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半拍。北极之王利用这个优势,不断地在青铜护卫周围游走,长剑如虹,每一次出击都在这名青铜护卫身上留下一道被寒气侵蚀的剑痕。 可以說,场中的绝世强者已经摸索出来了对付这些青铜护卫的办法。凌峰这边率先发现了眼部的弱点,梵蒂冈战神和夜之女王也沿用了同样的策略;海狼以力破巧,利用精准的连续攻击破坏关节结构;北极之王则用属性克制,以极寒之力干扰核心运转。六尊青铜护卫虽然防御恐怖,但在这些站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面前,被逐一击破只是时间问题。 用不了多久,这些青铜护卫都会被击杀。而水晶棺前那六尊守护者的倒下,意味着通往所罗门王安息之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将不复存在。而这之后,或许还会有一场更为剧烈的战斗会爆发——那些被暂时压下的杀意,那些在合作表象下隐藏的觊觎,那些关于核心和彼岸花的争夺,都会在青铜护卫全部倒下的那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第773章 核心行动的秘密 第773章核心行动的秘密 砰!大地之怒神勇惊人,手中的长刀横斩向了面前的青铜护卫。那柄厚背长刀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卷刃翻口,从一柄锋利的长刀变成了一根扁平的铁条,但在他手中依然是致命的武器。他已经不需要展现出太过精妙的战技,在他自身那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之下,一招一式施展而出都内蕴着惊天的威力。那是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暴力——每一刀挥出,空气都被压爆,发出低沉的音爆声。极境三重以上的恐怖力量被这个南洋霸主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青铜护卫的精钢身躯上,每一击都如同山崩地裂。 大地之怒一刀横斩而下,长刀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击中了青铜护卫的胸膛。刀锋与精钢胸甲碰撞的瞬间,溅起了一蓬刺眼的火星。长刀内蕴着的狂暴力量汹涌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穿透厚重的金属外壳,直击向了青铜护卫体内的核心。 大地之怒这是一力降十会,凭借着自身那股无可匹敌的神力来攻杀青铜护卫。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不花哨——不需要寻找弱点,不需要攻击关节或眼部,只需要将足够强大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砸在同一个位置。即便是青铜护卫身躯由精钢打造而成,但在大地之怒自身那股神勇力量的反复攻杀之下,那股力量也能够顺着那精钢身躯灌入其体内,从而对内部的精密结构造成损伤。就像用重锤反复敲击一个铁箱,铁箱本身可能不会碎裂,但里面的东西却会被震得七零八落。 格勒与其余的南洋战士合力围住这名青铜护卫,给大地之怒制造击杀的机会。他们虽然无法对青铜护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们的牵制为大地之怒争取到了连续攻击的宝贵时机——每当青铜护卫试图反击时,格勒等人便从侧翼发起佯攻,迫使其分心防守。 到头来,大地之怒手中那柄重大长刀的刀口已经彻底翻卷而起,刀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豁口。与其说是一柄刀,还不如说是一根扁平的钢铁。可大地之怒毫不在意,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每一次挥砍的力道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狂暴。 在大地之怒接连不断的斩杀之下,这名青铜护卫的钢铁身躯上出现了多处的裂痕与凹块。胸甲正中央被反复劈砍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精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无论是行动能力还是攻势都比之前虚弱了不少——它的拳速明显变慢,步伐也不复之前的精准流畅。可见在大地之怒一身神力的抽打攻杀之下,那恐怖的力道穿透层层精钢,震荡到了青铜护卫体内的核心。只怕其体内核心已经有些裂开,能量输出不再稳定,这才大幅影响到它的行动攻杀能力。 看情况,随着大地之怒一刀接一刀地劈落,这名青铜护卫的胸甲凹陷越来越深。当那柄已经变成铁条的长刀再一次砸在胸口的凹坑上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咔嚓”声——那是核心晶体在连续震荡下终于承受不住、开始碎裂的声音。这名青铜护卫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魔王!现在轮到你了!”大地之怒一刀劈翻面前的青铜护卫,连喘息都没有停顿,那双铜铃大眼中杀机骤然大盛。他猛地转过身,手中那柄已经变成铁条的长刀朝凌峰所在的方向一指。他正欲大步朝凌峰冲过去——之前偷袭凌峰索要彼岸花未果,这笔账他忍到了现在。如今他的青铜护卫已死,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亲手将这个屡屡挑衅自己的魔王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时,砰!砰!砰!又是连续几声沉重的倒地声在大殿中响起。凌峰面前那名双眼已碎的青铜护卫终于轰然倒下。在凌峰和穆恩等人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它破碎的眼眶被反复刺入,内部的传感线路和核心连接被彻底摧毁。接着倒下的,是北极之王面前那尊青铜护卫——极寒之力已经将它胸腔内的核心冻结得几乎无法运转,它的动作变得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迟缓,最终被北极之王一剑贯穿眼部,核心碎裂。然后是海狼负责的青铜护卫——它的双肩肩胛骨都被海狼精准的重刀斩断,失去了双臂的它再无威胁,被海狼一刀捅入眼部解决战斗。梵蒂冈战神与夜之女王那边的青铜护卫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击倒——银枪和夜刃分别刺穿了两尊青铜护卫的眼部,那两尊庞大的金属身躯同时倒地。 六尊青铜护卫,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全部击倒。 大地之怒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看周围几乎同时倒下的五尊青铜护卫,又看了看夜之女王正缓缓收起夜刃的动作,最终还是将手中那柄已经报废的长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冷哼一声压下了当场动手的念头。 “诸位,辛苦了。”夜之女王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寻常之事。她的目光从在场五位绝世强者以及凌峰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身后那座已经再无守卫的水晶棺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有虔诚,有敬畏,有缅怀,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期待。“青铜护卫已破,通往所罗门王陵寝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我们共同清除。接下来,是该兑现我对各位的承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3章核心行动的秘密(第2/2页) 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被一种更为微妙的氛围所取代——大地之怒暂时按下了对凌峰的杀意,北极之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精芒,海狼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水晶棺上,梵蒂冈战神握紧了手中的银枪,连凌峰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那副在幽蓝色光晕中安静沉睡的水晶棺材。 “你们应该都已经猜到了。”夜之女王缓缓走向水晶棺,她的步伐缓慢而庄重,每一步都带着对所罗门王的敬畏,“这次核心行动,我向你们发出的邀请函中提到了所罗门王的遗产,提到了那些能够改变暗黑世界格局的力量。你们每个人都各自派出了人手,在与铠甲战士的激战中收集了不少核心。那些血色晶体确实蕴藏着巨大的秘密——它们是所罗门王时代那些被后世称为‘魔神’的能人异士们的最高杰作。它们能够为机械提供永不枯竭的动力,能够在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中持续运转而不衰减。这种技术的价值,不需要我多说,你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 北极之王微微点头,海狼依旧沉默,大地之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们确实都各自收集了不少核心,每个人身后的战士背着的行军包中都装着那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色晶体。 “但那些普通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只是残次品。”夜之女王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在场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真正的核心——那颗能够驱动七十二魔神、驱动这些青铜护卫、驱动整座魔神殿运转了三千年的主核心——就在这座水晶棺中。就在所罗门王的身边。” 大地之怒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北极之王冰蓝色的眼眸中燃起了罕见的炽热,海狼那双沉稳的眼睛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们想知道这颗主核心的秘密,想知道它究竟蕴藏着何等力量。”夜之女王转过身,面对在场的六位强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而优雅的弧度,“但要打开这座水晶棺,要激活那颗主核心,需要你们的力量——你们每个人所代表的、各自传承中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向水晶棺的棺盖。在暗红色的光晕下,棺盖表面隐隐浮现出一个个排列成圆环状的凹槽——一共六个凹槽,均匀分布在棺盖的六个方向。 “这就是我召集你们的真正原因。”夜之女王的声音在这座大殿中回荡,“六位拥有不同力量传承的强者,六股不同的力量同时注入这六个凹槽,才能开启水晶棺,才能唤醒那颗沉睡了三千年的主核心。缺少任何一股力量,这具水晶棺都无法开启。”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凌峰率先开口,淡然一笑,说道:“难怪。我一直纳闷,以女王你的实力和势力,探索魔神殿根本不需要假手于人。你自己完全可以找到入口,打开石门,穿过甬道,用夜刃将这些铠甲战士和青铜护卫一一解决。现在总算明白了——没有我们,你打不开这具水晶棺。这座陵寝从一开始就不是靠一个人能解开的,它被设计成必须由多位站在不同力量巅峰的人共同开启。” “你很聪明,魔王。这也是为什么我邀请了你——你的力量传承与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同。”夜之女王直视凌峰的眼睛,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东方的武道传承,凌家拳法数百年积淀下来的二重力道体系——这是开启水晶棺不可缺少的力量之一。这也是我邀请你参与这次核心行动的根本原因。你的力量,是开启水晶棺所需的那六分之一。” 凌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其余绝世强者也都纷纷明白了过来。大地之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那碾压级别的极致暴力,是开启水晶棺所需的南洋力量传承。北极之王那极寒之力,海狼那凝聚了m国军方最顶尖训练体系和实战经验的纯粹力量,梵蒂冈战神那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再加上夜之女王自身的血脉传承——六种截然不同、各自代表了某种力量巅峰的传承,便是开启这座水晶棺的六把钥匙。 “诸位,”夜之女王张开双臂,暗金色斗篷在她身后展开,如同一对展开的翅膀,“核心的秘密就在这座水晶棺中。请助我一臂之力,共同开启它。” 第774章 水晶棺棺盖 第774章水晶棺棺盖 咯嚓~~咯嚓! 夜之女王正在推动着水晶棺的棺盖,那棺盖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沉重无比。棺盖与水晶棺摩擦发出了“咯嚓”的尖锐声响,在这座沉寂了三千年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被强行撕开。随着水晶棺棺盖被她一寸寸推开,整个大殿赫然开始摇晃——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如同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紧接着摇晃越来越剧烈,大殿的石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轰隆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大殿顶上先是出现裂痕,那些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接着一些石块零零散散地从穹顶砸落而下,小的有拳头大,大的堪比磨盘。黑色大理石地面被砸得碎石四溅,整座大殿都在这种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 很显然,随着水晶棺棺盖的推开,整座大殿都受到了牵连。这座陵寝在建造之初就被设下了终极的自我毁灭机关——水晶棺是整个大殿结构的核心支点,一旦棺盖被强行推开,支撑大殿的石柱和穹顶便会失去平衡。整座大殿都要摇晃颤动,隐有要坍塌的迹象。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迅速扫过整个大殿的结构——穹顶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几根主要的承重石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剥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座存在了三千年的地下宫殿正在走向毁灭,而他们还被困在它的心脏位置。他可不愿留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大殿内,否则大殿坍塌下来,千斤巨石从头顶砸落,就算是绝世强者也要被压成肉泥,将会是九死一生。 “女王,大殿要坍塌了,水晶棺不能动!”凌峰沉声说着,声音在这片轰隆声中几乎被淹没,但他相信以夜之女王的实力一定能听到。 然而,夜之女王却是充耳不闻,仍是在用力推动着棺盖。她的双手死死地撑在水晶棺盖上,暗金色斗篷下的双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棺材内部——那里有她追寻了无数年的东西,有她作为所罗门王后裔最后的执念。穹顶落下的碎石砸在她身旁,她连躲都没有躲,亚摩斯与亚瑟斯两名护卫举起手中的盾牌替她遮挡,脸上满是焦急却不敢开口劝阻。 嗖!嗖!与此同时,北极之王、海狼、大地之怒等绝世强者身形纷纷闪动,朝着前面的水晶棺方向疾冲而去。对他们来说,大殿的坍塌固然危险,但水晶棺中的秘密——夜之女王所说的那颗主核心——同样值得他们冒险一搏。他们已经为这次行动付出了代价,折损了人手,消耗了体力,若不能在最后关头得到足够丰厚的回报,那就亏大了。 “我们退!”凌峰大喝了声,与这些为了利益可以不顾性命的绝世强者不同,他此行最重要的两件事都已经完成——帮曼陀罗拿到了彼岸花,为夜之女王尽了当年救命之恩的人情。他不需要再冒险去争夺水晶棺中的任何东西。他正欲带着穆恩、小刀、叶煌、鬼瞳等魔王兄弟退出这座大殿。 可当他们准备后退的时候,猛然间——轰隆隆!大殿后方顶上的石块开始簌簌而落,那些支撑了三千年的花岗岩石柱终于在持续的震动中达到了承受极限。大殿上方的青石、泥土等等全都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落在地面上的轰然之声不绝于耳。仅仅是眨眼间,这座大殿入口便是被坍塌而落的石块泥土掩埋了——那些落石层层堆叠,将之前他们进来的石门完全封死,任何退路都被彻底切断。 “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冲!”凌峰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殿的各个方向,在漫天的灰尘和碎石中寻找着可能的出路。他不知道往后还会发生什么变故,但他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一次,他们可能不是被困在大殿中这么简单,而是这座魔神殿整个都可能彻底崩塌。 “跟我走!把武器端起来!”凌峰语气冷冷地说着,手中的重剑横在身前,带领着穆恩等人朝着大殿前方冲。既然退路已经断绝,只能向前——也许这座大殿的深处还有别的出口,也许夜之女王知道另一条离开的通道。 北极之王等绝世强者已经围在了水晶棺旁,他们伸头朝棺材内看去。凌峰没有去趟这趟浑水——几个绝世强者聚集在一起,争夺一个未知的宝藏,那种级别的冲突不是他和魔王兄弟们能轻易参与的。他带着穆恩等人正欲朝着大殿深处冲过去,看看能否在大殿彻底崩塌之前寻找到一条出路。 “空的?这水晶棺里面怎么是空的?这不是应该有所罗门王的尸体与核心的吗?”北极之王的声音从水晶棺方向传来,语气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水晶棺——棺材内除了一层暗金色的锦缎垫底,什么都没有,没有君王的遗骸,没有传说中那颗主核心,没有任何陪葬的珍宝,只有无尽的空虚。他那一向冰冷的面孔上少有的出现了震惊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空的?女王,你不是说所罗门王的主核心就在这水晶棺中吗?”大地之怒也沉声说着,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他付出了这么多——折损了四名南洋战士,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对付铠甲战士和青铜护卫,还与魔王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到头来这具水晶棺居然是空的? “再不离开,我们都要被埋在此地!”海狼看了眼四周,沉声说着。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作为陆战之王,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知道在坍塌的废墟中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 夜之女王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在水晶棺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仿佛棺材中的空虚印证了她此前的某种猜测。她没有在水晶棺旁停留,身形闪动之间已经朝着大殿深处的某个方向疾冲而去,亚摩斯与亚瑟斯紧随其后。 这时,凌峰正好带着穆恩他们冲过来,准备沿着大殿深处的甬道寻找出路。大地之怒眼中的目光朝着凌峰看去——水晶棺是空的,他此行最大的目标落空了,满腔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眼前这个屡次挑衅他的魔王,这个狙杀了他手下的元凶,这个刚才从水晶棺旁取走了一朵诡异花朵的家伙,就是最好的发泄对象。他暴喝出口:“魔王,将你得到的东西交出来!那是不是核心?你想要私吞核心的秘密吗?找死!” 暴喝声中,大地之怒朝着凌峰疾冲而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刺时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手中一柄从地上重新捡起的长刀朝着凌峰当头斩杀而下。刀锋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狂暴杀意,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 “大地之怒,你想要一战吗?”凌峰怒吼,眼中同样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战意。他已经忍了这个南洋霸主太久了——从黑门山密林中的第一次见面,大地之怒就一直在挑衅他、羞辱他,将他视为蝼蚁般的存在。而今在魔神殿深处,在大殿即将崩塌的绝境中,这个霸主依然不肯放过他。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战吧!他手中的重剑迎击而上,一道剑芒划过虚空,带着一股决然的杀伐之气,与大地之怒的长刀硬撼在了一起。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兵器交接声响彻而起,碰撞处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将周围落下的碎石都震得向四面八方飞溅。凌峰手中的重剑与大地之怒的长刀交击在了一起,从那柄长刀中有着一股压倒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的碾压而来——那是极境三重巅峰的恐怖力量,厚重如山,深沉如狱,恐怖绝伦。即便是极境二重的强者,面对这股力量也只能被碾压。 然而,凌峰手中的重剑却是有着二重力道重重席卷而出——第一重力道如同怒潮般迎上,将那股碾压而来的力量稍稍阻缓;紧接着第二重力道如同隐藏在怒潮之下的海底暗流,骤然爆发,以更加霸道、更加强横的姿态反震回去。两重力道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双重力量的洪流,吞没向了大地之怒碾压而至的那股狂暴力量。如此一来,凌峰这一剑硬生生将大地之怒斩杀而下的这一刀接住了。虽然他的身形被震得微微后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确实接住了。 “嗯?极境二重的实力?”大地之怒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那双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凌峰只是极境一重,没想到在刚才那一剑中,对方竟然爆发出了极境二重才能施展的多重力道。他看向凌峰,冷笑着说道,“竟然能够爆发出多重力道,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仅仅是极境二重的实力,也胆敢在我面前嚣张?简直是找死!” 说话间,大地之怒再度朝着凌峰逼近了过来。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每迈出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身上携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机。厚重的杀意弥漫而出,厚重如山,深沉如狱,如同实质般席卷向了凌峰。他手中的长刀再次扬起,斩破虚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取向了凌峰的脖颈要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4章水晶棺棺盖(第2/2页) “那就战吧!”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他屡屡被大地之怒相逼——黑门山密林中的羞辱,甬道中的偷袭,方才索要彼岸花时的杀意,每一次大地之怒都试图将他踩在脚下。他胸腔内也憋着一股火气,如今退路已断、大殿将塌,这个霸主还不肯放过他。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正面交锋,看看究竟是南洋霸主的拳头更硬,还是魔王佣兵团团长的剑更锋!他手中重剑一扬,剑锋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正面迎上。 嗤!嗤!凌峰将自身的二重力道全面爆发而出,以此来推动杀人之道的攻势。剑法中融入了凌家拳法数百年传承的精髓,每一剑都简单干练——没有多余的虚晃,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直奔要害的最短路径。使得击杀而出的每一剑都内蕴着凌厉无比的杀伐气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道白痕。简单而又致命,杀伐之气尽显,无所畏惧地迎上了大地之怒那狂暴的攻势。 大地之怒身边的格勒等四名南洋战士身上杀气涌动,他们看着自己的主人与魔王展开了激战,自然不甘落后。四人同时拔出了各自的冷兵器——长刀、重剑、战斧——朝着穆恩等人冲来。他们的目标是拖住魔王佣兵团的其他成员,让他们无法支援凌峰,为大地之怒创造单独击杀魔王的机会。 “战!”穆恩一声低沉的怒吼,手中长刀扬起,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狂暴的战意。他早就看这些南洋战士不顺眼了——这帮人在黑门山密林中就跟着大地之怒一起嘲讽魔王佣兵团,现在又想来围杀他的兄弟。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辆人形坦克般冲出,与着叶煌、小刀、鬼瞳一起迎上了格勒与另外三名南洋战士。虽然四人中鬼瞳的***无法在这布满白磷的环境中开枪,但他手中握着一柄从地上捡起的长矛,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依然是最致命的武器。 嗖!而这时,在大殿深处的水晶棺旁,夜之女王身形一个闪动,从水晶棺中收回了手。没有人看清她在棺材中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从那个空棺材中究竟找到了什么——或者有没有找到什么。她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般朝着大殿深处一个隐蔽的甬道疾冲而去。她似乎早就知道这条甬道的存在——那是只有所罗门王后裔才知道的秘密通道,通往魔神殿的另一端,通往外界。 在这个过程中,夜之女王回眸看了凌峰一眼。那时凌峰正被大地之怒一刀震退,身形微微摇晃,但随即便重新站稳,挥剑再次迎上。看到凌峰已经被大地之怒缠战,正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她身形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缓——几乎微不可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的脚步慢了半步。可转瞬间她却是毅然转身回头,朝前继续疾冲而去。她不能停下来——她此行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成。她欠魔王的,日后会还。但如果现在停下来,她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就会与她失之交臂。 呼!呼!大地之怒自身那股浩瀚如海般的力量席卷而出,每一刀都倾注了他那极境三重巅峰的恐怖神力。如此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极境三重,距离那个传说中的更高境界也只有一线之隔。因此他手中的长刀每一刀斩杀而下,都会伴随着一股锐利刺耳的破空之声。空气在刀锋前方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澎湃的力量重重碾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凌峰整个人笼罩在内。 凌峰沉着应战,脚下凌家拳法的游龙步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形在刀网的缝隙中不断闪避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刀锋擦过他的衣角,却始终碰不到他的皮肤。他手中的重剑则在闪避的间隙中不断反击,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大地之怒攻势中最薄弱的位置。可以说,眼前的大地之怒是他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无论是最初在西伯利亚遭遇的雪狼佣兵团团长,还是在非洲面对的那个军阀武装的暗黑高手,抑或是在帕里群岛击毙的白金猎人埃德蒙,都无法与眼前这位南洋霸主相提并论。当今世上一名绝世强者的存在,自身的战力无可限量,高深莫测。大地之怒成名超过二十年,在南洋那种混乱之地从一个小角色一路杀到霸主地位,这中间积累的战斗经验、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淬炼出的纯粹力量,都不是那些所谓的一流强者能够比拟的。 即便如此,大地之怒想要压制住凌峰也绝非易事。凌峰自身杀人之道已达巅峰——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没有门派,没有套路,只有赤裸裸的生存与毁灭。加上有着二重力道的爆发——虽然只是极境二重的修为,但他的二重力道经过无数次实战的打磨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发力体系。配合着他那丰富的对战经验,一时半会之间大地之怒还真的是奈何不了凌峰。 只不过,每一次凌峰手中的重剑与大地之怒的长刀对击之下,他的手臂都会被大地之怒那股无可抵挡的力量所震得发麻。那股力量太恐怖了——如同山崩海啸般碾压而来,即便是二重力道也无法完全抗衡。在那股恐怖力道的冲击之下,凌峰即便是凭着二重力道也无法正面硬撼,只能被震得节节后退。每一次后退,他脚下的黑色大理石地面都会多出一对深深的脚印。体内的气血翻腾而起,喉头隐隐有着一丝腥甜的味道——那是内脏在连续高强度冲击下出现了轻微的震伤。凌峰咬紧牙关,将这股翻涌的气血硬生生压了回去,手中的重剑依然稳如磐石。 海狼与北极之王看着夜之女王率先离开了这座大殿。她刚才冲出时显然是走的某条秘密通道——那条通道可能通向魔神殿的出口,也可能通向存放着真正核心或宝藏的隐秘所在。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身形同时一动,正欲追赶过去。 嗤!岂料,一朵枪花在虚空中绽放。那朵枪花银白如雪,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圣洁而冷厉。点点寒芒飙射而出,如同银色的暴雨般笼罩向海狼与北极之王。每一道寒芒都蕴含着那股独特的震荡力道——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足以穿透任何防御护甲,直接震伤内脏。 海狼脸色一沉,他身形闪动,以他那精准到极致的预判能力和反应速度,擦着枪尖的锋芒堪堪避开了袭杀而来的这一枪。而北极之王则没有闪避——他手中一柄散发着森寒气息的长剑扬起,极寒之力灌注剑身,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开了袭杀而来的这一朵枪花。枪剑碰撞处,寒气与震荡力道相互抵消,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交鸣。 他们两人定眼一看,正看到梵蒂冈战神手持银枪,拦在了他们的面前。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站在暗红色的光晕中,银色的铠甲闪烁着圣洁的光芒。他身后的八名圣殿骑士迅速列阵,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通往大殿深处的那条甬道完全封死。 “梵蒂冈战神,你这是什么意思?”海狼语气冰冷而起,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他手中的战斧握紧了几分,斧刃上还残留着刚才斩杀青铜护卫时留下的金属碎屑。 “我只是在做我分内之事。”梵蒂冈战神语气冷淡地说道,那张俊逸不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色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暗红色的光晕下闪着寒芒。 “你这是要拦住我们?不让我们去找夜之女王。”北极之王阴沉的眼中寒芒乍现,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在闪烁。他银袍下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极寒之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女王陛下曾说过,所罗门王大殿之内的东西,唯有她才能去得到。其余人,不能插手。”梵蒂冈战神说道,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她在行动开始前就与各位约定好的条件。各位也都是答应了的。”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拿什么来阻拦我!”海狼怒声而起,一股厚重无匹的杀意冲天而起。身为陆战之王,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时刻,而每一次他都是主动进攻的那一个。如今被人挡在面前拦住去路,他骨子里那股沙场宿将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自身那股在战场中历练而成的厚重杀伐气势尽情释放,他随手拿起一柄之前倒地的铠甲战士遗落的长矛,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向了梵蒂冈战神。长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凌厉的直线,没有任何花哨,直奔梵蒂冈战神的面门。 北极之王并未妄动,他那双阴冷的目光一转——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他、梵蒂冈战神、海狼三人缠斗在一起,大地之怒在与魔王激战,而夜之女王已经率先离开。他的目光猛地盯住了大地之怒——那个与他素来不对付的南洋霸主,此刻正一刀接一刀地劈向凌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一切都被北极之王看在眼里,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775章 战绝世强者 第775章战绝世强者 大地之怒与凌峰之间的战况极为剧烈。两人每一次刀剑交击都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大殿中回荡不息。大地之怒手中长刀挥舞,虽然那柄刀早已卷刃翻口,在他手中却依然是致命的凶器。他自身的力量更是无穷无尽,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将空气都压爆的恐怖威势。他自称为大地之子,秉承着大地的意志与力量——这并非狂妄之语,而是他穷尽一生修炼出的武道真谛。因此只要他踩在地面上,就会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他双脚所踏之处,黑色大理石地面寸寸龟裂,仿佛连大地本身都在向他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大地之怒的攻势宛如狂风暴雨,一刀接着一刀,没有任何间歇。密集的刀芒如同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地碾压向凌峰。他自身虽说无需太多炫目的战技——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早已超脱了招式的束缚——可当他攻杀而出的一招一式却是浑然天成,朴实无华中暗藏着凌厉的杀招。每一刀的角度、力道、时机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打磨,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晃,只有赤裸裸的毁灭。 他自身的搏杀经验太过于丰富了,从南洋那片混乱之地最底层的街头拳手,一路杀到统御整个东南亚地下势力的霸主,这中间历经过的战斗也不知有多少场。曾击杀过的强者更是不计其数——有自诩刀法无敌的东洋剑客,有力能扛鼎的西洋力士,有精通暗杀的丛林杀手,甚至有同样踏入极境门槛的暗黑强者。这些人都成了他脚下的白骨,他踩着一具具尸骨登上了南洋霸主的王座。因此,在他自身那股宛如大地般厚重无边的力量碾压之下,逼得凌峰节节后退。每一步后退,凌峰脚下的地面都会炸开一圈碎屑,两条手臂的骨骼在连续的高强度撞击下发出隐隐的酸痛信号。 然而大地之怒脸上却是诧异而已,眼中隐隐有些不可置信之色。他自身的力量明明足以压制住凌峰的极境二重境界——极境三重巅峰对极境二重,这中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按理说早该形成碾压之势,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无论他自身的攻杀之势如何凶猛绝伦,凌峰都能够逐一化解。那柄重剑在凌峰手中如同一道坚固的防线,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找到他攻势中最薄弱的位置切入,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分卸引导。饶是被逼得节节后退,实际上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没有受伤,没有力竭,甚至呼吸的节奏依然稳如磐石。 这让大地之怒震怒之余也不得不重新估量凌峰自身的战力。他与凌峰缠战至今,已经看出来凌峰在近身搏杀的技巧上已经达到了精湛绝伦的地步。无论是反应能力——那几乎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神经反射速度,总能在他的刀锋即将命中的前一瞬做出最精准的规避;还是对战经验——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一瞬中淬炼出的本能判断力,能够提前预判他的攻势走向,便连他这个纵横南洋二十余年的绝世强者都要暗自吃惊。 这也使得大地之怒更加铁了心要除掉凌峰。他意识到这绝对是一尊大敌——不仅仅是现在,更是未来。凌峰现在还如此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拥有了极境二重的修为和能够与绝世强者正面抗衡的实战能力。再过几年,等他彻底进入体能和经验的巅峰交汇期,他的实力要晋升到绝世强者的行列也并非不可能。到那时候,他要想压制住凌峰那可就很难了。今日不除掉这个祸患,将来他必将为自己的南洋霸业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杀!”大地之怒猛地一声暴喝,声浪在大殿中炸开。他手中的长刀灌注上了澎湃无边的力量,那股力量之狂暴,让刀身都在微微颤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灌注而发出痛苦的**。他于骤然间出手,一改之前那种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的碾压式打法。这一次的攻击并没有固定的刀招,唯一的特点就是快——极快!快到那一柄厚背长刀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道流光,快到刀锋撕裂空气时的尖啸还没有传入耳中,下一刀就已经斩出。 嗤嗤嗤!长刀的刀芒化作了一道道匹练,宛如惊鸿划过虚空。每一道匹练都是一道致命的刀罡,它们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凌峰整个人笼罩在内。这一轮攻势无论是速度还是密度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大地之怒终于动真格的了。这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而是真正全力以赴要将凌峰斩杀于此。 如此的刀式太快了,且又内蕴着大地之怒自身那股厚重如山般的大地之力——这可是超越了极境三重的力量。那股力量被压缩凝聚于那一道道匹练般的刀芒中,如同无数座缩小的山岳同时碾压而来,绞杀向了凌峰。刀芒未至,那股威压已经让凌峰呼吸为之一窒。 凌峰凝神以对,浑身的感知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他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大殿的坍塌、兄弟们的安危、彼岸花、核心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暂时被他抛到脑后。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了眼前那一道道致命的刀芒,和他手中的重剑。手中的重剑也闪电般的出击,但他刻意避免与大地之怒那迅若雷电的刀芒正面交击。毕竟大地之怒击杀而来的刀芒中所内蕴着的那股力量太过于恐怖惊人了——那是超越了极境三重的力量,已经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即便是凌峰有着二重力道也无法正面硬抗。他的重剑以卸力为主——剑锋在接触刀芒的瞬间以微小的弧度偏转,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引向一侧,而不是硬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轰!而这时,大地之怒猛地冲到了凌峰的跟前。在那些匹练般的刀芒牵制住凌峰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他左拳毫无预兆地轰出。那拳势恍如雷霆绽放般悍然出击,一拳轰向了凌峰的脸面。这一拳太过于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此前有着道道匹练般的刀芒作为掩护和牵制,凌峰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化解那些致命的刀罡上,根本没料到大地之怒会在如此近的距离骤然出拳。更何况以大地之怒的体型和战斗风格,突然从密集的刀法中切换到近身拳击,这种战术转变本身就出人意料。 “吼!”凌峰猛地一声怒吼出口,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刀芒虽然被他逐一化解,但化解的过程中他身体的重心和姿态已经不再处于最佳发力状态。面对大地之怒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他唯有正面硬撼。他于瞬息间弃剑出拳,施展出了八荒破军拳中的第六式——六荒杀龙手!凌峰凝聚自身的二重力道,将杀人之道的拳势融入到了六荒杀龙手之中。八荒破军拳本就是凌家拳法中最为刚猛的拳法,六荒杀龙手更是其中威力最强的一式,此刻以二重力道推动,再融入杀人之道的纯粹杀意。以此来施展出了内蕴着无比凌厉杀伐的拳势,一拳而出,有着搏龙之威。重重凌厉的杀机携带着尸山血海般的血腥之意席卷向了大地之怒那雷霆万钧的拳势。 轰!一声轰然巨响,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碰撞处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落下的碎石都掀得向四面八方飞溅。凌峰立即感觉得到一股厚重无边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朝着他碾压而来——这股力量太过于强大了,刚烈无比,仿佛要摧毁一切。那不仅仅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其中还夹杂着大地之怒那股霸绝南洋的武道意志。凌峰第一重力道在这股力量面前根本无法抵抗,如同洪水面前的一道沙堤,瞬间便被冲垮。紧接着第二重力道迸发而出,如同隐藏在怒潮之下的海底暗流,携带着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凌厉的气势席卷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5章战绝世强者(第2/2页) 轰!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凌峰拳势中迸发而出的第二重力道稍稍撼动了大地之怒拳势传来的力量,将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拳力冲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但却未能完全化解——那股大地之力太雄厚了,如同真正的大地般无穷无尽。紧接着砰的一声,凌峰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朝后接连倒退了数步。每一步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都炸开一圈碎屑,他的嘴角隐有血迹溢流而出——那是内脏在极限力量的冲击下受到了轻微的震伤。 凌峰眼中的目光阴沉而起,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在这以前,他对于自身的力量是有着极度自信的——从踏入暗黑世界开始,他就以力量著称。特别是修炼出二重力道之后,他更觉得当今世上能够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与他对抗的人并不多。可见识到了大地之怒那一身至强无比的力量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力量之强是永无止境的,一山还有一山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突破了极限之后还有新的极限,永远没有真正的终点。 大地之怒方才那一拳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极境三重。如此力量一拳都可以轰杀一头北极熊——那不是夸张的修辞,以大地之怒的拳力,就算是北极圈最庞大的成年北极熊也扛不住他全力一击。而凌峰能够接下来,仅仅是被震退了几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这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强大。也意味着,凌峰拥有着与绝世强者正面一战的实力与资格——虽然还不足以战胜,但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大地之怒皱了皱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拳。拳面上有着一块微红的印记——那是与凌峰的二重力道碰撞后留下的。方才那一拳并未取到他料想中的效果。在他原本的预料中,这一拳应该将凌峰的拳骨震碎、手臂打断,甚至直接震伤对方的内脏使其丧失战斗力。但结果只是让对方退了几步、嘴角多了点血丝。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杀意,盯住了凌峰,说道:“魔王,你竟然能够接住我这一拳,这还真的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极境二重硬撼极境三重巅峰而不倒,这份战绩放在暗黑世界中也足以自傲了。也许有朝一日,你会成长得更为强大——等你真正踏入绝世强者的行列,或许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惜的是,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要战就战,何来这么多的废话?”凌峰冷冷说着,语气显得无比的强硬。他从地上重新捡起刚才弃下的重剑,剑锋在暗红色的光晕下闪着冷冽的光芒。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迹,但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只有愈发炽盛的冷静战意。 “死!”大地之怒一声冷喝,手中长刀一扬,刀锋直指凌峰。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形散发出一股威霸无匹的气势,如同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巨灵战神。他疾冲而上,杀机乍现,一股属于绝世强者的威压排山倒海般的碾压而来,逼压向了凌峰。这一次,他已经将所有保留全部抛开——不管这座大殿会不会继续坍塌,不管其他的绝世强者在做什么,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杀了眼前这个魔王。 凌峰手中的重剑一横,剑锋斜指前方,不动如山。他的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虽然明知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塌陷,但他没有丝毫慌乱。脸色却是显得无比的平静。任何一次的生死大战中,凌峰都会是无比的平静——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心理素质。愤怒和恐惧只会让人犯错,唯有冷静才能将自身的战力发挥到极致。唯有平静才能冷静下来,才能寻找到对方的破绽所在,才能于逆境中反转。 嗤!然而,就在大地之怒身形一动的瞬间,一道极度森寒冰冷的锋芒于虚空中骤然一点。那点寒芒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是从黑暗中凭空凝出,没有前兆,没有轨迹。便是直取向了大地之怒的眉心要害,迅若雷电,快如极光。剑锋未至,那股刺骨的极寒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地之怒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已经朝凌峰疾冲的身形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那双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怒——这一剑来的时机太刁钻了,正好是在他全力冲刺、重心最不稳的那一刹那。他手中的长刀不得不收回攻势,化作一片刀幕横档向前,护住面门要害。铛!一声脆响,大地之怒手中的长刀精准地抵挡住了那一点袭杀而至的寒芒。刀剑碰撞处,一股极寒之力顺着刀身传导至大地之怒的手臂,在金属刀身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北极,你这个无耻的东西,竟敢偷袭暗算我?有种就光明正大地打一打,暗算偷袭算是什么本事?”大地之怒暴吼而起,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他认出了那股极寒之力——普天之下只有北极之王拥有这种力量。 “成王败寇!只要杀了你,那何必在乎过程?”北极之王的声音飘荡而起,声音清冷而飘忽,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确切位置。他那一袭银袍在暗红色的大殿光晕中忽隐忽现,快得不可思议。接着大地之怒眼前闪过一道急速般的身影,所能看到的唯有一道银色的淡淡残影——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流动的极光。 随着这道身影闪动而来,点点剑锋的寒芒如同满天星辰洒落而下的星光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大地之怒笼罩而至。点点锋芒宛如天上的星芒,在虚空中炽盛而起,显得极为刺眼夺目。这点点锐利的星芒朝着大地之怒浑身上下笼罩击杀而去——眉心、咽喉、心口、关节,每一处都是致命要害。北极之王的剑法如同一场极地中的暴风雪——密集、冷厉、无处不在,让人防无可防。 凌峰在旁看着,握剑的手微微放松了几分。他已经知道北极之王出手了。看着北极之王的出手速度,那快到了几乎超越视觉极限的身法和剑法,他不由心生感慨。难怪夜之女王曾说北极之王的速度是所有绝世强者中最快的——无论是身法速度还是出手速度,无人能及。他的快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冲刺,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极速,如同流淌的寒流,无孔不入。 凌峰看着已经跟北极之王缠战在一起从而暂时无法顾及他的大地之怒,他眼中的杀机盛烈而起。既然北极之王出手了,那他不介意跟北极之王一起联手,击杀大地之怒。一对一他确实不是大地之怒的对手——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技巧能够完全弥补的。但二对一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现在,北极之王负责用速度牵制,他负责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这两个绝世强者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加上凌峰,三人之间的这场生死搏杀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第776章 联手 第776章联手 北极之王袭杀向了大地之怒,那柄极寒之剑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化作点点寒星,每一剑都快如极光。如此一来,北极之王身边的北极战士也迅速响应,朝着大地之怒的南洋战士围杀过去。这些北极战士个个身披银灰色的极地作战服,在暗殿中如同数道流动的冰影。他们的速度继承了北极之王一贯的作战风格——快、冷、致命。 格勒等四名南洋战士正在与穆恩、小刀、叶煌他们厮杀对战。方才的战斗已经让这些南洋战士消耗了不少体力,其中两名战士还带着之前被铠甲战士留下的伤口,作战服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干透。冷不防的,有着北极战士加入了战场,这些北极战士来得极为突然,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他们配合默契,三两成群,朝着格勒他们围杀过去,使得场中的局面急速转变。原本格勒等人与魔王佣兵团的对峙还勉强维持着均势,但北极战士的加入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格勒这边的南洋战士顿时陷入到了莫大的危机当中。 大地之怒脸色无比的阴沉,那双铜铃大眼中有着两团怒火在燃烧。他一边挥刀格挡北极之王的连环剑势,一边用余光扫过自己手下被围杀的战场。格勒等人被魔王佣兵团和北极战士两线夹击,已经有一名南洋战士被小刀的军刀刺穿了左肩,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他对着北极之王怒吼:“北极,你这个平日里只会藏头露尾的阴险东西,竟敢袭杀我的战士?你已经让我彻底的愤怒,我会杀光你的北极战士!” “大地,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以往的时候,你坑杀我北极战士还少吗?”北极之王冷冷说着,声音如同极地中吹来的寒风,不带任何情绪。在南极冰原的势力争夺战中,大地之怒曾派南洋战士偷袭过北极之王的据点,那一次有十余名北极战士死在了南洋战士的刀下。这笔账北极之王一直记着,如今不过是在这座魔神殿中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就来一场真正的对决,看最后谁把谁的脑袋砍下来!”大地之怒开口,自身的那股气息澎湃汹涌而起,狂暴的力量从他的身体内不断地激发而出。那股力量之恐怖,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仅仅是那股绝对的力量传递而来的威压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北极之王无所畏惧,他身形一动,其速如鹰击长空,迅猛绝伦。一个箭步朝着大地之怒疾冲而来,银袍在极速冲刺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一点,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袭杀向了大地之怒的咽喉。那一剑的轨迹简单直接,快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吼!大地的力量,给我爆发!”大地之怒暴吼出口,他释放出了自身最强的力量。只见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都贲张而起,一根根的肌肉线条浮现而出,青筋如同虬龙般缠绕在手臂上,当中内蕴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爆发力量。他手持的长刀横斩而去,如飞鸿惊天,迎击上了那道寒芒。 铛!一声脆响,北极之王与大地之怒手中的兵器交击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碰撞处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将两人脚边的碎石全部掀飞。大地之怒自身最强的力量释放而出,当真是如同洪水猛兽般,那股压倒性的力量顺着长刀碾压过去,没有人能够在纯粹的力量上与他相抗衡。然而,面对大地之怒那股席卷而来的狂暴力量,北极之王手中的长剑上却是有着一股森冷无比的极寒之力绞杀而上。那股寒气在碰撞的瞬间顺着长刀传导至大地之怒的手臂,在他的手腕关节处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试图减缓他下一刀的速度。 饶是如此,大地之怒手中的长刀仍旧是将北极之王的长剑震开。他的力量太恐怖了,即便是极寒之力也无法完全冻结那股如山崩般的爆发力。接着大地之怒手中的长刀接连几次重斩,长刀化作闪电般的锋芒围杀而上,将北极之王笼罩在内。每一刀都劈开空气,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并且大地之怒的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将他自身那股雄浑无边的力量灌入刀身。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劈出了肉眼可见的白痕。如此恐怖的刀势都让人不敢正面硬接下他的攻击——凌峰之前硬接了几刀,每次都被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此刻换成北极之王这个同级别的绝世强者,也只能依靠速度来周旋。 北极之王自身的速度几乎达到了瞬移的境界,他的身法在这座昏暗的大殿中如同鬼魅。因此大地之怒的刀势再快,都未能有效地压制住北极之王。那层层刀影劈中的往往只是北极之王留下的残影,而他的真身早已闪到了另一个方位。 北极之王接连几个闪动,避开了大地之怒狂暴的刀势斩杀。他的身形在刀网中穿梭自如,时而贴地滑行,时而凌空转折。而后他手中的长剑扬起了几点寒芒,道道剑芒携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袭杀向了大地之怒。那几点寒芒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攻击扇面,同时覆盖了大地之怒的咽喉、心口、眉心三个要害。 可以说,北极之王的攻击很快,他自身的战技所走的就是速度型路线。他的武道理念与大地之怒截然相反——大地之怒追求一力降十会,而他追求的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往往都是电光火石间一击必杀,在对手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剑锋已经刺穿了对方的要害。因此北极之王方才的反击中,虽说虚空中唯有几点寒芒闪过,看似简单,可那凌厉的剑芒杀招已经于瞬息间刺杀到了大地之怒的跟前,速度之快让人根本难以反应过来。 不过大地之怒与北极之王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当年两人在北极圈边缘的那次冲突开始,到后来在几次暗黑世界的高层会面中屡屡交锋,他多少也熟悉了北极之王的攻势特点。因此他以不动应万变——这是对付速度型对手最有效的策略。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如风,刀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刀影,如同铜墙铁壁般将他整个人完全护住。 北极之王的剑芒虽快,但每一剑都被那层层刀影精准地拦截下来。刀剑碰撞的叮当声密集如暴雨,火星在半空中不断迸溅。北极之王的剑芒再快,也无法击破大地之怒眼前的这层层刀影。他的剑每一次刺入刀影的缝隙,都会被一柄厚重的长刀及时封住去路。 两大绝世强者,就此剧烈地对决在了一起。一个力大无穷、刀势霸道,一个快如闪电、剑法凌厉。两人的战斗风格截然相反却又互相克制——大地之怒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但打不中目标就毫无意义;北极之王的速度几乎无人能及,但无法突破大地之怒的防御就造成不了致命伤害。他们中谁也无法完全压制谁,各自有各自的优势,等于是暂时打成了一个平手。 嗤!突然间,一道剑锋的寒芒恍如天外飞仙般袭杀向大地之怒的后背。这一剑来得极为精准——正好在大地之怒刚刚格挡开北极之王的一记连环剑、身体重心还在前倾的瞬间。随着这道剑势袭杀而至,有着滚滚魔威如潮水般的席卷而来,吞噬向了大地之怒。 大地之怒正好将北极之王的一记杀招化解,他正欲反击,却是感受到了身后传递而来的这缕杀机。这一剑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角度的刁钻,都堪称完美——选择了大地之怒最薄弱的背部,而且是新旧力量交替的短暂空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6章联手(第2/2页) “魔王,你也要来凑热闹吗?那就先把你给宰了!”大地之怒怒吼而起,他已经知道背后袭杀而来的人是谁。那股独一无二的魔王威压,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纯粹杀意,只有魔王凌峰才具备。 嗤!大地之怒手中的长刀反手朝后横斩而起。这反手一刀看似随意,却带起了一股超强旋风般的气劲风暴。内蕴着澎湃力量的一刀反手斩杀,刀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迎上了那柄突袭而来的重剑锋芒。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回荡而起,那柄袭杀而来的重剑已经被大地之怒手中的长刀精准地封锁住。刀剑相撞的瞬间,大地之怒脚下本就龟裂的大理石地面又多了几道裂痕。 重剑的另一端正是凌峰。此刻他握着重剑的右臂上根根肌肉线条贲张而起,作战服下的肌肉群块块隆起,正在全力对抗那股碾压而来的恐怖力量。从重剑的剑身上有着一股压倒性的澎湃力量反噬而来——那是大地之怒自身那股超越极境三重的强大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顺着剑身冲击而至。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低沉怒喝,二重力道爆发而出。第一重力道如同怒潮般迎上,将那股碾压而来的力量稍稍阻缓;紧接着第二重力道如同隐藏在怒潮之下的海底暗流,骤然爆发,以更加强横、更加霸道的姿态迎击而上。砰!砰!两股力道叠加,可凌峰的二重力道与大地之怒自身的大地之力硬撼在了一起,境界上的差距仍然无法完全弥补。凌峰未能完全承接下大地之怒的力量,故而在那股强横绝伦的大地之力的反扑下,凌峰朝后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虎口传来一阵刺痛。 “死!”大地之怒语气森冷地说了声。他双足一蹬,整个人如同风驰电掣般的冲到了凌峰的面前。那庞大的身躯在冲刺时带起一股狂暴的气流,将沿途的碎石全部卷飞。手中的长刀笔直地朝着凌峰的心房刺杀而去。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线刺杀。但在大地之怒那股恐怖力量的作用下,这简单的一刀却有着毁灭性的威力。 面对大地之怒如此凌厉一击,换做其他人,第一选择肯定是要退,用最快的速度后退来避开这一刀。毕竟正面硬接大地之怒全力一击的后果,刚才凌峰已经领教过——会被震退、震伤,甚至可能被后续的杀招直接斩杀。但凌峰并没有退,反而是冲上!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迎着大地之怒的刀锋冲刺,那不是寻死是什么? 无数次生死关头的战斗积累而来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一旦选择退,那就是绝路了。他退得再快,也没有大地之怒这一刀的来势快。大地之怒蓄力爆发下的冲刺速度,配合他手中的长刀,攻击范围足以覆盖整个后退路线。再说只怕大地之怒更为恐怖的杀招还在后面——这一刀只是引他后退的诱饵,一旦他选择后退,那些真正的致命杀招必然会第一时间袭杀而至,将他逼入死胡同。 故而凌峰选择了冲。他双足蓄势,猛地一蹬,脚下凌家拳法的游龙步发力技巧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整个人朝前疾冲而上,竟然是迎着刀锋而去。大地之怒手中长刀的刀锋也直刺而来,刀尖距离凌峰的胸口越来越近,情况极为危急。 千钧一发间,凌峰猛地一个侧身。那侧身的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刀锋擦着他的作战服掠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那股灼热的气劲。同时他手中的重剑向上垂直而握,剑身紧贴着大地之怒长刀的刀身。锵!一阵阵剑锋与刀身摩擦的刺耳声音传递而来,火花在两柄武器之间密集迸溅。 只见凌峰手中的重剑抵在了大地之怒手中长刀的刀身上,随着两人相互之间的冲势,剑身与刀身不断地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且凌峰手中重剑的锋芒顺着刀身一路向前,直逼向了大地之怒握刀的右臂——如果这一剑继续推进,将直接切断大地之怒的手指和手腕。 大地之怒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这一变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原本是袭杀向凌峰的一刀,竟然因为对方这个精妙绝伦的侧身和格挡,演变成了对他造成了一定威胁的局面。凌峰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选择后退,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刁钻、最危险也最高效的方式——贴着他的刀身,反攻他的持刀手臂。这让大地之怒对于凌峰自身的战斗经验与应变能力不得不为之折服。这种近乎本能的临场反应,绝不是训练能够培养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绝境中活下来后才能淬炼出的生存本能。 然而,大地之怒自然不会让凌峰的重剑直逼过来。他毕竟是在暗黑世界纵横二十余年的绝世强者,什么样的杀招没有见过。只见大地之怒的右臂猛地一抖,那粗壮的手臂肌肉在瞬间完成了一次爆发式的收缩与释放。他所握着的长刀刀身上立即有着一股雄浑无边的力量隔着那柄重剑抽打向了凌峰。这就是大地上之怒真正的可怕之处——他的力量不需要通过刀刃来传递,即便是刀身的震动也能形成有效的攻击。 砰!一声巨响,那股狂暴的大地之力隔着重剑剑身冲击向了凌峰。如同隔着铁板被一柄重锤砸中,凌峰爆发出二重力道抗衡而上。两重力道叠加之下,依然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如山崩般的力量冲击。凌峰仍是被震退,嘴角也隐有血迹溢流——之前的内伤在这次冲击下又加重了几分。 嗤嗤嗤!大地之怒顾不上去追击凌峰,因为在他的身后与两侧方位上,忽而间有着点点寒芒从虚空中闪过。那些寒芒如同满天繁星坠落,以着闪电般的速度袭杀向了他的周身要害——后颈、脊椎、后腰、肋下,每一个都是致命的攻击角度。 大地之怒又惊又怒,手中的长刀疯狂挥舞而起,招架向了这四面八方袭杀而来的点点锋芒。刀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然而大地之怒方才追击凌峰之下已经错失了防守的先机——他的重心向前倾斜,脚步还没有完全回稳。在北极之王如此密集的突袭之下,饶是他勇猛无边,不断地挥刀抵挡反击,可刀网之中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嗤!一道剑芒斜斜地从大地之怒的肋下部位闪过。大地之怒已经来不及招架这一剑——他的长刀正在格挡正面和左侧的剑势,右肋下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防守空档。唯有尽量向右侧闪避,企图以身体的移动来弥补防守的漏洞。可这一剑仍是斩杀在了他的身上。北极之王的长剑锋锐无比,剑锋在大地之怒的右边肋下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肤、肌肉被剑锋整齐地切开,鲜血从伤口中飙射而出,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大地之怒受伤了!这位纵横南洋二十余年未尝一败的绝世强者,这位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一路碾压过来的南洋霸主,在这座沉睡了三千年的魔神殿中,终于流下了他的第一滴血。肋下的伤口虽然不深——在剑锋触及皮肤的瞬间他及时侧闪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足以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也足以让这位霸主的怒火彻底燃爆。 第777章 大地之怒 第777章大地之怒 大地之怒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肋下的伤痕。那道剑痕从右肋斜斜划过,长约一掌,深度不过半寸,皮肉翻开处鲜血还在缓缓渗出,但已经在极寒之力的残留作用下凝出了一层薄薄的血冰。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他那具如同精钢浇铸般的躯体经历过太多比这严重得多的创伤——从南洋街头被人砍断三根肋骨依然反杀对手的少年时代,到独闯金三角将军府身中六枪不倒的巅峰岁月,这种皮肉伤连让他皱一下眉头都算不上。 只是,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在八年前,在争夺马六甲海峡控制权的那场战役中,他单枪匹马迎战三名极境强者,那一战他大获全胜,但左肩被人用军刺捅了个对穿。从那以后,南洋一带再也没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再也没有任何武器能够沾到他的皮肤。 从他登顶绝世强者的那一天开始,除非面对同等级的绝世强者,否则寻常的战斗哪需要他出手?他麾下的南洋战士足以替他解决一切麻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那些觊觎他地盘的势力、那些想要踩着他上位的所谓新星,都在见到他本人之前就被他的战士和手下清理得干干净净。而面对同级别的绝世强者时,彼此之间也都会克制——谁都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旦动起手来就意味着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这么多年来,绝世强者之间虽然明争暗斗不断,却极少有真正的生死相搏。 但就在今天,在北极之王与凌峰的联手之下,他却是负伤了。这点伤势算不上什么,只是一道皮外伤,对他的战斗力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可这却是意味着一个开端——意味着北极之王与凌峰的联手有着足够的能力击伤他,甚至如果配合得更加默契、时机把握得更加精准,还有击杀他的可能。这个认知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大地之怒的心头。 大地之怒脸色一沉,厚重的杀机在体内疯狂涌动。那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但暴怒之下却是一片冰冷的镇定——能够爬到南洋霸主这个位置,他靠的绝不仅仅是一身蛮力。但他脸上并无什么惧意,事实上曾历经过无数次战斗、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恐惧这个词在他的人生字典中早已被撕掉——一个从街头拳手起家、踩着一具具尸骨登顶的人·······他也不相信当今世上在徒手搏杀中有人能够将他击杀。即便是面对夜之女王,他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就算是北极之王与凌峰联手,他觉得不可能!因为在所有的绝世强者中,北极之王的速度固然让人头疼,但并非无解——只要被他抓住一次破绽,他就有把握一刀重创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而在大地之怒的眼中,凌峰的实力还远不够。极境二重的修为虽然已经触摸到了强者的门槛,但与他这个极境三重巅峰的绝世强者相比,差距不是靠技巧和勇气就能弥补的。在他看来,凌峰只能做一个骚扰者,一个必须谨慎应对却不能真正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 解决这场战斗的第一环就是要先除掉凌峰,再与北极之王单打独斗。只要凌峰这个变数被清除,北极之王就失去了牵制的力量,到时候一对一,他不惧任何人。因此,大地之怒看向凌峰的目光丝毫不掩饰那股浓烈的杀意。那双铜铃大眼中迸发出的杀机如同实质,牢牢将凌峰锁定。 “还真的是有点意思了。竟然能够伤得到我?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嗅过自己鲜血的味道了,这都要让我忘记了那段铁血征战的岁月!”大地之怒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后即将爆发的危险感。接着他语气一沉,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地说道,“接下来,那就好好一战!” 嗖!话刚落音,大地之怒双足蓄势,猛地一蹬。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整个人如同风驰电掣般的朝前疾冲而上。黑色大理石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一圈冲击气浪在他身后炸开。他的目标正是凌峰——在这两大对手中,凌峰是更薄弱的那一环,也是最需要先清除的那一个。 “真把我当成是任意宰割的鱼肉了吗?大地之怒,我承认你很强,但要想杀我这只怕还不行!”凌峰暴喝出口,将满腔的战意凝于这一喝之中。他手中的重剑举起,剑锋一扬,剑身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他的姿态如同沙场上吹起号角、冲锋陷阵、直取敌军将领的先锋大将,携带着一股无畏的威霸气势冲杀而上。滚滚魔威滔天而起,如同从尸山血海深处苏醒的魔王,仅仅是从气势上,他已经不弱于大地之怒。 嗤!大地之怒疾冲而至,手中长刀于半空中画圆,一刀劈杀而下。这一刀并无什么花哨的刀技技巧,有的仅仅是那股内蕴着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力量。空气在刀锋前方被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沉闷的音爆声随后而至。 在如此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战技都是多余的。花哨的变招、精妙的技巧、诡异的轨迹,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任何形式的攻势在如此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无比的苍白——就像是用一把精美的匕首去格挡一台迎面砸来的攻城锤。 面对如此一击,即便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也都会选择避其锋芒。北极之王会用速度闪开,海狼会用精准的预判提前规避,梵蒂冈战神会拉开距离以银枪游斗。没有人愿意与大地之怒在力量上一决雌雄。毕竟,大地之怒自身秉承着的那股大地之力是绝世强者中所公认的最强的力量,无人能及。那是他穷尽一生修炼出的武道真谛——双脚踩在大地上,便能汲取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因此,与大地之怒在纯粹的力量上进行比拼,这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凌峰眼中的目光通红而起。一股倔强到近乎疯狂的执念在他胸腔中燃烧——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他与大地之怒之间的差距,最大的就是力量。如果他连正面硬撼都不敢,那这一战就不用打了。他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重剑的剑柄,十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浑身的肌肉贲张而起,作战服下的肌肉群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一股疯狂的爆发力量从他的身体内疯狂凝聚而成,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一路传导至双臂,汇聚在了他的手臂上。接着他一步跨出,这一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而上。双手朝上一扬,剑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剑芒。 面对大地之怒如此气势无匹的一刀,凌峰并没有闪避亦或是后退。他反而是一步而上,双手一扬,果断出剑!剑出,划起了一道夺目的剑芒,剑芒中内蕴着一股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坚决与自信。一如凌峰的性格般——在他的人生字典中,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后退,什么叫做畏惧,什么叫做妥协! 凌峰承认,他自身的力量远不及大地之怒强横。可这也不能让他后退与畏惧,就算是大地之怒自身的力量与实力比他强大十倍百倍也罢,他仍旧是会以着前进的姿势冲杀而上。这是他的武道执念,也是他一路走来从未改变的信条——面对强敌,他从来都是越战越强。当初在西伯利亚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如此,在帕里群岛面对白金猎人如此,如今面对绝世强者大地之怒也是如此。 再则,他需要突破自身的二重力道。从踏入极境二重以来,他已经在这个境界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摸到三重力道的门槛。夜之女王的话一直在他心中回响——极境三重的存在,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的立足之本。唯有与更强大的对手进行力量上的正面对抗,在极限的碰撞中压榨出自己最后一丝潜能,才能彻底激发出他体内的潜力,才能彻底激发出他自身的力量极限,从而成功领悟出三重力道的要诀。故而他怎能退?这看似疯狂的举动之下,是他在绝境中寻找突破的冷静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7章大地之怒(第2/2页) 凌峰一剑而来,大地之怒脸色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凌峰会像之前那样闪避或者卸力——那是明智的选择,也是与他对战最正确的策略。显然凌峰的主动迎击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下一刻,大地之怒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之意——他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凌峰如此迎击而上在他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既然他要找死,那就成全他。 砰!瞬息间,凌峰手中的重剑与大地之怒的长刀狠狠地对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惊天的声威。刀剑碰撞处的空气被挤压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团,然后猛地炸开·····················两道悍勇绝伦的力量透过那锋锐的利刃而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迸发出了强大的气劲流朝着周围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噼啪的爆鸣声。 大地之怒自身的那股力量恍如携带着大地的重量般,厚重无边、磅礴巨大。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碾压而至,如此的力量碾压太恐怖了——那不是一道洪流,而是一整片海洋同时倾倒下来。足以让人心生绝望的念头,让人觉得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 凌峰自身的力量也席卷而出,第一重力道毫无保留地迎上,但在那股大地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般被瞬间冲垮。第二重力道紧随而至,以更加猛烈的姿态爆发。但这两重力道叠加之下,依然无法完全抗衡那股极境三重巅峰的碾压。就在那一刻,他的双手手臂上爆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音——那是皮肤承受不住这股双方力量的叠加而硬生生裂开的声音。竟是看到手臂上的皮肤崩裂了,一蓬蓬的鲜血不断地飙射而出,瞬间将他的双臂染红。那迸发出来的鲜血沿着手臂滴落而下,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这在于凌峰一方面动用了超越二重力道的力量——他在二重力道的基础上又强行叠加了一重半成品的力道,试图摸到三重力道的门槛。如此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身体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尚未伤敌先伤己。另一方面在于大地之怒自身那股大地之力的碾压,排山倒海般的碾压而至,使得他手臂上的皮肤在双重压力的夹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地震裂了。作战服的袖管被鲜血浸透,碎成布条挂在手臂上,露出下面青筋暴起、布满细小裂口的皮肤。 然而,大地之怒手中的那柄长刀却是在半空中止住了。刀锋悬在凌峰头顶上方约一尺的位置,无论大地之怒如何发力,都无法再朝下斩杀一分一毫。这意味着,凌峰硬生生地抵挡住了大地之怒的这一刀,等同于抵挡住了大地之怒攻杀而至的那股澎湃力量。双臂的皮肤虽被震裂,但他的骨骼未断,肌肉未伤,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虽然以他为中心裂开了一张蛛网般的裂隙,但他一步未退。 “哼!”大地之怒重重地冷哼了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更浓的杀意。眼前这个魔王的韧性超出了他的预估——明明力量不如自己,却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始终甩不掉、打不烂。他手中的长刀再度飞扬而起,数道刀芒撕裂空气,从不同的角度绞杀向了凌峰。这几刀的衔接紧凑得几乎没有间隙,显然大地之怒已经打出了真火,不再有任何保留。 凌峰没有选择继续硬接——刚才那一剑的目的是测试自己的极限和大地之怒的力量上限,目的已经达到,再硬接就是愚蠢了。他身形几个闪烁,脚下游龙步的精髓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贴着刀芒的缝隙急速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避开了大地之怒的刀势攻杀之后,他手中的重剑瞬间反击。他以杀人之道来催动自身的重剑——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最纯粹的杀人剑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直奔要害的最短路径。使得袭杀而出的剑势内蕴着一股凌厉无边的杀伐意味,全都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大地之怒皱了皱眉,在格挡凌峰反击的同时,他隐约感觉得到,从战斗到现在,凌峰似乎又变强了一些。无论是战技上的运用——那柄重剑在他手中越使越自如,那些杀招之间的衔接越来越流畅,几乎没有停顿;还是力量上的爆发——那股二重力道的威力似乎比最初交手时更加凝练,两重力道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融合度越来越高。似乎都在一点一点地增强。这个发现让大地之怒心头极为不爽,仿佛凌峰将他当成了一个磨练自身实力的磨刀石一般。这简直是对他这个南洋霸主的侮辱——堂堂绝世强者,竟然成了对手的陪练? 这让大地之怒对凌峰的杀心又加重了几分。就在他准备全力出击格杀向凌峰的时候,北极之王的突袭又急速而来。点点寒芒在虚空中乍现,如同满天繁星坠落,每一颗“星”都是一道致命的剑芒。快得让人防不胜防——往往刚听到剑锋破空的声音,那剑尖已经刺到了眼前。 大地之怒心头暴怒,可却又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收回来,专心应对北极之王的突袭。面对北极之王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分心,因为同样身为绝世强者的北极之王拥有着可以将他格杀的能力。刚才肋下的那道剑伤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他敢分心去对付凌峰,北极之王的下一剑就不会只是划破皮肉那么简单了。 大地之怒受到了北极之王的牵制,凌峰又得到了喘口气的机会。他甩了甩双臂上的血迹,那些伤口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暂时被压下了疼痛,但双臂的肌肉仍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在极限压榨下开始隐隐松动的力量瓶颈,接着眼中重燃战火——刚才那一记正面硬撼虽然付出了皮开肉绽的代价,但也让他对三重力道的方向有了一丝更清晰的感悟。再度无所畏惧地杀向了大地之怒。 “啊——”另一边的战场上,大地之怒身边的一名南洋战士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声。只见这名南洋战士被小刀与叶煌两人联手击杀——小刀的军刀刺穿了他的左肩,将他整条左臂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叶煌紧跟着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格勒正在与穆恩跟两名北极战士对战,无法分身过去营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南洋战士被格杀。他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另外两名南洋战士被六名北极战士围攻,身负多道伤势,危在旦夕。他们背靠背勉强支撑着防御圈,但北极战士的攻势越来越密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此形势对于格勒为代表的南洋战士极为不利,这也激发出了格勒那股凶悍的血性。他跟随大地之怒征战多年,什么样的绝境没有见过。他怒吼出口,爆发出了自身的极限力量,朝着穆恩攻杀而上。那拳势沉重而狂暴,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穆恩也是达到了极限力量顶峰的实力,距离极境一重也只有一线之隔,因此岂会怕了格勒。他冷哼一声,施展龙神拳,挥拳而上,与格勒的拳势对轰在了一起。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悍然碰撞,爆发出的沉闷撞击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厮杀声。 另外两名北极战士不断地对着格勒发起突袭,这让格勒很快就陷入到了被动的局面。他的攻势被穆恩正面牵制,侧面和背后还要时刻提防北极战士的偷袭,很快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此外,海狼与梵蒂冈战神那边的战场也是异常的剧烈。银枪与长矛不断交击,火星四溅。海狼的攻势沉稳而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在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的简洁高效;梵蒂冈战神的防守滴水不漏,审判之击的震荡力道每一次与海狼的武器碰撞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两大绝世强者之间的对决更是精彩纷呈,让人眼花缭乱。 第778章 石破天惊 第778章石破天惊 梵蒂冈战神手持银色长枪,身披银白铠甲,那铠甲上每一片甲片都经过精心打磨,接合处严丝合缝,在暗红色的大殿光晕下流转着圣洁而冷冽的光泽。他看上去威风凛凛,如同从圣殿壁画中走出的圣殿骑士。长枪一抖,银色的枪身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流光,翻起了朵朵枪花。那些枪花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每一朵都是由精纯的审判之击力道凝聚而成,铺天盖地地朝着海狼镇杀而去。枪花笼罩之处,空气都被震荡出道道涟漪。 海狼手持一柄青铜长矛,那柄长矛是他从倒地的铠甲战士残骸中捡起的,矛身上布满了古老的铜绿和刀剑碰撞留下的划痕。他脸色极为平静,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眼睛中更是镇定无比,有股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气质。这位陆战之王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枪花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场需要耐心应对的战斗。任凭袭杀而至的枪花铺天盖地,他手中的长矛往往都是直刺而上——他的招式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晃和花哨,却能精准地刺杀向梵蒂冈战神枪式中最为薄弱的环节。每一矛都如同手术刀般精确,点在枪花最脆弱的核心位置,从而瓦解梵蒂冈战神的攻势。 绝世强者中,海狼最擅长的领域在于排兵布阵,带兵打仗。他的指挥艺术在整个暗黑世界无人能及——曾有一次他仅凭十二名特战队员便在一座废墟城市中伏击并歼灭了一支超过百人的雇佣兵团。而他的实战能力趋向于稳扎稳打的类型,不追求一招制敌,不依赖某种突出的天赋,而是靠着扎实到令人发指的基本功和永不枯竭的体力将对手活活拖垮。各方面的能力不是最强的——力量不如大地之怒,速度不及北极之王,战技不比梵蒂冈战神——但所有能力综合起来他绝对是最出色的。他就像一台为战斗而精密调校的机器,没有任何短板,没有任何破绽。 而梵蒂冈战神的战技却是最强的,他自身的战技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武技体系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和打磨,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而精妙的战技体系,而梵蒂冈战神更是将这套体系练到了巅峰。随手一击都内蕴着千变万化的变数与杀招——看似简单的一枪直刺,可能中途会变化出十几种不同的攻击轨迹;看似漫不经心的格挡,背后可能藏着下一步致命的连击。而他对于力道的运用更是达到了巅峰之境,审判之击的震荡力道在他的手中被运用得出神入化,对于出手力道的拿捏之精准让人为之咂舌——多一分则浪费体力,少一分则无法致命,总是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海狼带过来的特战兵已经跟梵蒂冈战神身边的骑士护卫对战在了一起。海狼带过来的特战兵擅长于配合作战——他们在m国军方的特种作战体系中受过最顶尖的训练,彼此之间的默契经过无数次实战的淬炼。而这些骑士护卫也是讲究团队配合作战——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阵列传承自十字军时代,八名骑士之间的配合严谨而高效。两队人手可谓是棋逢对手,彼此剧烈地厮杀着,冷兵器的碰撞声和战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嗤!海狼开始反击,手中的长矛猛地一挑,精准地挑开了梵蒂冈战神袭杀而来的长枪。那力道之巧,时机之准,将枪尖从自己的面门前毫厘之差地拨开。接着他骤然间疾冲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猛虎,长矛化作一道锐利的锋芒直取向了梵蒂冈战神的咽喉要害。这一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直线刺杀,但在海狼那股沉稳如山的力量驱动下,却有着石破天惊的威力。 梵蒂冈战神眼中目光一冷,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他脚步微微错开,使得他的身体侧着,侧着的身体宛如一张弓着的利箭,将全身的力量蓄积于弓弦之上。下一刻,一股澎湃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那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更是圣殿骑士团世代传承的审判之击的震荡力道。手中的长枪宛如一条银色的长龙般呼啸而出,枪尖刺破空气之下发出了锐利的音爆,如同一头银龙在咆哮。银枪的枪尖与海狼直刺而来的长矛精准地对击在了一起,如同针尖对麦芒般,迸发出了凌厉的气劲。碰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从枪尖扩散开来,沿着矛身传导至海狼的手臂。 梵蒂冈战神长枪再度一抖,虚空中掠起了道道银色的残影。锋锐的寒芒刺人肌肤,于一口气中刺杀出了九九八十一朵枪花。这八十一枪每一枪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技巧,每一枪都暗藏着足以致命的变化,不仅是展现出了高超的枪法战技,更是体现出了他那超高频率的出手速度——如此密集的攻势,换做寻常强者恐怕连其中一枪都挡不住。 海狼暴喝出口,声浪在暗殿中炸开。他手中的长矛挥舞而起,密不透风,将不断地绞杀而来的朵朵枪花都一一击碎。他的防守方式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朴实的格挡和拨挑,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 于是,虚空中可以看到一幕盛况——一朵朵枪花在不断地生成,如同满天繁星绽放;却又一朵朵在不断地湮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烟火。如此反复着,枪花与矛影在暗红色的光晕中交织出一幅壮观的战斗画卷,蔚为壮观。 这两大绝世强者任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战成了平手。但随着战况的持续,两人也都打出了真火——梵蒂冈战神的枪势越来越凌厉,每一枪都倾注了圣殿骑士的荣誉;海狼的反击也越来越凶猛,每一次刺杀都带着陆战之王的铁血。战况越来越剧烈,两人之间碰撞的余波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得裂纹遍布。 嗤!凌峰这边,大地之怒一心想要先除掉凌峰,因此几次强攻都是针对凌峰。他的刀势一次比一次狂暴,每一次挥砍都将空气压爆。可每一次都被凌峰堪堪抵挡了下来——有时候是以重剑卸力引导,有时候是以游龙步险而又险地闪避,有时候是正面硬接之后借力后退。 凌峰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他双臂的肌肤崩裂开了,鲜血横流,将两条手臂染得通红,作战服的袖管早已被震成碎片,露出下面布满细小裂口的皮肤。再则他几次硬抗大地之怒本身的那股狂暴力量——那股超越极境三重的大地之力每一次碾压而来都如同山崩海啸。几次下来,他也被震得口中咳血,嘴角的血迹一直未干。 不过,这也给北极之王创造了袭杀的机会。北极之王趁着大地之怒全力攻向凌峰的间隙,又一次发动突袭。他手中的长剑在虚空中一闪,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寒芒,再度伤到了大地之怒,在他腰侧上划出了一道伤口。那道剑痕与之前肋下的伤痕一左一右,如同对称的印记。 大地之怒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他每每看着凌峰仿佛不能再坚持下去——手臂崩裂,口角溢血,脚步也开始虚浮,按理说早该倒下了。可当他对凌峰采取一轮强攻的时候,却又被凌峰用各种方式化解了他的杀招。加上有着北极之王的突袭,他也不敢完全放开手脚去追击凌峰——之前肋下的那道伤口就是分心追击凌峰时被北极之王抓住机会留下的。故而一直未能成功地击杀凌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8章石破天惊(第2/2页) 不过在他看来,凌峰能够好几次都化解掉他的杀机,在以一对二的不利局面下支撑到现在仍未倒下,这份战力和韧性已经足够强大。放眼整个暗黑世界,能够在绝世强者的全力追杀下坚持这么久的极境二重强者,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这也使得大地之怒更加坚定要除掉凌峰的决心,以免日后留下后患。 轰隆隆!就在这时,整个大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这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座大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猛烈摇晃。大殿顶上一块块山石又是簌簌而落,小的有磨盘大,大的堪比一间房屋。砸在地面上发出了轰然巨响的声音,每一次坠落都砸得地面剧烈震颤。 大殿的坍塌从入口处开始,现在正朝着水晶棺这边的方向蔓延而来。一块块巨大的石头砸落而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碎屑和灰尘漫天飞扬。一旦被这种级别的落石砸到,就算是最强横的绝世强者也要被砸成肉泥。 因此,看到这样的情况后,原本仍在剧烈战斗的各大绝世强者纷纷停下手来。大地之怒收回了斩向凌峰的长刀,北极之王停止了下一轮突袭,海狼与梵蒂冈战神也默契地分开了交击的兵器。他们可不愿葬身在这个魔神殿内——无论核心的秘密有多重要,无论彼此之间的仇怨有多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停下手的他们朝前看去,都在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凌峰也收手了,将重剑往地上一顿,大口喘息着。他双臂的鲜血仍在不断地往下淌,沿着剑身滴落在地面上。身边的穆恩、叶煌、小刀、鬼瞳他们迅速来到凌峰身边,将他护在中间。凌峰一看穆恩、小刀他们都受到了一定的伤势——穆恩嘴角咳血,身上有着数道伤痕,作战服被利刃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下面的伤口仍在渗血,显然是伤得不轻。叶煌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小刀脸颊上多了道血痕,连一向以狙击为主很少参与近战的鬼瞳手臂上也挂了彩。 给穆恩造成伤势的大都是格勒这名极限一重境界的强者。格勒是大地之怒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一身战力极其强横。不过格勒所受到的伤势比起穆恩还要重——在穆恩和两名北极战士的夹击下,他支撑得极为艰难。他的右臂被硬生生地打折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触目惊心。右腿更是被一刀斩中,鲜血横流,整只右腿差不多都要被废掉,只能勉强站着。格勒被穆恩以及两名北极战士围杀,能够坚持到现在而不死,足以证明他的强大。若非这时候停战,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格勒必然被击杀——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轰隆隆……坍塌还在继续,那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越来越近。大殿的穹顶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剥落,几根主要的承重石柱开始倾斜碎裂。这座大殿已经不是久留之地,如果不想被活埋,就只有逃出去。 “前面有出口!”海狼沉声说着。此前夜之女王就是从前面的一个通道逃走——那条隐蔽在大殿深处的秘密甬道,只有在场的绝世强者们注意到了她撤离的方向。他当时想要追过去,却是被梵蒂冈战神阻拦。此刻,看着大殿顶上的山石开始坍塌,海狼立即率领着身边的特战兵朝着前面的通道跑过去。他的特战队员们虽然身上也都带了伤,但撤退的动作依然迅速而有序。 “走!”北极之王一挥手,也带着身边的北极战士快速撤离。这些北极战士的速度极快,如同数道银色的冰影般跟随着北极之王朝通道掠去。 大地之怒看着身边只剩下格勒跟一名南洋战士。在刚才的战斗中,两名南洋战士被格杀——其中一名死在小刀和叶煌的联手之下,另一名被北极战士围攻致死。剩下的格勒与另外一名战士也身负重伤,格勒的右臂和右腿几乎被废掉,另一名战士身上的作战服被鲜血浸透,正艰难地搀扶着格勒。这让大地之怒怒火中烧,愤怒无比。他带进魔神殿的一共八名南洋战士,如今只剩下两个残兵败将。 他抬眼看着前面的凌峰,有心要出手——此刻北极之王已经率先撤离,凌峰身边只有四个受伤的魔王战士,这是他击杀凌峰的最佳时机。可眼看着整座大殿都要坍塌了,穹顶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巨石随时可能落下,继续留在这里跟等死无异。大地之怒唯有重重地冷哼了声,那哼声中满是压抑了太久无处发泄的暴怒和杀意。他一挥手,带着身边的人也离去了。 “老穆,小刀,你们都没事吧?”凌峰看着穆恩他们,沉声问道。他没有立刻追上那些绝世强者,而是先确认兄弟们的伤势。 穆恩他们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没事。凌峰便是带着他们朝前逃离,快速的逃到前面。正如海狼所说,前方果然有多个出口通道——那些通道隐藏在暗殿深处的石壁之后,显然是所罗门王时代就设计好的秘密退路。而前面的那四名绝世强者都选择了夜之女王逃离的右侧通道,显然是为了追上去寻找核心的秘密。 凌峰想了想,他带着穆恩等人顺着左侧通道离开。这魔神殿如此庞大,不可能只有一条出路。这些绝世强者顺着夜之女王逃离的通道追去,显然都是为了核心的秘密。凌峰对于核心的秘密倒是没有太多的渴求——那些血色晶体中蕴含的力量固然诱人,但也意味着更多的麻烦和更大的危险。他隐隐觉得这核心的秘密如此重大,涉及的利益如此庞大,不可能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呈现出来。 反正凌峰这一次前来参与行动,一方面已经履行了对夜之女王的承诺——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也帮她对付出了青铜护卫。另一方面也得到了彼岸花,那朵妖艳血红的曼珠沙华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行军包中,完成了与曼陀罗的交易。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此次魔神殿之行,他付出了代价——双臂崩裂,内腑受震,兄弟负伤——但也收获了战果。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身边的魔王兄弟安然无恙地带出去,返回地面上。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绝世强者之间的恩怨,核心秘密的最终归属,都与他无关了。 轰隆隆!就在凌峰以及场中的绝世强者顺着通道逃离之后,这座大殿轰然倒塌下来。支撑了三千年的石柱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央开始断裂。穹顶上巨大的花岗岩板块一块接一块地砸落,将水晶棺、青铜护卫残骸、遍地尸骨全部掩埋。大块大块的石头淹没了此地,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地震。那震动沿着地下岩层传导得很远很远,所罗门王沉睡了三千年的安息之地,终于在它的第一批闯入者离开后彻底化为了废墟。 第779章 坐以待毙 第779章坐以待毙 凌峰带领着穆恩等人从左侧的通道一直朝前跑。脚步声在这条幽暗狭窄的甬道中急促回荡,军靴踩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他们都能听得到身后传来的轰然坍塌的声音——那声音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临死前发出的咆哮,沉闷而可怖。那是整座大殿正在坍塌所发出的声音,所罗门王沉睡了三千年的安息之地正在将它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闯入者的痕迹彻底抹去。如若他们逃离出来稍微迟缓一些,只怕都要被葬身其中,和那些碎裂的水晶棺、崩塌的石柱、化为废墟的青铜护卫一起永埋地底。 凌峰他们所逃离的这条通道很幽暗,看不到什么光芒。墙壁上没有镶嵌那些暗红色的荧光矿石,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前方蔓延。也不知延伸到哪里——也许是山体的另一侧,也许是某条被遗忘的古代密道,也许通向另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他们只能顺着路面一直朝前冲跑,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扫出一条狭窄的光路,脚下的石板在奔跑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冲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军靴下的石板路面开始变得不再平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腥腐气息。眼前的情景豁然开朗,竟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前。那广场的规模之大,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广场巨大无比,足足有一个足球场般大小。在这座深埋地下的魔神殿中,如此规模的空间堪称是鬼斧神工。穹顶高达数十米,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隐约的轮廓在远处几点微弱的暗红色荧光中若隐若现。地面上铺着的是一块块巨大的石板,每一块都有三尺见方,由于历经的年代太过于久远,石板上生着厚厚的绿苔,有着点点暗红色的深斑——那些斑点早已渗入石质内部,与绿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古老的纹理。四周更是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在这里曾经流淌过成河的鲜血,历经千年之久的封闭发酵,风干之后仍旧残留下了一股发腐发臭的味道。 且眼前的这面广场给人一种无比苍凉旷远之感,仿佛在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战争,无数生命在这里被收割,无数尸骨在这里被掩埋。再看广场四周的石壁上、地面的石板上留下的刀痕斧印,那些痕迹纵横交错,密集得触目惊心——石壁上有着深深的劈砍痕迹,地面上有着巨大的塌陷裂纹,甚至有些石板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砸成了碎块。这明显是一个古战场,一个在三千年前曾血流成河的厮杀之地。 来到此地,凌峰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侵蚀全身,竟是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不是普通的不安,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这座古战场的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三千年前那些战死者的怨念和哀嚎。这种感觉显得很突兀,是他本能的直觉反应——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正在疯狂地警告他:这里绝非善地。 凌峰立即摆出了一个手势,那是魔王佣兵团内部约定好的“停止前进,全员警戒”的战术手语。身边的穆恩等人纷纷站稳了身形,他们的反应同样迅速——几乎在凌峰打出动作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他们将手中的枪械武器都拿在手中,穆恩的加特林枪口迅速扫过前方的扇形区域,鬼瞳的***架上了肩膀,小刀和叶煌的突击步枪同时指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个严阵以待。 “此地有些诡异!”凌峰沉声说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广场的石壁上缓缓扫过,将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刀痕映得忽明忽暗。 不用凌峰说,穆恩等人也都感觉到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每个人的战斗经验和战场直觉都远超常人。自然是看出来此地的不同寻常——那密密麻麻的刀痕斧印,那覆盖整个广场的暗红色深斑,那股在空气中弥漫了数千年不散的腥腐气息。再则那股弥漫在四周的气息太过于森然了,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场,而不是一座沉寂了三千年的地下古迹。 “呼~~”突然间,阵阵阴风吹刮而至,显得无比的阴冷。那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在这封闭的地下广场中显得极为诡异。风中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吟声,如同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紧接着,原本寂静无声的这个古战场中忽而间有着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传递而来。那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如同战鼓擂响在大地上,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传来的脚步声无比密集,仿佛是有着千军万马正汹涌而来,震撼人心。 砰!砰!砰!转眼间,赫然看到一队队的铠甲战士从前面的各个通道出口中涌现而出。那些通道分布在广场的四面八方,如同为这座古战场预留的兵道。八个方向,八条通道,八队铠甲战士。并且每一队足足有上百的数量——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在广场的石壁上反复回荡,成百上千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中升起的星辰。加在一起起码有上千名铠甲战士。它们身披重甲,手持利器——重剑、长矛、战斧、铁锤——双眼泛红,全都死死地盯住了前面的凌峰等人。 被上千名铠甲战士围住,这分明就是一个绝地。八队铠甲战士呈八个方向从八条通道中涌出,恰好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没有任何一个方向有空隙。此时此刻,已经不能退后。往后是所罗门王大殿,已经坍塌成了废墟,退回去也无路可走。一旦往后进入那狭窄的通道,这些铠甲战士蜂拥而入,在狭小的空间中面对无穷无尽的机械军团,更是死路一条。 可往前,面对的是上千名铠甲战士组成的钢铁杀阵。它们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退缩,只会按照被刻入核心的最原始指令——消灭所有闯入者。别说凌峰他们五个人,就算是加上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和夜之女王所有的绝世强者齐聚此地,面对上千名铠甲战士组成的杀阵,也未必能突破。 这还真的是一个绝地。但对于凌峰而言,除非是坐以待毙,否则没有真正绝对的绝地!多少次生死一线的绝境,他都带着兄弟们闯过来了——西伯利亚的暴风雪、撒哈拉的无尽沙海、帕里群岛的极寒冰原。这一次,同样不会例外。 “老穆,机枪全部装上***,对着这些铠甲战士胸前的护甲,轰爆它们!”凌峰开口,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广场,评估着每一队铠甲战士的距离和推进速度。接着说道,“老穆前面横扫击杀,其余人两侧抵挡。不管如何,务必要杀出一条血路!只要冲到前面,就能够顺着那些通道逃走!” 穆恩眼中目光一沉,迅速端起了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他打开行军包,从中取出一链特殊的弹链——那是他们进入魔神殿之前就准备好的特殊弹药,专门为对付可能出现的重甲目标而携带。对付这些铠甲战士,普通的弹药难以奏效,子弹打在它们厚重的胸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弹痕。唯有一些特殊弹药,比方***,才能瞬间击穿这些铠甲战士胸前的护甲,从而击碎其体内的核心,起到击杀这些铠甲战士的作用。 “杀!”凌峰一声暴喝,怒吼出口。声浪在这座古战场上炸开,与铠甲战士逼近的沉重脚步声碰撞在一起。 哒哒哒哒!穆恩脸色一沉,杀机闪现。他疯狂地扣动扳机,手中的勃朗宁机枪枪口上喷射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火舌。装载着的***扫射而出,那些子弹拖着灼热的弹道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前面冲过来的铠甲战士。***头以极高的动能撞击在厚重的胸甲上,钨钢弹芯瞬间穿透了那层连绝世强者都难以击破的精钢护甲,击碎了它们胸腔内的血色核心。随着核心碎裂,那些铠甲战士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轰然倒地,在石板上砸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巨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9章坐以待毙(第2/2页) ***击射而出,轻而易举地射穿了这些铠甲战士胸前的护甲,击碎了它们体内的核心。这就是为什么凌峰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在节省***的原因——这种特殊弹药数量有限,每一发都很珍贵,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与此同时,凌峰他们朝前冲跑。五人以一个紧凑的战术阵型快速推进。穆恩在前面持枪扫射,加特林的火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道,每一发***都精准地击倒一名铠甲战士,在前方杀出了一条铺满金属残骸的血路。凌峰与鬼瞳负责左侧,叶煌与小刀负责右侧。他们手持重剑长刀,抵挡着从两侧围攻上来的铠甲战士。 场中的铠甲战士数量太多了,八队铠甲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仅仅是依靠着穆恩手中的一挺机枪根本无法全面射杀——***的数量有限,不能肆意浪费。只能往前杀出一条通道,尽可能用最短的路径冲到对面的出口。如此一来,仍是会有其余的铠甲战士从左右两侧围杀而来,穆恩的火力无法同时覆盖正面和两翼。 这时候,就需要凌峰他们出手抵挡。凌峰手中的重剑挥舞如风,每一剑都内蕴着二重力道的爆发力。他不断地格挡开从左侧冲来的铠甲战士劈砍而来的重剑和长矛,金属碰撞的火花在他身边不断迸溅。而凌峰他们也不恋战——他们很清楚,一旦被这些铠甲战士拖住,周围的铠甲战士会越聚越多,最终形成合围之势。主要就是挡住这些铠甲战士的攻杀,在顺着穆恩射杀出来的一条通道跑出去。 铛!铛!凌峰连续格挡了五六名铠甲战士的利器攻杀。他爆发出了自身的二重力道,重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芒,精准地劈在每一柄袭来的武器上,将这些袭杀而来的铠甲战士纷纷逼退。但这个过程中也是惊险无比——一波波的铠甲战士手中的利器直刺而来,长矛从不同方向同时捅至,重剑从头顶劈落,战斧拦腰横扫。稍有不慎将会被刺中。 “小瞳小心!”凌峰暴喝了声,他眼角余光扫到鬼瞳的侧后方有三名铠甲战士正挥矛刺来,而鬼瞳正忙于格挡正面的两柄重剑。凌峰身形一闪,脚下的游龙步将他在密集的敌人阵列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条移动轨迹。手中的重剑朝着鬼瞳前方横扫而去,剑锋精准地截住了那三柄同时刺至的长矛,重剑上的二重力道爆发而出,将长矛震得偏向一侧。接着他重剑猛地一拍——剑身翻转,以剑脊横拍在了那三四名铠甲战士的身躯上,将他们震退了数步,沉重的金属身躯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趁着这间隙,凌峰他们急速前进。穆恩的机枪火力在前面开路,***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石板上,在身后留下一条弹壳铺就的小径。五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对面的通道入口冲刺。 眼看着距离前面的通道入口已经不足百米。那通道入口就在前方,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裂缝,只要冲进去就能甩开这些铠甲战士的追击——它们虽然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移动速度终究是短板。而穆恩手持机枪所剩下的***弹链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这一路冲过来,起码射杀了上百名铠甲战士。那些被击碎核心的铠甲战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广场上,形成了一条由金属残骸铺就的血路。 嗤!突然间,负责右侧的小刀被一名铠甲战士手中的长刀突袭中。那柄长刀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来——小刀刚刚格挡开正面的两柄战斧,身体的重心还在惯性中。刀刃划破空气,精准地斩在了小刀的右腿上。作战服被整齐地切开,锋利的刃口切入肌肉,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出。小刀闷哼了声,身体一个踉跄,右腿无法承重,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一个个铠甲战士宛如饿狼般看到了倒地的猎物,它们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大盛。它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倒在地上的小刀扑了上来——重剑当头劈落,长矛直刺胸膛,战斧横扫脖颈。 这时候,穆恩与凌峰他们已经前进了几米——在如此密集的冲锋中,几米的距离足以决定生死。小刀倒地的那一瞬间,前方的队友并没有立刻察觉。这才发觉小刀倒在了地上。 “凌老大,你们快逃,别管我!”倒在地上的小刀怒吼着,他手中握着的一柄长刀正在艰难地抵挡着一名名扑杀上来的铠甲战士的袭杀。长刀与那些劈落的武器碰撞,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震得发麻。他右腿的伤口在不断涌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 眼下的情况显得很为难。如果穆恩与凌峰他们返回营救,那好不容易杀开的这条血路就会迅速被铠甲战士重新填满。前面的铠甲战士将会再度形成包围圈,想要再次冲杀出去就很难了,意味着前面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兄弟们的体能也在持续消耗中,再拖下去可能谁都走不了。 “老穆,你带着叶煌、小瞳继续冲!我去救小刀!快,这是我的命令!”凌峰怒吼着,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甚至在他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已经折返而出,朝着小刀倒地的方向疾冲而来。 足足有二十多名铠甲战士正朝这边围杀过来,它们踏着沉重的步伐,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看到凌峰冲过来后,它们手中的利器疯狂的朝着凌峰斩杀而至——重剑、长矛、战斧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都给我滚开!”凌峰怒吼,手中的重剑舞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网。他以杀人之道的剑势全力出击——横档、斩劈、挑飞、震退,在一柄柄刺杀而来的利器中穿行。剑锋与那些古老的武器不断碰撞,火星在他周身密集迸溅。疯狂提起的二重力道如同山洪决堤般爆发而出,硬生生地将一柄柄袭杀而来的利器给震开。但他终究无法同时格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攻击,他震开了正面的重剑、挑飞了左侧的长矛、劈退了右侧的战斧,可一柄从侧后方死角刺来的长矛却无声无息地捅入了他的腰侧。作战服被刺穿,矛尖刺入皮肉,一道鲜血飙射而出。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柄重剑的剑锋擦过他的后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毫不在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冲。 最终,凌峰来到了小刀的身边。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小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将小刀背在了身上。小刀并不重,但他此刻背上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战士,加上他自身的负重和伤势,这份重量足以让任何人体力迅速透支。但他顾不上这些,在朝着穆恩他们前面冲刺的方向跑去。 “凌老大——”小刀咬了咬牙,眼角有些湿润。他感觉到凌峰背后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感觉到凌峰腰侧被长矛刺中的位置渗出的温热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襟。凌峰手臂上之前被大地之怒震裂的伤口此刻也因为再度发力而重新崩开,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有些滴落在他的脸上。 “别说话,你是我的兄弟,我不可能扔下你不管!我就算是只有一口气,背也要把你背出去!”凌峰低沉说着,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他手中的重剑扬起,剑锋在暗红色的光晕和枪口火舌的交织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面对着前面蜂拥而至的上百名铠甲战士,他身上的杀气冲天而起——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魔王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有股悍勇无畏的气势在弥漫,仿佛眼前这些钢铁打造的杀戮机器不过是一堆待清理的废铜烂铁。 第780章 密室红光 第780章密室红光 凌峰背着小刀,手持重剑,身上杀气凛然。他半身染血——有他自己的,有小刀的,也有那些铠甲战士被击碎核心时溅出的暗红色晶体碎屑。由于他让穆恩他们三人继续往前冲,他独自返回营救小刀,因此这时候他与穆恩他们相距足足有七八米远。这段距离在平日里不过是一个冲刺的功夫,但此刻这段距离充斥着的却是一个个铠甲战士——它们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七八米的每一寸空间,如同钢铁铸就的丛林般横亘在凌峰与穆恩他们之间。 这意味着,凌峰要想冲过去跟穆恩他们汇合,他需要突破眼前这些铠甲战士的层层包围。每一个铠甲战士都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它们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间隙。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充满了危险与艰辛,稍有不慎将会葬身于此。此刻的他体能已经几近透支——与大地之怒的激战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强行推动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更是让他的双臂伤痕累累。背上还背着受伤的小刀,让他无法灵活闪避,每一步都必须比平时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凌峰无所畏惧,他已经做好了不遗余力血战一场的准备。从踏入这座魔神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如果注定要在这里倾尽所有,那就倾尽吧。 “老穆,你们继续往前冲!不要试图回头为我解围,我能够突破过去!”凌峰大喝了声,声浪在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中炸开。他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重剑,虎口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身上的杀机弥漫而出,盯着眼前不断涌来的铠甲战士,自身的战意如同被狂风吹拂的野火般无限膨胀。 呼!呼!一个个铠甲战士宛如潮水般的朝着凌峰汹涌而来。它们沉重的脚步踏在古老的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它们手持重剑、长刀、战斧、长矛等等利器,从四面八方围杀向了凌峰。每一柄武器都带着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恐怖力道。 凌峰一声怒吼,再度强行地运用了自身的二重力道。其实凌峰自身的体能已经耗费到了一个临界点——在与大地之怒对战的时候,他为了在力量上抗衡那个极境三重巅峰的绝世强者,一直动用自身的二重力道,持续的时间之长、强度之大,早已达到了一种透支的地步。他的肌肉在发出痛苦的抗议,骨骼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压力,每一根筋腱都在濒临断裂的边缘。 如今,他再度强行运用二重力道,这已经超越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故而当他强行运用二重力道的时候,他身体的肌肤再度裂开——手臂上之前被大地之怒震裂的伤口原本已经稍稍凝固,此刻再度崩裂开来。手臂上的肌肤寸寸崩裂,宛如一片片鱼鳞从他的双臂上绽开············将重剑的剑柄染得湿滑黏腻。如此强行的推动超过身体所能承受极限的力量,这对于他日后肯定会造成影响,说不定还会留下后遗症——经脉受损、气血亏空、根基动摇,这些都是极可能出现的后果。 但现在凌峰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如若不强行推动二重力道,单凭一重力道在这成群的铠甲战士面前根本不够看——它们的胸甲厚得足以抵挡绝世强者的重击,它们的数量多到让人绝望。那一柄柄劈落的重剑和长矛会将他和背上的小刀同时刺穿、劈碎,两人都会葬身于这些铠甲战士的利器之下。 砰!砰!砰!凌峰手中的重剑招架住了前面一个个铠甲战士袭杀而来的利器。剑锋与重剑碰撞、与战斧碰撞、与长矛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火星。爆发而出的二重力道透过剑身传导至那些铠甲战士的手臂关节处,将它们的攻势稍稍震偏。借着这些铠甲战士被稍许逼退露出的一丝缝隙,凌峰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那缝隙极其狭窄,只够他侧身而过,他几乎是贴着两柄重剑的锋刃挤过去的。 嗤!一柄大刀朝着他的身侧横斩而来,刀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凌峰脚步横移,身形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扎实的武术功底,以毫厘之差闪避了这柄横斩而来的大刀。刀锋擦过他的腰侧,割裂了早已破损的作战服,在皮肤上又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接着凌峰眼中目光一沉,趁着那名铠甲战士大刀挥空后短暂的僵直期,合身朝着这名铠甲战士撞了过去。他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集中在右肩上,如同贴山靠般狠狠撞出。砰!凌峰以右肩借力,狠狠地撞在了这名铠甲战士的身躯上。二重力道的余劲透过肩部爆发而出,将这名重达数百斤的铠甲战士整个震飞出去,撞在身后另一名同伴身上,引起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而他手中的重剑趁此机会朝前一刺,剑尖精准地刺中了前面的一名铠甲战士。剑锋内蕴着的那股二重力道如决堤洪水般吐露而出,穿透了铠甲战士胸前那层厚重的护甲,直达胸腔内部,震碎了其体内的核心。核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如同水晶被捏碎,那名铠甲战士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嗤!嗤!凌峰手中的重剑接连奋力斩杀,每一剑都倾注了全身的力量。他逼退了前面数名铠甲战士击杀而至的攻势——一剑挑飞了一柄战斧,一剑格挡开两柄同时刺来的长矛。接着他身形一弹,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朝前急速突进。 刹那间,凌峰的两侧有着一名名铠甲战士手中的利器直劈而来。它们抓住凌峰前冲时侧翼防守的漏洞,从左右同时发动攻击。凌峰必须抵挡前面的攻势才能继续向前推进,已经无暇顾及两侧的利器斩杀。再则他也无法驻足停留——在这密集的包围圈中,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被四面八方的铠甲战士彻底合围,到时候插翅难飞。于是,凌峰的身侧有着数柄利器的锋芒斩中了他的身躯——一柄长刀在左肋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柄重剑在右肩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一柄长矛从他的后腰擦过,带走了一片皮肉。鲜血飞溅而出,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恐怖狰狞。作战服早已被砍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凌老大,你放下我吧!”小刀虎目含泪,开口说着。他被凌峰背在后背,他手中也握着长刀,奋力抵挡着来自身后的攻势,替凌峰挡开了好几柄致命的偷袭。可看着凌峰背着他突围,陷入重围,身上一道道伤口不断增添,鲜血将两人的衣服都浸透了,他心中也是急切万分。 “你给我闭嘴!我要带着你突围出去!”凌峰沉声说着,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他重剑斩击,逼退了一名名铠甲战士的袭杀,更是不惜合身冲撞——用肩膀、用手肘、用膝盖,用身体任何一个还能发力的部位去撞击那些钢铁身躯。身上挨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作战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终于是突破了眼前铠甲战士的包围圈,那些钢铁守卫倒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狼藉的金属废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0章密室红光(第2/2页) 而前面的穆恩等人也已经成功地突围到了前面的一个通道口。穆恩转身回来,他将勃朗宁机枪架在通道口的石壁上,对着凌峰身后的追兵疯狂扫射。***的火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道,将那些追赶凌峰的铠甲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击倒。 嗖!凌峰动用全身的力量,奋力飞奔。他背着小刀,浑身浴血,在穆恩的火力掩护下终于跑过去跟穆恩他们汇合。他的脚步在踏入通道口的那一刻几乎踉跄了一下,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 “走!”凌峰沉声说着,背着小刀朝前跑。穆恩在后面断后,手中的机枪仍在对着通道外的铠甲战士扫射。叶煌和鬼瞳在前面开路,一行人顺着这个通道朝里面跑了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仍旧是有着一名名铠甲战士追赶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如同地狱的鼓点紧追不舍。凌峰他们顺着这条通道一路逃走,通道曲折幽深,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向何处。跑了一段距离后,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密室——那是一间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石室,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的开口。凌峰他们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立即冲入了这间密室内。鬼瞳和叶煌迅速转身将武器对准入口,准备应付追上来的追兵。 奇怪的是,这些冲过来的铠甲战士来到了通道尽头后却是纷纷停了下来。它们站在距离密室入口大约两米的位置,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不定,动作变得茫然无措,在原地徘徊着却始终没有踏入密室一步。仿佛它们的活动范围已经被设定好的——那些古老的能人异士在它们的核心中刻入了严格的指令,只能在这些通道跟那巨大的广场中活动杀伐,而这间密室则是它们无法踏足的禁区。也许这里曾是那些能人异士的休息之所,也许这里布置着某种能让铠甲战士的感应系统失效的机关。 凌峰与穆恩他们看着那些铠甲战士并未跟着冲进来,他们这才长吁口气。凌峰将小刀从背上放下,小刀靠坐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凌峰也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直到此刻他才允许自己的身体松懈下来,而一旦松懈,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住的疼痛和疲惫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穆恩急忙将行军包解下,行军包内备着一些外伤急救的药物——这是魔王佣兵团每次行动的标准配置。 穆恩将一些消炎药跟止血生肌的药膏拿出来,先给小刀的大腿以及凌峰身上交错纵横的伤口上用消炎药清洗,之后再抹上止血生肌的药膏。药膏触及伤口时,凌峰的手臂肌肉猛地紧绷了一下,但他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凌峰身上的伤势太多了,交错纵横,犹如犬牙般参差密布。有些伤痕更是深可见骨,兀自还在冒着血——那是被重剑和长矛斩中后留下的深创,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骨骼。饶是穆恩等这些铁血战士在战场中对于各式各样的外伤已经习以为常——断骨、枪伤、刀伤,什么样的伤势他们都见过、都处理过。可看着凌峰这一身伤势,仍旧是免不得出了一身冷汗。 特别是凌峰的双臂,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从肩膀到手腕,皮肤全都裂开了,如同干旱龟裂的大地,翻卷的皮肤边缘有些已经发白,是失血过多的迹象。那是凌峰体能耗费到极限后,原本不能再动用二重力道,他强行推动二重力道,从而超越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力量的洪流在经脉中狂暴奔涌,将血管和皮肤硬生生撑裂。故而手臂肌肤都裂开了,如同鱼鳞般层层翻起,触目惊心。 “峰哥,你可要忍忍啊,这消炎药抹上去会有些刺疼。”穆恩扯出一个笑容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但握药瓶的手却有些不稳。 “没事,反正死不了人。”凌峰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带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稍稍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缓解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痛。 “凌老大,要不是你,我只怕都活不到现在了。那一刀斩中我大腿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小刀说着,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被厚厚包扎起来的右腿上。伤口仍在隐隐抽痛,但血已经止住了。 凌峰看了小刀一眼,吐出一口烟雾,说道:“废什么话,换做是我在那样的情况下,只怕你们全都跑回来营救。兄弟之间,不说客气的话。当年在西伯利亚,你替我挡那颗子弹的时候,不也没问过我同不同意。”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小刀眼眶一热。那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一颗狙击弹从暗处射向凌峰,是小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肩膀硬生生挡了下来,那颗子弹至今还留在他肩胛骨的缝隙里。 “我们今天也算是绝地逢生了。”穆恩感慨说着,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好。他环顾这间不大的密室——四周是粗糙却平整的石壁,没有任何浮雕和装饰,显得朴素而古老。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冲进来的那个拱形入口,而外面那些铠甲战士仍在茫然地徘徊。 “是啊,绝地逢生。如果那些铠甲战士能够冲进来,那后果难料。”凌峰开口,目光扫过这间密室。他打量着身处的这个密室,在那些微弱的暗红色荧光映照下,石壁上似乎有些若隐若现的纹路。他眼前忽而一亮,说道,“咦,这间密室有些古怪。” “古怪?”穆恩、小刀等人语气纷纷一怔。 “你们看——”凌峰伸手朝着密室前方一指。穆恩等人纷纷顺着目光看去,竟是看到凌峰伸手所指的方向有着艳艳红光隐现而出。那红光不是外面铠甲战士眼中那种暗红色,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鲜艳的红,如同流动的红宝石般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而那红光隐现出来的方向,有着一层白玉石堆砌而成的隔层。那些白玉石在这间灰暗朴素的石室中显得格格不入,表面光洁温润,隐隐流转着某种古老的纹路。白玉石的隔层内也不知道存在着什么东西——那红光正是从隔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的,在昏暗的密室中如同黑暗中绽放的红色花朵。 第781章 勃朗宁机枪 第781章勃朗宁机枪 艳艳红光透过相隔的白玉石不断地折射而出,将这间原本昏暗的密室映照得如同被血色晚霞笼罩。那红光在石壁上流转不定,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忽明忽暗。当中隐约有着一股能量在波动——那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能量脉动,如同某种沉睡的生命在发出缓慢而深沉的心跳。 这一幕引起了凌峰的注意。他站起身,将手中的烟蒂在脚下捻灭,朝前走去。他的动作牵动了身上那些刚被包扎好的伤口,药膏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比起这些皮肉伤,那白玉石隔层中传来的能量波动更值得他关注。 穆恩、小刀、叶煌、鬼瞳他们也站起身来。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持枪在手——穆恩的勃朗宁机枪重新装填了最后一链***,鬼瞳的***枪口指向密室入口的方向,小刀和叶煌各持突击步枪。一行人随着凌峰朝前走去,军靴踩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这间封闭的密室中被放大了数倍。 白玉石堆砌而成的隔层,外表光洁温润,历经数千年的岁月侵蚀却没有半点斑驳,每一块白玉石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了长约三米、高约两米的一整面墙壁。伸手触摸在那白玉石上,竟是有着一丝暖意传来——这与魔神殿其他地方那种阴冷潮湿的触感截然不同,如同抚摸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当中折射而出的艳艳红光中似乎内蕴着海量的能量源泉,那些红光透过掌心时甚至能在皮肤下看到淡红色的血光流动。这让凌峰他们感到大为惊奇。 凌峰围着这个隔层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这面白玉石墙的结构。白玉隔层长约三米,高两米,完全封闭——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机关旋钮,就是一块完整的白玉石壁,将那红光的源头牢牢地封存在内。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暗示,告诉闯入者:里面有东西。 “你们说怎么把这白玉石给轰开?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凌峰说道,用手背敲了敲白玉石壁,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回响。这白玉石的厚度不小,至少有几寸。 “用***轰几枪也就爆开了。”穆恩笑着拍了拍手中的勃朗宁机枪。他们刚才就是用这挺机枪杀出了一条血路,***连铠甲战士的精钢胸甲都能打穿,区区白玉石自然不在话下。 凌峰摇了摇头,他说道:“那可不行,***轰爆过去,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被损坏。那些***的威力你我都清楚——打穿胸甲之后弹头还会翻滚破碎,里面要是什么脆弱的器物,挨一枪就毁了。用刀剑来挖试试看。”他说着便是拿起手中的重剑,剑尖抵在白玉石的表面,用力一划。重剑的锋芒在这白玉石上划过,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摩擦声。也许是历经的年代过于久远,这些白玉石虽然表面看起来完好,但内部结构已经有些风化。凌峰一剑划下去,白玉石的隔层上有着石屑纷纷脱落,上面也呈现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穆恩、小刀、鬼瞳、叶煌等人见状后也纷纷拿起了手中的重剑长刀,以刀锋剑锋在这些白玉石上不断地划着、撬着、凿着。密室中响起了密集的金属与石材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石匠在开凿一块巨大的石碑。 片片石屑不断地脱落而下,簌簌地落在地面上,如同下了一场白色的小雪。久而久之,地面上堆积成了一堆白色的石粉。众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手——那隔层中透出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某种沉睡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凌峰他们合力所划开的一面白玉石仅仅是剩下薄薄的一层。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石壁,从里面映射而出的艳艳红光更加明显——不再是之前那种含蓄的光芒,而是一种汹涌的、如同火山岩浆般炽烈的赤红色。整个密室都被映得如同白昼,每个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那片红光。凌峰见状后手持重剑,以重剑的剑锋奋力地朝着这一层薄薄的石层敲击而去。 咔擦!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碎裂。那一层薄薄的石层立即被击碎了。刹那间——一道刺眼无比的红色光芒直刺而来,如同封闭了数千年的赤色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凌峰他们的目光被那强烈的红光照射,双眼竟是有些刺痛之感,那光芒太过于强盛,如同一轮小型太阳被封在了这面石壁之中。一时间让他们的双目难以适应,纷纷本能地抬手遮挡。 待到适应了那强光的照射后,凌峰放下手臂,定眼一看。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竟是看到这白玉石隔层内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晶体! 这个血色晶体的形状类似于人类的心脏——不,不是类似,那形状根本就是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人类心脏。它有着左右心室的分区,有着主动脉的弧形轮廓,甚至表面还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长度与高度起码有一米左右,极为巨大,如同一颗沉睡的巨人心脏被镶嵌在这面石壁之中。并且这血色晶体内有着一股股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那些液体在晶体内部沿着固定的轨迹循环流淌,从心室区域涌出,沿着那些纹路扩散到整个晶体,再回流到心室。看着仿佛是人体内流淌着的血液,在完成一场永不停歇的循环。这些暗红色的液体在血色晶体中不断地涌动着,发出了砰砰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人类体内的心跳声——缓慢、深沉、有力,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这是——”穆恩等人纷纷傻眼,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巨大的心形晶体,那流动的暗红色液体,那震撼人心的心跳声——这些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但本能的却是知道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将非同凡响,极有可能内蕴着什么惊天的机密。他们之前在铠甲战士体内挖出的核心,不过是拳头大小,而眼前这块核心的巨大程度与那些普通核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将这些白玉石全都摧毁了!”凌峰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他要看到这块巨大核心的全貌。 穆恩与小刀等人点头,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顺着凿开的一个白玉石洞口沿着四周进行摧毁。重剑劈砍,长刀撬凿,铁锤砸击,那块白玉石隔层上的裂口被不断扩开。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外围的厚石层已经被挖掉,剩下的只是一个相对较薄的框架。 很快,这面白玉石隔层被彻底捣毁倒塌。碎石哗啦啦地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白玉石隔层内的这面血色晶体也完全地呈现而出——那是一个巨大的心形形状,占据了大半个石壁的面积。完整的核心整体悬浮在一个凹入石壁的暗格中,四周围绕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管线,那些管线从核心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没入周围的石壁深处,不知通向何处。当中有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涌动,心脏跳动的砰砰声更加清晰了,每一次搏动都带动那些管线微微震颤。而那强盛的艳艳红光正是那些流淌着的红色液体绽放而出。 凌峰走上前,伸出手,缓缓地触摸在那血色晶体的表面。触感竟是有些滚烫——与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那种温热不同,这颗巨型核心的温度明显高得多,手掌贴在上面甚至有些灼手。而晶体内流淌着的那些红色液体隐隐内蕴着一股旺盛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之强,让凌峰的手掌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微弱的脉动,如同在触摸一条大河的暗流。 “这是——核心?”穆恩怔住了,他上前几步,盯着这颗巨大的心形晶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解剖过铠甲战士,发现了铠甲战士体内镶嵌着类似这样的血色晶体,也是心形形状,也是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但镶嵌在铠甲战士体内的血色晶体不过拳头大小——有的甚至更小,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而眼前这一块血色晶体却是庞大无比,两者的体积差距恐怕有数千倍之巨。如果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也是核心,那是否跟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有所区别?它控制着什么?它驱动着什么?或者说——它是所有核心的源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1章勃朗宁机枪(第2/2页) “这应该也是核心,但不是一般的核心,很有可能是总的核心。”凌峰沉声说着,目光从那些延伸到石壁深处的金属管线上扫过。 “总的核心?”小刀他们脸色一怔。 凌峰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核心底部的金属管线上,顺着管线的走向缓缓移动。这块巨大的核心镶嵌在地面上——不,准确地说,是镶嵌在这间密室的石壁深处。而那些金属管线则从核心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有的向上没入穹顶,有的向下钻入地底,有的向四周扩散进入周围的石壁。而地面之下,肯定也会有其他的设置跟这块巨大的核心相连——那些管线可能遍布整个魔神殿,将这颗总核心的能量输送到每一个铠甲战士、每一个青铜护卫、甚至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机关。 凌峰看着,心中忽而一动。他单膝跪地,将身上的战术背包解下,从战术背包中将一块从铠甲战士身上取下的拳头大小的普通核心拿了出来。那颗小核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内部流淌着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芒。 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竟是看到凌峰拿在手中的那块拳头大小的小型核心与这块巨大的核心之间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关联——小核心内部原本缓缓流淌的暗红色液体骤然间翻涌而起,原本微弱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盛,与巨型核心的光芒同步脉动。那块小核心内部的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加快,随着巨型核心那砰砰的心跳声而共振。明显有着一股股的能量在波动,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了一般。 这块拳头大小的核心竟是跟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发生了一种类似共鸣般的联系——它们的能量频率完全一致,如同子体与母体之间的呼应。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凌峰开口,目光在两颗核心之间来回扫视,继续说出他的判断,“这块巨大的核心等同于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泉,相当于一座无线能量传输的总站。它能够与铠甲战士甚至是青铜护卫身体内镶嵌着的核心发生共鸣联系,为那些子核心提供能量。而这种共鸣联系就是激发这些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能量,从而让这些铠甲战士能够行动杀伐。它发出的心跳声就是能量脉冲——每一次搏动,都在向整个魔神殿的核心网络输送能量。”他站起身,将小核心收回背包,目光落在那些延伸到石壁深处的管线上,接着说道,“至于这块巨大的核心作为能量源泉,又是如何与铠甲战士体内核心进行共鸣联系的,具体的能量传输机制、频率调制方式、核心的制造工艺等等,这些细节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这是所罗门王时代那些能人异士的最高杰作。” 穆恩闻言后想了想,那双粗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将这块巨大的核心摧毁了,魔神殿内那些铠甲战士也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就像我们击碎它们体内的核心一样,它们会直接瘫倒?” 凌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颗跳动着的巨型核心上,说道:“魔神殿内这样的巨大核心应该不止只有这么一块。从这座地下宫殿的规模来看,它的能量系统一定是分布式的——一个区域内的一块巨大核心控制的是该区域内的铠甲战士。我们从魔神殿石门一路走到这里,经过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那些区域的铠甲战士应该分别由各自区域的总核心控制。如果我们摧毁这块巨大的核心,那外面古战场中的那些铠甲战士应该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它们的能量供应被切断了。” “那就太好不过了。现在我们等于是被困在了这个密室中。只要走出密室,就要被那些铠甲战士围攻。而这个密室又是封闭的——我们已经把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入口,没有任何别的出路。”穆恩说道,手指了指密室的四周。刚才在凌峰研究核心的时候,他和叶煌已经将密室的每一面石壁都敲击了一遍,全是实心的厚重岩层。 凌峰环顾了一眼这间密室——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外面徘徊着近千名铠甲战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再面对那种数量的铠甲战士只有死路一条。他点了点头,穆恩的判断和他们目前的处境完全吻合。他们身处密室,根本没有出路,而一旦出去,被外面那近千名铠甲战士再度围住,那真的是死路一条了。要知道现在凌峰他们都有伤势在身——小刀右腿受伤行动不便,叶煌左肩有深可见骨的刀伤,穆恩和鬼瞳也都多处挂彩。而凌峰自身,也无法再催动二重力道——他体内经脉已经超负荷运转太久,皮肤崩裂、气血亏空,若再强行催动超越身体承受极限的力量,体内受到的反噬伤害可能会很致命,甚至可能让他的武道根基彻底受损。 凌峰眼中目光一沉,果断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把这个核心摧毁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摧毁它,那些铠甲战士就会倒下,我们才能安全走出密室寻找出路。” 穆恩拿起了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沉甸甸的枪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将最后一链***压入弹仓,拉动机枪枪栓,枪口对准了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巨型核心,在红光的笼罩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感。穆恩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凌峰的命令。 凌峰等人后退一定的距离,退到了密室入口附近的石壁旁。穆恩开始扣动扳机,勃朗宁重机枪那狂暴的枪声在封闭的密室中骤然炸响,震得石壁都在发颤。枪口喷出了道道致命的火舌,装载着的***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出,全都轰向了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 砰砰砰!***击中了巨型核心的表面,那坚硬的血色晶体在连续的重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纹。咔擦——咔擦!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从弹着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在晶体内部流淌了数千年的暗红色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绽放成一朵朵妖艳的血花。一阵密集的扫射之下,这块巨大的血色晶体终于被彻底击碎了——它从中央炸裂开来,化为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片砸落而下,在地面上堆积成了一座暗红色的晶山。那砰砰的心跳声戛然而止,密室内原本强盛的红光骤然熄灭,只留下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孤独地扫动。 凌峰眼中的目光忽而一沉——这块血色晶体被击碎后,它原本镶嵌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暗格。在那堆碎裂的晶体残骸之下,赫然看到下面似乎有着一张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用重剑拨开那些锋利的晶体碎片,弯下腰,将这件东西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那竟是一张陈旧的羊皮卷——触手柔软却坚韧异常,历经数千年而不腐。羊皮卷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不过那些文字凌峰见都没见过——那是一种由楔形、象形和几何符号混合组成的古老文字系统,与当今世上任何一种现存的语言文字都完全不同。他可以确定这不是当今世上现存着的文字,而是一种极为古老的、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湮灭的字体。 “这是什么?难道这上面记载着的是核心的秘密?”凌峰诧异了声,将羊皮卷在手中展开。羊皮卷大约有一臂长,上面除了那些古怪的文字外,还绘制着一些复杂的图形——有同心圆组成的能量图谱,有人形轮廓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类似铠甲战士的机械结构分解图。他将羊皮卷小心地卷好,塞入行军包中。这上面记载的内容虽然他现在看不懂,但只要带出去,总有一天能找到破解这些古老文字的方法。 第782章 逃出生天 第782章逃出生天 一张陈旧的羊皮卷,显得褶皱无比,边缘处有些微的磨损和卷曲,那是在数千年的岁月中被压在大块血色晶体下留下的痕迹。可仍旧是很结实——所罗门王时代的工匠们显然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鞣制工艺,使得这张羊皮卷历经千年而不腐,触手依旧柔软坚韧,没有丝毫脆化碎裂的迹象。上面有着一列列的文字记载,密密麻麻地排列成整齐的行列。那些文字的笔触流畅而古拙,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韵。但所记载的文字与现存的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载体都不同,既不是象形文字,也不是楔形文字,而是一种由几何符号、抽象线条和某种类似于星座图般的图形混合组成的独特书写系统。显然是一种古文字,一种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不再被任何活着的文明所使用的死文字。 凌峰自然是看不懂,他将羊皮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试图从中辨认出任何一丝熟悉的符号——没有,一个都没有。这些文字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体系都毫无关联。很显然这张羊皮卷是所罗门王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它被藏在那颗巨型核心的下方,用白玉石层层封存,只有摧毁核心才能取出——这种级别的封印,绝非寻常之物所能享有。 而羊皮卷上所记载着的极有可能就是核心的秘密。那些古老的图形——同心圆能量图谱、人形机械结构分解图、类似铠甲战士的传动系统示意——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张羊皮卷记载的是那些被后世称为“魔神”的能人异士们最核心的智慧结晶。掌握了这张羊皮卷上的内容,就等于掌握了打造一支无敌机械军团的钥匙。 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等绝世强者前来探索魔神殿,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核心的秘密而来。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折损人手、消耗体力、险些葬身于坍塌的大殿之中。他们在水晶棺前激战,在青铜护卫的阻拦下拼杀,在大殿坍塌的前一刻还在争夺那个空无一物的棺材。不曾想,到最后却是让凌峰捡了个大便宜。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凌峰选择左侧通道原本只是为了避开那些绝世强者的纷争,带着兄弟们安全撤离。结果这一避,反而避到了最核心的秘密面前。最终这个有关于核心秘密的文字记载,却是被凌峰拿在手中。 可以说,凌峰拿着这份羊皮卷,绝对是无价之宝。它记载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古董文物,而是超越时代的能源技术和机械制造工艺。一旦被破解,足以让拥有者在短时间内获得颠覆世界格局的军事力量。针对核心战士体现出来的威力——那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永不疲倦的铠甲战士——这份羊皮卷的价值,足以让当今世上的国家为之震动。一旦消息走漏,必然会引起无数国家派来的特工暗中抢夺,暗黑世界中各大势力也会倾巢而出,届时将是一片腥风血雨。这是无价之宝,但也是一个祸害,会引发未来战争的祸害。它就像一把双刃剑——掌握在正确的人手中可以用来守护和平,落入野心家之手则可能让整个世界陷入战火。 因此,凌峰收起了这张羊皮卷,将羊皮卷仔细卷好,塞入行军包的最深处,与其他物品隔开,决定不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至少在弄清楚上面究竟记载了什么、决定如何处理它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烂在他一个人的肚子里。 凌峰虽说有着这张羊皮卷,但这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也是白搭。那些古老的符号和图形就像一本天书,没有对应的密码本或者翻译者,它只是一张写满了未知符号的羊皮。当然,要是拿回去国内,通过一些研究古文字的学者来专研——国内那些顶级学府和研究机构中不乏古文字领域的泰斗,利用现代的技术手段和学术积累,应该还是能够逐步破解羊皮卷上所记载的文字内容。不过如此一来,这个秘密也会传开——那些学者或许不懂核心的战略价值,但他们的研究成果一旦发表,必然会引起国际上相关领域专家和情报机构的注意。不管如何,这张羊皮卷凌峰带走之后不会轻易地泄露出来。否则到时候别说引起其他国家的窥视,只怕大地之怒、北极之王、海狼、夜之女王、梵蒂冈战神等绝世强者都会针对他,逼他将这张羊皮卷拿出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双臂崩裂、内外皆伤、兄弟们也个个挂彩——面对任何一个绝世强者的正面挑战都极为凶险,更别提五名绝世强者的联手围剿了。 眼前这个巨大的核心已经被摧毁,碎片散落一地,那些流淌了数千年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涸,只留下一层暗色的残渍附着在晶体碎片表面。密室中的红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空间中扫动。凌峰他们朝着密室外走去,脚步声在这间封闭了数千年的石室中轻轻回荡。 从密室的门口朝外张望,仍旧是看到前面通道入口处站列着的一具具铠甲战士。它们依旧身披重甲,手持利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哨兵般矗立在那里。这些铠甲战士此前没有靠近这间密室的原因也是在于那个巨大核心的存在——那个核心是它们的能量源泉,为它们提供了行动的动力。但对于这些铠甲战士而言,巨型核心不仅仅是能量源,更是一种指令中枢。它们的程序被设定为不得靠近核心所在的区域——这是当年那些能人异士设下的保护机制,防止机械守卫误入控制中心造成破坏。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它们追到通道尽头便停住了脚步,站在密室入口外茫然徘徊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现在,这块巨大的核心被摧毁后,能量脉冲停止了,指令信号消失了。这些铠甲战士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迹象越发明显——它们原本赤红如血的双目已经黯然无光,如同两个黑洞一般。胸腔中原本跳动着的小型核心也沉寂了下来,再也看不到那暗红色的脉动光芒。它们也失去了能够行动的迹象,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在核心被摧毁的那一刻它们便从活动着的机械守卫变回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金属雕像。 “走过去看看,万事小心!”凌峰说着,率先迈出密室。他手中的重剑虽然横在身前,但握剑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几分——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绷带下那些崩裂的皮肤仍在渗血。 他与穆恩等人朝前走,小心翼翼地穿过那条通道。军靴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做好了随时后撤的准备。一直走到这些铠甲战士的面前,几乎可以伸手触碰到它们的胸甲,也没有看到这些铠甲战士有着任何的异动——它们站在那里,如同博物馆中陈列的古代盔甲,安静、沉默、无害。凌峰用剑背轻轻敲了敲面前一名铠甲战士的胸甲,铛的一声脆响在通道中回荡,但那铠甲战士没有丝毫反应。 这说明凌峰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将那个巨大的核心摧毁之后,这些铠甲战士失去了激发它们体内核心能源的能量源泉。巨型核心是整个区域的核心网络中枢,它发出的能量脉冲是驱动子核心运转的唯一动力。它们失去了能量来源,自然也就如同死了一般——不,它们本就是没有生命的机械造物,现在只是从“激活”状态回到了“休眠”状态。 “将这些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带走。”凌峰说着,拍了拍行军包。他们的背包里原本就已经装了不少核心,但之前由于要优先携带弹药和必要的补给,携带的核心数量有限。现在危险已经解除,腾出来的空间正好用来装更多核心。这些血色晶体,无论将来是用来研究还是作为某种筹码,都有巨大的价值。 穆恩他们点头,开始动手。五人分别用手中利器撬开这些失去能量的铠甲战士的胸甲——没有了能量护持,胸甲的扣合结构变得脆弱了许多。撬开胸甲后,将镶嵌在胸腔内的小型核心一颗颗取下,小心翼翼地装入战术背包内。这些核心内部流淌着的暗红色液体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脉动,如同被摘离了心脏的器官。 大半个小时后,凌峰、穆恩、小刀、叶煌、鬼瞳他们五人的战术背包几乎都盛满了。行军包的每一个夹层、每一个口袋都塞满了拳头大小的血色核心,沉甸甸的,几乎要撑破背包的缝合线。已经装不下,而还未被剖开的铠甲战士还有好几百名——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古战场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如同等待被收获的庄稼。但他们也实在是拿不走这么多核心了,每个背包至少装了十几颗,加上弹药和补给,负重已经接近极限。再多背一些就会影响行动,在这陌生的通道中寻找出路,速度和机动性同样重要。只能作罢,留下那些尚未被剖开的铠甲战士和它们体内的核心,静静地站在这座千年古战场中。 接下来,凌峰他们开始寻找出路。在这个巨大的古战场上,除了他们逃进来的那条通道外,周围还有多条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那些通道原本是铠甲战士涌出的路径,此刻成了他们需要逐一排查的出口。 这个巨大的古战场一共有八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凌峰他们逐一探索——有的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壁,是一条死路;有的通道尽头又是一间密室,却没有其他出口;有的通道延伸了一段距离便彻底坍塌了,被巨大的落石堵得严严实实。最终,他们发觉只有其中一条通道可以离开这里。这条通道比其他的都要宽,路面也更平整,石板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古老的车轮印痕——也许在数千年前,这里曾是运输物资的主要通道。不过这条通道最终通往何处,他们却是不知道。通道向远处延伸,消失在手电筒光束照不到的黑暗中。 凌峰与穆恩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先顺着这条通道离开这个古战场再说。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虽然铠甲战士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这片区域迟早会被其他绝世强者发现,或者再次发生坍塌。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当即,凌峰他们开始上路,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往前走。军靴在古老的石板上踩出沉闷的节奏,每一步都在远离那座葬送了无数秘密的魔神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2章逃出生天(第2/2页) 凌峰他们一路上显得很谨慎,手中的武器一直都在戒备着。穆恩的勃朗宁机枪枪口始终指向通道前方,鬼瞳的***架在肩上随时可以击发,小刀和叶煌各自警戒左右两侧。一方面提防可能还会存在的铠甲战士——虽然巨型核心被摧毁了,但不排除魔神殿的其他区域还有独立运作的核心网络。另一方面也在提防着魔神殿中的其余绝世强者,特别是大地之怒他们——如果在这条通道中突然遭遇,以大地之怒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和之前结下的仇怨,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凌峰也不知道夜之女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等绝世强者走另外的通道那边会有什么收获。也许他们找到了核心的秘密,也许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也许他们之间又爆发了新的冲突。不过这也不是他所要关心的问题。眼下凌峰只想着如何能够尽快的离开魔神殿,将身边的兄弟安全地带回地面。 这条通道走到尽头,前方没有了平坦的路面。取而代之的是往上的台阶——那些台阶都是黑色石材堆砌而成,石质坚硬而粗糙,每一级都有将近一尺高。石阶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那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踏足的尘埃,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缓缓飞扬。已经是许多年未曾有人走动过的痕迹。这本身就是一个好兆头——如果这是出口,那数千年来不会有人从外面进来过;如果这是死路,也不会有人在这里留下痕迹。并且这些台阶是往上的——这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此刻凌峰他们是在地底下的魔神殿,往上的台阶岂非意味着的是通往地面? 凌峰他们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他们纷纷拾阶而上,顺着这条台阶往上走。起初还能保持快速行进的步伐,但台阶越来越陡,加上每个人的负重都很大,很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但没有人在意这些,只要方向是向上的,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走上顶端,却是遇到了一扇石门。这扇石门远没有魔神殿入口那道石门般的恢弘巨大——没有七十二魔神的环绕浮雕,没有所罗门王的威严雕像。这只是一扇普通的石门,高约二米左右,宽约一米半,刚好容一人通过。石门显得古朴大气,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厚度却是很厚,凌峰伸手敲了敲石门,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厚重,至少有数十厘米的厚度,而且是实心的。凌峰他们尝试伸手去推,手掌撑在粗糙的石面上,几个人同时发力,咬紧牙关推了好几次,石门纹丝不动。 “这道石门外面就是地面了?可是,这道石门如此厚重,怎么打开?”穆恩皱了皱眉,用肩膀顶住石门尝试了几次,依旧毫无反应。 眼下用蛮力肯定是打不开这道石门的。数十厘米厚的实心石门,除非有着肩扛式导弹一类的重型武器,或者挖掘设备,那还有可能将这道石门给轰开。否则凭着凌峰他们目前现有的武器——突击步枪、***、手枪、手雷,即便是***也只能在石门上打出几个坑洞,根本无法造成结构性破坏。普通的爆破炸药剂量也不够,无法撼动这种体量的石门。 “既然有这道石门存在,那肯定会有打开的办法。否则当年那些工匠怎么出去?总不能在修好通道之后把自己封死在墓里。”凌峰开口说着,他拿着手电筒,认真地看着这道石门四周。手电筒的光芒在石门表面缓缓移动,仔细检查着每一寸石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石门的边缘是否有隐藏的卡槽,周围的石壁上是否有被灰尘掩盖的机关,脚下的石阶是否有异常高低的台阶。 看着看着,凌峰猛地发现这道石门的右侧上方刻着一个六角星芒阵。六角星芒阵的图案与之前大殿中夜之女王用自己的血脉激活的那个六角星芒阵几乎一模一样——两道交叠的正三角形构成六芒星的轮廓,每一个星角都指向一个方向。但这个六角星芒阵中有着一个可以旋转的指针——那是一个嵌在石壁中的金属旋钮,通体由某种不会锈蚀的古老合金制成,表面刻着细密的刻度标记。它被镶嵌在六角星芒阵的正中心,如同钟表的指针般可以左右转动。 “这就是开启石门的办法,不过这个可以旋转的指针一定要指对。”凌峰伸手抚摸着那个金属旋钮,手指感受到旋钮下古老机括的微弱阻力。旋钮依然运转灵活,历经数千年仍未被锈死。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回头看了穆恩他们一眼,缓缓说道,“如果第一次没有指对,那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验证——类似保险箱的密码锁,如果输错了密码,要么触发机关,要么彻底锁死。” “就是这个六角星芒阵?那这个指针转向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六个方向,只有一个是正确的,选错了就完蛋。”穆恩凑过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六角星芒阵,粗犷的脸上满是凝重。 凌峰深吸口气,脑海中快速翻阅着进入魔神殿之前奥丽薇亚为他收集的那些资料。他缓缓说道:“前来参与这次行动之前,我让奥丽薇亚为我收集了所罗门王相关的信息。她给我发过来的一段资料现在倒是给予了一定的帮助。所罗门王是犹太民族的传奇君王,他所建造的一切都与犹太教的古老教义和符号学密不可分。而六角星又叫做六芒星,在犹太教义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它是大卫王之盾的象征,也是所罗门王封印的符号。在犹太教义中,六芒星还有别的称呼,叫做所罗门封印或者是封印星。这个符号被认为是所罗门王智慧和力量的象征,他对这个符号有着独特的信仰和执着。所以他在自己的陵寝中反复使用这个符号来作为机关的核心。” 他顿了顿,手指在六角星芒阵的六个星角上轻轻划过,继续说道:“六角星的六个星角在犹太教义中也有着独特的解释。根据一些古老的神秘学文献记载,六个星角代表的含义就是:善、恶、爱、恨、生、死!善恶爱恨生死,这六种意义涵盖了世间一切对立与统一的本质,也是世界上永恒存在的最基本的含义。根据这六种意义,我们可以做出选择——选择正确,石门开启;选择错误,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凌老大,我还是有些不懂。善、恶、爱、恨、生、死,六个里面选一个,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知道该选哪一个?”小刀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他靠在石壁上,右腿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扇石门上。 凌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和几分疲惫。他伸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说道:“我们一路走来的通道,称之为绝路也不为过。那条路上有着上千名铠甲战士,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这座陵寝,消灭所有闯入者。我们也是运气好——逃入那间密室,发现了那颗巨型核心,摧毁了它,所以才使得那些铠甲战士失去了能量源泉。如果我们没有发现那间密室,没有摧毁那颗巨型核心,现在我们已经死在那座古战场上。换言之,我们走来的这条通道,在六角星芒阵中代表着的就是死亡。死亡星角,对应的是我们来的方向。” 说着,凌峰伸手指着石门上六角星芒阵对向他们所走来的这条通道方向的星角。那个星角正对着通道的来向,如果六角星芒阵的方位与通道的方向确实存在对应关系,那这个星角代表的就应该是死亡。他的手指在那个星角上轻轻一点,说道:“这个星角,代表的就是死亡!” “而我们想逃出去,意味着的就是生路!生死本身就是相对的,死的反面就是生!就如同这个六角星芒阵的结构——每一个星角都对应着它正对面另一个星角,善与恶相对,爱与恨相对,生与死相对。”凌峰沉声说着,他的目光从死亡星角沿着六芒星的对角线移动,最终落在了正对着死亡星角的另一个星角上。那是与死亡星角遥遥相对的方向,也是石门背面——他们想要前进的方向——所对应的那个星角。说话间,他已经将手指按在那个金属旋钮上,旋转六角星芒阵上的指针,朝着死亡星角对面的那个星角指了过去。指针在旋转时发出一连串细微而古老的咔咔声,那是金属机括咬合的声音。指针最终对准了这个星角后,咔的一声轻响,似乎内部有某个卡扣被激活了。凌峰松开手,同时朝着穆恩他们打出一个手势,迅速朝后退去。 轰隆隆!这道石门先是发出了轰隆震动的声响,那声音从石门内部传来,低沉而浑厚,如同一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机关正在缓缓苏醒。紧接着——咔擦咔擦!阵阵巨大的声响不断地从石门两侧的石壁深处传来,那是齿轮咬合、链条传动、巨石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古老的机械交响乐。随后竟是看到这扇紧闭着的石门开始露出了一丝缝隙——光线从那道缝隙中射入,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狂跳了起来。石门在缓慢地移动着,向侧面滑入石壁的凹槽中,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古老的轰鸣声。 从外界有着微弱的光线从那显露而出的缝隙中折射而入,那是外面的光线!那光不是荧光矿石的暗红色,不是手电筒的人造光,而是自然的、温暖的、真正的日光——虽然微弱,却足够让人辨认出那是属于天空的颜色。 这意味着,凌峰他们成功了,成功地打开了这道石门。生死星角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从死亡的方向走来,朝着生的方向前进,而石门回应了这个古老的符号学逻辑。 石门还在继续移动,缝隙越来越大,更多的光线涌入,照亮了通道中每一个人的脸庞。凌峰用手遮了遮眼睛,让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双眼慢慢适应这来之不易的光明。穆恩握紧了机枪,叶煌和小刀互相搀扶着,鬼瞳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此刻被阳光刺得眯成了一道缝。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疲惫。魔神殿之行,终于要结束了。 第783章 冤家路窄 第783章冤家路窄 咔擦!轰隆隆! 石门正在缓缓地移动,古老的机械机关在黑暗中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由于石门过于沉重,这扇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门扉重达数十吨,因此缓缓移开的速度很慢。驱动它的古老齿轮和链条在石壁深处咬合转动,每一次传动都让地面微微发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缝隙却也是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一道发丝般细不可察的光线,逐渐扩展为手掌宽的缝隙,再到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凌峰深吸口气,心情自然是无比激动。在魔神殿中经历了那么多——与铠甲战士的血战,与青铜护卫的激斗,与大地之怒的生死相搏,在那间密室中摧毁巨型核心,又从上千名铠甲战士的包围中拼死突围——终于,终于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地下陵寝了。 这一次前来参与这个核心行动,他早就意料到了其危险性。夜之女王召集的可是当世几大绝世强者,这些人任何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所罗门王魔神殿中的那些守卫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事实上也是极为危险,几次都险些丧命。那些危险不仅是来源于魔神殿内的这些铠甲战士——那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机械守卫,那上千名铠甲战士组成的钢铁杀阵——还有来自于大地之怒这些绝世强者的威胁。特别是大地之怒,那个南洋霸主的杀意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在魔神殿中对凌峰处处紧逼。 最后他身边的魔王兄弟都能够安然无恙,虽然个个带伤——小刀右腿被铠甲战士斩中深可见骨,穆恩嘴角咳血身上多处伤痕,叶煌左肩有深可见骨的刀伤,连一向以狙击为主的鬼瞳手臂上也挂了彩,凌峰自己更是双臂崩裂、身上犬牙交错的伤口不计其数——但他们都活着,一个都没有少。那他已经别无所求。只要兄弟们还在,那些伤口都可以慢慢养好,那些仇怨都可以日后去清算。 凌峰他们足足等待了六七分钟,这道沉重的石门才彻底地打开。当最后一丝摩擦声停止时,整个门洞已经完全敞开。外界的光线投射而出,那是傍晚时分温暖的橘黄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凌峰他们倍感亲切——在地下那座只有暗红色荧光和手电筒光束的黑暗宫殿中待了太久,再次见到自然的阳光,每个人的眼睛都微微湿润。 “走!”凌峰开口说着,与着穆恩他们一起顺着打开的石门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一看,竟是看到他们正处在一座矮峰的半山腰上。石门巧妙地隐藏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下方,外面长满了茂密的植被。石门的外面上缠满了粗壮的山藤,那些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将整扇石门遮蔽得严严实实。石面上生长着厚厚的青苔,墨绿色的苔藓如同一层天然的保护色,将石门的轮廓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有着林木遮掩——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从岩壁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伸展的枝桠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随着石门的移开,有些缠在石门上的山藤都被扯断了,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那些在石门上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青苔也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质。如果不是这道石门从里面打开,从外面看,还真的是难以察觉这半山腰中居然还存在着这样一道石门。 凌峰他们全都走了出去,军靴踩在厚实的山土和落叶上,发出与魔神殿的石板地面截然不同的声响。呼吸到了地面上新鲜的空气,那空气中混合着松针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远处野花的淡淡甜味,让他们都有种舒畅之感。在地下那座充满了血腥味、陈腐味和硝烟味的宫殿中待了太久,此刻的每一口呼吸都是享受。 轰隆隆!这时,那道石门又传来轰然之声。竟是看到那道石门又自行关闭了,那古老的机械机关再次启动,齿轮和链条反向运转,沉重的石门沿着轨道缓缓滑回原位。没一会的功夫这道石门已经是彻底地关上,将魔神殿内部的一切——那些秘密、那些宝藏、那些白骨——重新封存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终于是出来了!”凌峰深吸口气,将这满山清新的空气吸满了肺腑。他接着说道,“小刀,联系外面的魔王兄弟,让他们前来黑门山与我们汇合。告诉他们我们在黑门山西南麓半山腰,让他们尽快赶来。”在进入黑门山之前,他将石头、小武、熊子等人安排在了黑门山外的村镇等候,现在是时候召回他们了。 “好!”小刀点头,从战术背包中拿出通讯设备,与外面等候着的魔王兄弟进行联系。加密频道接通后,那头传来了石头沉稳而急切的声音,小刀简要地通报了情况,将汇合的坐标报了过去。 凌峰不知道其余绝世强者的情况,但他敢肯定,那些绝世强者绝不会被困在魔神殿内。那些站在这个世界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每一个都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生存能力。他们能够带着各自的队伍深入魔神殿腹地,在铠甲战士和青铜护卫的围攻下杀进杀出,能在即将坍塌的大殿中找到正确的撤离通道,他们当然不会被区区一座地宫困住。凌峰能够带着魔王兄弟从左侧通道找到出口,那些选择了右侧通道追赶夜之女王的绝世强者们,自然也各有各的方法和路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先一步离开了黑门山。 “我们也走,离开这里。”凌峰说着。他带着穆恩、小刀他们顺着这座矮峰的山脊走了下来,朝着黑门山外走去。 反正这一次的核心行动到现在已经算是结束。水晶棺已经打开,青铜护卫已经全部被击倒,所罗门王陵寝的最后一层封印也随着大殿的坍塌而永远封闭。至于收获——凌峰本能地摸了摸行军包,那张陈旧的羊皮卷安静地躺在背包最深处。要算收获,凌峰的收获应该是最大的。他阴差阳错得到了那张羊皮卷,上面记载着的极有可能就是核心的秘密。这是所有绝世强者进入魔神殿的最终目标,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他这个没有刻意追求的人手中。 除了核心的秘密之外,这座魔神殿内还存在着大量的宝藏。仅仅是正殿中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就让人感到咋舌——整箱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和钻石,码放成小山的金砖和金币,精美的古老金器镶嵌着各种珍宝。那些宝物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要价值连城。不过要想从这魔神殿中将这些金银财物带走,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连凌峰他们拿了几十颗核心就已经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更别提搬运那些沉重的金砖和珠宝了。除非有一支专门的运输队伍和足够的时间,否则只能望洋兴叹。 此外,原本安葬所罗门王的大殿内,那水晶棺内居然是空的,并未见到所罗门王的尸体,这当中也显得很蹊跷。所罗门王不惜倾尽国力建造了这座恢弘的地下宫殿,布置了层层防御和无数守卫,最后他的安息之地竟然是一座空棺?那真正的所罗门王究竟葬在何处?亦或是这位传奇君王根本就没有葬在这座陵寝中?这座魔神殿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幌子,为的是隐藏真正的陵墓所在?不知有什么内幕原因。 这些谜团,或许夜之女王知道一二。她毕竟是所罗门王直系血脉的后裔,掌握着家族世代相传的古老信息和秘密。她在水晶棺被打开的那一刻,在水晶棺旁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现在凌峰也不知道夜之女王身在何处。也许她已经带着她找到的东西离开了黑门山,也许她还在这片山林中的某个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3章冤家路窄(第2/2页) 很快,凌峰他们一行人便是走下了这座矮峰。沿着满是碎石和落叶的山坡,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山脚下相对平坦的地带。凌峰手中拿着坐标定位仪器,定位仪器的屏幕上显示着黑门山区域的详细地形,他确认了黑门山出口的方向后率领着穆恩他们一路朝前行走。此刻他们需要前往黑门山外的预定汇合点,与石头等留守的魔王兄弟会合。 凌峰他们行动的速度不算快。小刀的右腿伤势影响了他的步幅,尽管做了包扎和止血,但每一次落地仍然会传来一阵刺痛;凌峰身上的多处伤口在行走中不断被牵动,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叶煌的左肩和穆恩身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刀伤也都限制着他们的行军速度。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残阳西下,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金黄。林子中的光线逐渐地暗淡下来,长长的树影在地面上交错重叠。为了谨慎小心,凌峰他们将速度降下来,行走之间借助着林子四周的掩体作为掩护,粗壮的树干、凸出的岩石、低矮的灌木丛,都成了他们前进中的隐蔽点。一路悄无声息地潜行着,仿佛他们从未从这座山林中走出来过。 潜行了一段距离,穿过了几片针叶林,越过了一道干涸的溪谷。突然间,凌峰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他右手举了起来,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战术手语——停下,原地警戒。身边的穆恩、小刀、鬼瞳、叶煌四人立即停住了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们手中的枪械武器举了起来,穆恩的勃朗宁机枪枪口迅速锁定前方,鬼瞳的***架上了肩膀,小刀和叶煌各持突击步枪从侧翼策应。四个人在无声中完成了战斗队形的布置,第一时间进入到了战斗的状态。 前面不远处,隐隐闪过一队人手。那些身影在暮色笼罩的树林中快速移动,步伐敏捷,身影忽隐忽现。对方也是在悄无声息地潜行着,动作极为老练专业,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不过那些身影在移动中暴露了一瞬间,却是被凌峰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几乎同一时刻,这一队人手的首领似乎也发现了凌峰他们的存在。当即一股狂霸无匹的气势从那队人马的方向席卷而来,厚重如山,有着一股苍茫大地般的沉重之感。那股气势以着一股压倒性般的威势朝着凌峰他们这边碾压而至,所过之处连林中的飞鸟都惊得扑棱棱飞起。与此同时,一股暴烈的杀机也笼罩而来。 凌峰眼中的目光森冷而起,他朝着穆恩他们打出了一个战斗的手势。同时他身形一闪,迅速抢占了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作为掩体,与穆恩他们配合着形成了一个攻防兼并的阵势。他肩上的***大狙已经端在手中,枪口稳稳地指向了那股气势传来的方向。 只因那一刻,凌峰已经知道前面的那一队人手是什么人。他对于那股霸烈无匹的气势再熟悉不过了——在黑门山密林中初次相遇时,那股气势就曾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过他;在魔神殿甬道中交火时,那股气势的主人曾试图强冲他的防线;在正殿深处生死搏杀时,那股气势的力量曾将他的手臂震得皮开肉绽。那股气势强盛无比,达到了当世强者的一个巅峰。当今世上的强者中,拥有着如此跟大地般厚重无边威势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洋霸主——大地之怒! 凌峰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了大地之怒。他原以为那些绝世强者都选择了右侧通道去追赶夜之女王,应该会从黑门山的另一侧撤离。没想到最终在这片山林中,两路人马还是迎面撞上了。还真的是冤家路窄了。 并且看刚才那一队人手的规模,起码有将近十人左右的规模。可大地之怒带去魔神殿的八名南洋战士中,已经有六人战死在魔神殿深处——两名被铠甲战士击杀,两名被凌峰与北极之王的联手绞杀,还有两名死在了魔王佣兵团和北极战士的夹击之下。剩下的格勒跟另外一名南洋战士也身负重伤,格勒的右臂被打折,右腿也被一刀斩中几乎被废掉。这会儿,大地之怒身边还有着其余的南洋战士,说明他带来的人手不止跟他前往魔神殿的那八个人,还有部分人手留在了外面作为接应。 “魔王,是你吗?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大地之怒的声音忽而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的狂傲与阴冷。那声音在这片暮色笼罩的山林中回荡,如同猛兽的咆哮。他接着说道,“还以为你死在了魔神殿呢,没想到竟然也逃出来了?你能活着走到这里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你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你在魔神殿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并且自断双臂——你不是拳头硬吗?自断双臂之后你就可以滚了。那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他的话语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他所说的条件不是一种侮辱,而是一种恩赐。 咻!回应大地之怒的,是一记射杀而出的狙击弹头。凌峰手中正端着一支***大狙,他根本不屑于回答大地之怒的那番废话。他直接用一颗子弹作为答复——那颗子弹从***的枪膛中爆射而出,撕裂了暮色中的空气,精准地射向大地之怒声音传来的方向。子弹击穿了一棵小树的树干,在木屑飞扬中继续飞行,最终嵌入了大地之怒藏身的那块岩石边缘,溅起一蓬碎石。 当然,凌峰也不会希冀自己的这一枪能够狙杀到大地之怒。那个南洋霸主的危险感知能力和反应速度都是绝世强者级别的,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就能做出规避动作。他狙杀出这一枪,只不过是在表明自己的意思——那就是战,战到底!想要他的命,想要他交出东西,那就用实力来拿,而不是靠嘴皮子。 “哼,魔王,你真的是不知死活。就凭你跟你的那点人手也要跟我开战吗?你以为这里还是魔神殿,还有北极之王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帮你牵制我吗?反正把你们杀光了,你身上的东西也是我的。”大地之怒怒声大喝而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杀意,显然是对凌峰这毫不客气的回应方式怒到了极点。 砰!砰!砰!大地之怒话音刚落,阵阵枪声大作而起。他身边的南洋战士纷纷开火,一颗颗子弹拖曳着灼热的弹道朝着凌峰他们这边扫射而来。子弹打在树干上炸开碗口大的疤,打在岩石上溅起一蓬蓬碎石,密集的弹雨在渐浓的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杀!”穆恩怒吼而起,端起了手中的勃朗宁重机枪,朝前疯狂扫射。加特林的六根枪管高速旋转,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龙般朝前方的敌人吞噬而去。他的火力凶猛而精准,将大地之怒那边最密集的几个火力点全部压了回去。 鬼瞳埋伏在后方不远处的一个高地上,他全身与四周的环境仿佛已经融合为一体。他趴在两块岩石的夹缝中,身上披着一件伪装衣,那是他在进入魔神殿之前就准备好的装备。他半蹲着,手中端着一支***狙击步枪,整个人动也不动,宛如一具雕像。他眼中的目光顺着狙击镜盯着前方,搜查着目标——任何一个南洋战士只要在他的狙击镜中暴露超过半秒,都会成为他枪下的亡魂。静谧的林子中枪声大作,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就此爆发。这场宿命的对决,从魔神殿延续到了黑门山的暮色之中。 第784章 林中激战 第784章林中激战 大地之怒参与这一次的核心行动的确是郁闷无比。他作为南洋霸主,堂堂当世五大绝世强者之一,纵横暗黑世界二十余年未尝败绩,此番带着八名最精锐的南洋战士浩浩荡荡地进入魔神殿,满心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势力能够稳稳地将核心的秘密收入囊中。他是冲着核心的秘密而来,那些血色晶体中蕴含的超越时代的能源技术和机械制造工艺,足以让他打造一支横扫暗黑世界的无敌军团。不曾想带着一批人手进入到了魔神殿内,他身边的人手先后陨落战死——有的死在铠甲战士的重剑长矛之下,有的死在北极之王的极寒剑锋之下,有的死在魔王佣兵团和北极战士的夹击之下。到头来,他连核心秘密的影子都没看到,水晶棺是空的,所谓的“主核心”根本不存在。 后面所罗门王水晶棺所在的大殿坍塌后,他朝着右侧通道逃去。在这个过程中,他明显地感应得到来自于其余的绝世强者的敌意。北极之王自然是不用说了——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刚刚才和魔王联手给他身上添了两道剑痕,此刻正虎视眈眈地想要趁他身边人手折损的机会继续发难。当中还有梵蒂冈战神以及海狼等人,那些平日里各怀鬼胎的绝世强者们,在那种环境下难保不会联手先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当时大地之怒身边只有格勒跟另外一名南洋战士,但身边的这两人已经身负重伤。格勒的右臂被硬生生打折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右腿也被一刀斩中几乎被废掉;另一名战士身上更是多处挂彩,作战服被鲜血浸透。如若与其余的绝世强者开战,这两人非但无法给予帮助,还会拖累到他——他必须分心保护他们,在绝世强者级别的交锋中,这无异于将一只手绑在身后跟人打架。 因此大地之怒很果断,他没有继续去追寻核心秘密。虽然心中憋着一股无法发泄的暴怒和不甘,但他毕竟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绝世强者,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撤退。他找到了一条通道,带着仅存的两名伤员逃出了魔神殿。大地之怒在外面还有其余的人手等待着——他作为南洋霸主,做事从来不会不留后手。在进入黑门山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了一批精锐战士在黑门山外围待命,作为接应和预备队。大地之怒的本意就是出来后联络上其他的人手,补充兵力,然后再度返回魔神殿内,与其他的绝世强者重新竞争,去追查核心秘密。 但他没想到,却是在半路中与凌峰不期而遇。这条通往黑门山外围的山路,恰巧也是凌峰他们选择的撤离路线。 大地之怒身边的南洋战士有被凌峰击杀的——在魔神殿甬道中那一战,他的两名南洋战士死在了魔王佣兵团的手里;后来在大殿中,又有一名战士死在小刀和叶煌的联手之下,还有一名被北极战士围攻致死。因此他自然是愤怒无比,只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凌峰他们一网打尽,全都歼灭。八名精锐南洋战士,折损了六个,这对大地之怒来说是多年来未曾遭受过的惨重损失。 再则,大地之怒觉得凌峰在魔神殿内肯定有所收获。他亲眼看到凌峰从水晶棺旁取走了一朵妖艳血红的诡异花朵——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长在所罗门王水晶棺旁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凡物。只要歼灭了凌峰他们,那他就可以得到凌峰在魔神殿中的一切战利品。那朵花、那些核心、甚至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说不定魔王这家伙运气好,捡到了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好东西。不管怎么样,杀了魔王,那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集中火力,干掉他们!罗格,你带上两个人,伺机突破,只要能够冲过去,那就能够把魔王他们全都干掉!”大地之怒沉声指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他的手下重新补充了兵力,现在有将近十人在手,火力充足,人数占优。他接着说道,“格勒,你带人保持火力攻击,魔王他们只有四五个人。你要是还不能火力压制住他们,那就是个废物!” 格勒心中一凛,强忍着右臂和右腿的剧痛,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他很清楚大地之怒口中的废物意味着的是什么,那就是死!在南洋霸主的麾下,没有价值的废物只有一个下场——被淘汰。大地之怒的身边,不需要废物! “主上,我一定会压制住魔王那边的火力!”格勒沉声说着,他眼中闪过了凌厉的杀机。他强撑着那条几乎被废掉的右腿,靠在一块岩石后作为支撑,左手拎起一挺机枪,招呼着身边的两名人手进行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格勒疯狂地扣动机枪扳机,机枪口喷出了连绵不绝的火舌。机枪上挂着的弹链正在急速地消耗,一发发子弹扫射而出,如同一条吞噬向前的火龙,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拉出一道道灼热的弹道。密集的弹雨绞杀向了凌峰他们所在的区域,将那片区域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岩石溅起一蓬蓬碎石。 枪声大作,枪林弹雨,密集的子弹火力正在这片林子中肆虐着。两路人马之间的这片山林被打得千疮百孔——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扫断,低矮的灌木丛被弹雨撕成了碎片,地面上的落叶被子弹的灼热气浪掀起,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 大地之怒的确是有着强大的自信,他身为绝世强者,修为达到极境三重巅峰,当世能在近身搏杀中与他一较高下的人屈指可数。并且他这边人手众多,有将近十名精锐的南洋战士,人数是凌峰那边的两倍。要是连兵力优势、火力优势都占尽了,还不能击败魔王佣兵团那四五个人,那他真的是有损绝世强者的威名了。传出去恐怕会成为整个暗黑世界的笑话——南洋霸主率领近十名精锐,竟然打不过五个疲惫带伤的魔王战士? 凌峰那边采取的是防守反击的策略。他这边的优势在于狙击手——鬼瞳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任何战场环境中都是最致命的武器。而防守反击则是将狙击手的优势最大化发挥的战术。敌人那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密集的弹雨几乎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火力网中。他这边要想突破冲锋是不现实的——穆恩的勃朗宁机枪虽然火力凶猛,但面对将近十人的火力点也只能压制,无法全覆盖;而强行冲锋意味着主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网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无异于送死。 这一战,更多的是要讲究耐心。比的是谁先犯错,谁先沉不住气。只要他这边能够抵挡住大地之怒那边的凶猛火力,利用掩体和地形稳住防线,静待对方在久攻不克之下出现焦躁和疏忽,再逐一击破。这是以少打多的经典战术——不急于求成,用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战果。 就算大地之怒是绝世强者,可在这样的火力对拼中,凌峰也无所畏惧。子弹面前人人平等,绝世强者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挨上一颗狙击弹照样要毙命。只要大地之怒无法有效地冲杀过来、进行近身搏杀,那他是不会惧怕的。而在防守反击的战术下,大地之怒想要强冲防线,必须冒着被鬼瞳狙击的危险——那将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老穆,小刀,叶煌,你们三人牵制对方的火力。保持火力密度,不要吝啬弹药,但也要注意节约换弹链的时机,别同时换弹给他们可乘之机。”凌峰开口说着。他手中端着***大狙,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对面的火力分布。开始思考这一战的策略与部署——敌人在人数上占优,但火力点的分布并不均匀。格勒那边的火力最为凶猛,但右侧相对薄弱;而大地之怒让罗格带人伺机突破,说明他们也在尝试打破僵局。 穆恩点了点头,他手持勃朗宁重机枪,将机枪架在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中,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射击阵地。避开对方的一轮猛攻之后——那阵密集的弹雨将他头顶的树枝打得劈啪作响——他开始反击。重机枪的火力覆盖成一个扇形形状,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龙般朝敌人的阵地横扫而去。基本将对面敌人所处的区域范围全都包涵在内,加上身边有着小刀与叶煌手持g36突击步枪在两侧进行策应反击····················将敌人企图从侧翼探头的动作一次次压了回去。如此的火力配合之下,也基本与大地之怒那边的火力攻杀战成了一个持平的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4章林中激战(第2/2页) 凌峰注意到,大地之怒那边的火力在右侧方位极为凶猛,那是格勒在带领着两名战士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然而大地之怒那边人手众多,将近十人的兵力不可能只是存在一个火力点。以大地之怒的性格——那个粗犷暴烈、崇尚进攻的南洋霸主,不可能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跟凌峰玩对攻消耗战。他的字典里没有“防守”和“僵持”这两个词,肯定还会有其他的行动。他最喜欢用的战术就是正面火力牵制、侧翼包抄突破,利用人数优势将敌人合围歼灭。 凌峰想了想,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之意。在丛林作战方面,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除了海狼那个被称为陆战之王的家伙。大地之怒的南洋战士虽然也都是丛林战的老手,但跟魔王佣兵团比起来还差了一个档次。他身形悄然间一动,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般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避开对方扫射而来的火力后——那阵弹雨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他一个就地滚身,滚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然后他继续朝着左侧方位突进,身形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几乎与周围的密林融为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凌峰朝着身后打出一个手势,这个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指向了九点钟方向。这是魔王佣兵团内部约定好的战术手语——注意九点钟方向,有猎物接近。这个手势是给鬼瞳看的。 鬼瞳就在凌峰身后不远的一处高地上埋伏着。他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方,身上的伪装衣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的枪口缓缓地在战场上扫过。他的任务就是进行狙杀——在所有人中,他的***是凌峰最为倚重的战略武器。凌峰给鬼瞳发出了讯息,让他盯着左侧九点钟方向的动静。 后方的鬼瞳通过瞄准镜看到了凌峰的手势。他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妖异的光芒。他的枪口一移,从正面战场缓缓转向了九点钟方向,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在那片密林中缓慢地扫过,如同猎鹰在搜寻地面的猎物。 凌峰身形如同丛林中的一道魅影,几个闪身之下,便是隐入到了那浓密的山林之中。他借助四周密林而行,粗壮的树干、低矮的灌木、凸出的岩石,都成了他移动的天然掩体。自身的气息完全地收敛而起,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脚下踩在落叶上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凌家拳法游龙步的精髓,在丛林中移动时如同游龙穿行,无声无息。这时候的他就是一个丛林中的猎手,正在搜查着自己的猎物。 他推测大地之怒那边是采取一个火力点进行火力覆盖压制——格勒那边的机枪是吸引注意力的虚招。另外安排人手从侧翼潜行突进,要合围包抄过来——那些正在悄悄移动的战士才是真正要命的杀招。如果让大地之怒的这个作战策略得逞,那凌峰与穆恩他们将会陷入到腹背受敌的状况。正面被格勒的火力压制,侧翼被罗格带队偷袭,到时候两面夹击,在狭小的空间中无法周转,那时候就真的是极度危险了。 夜色逐渐暗淡,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脊线以下,只留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林子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参天的树冠将最后的光线也遮蔽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中。不断地有着阵阵枪声呼啸而过,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将周围的树干映得忽明忽暗。浓厚的杀机在这一带的区域中笼罩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松脂燃烧后的焦味。 凌峰正在潜行,他的身形在密林中无声地穿梭。突然间,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原本弓身潜行的他立即扑在了地面上。动作之快、之无声,如同一只猎豹在伏击猎物前的最后一瞬。地面积着的一层厚厚落叶承载了他的冲势,并未有什么声音发出。 就在那一刻,在他前方有着数道灵巧的身影一闪而过。一共有三名人手,他们呈三角队形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视距内的策应距离。对方也是极为的谨慎,步法老练,落脚无声,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在林地中利用掩体掩护自己的身形。而且从他们的动作来看,还是丛林作战的高手,将自身的身形都隐匿在树丛和岩石的阴影中。他们的移动方向正是穆恩他们阵地的侧翼——果然,大地之怒派出了包抄队伍,试图从左侧绕过正面防线,给魔王佣兵团一个致命的侧袭。 故而,凌峰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却也难以一时开枪狙杀。这些人在移动中始终保持着低姿匍匐或蹲姿移动,从不长时间暴露在任何开阔地带,交叉掩护的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如果贸然开枪,很可能打不中目标反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凌峰想了想,他猛地从地面上一跃而起,继续朝前潜行。同时稍稍释放出自身的一丝气息——那股魔王威压被刻意压低到极弱的程度,若有若无,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装作一副并未察觉到对方、正在专注寻找出路的样子。这是一个诱饵——用自己的气息当诱饵,引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猎手。 凌峰一跃而起的动静,加上那一缕刻意释放而出的微弱气息立即被对方的三名战士感应得到。这些南洋战士都是跟随大地之怒在丛林中征战多年的老手,对于气息和动静的感知极为敏锐。刹那间,前面的一处掩体中,有着两道身影骤然闪现而出。他们端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凌峰这边直指而来,枪口的火焰即将喷出。 嗖!凌峰在跃起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规避路线。他一个急速突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折线,然后一个就地的翻滚,整个人精准地藏在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背后。砰!砰!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对方的两名战士开枪了。子弹击中了凌峰刚才跃起位置的地面,溅起一蓬落叶和泥土。可却是被提前做出闪避的凌峰毫发无伤地避开了。 那两名战士立即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朝着凌峰这边合围而来。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左侧的战士正面牵制,枪口始终锁定着凌峰藏身的那棵松树;右侧的战士迅速向侧翼移动,试图绕过松树从凌峰的背后发动攻击。两人配合之下,即便是极境强者也要陷入两难——顾此失彼,总会暴露一侧的破绽。就在这时—— 咻!一声让人为之心悸的***声响彻而起,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如同死神的指尖在黑暗中敲响了一声丧钟。便是看到对方左侧的那名战士的脑袋轰然炸裂——12.7毫米口径的狙击弹头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整个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四分五裂,鲜血和碎骨溅了旁边那棵树一身。 后方一处高地上,鬼瞳手中端着的***m99***的枪口冒出了一缕袅袅的硝烟。他迅速地从弹仓中推上一颗狙击弹,拉动枪栓的动作流畅如水,那双妖异的眼睛透过狙击镜已经朝着另外的目标瞄准过去。刚才那一枪他等了很久——他必须等到一个敌人从掩体中完全暴露出来、且没有注意到自己存在的时机。当那两名南洋战士主动现身追击凌峰时,他们就已经成了鬼瞳狙击镜中的猎物。 那两名战士只想着追击凌峰,也只顾着提防凌峰可能发动的反击,哪里想得到这个区域还会有着狙击手在埋伏。在他们的认知中,魔王佣兵团的主力正在正面与格勒的火力交锋,应该没有人会出现在这个侧翼区域。故而他们吃了大亏,一名战士被精准狙杀。右侧那名战士脸色大变,原本还想着继续包抄凌峰的他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身体猛地趴地藏躲,整个人几乎是拍在了地面上,藏身在一块岩石的凹缝中,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时,凌峰从松树后现身而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鬼瞳那一枪逼退了对方的包抄,击毙了一名敌人,剩下的敌人阵脚大乱。他身上的杀机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席卷向那名藏匿的南洋战士,滚滚魔威如同实质般碾压过去,携带着无尽的杀意。他反客为主地追击上去,手中的***大狙已经换成了更加灵活的手枪和军刀,在丛林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名战士藏身的位置逼近。 第785章 逐个击破 第785章逐个击破 凌峰身形如同风驰电掣般的疾冲而出,脚下的落叶被他的冲刺卷得纷纷扬扬。一名南洋战士已经被鬼瞳一枪爆头——那名战士的尸体正倒在树丛中,头颅碎裂,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另外一名战士已经借助掩体藏躲,整个人死死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的凹缝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还有第三名南洋战士,对方一直隐藏在前面的掩体中。那是一片被几棵倒下枯树和凸起岩石天然形成的隐蔽阵地,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那里藏了人。这两名南洋战士冲出来后他仍旧是蛰伏不动,耐心得如同一条等待猎物上门的毒蛇。 凌峰的目标就是这第三名南洋战士。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始终按兵不动的家伙才是最危险的——在两名同伴暴露后依然能沉得住气,要么是吓破了胆不敢动弹,要么是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而他锁定到的那股阴冷而危险的气息,显然属于后者。只因凌峰能够感应得到这名南洋战士所带来的那种危险性——那股气息虽然被刻意压制,却依然带着一股老练猎手特有的沉稳和致命感。只要击杀了这第三名战士,那这一场侧翼包抄的战斗就基本完胜了。 在前面潜伏着的正是罗格。他是大地之怒麾下仅次于格勒的得力干将,精通丛林作战和狙击技巧,在南洋的丛林围剿战中曾独自狙杀过十几名敌对武装的精锐。他遵从大地之怒的命令,带着两名人手从左侧包抄过来,想要对凌峰他们进行突袭,从而造成凌峰他们腹背受敌的局面。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侧翼包抄——正面有格勒的机枪火力牵制,侧翼由他从暗处发起致命一击,两面夹击之下,魔王佣兵团插翅难飞。 但罗格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遭遇到了伏击。魔王不仅识破了他们的包抄意图,还反过来给他们设了一个陷阱。一名南洋战士被一枪爆头——巴斯的脑袋在他面前炸开,鲜血溅了他一脸。当时他正准备冲出来支援,看到这个情况之后他立刻缩了回去,整个人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手中的***已经举起,透过狙击镜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快速搜索着那个狙击手的位置——但什么都看不到,那个狙击手如同幽灵般藏在某片阴影中。 嗖!凌峰飞窜而出的瞬间,罗格捕捉到了这道急速移动的身影。他持枪瞄准,枪口在狙击镜中追随着那道身影的移动轨迹,果断开枪狙杀。咻!一发狙击弹头射杀而出,撕裂了暮色中的空气。但击中的不过是凌峰身后的残影——凌峰在冲刺中突然变向,那道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在后面的一棵树干上,木屑横飞。 凌峰手中的***大狙举起,他在高速移动中完成了举枪、瞄准、击发的全套动作,枪口朝着罗格藏身之地接连开枪——咻!咻!两发狙击弹头先后而至,如同两道催命符般袭杀向了罗格。第一发子弹打在罗格藏身的岩石边缘,溅起一蓬碎石;第二发子弹紧跟着从岩石上方擦过,如果罗格刚才稍微抬高了半分身体,那颗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天灵盖。 罗格感应得到他被一股凌厉的杀机牢牢锁定——那是心狙之境的狙击锁定,不需要瞄准镜,仅凭感知就能将准星精准地套在目标身上。他急忙地俯下身,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藏在了掩体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这个魔王,怎么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可怕得多? 趁着这间隙,凌峰又朝前逼近了十几米。他落地之后毫不停歇,继续以不规则的s形路线冲刺,每一次变向都让罗格无法瞄准。 “巴斯,开枪,你藏起来干什么?没看到敌人冲过来了吗?”罗格怒吼而起,对着前面那名原先冲出来的南洋战士大吼着。他的声音中满是气急败坏——两名战士,一个被爆头,一个蜷缩着不敢动弹,这仗还怎么打? 巴斯藏在一棵粗壮的松树背后,他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也注意到了正疾冲过来的凌峰,那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的防线。他很想现身而出开枪击杀,但他不敢妄动——一股本能的恐惧让他每一次想探出枪口时都缩了回来。只因巴斯很清晰地感应得到,一缕尖锐的杀机已经将他完全地锁定住,一支***的枪口正指向他的方向。那只枪口的主人有着一双妖异得如同鬼魅般的眼睛,正在某处高地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破绽。只要他有着丝毫的举动——哪怕只是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那一枚夺命的狙击弹头将会狙杀而至,将他的身体撕裂。 巴斯目前是处在一个死角的位置。他自己已经被鬼瞳的***死死地锁定住——他每次试图调整位置,都能感觉到那股锁定如影随形地跟过来。而他却是无法锁定住鬼瞳——那个狙击手藏得太好了,连枪口的反光都被完全遮蔽。在鬼瞳的锁定之下,巴斯陷入到了一个无解的困局:他只能一直龟缩在树干后面,只要现身而出,就会被狙杀。然而,凌峰正冲过来,那道杀气腾腾的身影越来越近。如果他还是不敢现身,等凌峰冲到近前,他同样会遭遇到凌峰的狙杀——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刽子手而已。 嗖!这时,凌峰又是一个闪身,身形如电,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朝前疾冲而上。他与罗格藏身的位置之间已经不足四十米。 凌峰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罗格身上,至于潜藏着的巴斯,他并不在意。这是对鬼瞳无条件的信任——兄弟之间,性命相托。鬼瞳已经锁定住了巴斯,但凡被鬼瞳锁定住的目标,只要现身,那就是死!在魔王佣兵团中,鬼瞳的狙击水准是公认的第二——仅次于凌峰本人。他的那双眼睛天生异于常人,动态视力远超常人极限,在暮色中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动静。因此,一路朝前疾冲的凌峰不断地放枪狙杀,枪枪精准,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罗格藏身之地的边缘。逼得罗格都无法有效地进行反击——他根本不敢抬头,每次试图举起***,都有一发子弹精准地落在他刚刚探头的位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峰不断地逼近过来。 “巴斯,你再不敢出来,我就开枪毙了你!”罗格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他的声音中满是暴怒和绝望——被魔王如同猎物般逼近,而自己的队友却窝在掩体里不敢动弹,这种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巴斯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之色。他当然知道违抗罗格的命令是什么后果——大地之怒对待临阵退缩的手下从不留情。而且罗格是他的直属队长,现在罗格开口了,他如果不从,就算能活着回去也会被大地之怒亲手处决。与其被自己人处决,不如拼一把。他握紧了手中的***,身形猛地一动,从地面上一滚,整个人借着下坡的弧度快速翻滚而出。翻滚的同时他调整着手中的***,试图在翻滚中完成瞄准,朝着凌峰疾冲而来的方向锁定过去。 咻!就在巴斯翻滚而出的瞬间,不等他瞄准开枪,一声***声已经率先响彻而起。那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飞向他翻滚轨迹的必经之路。砰!翻滚而出的巴斯整个脑袋被轰爆——12.7毫米口径的子弹从他左太阳穴射入,巨大的动能将他的整个颅腔炸开,鲜血混合着脑浆一股脑地喷射而出,溅落在树干和地面上,看上去极为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又滚了两圈,然后像一截木头般瘫软在地,手里的***飞出去老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5章逐个击破(第2/2页) 后方的鬼瞳眼中目光森寒而起,他的手指已经从扳机上移开,推上了一颗新的子弹。他枪口一转,朝着罗格藏身之地瞄准了过去。整个动作流畅如水,从击毙巴斯到重新锁定新目标,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巴斯被狙杀,罗格目瞪口呆。他亲眼看到巴斯翻滚而出、然后脑袋在自己面前炸开的全过程。那画面太惨烈了,即便是他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的老兵,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中一寒。他没想到凌峰这边暗藏着的那名狙击手如此的恐怖,接连狙杀了他身边的两名战士——都是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 罗格眼角的目光一转,赫然看到飞奔而来的凌峰与他相距已经不足三十米。那道身影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逼近,如同死神降临。如果让凌峰再冲过来,那他就真的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在三十米的距离内,面对一个能够正面硬撼大地之怒的强者,他一个狙击手根本没有胜算。 咻!咻!另一侧,一发发狙击弹头袭杀而来,那是鬼瞳在开枪狙杀。子弹打在罗格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蓬蓬碎石屑,逼得他连探头的机会都没有。这些狙击压制精准而致命,目的就是为了逼迫罗格无法对正冲过来的凌峰进行反击——在鬼瞳的狙击压制下,罗格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罗格喘了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的余光扫过周围——两具手下的尸体,一道越来越近的魔王身影,一支在暗处盯着他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横竖都是死。他猛地暴喝了声:“老子跟你们拼了!”那声音中满是困兽犹斗的绝望和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继续躲下去会被凌峰逼近后斩杀,冲出去会被鬼瞳狙杀。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拉个垫背的。说着,罗格猛地从掩体中冲了出来,手中的狙击步枪朝着凌峰瞄准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扣下扳机。 那一刻,凌峰右腿一蹬旁边的一棵老松树。那棵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他这一蹬蓄满了力量,树身都被震得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他右腿借力之下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朝着右侧横移而起。那动作之突然、速度之快,让罗格的狙击镜根本无法跟上。咻!咻!与此同时,冲杀而出的罗格接连扣动扳机,枪口狙杀而出的狙击弹头朝前射杀而出。两发子弹都打在了凌峰原先位置的空气中,击中了他身后的树干。不过,全都落空了!罗格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凌峰身体横移,身处半空,整个人在暮色的山林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那一刻他手中的***大狙朝前一指,枪口对准了罗格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右手食指扣动扳机——轰!没有装消声器的***大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砰然之声,枪口的火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狙杀而出的子弹如同一道闪电般直取向了罗格的眉心。砰!这枚狙击弹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罗格的眉心中,击穿而过,前额一个手指粗的弹孔,后脑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连带着轰爆了罗格的整个脑袋。罗格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脱手飞出,人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落地时已经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骸。 凌峰的身形也从半空中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单膝跪地缓冲了落地的冲击力。他迅速站起身,***的枪口冒着袅袅的硝烟。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罗格的尸体上扫过,又扫过巴斯和另一名战士的尸体,确认四周已经没有敌人。三人的尸体散布在这片山林中,宣告着这次侧翼包抄的彻底失败。听着穆恩那边密集的枪声仍然在持续,枪声剧烈无比,还夹杂着几声怒吼和爆炸声。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丛林中的猎豹般朝着穆恩他们那边返回,援助穆恩他们进行防守御敌。 大地之怒看着久攻不下,如此的火力对拼并无太大的奏效作用。他的机枪手们弹药消耗了大半,子弹打得树木千疮百孔,但对面的火力点依然坚挺——穆恩的勃朗宁重机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射击位置,每次都精准地找到他火力网最薄弱的环节;小刀和叶煌的突击步枪从侧翼不断地进行精准点射,逼得他的战士不敢轻易探头。他的耐心也逐渐被磨没了。大地之怒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的战斗风格是碾压式的,用绝对的力量和火力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像现在这样僵持不下的局面,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煎熬。 “罗格呢?怎么还没有回音?”大地之怒怒声说着。他的目光扫向左侧的密林——那个方向,原本应该有枪声、有喊杀声、有罗格包抄成功的捷报。但从几分钟前开始,那个方向就传来了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便归于沉寂。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腾。 格勒那边的火力压制也的确是很明显——他带着两名战士,将机枪架在一个凸起的岩石后面,疯狂地扫射。密集的弹雨将穆恩他们阵地前方的树木打得枝叶横飞。但他想要将战线朝前推进一点的时候,便是遭遇到了来自于穆恩他们配合的火力攻击——穆恩的机枪会在那一刻突然加强火力,小刀和叶煌会从两个侧翼同时进行精准的打击。逼得他们也无法朝前逼近,每次试图冲锋都会被密集的交叉火力压回掩体。 战况持续到现在,无论是大地之怒还是格勒,都不得不认同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在火力对抗方面的作战能力的确是极为的强大。对方虽然只有四个人在正面防线,但配合得如同一支完整编制的军队。显得不慌不乱,配合有度,火力点的转移和交叉覆盖都恰到好处。还能充分地利用四周的地形地势来进行作战——每一块岩石、每一棵大树、每一道沟坎都被他们充分利用,形成了坚固的防御体系。 这样的对手无疑很可怕。如果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人数再多一些——大地之怒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战局。仅仅是这四五个人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如果再来几个,恐怕不是他围剿魔王,而是魔王围剿他了。 大地之怒派人联系罗格那边的情况,得到的反馈却是一直都联系不上。通讯器里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信号。大地之怒闻言后脸色一怔,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阴云密布,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联系不上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罗格跟另外两名战士全军覆没,悄无声息地就被干掉了!三个精锐的丛林战高手,被对方悄无声息地摸掉了,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混蛋!该死的魔王,该死的魔王佣兵团!”大地之怒暴喝而起,声音在山林中炸开,惊得周围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他眼中杀机浓烈,宛如燃烧着的怒焰,那双铜铃大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沉声说道,“所有人听命,集中火力,全都压上去!我就不信不能杀到魔王的面前,我就不信今天不能割下魔王的脑袋!”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理智——三个得力手下悄无声息地死在侧翼,加上魔神殿中折损的那些战士,今天这一仗他已经颜面尽失。如果还不能将魔王佣兵团彻底消灭,那南洋霸主的威名将彻底扫地。 第786章 援军天降 第786章援军天降 大地之怒这一次是真正的怒了,他派出去准备包抄突袭的罗格三人全军覆没,不用说肯定是凌峰那边干掉的。罗格是他麾下仅次于格勒的得力干将,跟随他在南洋丛林中征战多年,从未失手,如今却死在了这片黑门山的暮色之中。这如何不让他为之震怒? 要知道他可是当今世上的绝世强者,站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在过往的二十余年里,大地之怒这个名字在南洋一带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任何胆敢挑衅他威严的人,坟头草都已经长了几茬。可身边的战士却是接连被魔王佣兵团所击杀,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每倒下一名南洋战士,都像是在他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扇了一记耳光。 如若这一场战斗的对手是海狼,那大地之怒也不会有想要强攻而上的念头。海狼号称陆战之王,地面步兵的排兵布阵的作战能力是暗黑世界公认最强的,他的特战队在阵地战和火力对抗中几乎是无解的存在。面对海狼,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杀,大地之怒再狂妄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这一次的对手是魔王,而他非但不能击退魔王佣兵团,反而是他身边的战士接连被击杀。极境二重的魔王,疲惫带伤的四个魔王战士,区区五个人,居然挡住了他将近十人的精锐部队,还反杀了其中三人。这让他难以容忍。 因此,大地之怒决定采取强攻上去的战术。他已经不想再跟凌峰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拉锯战了——他的性格是碾压式的,喜欢用绝对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内摧毁对手。持久战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在大地之怒的算计中,只要能够强攻而上,击溃魔王佣兵团的防线,那魔王佣兵团防线崩溃之下就会退。退却的部队无法保持有效的火力组织,防守阵型一旦被打散,在移动中就是活靶子。一旦退了也就无法组成有效的火力防线——而在这片密林之中,失去防线的掩护,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追击,就算凌峰再能打也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 到时候,大地之怒就有机会近身而上。他的优势在于近身搏杀——他那极境三重巅峰的大地之力,一拳可以轰杀一头北极熊,一掌可以拍碎一块花岗岩。只要被他近身,没有任何一个魔王战士能扛得住他三招。采取近身搏杀的战斗方式来终结这场战斗,才是他最擅长的节奏。他在魔神殿的时候与凌峰战斗过,他承认凌峰的战斗技巧跟经验极为的丰富,能在他的全力猛攻下支撑那么久,这份战技确实称得上精湛。不过实力终究还是比不上他——极境二重对极境三重巅峰,其中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力量上的差距不是靠技巧就能完全弥补的。因此只要近身搏杀,他有着绝对的把握将凌峰他们全都一网打尽,一雪前耻。 格勒手持机枪冲锋在前,他将勃朗宁机枪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那条几乎被废掉的右腿每踩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靠着一股凶悍的意志力强撑着前进。在他的两侧还有着六名南洋战士,他们装备精良,配备的都是火力强大的新型武器——有突击步枪、***、***,还有专门用于压制狙击手的***发射器。这是大地之怒作为南洋霸主的底蕴,他手下的战士在装备上绝不逊色于任何一支顶尖佣兵团。 这些南洋战士呈现出一个扇形的包围圈,以格勒的火力点为轴心,左右各三人呈弧线展开。他们不断地持枪扫射,凭借着强大的火力朝着前面碾压覆盖而去。枪口的火焰在暮色中不断闪烁,层层火力配合有度地叠加在一起——正面有机枪的压制火力,侧翼有突击步枪的精准点射,还有***负责清理近处的灌木丛防止有人潜伏。三种火力层次分明,威力惊人。 他们在大地之怒的指挥下并非是盲目的冲锋。大地之怒虽然狂躁,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知道在对方有狙击手的情况下盲目冲锋就是送死。他手下的战士以着四周掩体作为掩护,每一个人都紧贴着树干或岩石移动,从不长时间暴露在任何开阔地带。层层递进——先是一组人火力压制,另一组人快速移动到下一个掩体,然后反过来为前一组提供掩护。如此交替推进,虽然速度不算快,但稳扎稳打,防线在不断向前压缩。 强大的火力网碾压之下,就算是凌峰那边进行反击,也是冒着一定的危险。穆恩的勃朗宁机枪虽然火力凶猛,但面对将近七个人的扇形包围圈,他的火力覆盖面积显得捉襟见肘;小刀和叶煌的突击步枪虽然精准,但对方的推进方式始终保持着低姿匍匐和掩体掩护,很难找到有效的射击窗口;鬼瞳的***虽然致命,但对方在推进过程中极少长时间暴露,***的掩护也干扰了狙击镜的视线。 大地之怒决定了这个战术开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或许会有战士在朝前压上的过程中被击杀。战场上没有免费的胜利,想要突破魔王佣兵团的防线,必须付出代价。可罗格他们三人都被击杀了,那三个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干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侧翼。相比之下,就算是再死那么两三个人,也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如果牺牲几名战士,能够换来魔王佣兵团的覆灭,在大地之怒看来是值得的。只要能将魔王的人头砍下来,所有的损失都能在日后加倍弥补回来。 凌峰注意到了大地之怒他们的突然压上。他刚从侧翼返回正面防线,身上还带着刚才击杀罗格时溅上的血迹。透过狙击镜,他看到格勒的机枪火力正在向前推进,两侧的南洋战士呈扇形包抄而来,整个防线正在被不断压缩。他眼中的目光立即阴冷而起——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战术没见过。他瞬间便明白了大地之怒的意图——就是想要依靠他们的人数优势加上凶猛的火力,从而层层递进地逼近过来,突破他们的火力防线,将他们的防线击溃。这是典型的优势兵力正面碾压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凌峰冷笑了声,那笑容中满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敌人战术的不屑。他率领魔王佣兵团征战多年,从西伯利亚的冰原到撒哈拉的沙漠,从东南亚的雨林到北极圈的极寒地带,战场上什么样的战况都遇到过——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被重型火力压制,被狙击手封锁,在最恶劣的地形中困守阵地。这些情况他们全都经历过,全都扛过来了。因此遇到眼前这样的情况,他胸中早有应对之策。 “老穆,你先顶住他们的火力,能做得到吧?”凌峰沉声说着,目光扫过穆恩那张满是硝烟痕迹的脸。 “能做到,放心吧!”穆恩开口,身上一股铁血之气弥漫而出。他那双眼睛中闪着坚毅的光芒,手中的勃朗宁机枪稳稳地架在岩石掩体上,弹链在暮色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正面防线交给他——这种以一挡十的硬仗,他穆恩打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凌峰点头,他接着说道:“小刀、叶煌你们从两侧分散开来,从两侧突进,最大限度的分散他们的火力。记住,不必追求杀伤,重点是把他们的阵型扯开——只要他们的注意力被你们从正面引开,老穆的压力就会减轻。移动中保持警戒,不要恋战。”这是经典的三角防御分散战术——正面有人吸引火力,两翼进行骚扰牵制,让敌人顾此失彼。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利用地形和机动性可以将劣势转化为灵活性的优势。 “是,凌老大。”小刀与叶煌点头,他们两人开始行动。小刀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般从右侧的灌木丛中窜了出去;叶煌左肩的刀伤在急速移动中牵动了绷带,一阵刺痛传来,他咬牙忍住。两人从两侧分散开来,彼此保持着视距内的策应距离。接着便是如同两柄尖刀般的直刺而上,借助密林中粗壮的树干和凸起的岩石作为掩护,快速向敌人的侧翼穿插。袭杀向了大地之怒的这支队伍。 凌峰端着***大狙开始游走,他不再固定在一个射击阵位上,而是如同一道幽灵般在密林中不断变换位置。只要大地之怒那边的战士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哪怕只是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位——那他将会立即开枪狙杀。同时,后方的鬼瞳也持枪瞄准,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依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敌人的轮廓。两支***如同两柄悬在南洋战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每一次移动都不得不三思而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6章援军天降(第2/2页) “杀!”穆恩暴喝出口,声浪在山林中炸开。他手中的勃朗宁机枪开始疯狂扫射——哒哒哒哒!狂暴的机枪声回荡在四野,不绝于耳。枪口的火舌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弹道,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般朝前吞噬而去。 砰!砰!砰!同时,小刀与叶煌所处的两侧也开始全力开火。他们手持突击步枪,借助密林的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小刀在右侧的一棵松树后打完一个点射,立刻翻滚到旁边的岩石后面继续开火;叶煌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突然探出,一梭子子弹扫向敌人侧翼,然后立刻缩回掩体深处。两人从两侧扫射而出的子弹交织在了一起,配合着正面穆恩的机枪火力,形成了一个三面开花的火力网。宛如一柄无形的火力剪刀,从不同的角度绞杀向了这支妄图压制过来的队伍。 如此一来,凌峰这边的火力分散了。原本穆恩一个人守正面,防守范围是一个相对固定的扇形区域——敌人只要盯着这个扇形区域进行火力压制就能逐步推进。现在叶煌与小刀从两侧分散,等于又多了两个方向的火力点攻杀而来。侧翼的敌人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对这两个方向突如其来的打击。虽然魔王佣兵团这边分散的火力给予了格勒等人更好的压制机会——毕竟正面的火力密度降低了,但这对格勒他们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们不仅是要提防前面穆恩的机枪扫射,同时也要注意从两侧袭杀而来的子弹。每一次调整阵型都需要同时兼顾三个方向的威胁,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砰!砰!砰!格勒这边南洋战士右侧的方位上,在他们朝前逼近的时候,猛地有着一连串的子弹扫射而来。那是小刀在完成了一次快速穿插后,从右侧的一个隐蔽位置发起的突然袭击。右侧上的一名战士为了避开扫射而来的子弹火力,他身体朝前一滚,想要藏在一处掩体中——那是一块凸起的岩石,他判断那里应该是小刀的射击死角。 咻!猛然间,一声刺耳的***声响彻而起,那声音穿透了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在暮色中敲响的丧钟。这个现身而出的南洋战士立即被那袭杀而来的狙击弹头所狙杀——子弹精准地从他太阳穴射入,将他的脑袋轰得粉碎。 前面不远处,凌峰眼中的目光平静如水。他趴在两棵倒下的枯树之间,***的枪口还冒着袅袅的硝烟。他刚才预测到了那名南洋战士的闪避路线——在右侧遭到袭击时,能用的掩体只有那块岩石。所以他提前锁定了那个位置。成功狙杀对方一名战士后,他身形悄然间一动,变换了一个方位,如同一道幽灵般潜入另一片阴影中,继续埋伏狙杀。咻!又有一记***声传来,又一名南洋战士倒下——那是鬼瞳从后方高地发动的狙杀,他抓住了敌人阵型被小刀扰乱后暴露出的一个破绽,一枪毙命。 队伍中,大地之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阴云密布,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铜铃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才刚开始朝前压上,他身边就有两名战士接连被狙杀——脑袋开花,死得不能再死。这都是他麾下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培养出来的百战老兵。如若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只怕还未能够突进过去,他身边的战士全都要被狙杀完毕了。到时候就算他一个人冲到了魔王面前,面对五名全副武装的魔王战士,胜算也会大打折扣。 大地之怒立即右手端着一支***,左手拿起一支突击步枪。他身形一动,离开了队伍,不再躲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上阵。作为绝世强者,他的战斗力绝非那些普通战士可比。大地之怒右手端着的***朝着右侧方位接连开枪——咻!咻!两颗狙击弹精准地射向小刀刚才开枪的位置,打在树干上炸开两个碗口大的疤。小刀感应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机——那股杀机之强,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对手都截然不同。他立即隐身在一处掩体中,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一块岩石后面,避开了大地之怒的连续狙杀。大地之怒左手持着的突击步枪朝着左侧扫射——这突击步枪在他的手上使用出了点射的效果,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落在叶煌的移动路线上,逼得叶煌不得不连续翻滚闪避,差点被逼入死角。 大地之怒左右双手两支枪,凭借着他那出色的战斗技巧和绝世强者的恐怖感知力,竟是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小刀与叶煌的攻势。他的存在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魔王佣兵团最活跃的两个侧翼火力点死死地按在了原地。这就是绝世强者的恐怖之处——哪怕是使用热武器,他们的战斗力也远超普通精锐。 凌峰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手中的***大狙指向了大地之怒,接连开枪狙杀。咻!咻!狙击弹头精准地飞向大地之怒移动的方向。然而,大地之怒战斗的意识与经验丰富无比,他在山林中游走腾挪——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蹬树借力,时而在掩体之间做出假动作迷惑狙击手的判断。避开凌峰的狙杀,同时又极为有效地压制住小刀与叶煌的攻势。一个人,两支枪,同时应付三个方向的威胁,居然还能游刃有余。这份实力,无愧于绝世强者之名。 如此一来,无疑是给予了格勒等人急速突进的机会。少了小刀和叶煌的侧翼骚扰,格勒面前只剩下穆恩一个火力点。前面只有穆恩一个火力点,这对于格勒等人造不成太大的威胁,毕竟他们有将近五个人,面对一个机枪手,压制起来轻松了许多。格勒带着仅存的几名南洋战士加快了推进速度,防线被不断地向前压缩,眼看着就要突破到穆恩的阵地前沿。 凌峰倒也不着急,眼中依然是一片冷静的镇定。战场的局势虽然对他们不利,但远没有到绝境的地步。如若这些南洋战士突破了穆恩的火力防线,那他就带着魔王兄弟立即撤离。且战且退,利用密林的地形和夜色掩护进行机动防御。边退边战——这种游击战术是他最擅长的打法之一,在丛林中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比魔王佣兵团更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周旋。到最后鹿死谁手也说不准,大地之怒想要速战速决,他偏要把这场战斗拖成消耗战。 就在双方缠战的过程中,右侧的林子中,忽而传来阵阵急速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密集而整齐,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在快速接近。 嗖!嗖!嗖!一道道身影在密林中穿梭,他们的速度很快,在急速前进的过程中还保持着一个严密的战斗阵型——前锋、两翼、后卫,每个位置都有人把守,彼此之间保持着视距内的策应距离。这唯有训练有素并且常年配合作战的队伍才能够做得到。同时,一股杀伐凌厉的魔军威势席卷而来,那股气势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过山林,内蕴着一股悍勇无边的铁血气势。那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魔王佣兵团独有的魔军战意。 凌峰感受到了这股魔军威势,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他脸色先是一怔——这股气势,这个节奏,这种配合,他太熟悉了。旋即他禁不住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终于来了”的轻松。他知道是他的魔王兄弟赶到了。在他与穆恩等人在魔神殿中拼杀、在黑门山中激战的时候,石头、小武、熊子等留守外围的兄弟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沿着预定路线向黑门山深处进发,寻找着接应的时机。现在,他们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果不其然——很快,右侧的林子中,最先出现了石头、小武、熊子等人的身影。石头冲在最前面,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压制不住的战意;小武紧随其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前方的敌人;熊子那魁梧的身躯在密林中如同一辆人形坦克,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面发颤。他们杀机沸腾,气势无匹,以着极快的速度疾冲而来。而在他们身后,龙邪、雷怒、老莫、青风、张少杰等魔王兄弟的身影也一一从密林中闪现。十名留守外围的魔王战士,全部到齐! 第787章 大地之怒 第787章大地之怒 石头、小武、熊子等魔王兄弟从右侧的林子中现身而出,他们十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群从黑暗中浮现的战神。石头冲在最前面,他那张沉稳如磐石的脸上此刻满是压制不住的战意;小武紧随其后,锐利的眼神已经锁定了前方的敌人;熊子那魁梧的身躯在密林中如同一辆人形坦克,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面发颤。他们遇到了正在右侧进行伏击的小刀——小刀正靠在一块岩石后更换弹匣,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时,他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石头,熊子……你们来了!”小刀语气激动而起,他握着突击步枪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接着说道,“小心,有敌人。对面是大地之怒和他的南洋战士,人数将近十人,火力凶猛,正在朝我们阵地正面压上。” “什么敌人胆敢对我们出手?简直是找死!”熊子瓮声瓮气地说着,身上弥漫出一股厚重的杀机。他将那挺勃朗宁重机枪从肩上卸下,枪身在他粗壮的手臂中轻若无物。这个在魔王佣兵团中以蛮力著称的铁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在黑门山外围干等了那么久,终于轮到他上阵了。 “对手是当今世上的一名绝世强者,大地之怒!”小刀开口,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痕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击杀了大地之怒身边的几名战士——他派来侧翼包抄的三个人被凌老大和鬼瞳联手干掉了,刚才又狙杀了他们两个。现在大地之怒已经气疯了,想要压制上来突破我们的防线。凌老大让我们分散火力,打乱对方的部署,拖住他们的推进节奏。不过你们来了,我们的火力就不需要分散了——十四个人到齐,还分散什么,直接正面碾压!” “大地之怒?绝世强者?”石头冷哼一声,拉动枪栓的动作沉稳而有力,“管他什么绝世强者,冒犯到了我们魔王佣兵团,那就杀!南洋霸主的脑袋,砍下来也是碗大的疤。”赶来支援的魔王兄弟纷纷端起武器开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他们在黑门山外围待命时就一直保持着临战状态,此刻投入战场没有任何迟滞。 紧接着,老莫、雷怒、林渊、龙邪、肖枫、张少杰、青风等魔王兄弟全都从密林中冲了过来。十个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十道凌厉的轨迹。雷怒与熊子手持机枪,两挺重机枪同时架在了凸起的岩石掩体上,疯狂扫射——哒哒哒哒!枪声震耳欲聋,两道火舌在暮色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其余人手也手持武器全力开火,突击步枪、***、***,十四名魔王战士的火力在这一刻汇聚在了一起。强大无比的火力网覆盖而上,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碾压向了大地之怒那边的人手,将原本正在稳步推进的南洋战士防线瞬间压了回去。 火力扫射中,这些赶来的魔王兄弟也朝着穆恩那边冲过去。穆恩正一个人扛着正面防线,勃朗宁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滚烫发红,在暮色中冒着袅袅的白烟。看到兄弟们赶到,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是战斗即将进入收割阶段的兴奋。 凌峰从密林中赶了过来,与前来的魔王兄弟进行汇合。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从树丛中穿出,身上还带着刚才狙杀罗格等人时溅上的血迹,双眼在夜色中如同两颗寒星。 “凌老大!”石头、小武等人纷纷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战意。他们在黑门山外围等了太久——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们知道魔神殿中的战斗有多么惨烈,知道凌峰和穆恩他们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但他们接到了凌峰的命令,必须等。现在,等待终于结束了。 凌峰点了点头,目光从石头、小武、熊子、雷怒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十名兄弟,一个不少,全部到齐。他笑了声,那笑容中满是沙场宿将的豪迈:“你们来了。那就好好地大干一场吧!所有人集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魔王战士的耳中,如同一面战鼓在暮色中擂响。 左侧的叶煌也赶了回来,跟大部队汇合。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染红,但他顾不上这些。十四名魔王兄弟再度汇聚在了一起——小刀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靠拢过来,穆恩抱着那挺枪管发烫的勃朗宁机枪归队,鬼瞳从后方的狙击高地撤离加入阵列。十四个人的身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站成了一个紧密的战斗队形。他们有的刚在魔神殿中血战而出,有的从外围跋涉赶来,但在这一刻,他们又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十四名魔王兄弟汇合,他们完全可以组成一支小规模的作战部队。魔王佣兵团之所以能够成为暗黑世界公认的最强佣兵团,靠的从来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这十四个人凝聚在一起时所爆发出的恐怖战斗力。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完成精准的战术配合,能够进行一套完整成熟的作战体系——从火力覆盖到狙击压制,从正面突进到侧翼包抄,从阵地攻坚到机动穿插,每一种战术都驾轻就熟。 因此,当所有的魔王兄弟都前来汇合之后,凌峰要采取强攻碾压的方式。之前只有五个人时,他选择的是防守反击——那是兵力劣势下的最优策略。现在十四个人到齐了,就再也不需要什么防守反击,不需要什么分散游击。一路冲杀而上,神挡杀神,魔挡诛魔!这就是魔王佣兵团的打法——有多大力量,就打多大仗。 穆恩、熊子、雷怒三名机枪手手持机枪,从三路夹击扫射。三人呈三角阵型推进——穆恩居中,负责正面火力输出;熊子在右翼,雷怒在左翼,两挺勃朗宁重机枪从左右两个方向形成交叉火力。三挺机枪的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了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其余的人手在后面跟进开枪——小刀、小武、石头、叶煌、龙邪等人持突击步枪负责中距离的精准打击,填补机枪火力之间的缝隙。青风、鬼瞳、林渊等人手持***在后方压阵,他们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狙击镜,时不时的放枪狙杀——每一次***声响起,对方阵地中必有一人倒下。如此层层铺垫而成的火力网强大绝伦,如同一面不可阻挡的钢铁墙壁般一路碾压而上。在如此的火力面前,对面的格勒等人的火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他们残存的兵力不到五人,面对十四名魔王战士的全面进攻,之前那点火力优势荡然无存。 这是绝对的碾压!从兵力到火力,从战术到士气,全面碾压。 哒哒哒哒!枪声大作,狂暴的火力铺天盖地而来,一道道子弹组成的火线在这夜幕笼罩下的林子中显得格外的显眼。每一发子弹都拖着灼热的弹道,在黑暗中如同万千流萤。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全力开火之下,格勒等南洋战士的火力偃旗息鼓——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每次试图从掩体后探头,都会立即遭到三四支枪口的集中打击。唯有借助掩体不断地后退,且战且退,狼狈不堪。 一名南洋战士想要强行地现身而出,持枪扫射。他是被大地之怒的怒吼逼出来的——再没有人站出来反击,整条防线就要彻底崩溃了。可他的身形刚现身出来,就立即有着一支支枪口对准了他。至少三支突击步枪和两支机枪同时锁定了他的位置。扫射而来的子弹将他的身体射杀得千疮百孔,鲜血横流,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掩体后面。 “退!”大地之怒返回了队伍中,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凝重。作为绝世强者,他什么样的战场没见过,看着场中的战况对他们已经彻底不利——对方一下子多出了将近十个人,而且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火力强度暴增了数倍之多——他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地之怒心中极为不甘,胸腔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怒。但他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老将,深知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眼下魔王佣兵团兵锋正盛,继续留下来硬拼只会将身边这最后几名战士也全部葬送在这里。他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却也无能为力。魔王佣兵团的战士前来支援,火力增强了数倍之多,人数从五个变成了十四个,兵力优势荡然无存。如若继续战斗下来,他这边的人手将会全军覆没——格勒已经身负重伤,其他战士也都个个挂彩,弹药消耗大半。这是一场已经输掉了的战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7章大地之怒(第2/2页) 大地之怒率领手底下的战士而逃。堂堂绝世强者,南洋霸主,纵横暗黑世界二十余年未尝一败的存在,今时今日竟是被魔王佣兵团正面击退,狼狈而逃。这要是传出去了,大地之怒都觉得颜面扫地。但颜面也比不上生命更重要——活着,才有机会复仇;死了,就只是一具被踩在魔王脚下的尸骨。 大地之怒在心头发誓,这一次逃出去之后,他会从南洋召集更多的精锐战士,调集更强的武器装备。来日他会带领着最为精锐的南洋战士前来围剿魔王佣兵团,不杀魔王誓不罢休。这份屈辱,他要用魔王的人头来洗刷。 然而,在凌峰率领的魔王佣兵团的乘胜追击之下,大地之怒想要逃又谈何容易?战场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选择了对魔王佣兵团发动进攻,就要承受被反击的代价。 嗖!嗖!魔王佣兵团的战士身形展动,急速追踪。他们的身影在夜色笼罩的密林中如同十四道索命的鬼影,在奔行中不断开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射向大地之怒队伍中落在最后面的战士。展现出了高超的作战水平——在林间高速奔跑的同时保持射击精度,这种能力只有顶尖的佣兵团才能做到。他们之间的配合更是无比默契,多年的配合作战早已经使得他们磨练成为了一体,不分彼此。有人在前面突击,有人在侧翼掩护,有人在后方压制——不需要任何言语指令,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每个时刻应该做什么。 穆恩与熊子正急速突进,他们两人手中的机枪提供了强大无比的火力掩护。两挺机枪在奔跑中仍然保持着持续的火力输出,密集的弹幕将大地之怒后方的退路几乎封死。在这火力掩护之下,小刀、小武、石头等人迅速地潜行而上——他们利用密林的地形从侧翼快速穿插。截杀向大地之怒身边的这些战士。 砰!砰!迅速冲上来的小刀等人截杀住了最后面的两名南洋战士。这两名南洋战士听到枪声从侧翼响起,立即滚地掩藏——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眼看着他们已经逃不掉,索性开枪跟小刀他们对攻,试图用最后的火力为自己的主人争取撤离的时间。但从侧面合围过来的林渊、肖枫等人从另一个角度攻破了这两名南洋战士的防线——***的子弹从密林深处精准地射来,将他们藏身的掩体逼成了死角。扫射而出的子弹将这两名南洋战士格杀,他们的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中抽搐倒地。 在前方,大地之怒带领着残余的战士急速潜逃。此刻他身边只剩下格勒和另外两名南洋战士了。格勒在后方进行火力掩护,他将那挺勃朗宁机枪架在一块岩石上,对着追击上来的魔王战士疯狂扫射。尽管右臂被打折后只能靠左手操作机枪,尽管右腿几乎被废掉只能靠单膝跪地保持平衡,他依然在拼命地开枪——这是他用最后的忠诚在践行当初对大地之怒许下的誓言。 咻!这时,一枚狙击弹头射杀而来。那是鬼瞳在高地上发出的致命一击。子弹精准地找到了格勒机枪火力与掩体之间那细微的间隙,击中了格勒的右腿——那条早就在魔神殿中被斩得几乎废掉的右腿。砰的一声,格勒整只右腿被12.7毫米口径的狙击弹打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格勒!”大地之怒脸色一沉,眼中满是怒意。格勒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跟随他征战了十几年,从一个街头混混一路成长为极限一重的强者。此刻看着格勒倒在血泊中,大地之怒那颗暴烈的心终于感到了一阵刺痛。 “主人,你带着兄弟们快逃!我来掩护!”格勒大声地吼着,声音嘶哑而决绝。他背靠在几棵大树后面,将倒下的身体勉强支撑起来,端起了手中的机枪。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右臂打折,右腿被炸断,这样的伤势就算逃出去也是个废人。与其当个废人拖累主人,不如用这条残命换主人安全撤离。他根本就是不要命地朝前横扫着,将弹链上最后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哒哒哒!格勒疯狂开火,机枪扫射而出的子弹极为的狂暴,横扫四周,射杀向了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魔王战士。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扣动扳机——他打完了最后一链弹链,机枪的枪管红得发亮,枪声在夜色中回荡,如同困兽临终前的嘶吼。 大地之怒怒吼了声,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痛楚。他一转身,带着残余的三名南洋战士迅速逃走。他知道格勒这是在用命给他争取时间——如果不走,格勒就白死了。这个仇,他记下了。 格勒挺身而出,持枪横扫,倒也是给予了魔王战士他们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与阻碍。他藏身的那几棵大树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加上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躲闪,只是疯狂地将子弹朝外倾泻。但这个阻碍也没持续多久——随着鬼瞳、青风等狙击手从不同方向不断地狙杀,那精准的狙击弹逼得格勒的身形接连翻滚闪避,他的机枪火力被迫中断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凌峰手中的***大狙一瞄,手指扣动扳机之下,一枚射杀而出的狙击弹头精准地穿过格勒藏身的树丛间隙,击中了他的脑袋,结束了他的生命。格勒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松开了那挺早已打空子弹的勃朗宁机枪。 凌峰他们冲过来,迅速清理了格勒身边的区域——确认没有其他伏兵。然后他抬头望向前方那片夜色笼罩的密林,发觉大地之怒已经率人逃远。那三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黑门山深处的黑暗中。 “凌老大,追不追?”小刀问着。他单膝跪在一块岩石后,正在快速更换弹匣,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战意。 “追过去,把他们全灭了。大地之怒那个老小子已经是丧家之犬,现在追上去正好痛打落水狗。”熊子冷冷说着,将勃朗宁机枪扛上肩头,那魁梧的身躯还冒着刚才激战残留的热气。 凌峰摆了摆手,他深邃的目光看向前面的林子深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黑门山,密林在黑暗中显得幽深而神秘,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他缓缓说道:“穷寇莫追。现在已经是晚上,对于这片山林我们并不熟悉——黑门山的地形太复杂了,追得太深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得不偿失。加上大地之怒可是一个绝世强者,不是那么好杀的。他虽然狼狈,但毕竟是极境三重巅峰的存在,真要是被逼到绝境,他的临死反扑会很致命。他已经逃远了,现在追也来不及。这一次我们已经给大地之怒一次沉重的打击——他带来的战士几乎全军覆没,这个南洋霸主的实力至少折损了一大半。往后跟他的战斗只怕是少不了,但复仇的机会还多得是。这一次就让他逃走吧。” “真是可惜了。如若今天能够格杀了大地之怒,那往后也就避免了不少麻烦。反正已经跟他结仇,杀不杀他都是不死不休。”穆恩说道,将发烫的勃朗宁机枪放下,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臂。 “这一带不仅是存在着大地之怒这个绝世强者,还有其他的绝世强者。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他们都还在黑门山附近。我们强追之下,难免会让其他的绝世强者坐山观虎斗,到时候我们和大地之怒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凌峰开口,他语气一沉,扫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穆恩嘴角的血迹还没干,小刀右腿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叶煌左肩的伤口重新崩开,他自己双臂上那些崩裂的皮肤也在隐隐作痛。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此行收获已经足够多了——核心、羊皮卷、彼岸花,还有那些血色晶体,哪一样都足以让整个暗黑世界疯狂。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好!”穆恩、小刀、熊子等一个个魔王兄弟纷纷点头。他们迅速整理好各自的武器装备,将受伤的兄弟搀扶起来,十四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紧密的队形。随着凌峰一起离开黑门山,向预定的撤离点进发。身后那片古战场一般的山林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南洋战士的尸骸,无声地见证着这场魔王佣兵团与南洋霸主之间的首次正面交锋。魔王佣兵团,完胜。 第788章 曼陀罗的交易 第788章曼陀罗的交易 夜幕之下,凌峰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黑门山。十四道身影在月色中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行进,军靴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从树冠中飞出,很快便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这一路上并未再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有遇见其他的绝世强者。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这些在魔神殿中与他并肩作战又各怀心思的存在,此刻都仿佛消失在了黑门山广袤的原始森林中。或许他们还在某个地方争夺着核心的秘密,或许也已经各自撤离。除了遇见大地之怒,爆发一场遭遇战之外,对于其他的绝世强者,特别是夜之女王等人目前身处何处,凌峰是一概不知。 他也不关心。反正参与了这一次的行动过后,他已经偿还了夜之女王的人情。那份人情压在他心头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卸下了。 其实深究起来,凌峰觉得他这一次被夜之女王邀约前来参与核心行动,实则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角色罢了。从一开始,夜之女王就很清楚魔神殿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开启——六种不同的力量传承,对应水晶棺上的六个凹槽。凌峰的二重力道是其中之一,但绝不会是唯一的选择。夜之女王完全可以找其他拥有类似力量传承的强者来填补这个位置。 不仅如此,他还要被用来吸引其余的绝世强者的注意力。比方他与大地之怒之间的冲突火拼——从黑门山密林中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夜之女王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两人之间会爆发矛盾。她或许不知道矛盾会激化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以凌峰的性格和大地之怒的霸道,两人迟早要对上。而这对于夜之女王来说,无疑是有利的——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魔王与南洋霸主的恩怨上时,她就可以从容地在水晶棺中寻找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管怎样,现在自己跟身边的兄弟都安然无恙。小刀的腿伤虽然还在渗血,但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叶煌的左肩刀伤也在可控范围内;穆恩的内腑受到了一定震荡,但以他的体质很快就能痊愈;鬼瞳、石头、熊子等参与追击的兄弟也都只是些皮外擦伤。十四个魔王兄弟,没有一个折损在这场行动中。因此凌峰也不去多想——反正他始终欠着夜之女王的一份人情,现在算是还清了。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互不相欠。 凌峰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黑门山,迅速乘车前往距离此地最近的机场。那是一处以瑟列北部的军用转民用小型机场,魔王佣兵团通过暗黑世界渠道预订的包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候。众人登机后,飞机连夜起飞,离开了以瑟列的领空。 迪拜,国际机场。阿联酋国与以瑟列邻近,凌峰他们直接包机,飞到了迪拜。当飞机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座沙漠中的奢华都市在夜色中闪着璀璨的灯火——帆船酒店那独特的帆形轮廓在海岸线上亮着柔和的灯光,棕榈岛如同一棵发光的棕榈树镶嵌在深蓝色的波斯湾中,远处的哈利法塔如同一柄利剑直插夜空。唯有离开了以瑟列,才算是离开了核心行动的这场漩涡。 凌峰在这场行动中的收获已经很大。行军包里沉甸甸地装着几十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核心,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暗红色光芒,内部那些流淌的液体如同被封印的远古生命。还有一个更加珍贵的东西——那张陈旧的羊皮卷,静静地躺在背包最深处。那张羊皮卷上记载的文字虽然无人能识,但极有可能就是核心的秘密所在。或许夜之女王的收获会更大,作为所罗门王直系血脉的后裔,她在水晶棺打开的那一刻、在大殿坍塌的前一刻,一定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她掌握到的关于魔神殿的秘密会更多,但凌峰也觉得无所谓了。再说关于这座魔神殿,往后时机适当,他也可以再度前往探索。那座地下宫殿虽然坍塌了一部分,但那些铠甲战士的残骸、那些尚未被发掘的内殿、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都还埋藏在黑门山深处。 凌峰等人在迪拜机场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后直接打车前往迪拜帆船酒店。几辆出租车在深夜的迪拜街道上疾驰,穿过灯火辉煌的市区,驶上了通往帆船酒店的海滨大道。来到了帆船酒店,凌峰他们订好了酒店房间——这座世界上最奢华的酒店之一,此刻成了魔王佣兵团在核心行动后休整的临时驻地。众人便是先返回房间内进行休息整理。 穆恩、小刀、小武等一个个魔王兄弟都齐聚在了凌峰的豪华套房内。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波斯湾夜景,海浪在夜色中轻轻拍打着沙滩。凌峰也简短的向没有进入魔神殿内的其余魔王兄弟讲解了魔神殿内发生的情况——从踏入正殿面对七十二魔神的浮雕开始,到与铠甲战士的浴血搏杀,到发现核心的秘密,到与青铜护卫的激战,再到水晶棺前那场几大绝世强者的混战,以及最后大殿坍塌、从密室中逃脱、摧毁巨型核心、从生死星芒阵的石门逃出生天的全过程。 最后,他从战术背包中将一个核心取出来。那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套房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幽暗而神秘的红光。内部的暗红色液体依然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晶体表面触手温热,如同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他说道:“这就是铠甲战士体内的核心。这些核心内蕴着庞大的能量,一旦被激活,就能够使得那些铠甲战士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每一颗核心都能驱动一具钢铁之躯运转数千年而不衰竭。夜之女王组织了这一次行动的目的也是为了探索这核心的秘密。” “这真的是显得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会存在着铠甲战士这样的机械战士,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还没有痛觉、不会恐惧。”石头诧声说着,从那颗核心上移开目光,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所罗门王的那个时代,竟然有这样先进的科技了?这已经不仅仅是科技的问题了——这完全是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技术体系。” “这是一个谜,没人能够解释清楚。”凌峰开口,将核心放回行军包中。他靠在沙发的软垫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波斯湾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我总觉得这核心的秘密一旦被掌握,放在现代社会中,必然会引发战争。能够驱动一支机械军团的核心技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军事格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姑且不说往后是否会有新的铠甲战士诞生,仅仅是这些核心,如若被死亡神殿得到,那就很可怕了。” 穆恩点了点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坐在凌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他说道:“别小看这样一块核心,其内蕴着的能量难以想象。那些铠甲战士能在魔神殿中运转数千年不衰,就是因为这些核心提供的能量源。在战场上,一支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违抗命令的机械军团,简直就是所有对手的噩梦。我们这次带出来的这些核心,如果拿出去研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但要是被死亡神殿得到——那些疯子肯定会把核心植入基因战士体内,让基因战士永久保持狂化状态,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怪物大军了。” “倒也不用太担心。死亡神殿并未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因此,他们想要知道核心的秘密是不可能的。”凌峰开口,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轻轻弹了弹,接着说道,“但不管是铠甲战士还是基因战士也罢,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就不惧任何敌人!核心也好,基因改造也好,说到底都是外物。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依赖这些外来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8章曼陀罗的交易(第2/2页) “萧老大说得对。只要我们足够强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与敌人,都能够将其击败!”熊子沉声说道,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凌峰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弥散开来,在柔和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连日作战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释放的空间。他笑着说道:“大家今晚先好好休息吧。从进入黑门山到现在,兄弟们都没有好好合过眼。等我与曼陀罗交易完,那我也没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返回小岛上住段时间——去我们在加勒比海的那座私人岛屿,好好休整一番,养伤的养伤,恢复的恢复。” “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穆恩朗声笑着,那张布满硝烟痕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掐灭,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那座加勒比海的小岛是魔王佣兵团的秘密基地之一,也是兄弟们最喜欢的休整地点——那里有碧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常年温暖的阳光,还有岛上那个用棕榈树干搭建的露天酒吧。 接下来,老莫为凌峰、小刀等人的伤势进行处理。老莫是魔王佣兵团的医疗专家,他的手法娴熟而轻柔,多年的战地医疗经验让他在处理各种外伤时都游刃有余。小刀的腿伤算不上多严重——那道被铠甲战士长刀斩中的伤口虽然看着深,但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和神经,老莫用消毒液仔细清洗了伤口,重新上了止血生肌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按照老莫的估计,养个一两周就能活动自如。反倒是凌峰自身的伤势有些棘手。特别是他的双臂上的肌肤都崩裂了——与大地之怒那一战中,他强行催动超越身体承受极限的二重力道,力量的洪流在经脉中狂暴奔涌,将血管和皮肤硬生生撑裂。宛如片片鱼鳞般的舒张而起,稍微地触碰到一下,都会产生一种撕裂般的刺疼感。老莫小心翼翼地用药膏涂抹在每一道裂口上,将翻卷而起的皮肉轻轻抹平,再用无菌纱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整个处理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凌峰的双臂最终被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了手肘,看上去如同两截白色的柱子。 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的迪拜夜景依然璀璨,波斯湾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穆恩、小刀、石头等魔王兄弟也纷纷回房休息,道别声中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哈欠。十四名魔王兄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座豪华酒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凌峰在房中,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窗外迪拜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他并未入睡,他在等人。从离开黑门山的时候,他已经给血色曼陀罗发过去讯息,让她前来迪拜找他完成交易。他已经拿到了彼岸花——那株被曼陀罗追寻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色花朵,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行军包中,装在那个特殊的密封袋里。只要将这彼岸花交给曼陀罗,那他欠下曼陀罗的一份人情也就还清了。 此次的核心行动,与大地之怒结仇,这是唯一让凌峰感到意外的。虽然从黑门山密林中大地之怒第一次对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冲突就已经不可避免,但最终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与大地之怒之间的结仇,也不是无缘无故——如果黑暗世界中的猎人公会背后的靠山就是大地之怒,那这个仇肯定是结定了。猎人公会在帕里群岛的信息枢纽被他联手血猎一锅端掉,坐镇的白金猎人埃德蒙死在他拳下,这笔血债大地之怒迟早要清算。 这让凌峰有了一种紧迫感,迫切的想要全面提升魔王兄弟自身的实力。往后的对手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强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极境三重巅峰的存在,一拳可以轰杀一头北极熊,一掌可以拍碎一块花岗岩。那样的力量不是靠人数优势就能弥补的——必须靠同等级别的实力来抗衡。黑门山一战中凌峰他们能够击退大地之怒,并不意味着魔王佣兵团就比大地之怒的势力强。那不过是因为大地之怒真正的精锐战士并未齐聚过来——他进入魔神殿只带了八个人,虽然都是百战老兵,但绝不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力。再则,大地之怒身为绝世强者,自身的号召力很强。他在南洋经营了二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人脉遍布整个暗黑世界。他登高一呼,暗黑世界中愿意为他卖命的强者会有很多。那些平日里依附于他的中小势力、那些想要讨好南洋霸主以求庇护的佣兵团、那些被他用重金雇养的精锐,都会在短时间内汇聚到他的旗下。 因此,大地之怒绝对是一个最恐怖的对手。凌峰必须要提前做出防范与部署——不仅是提升兄弟们的实力,还要在情报上、装备上、战略上做好万全的准备。 凌峰也迫切的想要提升自身的实力。大地之怒的实力是极境三重以上,那股大地上之怒的大地之力,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而来的时候,连他的二重力道都只能勉强抗衡。如若不是北极之王从中牵制,单打独斗之下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如若凌峰自身的实力不提升上去,仍然困在极境二重的境界,往后与大地之怒再次对战,肯定要被压制。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技巧能够弥补的。 但压力往往是动力最好的催化剂。与大地之怒那一战中,他在极限压榨下已经隐隐触摸到了三重力道的门槛。尽管当时强行催动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导致他双臂崩裂、气血受损,但那股若隐若现的第三重力道的感觉,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身体记忆中。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这个道理他从凌家武馆的训练场上就学到了一辈子。因此,凌峰心中无惧。他有着绝对的信心去提升自身的实力,然后亲手将大地之怒击败。极境三重,他迟早会达到。 思绪间,凌峰放在桌台上的手机响起。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经过加密的未知号码。他拿起手机一看,正是血色曼陀罗来电。 “喂?曼陀罗吗?”凌峰接了电话,声音平静地问道。 “是我。魔王,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迪拜。”电话那头传来曼陀罗那慵懒而撩人的声音,即使在越洋电话的电流杂音中依然显得独特而魅惑。 “我在帆船酒店。你所需要的彼岸花我已经得到,你可以过来拿了。”凌峰说道。 “你的房间号是多少?”曼陀罗问着,电话中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那份惊喜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为了这朵彼岸花,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等待了太久。 凌峰告诉了曼陀罗他所在房间的号码,挂了电话后便是静待着这位暗黑世界中极为神秘也是极为危险的传奇女人的到来。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灯火璀璨的波斯湾。在这座充满浮华与奢靡的城市夜色中,他与曼陀罗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易,即将画上句号。 第789章 幽冥之血 第789章幽冥之血 “你敢打我……”张少飞又气又怒。他是真没想到,沈天叶竟然动手得这么突然。 幽南府其他弟子看见沈天叶过来,一个个站起,祝贺他跻身前十。 虽说现在这齐天石的主人是萧辰,但齐天大圣可是这齐天石孕育而生的。 “受不了那些活尸?可是死在我们手上的性命还少吗?怕什么。”东方飞扬说笑李静锦道。 抬起脚,狠狠一踏,那阶梯上传出剧烈的震动,将那些想要踏上阶梯的人全部震了下去。 当的一声,林铁的长枪没有刺到这个学员的时候,被一个铁棍挡开。 金光收起了金光中疲惫的站在李浩渺和孙良的身旁。穿越空间说来容易,可是要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仅仅一次的穿越,还是从他们的半空间中穿越到半空间中,都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甄灵柔弱美丽的身姿,在苏角这种狠角色面前,显得岌岌可危,惹人怜惜。 “顾霆钧,结婚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楚琋月的一双大眼也没了温度,她凉凉的看着顾霆钧,眼里那一丝希冀被掩藏的很好。 制作残次品习惯以后,这些人的手,以及眼里还会存留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吗。 他的惊疑声顿时引起了张狱警还有另外几名狱警的注意,他们纷纷凑了上来。 沈玲龙趁着她不注意,向胡轴那边抬了抬下巴,做了个‘救人’的嘴型。 想到这里,箜聆皇子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猩红,恍惚了大殿之上的人的眼。 一时半会儿的,刘三石心里还真转不过这个弯来。可赵萌说的那些话,对他的心理还是有一些冲击的。也许在潜意识里,他还真希望赵萌的煽动宣传,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刘三石这才觉察出魏铁梁的表情很奇怪,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魏铁梁的表情会这么奇怪。 “也不尽然,只是他说的不着调而已。”箜檠太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警告的瞪了瞪慕华一少,让他不要再说,却被一直注意他的箜羽公主捕捉到了,她不由得蹙眉,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的吗? 应该找个地方好好洗一把澡睡上一觉。白沉雁寻思着现在只有洗浴中心比较安全,横下心开车进了城,沿途到处张望着寻找洗浴中心,不久发现了一家洗浴中心,急忙停好车进去了。 攻城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最终结果还是以刘毅这边失败而告终。 瞧着沈玲珑不过挑衅一番,戳着他的七寸威胁一番,周光便是绷不住了。 “这可是大战!我当然是赶着多杀几个丹鼎宗弟子出出风头!”绿箩叫道。 苏慕看到十三死去,心中不由一痛,他想起了先前刚见面时对方说的话。 有了钱,再弄了几个保镖,这货第三天就问我要了辆车,一路朝着洛阳去了,我估摸着是去忽悠洛星这个超级大妖买它东西。 听到这话之后,张晓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变化,因为张晓知道宋缺接下来必然会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9章幽冥之血(第2/2页) 李四正要继续说话,突然,悍马紧急刹车,后面的面包车也房车也突然刹车,让他们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冲撞。 众人都有些惊异,不过没有人对此有异议,无卡流还是交给无卡流吧。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住了很多很多人。”说着说着,程英自己便笑了起来,她在模仿里度红刚才的语气。 胡义终于转脸看苏青,这个安排太出乎意料了,即便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也不该让全无战斗指挥经验的苏青代九排长吧?说是跟李有德一起唱戏,万一发生意外擦枪走火真动手的风险也有,怎么可能把这差事安排给她? “我的意思是,故意让你们送死,然后借助你们的力量来消耗对方的力量,这样安息国就达到了控制的目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消灭了两个敌人,一个潜在的敌人,就是你们。另外一个就是你们另外的敌人。”蒙恬说到。 副队一个哆嗦,连连点头。宿黑明执掌漠营的时间不长,但是手段之狠,他们噤若寒蝉。在极短的时间内,宿黑明便完成了内部的清洗和重整,现在漠营,已经很难看到上一代的影子。 恋心儿眼尖,看见了黑蛋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我掰开了它的手,看见里面竟然是一张银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表面光滑,还带着妖气。 不久,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室友们说笑着陆陆续续的闪身进来。原来她们下班了。 如今,此声重现,只不过寻找此声的人却变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何用意。 走近了,才发现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会有一两条红鲤鱼张开着嘴巴浮上来。 使用第一种周天方式进行修炼,修行者最终破界成仙;使用第二种周天方式的修行者则堕落成魔。 没有得到回复,萧淑怡很自然地认为他是没有意见了的,正要接任务升级的时候又被迫停了下来。 许是靖安伯夫人想起了贺大郎和贺二郎的婚事,原本脸上还余下的那点好颜‘色’,顿时消失个干干净净。 “曾经在巫师道我们不是讨论过,你的态度很坚决,你不想要任何人出让躯壳给你。”又是一段梭朗脑海里混淆的记忆,那是他和焕-汀的记忆。 反正她又没说假话,而至于关系到底有多好,这个就需要众人自己猜测了的,她可不会说,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天帝右手一道亮光一闪,呈一道直线进入我的神海,瞬间形成映像在我脑海播放。 而刘进以长孙的身份,食邑新丰后,新丰的地位就从县级行政区域升格为独立的‘邑’了。 日军的战壕内,由于突击部队的冲击停止和强火力压制对射,壕内日军的伤亡也开始增大。 第790章 黄金种族 第790章黄金种族 贵宾席上,竞技队球探穿着红色上衣。李星在向王波传递信号,今天香港队会取得胜利。 他拥有火府令这件事情必须要绝对保密,一个操作不好,恐怕黄皮葫芦里面的那块火府令不仅仅不能够给他带来好处,甚至还有可能会让他遭受灭顶之灾。 她没有权力欲,她从没有想过征服什么,得到什么,她是如此简单,这个世界如此恶毒的对待她,她孤独的生活了数千年,依旧对这个世界心怀善意,并为了这个世界的人连最后的残念都没有留下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此类的关隘,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其实我不指望丽笙会给我什么有用的消息的,所以丽笙最后只是眼神有些亮的说了两个字,那就是报仇。 即使对着李准的时候,我都是很少用嘴的,因为他会让我想到不怎么幸福的日子,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主动的一天。 这中年天使便是通过时空灯塔,近期进入绿丛林世界的另一支天使军的军团长,距离主神境,只有半步之遥的策尔·道格拉斯。 清微,共和国的国师,道家北宗之首,他和济远是灾变之后共和国最有力的支撑,精神象征,似乎只要他们两个活着,再困难的局面也可以克服。 当星辰刀喷吐出来的五彩毫芒初次触碰金色巨掌的金色皮肉时,金色皮肉上微微泛起了金色光芒,金色光芒下皮肉微微凹陷,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破损。 这金如海更是心花怒放,之前那个六十岁的河南巡抚虽说愿意明媒正娶但是只肯给五千聘礼,如今能多一倍,他自然更假高兴,何况还有个肥缺。 说到这里,陈九将赞许的目光投向四海龙王:“你们做的不错,可以再接在励,争取早日将那妖族的气运坏掉,整日里看到那家伙占据星空,骑在老子头上,本王心中就不舒服”。 海天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此时他已经从佣兵工会中走了出来,看着满大街的伤兵,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人类的贪心,应该建立在利人利己上,而这些人却是做着损人但却未必利己的事情,活该有这样的遭遇。 不断有人在为自己,为他人鼓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争分夺秒的自救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来此的目的,忘了豌豆,团结起来,打破这困杀之局。 望着那些人力所留下来的堪称奇迹的景象,对石锋的震撼相当的大,也令其对武道的追求更强烈了。 “咔嚓”一声,方圆千万里内响起一阵清脆的鸣叫,闻者无不陷入悟道状态,什么样的咔嚓之音居然有如此威能了。 一只白色的巨鼎就如同泰山般,镇压而下,轰在这路上,黄泉路寸寸碎裂,大地崩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0章黄金种族(第2/2页) 星核爆炸撼动了诸天星斗大阵,陈九此时终于想到破开妖皇这乌龟壳子的好办法,却见陈九掌中洞开,不断将周身的星辰一颗又一颗的拉入掌中,这次可是大丰收。 换了之前的周正,他完全可以慢悠悠地等,等这条腹蛇自行毙命。 不理会这些没有买到的武者,周正启动皮卡,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考虑到妻子在外租房子不方便,章嘉泽便主动搬了出去。如果远离妻子能让妻子好受一点,那为何不可以远离呢? 虽然皇后会因为此事丧失皇帝宠信,甚至还会被打入冷宫,但是这却是用左丰的生命换来的,对左丰没有丝毫好处,既然如此左丰自然不会多管。 她好恨,可是,她的恨又该归于何处?香水仰头望天,希望上天可以告诉她,这个仇,她该找谁去报。 容菀汐真的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清净的地方了。原本是为了躲避和宸王在房中四目相对,这才出来的。现在倒好,人是看不到了,却还是逃不了“宸王”二字。 想的痴迷之下,李东一时间不禁走神了。甚至都忘记了回答孔老的询问。 那符篆的作用他是知道的,那是一种能够记录声音和图像的符篆,他以前也是用过的,这两人,很显然就是要用这符篆,记录下大长老拿下那三个结丹期修士,并使得他们死亡的铁证。 直到确信门外毫无响动了,锦葵才轻手轻脚下床,将房门牢牢反锁,然后,看也不看桌上的饭菜,悄然从怀里摸出两颗药丸服下,又拿出一条干牛肉细细咀嚼。 左江怎么也没想到京城会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强大的年轻的人,越战,他就越加的胆颤惊心。 “诗瑶。”远远的,水曦之也感受到了,他来不及用双手去推动轮椅,而是用起了元气。他的话刚刚落下,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诗瑶的身边,呈保护的姿态。 见子衿已经停止了哭,诗瑶也懒得管他,直接上前推着水曦之转身就走了。 办公室依旧高大,走进大厅,苏珺两人轻轻松松的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此时的茅台酒八块钱一瓶,而在之前供销社还有散装茅台酒,最低五毛钱开售,有专门的量具,喝多少钱的,就给你打多少,可惜八十年代后就没有了。 左拐右拐,虽然拐的都是大路,但是后面都拐到叶振不认识的路去了。到了导航指定的地方,叶振才现前面居然是死路,暗骂一声,正准备卸载了这个导航,可惜自己不知道回去的路,所以还需要靠这个导航回去。 第791章 启程返航 第791章启程返航 汤姆故意学着杨逸的语气道,然后冲杨逸大笑,杨逸也只好配合的大笑。 不是震惊当今形势的严峻,他们此前日夜分析,方知凉州便是大旻的最后一道隘口,于是才动员抵达凉州,看是否能从中阻扰。 而另一个则是完全纯净的世界法则碎片。没有了直接提升身体素质的效果,要一步步按部就班的修习,但是却也不会改变身体构造。 今天的索托城雨蒙蒙的,巴拉克作为盛产粮食的国家,身为其两大城池的索托城雨水自然也足。 与此同时,方泽可不知道自己前不久刚刚白嫖了的花神,现在竟然反过来在白嫖着自己。 “当然,而且这并不需要陛下动用法术,只需要动用他身为国王的权力即可。”十四号面具下的眉头微皱,但还是回答了乔治·布莱克的问题。 杨逸带着拉伊莎和陈铭博,还有姬娜、安东尼奥等人来到陈伯餐厅。 人怎么能没有七情六欲呢,像周行宵,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看起来那么好,可人的里面都是空的。 江陵有心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轻轻扶着朱竹清的头靠在了自己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只是即便如此,陈墨也还是决定能不招惹他们就不要去招惹他们,下次过来也要使用化身,免得自己被四个至高神级的邪神盯上。 他们连续喝了五天之后,终于扛不住了,狂吐不止,然后躺木板上,直接睡,醒来了直接喝,仿佛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再不喝就没得喝了似的。 “我叫林若兮。”林若兮瞪了英俊一眼说道,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奇葩,告诉别人一个名字居然也觉得吃亏,要让别人也把名字也告诉他。 夜已入深,曹操醉醺醺的回来,一入房门,却看到漆黑的房中坐着一人。惊得酒醒了一半。 虽然白日当空,夜明珠的光芒也不那么绚丽耀眼,但飞在空中还是刺目的让人一眼便认了出来。可惜朱盈盈腕力有限,夜明珠飞出去一半便掉进了水里,只溅起了一点水花。 “明天咱俩一起进宫,我们一起努力,看看能不能说动他。”袁本初道。 任问仇已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不禁眉峰紧蹙。那人竟是正义堂的前任副堂主“十字剑”楚飞。 “孩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呢?昨天晚上我沒有回來,孩子好吗?”杨诗敏抱着儿子心疼的说道。 “你们是故意的,故意告诉我们这是毒药,是不是?”气到极致,他却突然冷静了下来,思量后更觉这是一个陷阱。 鬼谷子说话,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他言喻并不那么的铿锵有力,他说的很轻,就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但给人的感觉,那就完全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1章启程返航(第2/2页) 可惜一直追到电梯处,都没看到他们两个。我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也打不通,看来是离开掩体很远了,因为这手机只能在掩体里使用,去别的地方没信号。 方老板看到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自己又瞄了一眼众多装备,本来想买多兰之戒的心思突然没有了。 随着自身的定位确定,众人只感觉自己好像戴上了一个虚拟眼睛,眼睛下方出现一个属性面板。 十几门炮被缴获,吴肥熊和吴永福带着武工队炸掉日军司令部,成功与部队回合。 突然,从山上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王富宽身上的鬼子应声而倒,眉心流血不止,脑浆渐渐溢出。 十六柄神兵仿佛受到了天大阻力,和先前的势不可挡不同,现在每进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所以,大陆中的武修,不断的追求更强的境界,为的就是命运不被他人掌控,而是掌控他人的生死,那才叫真正的俯瞰天地。 此时舒姨娘有些忐忑,她发现没有费靖月的身影,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她想想便先发制人道:“怎么没有见到月儿?”夫人也是慌了,刚才之事她松了口气,但此时仍不见月儿,她不免又担忧起来,她的月儿在哪儿呢? 七大将死相诡异,都是双眼圆睁,龇牙咧嘴,死前必定感到极大的恐惧和痛苦。他们的四肢盘根交错缠在一起,应该是紧紧抱在一起所致。 麒麟血在流下去之后顺着雮尘珠所在的地方慢慢的往哪个台子四周移动而去,当麒麟血完全触碰到雮尘珠时,雮尘珠竟然一下子亮了起来,而那木门中凹槽上的圆盘也在这时候转动了起来。 白焰和流星霜相视一笑,南宫白对不是自己提出来的想法但又非常满意的时候,就是这样嘴硬。 果不其然,十来分钟后,黑瘦男子再次故技重施的拿起了唐云那瓶水,假意喝上一口,随后放回了原处。唐云心里冷笑,这才真的再次偎了偎身子,重新坠入梦中。 直到发现到曲清染的法术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趋势的情况下。他突然就插手进来,以水系法术抵抗曲清染的火焰之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浑然忘我。 将令是从主将的军帐中出来的。一般都照章办事,生不出什么特别。可显然让军队靠近主城只有几里的距离。在军队部署上,让很多人都看不懂。 门外三米处有棵柳树,顿时被茶杯拍中,哗啦啦剧烈的抖动,落下满地的柳叶,可以清晰的看到,树干上,那个茶杯硬生生的没进树干里大半。 第792章 原始班底 第792章原始班底 轮船靠岸,舷梯缓缓放下,船体轻轻触碰着码头的橡胶护舷。凌峰与轮船上的穆恩、小刀、石头、雷怒、张少杰、青风等一众魔王兄弟走下船,军靴踏上了洁白的沙滩。太平洋深处特有的温暖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热带花卉的芬芳和椰树的清香。脚下的沙粒细腻柔软,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登上了这座小岛,凌峰驻足片刻,目光从沙滩延伸到岛内茂密的热带丛林,再到远处那座建在棕榈林间的训练基地。来到此地,凌峰倍感亲切——他很多的青春岁月都留在了这座小岛上。从当年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佣兵,到如今威震暗黑世界的当世魔王,这座小岛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每一个脚印。在这里他有着很多的回忆,其中最多的就是与魔王兄弟们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那些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放声高歌的夜晚,那些在训练场上汗水飞溅、互相较劲、彼此激励的白日。以及那些日复一日刻苦训练的场景——负重长跑、战术演练、格斗切磋、枪械训练,每一项都在将他和兄弟们打磨得更加锋利。 按照惯例,凌峰以及穆恩他们每一次外出回来之后,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去那些逝去的魔王兄弟的坟头前上柱香,撒杯酒。这是魔王佣兵团雷打不动的规矩——无论任务有多成功、收获有多丰厚,都不能忘记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已长眠于这座岛屿的兄弟。这一次也不例外。凌峰他们登岛之后朝着南侧的山头走去,十四人的队伍在丛林中踩出一条熟悉的小径,那是他们多年来一次次走过的路。往着南侧的山头走一段距离,穿过一片茂密的菠萝蜜林,趟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便是来到了一处山灵水秀之地。这里背靠青山,面朝大海,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海风轻轻拂过草地带来远处浪花拍岸的声响。这就是埋葬了那些逝去的魔王兄弟的风水宝地。 最初的时候,魔王佣兵团一共有二十四名兄弟。那是佣兵团成立之初的原始班底——有的是从特种部队退役后被凌峰招揽,有的是在暗黑世界中萍水相逢却惺惺相惜,有的是被凌峰从绝境中救出后甘愿追随。二十四个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男人,因为同一个信念凝聚在一起:横推一切强敌,战到没有对手,登顶巅峰,成就佣兵之王的传奇。到现在却只剩下十四名。已经有十名魔王兄弟永远地离开了人世间——有的倒在了枪林弹雨之中,有的死在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有的是为了保护队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还有的是在重伤不治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的离去,是魔王佣兵团历史上最深的伤痕,也是每一个活着的魔王兄弟心中永远的烙印。 十个坟头一字排开,每一个坟头前都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逝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坟头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石碑被擦得锃亮——这是每一次回来必做的功课。旁侧有着香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防水的木箱中。凌峰与穆恩他们拿着香火,点上之后袅袅的青烟在山风中缓缓升腾,带着一股沉静而肃穆的气息。祭拜着这十名逝去的兄弟,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的拍岸声。 “兄弟们,做大哥的又来看望你们了。你们在下面的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是否还是跟生前一样的开心一样的豪爽?如果你们在下面没有香火吃,可要记得托梦给我们啊。”凌峰开口,看着眼前的一座座坟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山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继续说道,“虽然你们走了,但在我跟老穆、小刀、石头、老莫等一众活着的兄弟心中,你们不曾离开。只要闭上眼,脑海中依旧是清晰地浮现出你们曾经的笑容。今生,我们有幸是兄弟;来世,我们也要当兄弟!” 穆恩等人也纷纷上前,依次在每一个坟头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声说着只有他们与逝者之间才能懂的话语。穆恩深吸口气,走到最右侧那座坟头前——那是老黑,穆恩在战场上最默契的搭档,在一次伏击战中被狙击手射中了心脏。穆恩说道:“兄弟们,魔王佣兵团还存在,属于魔王佣兵团的荣耀还存在。不管历经多少岁月,魔王佣兵团的荣耀中永远都铭记着你们的一份功劳。兄弟们,安息。你们未完成的心愿,只要还有一个魔王兄弟活着,都会去实践我们的梦想,完成我们所有人的心愿!” 小刀、叶煌、雷怒、龙邪、石头等其余的魔王兄弟纷纷上前上香。小刀在其中一座坟头前停留了很久——那是他的老乡,也是他最初一起加入佣兵团的兄弟。叶煌的手在墓碑上轻轻拂过,将一片落在上面的落叶拿掉。雷怒将一碗酒洒在碑前,烈酒渗入泥土,发出一股浓烈的酒香。不少魔王兄弟的眼眶都湿润了,回忆起过往跟这些逝去的兄弟曾在一起并肩作战的画面——那些枪林弹雨中互相掩护的身影,那些围坐在篝火旁吹牛打闹的笑声,那些在训练场上互相较劲、彼此扶持的日夜。他们心中的感触很多,潸然泪下。但没有人感到羞耻——在兄弟们面前流泪,是魔王佣兵团最真实、最不需要掩饰的情感。 一番祭拜之后,凌峰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这座山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前往位于小岛中央的居住基地中。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散落着十几栋用木材和棕榈叶搭建的房屋。中间是一栋两层高的主楼,那是公共活动区域和指挥中心。周围分布着宿舍、仓库、厨房和餐厅。所有建筑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回到基地,所有的魔王兄弟脸上都露出了开怀的笑意。这一刻的他们显得很轻松,也很高兴——卸下了行动中所有的紧张和戒备,放下了战场上所有的杀伐和警惕。他们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家,回家了当然是高兴。 小刀、小武等人已经去开始着手准备吃的跟喝的。厨房里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烤肉架上燃起了红彤彤的炭火。既然回家了,当然要好好地放松一番。把酒言欢那是必不可少的——这是魔王佣兵团的老规矩,每次任务归来,都要大摆一桌,用美酒和佳肴来庆祝活着回来。没多久,大块大块烤着的、炖着的肉锅端了上来。烤全羊外焦里嫩,滋滋冒着油光;炖牛肉软烂入味,汤汁浓郁得能挂住勺子;烤鱼鲜嫩多汁,鱼皮被烤得焦脆喷香。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长桌,那股肉香味极为浓厚,诱人食欲。还有从岛上现摘的新鲜水果——椰子、菠萝、芒果、香蕉,堆在桌子中央。酒水也摆上桌,几大桶自酿的烈酒和成箱的啤酒,将整张长桌塞得满满当当。所有魔王兄弟纷纷围坐一团,在一起高歌饮酒,快意人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2章原始班底(第2/2页) 魔王兄弟他们喝酒也是一碗一碗地整起。他们不怕醉,也不在乎醉——在兄弟们面前,醉了又如何?大不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人生难有几次与真正的兄弟一起酩酊大醉,那会是一种乐趣,一种值得一辈子去品味与回忆的美妙记忆。 “还记得我们魔王佣兵团曾经的梦想吗?那就是横推一切强敌,战到没有对手,登顶巅峰,成就佣兵之王的传奇!”凌峰端起手中的酒碗,大笑着说道。酒碗里琥珀色的烈酒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哈哈,当然记得。不过现今的暗黑世界中,能够与我们抗衡的佣兵团几乎没有。或许剑虎佣兵团还能与我们争锋一二——他们的团长‘虎王’是个硬茬,麾下的剑虎战队也都是从俄国特种部队退役的精锐。但要论任务行动的能力,当属我们。”穆恩笑着说道。 “剑虎佣兵团也算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不过对方也没有触碰过我们的底线,因此彼此间也没有什么冲突。不过剑虎佣兵团也不能小视,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凌峰说道。他与剑虎佣兵团的虎王曾在一次多国势力齐聚的行动中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一个真正的铁血硬汉。 “凌老大,什么时候咱们能够让各个国家最为精锐的特战部队都心服口服,那才是真正的站上巅峰。”小武嘿笑着说道。 “哈哈,你的意思是想要折服多国的特战部队?”凌峰大笑着,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接着大喝一声,“野心不小,但也不是不可行。前提条件就是,我们必须拥有碾压他们的绝对实力。兄弟们,有没有这个自信?要是有,那我们干了这碗酒!” “有!”一个个魔王兄弟纷纷大喊着,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如同战鼓擂响。他们端起了手中的大碗,碰在一起后一饮而尽,尽显豪气。兄弟的酒,不怕喝醉,只怕喝不够。 喝到最后,很多人都醉倒了。一个个魔王兄弟瘫在椅子上、靠在柱子上、干脆直接躺在草地上,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就此沉沉入睡。酒精让所有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凌峰也没能幸免于难,迷迷糊糊间也趴在桌面上呼呼睡着。海风轻轻拂过,将烤肉和酒香吹散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从太平洋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穿过椰林的枝叶缝隙,洒落在训练基地的空地上。金灿的阳光暖烘烘的,如同一道暖流,温暖着每一个人的身躯。晨光驱散了残留的醉意,将新一天的能量注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慢慢的,凌峰、穆恩、小刀、老莫等魔王兄弟纷纷睁开双眼。他们醒了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活动着微微发僵的脖颈。睁眼之间便是看到天地阳光,那种感觉无疑很好——远处是碧蓝的大海,近处是翠绿的丛林,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耳畔是海浪轻拍沙滩的哗哗声和海鸟清脆的啼鸣。旭阳升起,代表着新的一天到来。身为热血男儿,铁血战士,又岂能浪费这一天的时光。 “全都起来,吃过早餐之后训练场集合!”凌峰开口下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即使昨晚喝到趴下,第二天依然能准时恢复战斗状态。 魔王兄弟他们对此也已经习惯了。以往凌峰跟他们一起住在这座小岛的时候,每天都需要前往训练场集合,为的就是要日复一日的训练——负重长跑、战术演练、格斗切磋、枪械训练,每一项都是雷打不动的科目。一个个魔王兄弟行动如风,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很快他们便是简单地吃点早餐垫垫肚子——面包、煎蛋、培根和一大壶黑咖啡。而后全都前往这座小岛上的训练场集合。训练场就在基地后方,是一片开阔的沙土地,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沉重的石锁、粗壮的铁链、用于击打的木桩和金属假人、一字排开的冷兵器架、还有几条不同长度的障碍跑道。 凌峰看着眼前站立着的一个个魔王兄弟,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扫过。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沉声说道:“兄弟们,我们都知道,暗黑世界遵循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一直都在坚持每天都训练,坚持每天都在一点一滴地提升自身的实力。唯有如此,才能在暗黑世界中立足,才能缔造属于我们的辉煌战绩!” “但是,到了现在,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局限于人类战士。目前已经有了基因战士——那些被死神用血脉融合技术制造出来的怪物,他们的力量、速度和抗打击能力都远超常人,一旦狂化更是悍不畏死。未来可能会出现类似于铠甲战士的存在——你们在魔神殿中亲眼目睹了那些机械守卫的恐怖,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永不疲倦。甚至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克隆战士等等。这些可以说是非人类的战士会更强,更血腥,更残忍。如若我们的实力一直无法突破,永远停留在目前的水平线上,那在未来的战场中,战死的将会是我们!”凌峰的语调一句比一句沉重,目光中带着一种穿透未来的锐利。 “因此,为了更好的面对未来残酷的战场,包括我在内,都需要对自身的实力进行一次全方面的突破!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突破自身的极限,突破自身的潜能,从而变得更强大!大地之怒的力量超出我整整一个大境界,他的大地之力碾压下来的时候,我的二重力道只能勉强支撑。但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次再遇到他,我不会再处于下风。”他顿了顿,目光中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大声地告诉我,有没有信心做得到?”凌峰一句一句地沉声问着。 “有!”魔王兄弟,众口一词,全都大喝出口。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如同惊雷炸响,震得训练场周围的椰树叶都在微微晃动。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变强的渴望,是面对未来战场绝不退缩的信念。 “好,那从今天开始,进行全方面的强化训练!”凌峰右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新的征程已经拉开序幕——在这座远离尘世喧嚣的太平洋小岛上,魔王佣兵团的战士们将要开始一段艰苦卓绝的强化训练。他们要在汗水与血水中淬炼出更加强大的力量,为未来那些尚未到来的战斗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793章 超强化训练 第793章超强化训练 以往魔王佣兵团的战士训练的强度是强化训练,那是凌峰根据暗黑世界的实战标准为每一个兄弟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案——每天负重长跑十公里、战术演练两小时、格斗对抗三轮、枪械训练五百发子弹起。这套方案已经比世界上任何一支特种部队的训练标准都要严苛,魔王佣兵团能在暗黑世界中打出赫赫威名,靠的就是这些年如一日的艰苦磨砺。这一次,凌峰提出了超强化训练的概念。这五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训练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既然是超强化训练,那意味着训练的难度比起以往要加强数倍以上。凌峰在魔神殿中亲眼目睹了那些铠甲战士的恐怖——刀枪不入的躯体、永不枯竭的力量、悍不畏死的冲锋。他也亲身领教了大地之怒那碾压级别的力量——那股如山崩海啸般的大地之力,即便他施展出二重力道也只能勉强抗衡。还有死亡神殿那些基因战士,在狂化状态下力量和速度都暴涨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如果魔王佣兵团的实力还停留在现有的水平,那在未来的战斗中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过对于魔王兄弟而言,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是战士,而战士的职责就是战斗——不是为了逞凶斗狠,而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可如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又拿什么去战斗?拿什么去拼杀?面对那些力大无穷的铠甲战士,面对那些狂化后悍不畏死的基因战士,面对那些站在战力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拿什么去保护身边的兄弟、捍卫佣兵团的荣耀?因此,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战士而言,提升自身的实力是重中之重,也是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梦想,那就是变强,不断地变强,不断地超越自己。 “我们眼下最大的目的是要将死亡神殿全面歼灭。”凌峰开口,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海风将这声音送得很远很远。他顿了顿,目光从眼前十三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穆恩那张粗犷而坚毅的脸,小刀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石头那张沉稳如山的面孔,熊子那浑身仿佛要溢出战斗欲望的魁梧身躯。他接着继续说道,“而与死亡神殿对战,需要面对的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我与这些基因战士交过手,很清楚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力量、速度、爆发力跟身体强度都大幅度的提升,那不是普通的训练能够达到的水平,而是通过血脉融合技术强行激发生命潜能的结果。特别是他们狂化之后更是凶猛绝伦,体能会暴涨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速度、力量、抗打击能力都远超常人极限。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就像被切除了痛觉神经的野兽,就算一刀捅进他们的身体,他们依然会疯狂地向你扑过来。对付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采用压倒性的攻击,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将他们瞬间击毙。一旦进入持久战,他们的狂化状态会不断消耗你的体力,而你只要露出一次破绽,就会被他们抓住机会同归于尽。” “所以,你们的实力都需要全面的提升,特别是在自身的力量这一块。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连这些基因战士自身的防御力都无法打破。”凌峰说着,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地在兄弟们面前踱步。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边缘那排木质人桩上,那些木桩是用岛上最坚硬的铁木制成的,历经风吹日晒依然坚实如铁。“基因战士通过血脉融合强化了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普通的拳力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挠痒。必须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才能一击致命。”他接着又说道,“接下来几天,我教给你们如何掌控二重力道。如若能够掌握二重力道,那对力量的掌握也就提升了。一重力量破防,二重力量收割——这是对付基因战士最有效的发力方式。” “我先给你们展示一下二重力道的威力!”凌峰开口,说着便是走到了一根木桩面前。那根木桩有碗口粗细,是用岛上最坚硬的铁木制成的,埋在地下足有一米深,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约有一米五高,表面布满了历次训练留下的拳印和掌痕。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凌峰自身的体能早已经全面恢复。岛上的新鲜空气、充足的睡眠、老莫精心调配的药物,还有昨晚那顿营养丰盛的接风宴,都在加速他身体的恢复。而双臂上原本崩裂的肌肤伤势也在痊愈中——被二重力道反噬震裂的皮肤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在老旧裂口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但已经不影响到他动用二重力道。 “喝!”凌峰大喝一声,双腿微微分开,双脚如同树根般牢牢扎在地面上。他催动自身的二重力道——那一瞬间,他整条右臂的肌肉从肩部开始,如同波浪般层层递进,大臂、肘部、前臂、手腕,每一组肌肉群都在精密的控制下依次收缩、释放。猛地一拳轰杀而出,拳势如雷霆绽放,砸在了这根木桩上。砰!先是砰然一声巨响,拳面与木桩接触的瞬间,第一重力道如同惊涛拍岸般爆发而出,整个木桩被这一拳轰得剧烈震颤,桩身上原本就有的旧裂痕向四面八方扩展了几分。紧接着——轰!第二重力道于瞬息间席卷而至,在第一重力道的余波尚未消散之际,那股更加霸道、更加强横的力道如同潮汐之下的暗涌般骤然爆发。宛如重重海潮扑卷而来,层层叠叠地叠加在第一重力道之上。这第二重的力道比起第一重赫然要强大了一倍,拳劲穿透木桩的内部纤维,向桩身深处传导。咔擦!木桩上发出咔擦一声,一道狰狞的裂痕从拳面击打的位置向上延伸,竟是将这根坚硬的铁木桩硬生生地震裂了。 在旁观看着的魔王兄弟一个个禁不住倒吸口冷气。他们都知道凌峰的爆发力很强,是魔王佣兵团中爆发力量最强的一个——之前在战斗中,凌峰一拳击毙白金猎人埃德蒙,一剑硬撼大地之怒的全力劈砍,这些战绩他们都亲眼目睹。可是,此刻凌峰爆发而出的力量再一次地让他们为之震惊——那不是普通的全力一击,而是在一拳之中连续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叠加增幅的力量,其威力远比单纯的力量翻倍要恐怖得多。如此一拳之力,轰在人的身上,足以将体内的骨头都震断!第一重力道震碎骨骼,第二重力道摧毁内脏——这根本不是防弹衣或者肌肉强度能够抵挡的。 并且,魔王兄弟他们全都看到了,凌峰这一拳的拳势中,先是有着第一重力量爆发而出,木桩应声震颤。紧接着,第二重更为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那股力量爆发的时机恰到好处——不是同时,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恰好是第一重力道将木桩的阻力打散、第二重力道长驱直入的最佳时机。双重力量的攻杀之下,即便是这铁木桩都被震裂了。若非亲眼所见,魔王兄弟他们难以想象在一拳的攻杀中,竟然能够释放出两股力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二重力道? 萧云龙收回拳头,转过身来面向魔王兄弟他们。他的右臂上那些刚刚愈合的皮肤因为这一拳的发力又微微泛红,但他毫不在意。他说道:“这就是二重力道。一拳而出,两重力道接连爆发出来,一举破杀对手的攻势,从而格杀对手。说起来这二重力道,我以前也不知。回国之后,我得知我的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曾提出二重力道的概念——他老人家练了一辈子的凌家拳法,晚年时将自己对力量的领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认为人体肌肉的收缩能够产生力量,如果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两次精准的收缩,就能在一拳之中打出两重力道。他还提出了一些二重力道的修炼之法,记录在一本泛黄的手札上。只不过我太爷爷提出二重力道概念的时候,他已经步入晚年,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退,虽有一身感悟却无体力去亲自验证。因此未能练成。而我所走的武道路途与我太爷爷一样,都是肉身修炼——不依赖血脉,不依赖外力,只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去碾压对手。因此我继承了我太爷爷提出来的二重力道的修炼之法,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是练成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只是将凌老爷子称呼为他太爷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3章超强化训练(第2/2页) “峰哥,如此说来这二重力道也算是你们凌家的一门武道秘法。你要是教给我们,合不合适?”穆恩问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暗黑世界中,每个武道传承都将自己的独门功法视为不传之秘,更何况是这样一门足以让实力翻倍的顶尖发力技巧。 “老穆,你这是什么话?”凌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不是对穆恩,而是对他这种见外的想法,“这二重力道并非是属于我凌家而已。我太爷爷在手札中写得清清楚楚,他的这套理论是建立在对人体肌肉发力机制的通用研究之上的,任何一个走肉身修炼的武者,都有可能能够练成。他老人家毕生的心愿就是将凌家拳法发扬光大,让更多人受益于武学的力量。再说了,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练成二重力道,我太爷爷地下有知只会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晚年提出来的这个力量体系的设想是正确的、普适的、经得起检验的——这不正是一个武道先贤毕生追求的目标吗?” “凌老大,这二重力道只怕不好练成吧?”熊子挠着头问着。他那颗大脑袋上满是愁容——让他冲锋陷阵他绝不皱一下眉头,但让他去琢磨那些精细的肌肉控制技巧,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凌峰闻言后瞪了熊子一眼,说道:“熊子,还没开始练呢,你就打退堂鼓?他奶奶的,就冲着你这句话,你要是他娘的不给我练成二重力道,那以后行动的时候你就在后面负责跑后勤,前线你不用上了。你就在后方给兄弟们扛弹药箱、做饭、洗衣服,眼睁睁看着我们冲锋陷阵!”他知道熊子这种莽汉最怕的就是被排除在战斗序列之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哈哈哈——”雷怒、小刀等人哄然大笑。雷怒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熊子那张憋得通红的脸说道:“熊子负责跑后勤?那兄弟们可不敢吃他做的饭,那家伙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穿。” “凌老大,这话我赞成。”石头也闷声笑着说道,难得地跟着大家一起打趣。他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熊子这家伙五大三粗的,在后面负责扛枪扛便携式导弹一类的很合适啊。他那身力气不搬东西浪费了。”小武也打趣着说道。 “我靠,你们就落井下石!”熊子一脸郁闷,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着周围笑得前仰后合的兄弟们,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说道,“凌老大,老子就算是拼死了也要练成二重力道!谁说俺练不成,俺就跟谁急!俺可不想在后面当后勤兵,那还不如让俺去当炮灰!” “不仅是你,其他人也一样。每个人都要给我练成。”凌峰笑了笑,目光从熊子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不是在开玩笑——未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靠勇气就能战胜的。力量,才是活下去的资本。” 顿了顿,凌峰语气一沉,继续说道:“好了,我给你们详细讲解二重力道的运用。二重力道实则就是控制自身的肌肉群,使得第一重力道爆发出去后,控制的肌肉群在一收一缩之间,再度释放出一股力道。我们自身的力量来源于肌肉的紧绷收缩,那只要我们能够对自身的肌肉群进行细微的控制,在第一次收缩完成、力量释放出去的瞬间,立刻进行第二次收缩,就能够释放出第一重力道之后,第二重力道也相应生成。这中间的关键在于时机——两次收缩之间的间隙不能太长,否则就成了两次独立的攻击;也不能太短,否则两重力道会抵消,反而削弱威力。这个间隙的精准把握,就是二重力道最难掌握的核心。”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臂,用左手手指点着大臂、前臂的肌肉群,将刚才那一拳中肌肉的发力顺序逐个示范。 “峰哥你所言极是。通过肌肉的收缩来产生力量,而这二重力道也是离不开肌肉的收缩。只是需要对自身的肌肉群进行掌控,就像是在同一块肌肉上连续敲击两次——第一次敲下去,不等它完全反弹回来,第二次敲击就已经跟上。”穆恩说道。他的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模拟这种发力方式的可行性。 “对,就是这个道理。我在修炼二重力道的过程中已经摸索出来一套相应的训练方法,你们按照这个方法去修炼,要想掌握二重力道的技巧,并不难。”凌峰说道。这套训练方法是在他太爷爷手札的基础上,结合他自己两年来的修炼心得改良而成的,已经经过了实战的检验。 接下来,凌峰开始给魔王兄弟他们讲解二重力道的详细训练之法。从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先要学会感知自己每一组肌肉的发力状态;如何控制住手臂的肌肉——在单独训练中反复练习肌肉的收缩与释放;如何凝聚出二重力道——在掌握了肌肉控制的基础上,寻找两重力道之间的最佳爆发间隙。全都详细地讲解,每一个步骤都亲自示范,让兄弟们能够最直观地理解这套发力体系的核心要领。 讲解过后就是开始进行实地的训练,这需要借助训练的器械,最主要的就是哑铃。这些训练器械在岛上有专门的训练室——那是一间用棕榈树干搭建的开放式棚屋,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材。通过对哑铃的训练来领悟出控制手臂肌肉的心得:先从最轻的哑铃开始,缓慢而专注地进行单臂弯举,在弯举的过程中感受肱二头肌从收缩到释放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当能够清晰感知到肌肉的收缩节奏后,再尝试用更快的速度进行弯举,在第一次收缩完成但肌肉尚未完全放松的瞬间,立刻进行第二次收缩。一开始肯定会不顺利——要么间隙太长成了两次独立动作,要么间隙太短导致肌肉痉挛。但只要反复练习,身体终究会记住那个最佳的发力节奏。 凌峰真的是希望魔王兄弟他们全都掌控二重力道。他在魔神殿中亲身体验过,面对大地之怒那种级别的绝世强者,仅仅依靠一重力道根本不够看。只有掌握了二重力道,甚至更高层次的多重力道,才能在未来与那些站在战力金字塔顶端的敌人正面抗衡。这会让加倍地提升他们的战力,当他们所有人的实力都提升之后,这也意味着整支魔王佣兵团的战力也会翻倍。十四个掌握了二重力道的魔王战士同时爆发——那股力量,足以让任何绝世强者胆寒。 第794章 二重力道 第794章二重力道 在修炼二重力道上,凌峰是有着成功的经验。这套发力体系从太爷爷那本泛黄的手札中的理论雏形,到他花费近两年时间在实践中摸索出完整的训练方法和发力技巧,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扎实。在他将这些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之下,穆恩等魔王兄弟他们避免了一条自己从头摸索的艰辛过程——那种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反复碰壁、从无数次失败中一点一滴总结经验的漫长岁月。有着现成的经验给他们用来借鉴——哪些方法是可行的,哪些弯路不需要再走,肌肉收缩与释放的最佳间隙是多少,如何避免因发力不当而伤到自己的筋腱和关节。 因此,从某种意义而言,魔王兄弟他们修炼二重力道,相对而言要容易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容易”指的是方向清晰、路径明确,不再需要摸着石头过河;但真正要将理论转化为身体的本能,仍然需要付出极其艰苦的努力和难以计量的汗水。 器械训练室内,所有魔王兄弟都要依靠哑铃器械来训练自身的双臂力量。这间用棕榈树干搭建的开放式训练棚里,哑铃架上的铁块被反复举起又放下,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他们不知疲倦,将手臂上的力量全都压榨一空——从最轻的哑铃开始进行缓慢而专注的单臂弯举,感受肱二头肌在重量负荷下每一丝纤维的收缩与释放;然后逐渐增加重量,重复同样的过程,直到手臂肌肉在极限负荷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双臂的肌肉开始酸疼肿胀——那种酸胀感从肌肉深处涌出,如同无数根细针在肌肉纤维之间刺入,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灼痛。这时候他们就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应得到双臂肌肉的那种伸张与收缩——不是在正常状态下的模糊感知,而是在极限压榨下,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每一次细微运动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感应到手臂肌肉的这种变化之后,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开始尝试性地去控制手臂的肌肉群。这只能是一点一滴地去控制——先从单块肌肉开始,比如肱二头肌的单独收缩;然后是相邻肌群的协同控制,比如前臂肌群与上臂肌群的配合;最后才是整条手臂所有肌肉群的精密协调。百折不挠地去尝试,每一次失败都是对肌肉控制能力的一次微调,不可能一蹴而就。 具体的经验凌峰已经全部传授给了穆恩他们,接下来更多的就是依靠他们自己去练习,去领悟了。在训练棚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穆恩闭着眼睛站在哑铃架旁,右手虚握着空气,整条手臂的肌肉在有节奏地轻微颤动,那是他在用意识一遍遍地模拟二重力道的发力过程;小刀咬着牙反复进行快速弯举,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地面上,已经聚成了一小滩水渍;石头单手举着哑铃一动不动,他在体会肌肉在静止负荷下的微细感知。魔王兄弟他们拥有耐性——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战斗中淬炼出的坚毅品格;也极为刻苦——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训练成了他们唯一的消遣和追求。在训练的过程中他们能够心无旁骛,能够专心一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感知上。就算是吃再大的苦,流再多的汗,他们也不会放弃对力量的追求,对强大的追求。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因此,不需要凌峰的督促,所有的魔王兄弟都会自觉地去训练,去挥洒汗水,去一点一点地变强。这是魔王佣兵团延续多年的传统——自律和自觉,是强者的基本素养。 这一次的超强化训练除了针对力量之外,还有其他的训练,比方体能、速度、枪法、实战配合等等。跟以往的强化训练不同的是,这些训练在以往强化训练的基础上增大了三倍的难度。以往的标准负重长跑是十公里,现在变成了三十公里,而且是在岛上的丛林山地中完成,要翻越三座山头、穿过两条溪流,最后还要在沙滩上进行五公里的冲刺;以往的格斗对抗是三轮,现在变成了九轮,而且每一轮的时间从三分钟延长到了五分钟,中间休息时间却缩短了一半;以往的战术演练是模拟攻防,现在直接变成了真刀真枪的对抗——虽然用的是训练弹,但打在身上的淤青却是货真价实的。 这样的强度的训练,已经不是“难”就能够说明一切,而是都要超过人类的极限了。要知道魔王佣兵团他们以往的强化训练的程度放在各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中,都是最高难度级别的训练难度。如今,凌峰要求在这样难度的基础上,加大三倍的难度,可想而知这样的训练会有多恐怖。很多次,连穆恩这样的铁汉都在训练结束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真正强大的战士都是从这些超乎寻常人类所想象的训练中练就出来的。那些站在人类战力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哪一个是靠安逸的生活和轻松的训练成就的?大地之怒能在南洋称霸二十余年,靠的是从街头拳手开始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血路;海狼能被尊为陆战之王,靠的是在m国军方最顶尖的特种作战体系中经历过无数次濒死训练后换来的实力;北极之王的极寒之力,是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日复一日锤炼出来的。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够在战场上纵横! 因此,对于魔王兄弟而言,一天的训练下来后,饶是他们的身体素质无比强大——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后存活下来的精锐中的精锐——但一个个全都累得虚脱。返回基地后基本上全都是倒头就睡,连吃饭的力气都剩不下多少。有时候饭吃到一半,人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筷子还捏在手里。这样的日子,辛苦到了极点,却也充实到了极点。 日复一日的训练在继续着。阳光下,训练场上留下了魔王兄弟他们挥洒的汗水和粗重的喘息;夜幕中,训练棚的灯光依然亮着,那是有人在利用休息时间加练。时光流逝,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半个月来,魔王兄弟他们全都在进行着超强度的训练。除了超强化训练本身的科目外,还有二重力道的专项练习——那是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虽说每一天的训练下来都累得如同虚脱,但第二天一早,他们却又生龙活虎地投入到训练之中。身体的恢复能力在这种极限压榨下反而得到了提升——肌肉在撕裂与重组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坚韧,体能储备在反复透支与补充中不断增强。 经过这半个月的训练,已经有些魔王兄弟开始摸索到二重力道的边缘了。领悟最快的就是穆恩,毕竟他自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极境一重,在魔王佣兵团中仅次于凌峰。他对力量的感悟更深——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极限力量的运用,让他对肌肉发力的理解本就远超其他兄弟。从而他在凌峰的经验帮助之下,目前已经可以初步地控制住手臂的肌肉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臂、前臂、手腕每一组肌肉在发力时的收缩节奏,甚至能在一拳之中完成两次独立的收缩。但还是没有能够成功地爆发出二重力道——那两次收缩之间的时机把握还不够精准,第二重力道总是在第一重力道完全释放之后才迟迟到来,中间隔了太长的间隙,变成了两次独立的攻击,而不是完美的二重力道。再怎么说,这也需要一个过程——凌峰自己当初也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真正掌握,穆恩能在半个月内就摸到门槛,已经是相当惊人的速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4章二重力道(第2/2页) 穆恩开始能够控制住手臂运力的肌肉群,说明他距离真正地掌控二重力道已经不远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不断缩短两重力道之间的间隙,直到那个间隙被压缩到几乎为零——在旁人看来只有一拳,却蕴含着两重截然不同又完美叠加的力量。 另外,石头、小武、熊子、雷怒等人的进展也很快。他们都是爆发力很强的战士,在魔王佣兵团中向来以力量和冲击力见长。石头的力量沉稳如山,熊子的爆发力如同猛兽出笼,小武的拳速快如闪电,雷怒的冲击力势不可挡。故而对于二重力道的领悟也要稍快一些——他们在力量运用上的天赋让他们比其他人更快地理解了肌肉二次收缩的原理。此外,经过这半个月的超强训练,这四人再一次地激发出了自身的潜能。连续高强度的力量训练和极限压榨,让他们体内的潜能被不断激发出来——肌肉纤维在这种极限负荷下不断撕裂、重组,变得更加粗壮、更有弹性。他们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是无限接近于极境一重,这意味着在不久之后,魔王佣兵团中将会多出好几个极境一重实力的强者。 魔王佣兵团中也并非是个个都擅长于近身搏杀,比方鬼瞳、青风、林渊、肖枫他们,更是擅长于远距离的狙杀。鬼瞳那双天生异于常人的眼睛让他在狙击领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林渊的狙击沉稳精准,如同手术刀般致命;肖枫擅长移动狙击,能在高速奔跑中保持极高的命中率;青风的狙击快如疾风,往往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扣动扳机。因此,对于这些人的要求,凌峰也不会要求得跟熊子他们一样,毕竟他们擅长的领域不同。二重力道对狙击手来说同样重要——更强的力量意味着在持枪时更稳定,在移动中更快速——但他们的训练重心仍然是狙击本身。 是以,针对鬼瞳他们的训练,更多的是提高狙杀的精度。他们在岛上的丛林中布置了无数个靶位——有固定的,有移动的,有隐藏的,有突然出现的。训练的场景被设计成各种可能的实战环境:在逆光条件下的目标锁定,在强风干扰下的弹道修正,在体能极限状态下的射击精度保持。特别是鬼瞳,魔王佣兵团中要论狙击之术,也唯有凌峰能够与他争锋。凌峰的要求就是让鬼瞳更上一层楼——从目前的狙击水准再向前跨越一步,达到心狙之境。那是不需要刻意瞄准、仅凭直觉就能命中目标的狙击巅峰境界。而对于狙击手而言,身法速度也是极为关键,提高自身的身法速度,等同于给狙击手提供了额外的性命保障。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只有一枪的机会,谁更快、谁更灵活,谁就能活下来。 毕竟顶级的狙击手相战,并非是固定的潜伏在一个位置相互开枪狙杀。固定的在一个位置,在顶级的狙击手眼中,跟坐以待毙没有什么区别——一旦开枪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下一秒敌人的子弹就会精准地落到你的头上。顶级的狙击手相战,都是不断地游走,利用身形的速度与灵敏性,避免被对方锁定狙杀。在急速的闪动游走过程中寻找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那往往是转瞬即逝的零点几秒,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此外,近身搏杀、实战配合等等训练也是每天必须的。现在的魔王佣兵团已经是一个整体,故而在实战配合中他们的配合之默契只怕是任何一股势力的人手都难以匹敌的。十四个人如同一个人,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成复杂的战术配合。但实战中,除了战术配合之外,还有对危险的感应,危急的反应处理等等。这些能力不是靠训练计划能够量化的,只能在一次次高强度的对抗中不断磨练。 至于近身搏杀,更是极为重要。往往很多战役,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为冲锋之后的近身搏杀,从而决定最后的胜利。热武器总有打光弹药的时候,掩护总有被突破的瞬间,当最后双方短兵相接时,近身搏杀的能力就决定了生死。由于是难度提高了三倍的训练,故而这样的训练真的是需要非常充沛的体能来支撑。一开始的时候以着魔王佣兵团战士的强悍身体也只能是堪堪能够承受——训练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肌肉抽搐,连站都站不稳。训练完之后全都如同虚脱了般。可到了后面,他们倒也是逐渐地习惯了这种强度的训练。这只能说明,他们的体能在无形中得到了锻炼,提升了自身的体能——在最开始的极限压榨下,身体被迫做出了适应性调整,将体能的上限不断提高。 这半个月来,凌峰也是跟随着魔王兄弟一起训练。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团长身份而有任何特殊待遇——同样的超强化训练科目,同样的负重长跑、格斗对抗、战术演练,每一项他都与兄弟们同进退。他将训练的重点放在自身的二重力道上。他更进一步的强化自身的二重力道,将两重力道之间的间隙压缩到了极致——从最初的零点几秒,到如今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间隙的存在。一拳轰出,第一重力道与第二重力道几乎同时爆发,如同两道叠加在一起的浪涛,其威力远远超过简单的一加一。他在为突破三重力道做准备。 凌峰已经做好准备要突破三重力道,唯有如此他才有足够的实力跟绝世强者争锋。魔神殿中与大地之怒的那一战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差距——极境二重对极境三重巅峰,其中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如果自己不能突破,下次再面对大地之怒,甚至面对死神那样的存在,他将毫无胜算。经过他这些天的反复强化训练,他自身的二重力道更进一步的得到强化——两重力道之间的融合更加完美,爆发而出的二重力道比起之前更雄浑,更强大,杀伤力更足! 凌峰与魔王兄弟他们待在一起,天天训练,累得不行了就一起坐下来把酒言欢,或是喝杯清茶。训练场上他们是教官与学员的关系,训练场下他们是兄弟、是家人。一切都显得很充实与快乐——这种生活虽然艰苦,却有着一种纯粹的幸福感。只是,接下来凌峰也要离开了,他需要返回江海市。毕竟,他离开江海市、离开自己的家已经很久。从迪拜到帕里群岛,从黑门山到魔神殿,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如今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 江海市有他的家人——凌老爷子年事已高,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终究是年纪大了,他作为儿子不在身边尽孝,心中始终有一份牵挂。更是有着他的牵挂——秦明月。那个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的女人,那个曾经与他山盟海誓、如今却将他视为陌生人的女人。他不知道秦明月现在如何了,她在恢复了吗?她的记忆有没有任何一点复苏的迹象?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对她的思念从未停止过。他也想回去看看了——看看武馆的学员们训练得怎么样,看看那个熟悉的城市有没有什么变化,看看她最近好不好。太平洋小岛上的训练还会继续,但作为团长和凌家武馆的馆主,他有责任回到他应该回去的地方。 第795章 温暖的金黄色 第795章温暖的金黄色 离别,总是会让人感觉到沉甸甸的。那种感觉就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闷,道不明的堵。即便是早已习惯了聚散离合的战地老兵,在挥别并肩作战的兄弟时,仍难免会在转身的瞬间感到一阵空落。对于许多人而言,离别意味着一同走过的日子被暂时画上了休止符,意味着那些共同流汗流血、同生共死的情谊又到了暂时封存的时刻。 但对于凌峰与魔王兄弟而言,却是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离别——从当年在佣兵界各自闯荡时匆匆聚散,到如今以这座小岛为据点的一次次出发与归来,离别对他们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他们不需要用不舍的话语来表达感情,不需要用难过的表情来证明牵挂。再则,他们之间的那种铁血兄弟情,就算是离别了,也还是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而越来越深厚——就像那坛埋在小岛基地后院的老酒,放得越久,香味越浓。 因此,当凌峰跟穆恩他们谈及他要离开的时候,穆恩他们并未强留。没有人问“为什么要走”,也没有人说“多待几天吧”。只是当晚又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地为凌峰送别,依旧是碗碗烈酒一饮而尽,依旧是筷筷肥肉大口吞下。这场送别宴与半月前那场接风宴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烈酒,同样的佳肴,同样的豪迈笑语,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聚餐,而不是又一次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的暂别。这便是魔王佣兵团的方式:以酒为话,以肉为歌,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第二天清晨,太平洋的晨光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将整座小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海风吹过椰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凌峰告别穆恩他们,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军包,准备离开魔王佣兵团的这个基地小岛,返回江海市。 “老穆,我不在就由你来牵头带领兄弟们继续超强化训练下去。训练的科目和强度都维持现在的水平,不能因为我不在就降低了标准。”凌峰开口,他看着穆恩,目光随后从其余的魔王兄弟脸上一一扫过。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接着说道,“你们在这大半个月的超强化训练中,各方面的能力已经有了一定的提升——体能、速度、力量、反应,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这需要保持这个强度的训练下去,训练的成果是累积出来的,一旦中断就会前功尽弃。此外,老穆还有熊子等人已经能够控制住手臂的肌肉群,这是能够掌握二重力道的一个重要前提。坚持不解地训练下去,把那最后一道门槛给我迈过去。等下一次我们再聚的时候,我希望你们中大半人以上都掌握了二重力道。” “凌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熊子开口,语气坚决地说道。他那魁梧的身躯在晨光下如同一座铁塔,那双铜铃大眼中闪着不容动摇的光芒。 “峰哥,我会跟兄弟们继续训练下去。二重力道这边我会盯着每个人的进度,有什么问题随时跟你联系。你放心回去,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在你那根铁木桩上留下一道裂痕。”穆恩也沉声说着。 “好,那我先离开了。至于死亡神殿那边,奥丽薇亚有了消息之后,会跟我联系。此外,我也会跟夜之女王联系上,看看能否借助她的影响力,把死亡神殿给揪出来。在这期间,只要没有什么事,你们不用外出,先提升自身的实力再说。”凌峰说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半个多月的小岛,看了一眼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们,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了停靠在码头的轮船。 场中的魔王兄弟纷纷点头。凌峰也跟他们告别,发动轮船,缓缓驶离了这座小岛。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在碧蓝的海面上渐渐远去。码头上,穆恩带着兄弟们一直目送轮船消失在海平面,然后才转身走回训练场——没有太多的感伤,因为他们都知道,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刻不会太远。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雄伟恢弘的暗夜城堡耸立在这个岛屿上,这座用深色火山岩和古老木材建造的城堡有着尖塔、城垛和厚重的橡木大门,将整座岛屿的最高点占据,俯瞰着周围碧蓝的海域和细白的沙滩。四周有着护卫在巡逻,那些护卫身穿深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暗月徽记,步伐整齐,目光锐利。俨然一个国度的规模——属于夜之女王一个人的国度。 轰隆隆!一架直升飞机从远处飞了过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直升机的机身上绘着一个醒目的图案,那是一个暗夜的图案:背景是一个暗夜的月夜,一轮被薄云半掩的弯月悬在夜空中,一道妙曼的背影背对众生,如王俯视。这是夜之女王的独特标记,意味着这架直升飞机隶属于夜之女王的势力。若非如此,外面不可能有一架陌生的直升飞机能够如此顺利地降临在这个岛屿上——暗夜城堡的防空系统足以在数秒之内将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器锁定并击落。 直升机平稳降落,旋翼的轰鸣声渐渐减弱。舱门打开后,一道曲线妙曼的身影先走了出来,她身披暗金衣袍,袍角在机翼的余风中微微摆动。秀发高挽,露出如同白天鹅般秀美光洁的粉颈,上面是一张美如梦幻的玉脸——那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造物主亲手雕琢,却让人看得有些不真实,如同暗夜中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幻影。身上有着重重威压于无形中释放而出,自身的气场强大绝伦,让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这就是夜之女王——暗黑世界中最神秘也最具权势的女性。 “恭候女王!”停机坪前,早已经站着一名老者。老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深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而睿智。正是暗夜城堡的管家贝格拉斯,正在垂手恭候着。 夜之女王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紧接着亚瑟斯与亚摩斯两个铁塔巨汉也随之走出。这两个巨汉的身形依然魁梧如铁塔,但身上的气息有些虚弱,以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几分。再看他们的身上遍布着一些干凝的伤口——亚瑟斯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亚摩斯的肋下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虽然已经凝结成血痂,但依然能看出当初那道伤口的深度。很显然他们都受了伤。这一趟魔神殿之行,连夜之女王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都挂了彩,足以说明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 夜之女王的脸显得有些沉重,那张一向从容淡定的绝世容颜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疲惫和若有所思。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着暗夜城堡走去,暗金衣袍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进入了暗夜城堡内,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5章温暖的金黄色(第2/2页) 岛屿上那巨大的训练场地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手持一柄黄金重剑,正在认真而又刻苦地练习着。她穿着白色的武道服,背上印着夜之女王的暗月标记。南太平洋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训练场上,将整个场地晒得滚烫。她手持重剑,来来去去只有四式剑招——直劈、横切、画圆、收剑!这四式剑招她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从清晨站到正午,从薄雾未散练到烈日当空。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练习着,那柄与她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重剑在她手中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笨拙。直至现在,当她挥动手中的黄金重剑施展出这四式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味道,再也找不到当初一开始时的那种生涩之感。 正在练习重剑四式的小女孩随后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隆声。那熟悉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她扭头一看,正看到那架机身上绘着暗月标记的直升机从半空中降落而下。小女孩粉雕玉琢般的绝美无暇的脸庞上立即露出了一丝欣喜激动的神色,那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中如同点亮了两盏小灯笼。看到这架直升机,她心知夜之女王回来了。她停止了训练,将黄金重剑放在武器架上,朝着暗夜城堡跑了过去。那张小脸上挂着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贝格拉斯正站在暗夜城堡的门前,他并未进去。老人安静地站在厚重的橡木大门旁,看着远处海面上飞翔的海鸟。看到小女孩跑来之后,他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说道:“尤朵拉,你是要找女王吗?” “是啊,我要找女王。”小女孩说着,因为奔跑而微微喘息着,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泛起了红晕。 贝格拉斯稍稍沉默,目光从城堡紧闭的大门上扫过。他以一个跟随夜之女王多年的老管家的身份,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尤朵拉,女王这一次外出行动回来之后心情似乎显得有些沉重。老仆服侍女王的这些年里,极少见到她脸上有如此凝重的神色。依照我个人的建议,眼下不宜去找女王。要不明天再找?”老人的声音温和而诚恳,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夜之女王最宠爱的弟子,但他也更清楚,此刻的女王也许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 “啊?”小女孩脸色一怔,小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消退了几分。她迟疑了下,咬了咬唇,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却又坚定地说道,“我就想现在见到女王。我知道女王心情不好——正因为她心情不好,我才更应该去看看她。”她想起了那个教会她这个道理的人——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在重要的人需要的时候,不应该缺席”的人。 “好,凭着女王对你的宠爱,会接受你的面见。进去吧。”贝格拉斯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谢谢管家爷爷。”小女孩笑着,向贝格拉斯行了一个礼,然后推开城堡厚重的大门,轻盈地走进了暗夜城堡内。 小女孩穿过一楼空旷而庄严的大厅,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石阶。她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响。走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夜之女王独自坐在一张王座上。那张王座是用黑檀木雕刻而成的,椅背上刻着与夜之女王标记相同的暗月图案。夜之女王单手撑在座椅扶手上,身体微微斜靠着,神情之间的确是显得有些凝重,眉头上似乎锁着一缕愁绪,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望着露台的方向,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让她心绪不宁的事情。 “女王陛下!”小女孩轻声地说了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陷入沉思的女王。 夜之女王抬眸,幽深如寒潭的目光落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看到是小女孩后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那张如梦似幻的玉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放松下来。她稍稍调整了坐姿,说道:“尤朵拉,你来找我有事吗?” “女王陛下,您外出参与行动回来了吗?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够平安归来的。”小女孩说着。她站在那里,稚嫩的脸庞上满是真诚的关切。 夜之女王淡然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足以让她那张冷艳的面孔多出几分属于人间的温度。她那双饱含智慧的目光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小女孩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小心思。她说道:“我想,你来找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询问魔王的情况,对吗?” 小女孩无声地张了张口,莹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着武道服的衣角,片刻后才点着头说道:“女王陛下,我、我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愿。不过,看到您平安归来,我真的很高兴。同时,我也很想知道凌哥哥是不是也平安无事?”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而紧张的光芒。 “魔王——他应该也没事的。”夜之女王开口,语气显得有些萧瑟。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从那空旷的露天阳台的方向看了过去,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初在魔神殿时的那一幕:当时在水晶棺的那座大殿中,随着水晶棺棺盖的开启,整座大殿轰然震动,开始倒塌。支撑了三千年的石柱从中央断裂,穹顶上巨大的花岗岩板块一块接一块地砸落。大殿的前方,凌峰正在与大地之怒对战厮杀——他双臂的皮肤已经在那股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反噬下寸寸崩裂,鲜血将他两条手臂染得通红,身上犬牙交错的伤口不断渗着血,却依然挥着那柄重剑一步不退地硬撼着南洋霸主的全力猛攻。 夜之女王最先逃出了这座大殿。离开之前,她曾回头看向凌峰——那道在刀光剑影中浴血奋战的身影,那张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却依然坚毅的侧脸。她的脸上有着一丝的犹豫,那犹豫极其短暂,几乎微不可察。当时她在想着的是要不要过去帮助凌峰,带着他一起离开。毕竟凌峰所要面对的对手是一名绝世强者——大地之怒的修为是极境三重巅峰,而凌峰只有极境二重,其中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随时都会有战败陨落的可能。 但夜之女王当时只是稍稍犹豫了下,最终她还是独自逃走。她知道那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她选择了水晶棺中她追寻了多年的真相,选择了她作为所罗门王后裔的使命,而将那个应她的邀约而来的男人留在了那场生死搏杀之中。可不知怎么的,事后她每每想起此事,心情都会有些莫名的烦躁,仿佛有些无形的东西在她与凌峰之间已经流逝而去——也许是那份彼此信任的默契,也许是他眼中那份对她的信任。而这个世界上,信任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稀缺品。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796章 海岛的核心 第796章海岛的核心 南洋海岛,这里是南洋霸主大地之怒的老巢所在。海岛上空常年笼罩着潮湿而闷热的热带气息,茂密的椰林覆盖了大部分山坡,白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暗礁遍布的海岸线。海岛的面积很大,足以容纳一整支军队的驻扎和训练。随处可见一座座城堡耸立在这座岛屿上,那些城堡用深灰色的火山岩砌成,外观粗犷而厚重,没有精美的雕刻和装饰,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列列的战士穿着暗红色的作战服有序地在四周巡逻着,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闷,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些都是大地之怒麾下的南洋战士,每一个都是经历过南洋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混乱战场后存活下来的精锐。 主城堡高大恢弘,是整个海岛的核心。城堡的外墙布满了斑驳的战痕——有子弹留下的弹孔,有刀剑劈砍的印记,甚至还有爆炸物灼烧后残留的焦黑。内饰华美,以着暗红色为主色调,从厚重的羊毛地毯到悬挂在石壁上的旗帜,再到那张用整块红木雕琢而成的王座,全都笼罩在一片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中。透出一股古老而又粗犷的气息之感。 大地之怒正坐在主城堡的王座上,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将整张宽大的王座塞得满满当当。那张岩石般粗犷的面孔上布满了阴云,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眼中闪动着两团怒火——那怒火从黑门山一直燃烧到现在,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从黑门山归来之后,他便是将麾下最为强大的战士全都召集了过来。散布在南洋各地的精锐们接到召集令后日夜兼程地赶回老巢,他们都意识到能让主上如此大动干戈的,绝非寻常之事。 黑门山的“核心行动”之行,他损失了十四名精锐战士,其中还包括格勒这名实力达到了极境一重的强者。那是他亲手培养多年的得力干将,从格勒还是个在南洋街头与人抢地盘的混混时就跟在他身边,一路跟随他征战、成长,最终踏入极境的门槛。如今格勒却死在了魔王佣兵团的乱枪之下。这样的损失在大地之怒心中简直是不可承受的——不是因为损失不起这些人手,南洋霸主的底蕴深厚,损失十几个战士还动摇不了他的根基。主要的原因在于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他堂堂一个绝世强者,拥有着傲立巅峰的实力,站在暗黑世界战力金字塔顶端超过二十年。可在黑门山一战中,他却是被凌峰率领着的魔王佣兵团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死伤惨重。这画面如果传出去,让暗黑世界中那些一直觊觎他地盘的势力会怎么想?让那些与他平起平坐的绝世强者们怎么看他? 如此耻辱,大地之怒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自从他的实力突破到绝世强者的行列之后,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追杀耻辱?从来都只有他碾压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追得仓皇逃窜?他手底下的战士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击杀过?在那片黑门山的暮色中,他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他作为绝世强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因此,大地之怒将手底下最强的战士召集过来,准备对魔王佣兵团发起全面的战争行动。 大地之怒手底下战士众多,能人辈出,其中以“掠夺者”切斯特跟“收割者”柯蒂斯为首。这两大顶级强者战士可以说是大地之怒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正面战场的摧枯拉朽,一个负责暗影中的生命收割。一个掠夺,一个收割!这两个名号在南洋一带代表着死亡,任何被他们盯上的目标都难逃一死。无论是切斯特还是柯蒂斯,自身的实力都达到了极境二重以上,如此实力已经位列暗黑世界中的顶级强者的行列。极境二重——那是仅次于绝世强者的境界,距离那站在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绝世强者行列,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这两个人,任何一个放出去都是能够独当一面、开宗立派的存在。 此刻,这两大强者也闻讯而来,正站在大地之怒的面前。切斯特的身形不算高大,但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却是仿佛经过了浓缩般,没有多余的脂肪,没有半点赘肉,宛如精钢铸造而成。作战服下隐隐勾勒出一块块紧密排列的肌肉群,每一块都隐隐透出一股狂暴的力量之感。他那双眼睛不大,却闪着一种战争狂人特有的狂热光芒。柯蒂斯则高瘦一些,一头血红色的短发根根直立而起,他的面容略显瘦削,薄薄的嘴唇却是呈现出刀锋般的弧线,紧抿之下都有着一股锐利的杀机流露而出。与切斯特那外放的狂暴不同,柯蒂斯的气息更加内敛,也更加阴冷——如同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 “主上,格勒是死在魔王之手?”切斯特开口问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切斯特与格勒的私交不错,两人曾多次并肩作战,在南洋的那场丛林围剿战中,格勒曾替他挡过一颗从暗处射来的狙击弹。因此得知格勒已经战死,被魔王佣兵团所杀,这让他愤怒异常,眼中闪动着怒杀之意。 “魔王?此人在暗黑世界中倒也是有着一定的名声。从西伯利亚全歼雪狼佣兵团,到血战之岛重创死亡神殿的势力,再到帕里群岛端掉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这些年魔王的战绩确实不俗。只是,就凭他也胆敢号称当世大魔王,未免也太狂妄了!以往他跟我们并无什么恩怨,如今他竟敢冒犯主上,那就该死了!”柯蒂斯开口,语气无比森然。柯蒂斯被称之为“收割者”,所收割的自然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的战技走的全是致命的杀招路线——没有缠斗,没有消耗,每一次出手都以收割生命为唯一目的。死在柯蒂斯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从敌对帮派的头目到军中精锐,从南美洲的毒枭到非洲的军阀,他用敌人的生命堆砌出了自己的赫赫凶名。他与切斯特一起并列为大地之怒手底下最强的战士,两人各有所长。切斯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但凡他所指挥的战役,都是以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推而上,靠着绝对的火力和兵力碾压对手,战场上从不留活口,堪称是战场上的掠夺者。而柯蒂斯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是一个生命收割机,他在杀人技巧方面的能力,比起切斯特要强许多。他可以孤身潜入敌方重兵把守的指挥部,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割断目标的喉咙再悄然退出。 恢弘的城堡内,大地之怒的面前除了切斯特与柯蒂斯之外,还有一队队精锐的南洋战士,当中不乏一些实力达到了极境一重的强者。这些人都是南洋一带成名已久的高手,有的曾是雇佣兵团长,有的曾是地下拳王,有的曾是特种部队的退役教官。他们被大地之怒招揽至麾下,此刻齐聚在这座城堡中,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合在一起的杀伐之气让整个城堡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可见身为一个绝世强者的底蕴是何等之深厚——这还仅仅是他老巢中的核心战力,散布在南洋各地的附属势力还未计算在内。大地之怒身边的这些人手势力,倘若全部出动,黑暗世界中除了那几尊绝世强者之外,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抵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6章海岛的核心(第2/2页) “柯蒂斯,你去找狂猎。”大地之怒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猎人公会的信息枢纽的据点被魔王捣毁了,在那场战斗中白金猎人埃德蒙被魔王一拳击毙,猎人公会为此损失惨重。不过狂猎再怎么说也是归顺于我们的势力,这些年来猎人公会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和悬赏抽成。他有难我们还是要帮的,否则岂非会让其他归顺于我们的势力寒了心,觉得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护住他们。猎人公会已经在全力搜索魔王佣兵团的人手,只要发现有魔王佣兵团之人,猎人公会的猎人都会前往击杀。因此,柯蒂斯你过去之后,可以跟狂猎一起配合。狂猎的情报网络加上你的暗杀手段,只要魔王胆敢出现,那就提着他的人头回来见我!” “是!”柯蒂斯开口,身上杀意凛然。 “面对魔王跟他的佣兵团,你们可不能粗心大意。魔王自身的实力至少达到了极境二重,这一点我在魔神殿中亲身体验过。他能够正面硬撼我全力一刀而不死,这绝非极境一重能够做到的。”大地之怒沉声说着。他回想起魔神殿中那场激战——那个魔王明明只有极境二重的修为,却能在他的连番猛攻下支撑那么久,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这份战力和韧性,连他这个见惯了强者的南洋霸主都不由得暗自心惊。“正因如此,我才让你跟狂猎配合击杀魔王。柯蒂斯,你虽然是极境二重的强者,但单独面对魔王未必有胜算。与狂猎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主上,我知道了。”柯蒂斯点头。 大地之怒看向切斯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切斯特,你率领南洋战士,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我总感觉,以往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这次核心行动中,那些绝世强者们各有图谋,北极之王、海狼、梵蒂冈战神都参与了进来。现在魔神殿已经坍塌,核心的秘密下落不明,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铠甲战士的威力——拥有核心技术,就等于拥有了一支永不疲倦的机械军团。没有人会放弃对这股力量的追逐。即将会有这一场席卷全范围的血腥战斗来临。这或许是暗黑世界中的终极一战,最终决出来的是那唯一的一个王,一个踏上巅峰号令众生的王!” 切斯特闻言后脸色一怔,大地之怒这句话内蕴着的信息让他都为之震惊。席卷整个暗黑世界的大战?所有绝世强者都将卷入其中?那将是何等惨烈的局面。他跟随大地之怒多年,经历了无数次南洋的势力混战,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大地之怒用如此凝重的语气来描述。切斯特脸色凝重而起,他点了点头,眼中燃起战火——身为战争狂人,他不畏惧战争,恰恰相反,战争才是他展现自己价值的最佳舞台。 北极之地。这里极为的寒冷,气温达到了零下几十度,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茫茫一片——冰封的山脉,冻裂的大地,永不融化的积雪将整个北极圈覆盖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中。这北极之地的大部分地区,都被定义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生命禁区。空气冷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和气管被寒气灼烧,裸露在外的皮肤短短几分钟就会冻伤坏死。但这里对北极之王而言,却是一个天堂。由于北极之王所修炼的武道缘故,他需要在极度阴寒的环境之下淬炼他自身的极寒之力。那股从血脉中衍生出的极寒力量,只有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中才能得到最纯粹的滋养和提升。因此这北极之地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北极之王已经返回,返回之后他第一时间将麾下的所有战士都召集起来。那些散布在北极圈各处据点的北极战士接到召集令后,立刻从各自的驻地出发,乘坐雪地装甲车穿越暴风雪,赶回北极之王的基地。所有的北极战士都接到了北极之王召集的口令,这让他们感到有些奇怪。上一次北极之王发出全范围召集令还是在五年前,当时是为了应对一次由多国联合发起的针对北极圈资源的军事行动。那场对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最终以对方主动撤离、北极之王大获全胜而告终。如今又一次发出全范围召集令,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而北极之王如此大规模地召集手底下的战士,那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说明——有战事要发生了! 不仅是北极之王、大地之怒出现了异动。海狼返回m国之后,也将m国的各大精锐特种部队集合起来——三角洲特种部队、海豹突击队、绿色贝雷帽,以及他亲手组建的那支从不对外公开的私人特战小队。海狼作为m国军方的顶级存在,他的权限和影响力远超常人想象。他在一座军事基地中亲自对这支混编的特种部队进行战术演练,也不知后续要有什么行动。那些特种兵们发现海狼这次带回来的训练标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苛——核心的防御与摧毁、绝世强者的对抗策略、在极端环境中与机械战士交火的模拟演习。这些都是在为一场特殊的大战做准备。 唯有梵蒂冈战神返回梵蒂冈之后一如往常般地跟随在教皇身边守护着。他依然是那副圣洁而从容的模样,每天清晨在圣彼得大教堂中祈祷,白天带领圣殿骑士团进行常规的守护任务。不过考虑到梵蒂冈的特殊性——作为梵蒂冈教廷的守护骑士,他的职责是守护教皇和圣地,极少主动参与世俗的纷争——因此梵蒂冈战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也不足为怪。 然而,从其余的一个个绝世强者的反应中,也能够推测得出来,不久的将来将会引爆一场全范围的战斗。到时候,这场战斗势必会席卷整个暗黑世界。所有的佣兵团、杀手组织、地下势力都会被卷入其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因为在魔神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力量——那些核心所代表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一个绝世强者倾尽所有去争夺。 第797章 近乡情怯 第797章近乡情怯 华国,江海市国际机场。 一架从海外飞来的客机缓缓降落在了江海市的国际机场。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芒,轮胎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随后飞机沿着跑道平稳滑行,最终停在了指定的停机位。机舱门打开,飞机上的旅客依次走了下来。人流中混杂着各式各样的面孔——有归心似箭的商务客,有拖着行李箱的留学生,有抱着孩子探亲归来的年轻夫妇。 一道身躯挺拔的伟岸身影夹在人流之中朝着飞机走下。他脸型刚硬,轮廓俊朗,每一道线条都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戴着一副墨镜,镜片遮住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睛,却遮不住从眉宇间透出的那股历经沙场后的沉稳与凌厉。身上的行李只有背着的一个行军包,显得简洁便利,与周围那些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格格不入。身上的气息很平和,没有在战场上那种令人窒息的魔王威压,收敛得如同一池平静的湖水。但无形中却又有着一股让人为之肃然的雄浑气势,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气场,即使刻意压制也无法完全抹去。 “回来了!”凌峰深吸口气,经过两天的奔波赶路,转了三趟航班,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终于是回到了江海市。这座南方沿海的繁华都市,这座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城市。机场外那熟悉的天际线,远处海面上那隐约可见的船只轮廓,空气中那股带着咸湿海风的气息,一切都与他在海外日夜思念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也许是近乡情怯,凌峰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迟疑。在国外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飞回来,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回到那些牵挂的人身边。可当真正踏上这片土地,那份思念反而化成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他不知道父亲的老寒腿这个季节有没有犯,不知道武馆的学员们有没有认真训练,更不知道秦明月恢复得如何了。怕期待太高,也怕现实太残酷。凌峰此番回来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因此走出机场后他打了辆车,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出租车在江海市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他的心也随之一点点踏实下来。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凌峰心情显得很轻松,想到家里面的亲人,他更是倍感亲切。凌老爷子威严却慈爱的面容,刘姨嘘寒问暖的唠叨,灵儿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只是,稍稍想起秦明月的情况,他神情又有些黯然。那个女人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是他最深的痛。大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凌家老宅的门前。凌峰付了车费,走下车。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上面挂着的那块“凌家武馆”的匾额在暮色中依然苍劲有力。他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凌家老宅大门走去。 大门是虚掩的,并未关上,这是凌家武馆多年来的习惯——武馆的大门永远向学员和邻里敞开。凌峰推门而入,穿过熟悉的庭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依然枝叶繁茂,训练场上几个新学员正在收拾器械。他笑着,喊了声:“父亲,刘姨,灵儿,你们在家吗?” 管家王伯最先闻声而出,看到是凌峰后他脸色一怔。这位在凌家服务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暮色中闪着银光。随即禁不住激动地笑着,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说道:“少爷,您回来了。”刘梅与灵儿也走了出来,看到了凌峰。 “哥哥——”灵儿惊喜地喊着,朝着凌峰跑了过来。灵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两条小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那张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灵儿,哈哈,有没有想哥哥啊?”凌峰笑着,走过去弯下腰,将灵儿抱了起来。灵儿比他离开时似乎又长高了些,抱在怀里多了几分重量。 凌灵儿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凌峰,说道:“想呢,一直都在盼望着哥哥早点回来。哥哥这次走了好久好久。” 凌峰笑着,伸手揉了揉灵儿的脑袋,将她额前几缕碎发拨到耳后。而后他看向刘梅,问道:“刘姨,我父亲他不在家?”刘梅是凌家的老佣人,从凌峰还在襁褓中时就照顾他,对他如同亲娘般疼爱。 “你父亲他应该是在武馆中。我给他打电话。看时间他也差不多要回来吃午饭了。”刘梅开口,她笑吟吟地看着凌峰,上上下下地认真端详着,片刻后心疼地说道,“云龙,你在外面是不是又受累了?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又瘦又黑的。这脸上都晒成了小麦色,比走的时候足足黑了好几度,人也瘦了一圈。”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那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累时才会有的心疼表情。 “刘姨,没事,我在外面一切都挺好。”凌峰笑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无论他在外面如何叱咤风云,回到家里,在刘姨眼中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那你先去大厅坐着喝杯茶,休息一下。刚才我正在做饭呢,饭菜也马上做好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正好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刘梅笑着,她让凌灵儿给凌峰泡茶,而她则去厨房继续忙着,嘴里还念叨着要多加几个菜。 没一会儿,凌万军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他接到刘梅的电话,得知凌峰回来之后便是立即开车从武馆往回赶。凌万军步入了大厅内,看到了正跟灵儿在一起的凌峰,他禁不住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父亲对儿子归来的欣慰和喜悦,说道:“云龙,你回来了。” “父亲。”凌峰站起身,看向凌万军。父亲比他离开时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但精神依然矍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他仔细打量着父亲,竟是发觉凌万军自身的气息比起之前更加深不可测了。凌家拳法修的是肉身武道,讲究以气催力、刚柔并济,此刻父亲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冥冥之中似乎透出一丝宗师之境的气派,比起他离开之前又精进了不少。 凌峰看着心中一喜,他说道:“恭喜父亲,似乎自身的气劲之力又有所突破了。”在凌家武馆的传承中,实力的衡量有一个古老而精确的标准,凌万军所达到的这个层次,距离宗师之境仅差一步。 凌万军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欣慰,他说道:“云龙,你看出来了?不瞒你说,当初与魏如山擂台一战,为父胜出之后对于武道一途又有了新的感悟。那一战让我重新审视了凌家拳法中许多以前理解不够透彻的拳理。大概在十天前,为父也就顺利地突破到了八阶气劲之力。”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眉宇间却有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终有所成的满足。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突破,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和对武道的不懈追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7章近乡情怯(第2/2页) “岂非是说,父亲只差一步就能够晋升到宗师之境?”凌峰问着。宗师之境——那是无数武道修行者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境界,在凌家武馆数百年的传承中,达到宗师之境的也寥寥无几。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步也着实不易。从八阶到宗师,看似一步,实则隔着天堑。需要一定的机缘与契机,不是靠苦练就能迈过去的。”凌万军缓缓说道,“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武者终身卡在八阶之境,未能迈出那最后一步。有的穷尽一生都无法参透那层感悟,有的直到垂暮之年才侥幸顿悟。我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能突破到八阶已是老天眷顾,至于宗师之境,随缘便是。” “我相信父亲最终肯定能够迈过去这一步。”凌峰的语气中满是自信。在他心中,父亲一直是他的武道引路人和榜样,从小到大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就是他心中最强者的模样。 父子相谈间,刘梅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该吃饭了。云龙刚回来,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先吃顿饭。你们父子要叙旧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凌峰与凌万军相视一笑,便一起走向餐厅。凌峰一家人坐在了餐桌前,刘梅特意加了好几道凌峰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还有那道香气四溢的排骨莲藕汤。面对着家里面的这些家常菜,凌峰还真是胃口大开。在国外这几个月,吃惯了野战口粮和酒店大餐,唯独缺的就是这口家常的味道。 “云龙,你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你提前说一声?家里也好去接你。”凌万军给凌峰夹了一块红烧肉,问道。 “我也是临时想要回来,故而没有来得及说一声。在外面待久了,想家了,就买票回来了。”凌峰笑着。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外面做的是什么——那些与枪林弹雨为伴的日子,那些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起。 “这么说明月也还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凌万军接着问道。 凌峰脸色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他缓缓放下筷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明月也还不知道。父亲,明月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他离开之前,秦明月刚从一个严重的意外中恢复过来,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凌万军深吸口气,提起这件事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缓缓说道:“明月的伤势都已经痊愈了,精神状态也恢复如同往常。只是——她还是记不起跟你以前的事情。医生也看过了,说这是心理层面的创伤,需要时间,急不得。前段时间,明月已经返回秦氏集团上班。在她休养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远博兄在打理秦氏集团。明月她稍微好点之后却是坐不住,执意要返回公司上班,秦老爷子他们也拦不住。不过看她在公司里处理事务的状态,倒也恢复得不错。” 凌峰点了点头。他心知以着秦明月的性格,自身若是休养好了,她肯定是坐不住的,肯定要回去秦氏集团上班。那是她一手创立并壮大的企业,是她除了他之外最看重的东西。至于秦明月还未记起跟他之间的事情,凌峰对此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魔神殿中那些不眠的夜晚,他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但真正听到她依然没有恢复记忆的消息时,胸口仍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龙,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们给明月一些时间。这种病不能催,催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我相信她能够完全恢复过来。”凌万军说着,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鼓励。他知道儿子对秦明月的感情有多深——那是愿意用命去守护的女人。 凌峰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深情与坚定,他说道:“我会给她时间的。就算是穷极一生,我也会一直在她身边。不管她记不记得我,她还是那个秦明月。我答应过要陪她一辈子,这句话不会因为她记不起我就作废。” “那就好。有你这份心,我相信明月迟早会想起来。吃饭,多吃点。”凌万军欣慰地点了点头。 吃过了午饭,凌峰在家里与凌万军闲聊着,聊到了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设。那是凌峰接手武馆后提出的最大计划——将凌家武馆从一个地方性的武馆发展为一所正规的武道学院,让凌家拳法得到更系统、更广泛的传承。如今凌家武道学院的主体结构已经建设出来,开始有了一座学院的雏形——教学楼、训练馆、宿舍楼都已经拔地而起,距离完工已经指日可待。凌万军还特别提到,秦明月虽然记不起与凌峰之间的事,但她还记得凌家武道学院的建设,因此时不时都要亲自前往工地监督施工的进度。 到了下午时分,凌峰想要去明月山庄一趟。他的衣服还有怪兽——那台他心爱的改装越野车——这些都放在明月山庄。再则秦明月回到秦氏集团上班之后,也会返回明月山庄居住。那里曾经是他和秦明月的家,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凌万军得知凌峰要返回明月山庄,他显得很高兴,千叮万嘱地让凌峰好好陪着秦明月,照顾一下秦明月,等待着秦明月最终能够完全康复过来。在他看来,也许儿子回到秦明月身边,两个人重新相处,说不定能帮她更快地恢复记忆。 凌峰离开了凌家老宅,他打车前往明月山庄。一路上,出租车穿过江海市熟悉的街道,经过那些他曾和秦明月一起走过的咖啡店、公园、江边步道。他的心情既激动又有些不安——激动是因为终于能见到她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不安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她。毕竟在她现在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有些不知道再一次面对秦明月的时候,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她会记得他的名字吗?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她会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客气而疏离,还是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些日子在国外,他有太多次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最终都因为种种顾虑而放下了。如今终于要面对面了,他却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第798章 归来 第798章归来 明月山庄。 凌峰打车而至。出租车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外缓缓停下,他付了车费走下车,独自站在这座熟悉的别墅前。这个时间点秦明月还未下班回来,按照她平时在秦氏集团的工作节奏,至少要六点半以后才能到家。也幸好凌峰一直备着有明月山庄大门的钥匙——那是秦明月当初亲手交给他的,上面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小挂件,是她出差时在意大利一个古董市场淘来的。否则这会儿还真的是没法进门了。 凌峰用钥匙打开了山庄的铁栅门,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嗒声。他推门而入,穿过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看到前院的车库内,怪兽静静地停在那儿。那辆改装过的巨型越野车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猛兽,粗犷狰狞的车身线条在暮色中泛着哑光的光泽,四个巨大的全地形轮胎稳如磐石地撑在地面上。凌峰倍感亲切,他走过去,伸手抚摸着怪兽的车身。手掌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车身,那股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传递到心底。却是意外地发觉怪兽的车身上并没有落下灰尘——这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离开了江海市足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迪拜到帕里群岛,从黑门山到魔神殿,这一趟走了将近四十天。按理说没人打理的情况下这辆车肯定会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可此刻车身却光洁如新,连轮毂上都看不到积尘。 眼前的情况只能说明他不在期间,怪兽车身也时常有人清理。明月山庄中只有秦明月居住着,钟点工每周只来两次,也不可能专门替他打理车。因此究竟是谁在打理怪兽已经不言而喻——那个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却依然会定期擦拭他那台车子的女人。凌峰感应着怪兽车身上那粗犷狰狞的线条,他体内的热血都要翻腾而起。他仿佛能看到秦明月在某个周末的下午,拿着抹布和水桶,安安静静地在车库中擦拭这辆车的身影——也许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只是觉得这辆车不该被灰尘覆盖。 凌峰走进了明月山庄别墅内,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大厅纤尘不染,很干净,落地窗透进来的暮色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柔和。空气当中有着一缕淡淡地幽香在流转着,那是秦明月惯用的香薰——薰衣草与柑橘混合的清甜气息,曾经陪伴了他无数个在这里度过的夜晚。回到这里,凌峰心中更是泛起了丝丝温馨暖意,在这里有着他跟秦明月的回忆太多了。客厅的沙发上他们曾依偎着看电影,厨房的灶台前她曾笨拙地学着为他煮面,楼梯转角处他曾在深夜背着她上楼。 凌峰走进了一楼自己的房间内。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也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被套都换洗过,书桌上的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他可是记得以前自己的房间有些乱——训练服随手搭在椅背上,烟灰缸里总是堆满烟蒂,书桌上散落着各种任务资料和地图。现在收拾得如此整齐倒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了。他知道这是谁收拾的——和刘姨的周到不同,这种整理方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在通过整理物品来拼凑某个缺失的拼图。房间内显得有些冷清,这是太久没人居住的原因。但他的枕头依然摆在床的左侧,那是他习惯睡的位置。 凌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将近六点钟,这个时间点秦氏集团也要下班了。凌峰走进了厨房,他决定大展厨艺,让秦明月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在迎接着她。冰箱中存有不少菜,荤的素的都有,倒也是很齐全——青菜、鸡蛋、排骨、鱼,还有几样新鲜的时蔬。凌峰挽起衣袖,哼着歌儿,开始一展身手。 约莫六点半钟左右,外面有着车子呼啸而来的声音,车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在客厅中一闪而过。不多时便是看到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缓缓驶入了明月山庄。这辆玛莎正是秦明月平时的座驾。车子驶入了前院,缓缓停下之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穿着银灰色职业装的妙曼身影走下车来。她带着圆帽,露出来的一张脸绝美无暇,宛如雪山之巅上的一株不染尘俗的雪莲。这正是秦明月,而车内也不止是她一人,随后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有一道美妙的身影走下车。这也是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年纪与秦明月相仿,气质宛如那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 “咦?奇怪,我家里的大门怎么是打开的?”秦明月看着敞开的铁栅门,秀眉微蹙,接着又说道,“该不会是我爸妈他们上来了吧?” “明月,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关门了没有哦?”旁边的美女关诗琳问着。 “肯定关了的。”秦明月开口,她记得很清楚早上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铁栅门是关好的。她接着说道,“诗琳,我们进去看看。也许是我爸妈来了。我妈上周就念叨着要上来住几天。”秦明月当即与这名齐耳短发的美女关诗琳一同走进了明月山庄内。两人穿过前院,刚走入大厅中,冷不防的竟是闻到了一股撩人食欲的饭菜味道——糖醋排骨的酸甜、清蒸鲈鱼的鲜香、排骨莲藕汤的醇厚,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一楼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好香啊。明月,有人在厨房中做饭呢。”关诗琳开口,话刚落音,却是看到厨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双手正端着一锅炖好的靓汤。凌峰系着一条围裙,那围裙是秦明月的,粉色的底上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穿在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啊——”秦明月猛地惊呼了声,双眸瞪大而起。冷不丁地看到一个男人从自家的厨房走出来,她不被吓到了才怪。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本能地伸向了挎包——那里面放着一支防狼喷雾。 走出来的自然就是凌峰,听到秦明月的惊呼声后他双手抖了下,手中的汤锅差点打翻。所幸他反应够快,双手发力稳住了锅底,汤锅并未脱手。他转头一看,看到了秦明月她们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明月,你回来了。哟,关老师也来了,真的是很久没见了。”秦明月身边的短发美女正是美女老师关诗琳——江海市一中的音乐教师,也是秦明月最要好的闺蜜。以往凌峰刚回江海市的时候曾跟关诗琳见过几次面,在几次聚会上有过交集。后来他忙于武馆的事务和暗黑世界的征战,后面就没有再见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8章归来(第2/2页) “咦?是你?凌峰——”关诗琳开口说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认出了凌峰。虽然许久不见,但凌峰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股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秦明月定眼一看,也看清了凌峰的面容。她还认得出凌峰——那是从她昏迷苏醒之后建立起来的记忆。在她苏醒后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男人曾多次来看望她,陪她说话,带她散步。她还记得他叫凌峰,记得他是凌家武馆的馆主,记得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她的未婚夫。但仅存着的记忆是她昏迷苏醒之后对凌峰的片段印象,昏迷之前的记忆全都不复存在了——那些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相拥与温暖,那些笑过哭过的时光,全都从她的脑海中抹去了,仿佛从未发生过。当她听到关诗琳喊出凌峰名字的时候,她整个人立即沉默了下来。关诗琳是她极为要好的朋友,而关诗琳认识凌峰,只能说明是以前她带关诗琳来家里的时候与凌峰见面认识的。这意味着,以往的她与凌峰的关系理应是亲密才对——亲密到会让自己的闺蜜与未婚夫见面的程度。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闺蜜都认识这个男人。 除此之外,当她回来秦氏集团上班、回到明月山庄居住的时候,她看到了许多让她困惑的痕迹。一楼凌峰的房间,房间内有着凌峰的衣物、用过的物品、睡过的床铺;停在前院的那辆怪兽,那辆车她每次坐上去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她在这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度过过很多难忘的时光。这些无一不证明,在她受伤昏迷以前,凌峰就是在明月山庄跟她住在一起。凌峰留在明月山庄的这些东西,就像是一道道影子,充斥在了秦明月的生活中。那些影子无处不在——冰箱里他爱喝的啤酒,浴室里他用的深灰色毛巾,鞋柜里他的几双军靴,还有床头柜抽屉里那个她始终想不起密码的相框。但是,这些影子无形无物,就如同那份过往的回忆一般,她无法去捕捉,这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凌峰将汤锅放在了餐桌上,又从厨房中将其余的菜都端了出来——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几道时蔬炒得翠绿欲滴,最后还端上了一碟金黄色的煎蛋。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不得不说,你们回来的时间刚刚好。这不,饭菜刚做好,全都是热气腾腾的。” “真的是很香。明月,你真是有福气啊。你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居然还有这等手艺,真的是看不出来。我们家那位别说做饭了,泡个方便面都能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关诗琳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明月。她并不知道秦明月记忆缺失的事情——秦明月只告诉她自己受了一次伤,有些事记不太清了,但没有具体说哪些事。在关诗琳看来,凌峰和秦明月依然是那对甜蜜的未婚夫妻。 秦明月脸一红。她没有告诉关诗琳她对凌峰记忆缺失的完整情况,只说了自己受了伤需要休养。因此听着关诗琳的话,她不免有些面红耳赤——在关诗琳的认知中,她和凌峰还是正常的未婚夫妻关系。或许,自己跟这个男人的确是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可这对她而言却是显得无比的陌生。从潜意识里,她不接受这样指腹为婚的事实——不是因为凌峰不好,而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爱情应该是由自己一步步经营出来的,而不是一纸婚约从天而降。即便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他们曾经深爱过,她也无法凭空接受一个在记忆中如同白纸一般的男人作为自己的未婚夫。这种感觉很矛盾——理智上她知道这个男人为她付出了很多,感情上却无法产生任何共鸣。 “男人的才艺不比女人怀孕,看就能够看得出来的。”凌峰笑着,他的目光从秦明月那张略显窘迫的脸上掠过,贴心地没有追问刚才的尴尬。他拉开椅子,招呼着两人说道,“明月,关老师,你们都过来坐着。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明月,我们过去尝一尝。看看你多幸福啊,下班回来就有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在等着你。”关诗琳笑着,拉着秦明月的手走向餐桌。秦明月白了关诗琳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也就是今天而已好不好?也真是奇怪了,今天带着你回来,就碰上他回来了还做这一桌子的菜。你以为天天都是这样啊?”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娇嗔——这家伙倒也是挺会挑时候回来的。 凌峰闻言后嘿嘿一笑,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明月,你放心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天天下班回来都会有着一桌子饭菜在等着你!”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明月,眼神中满是认真和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他这一次回来,就是要重新走进她的生活,用每一天的陪伴来唤起那些被尘封的回忆。 秦明月脸色一怔,暗想着这家伙倒也是挺会顺水推舟的啊。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他天天做好饭菜等自己下班回来了?她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但看到凌峰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隐约感觉如果当着关诗琳的面反驳他,似乎有些不妥。 “看看,明月你们又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我还是埋头苦吃,你们继续。”关诗琳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随即眼睛一亮,赞不绝口。秦明月脸色更是羞红一片,她恼嗔般地瞪了眼凌峰——这个可恶的家伙,一回来就给自己制造这种尴尬的局面。而这一眼的风情却是让凌峰心潮澎湃,如此宜嗔宜喜的表情他已经许久没有从秦明月的身上看到过了。在过去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回忆起她生气的样子、笑的样子、瞪他的样子,那些画面是他支撑着从一场又一场生死战斗中活着回来的动力。如今终于能再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因为恼嗔,即便是因为尴尬,他也心满意足了。 第799章 记忆的裂痕 第799章记忆的裂痕 凌峰对于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着强大的自信的。在魔神殿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魔王,在厨房这片方寸之地上同样游刃有余。这顿晚餐他花了不少心思,糖醋排骨的酸甜度反复调试过,清蒸鲈鱼的豉油是他用生抽老抽和冰糖自己调的,连那道排骨莲藕汤也是小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效果自然相当不错。这不,关诗琳吃得津津有味,这位平日里饭量不大的美女教师今晚破天荒地添了两次饭。而秦明月也显得胃口大开,虽然她话不多,但筷子却一直没有停过。 吃到最后,喝上一碗凌峰熬出来的鸡汤,更是让人心满意足。那鸡汤是用老母鸡加上枸杞、红枣、当归慢炖出来的,汤汁浓郁金黄,入口鲜甜回甘,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不得不说,真的是挺好吃的。”关诗琳放下汤碗,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赞声说道。 “所以说,像我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真要走投无路了,完全可以去一家饭馆应聘个厨师,这也是绰绰有余的吧?”凌峰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也藏着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真实——在暗黑世界打拼这么多年,他确实想过退役后的日子。也许有朝一日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开一家小饭馆,和心爱的人过平淡的日子,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不就是夸了你一句嘛,你倒是挺会顺水推舟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关诗琳打趣说道,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一旁的秦明月微微一笑,那双宛如秋水般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她轻声说道:“他这样的人,只怕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自吹自擂的机会。”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这种自然而然打趣凌峰的语气,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熟悉到她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凌峰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那双深邃的眼睛中亮起了期待的光芒。他看着秦明月,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问道:“明月,难不成你想起来我以前也是厚脸皮的?”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不争气地加速了几分。她刚才那句话的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调侃,分明就是曾经的秦明月对他说话的方式。 秦明月脸色一怔,她看着凌峰眼中燃起的那丝期待,心中莫名地一痛。她知道凌峰想要问什么,也知道他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宛如一泓秋水般的眼眸中光芒微微变得黯然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没有,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说你。”她确实不知道——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仿佛是一种肌肉记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呃,那啥,你们还吃吗?吃饱了没有?”凌峰很快便收敛起了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并非什么重要的事。但那丝失望还是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都要吃撑了,你说饱不饱?”关诗琳揉着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脸满足地说道。 “我也饱了。”秦明月莞尔一笑,感激地看了凌峰一眼——感激他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让她为难。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收起自己的情绪,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看来是真的都吃饱喝足了。那我开始收拾。”凌峰笑着,站起身,将袖子重新挽到手肘处,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疤痕迹。 “萧、萧云龙……”秦明月忽而喊住了凌峰,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餐桌上那些凌峰亲手做出来的菜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我来收拾吧。你过来做饭已经让我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让你收拾呢。”她虽然记不起曾经和这个男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的教养和本能让她不愿平白接受别人太多的付出——即便这个“别人”,据说是她最亲近的人。 “没事,你刚下班回来,也累了不是。”凌峰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将空盘子摞在一起。这些活在他参军和在佣兵团时都做过无数次,动作麻利得很。 关诗琳见状后连忙笑着打圆场,站起身将秦明月按回椅子上:“凌峰,还是让我跟明月收拾吧。再说了,收拾碗筷这些女人来做会更好一些。你一个大男人负责做饭已经是满分了,收拾就交给我们。”凌峰闻言后也不再坚持,将手里的碗筷交给两人,退回到沙发旁坐下。他理解秦明月的想法——她不想欠他太多,尤其是在她还无法回应他感情的时候。如果连收拾碗筷这点小事都要抢着做,反而会让她更加不自在。 秦明月仍旧是未能想起以往跟他有关的回忆,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秦明月对他也没有太大的抗拒。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凌峰最怕的就是他的回来会刺激到秦明月,从而让秦明月的脑袋生疼——毕竟他是秦明月那段缺失记忆的直接刺激源。当初秦明月受伤失忆的最关键原因,就是她无法承受失去凌峰的恐惧。如今看到她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甚至还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调侃他的话,凌峰心中的一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凌峰在沙发上坐着,目光落在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上。他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那就是秦明月这段缺失的记忆永远都无法复原。医生说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选择性失忆的患者中,有一部分人终生无法恢复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所要做的,就是让秦明月如何再一次接纳他。不是以一个未婚夫的身份,不是以那段她记不起来的情感的继承者,而是以一个全新的、她能够感知到的人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生活,重新让她爱上他。这会很难——比在魔神殿中对抗大地之怒还要难。但凌峰始终相信,就算是秦明月暂时记不起他,可冥冥之中与她曾经的那条情感纽带还存在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和本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会不断地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今晚她打趣他的那句话一样。 正想着,秦明月与关诗琳两人收拾完碗筷走了过来。两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水龙头的哗哗声中夹杂着关诗琳时不时的打趣和秦明月的轻嗔。此刻走出厨房,关诗琳脸上还挂着笑意。 关诗琳早就知道秦明月与凌峰指腹为婚之事。她认识秦明月这么多年,在两人最初的几次聚会上,秦明月就曾跟她提起过自己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是父辈那一代定下的婚约。但她并不知道秦明月上次受伤之后脑组织受损,关于凌峰的记忆都缺失了。在秦明月住院期间,她只是被告知明月受了伤需要静养,关于失忆的具体细节秦明月没有向任何人详细说明。因此,关诗琳过来谈话的时候难免会说起一些以往的事情,比方说以前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以前聚会时秦明月聊起凌峰时的神情,还有那几次她来明月山庄做客时凌峰也在场的情景。 对于这些秦明月感觉到的唯有尴尬。她坐在沙发上,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放在膝盖上显得太拘谨,放在扶手上又显得太随意。因为关诗琳说的那些场景她丝毫想不起来,那些画面里有一个她完全不记得的自己,一个和凌峰相处融洽、举止亲密的自己。在她的记忆里,她下班回来后和凌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第一次。而关诗琳口中的那个秦明月,却已经和这个男人吃过无数次饭、聊过无数次天、甚至还在客厅里一起看电影到深夜。 “明月,我说你们两人的好事也将近了吧?”关诗琳笑了笑,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秦明月与凌峰。在她看来,这对未婚夫妻经历了秦明月的意外受伤后,感情应该更加稳固才对。而且她注意到今晚凌峰对秦明月的照顾无微不至,连汤的温度都要试过后才端到她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9章记忆的裂痕(第2/2页) 秦明月面红耳赤,那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娇艳。她伸手掐了一下关诗琳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恼说道:“诗琳,你今晚怎么回事?就拿我开涮是不是?什么好事不好事的啊,目前我不会考虑这些。”她现在连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都还没理清,怎么可能考虑更进一步的事。 凌峰淡然一笑,适时地将话题接了过去,语气平和地说道:“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好,强求是强求不来的。关老师你呢?也应该找到自己所属的另一半了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音乐老师,现在有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到了关诗琳身上,替秦明月解了围。 “我还单身呢,要不我干嘛羡慕明月啊。身边有个男人,下班了还有一桌丰富的饭菜迎接着,多幸福啊。”关诗琳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和几分闺蜜之间的调侃。凌峰有些汗颜,他本想转移话题,将话题引到关诗琳那边去。谁曾想关诗琳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继续将他跟秦明月放在一起说事。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凌峰由此推测出关诗琳还不知道秦明月对他记忆缺失之事。关诗琳的语气和态度都太自然了——那种自然,是只有觉得一切都正常的人才会有的。如果她知道秦明月失忆了,绝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调侃。否则以关诗琳的情商,绝不会一直围绕着他与秦明月之间的话题聊着。这意味着秦明月选择将自己的这份痛苦藏在心底,即便是最亲密的闺蜜也不曾吐露。这个发现让凌峰心中一紧——她把所有的困惑和挣扎都一个人扛着,这该有多辛苦。 晚上十点钟左右,关诗琳要回去了。明早她有课——一中那个班的学生们还等着她教新的合唱曲目。如果没课的话她也打算在明月山庄住一晚,她很久没和秦明月好好聊天了,但教师的作息让她没法任性。 秦明月站起身,一边拿车钥匙一边说道:“诗琳,我开车送你。这个点打车不方便,还是我送你回去比较安心。”她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关诗琳连忙按住她的手,晃了晃手机屏幕说道:“不用了,我已经通过打车软件叫车了。你看,司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就两分钟到门口。我走出去也就能够坐上,这很方便。就不需要麻烦你送我了,你还是跟凌峰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难得他回来一趟,你们好好说说话。”她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再打趣我,那我可真要掐你了!”秦明月没好气地说着,却还是坚持将她送到了门外。两个女人在门口又聊了几句,笑声隐约传进屋里,直到关诗琳坐上网约车离开,秦明月才转身走回。 约莫七八分钟后,秦明月返回,推开大门走进了明月山庄。她轻轻关上门,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关诗琳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凌峰两个人,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凌峰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眼看去,目光与秦明月在半空中交汇。两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接着,短暂的定格后秦明月率先挪开了目光——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局促。她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了沙发这边,在凌峰对面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明月问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的边缘。她需要一个开场白,这个问题安全、不涉及任何情感纠葛。 “今天。回来之后我先去家里一趟,吃了顿午饭。听我父亲说你已经返回秦氏集团上班,那你肯定是要住明月山庄的。所以我就过来了。”凌峰说道,将那本书合上放回茶几上。 秦明月眼眸眨动,那双秋水泛波的眼眸仍旧是美丽超凡。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然后迟疑着问道:“以前你就是住在这里?”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但答案其实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房间,那些衣物,那辆停在前院的怪兽,都在无声地告诉她答案。 “对,以前我就住在明月山庄。你在楼上,我在楼下。”凌峰笑着,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温柔。 秦明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跳动着火苗的香薰蜡烛上,仿佛那烛火的摇曳能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一些。她说道:“我从老家回明月山庄之后,发现一楼有你的房间,还有你的衣物等等东西。我就知道,以前你是住在这里的。可我却没有一点点的记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说到最后,秦明月的语气有些伤神,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的生活被一个你不记得的人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你每天睡在他曾经睡过的隔壁房间,每天看到他留下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却映不出自己的倒影。 凌峰轻柔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急躁和强求,只有从容和平和。他放柔了语气,用一种近乎让人安心的平静说道:“明月,不要着急。我知道这个过程很煎熬,但我相信你最后能够完全恢复过来。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压力,不要每天都想着‘我要想起来’——那种刻意的回忆反而会让大脑更抗拒。该怎么生活,该怎么工作,你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同时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着自己。”他说这话时,语气就像是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耐心而温和。 秦明月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段时间以来,周围所有的人都在鼓励她“一定能想起来的”,都在期待她恢复记忆,都在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对待病人的态度与她相处。只有凌峰,对她说“不要着急”,对她说“按照你的计划来”。仿佛不管她想不想得起来,对他来说都可以接受。这份无条件的包容让她心头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记得我刚昏迷醒来的时候,我并不相信我跟你以前是认识的。”秦明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随着我受到的伤势痊愈恢复,我走出来的时候,却是发觉到处都存在着你曾经的影子。公司里的保安队——他们说他们的队长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明月山庄里你的房间——衣柜里还挂着你的衣服,书桌上还有你看过的书;我的亲人跟朋友——他们每个人提起你的时候都那么自然,仿佛你一直在我的生活中,从未离开过。”秦明月说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无奈与痛苦。她抬起头看了凌峰一眼,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泛起了薄薄的水雾,随即又低下了头。“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在做什么,我的四周仿佛都存在着你留下的影子。可我却又记不起你了,想不起以前跟你之间的事情了。每当我努力地去回忆去想着的时候,我的脑袋就会很疼很疼,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里,无论如何都穿不过去。” 说着说着,秦明月轻垂螓首,双肩在微微地颤动。她双手捂住了脸,却捂不住从指缝间溢出的呜咽声。那声音压抑而克制——她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脆弱,但那些积攒了太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双眼一眨,那修长的眼睫毛便是沾上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滴在她银灰色的职业装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泪花。 第800章 刺痛的痕迹 第800章刺痛的痕迹 夜色渐深,明月山庄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凌峰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他能够体会秦明月的那种无奈的感觉——记忆里缺失了一个人,偏偏这个人在以往却是充斥在她的生活中,她随处都可以看到他的影子:车库里那辆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怪兽,一楼房间里那些叠放整齐的衣物,冰箱里他爱喝的啤酒品牌,甚至浴室里那支他惯用的深灰色牙刷。偏偏自己的记忆却又是一片空白,那道影子她看不清也捕捉不到,唯有感到无奈与伤神。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迷雾中行走,明明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凌峰站起身,他走到秦明月刚才坐过的位置旁,在她身侧的沙发上缓缓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这个她还无法完全接纳他的时刻,任何过度的亲近都可能适得其反。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秦明月的肩头,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柔声说道:“明月,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只要记得,我永远都是守护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足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爷爷还有我爸妈他们也都说你对我好。”秦明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那只拍在她肩头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那份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让她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些许。可越是这样,她心中那份愧疚就越深,“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记不起你了。忘记我们以前的事情。同时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会偏偏忘了你呢?”秦明月抬起眼眸,一双秋水流转的眼眸中泛着点点泪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如同碎钻般闪烁,我见犹怜。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为什么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被抹去了,而其他的人和事却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父母,记得爷爷,记得公司的事务,记得关诗琳,甚至记得凌家武馆正在建设的那所武道学院。唯独他——这个与她有着指腹为婚之约的男人,这个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的未婚夫,在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明月,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凌峰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相反,要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当时没能保护好你。如果我能早一步赶到,如果我能再强一些,也许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也就不会失去这些记忆。”他顿了顿,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愧疚。在魔神殿中与大地之怒正面硬撼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的魔王,此刻却因为回忆起那段往事而声音微涩。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总要往前看。我相信你能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退一步说,就算是你缺失的那段记忆找不回来了,那也无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吗?”秦明月轻声呢喃,凌峰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溅起了层层涟漪。她脸上露出一丝的迟疑——重新开始,这个词听起来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遥远。她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不知道我这样的状态能不能行。我现在每天都在和自己较劲——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但一到晚上,回到这座房子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我就忍不住去回忆,然后头就会疼,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可能需要时间。”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脆弱,几分迷茫,还有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凌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一年,两年,十年,都可以。你不用给自己设定期限,也不用觉得有压力。就按照你觉得最舒服的节奏来。”他这番话没有半分虚言——在暗黑世界中,他经历过无数次需要等待的战役,曾为了一次伏击在冰天雪地中潜伏三天三夜,也曾为了追踪一个目标跨越整个非洲大陆。对敌人他从不缺乏耐心,对她更是如此。 秦明月深吸口气,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重新对上凌峰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任何急迫和强求,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她迟疑地问道:“那你往后还是住在这里吗?”问出这个问题后,她的心不自觉地悬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是希望他留下,还是希望他离开? 凌峰脸色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仔细想过。他挠了挠头,半开玩笑地说道:“难不成你要把我赶出去?那我可就只能睡车里了。怪兽的座椅放倒倒也能睡人,就是腿伸不直。”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明月连忙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只是,可能我心里面感觉有些怪怪的。我回来之后发现你的房间,整理你的东西,但我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现在你突然回来了,变成两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她深吸口气,像是在整理自己复杂的心绪,片刻后抬头直视着凌峰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坦诚,“不管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但现在,我只能把你当成是一个刚认识的人来对待。也许这对你而言很残酷,可我缺失的记忆还未恢复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跟你之间的关系。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没法回应——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在我现在的记忆里,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空白的。只能是依靠着眼下的感觉,把你当成一个刚认识的人,甚至连朋友也还谈不上。”说完这番话,她有些不安地看着凌峰,怕自己的坦诚会伤害到他。 凌峰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被刺痛的痕迹,反而多了几分理解和释然。他说道:“这个我能理解。简而言之,你就把我当成是住在明月山庄的你的一个房客好了。嗯,你还可以向我收房租——这样你心里也许会平衡些。我看了看这附近的房租行情,像明月山庄这种级别的别墅,一间房月租怎么也得三千吧?我可以按月付,微信转账还是现金都可以。” “噗——”秦明月禁不住轻笑出口。随着这一笑,所有的阴霾都仿佛在刹那间消散,那些泪水、那些纠结、那些沉甸甸的愧疚,都被这一抹明媚的笑意冲淡了几分。她的五官本就极美,此刻展露笑颜,更是如同乌云散去后初升的朝阳,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房租倒是不用了。那我先上楼了,明天公司还有个早会。”秦明月说着,站起身朝着二楼走去。走到楼梯转角处,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凌峰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晚安”,便转身上了楼。 凌峰目送秦明月走上了二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没有散去。回来之后与秦明月之间的谈话与相处,倒也是让他感到很满意。这比他在回国航班上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得多——他原本做好了秦明月见到他就头疼欲裂、需要立即回避的心理准备。 秦明月在没有受伤之前,心里面已经接纳了他。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规划凌家武道学院的蓝图。甚至在秦明月出事的前几天,凌峰还与秦明月在秦家老宅中当着秦老爷子的面承诺他们会好好地过下去,一起携手到老。秦老爷子还拉着他们的手,念叨着要尽快抱上重外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0章刺痛的痕迹(第2/2页) 但现在的秦明月跟以往已经不同。她缺失了与凌峰有关的一切记忆——那些共同经历的喜怒哀乐,那些携手走过的风风雨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与信任,全都被那场意外从她的脑海中抹去了。因此又岂能要求她跟以往那样心中装着凌峰,跟以往那样的亲密无间呢?目前对秦明月来说,凌峰就是一个陌生的人。他对她说的那些关于过往的事情,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故事也许很感人,但终究不是自己的记忆。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就这样接受这样一个男人。就算这个男人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以前与她亲密无间,但要说一下子接受他,恢复到以前的相处状态,那太勉强了。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就像将一株被移走的植物重新种回原来的土壤,它也需要时间重新扎根。 凌峰走到后院抽了根烟。夜风从远处的江面吹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秦明月的房间。橘红色的烟头在他指尖忽明忽暗,一根烟抽完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灯休息。这睡在明月山庄的感觉自然是很不一样——楼上有着自己守护的女人,即便她现在还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仅仅是知道她就在那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已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只是不知道现在明月是否已经入睡? 二楼,秦明月的房间内。她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柔软的天鹅绒被子被她翻来覆去地裹在身上,却始终无法入睡。秦明月手中拿着一个手机,这个手机是她受伤之前使用的手机。她回来上班之后继续用着这部手机——她的联系人、日程安排、工作资料都在里面。但最让她在意的,是相册中那些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照片。 此刻,秦明月正翻看着手机中的相册。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相册中存着很多她受伤之前的照片,其中也有她跟凌峰的合影。有些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是从眼睛深处透出来的,和现在镜子里那个时常眉头微蹙的自己判若两人。比方在东灵山的山顶上,她与凌峰迎着初升的那轮红日的自拍。照片中她笑得很灿烂,伸手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毫不在意。一旁的凌峰搂着她的身躯,也在笑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盛满了温柔与宠溺。背景是漫天瑰丽的朝霞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那时候她想起了不久前她受伤时前往东灵山求助医怪前辈——当时凌峰也带着她走上了东灵山。他说他们曾一起爬上过这座山,说过他们在暴雨中被困在山上,说过他们在山洞中躲雨一晚,等到天亮时爬上山顶一起看日出。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相信,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跟一个男人走上一座山,被大雨围困之后在山洞中躲雨一晚,直至天刚亮就爬上山顶看日出?那完全不是她认为自己会做出来的事。 但现在,她看着这些照片,那些被定格在镜头中的画面不会说谎。照片中的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笑容。她相信了——相信凌峰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确实一起经历过那些,一起在暴雨中奔跑,一起在冰冷的山洞里瑟瑟发抖,一起在清晨的寒风中迎来第一缕阳光。只是,她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屏幕上凌峰的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屏幕,却无法触碰到那段被抹去的过往。 秦明月看着这些照片,眼眸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泛着点点泪光。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面很痛很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沉甸甸的痛。她忘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缺失了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如何不让她感到心痛?她看着照片中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羡慕——那个自己拥有完整的记忆,拥有完整的爱,是一个完整的人。而现在自己呢?像是一本书被撕掉了最精彩的那几页,徒留前后的空白。 至于重新来过,可到时候还会是完整的自己吗?她无数次这样问自己。就算是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和接受凌峰,重新建立感情,但那些失去的记忆永远也回不来了。那些第一次心动的瞬间,那些第一次牵手的温度,那些第一次说出“我爱你”时的悸动,都永远地遗失在了某个被锁死的大脑角落里。 她看着这些以往的照片,试图从这些照片的场景中回忆起一丝以往跟凌峰的片段。她盯着一张他们在超市购物的照片,试图回想起那天他们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整个脑袋犹如针扎般的刺疼。那种刺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迅速扩散到整个头颅。她双手抱着脑袋,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她眉头紧锁,一张绝美的脸都苍白而起,颗颗冷汗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最终她唯有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安神镇痛的止疼药,倒出两颗用温水服下,靠在床头闭眼休息了好一阵子,那股刺痛才慢慢地缓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我能够好起来吗?如果好不起来,以后我如何面对他?”秦明月在黑暗中自语。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她没少这样反问自己——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处理完文件后的片刻闲暇,在独自开车回家的路上遇到红灯的短暂停留,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这些问题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不知将凌峰定位为什么身份才好。未婚夫?可她不记得他。朋友?可所有人都说他们远不止朋友。房东与房客?这个荒谬的定位让她想到凌峰那个半开玩笑的提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真的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时间来跟凌峰相处磨合,在新的基础上重新认识他、了解他。需要用新的记忆来填补那些被抹去的空白,就像在一张被擦掉的白板上重新作画,逐渐适应这个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却又如此陌生的男人。 “希望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一切都能够好起来。”最终秦明月开口自语,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地回荡。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道光芒虽然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坚定。“因为,我想做回完整的自己,而不是一个缺失了一段记忆的人,那会让我遗憾终身。”她想起了凌峰那句话——“我们会重新开始”。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不是去强求那些找不回来的记忆,而是去创造新的记忆。既然还能活着,那就有希望。她经历了那么严重的意外都没有死,能够重新回到公司上班,能够重新和家人朋友团聚,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这世上也不存在着绝对不可能之事——也许某一天,那些丢失的记忆会在一瞬间全部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但她可以和他一起写下新的篇章。无论如何,她都决定不再把自己困在那段缺失的过去里。凌峰已经朝她迈出了一大步,接下来,她也该试着向前走一小步了。 第801章 石凳 第801章石凳 秦明月离开后,明月山庄的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照得那两只空碗泛着瓷器特有的温润光泽。凌峰在厨房里利索地收拾了一番,将碗筷洗净归位,擦干净灶台上的水渍。围裙被他叠好挂回原处,厨房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模样。 擦干手上的水珠后,他看了眼时间,也准备出去一趟。他从客厅茶几上拿起怪兽的车钥匙,走到前院车库,将怪兽推了出来,翻身上车。钥匙拧动的一瞬间,引擎发出了那标志性的低沉咆哮,沉积许久的澎湃激情再度被点燃。凌峰骑着怪兽,朝着武道街方向飞驰而去。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去凌家武馆看看。这一个多月他人在国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武馆的一切——父亲的身体、学员们的训练、武道学院的建设进度,还有那些跟随他习武的弟子们有没有偷懒。 一路飞驰,熟悉的街景在两侧迅速后退。凌峰来到了武道街,这里仍旧是跟以往那样热闹。在江海市政府大力推广“武道之乡”旅游品牌的政策推动下,武道街的知名度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扩散,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凌峰开车驶入武道街,道路两侧林立的武馆门口旌旗招展,各大武馆的武师们有的正在门口向游客展示拳法,有的带着学员在露天训练场上操练,喝哈之声此起彼伏。 武馆的武师们看到凌峰骑着怪兽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跑过来打招呼:“凌先生!”“凌少,好久不见!”“凌教官,您回来了!”自从凌家武馆在擂台上击败魏如山之后,凌家已经成为江海市武道界公认的领袖,武道街中的各大武馆无形中早已将凌家武馆尊为第一。凌峰微笑着跟这些前来打招呼的武师一一寒暄,询问各家的近况,花了些工夫才脱身。 他将怪兽停在了凌家武馆门前,车刚停稳,目光便被武馆门口那热闹的景象吸引了。武馆大门敞开着,不少游客正进进出出,门口还摆着一块介绍凌家拳法历史的展板。 他走进凌家武馆内,发现前院训练场上齐聚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圈,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武馆中一些学员的习武展示。几个年轻的学员正在场上演练凌家拳法的基本套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引来围观游客的阵阵掌声。吴翔、李漠、铁牛、陈启明四名武馆弟子都在,正各自带领着一批学员进行指导教学。 凌峰没有立即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人群后方静静观看。看了一会儿后他总算是明白了,武馆中齐聚着的这些人都是游客,前来参观凌家武馆的。他留意到,凌家武馆一层西侧原本一块空着的场地也被利用起来了,摆满了一些跟武道有关的饰品和工艺品——印着凌家武馆标志的武道服、缩小版的刀枪剑矛模型、形态各异的人偶小武者、还有印着凌家拳法口诀的折扇。游客们在训练场上过足了眼瘾之后,便会到这边来挑选几件纪念品带回去。 这让凌峰感到有些意外,他离开之前这一块还只是堆放训练器材的杂物区。现在倒好,武馆也开始顺带着卖这些小饰品了。他没有急着找人问个究竟,只是站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到武馆中的游客逐渐散去,训练场上的学员们也开始收拾器械,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朝着吴翔他们迈步走去。 吴翔正低头帮一个学员纠正拳架,李漠在一旁擦着汗,铁牛扛着一摞训练垫准备搬回器材室,陈启明正埋头记着今天的教学日志。几人冷不防地看到了走过来的凌峰,他们脸色先是一怔,旋即全都激动地惊呼起来:“凌大哥!”李漠和铁牛几步抢到凌峰面前,陈启明放下笔就跑了过来,吴翔更是激动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1章石凳(第2/2页) 凌峰笑着,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说道:“我回来了。昨天回来的,今早就过来武馆看看。好像现在武馆发展得不错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凌大哥,我们去后院细说。”吴翔笑着,他比别人更清楚这一个多月来武馆发生了多少事,在前院三言两语可讲不完。 凌峰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走到后院,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落座。吴翔给大家各倒了一杯茶,便开始讲述这一个多月的种种。原来江海市文旅局加大了推广力度,将武道街的武道文化作为城市名片推向了全国,演武楼也正式对游客开放,里面展示着华国武道的历史文物以及江海市各武馆的传承资料。游客来到武道街,既能参观历史文化展览,又能现场观摩各大武馆的训练实况,人气自然节节攀升。 至于武馆中售卖的那些饰品,李漠接过话头解释道,那是武馆和几家文创厂家合作的,厂家负责生产,武馆负责提供场地和品牌授权,卖出后按一定比例给武馆分成。他还特意强调可别小看那些饰品,旅游旺季的时候一天下来光纪念品这一块就有上万元的收入,对武馆来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补充资金。 凌峰听着这些,由衷地笑了起来。凌家武馆是凌家的祖业,是根基,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能丢。看到武道街蒸蒸日上,看到武馆发展得越来越好,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聊完了武馆的发展,凌峰话锋一转,问起了弟子们自身的武道进展情况。铁牛抢着回答,说他们每天都在修炼,比起以前进展不小,师父也夸了他们。凌峰笑着说改天亲自检查一下他们的武道成果,弟子们听了都跃跃欲试——被凌大哥亲自检验,那可是既紧张又荣幸的事。顿了顿,凌峰又问起他不在这一个多月内,江海市有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 陈启明原本没想起什么大事,刚说了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话到一半却冷不防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补充说最近在江海市似乎有一股暗中的势力在崛起,还出了人命。凌峰皱了皱眉,追问是什么势力。陈启明想了想,说好像是叫什么“恶魔团”——那些人自称恶魔,手段极其残忍,被杀害的人几乎都是商界精英。 凌峰追问警方那边有没有动静。吴翔摇了摇头,说警方早已经在第一时间立案调查,但那些人下手狠、撤退快,几乎不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恶魔团?”凌峰将这三个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目光变得冷峻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语气如刀般冷冽,“这些事情我们也无法插手,就交给警方吧。只要这股叫什么恶魔团的,没有冒犯到我们,那就不必主动招惹。但他们若是胆敢冒犯凌家武馆,胆敢伤及我们的人,我就让他们从恶魔团变成死人团。”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此番回到江海市是想陪秦明月养伤、照看武馆的,但若有人不开眼要找麻烦,他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第802章 生机勃勃 第802章生机勃勃 凌峰并不知道恶魔团到底是一股怎样的势力。他才刚回到江海市不到二十四小时,对于这座城市在他离开期间发生的暗流涌动,掌握的信息还十分有限。不过从吴翔和陈启明的描述来看,这股势力行事狠辣、来去无踪,确实值得警惕。但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主动追查——对他来说,只要这股势力没有威胁到他身边之人,那他也没必要去劳心费神地打探这股势力的底细。他并非是警察,这些工作自然会有公安机关的刑侦人员去侦查破案。 再则,凌峰听了李漠、陈启明等人的描述之后,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他认为这股恶魔团的势力极有可能是一些极端的仇富分子,因为近期遇害的那些人几乎都是商界中的名流富豪,作案目标高度集中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如果这些恶魔团的势力针对的是一些名流富豪,那凌峰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凌家与凌家武馆在江海市,靠的是一拳一脚的真功夫和百年的清誉立足,跟富豪可沾不上什么关系。凌家世代清贫,传到凌老爷子这一辈才有了这间武馆,他凌峰自己这些年虽然攒下了一些家底,但跟江海市那些动辄身家几十上百亿的豪门巨贾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凌峰很快便想起了秦明月。秦明月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而秦氏集团市值庞大且又是家族产业,横跨房地产、金融投资和商贸等多个领域,在江海市商界属于举足轻重的存在。那秦明月自然也属于上层的名流富豪一列人——不,以她的身家和社会影响力,恐怕在江海市商界中能排进前十。这意味着她极有可能就在恶魔团的目标范围之内。 “李漠,你们可知道最近遇害的那些名流富豪具体是哪些人?”凌峰追问道,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这个倒是不知,因为我们也没有去真正的了解过。只是听说有这样一回事——前段时间江海市的企业家协会还专门开过一次紧急会议,提醒各位企业家注意安全。具体是谁出了事,我们也没有细问。”李漠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其实他想要了解情况也很简单,他认识江海市公安局的韩局长,直接去警局找韩局长一趟就行了。以他在公安系统的关系,调阅一下近期的案卷并不难。 凌峰在凌家武馆逗留了一会儿。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武馆的情况,看到如今不仅是凌家武馆门庭若市,整个武道街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游客摩肩接踵,各大武馆的生意都比以前红火了数倍,街道两侧新开了好几家与武道文化相关的茶楼和文创店。看到如此一幕,他由衷地感到高兴。凌家拳法能够走出武馆的围墙,被更多人了解、欣赏,这正是他接手武馆以来一直努力推动的方向。 临近中午的时候,凌峰离开了凌家武馆,他骑着怪兽朝着秦氏集团方向飞驰而去。之前在凌家老宅吃午饭时听凌老爷子提起,秦明月已经回到秦氏集团上班,他打算去公司看看她。十一点钟左右,凌峰来到了秦氏集团,他将怪兽停在广场一侧的停车区,摘下头盔,朝着大厦正门走了进去。 秦氏集团一楼大厅内,方侯跟几名保安正在值岗。看到凌峰走进来后,他们脸色先是一怔,接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确实是他们的教官本人。几人急忙放下手中的登记簿,满脸激动地迎了上去。 “凌教官!”“见过凌教官!”方侯等几名保安纷纷开口,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对他们来说,凌峰不仅仅是保安部的总教官,更是将他们从普通保安培养成合格战士的引路人。 “方侯,王博,是你们啊。在值班吗?”凌峰笑着,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一个多月不见,这几个小伙子的精气神比之前更加饱满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对啊,今天是我们在大厅中值班。凌教官,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海市的?兄弟们都很想念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方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凌峰拍了拍方侯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也很想念你们。高云呢?去找高云,通知保安部的全体人员,在大厦广场上集合。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兄弟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把训练落下。” “好,我这就去通知高大哥!”方侯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保安部的办公室跑去。 三分钟后,以高云为首的保安部全体成员全都列队整齐地站在了广场前。二十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一字排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即便只是日常集合,队列也丝毫不乱。凌峰站在队列前方,如同在视察士兵般看着他们。高云、龙飞、王博、陈德胜、张伟等一个个保安笔直地站立着,腰杆挺拔如枪,脸上的神色透出一股坚毅之感。他们身上那股气势凝聚在一起,雄浑如山,已经有股凝实的压迫感——这已经不是保安能有的气场,而是真正经历过严苛训练后才具备的军人气质。如若眼前这些人一个个全都穿上军装,没有人会质疑他们不是战士。不知不觉间,秦氏集团保安部中的这些成员已经历练得如同真正的战士一般。 凌峰看着这支队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点了点头说道:“我对你们感到很满意。从你们自身体现出来的气息、气势来看,你们一直都很努力地在训练,并没有懈怠,也没有偷懒。这是很好的,说明你们已经将自律这种意识深深地烙印在你们的脑海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2章生机勃勃(第2/2页) 高云等人闻言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丝丝喜色。能够得到凌峰的认可与肯定,那他们付出再多的汗水也是值得的。要知道凌峰在训练中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满意的人,能从他口中得到“满意”二字,含金量极高。 “凌教官,你不在江海市的这段时间,我跟保安部的兄弟们也全都是按照着你以前定下来的训练标准,每天都在训练着。体能、格斗、巡逻——一样都没少。”高云站得笔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对啊,我们每天都在坚持训练。”方侯附和道。 “反正现在我们训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每天不练上几个小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所以一直都在坚持。”龙飞也说道。 凌峰淡然一笑,目光从这些年轻的脸上扫过,说道:“你们有这样的自律意识我是很高兴的。但我同时又在想,你们的父母会不会因此而责怪我啊?看看你们中,还没结婚成家的占多数。这要是一整天的时间用来上班跟训练,哪有时间去找老婆?到头来,你们父母得知真相后只怕要过来找我谈话了,说我这个教官光顾着操练他们的儿子,连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哈哈——”高云等人被凌峰这话逗乐了,严肃的队列中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凌教官,我结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父母不会来找你谈话的。”陈德胜笑着举手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已婚人士特有的得意。 “凌教官你放心吧,我们的终身大事自己也会有考虑。遇到对的人之后,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现在先把本事练好,将来才有能力保护家人。”高云笑着,话虽朴实,却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凌峰点了点头,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高云,这段时间,你安排保安部的兄弟加强巡逻。我得到消息,江海市出现了一股极端势力,专门针对商界人士下手。也许不会伤及秦氏集团,但加强防范总是没错的。往后,一旦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或者异常的人员出现,务必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高云闻言后脸色一怔,他从凌峰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很快他便是沉声说道:“凌教官,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会亲自带队加强大厦内外的巡逻频次,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都不会放过。保安部全体人员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那就没什么事了,原地解散,该干嘛就干嘛去。”凌峰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挥了挥手。 凌峰并不知道,就在他检阅保安部的时候,秦氏集团六楼的一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道倩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从头到尾看完了他在广场上对保安部成员进行训话的这一幕。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却浑然不觉。她很美,淡扫蛾眉,眸似水杏,薄粉敷面,风娇水媚——那是一张精致而温婉的面孔,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与知性。最迷人的却是她的身姿,婀娜多姿,丰韵娉婷,勾勒而出的那道妙曼曲线无数次被公司里的男员工一遍遍地幻想过,却又因为她人力资源部部长的身份而不敢有丝毫造次。她正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美女部长林晓梦。 林晓梦站在落地窗前,看到了凌峰——他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从怪兽上翻身而下,摘下头盔,随意地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看着他在广场上站定,看着他让保安部全员列队集合,看着他如同将军检阅士兵般威严而从容地进行训话。这一幕让她脸色有些诧然,口中禁不住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凌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出现在公司里了……”从上次凌峰出现在秦氏集团算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林晓梦已经不记得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凌峰了。只是每天在办公室中忙累的时候,她总会习惯性地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这落地窗前,朝着大厦的广场上看着。一天又一天,她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看着保安们在训练,看着季节从深秋流转到了初冬。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究竟是为何,她只是觉得自己工作累了需要看看窗外放松眼睛。久而久之,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种习惯罢了。直到今日,再一次看到凌峰,看到他依旧是那副挺拔如松的模样,她心中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角落猛然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正在解散保安队伍的男人,刹那间幡然醒悟—— 原来,自己一次次站在这里,只是潜意识中希冀再一次看到他。看到这个男人。 一如当初自己最初看到他的时候一样。也是站在这落地窗前,也是看着他对着保安部的成员在训话——那时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还是一个对他充满好奇的旁观者。而现在,她已经清楚地知道他是谁,清楚地知道他与秦明月之间的关系,却依然忍不住在每一个疲惫的午后站在这扇窗前,期待着楼下那个停车位上会出现那辆怪兽的身影。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只是这份情愫,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第803章 算盘 第803章算盘 南宫流风。 这个本该销声匿迹的名字,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秦氏集团顶楼的走廊里。高档手工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面如冠玉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贵公子。秦明月站在他身侧,似乎正准备送他离开。 凌峰走出苏雪办公室的那一刻,目光便与南宫流风对上了。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仿佛两柄无形的刀锋相互交击,溅出了无声的火花。 南宫流风的脚步停住了。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但转瞬便被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掩盖得严严实实。他甚至主动朝凌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哟,原来是南宫公子啊。”凌峰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真是许久未见了。还跟以前一样走小白脸路线啊?” 南宫流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纽扣,声音温和而从容:“凌兄说笑了。这么久不见,凌兄的风格倒是一点没变。”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寒暄,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只有凌峰才能读懂的恨意。 南宫世家一夜之间覆灭,满门上下只剩下他南宫流风一个人。那段日子里,他曾疯了一样四处奔走,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他甚至找到了京城中与罗老齐名的另一位老将军徐闻达,试图通过徐闻达的影响力给江海市施压。当时省厅派下重案组,将凌峰扣押回去审问——那是南宫流风最接近复仇成功的一次。但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加上罗老的强势介入,整件事不了了之。从那以后,南宫流风就从江海市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 而现在,他却出现在了秦明月的办公室里。 “南宫公子,我记得你当初离开江海市的时候走得挺急的,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怎么,现在事情都处理完了,有闲心回来叙旧了?”凌峰走到秦明月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与南宫流风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3章算盘(第2/2页) 南宫流风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江海市毕竟是我的故乡,回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我与明月是大学同学,多年未见,顺道过来叙叙旧而已。倒是凌兄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欢迎我?” “哪里的话。南宫公子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凌峰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南宫流风的肩膀,那力道看似随意,却让后者的肩胛骨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响,“不过下次来之前,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毕竟现在的江海市治安不比以前了,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南宫世家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这话中的弦外之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南宫流风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脱离了凌峰那只铁钳般的手掌,语气依然温和:“多谢凌兄提醒。不过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参加江海市企业家协会的一个合作项目。秦氏集团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参与方之一,所以才会冒昧登门拜访明月。正事已经谈完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秦明月听到这里,开口说道:“南宫先生带来的项目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具体的合作细节还需要公司内部进一步评估。如果后续有进展,我会让秘书联系你。” 她说话时语气客气而疏离,称呼用的是“南宫先生”而非同学间的直呼其名。显然,她虽然不记得南宫流风与凌峰之间那段血腥往事,但本能地选择了保持距离。 南宫流风也不介意,向秦明月微微颔首致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凌峰一眼,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那个眼神,凌峰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秦明月身边,目送那部电梯的指示灯一层层往下跳。 不管南宫流风这次回来打的是什么算盘,他都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秦明月半步。 第804章 意外的相遇 第804章意外的相遇 凌峰站在秦氏集团大厦的广场上,目送着保安部的队员们有序地返回各自的岗位。刚才的集合训话让他颇为满意,高云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确实没有松懈,精气神比之前更足了。他正准备迈步走进大厦,去找秦明月聊聊,顺便问问南宫流风到底跟她谈了什么项目。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大厦正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淡扫蛾眉,眸似水杏,薄粉敷面,风娇水媚。最迷人的却是她的身姿,婀娜多姿,丰韵娉婷,勾勒而出的那道妙曼曲线无数次被公司里的男员工一遍遍地幻想过。她正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美女部长林晓梦。 林晓梦本来是下楼去前台取一份快递的,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站在广场上的那道挺拔身影。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那双水杏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方才还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以为那只是一次例行的匆匆露面,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而且看样子正准备进大厦。 凌峰也看到了林晓梦,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迈步迎了上去:“林部长,好久不见。” 林晓梦回过神来,连忙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压了下去,脸上挂起了职业化的微笑:“萧教官,真的是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这不,今天就过来公司看看。”凌峰笑着说道,目光在林晓梦身上扫了一眼,又道,“林部长还是跟以前一样光彩照人啊。” 林晓梦脸颊微微一红,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尽管今天她根本没戴眼镜。“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什么时候不光彩照人似的。”她故作轻松地回了一句,但话音落下就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过于随意了,毕竟她跟凌峰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熟。 事实上,她对凌峰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她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一次次注视。从凌峰最初来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教官开始,她就习惯在忙碌的间隙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他在广场上训练那些保安。看着他从最初那个被保安们质疑的空降教官,一步步用实力征服了所有人。她见过他在暴雨中带着保安们跑步,见过他在烈日下亲自示范格斗动作,也见过他深夜独自一人在广场上练拳——那些画面,都被她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这些,凌峰并不知道。对他来说,林晓梦只是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一个因为工作关系偶尔会有交集的同事。最多也就是在秦明月的几次私人聚会上见过几面,算不上多熟。 “哈哈,是我说错话了。”凌峰笑着打了个哈哈,又问道,“林部长这是要出去办事?” “哦,我去前台取个快递。”林晓梦指了指前台的方向,然后又看向凌峰,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来找秦总的吧?” “对,找秦总有点事。”凌峰点头。 “秦总今天上午一直在办公室,应该没出去。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林晓梦说着,朝凌峰微微点了点头,便朝前台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凌峰目送林晓梦走远,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晓梦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见到他回来的欣喜,有对自己这份隐秘情愫的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知道凌峰和秦明月之间的关系。虽然秦明月从未在公司公开过这段关系,但林晓梦作为人力资源部部长,又是秦明月的得力助手,很多事她比别人知道得更多。她知道凌峰是秦明月的未婚夫,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指腹为婚的约定,也知道在秦明月受伤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所以这份情愫,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心底。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争取什么,只是忍不住在每一次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就像今天,她照例站在落地窗前,照例看到了他,然后照例在心中对自己说——只是看看就好。 凌峰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这里是秦明月的办公楼层,整层楼只有一间董事长办公室、一间秘书办公室和一间小型会议室。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氛围安静而庄重。 他走出电梯,朝着秦明月的办公室走去。途经董事长秘书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坐着的苏雪看到了他。苏雪脸色一怔,便是急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拦住了凌峰的去路。 “哟,原来是小雪啊,许久不见,怎么看到我还是这样的冰山冷意?久别重逢,不是应该热情点嘛?”凌峰笑着,他确实有一阵子没见到苏雪了。这位秦明月的贴身秘书,从第一天见面起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苏雪没好气地瞪了眼凌峰,说道:“我跟你很熟吗?干嘛要跟你热情啊!” 凌峰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自讨无趣,他苦笑着说道:“呃,我想找秦总。” “那你先等一等吧。秦总的办公室里面有访客,秦总正跟对方在办公室内商谈呢。”苏雪说道。 “有客人?那就等等吧。”凌峰点了点头。 秦明月正与访客在办公室内商谈公事,凌峰也不好去打扰,唯有去苏雪的办公室中坐着等待。他轻车熟路地走进秘书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商业杂志翻了起来。 如此一来,反倒是让苏雪感到有些不自在了。她的办公室内几乎没有过男人进来过,眼下凌峰堂而皇之地在她办公室里面坐着,多少让她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但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待处理的文件上。 可她也不好意思让凌峰出去。她虽说不明白凌峰与秦明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以往来看,凌峰能够随意进出秦明月的公司,还能自由出入秦明月的办公室,这其中的关系肯定不同寻常。再则,说起来凌峰还化解了秦氏集团好几次危机——无论是那次针对秦明月的绑架未遂,还是后来公司内部的保安体系整顿,都是凌峰一手操办的。这些事苏雪虽然知道得不是特别详细,但身为董事长秘书,该知道的信息她都清楚。这段时间她隐约听到公司中不少女员工都私底下将凌峰称之为男神般的存在。男神?对此,苏雪可是不敢苟同的,这大概是一开始的时候凌峰留给她的印象不是那么好吧。 “小雪啊,秦总的那个客人是谁啊?”凌峰放下杂志,开口问道。 苏雪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凌峰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听说对方是秦总的同学。”说完她又把目光移回了屏幕,摆出一副“我很忙别打扰我”的姿态。 “同学?”凌峰愣了一下。既然是秦明月的同学,那只怕是他不认识了。秦明月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她的同学圈子他确实不太了解。 “最近工作忙不忙?”凌峰又问道。 苏雪瞪了眼凌峰,没好气地说道:“忙不忙跟你有关系啊?” “我这不是问一下,关心关心嘛。咱们公司有个原则不是说公司同事要相互关心的吗?我不能违背公司的宗旨啊。”凌峰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又煞有介事地补充道,“还有,小雪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这寒冬刚过去,你态度如此冰冷,我以为倒春寒了。” 苏雪被他这番话说得忍俊不禁,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绷住,没好气地一笑,说道:“那你希望我对你是怎样的态度哦?热情如火?” “啊哈哈,不敢不敢。”凌峰连忙笑着摆手。苏雪要是真对他热情如火,那他反倒要怀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凌峰在与苏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忽而听到对面秦明月办公室内传来了门口打开的声音。凌峰心中一动,他说道:“秦总办公室内的访客出来了。”说着,凌峰站起身,走了出去。 恰好看到秦明月办公室的门口推开了,有着谈话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看到秦明月送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高档奢侈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更是彰显出了他气势非凡,他极为的英俊,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给人的气息宛如那迎面拂来的春风,让人倍感亲切。 然而,看到这名英俊不凡的年轻男子之后,凌峰眼中的目光骤然阴沉了下来。呼!凌峰四周似乎有着风声席卷,一股浓烈厚重的杀气从他身体中弥漫而出,滚滚威势如潮,魔王之威浩瀚如海,席卷向了这名英俊的年轻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4章意外的相遇(第2/2页) 这名年轻男子脸色猛地一变,他瞬间回头一看,立即与凌峰的目光对接在了一起。看到凌峰,这名年轻男子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度仇恨怨毒的目光,但他表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显得无比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峰也笑了,身上席卷而出的如渊似狱般的杀气缓缓收敛,他说道:“哟,原来是南宫公子啊,真是许久未见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走小白脸路线啊?” 原来这名年轻俊朗的男子赫然竟是南宫流风——南宫世家仅存着的唯一血脉!当初南宫世家一夜之间覆灭之后,南宫流风悲痛欲绝,他认定幕后凶手就是凌峰,故而四处托找关系,要将凌峰给定罪。甚至,他将关系找到了京城中与罗老齐名的另外一名老将军徐闻达,徐闻达暗中指示之下,江海市这边省厅派下了重案组,还将凌峰扣押回去审问。只是后来因为证据不足,加上罗老的介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从那以后,南宫流风就从江海市中消失了,不曾想如今竟然再度出现,而且还是出现在了秦明月的办公室内。这让凌峰根本无法容忍,因为他知道南宫流风肯定不安好心。这本该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如今再度现身而出,不用说肯定是有备而来。否则,岂敢在江海市露面?岂敢在凌峰面前现身? 南宫流风听着凌峰的话,他淡然一笑,显得波澜平静,他说道:“凌先生,别来无恙啊。” “你放心,我好着呢。”凌峰一笑,看了眼南宫流风,转眼看向秦明月,问道,“不知南宫公子来找秦总,是为何事?” “我与明月在谈些什么,难道也要一五一十地跟凌先生重复一遍不成?”南宫流风笑着,他说到“明月”二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似乎在向凌峰彰显出他与秦明月之间的友好关系。毕竟,他没有称秦明月为秦总,而是直呼其名。 一旁的秦明月这时开口说道:“流风公子过来是跟我谈一些项目上的合作问题。我听了之后也颇感兴趣。我跟流风公子曾在哈佛一起留学过,是校友同学。故而我相信流风公子也是带着诚心前来与我谈论一些项目上的合作问题。” “如果仅仅是一些项目上的合作问题,自然是极好的。如若别有用心,呵呵,南宫家可还得靠着南宫公子呢。”凌峰笑了笑,开口说道。凌峰这话算是对南宫流风的一个警告。 南宫流风的脸色微微抽搐了下,他听得出来凌峰的话中之意,那就是南宫世家如今仅剩下他一个香火了。如若他这一次出现在江海市,胆敢有着任何别有用心的举动,那整个南宫世家将会彻底绝后,世上再无南宫世家这一脉人。南宫流风回想起自己的爷爷、父母双亲以及众多南宫世家的族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眼底深处的那股怨恨悲痛之色更加浓重,但如今的南宫流风仿佛经历过了一场蜕变,因此他表面上仍旧是显得风轻云淡,不为所动。 “多谢凌先生的提醒,有些事情我会一直记在心中。”南宫流风开口,而后他看向秦明月,微微一笑,说道,“明月,那我就先走了。至于我跟你提出来的项目合作之事,你可以再考虑一番。我会等你的消息的。” “好,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你下去了。”秦明月说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南宫流风微微一笑,他告别了秦明月,从凌峰的旁侧走着离开。 凌峰眯着眼看着南宫流风离开的背影,他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真是有意思啊,竟然主动地现身了!难不成这家伙是有着什么极大的把握来对付自己了吗?凌峰冷笑着,在他心中,从未将南宫流风看成是一个真正的对手,但他也不会小看南宫流风。任何一个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被逼疯的时候,往往都会孤注一掷,会爆发出极大的能量。就算是一条狗被逼急了都会反咬人一口,更何况是一个人? 从南宫流风接触秦明月来看,肯定是有预谋的,而且利用的还是秦明月记忆缺失这个机会。不过,凌峰又岂会给南宫流风得逞的机会?既然他回来了,那任何人胆敢动秦明月一根毛发,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对方先撕成碎片! “萧云龙,你找我有事吗?”秦明月这时问着。 凌峰回过神来,他一笑,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过来公司看看……嗯,有些渴了,可以进去喝杯水吧?” “可、可以,你进来吧。”秦明月说道。 凌峰便是走进了秦明月的办公室内。秦明月还真的是去给凌峰倒了杯水,凌峰接过后喝了一口,说道:“谢谢。也许你不记得了,以往我每次喝着你倒给我的水,总会说无比的甘甜。今天也不例外。” 秦明月脸颊微红,她似乎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她说道:“你跟南宫流风也认识?很抱歉,因为我对于跟你有关的记忆都一片空白。因此以前跟你有关的事都忘了。” “没关系。”凌峰一笑,他接着说道,“我跟南宫流风认识,也是因为你。当初南宫流风举办一场私人晚宴,是你带着我一起出席,我才认识他的。对了,他跟你谈了一下什么项目上的合作问题?” 秦明月虽说对于凌峰以往的记忆都不复存在了,但在潜意识里,她对凌峰仍旧是极为的信任。再则,她也知道以往她跟凌峰之间应该是极为亲密的,此外她的爷爷、父母对凌峰更是极为信任,都把凌峰视为秦家的女婿了。故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她忘记了以往与凌峰之间的事,却也不妨碍她对凌峰的那份信任感。 “近日在京城那边由一些权贵公子合力组建了一个金帝集团,而南宫流风正是金帝集团的成员。目前江海市原本极为有名的华宇大厦已经被金帝集团买下,经过一番装修之后,已经更名为金帝大厦,成为了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一个总部大厦。”秦明月开口,她接着说道,“南宫流风过来与我商谈的项目与金融领域有关。金帝集团准备与江海市政府合作,成立一家商业控股银行。因此,南宫流风代表金帝集团前来与我谈合作,简而言之就是秦氏集团也投资控股。” 凌峰对于商业这一块确实是所知不多,这不是他所擅长的。但他可以肯定,南宫流风前来找秦明月肯定不安好心。不过这样的话他也不能直说,因为秦明月已经忘记了以前跟他有关之事。等同于他跟南宫流风之间的一些恩怨,秦明月也不记得了。是以,秦明月也忘记了南宫流风曾经对凌家、对秦氏集团做过的那些事。总而言之,对秦明月而言,南宫流风就是当初那个哈佛大学的校友,印象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是以,凌峰只能提醒着说道:“明月,对于这方面我所知不多,因此无法给予更多的建议。不过,这样一个合作项目,依我看还是需要详细地考察吧?再说这金帝集团是刚成立的,背景、资金等等也还没弄明白,因此谨慎一些总归是好事。”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有说要答应。”秦明月说道。 “那这个项目你谨慎一些吧,我倒是觉得可以跟秦叔商量一番。”凌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她说道:“我知道怎么做。对了,你是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教官吧?” “对啊,当初还是你让我来公司担任这个教官职位的。”凌峰说道。 “保安部的风气很好,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方面,都很尽责。这离不开你的作用。因为我也曾访问过保安部的成员,他们都众口一词,都夸你的好。”秦明月说着,她继续说道,“你在这个职位如此出色,从公司角度而言,不会亏待你。该有的奖励我都会给你派发。” “别别别,明月,你太客气了。你看,我都很久没来公司上班了,你非但不炒我鱿鱼,还要给我工作上的奖励,这让我多难为情啊……呃,都是一些什么奖励啊?”凌峰说到最后,话锋一转,很是好奇地问着。 “口是心非!”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眼凌峰,听着凌峰后面那句话,她都一阵无语。这个男人,前一句还在假惺惺地推辞,后一句就开始打听具体奖励了,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不过这种对话方式,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被他逗得又气又笑过。只是那段记忆,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805章 饭桌上的温情 第805章饭桌上的温情 南宫流风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张英俊的脸已经没有在面对秦明月时的那种宛如春风般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面容。那张脸上笼罩着无穷的乌云,有着重重仇恨的杀机在弥漫。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开车的是一名脸色狠厉的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杀伐的气势,他的手臂上有着一个血月的特殊标记。斩风——南宫世家唯一存活的一名血月战士。南宫世家事发的那一晚,他跟随在南宫流风身边,并未在南宫世家内,故而躲过了一劫。此后,他就一直跟随着南宫流风,而今也随着南宫流风一起出现在了江海市。 斩风知道自家少主心情沉重,故而他也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在开着车。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扫一眼后方的动静,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 一会儿后,南宫流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语气低沉地说道:“他,回来了。” “凌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沉稳,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对,凌峰。”南宫流风说道。 “好,那战斗也正式开始了!”电话中的男子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至高无上的威势。 斩风听着南宫流风的电话,他双臂猛地一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看向南宫流风,杀气凛然地问道:“少主,姓凌的回来了?” “对,他回来了。”南宫流风一字一顿地说着,他抽出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内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他以前并不抽烟,可自从南宫世家发生血案之后,他就开始抽烟了。或许是因为悲愤时的寂寞,也或者是因为在那烟雾缭绕中才能隐现出那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庞。 “姓凌的是我们南宫世家最大的仇人,既然他回来了,必须取他性命,才能让老爷他们在地下瞑目!”斩风怒声说道,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机会。”南宫流风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冷静。 “那什么时候是机会?只要少主一声令下,斩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斩风语气坚决地说道。 南宫流风看向斩风,认真地说道:“斩风,你可以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危险的事我岂会让你去做。放心吧,自然会有人去对付凌峰。在我的复仇计划中,凌峰只是其中一环,所以不能乱了大局。” 斩风点了点头,他说道:“只要少主初心不改,我就放心了。我就担心少主去见了秦小姐之后,变得心软了。” “心软?我已无心,何来心软?”南宫流风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接着说道,“从南宫世家覆灭的那天开始,我心已死,如今已经化为一块坚冰,再无情感。我以前的确是爱慕秦明月,但如今的我对秦明月的那份爱慕早已化为灰烬。我这一次回归,只是把她当成是一颗棋子,或者一个必要的环节罢了。” “少主这一次的机会抓得真好。我相信,通过这一次天赐良机,少主必然能够成功,一雪前耻,覆灭凌家!”斩风说道。 南宫流风淡漠一笑,他知道斩风所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他这一次决定回来江海市,在于他通过江海市内的线人得知了秦明月受伤之事,随后也得知了秦明月记忆缺失,忘记了以往跟凌峰有关的所有记忆。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回国,要从秦明月这边开始布局,完成他的复仇计划。 秦明月记忆缺失之事,极为保密。除了秦明月的家人以及凌峰这边的家人得知之外,秦明月的朋友包括秦氏集团的员工也不知道。但南宫流风却是打听到了——毕竟此事还有一人知道,那就是秦明月当时的主治医师。通过这个渠道,南宫流风获取了这份关键的情报。这算不上什么机密之事,顶多就是对病患病情的失责罢了,但对他而言,这却是打开复仇之门的一把钥匙。 秦氏集团。 凌峰已经离开了秦明月的办公室,他也不能一直待在秦明月办公室内,这会影响到她工作。午饭饭点的时候,凌峰与保安部的成员在秦氏集团的食堂中用餐。秦氏集团的食堂在大厦的地下一层,宽敞明亮,菜品种类丰富,公司员工大多选择在这里解决午饭。 苏雪还过来食堂打了两份饭上去,看着应该是给秦明月带了一份。凌峰看到后心想着自己这个未婚妻也太拼命工作了,他想着晚上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请秦明月去吃顿大餐弥补一下?毕竟她大病初愈就投入工作,身体需要好好补补。 凌峰已经用饭盘打好一份饭,就坐在一张饭桌上吃着,旁边坐着高云跟龙飞、方侯。几个保安部的兄弟正边吃边聊着最近的训练心得,气氛热闹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5章饭桌上的温情(第2/2页) 正吃着,凌峰猛地看到了一道身材火辣的妙曼身影。对方端着饭盘,一双美眸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座位。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淡扫蛾眉,眸似水杏,正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林晓梦。凌峰笑了笑,虽说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个美女部长,但他还是记得的。 “林部长,这边,这边还有空位可以坐。”凌峰抬手招呼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 林晓梦闻言后循声看来,便是看到了凌峰。她那双水杏般的眼眸微微一亮,端着饭盘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时,高云忽而端起饭盘,连声说道:“呃,我吃饱了……今天没什么食欲。”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像是椅子上长了钉子。 方侯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也连忙端起饭盘:“我、我也饱了……我都忘了,饭前我吃了一个汉堡,再吃可真是撑了。” “我也是,我也是……”龙飞附和着,也端起饭盘。 眨眼间,原本坐在凌峰身边的高云、方侯、龙飞三人瞬息闪人,动作之快,仿佛训练场上演练过似的。 林晓梦走了过来,将饭盘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 “哦,他们来得早,已经吃完了。”凌峰轻描淡写地说着,心中却是在暗想这几个家伙也挺机灵的,居然懂得给美女让位,给自己的教官创造机会。改天训练的时候可以考虑少罚他们几组俯卧撑。 林晓梦并未怀疑,她在凌峰的对面坐了下来。闻嗅着迎面而来的一缕幽香,凌峰倒也是觉得很享受。那股香气清淡而不浓郁,像是某种淡雅的香水,与食堂里的饭菜香混在一起,竟然也丝毫不违和。 “林部长,多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迷人了。”凌峰笑着说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林晓梦认真的端详着凌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故作认真地下了结论:“是吗?那我们岂非是两个极端……你多日不见,难不成去非洲做苦工了?比以前黑多了……呃,以前就很黑。” “喂,我说你有没有一点欣赏水平啊?我这叫健康的小麦色,怎么是黑呢?你不觉得这样的肤色比起小白脸,要有男人味多了?”凌峰一本正经地说着,还特意伸出自己的手臂展示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在魔神殿和黑门山摸爬滚打,整个人确实晒成了古铜色,加上体型精悍结实,看上去充满了力量感。 “噗——还男人味呢……嗯,是挺重的!”林晓梦笑着,难得地在工作之外露出了这般轻松的笑容。 凌峰一愣,听出了这一语双关的话。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臂,顿时一张脸都黑下来了——我擦,老子没异味好不好?这女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林晓梦看着凌峰黑着的脸,禁不住莞尔一笑,说道:“吃饭吃饭。”说着她低下头,看着饭盘里有梅菜扣肉这道菜,那一片片的扣肉还挺多的。她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夹起这些肉放到了凌峰的饭盘中。那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这样的举动放在一些小情侣相互吃饭的场景上是最寻常不过了。但她与凌峰可不是情侣。 林晓梦也立即察觉到了异样,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筷子还保持着夹菜的姿势。她抬起眼眸,面对凌峰那深邃的目光,一张脸彻底涨红起来,那抹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她嗫嚅着解释道:“我、我最近不吃肉,所以、所以……反正这菜总不能丢了吧?太浪费了,我就给你吃了……你别有什么想法。”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有想法了。”凌峰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林晓梦轻呼而起,脸颊烫得仿佛能煎鸡蛋,眼眸中似乎有着丝丝羞赧之态。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跳快得让她怀疑会不会被对面的人听到。 “我的想法就是很感动——我这个人最喜欢吃肉了!”凌峰笑道,夹起一片扣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丝毫看不出刚才那句“有想法”是故意逗她的。 “呼……这样啊。”林晓梦轻呼口气,方才凌峰的话直让她一颗心紧张起来,扑通扑通地跳着。听到凌峰这话后,她心中倒是释然了,可是过后,为什么却有着一丝莫名的淡淡失落感?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饭盘里的米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凌峰倒是没注意到林晓梦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大口吃着饭,时不时夸两句食堂的菜做得不错。林晓梦也渐渐恢复了常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公司最近的趣事。午饭的时间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又少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给这个普通的工作日午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806章 羽毛球 第806章羽毛球 林晓梦可以说是红着脸吃完这顿饭的。在这个过程中她根本没有尝出这饭菜是什么滋味,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举动上。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方才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居然就如此自然地夹起了自己盘里的菜放到了凌峰的饭盘中。这不是亲密无间的男女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吗? 她甚至还想到了更让她窘迫的细节——幸亏自己那会儿还没用过筷子,否则用已经使用过的筷子夹菜给凌峰,而这厮也是来者不拒、狼吞虎咽地全都吃了,那岂非就是传说中的间接接触了?她越想脸越烫,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简直不像平时的自己。 总而言之,她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吃完了饭。甚至,吃完了她还浑然不觉,筷子仍是在空盘上夹着,重复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嗯?你没吃饱啊?那再去打一份吧。”凌峰的声音忽而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晓梦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把饭吃完了,饭盘里连一粒米都不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明明一直在走神,怎么就把饭吃完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窘迫之态,脸上的红晕无形中又加深了不少。 “你以为我是猪啊?居然让我再去打一份饭!”林晓梦气呼呼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被戳穿的羞恼。 “呵呵……”凌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意味,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让林晓梦听着更是气恼了,一双美眸没好气地瞪了眼凌峰。这个男人,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午饭过后,凌峰来到了二楼的训练室。保安部中除了值班任务的保安之外,其余人都在训练室中。高云正带领着在训练室中的保安进行日常训练,击打沙袋的沉闷声响和格斗对抗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凌峰在旁看着,他边看边点头。可以说此前他教给高云等人的一些搏斗技巧,高云他们全都掌握了,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板有眼,发力方式也相当到位。并且他们的力量也明显增强了许多,在对战训练中他们更像是一个个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战士,而不是普通的公司保安。他们出拳带风,步法灵活,彼此之间的配合也颇为默契。 换言之,高云他们这些保安所拥有的实力已经超出了身为一名保安的范畴,他们更像是一支铁血之军,有着严格的纪律,更是有着钢铁般的不屈意志。如若从保安的角度出发,高云他们已经不需要去学习更为高深的搏杀之术——普通的保安工作用不上那些。但凌峰看着他们的训练成果如此出色,他决定再教给他们一些强大的搏杀技巧,比方最基本的杀人之道的简化版。不过也唯有等到下午下班的时候,所有保安部的成员都齐聚在训练室,才能完整地教给他们。 凌峰在训练室也是闲着,他便是开始进行力量上的训练。他决心要突破三重力道,而三重力道只怕从未有人练成过,故而一切只能等他自己去摸索。他按照修炼二重力道的办法去修炼三重力道,当初在魔王佣兵团的根据地的时候,他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月的力量训练。可他仍是觉得还不够,故而他走到哑铃架前,双手分别拿起了重达五十公斤的哑铃。如此沉重的哑铃,他双手拿起,于胸前平举,接着他开始出拳。 呼!呼!每一次的平举出拳,都会爆发出一阵阵呼啸的凌厉风声。重达百斤的哑铃,就算是一个成年男子单手举起来都费劲,至于双手分别举着百斤的哑铃平举于胸,唯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强大战士才能做得到。可像凌峰这样将哑铃平举而起,迅速挥拳,这已经不是恐怖就能解释的,堪称是变态。即便是以着凌峰的极限力量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爆发出了二重力道,以自身的二重力道来进行这项训练。 但这样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五分钟过后,凌峰浑身汗流浃背,双臂上的肌肉更是开始僵硬酸疼,自身的体能已经难以再支持二重力道的爆发。就在这个时候,凌峰放下了哑铃,他就在这种自身的力量几乎达到一个极限的情况下继续出拳。 轰!凌峰一拳而出,二重力道再度爆发。当第二重力道席卷而出的时候,他尝试性地去控制自身的肌肉群,想要再度激发出第三重力道。但二重力道的爆发似乎已经达到了身体的一个负荷,那种感觉就像是肌肉纤维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完成第三次收缩。根本无法控制住第三重力道的生成。那股若隐若现的第三重力道,始终停留在“即将出现”的那个临界点上,却怎么也无法真正爆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6章羽毛球(第2/2页) 凌峰并未放弃,而是在坚持不懈地修炼着。一次不成功,那还可以再来,不断地重复成百上千次,他不信不能激发出三重力道。同时凌峰也知道,二重力道已经是超越极限力量的存在,三重力道更是逆天,哪有这么容易修炼而成的?当初他练成二重力道,前后也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因此他有耐心,更有自信。 连续修炼了大半个小时,凌峰也累了,便是坐下休息,拿起一块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身上的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喝口水吧……”这时,一声悦耳的声音传来。凌峰看到面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想也不想,接过来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喝完后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竟是看到了林晓梦站在他旁边。 “林部长?你怎么来了?”凌峰诧异了声。再看此时林晓梦竟是一身运动装的打扮——深灰色的运动背心搭配同色系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活力。他更是好奇了,问道,“你也要过来锻炼?” “是啊,我基本午间时候会抽空锻炼一下,快要上班了就去浴室洗个澡,下午继续上班。不然我哪有时间锻炼健身。”林晓梦说道,她的手里拿着羽毛球拍,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显然是刚从旁边的羽毛球场过来。 凌峰点了点头,看到林晓梦拿着羽毛球拍,不由问道:“打羽毛球?你约了谁啊?” “苏雪呢,不过苏雪似乎有点事,临时没法来了。”林晓梦说着,一双晶亮的眼眸看着凌峰,显得欲言又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球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凌峰倒是看出来了,他笑着说道:“既然小雪不能来,那我陪你打吧。”他正好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刚才的力量训练让肌肉有些僵硬,打打羽毛球正好放松一下。 林晓梦脸色一喜,那双水杏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说道:“好啊。”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 凌峰站起身,与林晓梦走到了隔壁的室内羽毛球场地。场地不大,但设施齐全,地板是标准的运动地胶,灯光也恰到好处。凌峰虽说很少打羽毛球,但就运动球类而言,这羽毛球算是最容易上手的了。因此在羽毛球场内,他与林晓梦你来我往,打得倒也是很流畅。林晓梦的球技相当不错,显然平时没少练习,每一个回球都有模有样。 凌峰也终于体验到,跟美女打羽毛球也的确是一种很美好的享受。林晓梦一身紧身的运动装勾勒出了她那性感的诱人曲线,奔跑蹦跳之间,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健康而蓬勃的活力,的确是极为养眼,让人赏心悦目。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左右甩动。 凌峰陪练了半个小时左右,林晓梦也热出了一身汗。她停了下来,拿起一块毛巾擦着汗水,朝着凌峰走去。她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笑容却格外灿烂。她笑道:“看不出来你打羽毛球也挺厉害的嘛。” “过奖过奖……我这人低调惯了,所以很多才能别人之前不知道倒也不足为奇。”凌峰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噗嗤——”林晓梦禁不住一笑,美眸横了凌峰一眼,说道,“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简直是让人无语!对了,你今晚没什么事吧?”她问后面这句话时,语气故作随意,但握毛巾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嗯?没事啊,怎么了?”凌峰问着,将手中的羽毛球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也、也没什么……”林晓梦低下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个动作似乎是为了掩饰她眼中的一丝紧张。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看着凌峰,那双眼睛中闪着几分希冀的光芒,继续说道,“最近有部新电影正在热映,我手上有两张别人送的票,再不去看可就要下映了。所以——”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但凡有点情商的男人都听得出来林晓梦的话中之意。 凌峰自然是听出来了林晓梦的意思,这让他脸色一怔。他还想着今晚请秦明月去吃顿大餐呢——中午看到苏雪给秦明月带饭上楼,他就觉得这个未婚妻也太拼命工作了,连午饭都在办公室里解决。他本打算晚上带秦明月去吃点好的,给她补补身子。可眼下这个美女部长居然要主动约自己去看电影?这可怎么办?太左右为难了! 第807章 商界暗流 第807章商界暗流 二楼有男女浴室,凌峰一番力量训练下来浑身是汗,训练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进浴室中冲洗了一番,热水冲刷在身上,将刚才训练的疲惫感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他索性骑着怪兽朝着金融街的银飞大厦疾驶而去。他回归江海市之事,柳如烟还不知道,因此这会儿有空了,他就想着去找柳如烟一趟。柳如烟是他的女人,还无怨无悔地站在他的身后,她的温柔与妩媚,让凌峰为之沉醉。这一个多月他在海外征战,她一个人打理着公司,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一路飞驰,凌峰来到了银飞大厦。停好车后凌峰乘坐电梯而上,来到了九州烟云贸易有限公司。凌峰朝着公司内走去,手中拿着一个长形的盒子。由于来过几次,因此这家公司有些员工已经认识凌峰,并且还知道凌峰与他们的柳总关系还不错。 一个美女迎上来,笑着问道:“凌先生?许久不见了,你是来找柳总的吗?” “对,柳总在吗?”凌峰笑问。 “应该在吧,我也不太确定。”这名美女员工说道。 “我去看看,你继续忙吧。”凌峰开口,朝着柳如烟的办公室走去。凌峰来过数次,自然是很清楚柳如烟的办公室在哪儿。 凌峰走到了柳如烟办公室门口前,他伸手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吧。”办公室门口的扩音器传来了柳如烟的声音。 凌峰便是打开门口,走了进去。 柳如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门口推开的时候她眼眸抬起,正看到了走进来的凌峰,她整个人都怔住了,接连眨了眨眼,似乎都不敢相信走进来的人是凌峰。眼前这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让她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凌峰一笑,说道:“一段时间不见,不认识我了?” “云龙?你这个混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搞突然袭击啊?你太可恶了!”柳如烟反应过来,她娇呼了声,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朝着凌峰快步走了过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在瞬间释放后的自然反应。 凌峰张开右臂,将扑上来的柳如烟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让他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久违的踏实和温暖。 “想我了?”凌峰微微一笑,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柳如烟捏着粉拳捶了一下凌峰的胸膛,说道:“这还用说吗?日思夜想呢!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见到他平安归来的欣喜。 凌峰一笑,将手中的长形盒子打开,说道:“送给你的。” 柳如烟一看,盒子内盛满了玫瑰花,缕缕花香飘然,让她都为之陶醉。她欢欣地接过了这份礼物,那双妩媚的眼眸中满是惊喜和甜蜜。她嗔了眼凌峰,说道:“什么时候学会给女人送花了?不会是这段时间在外面学坏了吧?”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掩饰不住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哪敢哪敢,有空了连想你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去学坏?”凌峰笑着,伸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贫嘴!”柳如烟瞪了眼凌峰,她微微踮起脚尖,在凌峰的嘴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她拉着凌峰在沙发上坐下,撒娇般将整个身躯都蜷在了凌峰的怀中,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缺失的温暖一次性补回来。 “公司最近运营得如何?怎么每次回来都看到你似乎很忙碌的样子?”凌峰问道,手指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公司运营得很好,上次在海参崴,通过你的帮忙,马克西姆的贸易公司与我们公司合作。因此,现在供应向海参崴的外贸货物,我们公司占据的份额很大。下一个阶段,我准备打开欧美那边的市场。”柳如烟自豪地说道,说起自己的事业,她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凌峰一笑,伸手揉了揉柳如烟的脸颊,说道:“这是打算朝着跨国公司的规模发展啊。” “外贸这个行业,本该就是要越做越大,开拓越多的市场越好。否则一个市场不行了,那岂非就是没有出路了?”柳如烟说道,她一向有着很强的商业头脑和进取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7章商界暗流(第2/2页) “有道理!”凌峰点了点头,说道,“打理公司这一块,我是一窍不通。但在人脉上我是可以帮忙的。等公司准备开拓欧美市场的时候,我给你去找点人脉,这样会顺利很多。我在那边认识一些人,在海关和物流方面都能说得上话。” “好啊,你这样说那我就更有信心了。”柳如烟高兴地说道,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顿了顿,柳如烟想起了什么般,问道:“对了,明月的情况如何了?前些天我还跟明月见过面,她对你的记忆似乎还没恢复……”说到这个话题时,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了几分,她知道秦明月在凌峰心中的分量,也知道这件事是凌峰心头最深的痛。 凌峰深吸口气,说道:“明月的确是还记不起来跟我以往的事情,不过她的身体其他方面都恢复如初了。至于那段缺失的记忆,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最终能够恢复过来的。”他的语气平静,但柳如烟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沉重。 “那就给明月一点时间吧。我也相信明月能够好起来。否则真的是太让人伤心了。”柳如烟说道,将头轻轻靠在凌峰的肩头。她与秦明月也是好朋友,看到秦明月如今的状态,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凌峰点上根烟,谈到秦明月记忆缺失的这个话题,他的内心就隐隐作痛。不过他始终坚信,天无绝人之路,秦明月最终能够好起来。他抽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头的郁结也一并吐出去。 “对了,我刚购置了一套别墅。刚装修完,这几天正在散味呢。回头带你去参观一下,好吧?”柳如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凌峰沉浸在那份沉重中太久。 “你不跟父母住了?要搬出来?”凌峰问着。 “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给我父母他们住的。他们两人自己住着也挺好。再则我由于经营公司的缘故,有些时候都会很晚才回去。而他们却一直等着我,这样下去也会打扰到他们休息的规律。所以我就打算出来住。反正都是在一个城市,我三两天回去陪伴他们就行了。”柳如烟说道。 凌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过些天去你的新房子看看。” 柳如烟开怀一笑,娇柔的身躯在凌峰的身上轻轻蹭了蹭,阵阵温软之感传递而来。她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显然是有意为之。凌峰被她这么一蹭,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你再这样,我可真要对你不客气了。”凌峰眯着眼说道。 “啊?”柳如烟轻呼了声,脸颊微微泛红,没好气地说道,“你以前还自诩自己自制力多厉害呢。” “面对你,自制力不起作用。”凌峰笑着,他搂着柳如烟的肩头,忽而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如烟,你知道江海市的金帝大厦吗?” “知道啊,金帝大厦最近在江海市商界已经引起了很大的热议。金帝大厦是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一个总部。”柳如烟说道,作为一名在江海市商界打拼多年的企业家,她对这个新出现的庞然大物自然不会陌生。 “对于金帝集团,你了解有多少?”凌峰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江海市商界中传言金帝集团想要打造出一个金融界的金钱帝国。据说金帝集团的背后站着的都是国内金字塔顶端的权贵子弟,一个个手段通天,联合起来之后,这股势力可以辐射到各行各业。”柳如烟说道。 “想要打造一个金钱帝国?”凌峰眯了眯眼,冷笑着说道,“这胃口还真是很大!” “云龙,这金帝集团怎么了?莫非跟你有交集?”柳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了凌峰话语中的冷意,关心地问道。 “跟我没什么交集。只是南宫流风突然回归江海市,还代表金帝集团去找明月,说要跟明月合作项目。所以我才问问。”凌峰说道。他想了想,接着又说道,“如烟,如果有可能,那就尽量帮我多收集一下关于金帝集团的资料。包括它的股东结构、核心业务、在江海市的布局,以及背后那些所谓的权贵子弟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好,我知道了。”柳如烟点了点头,将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她知道凌峰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商业集团产生兴趣,既然他开口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第808章 柳如烟 第808章柳如烟 凌峰在柳如烟这儿逗留了一会儿便是离开了。柳如烟还有事情要忙,办公桌上堆着一沓待签的文件,他便是告别了柳如烟,约定等柳如烟忙过了这几天,再跟着她去参观她的新房子。 凌峰想要尽可能的收集有关于金帝集团的资料,比方说这金帝集团幕后的那些掌权者究竟有哪些人。一个由京城权贵子弟合力组建的财团,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大张旗鼓地进入江海市,又让南宫流风这个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打头阵——这一切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防。至于南宫流风,凌峰可不认为他有资格成为金帝集团中核心成员的一员。南宫世家已经不复存在,南宫流风的身价自然也要下降许多,空有其名,但已经没有南宫世家仍在的时候那种隐世世家少主的权势。 既然南宫流风已经如此大张旗鼓地返回江海市,凌峰自然也是要做出相应的布防。他倒是要看看,这一次南宫流风想要玩什么花招。如若南宫流风本本分分的,那他还能活得长久一些;如若不然,凌峰并不介意让南宫世家这一脉最后的香火彻底断绝。 凌峰骑着怪兽前往乔庄,准备去找乔四爷一趟。大半个小时后,凌峰骑着怪兽来到了乔庄。自从当初与血龙会一战后,乔四爷已经归隐。而今的江海市原本存在着的三股地下势力也已经消亡,可江海市中仍旧是有着地下势力的存在,只不过零散一些。乔四爷在江海市地下势力中的威望极高,不夸张的说,如若乔四爷肯出世,振臂一呼,必然是应者云集,会使得江海市零散的地下势力全都凝聚起来,归顺于乔四爷的统领。只不过乔四爷并没有这方面的雄心,他已经远离江湖,过上平静的生活。 凌峰在乔庄大门前停下车,他大喊了声:“四爷,在吗?”凌峰话刚落音,乔庄内的一间屋子门口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身上有股沉稳内敛的气势,正是乔四爷。 “萧老弟?”乔四爷看到凌峰后脸色怔住了,他脸色随即一喜,大步流星地朝着凌峰走了过来,打开了乔庄门口。凌峰朗声一笑,走上前与乔四爷熊抱在了一起。乔四爷用力地拍着凌峰的肩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刚到江海市。”凌峰笑着,走进了乔庄,说道,“四爷这段时间一直在江海市?” “前段时间去了外面走走。我也是刚回江海市没多长时间。”乔四爷笑着。说话间,乔四爷将凌峰领进了大厅内,泡上了功夫茶。 “四爷,这次过来找你,只怕是需要你出面去帮我打探一下消息。”凌峰喝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道。凭着他与乔四爷之间的关系,倒也无需客套。 “嗯?”乔四爷抬起头,看着凌峰,说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南宫流风来了,出现在了江海市。同时,江海市中冒出了一股势力,被人称之为恶魔团。因此,我想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的一些耳目打听一下这股恶魔团的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凌峰开口说道。 “恶魔团?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股势力?”乔四爷皱了皱眉,他在江海市混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也是昨天回来的时候听说的。”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如今的江海市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随着这股恶魔团势力的突然冒起,隐有再度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迹象。因此,不妨查探一下。如若是针对我而来,那我不会手下留情。” “萧老弟,放心吧。我虽说隐退了,但我出面,江海市的道上还是会给我几分面子。因此,这件事交给我,我会立即找人去查探。”乔四爷沉声说道。 “好!”凌峰笑着。 “对了,金刚他还好吧?”乔四爷问着。 “金刚应该在炎龙基地中训练。应该都挺好的。”凌峰说道。 “金刚跟随我多年,如今看着他能够进入部队,为国效力,我是为他高兴。”乔四爷也笑着。 “哈哈,现在的他可是一个真正的铁血军人了。”凌峰也笑着。 凌峰与乔四爷聊了好一会儿,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他才离开。至于乔四爷这边,他有什么消息会立即通知凌峰。以乔四爷在江海市道上的影响力和人脉网络,打探恶魔团的消息比凌峰自己四处碰运气要高效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8章柳如烟(第2/2页) 凌峰告别乔四爷之后骑着怪兽呼啸离开。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道:“喂,韩局长吗?我是凌峰。” “凌老弟?哈哈,真的是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你了。你回江海市了?”电话那头传来韩锋爽朗的笑声。韩锋是江海市公安局局长,与凌峰在之前的好几次事件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对,昨天刚回。我有点事想找韩局长,不知是否有空?” “有空,有空。既然这样,那我们老地方见吧,顺便喝杯茶。” “老地方?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凌峰开口说着。 凌峰将怪兽的车头一转,朝着清流茶馆的方向疾驶而去。凌峰以往跟韩锋的几次见面都是在清流茶馆,故而韩锋所说的老地方就是这里了。那家茶馆环境清幽,包间隔音良好,是谈正事的理想场所。 凌峰骑车而至,停下车后朝着清流茶馆二楼走了上去,来到了固定的那间包间。推门而入,却是看到韩锋已经坐在里面,比他还快抵达。韩锋面前的茶壶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到不久。 “凌老弟来了,坐吧。”韩锋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凌峰坐了下来,喝了杯茶水。他看向韩锋,不由说道:“韩局最近很忙?双眼布满血丝,脸色也很憔悴,只怕是许多天没能好好休息了吧?”韩锋身为公安局局长,向来注重仪表,如今却是双眼通红、面容疲惫,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不仅是我,整个江海市公安战线的同志也没能好好休息。”韩锋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声。 凌峰眼中目光一眯,说道:“是不是因为恶魔团的事?” 韩锋脸色一惊,他看向了凌峰,问道:“凌老弟,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昨天刚回就知道了恶魔团的事情?”这个案子目前还在侦查阶段,并未对外公开太多细节,凌峰却是一口说中了要害。 “我也是昨天听闻的,听说这股极端势力杀害了不少人。而韩局你身为局长,肯定要牵头破案,岂有不忙之理。”凌峰说道。他从吴翔和陈启明口中得到的信息虽然零散,但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正如你所说的,我正是为了恶魔团这个案子在忙着。这股势力作案手段残忍而又高明,至今为止,警方也未能侦查出有用的线索。”韩锋沉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厅,如果不能尽快破案,他肩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韩局,你能否将恶魔团杀害的目标人的资料给我一份?说不定我这边能够提供一些帮得上的线索。”凌峰说道。他需要知道恶魔团杀害的具体是哪些人,这些人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从事的行业——只有掌握了这些信息,才能判断恶魔团的行动逻辑和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韩锋眼前一亮,通过此前的好几次重大事件,他心知凌峰有着非凡的能力。那几件让整个江海市警方束手无策的大案,都是凌峰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决定性的帮助。如若在恶魔团这个案件上有凌峰相助,必然会事半功倍。 “好,好,凌老弟你能如此相助,我真的是感激不尽。正好我这里就有一份资料,你拿去看看。”韩锋开口,从他的公文包中将一个文件夹装着的资料递给了凌峰。这份资料是专案组最新的汇总报告,记录了目前已经确认的所有受害者信息。 凌峰接过了这份资料,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受害者名单上。他想看看恶魔团这股势力杀害的目标人都有哪些,他想找出这些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他们的身份、社会背景、从事的行业,以及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中,或许就藏着恶魔团的真面目。 第809章 凌家有女初长成 第809章凌家有女初长成 凌烽拿着凌震北交给他的那份密函,缓步走出了书房。 夜色微凉,庭院中的灯光洒落,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他驻足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东边那座早已熄灯的小楼——那是柳飘飘在凌家时的住处。 倘若柳飘飘还在凌家,凭她那手出神入化的情报分析能力,这份密函里藏着的线索,恐怕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水落石出。 可惜。 柳飘飘已经离开半月有余,据说是追查当年那桩旧案的幕后黑手去了。临行前她只留下一句话:“有些账,该清算了。” 凌烽收回目光,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张面孔。 凌菲。 他那位刚满十八岁的侄女,凌家三房的小丫头。 说起来这丫头打小就机灵得很,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就已经抱着电脑到处跑了。前些年柳飘飘在凌家养伤期间,这丫头也不知哪来的厚脸皮,愣是天天往柳飘飘的院子里钻,死缠烂打地要拜师学艺。 柳飘飘那样性子清冷的人,居然还真被她给磨动了。手把手教了大半年,据说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没藏着掖着。 想到这里,凌烽掏出手机,拨通了凌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喂?大伯?哎呀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伯您老人家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还说今儿怎么左眼皮一直跳呢,原来应在这上头了!” 凌烽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骂道:“死丫头,你叫谁老人家?你大伯我今年才三十二!” “略略略,那可不就是老嘛!”凌菲笑嘻嘻地顶了一句,随即又好奇地问道,“大伯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回来了。有件事要找你帮忙。”凌烽直截了当地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凌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促狭的味道:“哟,大伯您也有求我的时候啊?什么事啊?人家还小呢……不过嘛,倒也成年啦!” 凌烽额头青筋跳了跳,这丫头片子,跟谁学的这套油嘴滑舌? “正经事。”凌烽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能在哪儿啊,还不是在飘飘姐以前住的院子里呗。她那堆设备没人用,我都快长在上面了。”凌菲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 “那正好,你在那儿等着,我现在过去。”凌烽说完,也不等凌菲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密函收入怀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凌家老宅占地极广,三房各有一座独立的院落。柳飘飘此前客居的那座小院位于老宅东南角,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地方。自从柳飘飘走后,那院子便归了凌菲,美其名曰“替飘飘姐看家”,实际上就是看上了人家那套价值连城的情报设备。 夜色渐深,凌烽穿堂过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到了那座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他推门而入,穿过天井,径直走到正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来啦来啦!”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凌烽抬眼一看,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凌菲俏生生地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小背心,将那少女初成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更要命的是,这丫头腿上居然裹着一双黑色的丝袜,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衬得那双本就纤细的腿更加修长了几分。 她本就生得精致,肤色白皙如瓷,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涩与娇憨,偏偏这身打扮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小性感,整个人看上去又纯又欲,说不出地违和。 凌烽回过神来,剑眉微蹙,沉声问道:“大晚上的,你在自己屋里穿成这样干什么?” 凌菲精致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但她很快就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喜欢,不可以啊?这是我家,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她才不会承认呢——刚才电话里听说大伯要来,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换上这身的。飘飘姐以前不是说过嘛,女孩子总要学会打扮自己。再说了,她今年都十八了,总不能老被人当小孩子看吧? 凌烽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他摇了摇头,绕过凌菲走进屋内,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跟我来,有正事。” 书房里那套设备果然开着,七八块显示屏连成一排,各种数据流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看上去颇有几分专业架势。 凌菲跟在后面,小碎步跑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大伯大伯,你是不是要让我帮你查什么东西?哈哈,本姑娘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凌烽从怀中将那份密函取出,放在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你行不行?这是正经事,不是闹着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9章凌家有女初长成(第2/2页) 凌菲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了毛,双手叉腰瞪着他:“大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的能力?飘飘姐走的时候可是亲口说的,她那一身本事,我能学走七八成!她还说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呢!” 小丫头越说越来劲,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地宣布道:“飘飘姐是情报女王,那我就是情报小公主!怎么样,这名号够响亮吧?” 凌烽看着她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按了按眉心,无奈道:“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先别急着给自己封号了,咱们先干正事行不行?” “哼,这还差不多。” 凌菲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在那些设备前坐了下来。说来也怪,她一坐到那堆屏幕前,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方才那个撒娇卖乖的小丫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专注的神情,纤细的十指在键盘上轻轻搭着,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出鞘的剑客。 凌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骨子里到底是流着凌家的血。该认真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他在凌菲身旁坐下,打开那份密函,神色严肃起来:“最近南境那边不太平。根据情报,有一股叫做‘血煞’的势力正在边境一带活动,已经连续制造了多起事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凌家在南境的产业来的。” 他将密函中夹着的几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期的受害者名单和相关线索:“这是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资料。五位受害者,全都是凌家在南境的合作伙伴或者外围成员。他们出事前的行踪、通讯记录、资金往来,都在这里了。我要你顺着这些线索,给我挖出背后的东西。” 凌菲接过资料,乌黑的眼眸认真地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交给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调取各个数据库的接口。十指翻飞间,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那是数以万计的信息正在被交叉比对。 凌烽看着她的操作,忽然开口说道:“菲菲。” “嗯?”凌菲头也不抬。 “这次的事情如果办得漂亮,往后我让你进凌家的情报堂。”凌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凌菲的手指猛地停在了键盘上。 她缓缓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大伯,你……你说真的?” 凌家的情报堂,那可是整个家族最核心的机构之一,掌管着凌家所有的信息网络和情报渠道。能进情报堂的,无一不是家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她一个三房的小丫头,又是女儿身,放在以往,这种事情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是真的。”凌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凌菲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扑到了凌烽身上,又搂又抱,嘴里哇哇乱叫:“大伯!大伯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凌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凌菲却已经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抬手擦了擦眼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认真得近乎严肃的表情。那双乌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开始吧。”她说。 十指落下,数据如潮。 凌烽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长大了好几岁的小丫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凌家,似乎又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凌菲已经完全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知道这丫头一旦进入状态便不爱被人打扰,便缓缓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凌烽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凌菲头也不抬,挥了挥小手,像赶苍蝇似的。 凌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大步走出了小院。 夜色更深了。 他站在院门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该布置的,他已经全都布置下去了。该动用的人手,也已经全部撒了出去。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总觉得,那股在南境兴风作浪的“血煞”势力,与前段时间京城那场风波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否则,对方不至于专挑凌家的产业下手。那手法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但愿菲菲能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里,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 他收回思绪,大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一把未曾出鞘的长刀,静静地等待着饮血的时刻。 第810章 凌家晚归 第810章凌家晚归 凌氏大厦。 凌烽骑着那辆通体漆黑的改装机车,风驰电掣般赶了回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了一瞬,随后归于沉寂。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半,距离下班也没多长时间了。 凌烽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了大厦的安保训练区。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安保部的核心成员正在进行对抗训练。拳拳到肉的闷响在训练场内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味。 凌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动作虽说还带着几分生涩,但已经隐隐有了些杀伐之气。这些日子按照凌烽给的那份训练大纲练下来,整支队伍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凌烽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等手头这件事了结,就给凌远山他们上点真东西——不是训练场上的花架子,而是真正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人术。 凌家这些年树大招风,总得有些能扛事的人。 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总裁办公室外面的秘书间里,一个身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整理文件。她叫苏晚晴,是凌家长房旁系的一个姑娘,精明干练,在集团里给凌若寒当秘书已经三年了。 凌烽走过去,朝里面那扇紧闭的门望了一眼,问道:“若寒还在里面?” 苏晚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她看见凌烽,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烽哥。总裁还没下班呢,今天下午连着开了两个会,刚回来又扎进文件堆里了。” “那我等等吧。”凌烽说着,也不等苏晚晴反应,自顾自地在秘书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仿佛这间办公室是他自己的地盘一样自然。 苏晚晴看着他那副安然自若的模样,柳眉微微一蹙。她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又看了看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凌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烽哥,你坐在这里……我怎么工作啊?” “不然我去哪儿?”凌烽一脸无辜地反问。 苏晚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大概是想借咖啡压压惊。 凌烽看着她那副头疼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你放心,我就当个安静的美男子,保证不打扰你。” “噗——” 苏晚晴刚喝进嘴里的咖啡,一点没浪费,全喷了出来。 凌烽的反应何等之快。他猛地一侧身,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开,几道褐色的水渍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尽数落在了沙发上和他方才坐过的地方。若非他躲得及时,这一口咖啡恐怕就要在他胸前开花了。 然而苏晚晴那张办公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喷出去的咖啡有大半都洒在了桌面上,几份摊开的文件首当其冲,被褐色的液体洇湿了一片。 苏晚晴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咖啡杯,嘴巴微张,半晌没回过神来。 凌烽倒是反应极快。他伸手从办公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先不去管沙发,而是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被殃及的文件,一边擦一边念叨:“这咖啡肯定太苦了。嗯,一定是这样。” “凌烽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的!”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她攥着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凌烽抬起头来,表情真诚极了,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晚晴,这真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说了句话而已。你看,是你自己喷出来的,对不对?肯定是咖啡太苦了,要不就是太烫了。” “你、你——” 苏晚晴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职业套裙下的身段随之起起伏伏,蔚为壮观。她张了几次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是啊,是她自己喷出来的。 可是,要不是他莫名其妙来一句“安静的美男子”,她能喷吗? 偏偏凌烽说得也没错,严格追究起来,人家只是说了句话,从头到尾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她。是自己没忍住。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苏晚晴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却又被那精致的五官衬得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只觉得不可亵渎。 凌若寒,凌家长房的掌上明珠,也是这栋大厦真正的主人。 “若寒,忙完了?” 凌烽立刻放过苏晚晴,迎了上去,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在他身后,苏晚晴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后背上。如果目光有温度,凌烽的后背大概已经烧出两个洞了。 凌若寒看见凌烽,微微一怔,问道:“你怎么还在公司?” “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回去。”凌烽说得很自然。见凌若寒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他又补了一句,“以前都是这样的。就是你还没有受伤之前。”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凌若寒原本想说出口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曾经受过一次重伤,虽说早已痊愈,但有些事情,却在那场事故中被她遗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0章凌家晚归(第2/2页) 那些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的记忆。 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凌烽按下了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封闭的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凌若寒觉得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并不是因为讨厌,恰恰相反,她并不排斥这个男人的接近。正是这种不排斥,让她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安。 “若寒,要不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吧。”凌烽忽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安静,“我请你吃大餐。总感觉你手头好像有忙不完的工作,太辛苦了,该犒劳犒劳自己。” 凌若寒犹豫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说道:“今晚恐怕不行。有个方案今天没做完,我都打算带回去今晚加班赶出来。” “很急吗?”凌烽问。 凌若寒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明天一早就要用。” “那行吧。”凌烽也不纠缠,很干脆地换了个方案,“回去吃。回去我亲自下厨。” 这话一出,凌若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说道:“要不就叫外卖吧……你一直这样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凌烽笑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得习惯。” 习惯? 凌若寒心中默然。 电梯门打开了,她跟着他走出大厦,坐上那辆改装机车。夜风迎面扑来,她坐在后座,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抓住了凌烽腰侧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 凌家别院。 这是凌烽与凌若寒居住的地方,一座闹中取静的独栋院落。院中花木扶疏,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两人进门之后,凌烽把外套随手一挂,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凌若寒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看着厨房里亮起的灯光和那个忙碌的身影,终究还是觉得就这么坐等吃现成的有些过意不去。她上楼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走进厨房,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凌烽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也没跟她客气,指了指水池边的一盆青菜:“洗菜就交给你了。” 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了餐桌。一盘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盆蒜蓉粉丝蒸虾,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不算丰盛,但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样,厨房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两人联手做的晚饭,吃起来似乎格外香甜。 凌若寒有轻微的洁癖,这个习惯即便在那场事故之后也依然保持着。按照她的性子,是很难接受一个男人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在老家养伤的那些日子里,爷爷和父母跟她讲了很多从前的事,也反复提到凌烽此前一直与她同住在这座别院里。 父亲更是千叮万嘱,说凌烽要是回来了,可千万不能赶他走。 当时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以自己的性子,真的能接纳一个——用失忆后的眼光来看——几乎是陌生的男人住在自己家里吗? 然而现在,看着餐桌对面那个正给自己夹菜的男人,凌若寒却奇异般地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多少排斥感。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将她与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让她觉得亲切,觉得踏实,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感觉很奇妙。 是残余的记忆在作祟吗?还是说,这个男人的身上,本来就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若寒不知道答案。但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是真实的。 吃过晚饭,凌若寒还有工作要赶,便先上楼去了书房。 凌烽也不去打扰,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沏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林雨桐。 凌烽接通了电话,走到后院才开口:“喂,林部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嗯,是我。不是约好了今晚看电影的吗?” 凌烽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下午在集团的时候,他跟林雨桐确实有过这么一个约定。当时两人在公司的健身区偶遇,打了一会儿羽毛球,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电影,然后便互留了电话,约了晚上的场次。 “对对对,这事儿我没忘。”凌烽连忙说道,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窘迫。 “电影九点开场,现在都八点了。凌总您这是在哪儿呢?”林雨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凌烽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八点过了。他回头望了一眼二楼书房亮着的灯光,想了想,说道:“我还在家呢。这样,你把电影院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出门。” “锦华路,鼎尚商厦。” “好,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凌烽挂断电话,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夜风拂过,院中槐树沙沙作响。他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映出一个伏案工作的模糊身影。 他没有上去打扰,只是脚步轻悄地进了屋,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轻轻带上了门。 黑色的机车在夜色中无声地滑出院门,然后引擎轰鸣,像一头苏醒的猛兽,朝着锦华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11章 山顶夜话 第811章山顶夜话 鼎尚商厦坐落在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集购物、餐饮、影城于一体,是年轻人消磨夜晚的好去处。此时华灯初上,商厦门前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一道倩影独自站在商厦正门前的喷泉旁边,时不时引得过往的男性频频侧目。 林雨桐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八点三十五了。 她抬起眼眸在人流中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答应陪她来看电影的身影。夜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针织外套,心里不免有些懊恼。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约一个男人看电影。 算不上什么正式的约会,但好歹也是她鼓足了勇气才打出去的那个电话。谁知道那家伙没心没肺的,非得自己打电话去提醒不说,干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不都是男人等女人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反倒颠倒了? 今晚的林雨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藕粉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外面披着一件鹅黄色的薄款针织外套,裙摆过膝,只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略施粉黛的面孔愈发娇媚动人。 她本就生得好看,又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这么一打扮,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难怪那些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林雨桐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是有些焦急地在人群里搜寻着,心中暗暗嘀咕:这家伙到底还来不来了? 轰——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从街口传来,如同野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步行街上的嘈杂人声。 林雨桐循声望去,只见一辆体型巨大、线条彪悍的黑色机车从车流中穿出,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车身上的金属部件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粗壮的轮胎、流线型的车身、以及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浪,无一不彰显着这台钢铁巨兽的野性与力量。 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这辆机车的造型实在太过拉风,一路驶来便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此刻停在商厦门前,更是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林雨桐也有些愣住了。 机车上的男子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浓眉入鬓,目光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凌烽。 “等很久了?”他笑着问道。 “凌烽?!”林雨桐回过神来,又惊又恼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才来?”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凌烽居然是骑着这么一辆彪悍的机车来的。她不由得又打量了一眼那辆黑色怪兽,心说这人还真是处处出人意料。 “赶紧去停车吧,电影都快开始了。”林雨桐催促道。 “上车,我载你过去。”凌烽拍了拍后座,“停完车直接坐电梯上去,省得你多走路。” 林雨桐犹豫了一瞬,随即提起裙摆侧身坐上了后座。 轰—— 凌烽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朝鼎尚商厦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驶去。 停好车后,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奔六楼的影城。等他们取了票、验了票、找到影厅和座位坐下,距离电影开场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他们的座位在第八排正中间,是个极好的位置。林雨桐刚把包放好,影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大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头。 恰到好处。 凌烽难得来电影院看一回电影,跟一个漂亮的单身女人一起来,更是头一遭。 电影一开始便充满了那个著名喜剧导演一贯的无厘头风格,荒诞搞笑的桥段一个接一个,影厅里时不 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凌烽也看得轻松惬意,跟着观众一起笑了好几回。 影片进入后半段,画风却忽然一转。当银幕上出现人类大肆捕杀人鱼的画面时,整个影厅都安静了 下来,只有银幕上那惨烈的场景在无声地蔓延。 林雨桐坐在凌烽的右手边。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时,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凌烽的右臂,整个 身子不由自主地靠了过来,一张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肩头,似乎不敢再看下去。 凌烽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他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蜷缩在 自己怀里的女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应该顺其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搂住她那纤细 的腰肢? 他的手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林雨桐却又抬起了头,继续看向银幕。 凌烽的手又放回去了。 …… 电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尾声。人鱼与人类和谐共处的结局,总归还算是圆满。 影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凌烽转过头去,却看见林雨桐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几颗 晶莹的泪珠。 他愣了一下,不由得问道:“林部长,你这是怎么了?这片子不是挺搞笑的吗,你怎么还看哭了?” 林雨桐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被里 面那种跨越种族的爱情感动了。人鱼之恋,像童话故事一样,很纯粹,也很动人。” 凌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心想,男人跟女人看同一部电影,看到的东西还真是天差地别。他看这片子,记住的是那些无厘 头的笑料,还有女主角的好身材。至于感动——他还真没太往心里去。 果然,男女有别,自古如此。 两人走出影厅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商厦里的人流稀疏了不少,电梯间也不像来时那么拥挤。 林雨桐与凌烽并肩而行,她偷偷地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身边的男人。灯光下那张侧脸轮廓分明,带着 一股阳刚之气,却又不是那种粗糙的莽汉,眉宇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与深邃。 她的心忽然没来由地跳得快了几拍。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凌烽到底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思,像是千丝万缕搅在一 起,理不出个头绪来。她只知道,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会涌起一种久违的、鲜活的悸 动。 两人走出了鼎尚商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微微凉意。 “快十一点了,送你回去还是?”凌烽问道。 林雨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也不知道……现在回去也不做什么,就算要休息,也没这么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1章山顶夜话(第2/2页) 凌烽听了这话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朝那辆黑色机车扬了扬下巴:“既然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兜兜 风?” 林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莞尔的笑意:“好啊。” 她本以为凌烽会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开口就说带她去什么酒吧夜店坐坐——那可是男人惯用的套路 不是吗?先灌酒,再谈心,最后顺理成章地送回家。 可他说的却是兜风。 这让她觉得凌烽跟那些男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 轰隆隆—— 黑色怪兽在夜色中呼啸而出,低沉的引擎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头苏醒的猛兽在深夜中咆 哮。 凌烽骑着车穿行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街道上,离开市中心之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他稍稍加了 些油门,怪兽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嘶吼,风驰电掣般朝郊外驶去。 暮春的夜风还是有些凉,加上车速不慢,林雨桐起初只是矜持地抓着凌烽腰侧的衣服。可当车子转 过一个弯道、离心力将她往外甩的时候,她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把搂住了凌烽的腰。 两个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了一起。 林雨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与凌烽充其量不过是同在一家公司共事的关系,平日里接触也并不算 多,此刻却这样亲密地搂着一个男人的腰,她多少有些难为情。 可那股羞涩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心中的尴尬慢慢褪去之后,她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灯 火在身后飞速倒退,整个人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像一只出了笼的鸟儿,在夜色中自由地翱 翔。 原来坐机车在夜色中飞驰的感觉这么美妙。 无拘无束,天马行空。 林雨桐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轻轻地靠在凌烽宽阔的后背上。她是个······················身段玲珑有致, 当她这样贴身依靠的时候,那种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无疑是极具杀伤力的。 凌烽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柔触感,心里不由得感慨——带她出来兜风这个主意,果然是比去什么酒 吧强多了。 去了酒吧,哪有这么快就能让美女主动贴上来? 机车渐渐远离了市区,驶上一条盘山公路。这条公路蜿蜒而上,一直通到半山腰,路面倒是修得平 整宽敞。凌烽稳稳地压着弯,怪兽强劲的动力让爬坡变得轻而易举。 吱—— 到了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凌烽踩下刹车,机车稳稳地停住。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机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劈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山林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 远的地方是城市隐隐约约的轰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雨桐从后座上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眼,山道漆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 带上了几分紧张:“这是什么地方?” “别担心,我可是正人君子。”凌烽笑着把头盔挂在车把上。 林雨桐被他说中了心事,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担心什么……就是有点怕黑而 已。” “跟我过来。”凌烽也不拆穿她,转身朝观景平台的边缘走去。 林雨桐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当她站到平台边缘、顺着凌烽的目光望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俯瞰,几乎大半个江海市都尽收眼底。夜色中,远处的城区灯火璀璨,密密 麻麻的光点星罗棋布,像是一颗颗明亮的珠子被人随意地洒在了大地上。高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 来,道路上的车流化作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纵横交错,将整座城市编织成一张流光溢彩的网。 天上的圆月高悬,繁星点点,与地面的万家灯火遥相辉映,美得令人屏息。 “哇——好漂亮!” 林雨桐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贪婪地看着眼前这片瑰丽的夜 景。 她从来不知道,站在这个角度看到的江海市,竟然是这样的美。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的街道与楼宇, 换了一个高度和距离之后,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风景。 她的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仿佛那些盘踞在心头的千头万绪,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渺小了起来。 啪。 凌烽点上一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看着远 处的灯火,缓缓说道:“你身处在城市里的时候,看那些灯火,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当你站 在高处,换一个角度去看,往往就会发现不一样的美感。” 林雨桐转过头来,一双明眸在夜色中亮晶晶地看着他,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怎么感觉你说这话, 像是藏着什么深意似的?” 凌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林雨桐却没有追问,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真诚地说道:“不过我很喜欢今晚。凌烽,谢谢你。” “不客气。”凌烽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加了一句,“山上风凉,你要是需要怀抱取暖的话,千万 别客气,尽管开口——免费提供,不收钱。” “……” 林雨桐脸上的感动之色瞬间僵住了。 她瞪着凌烽,看着他脸上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好印象,在这一刻几 乎荡然无存。 果然。 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不过,林雨桐转念一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悦。或许是因为凌烽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 坦然,没有那种猥琐的暗示,也没有那种处心积虑的试探。他就是那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像是 在开一个坦坦荡荡的玩笑。 她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看夜景,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山顶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树梢的簌簌声,和远处城市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轰鸣。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夜色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812章 山顶袭杀 第812章山顶袭杀 山顶之上,夜风习习。 璀璨的星空与地面上那片流光溢彩的夜景交相辉映,美得如同一幅泼墨挥就的画卷。 登高望远,俯瞰众生,确实有着别样的风情。灯火如海,星罗棋布,远远近近的光点连成一片,仿佛整个尘世都化作了一地碎金,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只是,此刻的林雨桐似乎已经无心看风景了。 凌烽方才那句“免费提供怀抱”的玩笑话,一直在她心间盘桓不去。她明知那不过是一句玩笑,可不知为什么,那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她的心绪有些乱。 再加上山上的夜风确实带着几分凉意。江海市地处南方不假,可这暮春时节,入了夜气温便降得厉害,尤其是在这半山腰上,山风一吹,凉意便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雨桐今晚只穿了一条连衣裙,虽说外面还披了一件针织外套,可那薄薄的一层根本挡不住山风的侵袭。一阵风拂过,撩起了她的裙摆,凉意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她不由自主地双手环抱住了自己,微微打了个寒噤。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凌烽刚才那句玩笑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怀抱嘛……至少暖和。 凌烽注意到了她环抱双臂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动,正想说点什么。 可猛然间—— 嗖!嗖!嗖! 身后的山林中,传来几道细微的破空之声。那声音极轻极细,若是寻常人在此,十有八九会以为是山风吹过树梢的动静。 但凌烽不是寻常人。 在那几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一股森然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末端蹿上来,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中的温和与笑意在零点一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到极点的冰冷杀机。一股厚重深沉的铁血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在瞬息间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有危险!” 凌烽低喝一声,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把将身边的林雨桐拦腰抱起,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朝右侧猛冲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林雨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裹挟着腾空而起。紧接着凌烽抱着她在地上猛地一个翻滚,借着冲势滚到了几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林雨桐整个人都懵了。 凌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毫无防备,一个大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起来在地上滚,这让她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羞恼——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怎么可以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又抱又滚的?难道他是想趁着这夜黑风高、荒郊野岭……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陡然从林雨桐脑海中冒了出来。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发酵——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刹那间撕裂了夜色的宁静。 山林中迸发出密集而暴烈的枪响,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一颗颗子弹打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溅,泥土翻飞,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凿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一股肃杀到令人窒息的杀气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冰冷、深沉、暴虐,仿佛地狱中的恶鬼撕裂了大地爬将出来,要收割鲜活的生命。 那些子弹全都落空了。 不是因为枪手射术不精,而是因为凌烽已经提前做出了规避。 林雨桐被凌烽紧紧护在怀里,两个人蜷缩在那几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方才那些枪声和飞溅的碎石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萧云龙抱着她在地上滚,是因为有危险。 刚才那些炸裂般的声响,是枪声。 有人要杀他们。 这个认知一出现,林雨桐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黑暗中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而此刻,唯一能驱逐她内心寒冷与恐惧的,竟是凌烽紧紧抱着她的那双有力的臂膀,以及从他胸膛传递而来的那一缕滚烫的温度。 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这个男人的怀抱,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雨桐,你就在这里,不要动。” 凌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冷静,像一块磐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在这里等我回来。明白了吗?” 林雨桐猛地抬起眼眸,眼眶中已经浮出了泪花。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你要去哪里?我、我害怕……” 黑暗中,她看见凌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有杀手在针对我们。所以我必须去把他们解决掉,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凌烽抬手,粗糙的指腹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揉了揉,动作里带着一种与此刻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温柔,“听话,就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也许是那个轻揉脸颊的动作让她莫名的安心,林雨桐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烽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黑暗中变得像两把淬了毒的刀锋,冰冷、锐利、不含一丝温度。 他双足猛地一蹬,整个人从岩石后面弹射而出,快得像一支离弦之箭。 砰!砰!砰! 就在他窜出去的同一瞬间,枪声再次炸响。一发发子弹呼啸着朝他身形闪现的位置射来,火舌在黑暗中明灭,弹道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然而那些子弹击中的,不过是凌烽留在原地的残影。 几个兔起鹘落的冲刺,凌烽已经冲到了停在空地上的那辆黑色机车前。他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轰—— 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耳欲聋的声浪在这寂静的山林中炸开,仿佛一头真正的猛兽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凌烽在翻身而上的同时,左手已经闪电般地拍在了车身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 武器装置,启动。 怪兽车头那盏强光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照向前方的山林。 强光之下,埋伏在山林中的那些身影无所遁形。凌烽清楚地看到了树木后面、岩石旁边蹲伏着的一个个黑影,以及他们手中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砰! 对方的火力再次倾泻而来。子弹打在怪兽的车身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凌烽将车头猛地一拧,整个身体藏在怪兽那庞大而坚固的车身后面,利用这台钢铁巨兽作为掩体。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右手猛地扣下了车身上的武器按钮。 怪兽的车头前方,一截黑洞洞的枪炮口早已悄然伸出。 随着凌烽扣下按钮—— 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力在一瞬间喷薄而出。 那是一道火红色的弹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像一条咆哮的火龙,朝着前方的山林疯狂地抽打过去。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亮了凌烽那张冷峻到近乎冷酷的面孔。 怪兽的武器系统是以重型机枪为蓝本改造而成的。一个枪炮口内蕴藏着相当于两挺重机枪的火力配置,当它全面倾泻的时候,那恐怖的杀伤力足以让任何正面的敌人感到绝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2章山顶袭杀(第2/2页) 两挺重机枪的火力,同时扫射。 在这样密度的火网面前,除非对方也有同等级的重火力进行压制,或者拿出大口径的炮火来对抗,否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哒哒哒哒! 火舌持续喷吐。随着凌烽不断扭摆车头,那张死亡的火网在山林中疯狂地扫荡。 砰!砰! 山石被子弹击中,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如同弹片。 咔擦!咔擦! 碗口粗的树木在密集的弹雨中拦腰折断,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噗嗤!噗嗤! 山林中,一朵朵血花在黑暗中绽放。子弹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在怪兽那恐怖的火力压制之下,埋伏在山林中的那些枪手的火力几乎是顷刻间便被彻底压制,偃旗息鼓。 胆敢从掩体后面露出身形的人,无一例外地被怪兽枪炮口倾泻出的子弹轰成了筛子。有一个倒霉鬼甚至被拦腰扫成了两截,倒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片刻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轰隆隆—— 凌烽一拧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那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朝着山林中碾压而去。 他没有退缩。 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进攻。 怪兽那厚重的轮胎碾过碎石与灌木,狂暴的火力始终保持着压制性的扫射,整台机车连人带车散发出一股所向披靡的霸道气势,仿佛在说——挡我者死。 “啊——” “救命——” “撤!快撤——啊!” 惨嚎声此起彼伏,在怪兽那疯狂的火力网扫射之下,山林中的伏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子弹在他们身上凿出一个个血窟窿,有几个甚至被密集的弹雨打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在如此狂暴的火力掩护下,凌烽骑着怪兽一路碾压而上,硬生生从对方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路,杀入了山林。 嗖!嗖!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窜出三道人影。 他们显然是伏兵中实力最强的几个,即便是在怪兽那恐怖的火力压制下也始终沉住了气,一直等到凌烽冲到近前才暴起发难。三支枪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管直指机车上的凌烽。 此时凌烽已经来不及将怪兽的枪炮口扭转过来迎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大力拧动油门—— 呼! 怪兽车身后部的四个排气管中,猛然喷吐出四道幽蓝色的尾焰。那火焰在夜色中显得妖异而绚烂,整台机车在这股推力的加持下,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前猛冲。 就在机车加速前冲的同一瞬间,凌烽松开了车把,整个人从机车上翻身而下,借着冲势在地面上连续几个翻滚,动作干净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 三人的子弹射了出去。但射中的只是凌烽留在机车上的残影——他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就已经离开了车身。 而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并未停下,带着巨大的惯性朝前碾压而去。那三人脸色剧变,纷纷朝两侧闪避。 其中两个人反应够快,堪堪避开了。但第三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怪兽那厚重的轮胎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从他的身体上碾压而过。 咔擦!咔擦!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地响起,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那个人的身体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被车轮碾过,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与此同时,凌烽已经从翻滚中弹身而起。 他的双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朝左侧的一棵大树疾冲而去。二重力道在他体内轰然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在瞬间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眨眼之间,他已经冲到了那棵大树跟前。 大树后面,一道身影刚刚探身而出。那是一个端着枪的男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茫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还骑着机车冲过来的目标,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等他意识到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张脸,只听到“咔擦”一声脆响。 那是他自己的喉骨被人徒手捏碎的声音。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意识便已经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凌烽松开手,那具尸体软软地瘫倒下去。他顺手夺下了尸体手中的枪,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猛地朝右侧一个虎扑倒地。 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泥土和木屑飞溅而起。 凌烽在地上翻滚的同时抬起手中夺来的枪,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完全是凭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只有一枪。 可那一枪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射出的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前方一名枪手的眉心。那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瞄准的专注上,额头上便多了一个血窟窿,仰面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从夺枪到翻滚再到还击击毙,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就是战场上的本能。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本能。 凌烽从地上弹身而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公司里跟秘书拌嘴、在电影院陪女人看电影的闲散男人,而是彻底化身成了一头在丛林中猎杀猎物的猛兽。 他开始动了。 在黑暗的山林中,他的身形快得像鬼魅,在林间穿梭时几乎不留痕迹。子弹不断地从暗处射来,可那些枪手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真实位置——他太快了,快到那些枪手只能对着他留下的残影开枪。 砰!砰! 又是两枪。两声凄厉的惨叫先后响起,又有两人倒地毙命。 凌烽侧身一闪,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避开了对面射来的一串子弹。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散步,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嗖!嗖!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两道破空之声。凌烽从树后探头一看,只见两条人影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正拼命地朝山下的方向逃窜。 看来对方剩下的人手已经明白大势已去,准备撤退了。 凌烽看着那两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那抹冷笑缓缓扩大。 在他面前想逃跑?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越是逃,死得越快。 凌烽的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那两道逃窜的人影追了上去。夜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他奔跑的速度快得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够达到的范畴。 山林中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短促的惨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提醒着这片方才还宁静祥和的半山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而在那片观景平台上,几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林雨桐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个男人临走前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揉的温度,此刻还在她脸上隐隐发烫。 第813章 恶魔的面具 第813章恶魔的面具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凌烽的身形在树林间无声地穿梭,快得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前面的灌木丛中传来仓皇逃窜的窸窣声响,两道狼狈的身影正在不顾一切地朝山下狂奔。 他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步伐从容得像是在闲庭信步,可那道在林中闪动腾挪的身影却快得惊人。月光的碎片从枝叶间洒落,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眼底深处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前方的两人拼了命地跑。树枝抽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他们浑然不觉。恐惧已经攫住了他们的全部心神,让他们像两头被猎人追赶的丧家之犬,只知道没命地朝前冲。 他们脸上戴着面具。 那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猩红的底色上勾勒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额生双角,獠牙外露,赫然是一副恶魔的头像。此刻配上他们眼中那惊惶失措的神色,反倒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他们不敢相信今晚的结局会是这样。 十二个人。 整整十二个伏击者,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又是趁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发起突袭。按照他们原本的设想,这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收割。可短短片刻之间,十个队友已经倒在了那片山林中,死状凄惨,有的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男人究竟有多强。组织内部的情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次行动的风险评估——中度威胁,建议出动八人以上战术小队即可完成清除。可现在他们只想把那份该死的情报撕碎,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中度威胁? 那个男人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战斗力,比起情报上所描述的要恐怖十倍,不,百倍! 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他们所谓的伏击就像是一个笑话。他们的配合、他们的火力、他们的战术,在那个男人摧枯拉朽般的反击之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只能逃。 把这个情报带回去,告诉组织中的人——情报有误,目标极度危险,需要重新评估!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的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那是杀气。 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地绑在了他们的身上。不管他们怎么拼命地加速,怎么疯狂地在林间转折变向,那股杀气都没有丝毫松动。它就那样不急不缓地缀在身后,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贴到了他们的后背上。 两个人面具下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与疯狂。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他们猛地转过身来,身体借着惯性朝地面一趴,手中的枪口对准身后,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再次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子弹呼啸着朝他们身后的树林泼洒而去,树枝被打得簌簌作响,几片落叶在夜风中飘零而下。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 没有人惨叫,没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射空了。 他们蓄尽全力杀出的这一记回马枪,就像是打在了空气里,连目标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危机感从头顶上方轰然压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斤重的巨石悬在了头顶,随时都会砸落下来。伴随着这股压迫感的,是一股恍如实质般的血腥杀气,浓烈、冰冷、暴虐,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在这种气息的笼罩下,两个人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手脚冰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两颗子弹几乎是同一时刻射出,精准得令人发指——第一颗子弹贯穿了左侧那名男子的持枪手腕,第二颗子弹打穿了右侧那名男子的前臂。两朵血花在夜色中同时绽放,带着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旁边的草叶上。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不约而同地响起。剧痛之下,他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月光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淡漠得像是在散步,手中那支枪的枪口却稳稳地指着地上的两个人。 凌烽。 两个戴着恶魔面具的男子抬起头,看着这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们的枪就掉在手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捡起来。可凌烽手中那支枪的枪口就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们毫不怀疑,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在瞬间招来一颗子弹。 他们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嗖! 就在两人还在犹豫挣扎的当口,凌烽的双足在地面上猛然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右侧那名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记凌厉的肘击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这一肘的力量恰到好处——既不足以立即毙命,又足以让对方的神经系统在瞬间陷入休克。那名男子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凌烽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左侧那名男子的咽喉。那男子只觉得脖子上骤然一紧,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了,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双手本能地去掰凌烽的那只手,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像是钢铁铸成的一般。 然后凌烽将他高高举起,再重重地朝地面上一砸。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骼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脆响。那名男子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砸在坚硬的山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剧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发不出来了。 凌烽蹲下身,手中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那名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名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痛苦**,嘴唇翕动了几下,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不说? 凌烽皱了皱眉,伸手一把将那名男子脸上的恶魔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竟是一张典型的西方人面孔。高鼻深目,皮肤苍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珠子,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痛苦与恐惧。 凌烽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有几分意外。他换成了英文,冷冷问道:“你们是谁?” 那名西方男子咬紧了牙关,用一种凶狠而绝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凌烽,可就是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你不说我也知道。”凌烽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就是所谓的恶魔团,对吗?” 这话一出,那名西方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瞳孔骤然收缩,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对于凌烽这样的人来说,这点变化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那丝异样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誓死不言的倔强模样。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凌烽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了起来,可那股子寒意却比方才更加凛冽了几分,“很好。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3章恶魔的面具(第2/2页) 他伸出了手。 抓住了那名男子的右臂。 然后开始拧。 不是简单的折断,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的拧动。只听见一连串密集的“咔擦”声响,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嚼碎一把干枯的树枝,又像是竹节被一节一节地扭断。那名男子的手臂关节开始出现错位,筋腱被强行扭转,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连接被以一种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方式硬生生地拆开。 那种疼痛不是骨头断裂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错位的骨头压迫着神经与筋腱,扭曲的关节拉扯着每一寸肌肉纤维,疼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骨髓深处。 这是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疼痛。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从那名西方男子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不休,惊起了远处栖息的几只飞鸟。他的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苍白的皮肤涨成了紫红色,豆大的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凌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那名男子的身上踢了一下。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是精准地踢在了他错位的关节处。那一瞬间产生的剧痛,让那名男子的惨叫声又提高了几个分贝,整个身体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抽搐扭动。 凌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上。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映出他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他在慢慢地玩。 他见过太多太多所谓的硬骨头了。被俘之后慷慨激昂的················咬舌自尽的——可真正能在这种疼痛下挺住的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他要看看,这名恶魔团的成员能扛多久。 “你、你……杀了我吧……”那名西方男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 “杀了你?”凌烽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说道,“就算是要杀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说,我有什么理由非杀你不可?”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那名男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凌烽没有说“我不杀你”,也没有说“我饶你一命”。他说的是——给我一个理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你给我这个理由之前,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你。我会一直这样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那名男子终于崩溃了。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人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他每次面对我们的时候都戴着面具……他自称恶魔,一个……一个复仇的恶魔。我们只是听命于他,对于他任何的信息都一无所知……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 凌烽抽着烟,静静地听着。 等对方把话说完了,他才伸出手,用与方才同样利落的动作,将那名男子错位的筋骨一一复位。手法干净利落,复位时骨节发出几声脆响,比起刚才拧断时的那种折磨,这已经算得上是温柔的待遇了。 “所以你们就是恶魔团了。”凌烽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首领是谁,没关系。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恶魔团的其他人,现在在哪里?” 那名西方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在这夜风中冷得刺骨。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恶魔团的成员从来……从来没有固定的聚集地点。我跟我这一队的人在一起,但其他恶魔团的成员,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一切都是由恶魔亲自联络,由他发号施令。我们只需要执行。” “有意思。”凌烽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们这个首领倒也很谨慎。” 一个从不暴露真实身份,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控制整个组织,将队伍拆分成若干个互不知晓的独立单元——这种组织架构,凌烽并不陌生。这是典型的“细胞式”结构,每一组人马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细胞,彼此隔绝,就算其中一个细胞被摧毁,也不会牵连到其他细胞。 而要维持这样的组织架构,需要首领拥有极强的控制力与反侦察能力。 这个自称“恶魔”的人,恐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凌烽又问了几句,可那名西方男子确实再也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他对组织的了解仅限于自己所在的那支小队,对其他小队的情况一无所知。每次行动都是通过加密通讯接收命令,行动结束后立刻撤离,从不与其他小组产生任何交集。 至于恶魔团潜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这个底层的成员更加无从知晓。他们只是执行者,是恶魔手中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挥舞它。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凌烽站起身,语气淡漠得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手中的枪口顶在了那名男子的额头上。 那名西方男子闭上了眼睛。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凌烽转身,走到另一个昏迷的男子身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干净利落。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然后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凌烽收起枪,俯身在两具尸体上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看来这伙人在行动之前就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只留下那两张狰狞的恶魔面具。 他不再耽搁,转身开始巡视方才的战场。 他逐一检查那些被他击杀的恶魔团成员的尸体,将他们的面具一个个摘下。月色下,那些死者的面孔呈现出一种混杂的多样性——有西方人,高鼻深目,皮肤苍白;也有亚洲面孔,肤色偏黄,五官扁平。人员构成很杂,东西方面孔混杂,看不出明显的规律。 这让凌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人员构成如此复杂的组织,能够在江海市隐藏得这么深,而且还能协调一致地展开行动——这说明背后那个首领的能力与资源,远比凌烽之前预估的还要庞大。 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战场,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枪支归拢到一起,大致数了数,然后又看了看那些尸体的位置与中弹的情况,在脑海中将方才的战斗过程重新复盘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观景平台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在他的肩头跳跃。 恶魔团已经开始对凌家出手了。 这就意味着,这场战斗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凌烽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眯起,目光阴冷得像两块寒铁。看来他之前的直觉并没有错——江海市这股突然冒出来的极端势力,最终的目标果然还是凌家,还是他凌烽。 南宫世家的回归,恶魔团的现身,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所有这些事件就像是一块块零散的拼图,正在慢慢地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虽然画面上还有很多模糊的地方,但他已经隐隐能够感受到,在那画面的背后,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注视着整个凌家。 不过,既然要战,那就来吧。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战斗。 凌家的男人,从来都是在战斗中活下来的。 夜色中,观景平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凌烽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一个今晚被吓坏了、此刻大概正蜷缩在岩石后面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答应过她会回来的。 第814章 夜归 第814章夜归 凌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踩在落叶与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落,在他肩头跳跃着银色的光斑。 观景平台那几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刚走近几步,一个充满了警惕的声音便从岩石后面传来—— “谁?” 那声音绷得很紧,带着颤抖的尾音,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是我。”凌烽放缓了脚步,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凌烽……你回来了!” 林雨桐惊喜地叫出声来。她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道还未干涸的泪痕。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块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那块石头大概有拳头大小,被她攥得死紧,显然是准备用来防身的。不过凌烽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真要遇到什么危险,除了给她一点心理安慰之外,恐怕派不上任何用场。 但至少,这个女人在恐惧中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的勇气。 这一点,让凌烽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林雨桐的目光越过凌烽的肩膀,紧张地朝他身后张望。夜色浓稠,山林寂静,除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那、那些歹徒呢?”她的声音还是发颤,但比方才已经镇定了许多。 “都跑了。”凌烽轻描淡写地说道。 “跑了?”林雨桐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动静大得像是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现在凌烽却说——跑了? 凌烽笑了笑,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们又打不过我,不跑难道等死吗?不过是江海市的一些地痞流氓罢了,估计之前跟我有点过节,想借这个机会报复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轻松而笃定的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惊,一场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 林雨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不是傻子,地痞流氓能有那么多枪?地痞流氓能把刚才那阵仗闹得跟打仗似的?可她看着凌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理由。 也许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凌烽,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啊!”林雨桐忽然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 “报警就没必要了。”凌烽摇了摇头,“就算是警方来了又能怎样?这黑灯瞎火的,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等警察摸上山来,人早跑没影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林雨桐的手臂,语气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万一那帮人又纠集人手杀个回马枪,我们就真的被堵在这里了。先离开再说。” 林雨桐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朝机车走去。她手里的那块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掉了,手心里全是汗。 轰—— 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林雨桐侧身坐上后座,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搂住了凌烽的腰。 凌烽一拧油门,机车呼啸着朝山下驶去。 他没有对林雨桐说实话。 那些人并没有逃走。他们全都死了,被他一枪一个,干脆利落地送进了地狱。 但这些事没必要让林雨桐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她的生活里不应该出现这些东西。尸体的数量,鲜血的颜色,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些东西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否则只会增加她不必要的心理负担,甚至给她带来危险。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夜风中,凌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好的。”林雨桐应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他指路,“前面路口左转……直走……下一个红绿灯右转……” 夜色中的江海市安静了许多,街上的车辆稀稀落落,偶尔才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路灯把光晕投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凌烽将车速提得很快。怪兽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夜风呼呼地灌过来,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微微凉意。 林雨桐下意识地将整个上身都贴在了凌烽的后背上。迎面而来的风太猛烈了,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索性把脸埋在了凌烽宽厚的脊背上,闭着眼,什么也不想。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干燥而稳定的暖意,不灼人,也不微弱,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不声不响地散发着热量。 她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在半山腰上的那一幕——危险降临的那一刻,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她拦腰抱起,抱着她在地上翻滚,用自己身体护住她,把她藏在岩石后面。然后他松开手,对她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枪林弹雨之中。 说起来,那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 肌肤相贴,呼吸相闻。 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是不是想趁机非礼自己?那个荒唐的念头一度让她感到离奇的愤怒。可随后响起的枪声,飞溅的碎石,以及他将自己牢牢护在怀里的那个动作,让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是危险。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夜风很冷,可她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那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暖到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她忽然有些不想让这段路那么快就结束。 要是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再长一点,就能多靠一会儿,多感受一下这份让人心安的温暖。 可路终究有尽头。 怪兽驶入了林雨桐所住的怡园小区,稳稳地停在了楼下的单元门前。 林雨桐从后座上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夜风一下子灌过来,吹得她裙摆飘飞。离开了那个温暖的后背,她忽然觉得这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她抬起头,晶亮的眼眸看着凌烽。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目光深邃而沉静,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的痕迹。 林雨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其实不介意请他上去坐坐,喝杯热茶,再聊几句。可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孤男寡女的,这个时间点请一个男人上楼,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林部长,回去好好休息。今晚让你受惊了。”凌烽先开了口,语气诚恳,目光直视着她。 林雨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会啊,也算是有惊无险嘛。” “林部长,答应我一件事。”凌烽忽然认真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嗯?什么事?”林雨桐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忘了今晚的事。”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雨桐怔了怔:“什么意思?” “今晚在山上的事,把它忘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可以吗?”凌烽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倒更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有一种让林雨桐无法拒绝的东西。 林雨桐沉默了一瞬。 其实就算凌烽不说,她也不打算把今晚的事情到处宣扬。被一群持枪歹徒追杀,这种事情说出来,除了让听的人惊出一身冷汗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4章夜归(第2/2页) 那不是值得铭记的美妙记忆。 那是噩梦。 于是她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我会选择遗忘它。” “好。”凌烽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林雨桐轻声说道。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刷卡,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凌烽还骑在机车上,车灯的光柱照亮了她脚下的路。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门厅的灯光里。 凌烽一直等到楼上一扇窗户亮起了灯,才拧动油门,调转车头,驶离了怡园小区。 夜色更深了。 怪兽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身上掠过,忽明忽暗。 凌烽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针对今晚恶魔团的这次袭杀,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十二个人的战术小队,配合还算默契,火力配置也算合理,但在他面前,这些还不够看。 这不过是一次试探。 恶魔团的那位首领——“恶魔”——用十二条人命做了一次试探。他想看看凌烽的反应速度、战斗习惯、火力极限。虽然派出来的人都死了,但对于“恶魔”来说,十二条人命换一份关于凌烽的实战数据,这笔买卖未必亏。 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不过,既然恶魔团已经开始行动,凌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从那名西方男子口中撬出来的信息虽然有限,但至少让他对这个组织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这是一个典型的“细胞式”结构组织,首领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控制所有成员,各个小队之间互不知晓、互不联系。这样做的好处是安全性极高——就算其中一个小队被全歼,也不会牵连到其他小队。但坏处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各个小队之间无法相互支援,一旦遭遇强敌,便只能各自为战。 要想把这些分散在江海市各处的恶魔团战士全部揪出来,确实不容易。 但凌烽并不着急。 只要这些人还在江海市,就总会露出马脚。他们需要武器,需要车辆,需要住所,需要通讯——所有这些都会留下痕迹。而只要有痕迹,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地底下拽出来,再一个一个地捏死。 他凌烽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事。 …… 凌家别院。 已是午夜时分,别院中万籁俱寂,只有院门口那两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院中的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投下婆娑的树影。 凌烽骑着怪兽驶入别院,熄火,停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四周重新陷入了沉沉的寂静。 他刚走进客厅,抬头一看,脚步忽然顿住了。 二楼还亮着灯。 微弱的灯光从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这么晚了,若寒还没睡? “若寒。”凌烽站在楼下喊了一声。 “嗯……”凌若寒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像是刚从长时间的专注中被唤醒。随后书房的门打开了,凌若寒走出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朝下望。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痕迹。灯光从她身后映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回来了?”她低头看着凌烽,语气平淡,却又似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忙?”凌烽问道。 “那个方案刚写完,正准备休息了。”凌若寒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放松。 “那就早点休息。”凌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的伤才恢复没多久,身体还在调养阶段,不宜太劳累。工作永远做不完,可身体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凌若寒微微一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样的自然,仿佛关心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进了她的心间。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并不分明,“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间,书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凌烽在楼下站了片刻,这才上楼。他走进浴室,脱掉身上沾了硝烟味和血腥气的衣服,打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冲刷掉了一身的疲惫与杀气。水流过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老旧伤疤,带走了残留的火药味道。 洗完澡后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登录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一个用黑白两色线条勾勒出的简笔画头像,签名档是一片空白。 柳飘飘。 虽然她人已经离开江海市,去追查死亡神殿的下落,但凌烽知道她并没有完全切断与这边的联系。这个加密通讯渠道是她临走前留下的,专门用来传递一些紧急或者重要的信息。 凌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将今晚恶魔团伏击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着重描述了那些恶魔团战士的人员构成——东西方面孔混杂,疑似境外势力介入。他让柳飘飘帮忙查一查,看看国际黑暗世界中是否有类似恶魔团这样一股势力的记录。 写完留言,他关掉电脑,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复盘今晚的战斗。从对方选择的伏击地点、火力配置、战术配合,到自己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移动、每一发子弹的落点——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像是慢放的电影胶片。 他在寻找漏洞。 自己的漏洞,还有对方的漏洞。 对方选择在半山腰伏击,说明他们掌握了自己今晚的行踪。这意味着要么有人在跟踪他,要么他的通讯被监听了。不管是哪一种,都必须尽快查清楚。 对方的火力以轻武器为主,没有配备重火力和狙击手,说明这次行动要么是仓促之间发起的,要么就是——如他所判断的那样——仅仅是一次试探。 而那个自称为“复仇恶魔”的首领,能够纠集这么多外籍人员组成武装力量,并且长期隐藏在江海市而不被发现,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不急。凌家的人从来不怕打持久战。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黑暗中,凌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猎人在发现猎物踪迹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窗外的月光无声地流淌,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守望着这座别院,和别院中沉睡的人们。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第815章 夏家千金 第815章夏家千金 叶星一边守夜,一边修炼,这一夜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直到天亮,叶星才把睡的很不老实的君雪艺摇醒。 不过,霍斯金等人提升股价而后打压股价造成股民抛售的一系列动作之下巨鲸吸水一般卷走了百分之十三!但是,能运用的资金已经不多,最多还能吞下百分之二。 “这星空之上,又有着什么呢?”这个问题恐怕无人能够回答他。 付林神情严肃,望向叶赫临风。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少爷看着玩世不恭,整天没个正行,但他知道,叶赫临风却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不愿将自己了解的消息告诉他,怕他过于伤感。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吕枫想着这回总算得解脱了。 金鳞夫人招式还没发完,就被青天莽牛狠狠地打断了,金鳞夫人狼狈的躲过了青天莽牛的飞锤攻击。 “嘿嘿,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想跑,不过,双胞胎姐妹花,看着都养眼,不过,要不要逼她们,做我的宠物呢?”凡尘想着。 “附近的镇子离我们这挺远的吧,离得最近的镇子如果是走路的话至少要一个多时辰,来的人很多吗?”赵原问道。 “艹,给我疯狂的秒杀吧!范围:方圆五十公里,频率:一秒一次,时长:十分钟!”凡尘气的一声大吼,立马下达了秒杀的命令。 打疯起来的利物浦无是最可怕的,随着利物浦疯狂的进攻,詹姆斯此时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双手又任何感觉,只能够麻木的做着每一次扑救,同时祈祷着比赛能够早点结束。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下落的李云忽然消失不见,而同时已经化作肉末的下半身也消失不见。 “特么的,老子跟你拼了。”刘龙脸上阴晴不定,他还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一向都是他欺负别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被欺负的一天,顿时怒吼一声,朝着秦天冲来。 夕阳的余晖淡去,星光跃上了天空,她的眼睛闭天上的星星更要璀璨,是他见过最灿烂的笑容,卫斯理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脚上则是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马尾下的清纯美丽的面孔如同沾染水珠的海棠花,美艳动人,气质高贵。 日向日足眯着眼,虽然他实力没有宇智波富有高,但是能做到一族之长都不是傻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5章夏家千金(第2/2页) 虽然刚才洗了个澡,但穿上衣服后,还是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心里也烦的要命。 李乐琴左右看了一眼,毕竟在陌生的环境,她也有些害怕,赶忙跟了过去。 这一回,好不容易抓住了吴金雄这个奸商的把柄,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秦天拍了拍手掌,看着被震慑到的青年,旁边的刘龙双腿不受控制,如同筛糠般的颤抖着,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恐,仿佛秦天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那么生气的情况下,有了这一连串过激的反应。 紧接着,云轩的金色手掌向前探去,轻轻附在了澹台婉儿的玉背之上。 竟然有人敢捻虎须,找紫府学院的麻烦,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准备给这些人好看。 凌天啸蓦然一惊,他发现蓝断山所站的位置竟然比韩岳稍稍后退了半步,即是说蓝断山与韩岳,竟然是以为主。 现场一片混乱,石马“咿呀呀呀”的嘶鸣声,人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一种即将要窒息的感觉。 而修士一方,随着战争的加剧而淡化下来的内部矛盾,却由于一件刻意遗忘的事摆上台面,重新尖锐了起来。 “把舌墉给我绑回去!!!”彭越气的浑身抖擞,左右之人便不管舌墉的左腿被压着,却是拔草似的硬将舌墉从车底拽出来,疼的舌墉‘嘶嘶’乱叫。 裂缝越开越大,最后,逐渐变成了一道石门!石门的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像是,暗夜之中的一个无底洞。 喂食给雪鹿后,经过百年雪莲和千年乌血藤滋养的雪鹿看起来好多了,毛色起码鲜亮多了。 “后来许友东就以对方持枪闯入的罪名,将那名世家子弟抓到了华夏北方天组总部。”倪疆沉声道。 他眼睛漆黑又深沉,不笑的时候,神色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更何况周身气息肃杀,让人只看一眼,就莫名不敢与之对视。 “火飞虹,你究竟将我怎么了?我不要留在这个地方,放我出去。”龙九儿冷冷一哼。 甚至他在人前对她好,也是因为想让别人觉得她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然后那些人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明里暗里的刁难她。 第816章 擂台上的重逢 第816章擂台上的重逢 凌烽心中暗叹了一声。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从他看到夏水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位夏家的大小姐找上门来,除了打架不会有别的事。上次在凌家老宅的演武场上,他跟她那一架打得天雷勾地火,最后虽然是他赢了,可收招时的那个“意外”,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右手五指不太自在。 关键是,他是真不想跟她打。 这要是在擂台上赢了她,以夏水瑶那不肯服输的性子,绝对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的对战,往后他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应付这位大小姐的挑战就够他忙活的。可要是故意放水输给她——那岂不是有损男儿尊严?输给一个女人,他凌烽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左右为难。 “夏小姐,你我久未相逢,今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要大打出手,这多少有些不妥吧?”凌烽语重心长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除了比武对战,我们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比如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促膝长谈,或者互相交流一下对武道的心得见解,岂非更好?” “没什么可聊的。”夏水瑶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直接打一场。” 凌烽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想着跟别人动手动脚?这可有损你的淑女形象啊。姑娘,往后你可是要嫁人的。” 这话一出,夏水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姓凌的,我嫁不嫁人与你何干?”夏水瑶恼怒地瞪着他,俏脸含霜,那双如水般的杏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要是不敢跟我打,想认输就直说!一个大男人,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激将法。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激将法。 可问题是,这招对凌烽还真管用。 “我当然是男人!”凌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饶有兴趣地反问道,“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夏水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一张玉脸顿时涨得通红,羞恼交加地骂道:“你……无耻!”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这一战,你躲不掉!”夏水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斩钉截铁地说道,“上次我跟你还没分出胜负,这一次,一定要一较高下!” “在你眼里,胜负就这么重要?”凌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当然!”夏水瑶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谁让你上次、上次……”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说不下去了。脸颊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了脑海。 她不会忘记,上次在凌家老宅的演武场上与凌烽交手时,这个混蛋居然在关键时刻使出了一记类似于龙抓手的招式,那只该死的右手狠狠地抓在了她的敏感部位。虽然她知道那未必是故意的——当时的战况确实激烈,拳脚无眼,收招不及也是常有的事——可每每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羞愤难当。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 所以,她非要跟凌烽再打一场不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凌烽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大致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再推脱下去倒真显得自己怕了她似的。 看来这一战是躲不过去了。今天她不堵到自己誓不罢休——今天在武馆堵,明天就该去凌家别院堵了。与其被她像个债主似的追在后面跑,不如就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早打完早收工。 “好。”凌烽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舍命陪君子的悲壮,“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跟你切磋一番。不过话说在前头,你我之间只是切磋交流,点到为止,可以吧?” “可以!”夏水瑶干脆利落地点头,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战意。至于点到为止——打起来再说。 站在一旁围观的吴翔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美丽性感的大美女找上门来,是来约战的。 不过吴翔和李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同一个意思:肯定是凌哥之前做过什么对不住人家的事,否则人家姑娘何必这么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可见这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还武道高强的女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一旦得罪了,后患无穷。 …… 武馆后院的擂台是标准尺寸的四方形赛台,青石垒就的台基,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帆布。擂台四周的柱子上刻着历代凌家高手留下的拳印掌痕,那些深深浅浅的凹痕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擂台上曾经发生过的每一场激战。 凌烽与夏水瑶分别从两侧登上了擂台。 凌烽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了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健美运动员式的夸张壮硕,而是更加内敛、更具爆发力的精悍体型,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钢铁,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 他站在擂台一侧,表情轻松,姿态随意,看起来不像是要跟人打架,倒更像是来喝茶聊天的。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凌烽越是显得漫不经心,就越是危险。 夏水瑶在他对面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擂台下,她只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漂亮姑娘,那么此刻站在擂台上的她,就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宝剑。一股雄浑万分的气劲之力从她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狂暴的气劲如同实质般的罡风,围绕着她修长的身躯席卷而出,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脚下的帆布台面甚至被这股气劲压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那股气劲一路攀升,越涨越高,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才堪堪停下。青色的武道服下,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那双杏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女战神。 美得惊心动魄,也强得令人窒息。 擂台下,吴翔的脸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呼:“这、这是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阶的门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6章擂台上的重逢(第2/2页) 他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眼前的夏水瑶才多大?二十出头而已!他吴翔苦练了这么多年,自问在武道这条路上也算勤勉,可跟这位夏家大小姐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地上爬一个在天上飞。 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能够达到七阶巅峰实力的,多半是那些浸淫武道数十年的一方家主。比如当初江海市那位嚣张跋扈的武家家主,以及武道大会上联手围攻凌烽的那四位家主,他们的气劲之力也不过是六阶而已。六阶到七阶之间看似只有一阶之差,实则隔着一条天堑,不知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而夏水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站在了七阶之巅,距离八阶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天赋,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 一方面,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夏家的天之骄女,夏水瑶从小享受着普通武者难以想象的修炼资源——灵药淬体、秘法灌顶、长辈手把手的倾囊相授——这些都不是寻常门派世家能够提供的。但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她自身的武道天赋,确实堪称万中无一的妖孽级别。 凌烽的目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在凌家老宅与夏水瑶交手时,她的气劲之力才刚刚突破到七阶。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她居然已经将七阶气劲之力修炼到了巅峰圆满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八阶。 这样的修炼速度,即便是放在凌家历代最杰出的天才中,也足以排进前三。 难怪夏老爷子把这个孙女当成心头肉,走到哪儿都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丫头的确是一块百年难遇的璞玉,只要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为夏家乃至整个华国武道界最耀眼的星辰。 “你准备好了吗?”夏水瑶美眸直视凌烽,声音清冷而锐利,像是一把即将离弦的箭。 凌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答应去楼下拿个快递:“嗯,准备好了。” 夏水瑶一看他那副心不在焉、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这家伙果然是个混蛋——自己都站上擂台了,他居然还这副德行?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简直是可恶至极! “看招!” 夏水瑶一声清叱,身形骤然一动。脚下在帆布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阵青色的旋风般朝凌烽席卷而去。那速度之快,看得台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她的人便已经跨越了半座擂台。 呼! 劲风扑面,拳影已至。 夏水瑶捏拳攻来,那拳式极为独特——拇指紧扣食指关节,突出如凤眼,拳锋凌厉而刁钻,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啸。这是夏家秘传的九转凤眼拳,一门以变化著称的拳法绝学。其精髓在于“九转”二字,千变万化、转化无穷,能够随着对手的应对而不断生出新的变化,一重接一重,连绵不绝,让敌人防不胜防。 当日凌烽与夏水瑶初次交手时就领教过这门拳法的厉害,深知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某一拳的力道有多大,而在于它那无休无止的变招——你以为你防住了这一拳,可它转眼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攻击角度,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夏水瑶显然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拳锋之上,那股力量之雄浑,让擂台下的吴翔等人隔着老远都觉得呼吸一滞。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对七阶巅峰的夏水瑶,任何一丝一毫的大意都是自寻死路。这女人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是真能打死人的。 就在夏水瑶的拳锋破空而至的瞬间,凌烽动了。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右腿微退半步,腰胯一拧,右拳从腰间暴击而出,简单、粗暴、直接,像是一颗脱膛而出的炮弹,迎向夏水瑶那只凌厉无匹的凤眼拳。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力量在拳锋交接处轰然爆发,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擂台四周的帆布围绳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嗡嗡作响,台下的吴翔等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不得不微微侧身避开锋芒。 夏水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这一拳,凝聚了她七阶巅峰的全部力量,自信即便是面对同级别的对手也足以占据上风。然而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凌烽硬接了她这一拳,整个人居然纹丝不动。 他的身形稳得像一座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说——就这? 怎么可能? 夏水瑶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上一次交手时,她的气劲之力尚且无法撼动凌烽,那是因为她当时不过刚刚突破七阶,境界尚不稳固。可这一次不同了,她已经将七阶气劲之力修炼到了圆满之境,自问在力量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可为什么结局还是跟上次一样? 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再来!” 夏水瑶咬紧牙关,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一击不成,便再来一击。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挫败感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凝聚起体内的气劲之力。那股青色的气劲在她周身翻涌奔腾,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她的脚步动了。 夏家的独门步法在擂台上施展开来,她的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步踏出都暗合玄机,看似凌乱却自有一股精妙的章法。台下的人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在擂台上游走闪烁,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真实位置。 下一秒,漫天的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凌烽笼罩而去。 九转凤眼拳的真正可怕之处,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那铺天盖地的拳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直取面门,有的斜击肋下,有的低袭腰腹——每一拳的角度和力道都各不相同,却又彼此呼应,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拳网,将凌烽牢牢地锁在中央。 第817章 光芒 第817章光芒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再次交锋。 夏水瑶的步法精妙绝伦,脚下在帆布台面上连连点动,身形飘忽如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欺近了凌烽的身前。她借势而起,自身的攻杀之势如同暴风骤雨般笼罩而来,拳锋与腿影交错出击,招招凌厉,式式夺命,每一击都内蕴着那股高达七阶巅峰的狂暴气劲。 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严格来说,夏水瑶确实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强者了。她的气劲修为、拳法造诣、步法身法,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她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真正的实战经验——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恰恰是凌烽最不缺的。 他脚步朝右侧一跨,身体微微一侧,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过了夏水瑶攻势中最凌厉的那股锋芒。紧接着他的右拳悍然出击,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备动作,拳锋便已经破空而出。 轰! 仍旧是那种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的拳势。快、狠、准——杀人之道的三大要诀在这一拳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拳锋如刀,直取夏水瑶拳势中最薄弱的那一环,精准得像是***术刀,找到了患者体内最致命的病灶。 夏水瑶的脸色陡然一惊。 她万万没有想到,凌烽这看似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拳,竟然恰好攻向了她拳势中唯一的破绽所在。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棋手苦心孤诣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棋局,可对方随手落下一子,便精准地点在了她整盘棋唯一的死穴上。 这就是实战经验的差距——夏水瑶的招式再怎么精妙,在凌烽那双见惯了生死搏杀的眼睛里,破绽终究无所遁形。 不过夏水瑶的反应也极快。九转凤眼拳的最大特点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随着凌烽这一拳直取她的破绽而来,她的拳势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应的变化。手腕一转,拳路骤改,由攻转防,堪堪挡住了凌烽直取而至的这一拳。 砰! 拳拳相撞,气劲激荡。夏水瑶被震得倒退了一步,但终究是化解了这一记险之又险的攻势。 凌烽的眉梢微微一挑,心中倒是有几分意外。夏水瑶的反应能力确实不错,在方才那种破绽已露的情况下还能及时变招化险为夷,这份临场应变的功夫比起上次交手时明显进步了一大截。再加上她施展而出的九转凤眼拳确实堪称精妙绝伦,攻防转换之间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这才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全身而退。 不过,凌烽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拳势一旦展开,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连绵不绝。极限力量催动下的杀人之道拳势快得惊人,每一拳都像是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攻向夏水瑶。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拳锋无处不在,仿佛同时有七八个人在围攻她一般。 夏水瑶拼尽全力施展九转凤眼拳来抵挡,可在凌烽那迅猛如雷的拳势逼迫之下,她只能节节后退。每退一步,帆布台面上便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咬紧了牙关,心中的不甘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被一个男人在擂台上逼得连连后退,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破!” 夏水瑶猛地一声叱喝,声如凤鸣,清亮而凌厉。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凌烽压制,攻势陡然一变。这一次她不光用拳,双腿也同时发动了攻势。拳影与腿势交叠而出,竟然在身前交织成了一个十字形的攻杀范围,以一股强势无匹的气势朝前碾压而去,正面硬撼凌烽那密不透风的拳网。 十字腿拳! 夏家另一门威名赫赫的武道绝学。其特点在于手脚并用、配合无间,拳与腿在瞬息之间组合成十字形的攻杀范围,将对手完全的笼罩在其中。上盘有拳锋封锁,下盘有腿势扫荡,上下夹击,攻守一体。 如此凌厉的攻势一出,夏水瑶终于将凌烽方才那连绵不绝的拳势尽数封住。 凌烽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不错。比起上次来,你的进步很明显。招式的运用转换更加圆融,反应速度与临场经验也提升了不少。” 夏水瑶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半分被夸奖的喜悦,反而气不打一处来。她杏眸圆睁,狠狠地瞪着凌烽,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要你来品头论足?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在她听来,凌烽这番点评简直是居高临下、目中无人。她是要来打败他的,不是来听他当老师的。这番话说得好像他已经是武道宗师,在指点一个后生晚辈似的——他们明明是平辈好不好! 怒从心头起,夏水瑶将自身的气劲之力提升到了一个巅峰之境。青色的气劲在她周身翻涌如潮,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啸,将她那一身武道服吹得猎猎作响。在高达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催动下,她施展而出的十字腿拳攻势更加凌厉逼人。 拳锋破空,腿影如鞭。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腿扫来都如同一根钢鞭抽裂空气。上盘的拳与下盘的腿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字形的攻杀范围不断收窄,将凌烽彻底笼罩在其中,封死了他所有的腾挪空间。 “凌家横连腿!” 凌烽低喝一声,终于使出了凌家的嫡传腿功。 呼!呼! 阵阵腿势的风声骤然呼啸而起。凌家横连腿一经施展,层层腿影便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一重接一重,连绵不绝。那股气势磅礴而霸道,仿佛面前横亘着一座大山也能一脚踢穿,千军万马也能一腿扫平。 这是凌家的祖传绝学,取“横推万敌、横挡山峦”之意。腿势展开时密不透风,攻时如同狂风扫落叶,守时如同一面铜墙铁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7章光芒(第2/2页) 密不透风的腿影层层叠叠地涌出,将夏水瑶的十字腿拳攻势尽数封杀在外。无论她的拳锋多么凌厉、腿势多么刁钻,打在那层层腿影上都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甚至,在那层层腿影所携带着的横推万敌的碾压之势下,夏水瑶骇然发现自己的攻势正在被迫从进攻转为防守。那漫天的腿影不断逼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攻击范围被一步步压缩,再压缩,最后几乎只能勉强自保。 擂台下,吴翔等人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我怎么感觉凌哥像是在放水啊?”铁牛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说道。 “这还用说?”陈启明白了铁牛一眼,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换了你,面对这么一个水灵娇嫩的大美女,你舍得辣手摧花?” 铁牛认真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舍不得。” “那不就得了。” 李漠却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沉声说道:“就算凌哥想辣手摧花,也得有这样的对手才行。夏小姐的实力确实很强,抛开凌哥不算,咱们几个人里面,恐怕只有我能跟她正面过几招。你们几个上去,撑不过三分钟。” 他说的“你们几个”,自然是指吴翔、铁牛和陈启明。他是打黑拳出身,在生死擂台上摸爬滚打过,又跟着凌烽学了一段时间的杀人之道,无论实战经验还是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但即便是他,面对夏水瑶那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在纯粹的正面硬撼中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凌哥这明显是在喂招。”吴翔看得最仔细,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们看,凌哥虽然压着夏小姐打,可每一招都留了余力。他不是在打败她,是在逼她拿出更多的本事。这分明是在练她。”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然而擂台上的夏水瑶并没有这份旁观者的清醒。她只知道自己久攻不下,越是打越是憋屈,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得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十字杀!” 夏水瑶猛地叱喝了一声,那双杏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她将心中积压的怒气尽数灌注在这一式之中——那是十字腿拳中杀伤力最强的一记杀招。 刹那间,夏水瑶的拳势与腿势忽然凝聚成了一个点。原本铺展开来的十字形攻杀范围急剧收缩,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杀意,全部凝聚在那一个点上,然后以那个点为锋刃,狠狠刺出。 就像是一柄尖刀,刺向了那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的腿影。 她要集中所有的力量于一点,以点破面! 凌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了夏水瑶这一招中内蕴着的那股一往无前的杀伐气势——这丫头,是真的打出了火气。 他不能再用横连腿硬挡了。否则要么他受伤,要么她受伤。 凌烽当机立断,将自身所有的腿势在瞬间收敛而起。那层层叠叠的漫天腿影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为一道孤零零的腿影。看起来比方才那铺天盖地的阵仗单薄了许多,可那道腿影中蕴含的气势却沉重得像一座山。 一腿横扫而出,简单、直接、势大力沉,携带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厚重力量。 砰! 凝聚了凌烽全力的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夏水瑶十字杀的攻势上。十字杀内蕴着的那股锐利气劲疯狂地绞杀而来,然而夏水瑶的感觉却像是她的所有攻势都撞在了一座大山上。那山纹丝不动,她的力量却已经被反震得溃散开来。 一击过后,凌烽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而夏水瑶则闷哼了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了两步,脚下的帆布台面被她的鞋底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拖痕。 她的手臂隐隐发麻,胸腔中气血翻涌。可那双杏眸中的战意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我就不信,今天打不过你!” 夏水瑶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拔升。这一次,她将夏家的镇族拳道施展了出来—— “流星追月拳!” 这是夏家最强大的一门拳法,也是最难修炼的一门。讲究的只有一个字——快! 流星可追月,可见其速度将会有多快! 呼!呼!呼! 几乎是在夏水瑶开口的同一瞬间,她的拳势已经攻杀而至。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与眨眼之间连出三拳,于呼吸之际便已经攻到了凌烽的面门前。拳锋破空的锐啸声尚未传入耳中,那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流星追月——拳比声快,后发先至! “二荒惊风雨!” 凌烽不再留手,低喝声中,将八荒破军拳的第二式施展而出。 轰! 一拳既出,风雨变色。这一拳的拳意不再是搅动风云,而是惊动风雨。拳势中蕴含着一股震天撼地的力量,仿佛这一拳打出,连天地间的风雨都要为之震惊。那股舍我其谁的勇猛气势,仿佛千军万马在阵前冲锋,要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尽数踏平。 八荒破军拳,注重的就是这股一往无前的勇猛霸气。这套拳法是凌家的镇族绝学,传闻是凌家先祖在战场上观摩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而创,拳意中蕴含着沙场征战的铁血与豪情。 夏水瑶的拳快。 凌烽的拳同样不慢。 两道身影在擂台中央悍然碰撞,拳影交错,气劲激荡。流星追月拳的快与八荒破军拳的霸,在这一刻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第818章 隐世古武世家 第818章隐世古武世家 擂台上的两道身影再度交锋,拳影交错,气劲激荡。 凌烽的八荒破军拳与夏水瑶的流星追月拳正面对撞,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震荡而起的气劲如同惊涛拍岸,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擂台四周的帆布围绳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嗡嗡作响,台下的吴翔等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不得不微微侧身避开锋芒。 然而,这一拳的余波尚未散尽,夏水瑶的下一拳已经到了。 她的好胜心太强了。从小到大,在同辈之中未尝一败的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苦练了这么久之后,依然打不赢眼前这个男人。她打出了真火,将自身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凝聚而起,流星追月拳的速度在盛怒之下竟然又快了几分。 呼!呼!呼! 虚空中唯有一道道拳影不断地闪现而过,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拳锋的轨迹。往往上一拳的残影还留在视网膜上,下一拳便已经破空而至。那铺天盖地的拳影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密集而凌厉,从四面八方朝凌烽笼罩而下。 流星追月拳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快。 这套拳法的发力方式也非同一般。拳出如流星赶月,力发如江海倒灌,竟让夏水瑶爆发而出的那股气劲之力隐隐增强了几分。别看只是几分——夏水瑶自身的气劲之力已经达到了七阶巅峰,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强几分,她此刻拳锋上爆发出来的气劲威力,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八阶的门槛。 七阶巅峰与八阶,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能够凭借一套拳法强行将气劲之力拔升到接近八阶的水准,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传承数百年而不倒,自然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底蕴。流星追月拳能够成为夏家的镇族武道,自然极为不凡。而能够让修炼者自身的气劲之力在短时间内增强这一点,恐怕就是这门拳法最为逆天的核心所在。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凌烽没有大意。他深吸一口气,将八荒破军拳的拳势施展得淋漓尽致。这套凌家的镇族拳法在他手中打出来,与他父亲凌啸山那种飘逸灵动的风格截然不同——凌烽的八荒破军拳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魔王气势,配合着那股霸道悍勇的极限力量,使得每一拳都像是要撕裂空气一般,大开大合,刚猛无匹。 他并没有动用二重力道。 只是将自身的极限力量爆发到了极致。 这段时间以来,凌烽一直没有放松对力量的超强化训练。日复一日的极限负重、千锤百炼的肌肉打磨,让他的肉身力量比起以往更加强大。此刻爆发出来的极限力量,已经足以稳稳地抵挡住夏水瑶那隐隐触摸到八阶门槛的气劲之力。 若是将二重力道爆发而出,以夏水瑶目前的实力,恐怕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但那没有必要。这一战不过是切磋,而夏水瑶也不是他的敌人。没必要战个你死我活。他今天站上这个擂台,与其说是来打架的,不如说是来陪这位夏大小姐练招的。 凌家八荒破军拳刚猛无匹,每一拳都内蕴着无穷的爆发力,加上凌烽的拳势从来都是以迅猛著称,故而无论夏水瑶的流星追月拳施展得何等迅猛绝伦,那漫天的拳影始终无法攻破凌烽的防线。他的拳就像是一面铜墙铁壁,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饶是如此,夏水瑶能够与凌烽对战成眼下这样的局面,已经足以自傲。 擂台下,吴翔等人的脸色早已变了。当夏水瑶施展出流星追月拳的时候,他们只看到漫天的拳影将凌烽笼罩在其中,那速度快得让他们头皮发麻。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忖——若是换了自己上场,恐怕连三拳都接不住就要被揍趴下。 即便是实力最强的李漠,此刻也在心中默默衡量了一番,最终得出一个让他有些沮丧的结论:自己攻不破这套拳法。既然攻不破,最终的结局就只有一个——被这套拳势彻底镇压,毫无翻盘的余地。 然而擂台上的夏水瑶,此刻的心情却比李漠更加沮丧。 她忽然发觉自己又陷入了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困境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挥拳——不管她使出多大的力量,不管她的拳速有多快,所有的攻势都像是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也看得很清楚,对战至今,凌烽极少主动攻击。从始至终都是她在强攻,凌烽在防守。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公平的局面,她愣是攻不下来。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甘心。 夏水瑶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她强行将自身的气劲之力再度提升,丹田之内的气劲被她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尽数压榨出来,灌注在双臂之上。这使得她出手的拳势更快了几分,拳锋上爆发而出的气劲威力也更加强大,隐隐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达到了八阶的水准。 然而在擂台之下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夏水瑶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强行提升气劲之力,对于身体经脉的负荷是极大的。这就好比一根弹簧,你可以强行把它拉到极限甚至超过极限,但它迟早会断。 凌烽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穿了夏水瑶此刻的状态——这丫头在逞强。如此强行提升气劲之力,对身体的损耗极大,百害而无一利。若是由着她继续这样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经脉就会承受不住这股反噬之力。 这一战,该结束了。 “五荒憾天地!” 凌烽的拳势陡然一变。催动而起的拳势猛地朝前轰杀而去,这一拳的拳意与前几式截然不同——前四式的拳意是搅动风云、惊动风雨、震动山岳、翻动江海,而这一式的拳意只有一个字:憾! 撼天动地! 轰! 一拳既出,拳势中彰显而出的那股威势惊天动地。整个擂台似乎都在这一拳之下微微颤抖,那股舍我其谁的霸道气势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隐隐有着撼动天地的威严,以所向披靡之势正面迎上了夏水瑶那漫天的拳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8章隐世古武世家(第2/2页) 砰! 一声惊天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夏水瑶所有的攻势在这一拳之下悉数崩溃。那漫天的拳影像是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镜子,寸寸碎裂,化为乌有。她拳锋上那股隐隐达到八阶的气劲之力,在凌烽这一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在那股力量冲击之下,夏水瑶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了一样。整个身躯剧烈摇晃,脚步虚浮,连连后退,根本稳不住身形。 就在这时,凌烽的右腿猛地横扫而至。 这一腿来得太快,时机又刁钻到了极点——正是在夏水瑶旧力刚散、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她的攻势刚刚被击溃,身体还在承受着那股反震之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慌乱之中,她唯有仓促地抬起双臂,交叉横挡在身前。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凌烽这一腿扫在夏水瑶的双臂上,那股力量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夏水瑶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脚步再也控制不住,踉踉跄跄地朝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她一路退到了擂台边缘,后背撞上了围绳。或许是因为后退的势头太猛,围绳的弹力将她朝后一弹,她的身体猛地朝后一仰,重心彻底失控,眼看着就要翻身栽下擂台。 “小心!” 凌烽喝了一声。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臂猛地伸出,堪堪勾住了夏水瑶的身体,将她牢牢抱住,避免了她摔下擂台的尴尬结局。 “你没事吧?” 凌烽问道。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他的右臂传来一片娇嫩柔软的触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手臂陷入了一堆最上等的棉花中,丝丝滑腻娇嫩的感觉透过薄薄的武道服传递而来。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充满弹性的韧劲,几乎要让他的整只右臂都融化了。 凌烽心中感到诧异之下,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当场石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右臂不偏不倚,从夏水瑶的背后环抱过去,好巧不巧地正好横亘在她胸前那片高耸饱满的峰峦之上。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只手臂与那片起伏的曲线之间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夏水瑶也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炸得她所有的思维都灰飞烟灭。她呆呆地低着头,看着那只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怎么会这样? 这个混蛋的手臂居然搂住了自己的…… 上次他是用手抓,这一次他更是得寸进尺,直接整只手臂都搂上来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梅开二度? 夏水瑶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前前后后跟这个男人打了两次,自己的那个部位就接连遭了两次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会每一次都正好……正好被这个混蛋碰到那里? 不对。不可能这么巧。 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水瑶心中的羞愤便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偏偏这时候凌烽还来了一句“你没事吧”——她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都被你这样抱在怀里了,能没事吗?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肘猛地挥起,狠狠地朝身后撞去。 这一肘含愤而发,快、狠、准,带着夏水瑶满腔的羞愤与恼怒。 而凌烽此刻正处在石化状态中,脑子里还在消化着自己手臂上传来的那股触感,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等他意识到危险的瞬间,那一肘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一肘内蕴着夏水瑶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含怒而发之下威力更是惊人。凌烽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后倒退了数步,体内气血剧烈翻涌,喉咙口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也就是凌烽了。他身体的防御能力堪称变态,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身体的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若是换做旁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夏水瑶这含怒一肘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凌烽,你、你……” 夏水瑶转过身来,整个人也愣住了。她这一肘挥出去,原本只是想逼退凌烽,不愿意让他的咸猪手一直搂着自己的身体。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凌烽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地吃了她这一肘。 以他的实力,这一肘明明可以轻松避开的。他为什么不避? 夏水瑶的目光落在凌烽微微发白的脸上,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方才那一刻,他的手臂正搂着自己,如果他要闪避,就必须先松开手。而一旦松开手,正在失去平衡的她就会摔下擂台。 所以他选择不松手。 宁可硬挨自己一肘,也没有松手。 夏水瑶心中那股怒火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她很清楚自己那一肘蕴含着多大的力量,此刻看着凌烽被击中的模样,她莫名地紧张了起来,那双好看的杏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歉疚之意。 “我没事。”凌烽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夏小姐,承让了。” 挨你一肘,换那片刻的温香软玉,倒也不算亏。 当然,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如果说出口,恐怕今天这场架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第819章 咬你一口 第819章咬你一口 夏水瑶看着凌烽挨了自己结结实实一肘之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说“没事”,心中那股诧异简直无以复加。 这家伙还是正常人类吗?这皮也太厚了吧? 她那一肘可是蕴含着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换做旁人,挨上这么一下,就算不当场吐血也得断几根骨头。可眼前这个男人倒好,只是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就缓过来了,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这抗揍能力,简直是变态级别的。 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她心里对凌烽硬挨她一肘确实有几分歉疚,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把方才那件事给揭过去了。恰恰相反,只要一想起方才凌烽那只手臂不偏不倚地搂在她胸前,她的脸颊就烧得像烙铁一样滚烫,羞愤与气恼在胸腔里翻涌不息,根本压不下去。 “凌烽,你真是太无耻了!”夏水瑶怒视着凌烽,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擂台下的吴翔、李漠等人听到这句话,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来。 由于凌烽方才抱住夏水瑶的时候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只看到夏水瑶险些摔下擂台,凌烽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及时抱住,化解了一场尴尬。至于凌烽的手臂具体搂在了什么位置,他们并没有看清。 在他们看来,凌烽分明是出手相助,可夏水瑶非但不领情,还反手一肘狠狠地砸在凌烽胸口上。这会儿更是出口伤人,骂凌烽无耻。这算什么道理? 李漠第一个忍不住了,冷声开口道:“夏小姐,你也太不讲理了吧?凌哥在对战中一直让着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偷袭,还要出口骂人,这是什么意思?” 吴翔也上前一步,语气比平时沉了不少:“不错,若不是凌哥出手,你已经摔下擂台了。你倒好,反手就是一肘,这是恩将仇报。” “你应该给凌哥道歉。”陈启明也冷着脸附和道。 擂台上的夏水瑶被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嘴唇,面红耳赤地盯着凌烽,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心里那个委屈啊——这几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替他们的凌哥打抱不平。她能怎么解释?难道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说“你们凌哥刚才搂了我的胸”? 那还不如让她直接从这擂台上跳下去算了。 凌烽一看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好。吴翔这帮师弟确实是好意,想要替他出头,可这些话落在夏水瑶耳朵里,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连忙朝台下摆了摆手,语气尽量平和:“翔子、李漠,这是我跟夏小姐之间的事,你们不用插手。你们先去前头忙吧,我跟夏小姐单独谈谈。” 吴翔等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不忿,但既然凌烽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朝前院走去,临走时还不忘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夏水瑶一眼。 后院里只剩下擂台上的两个人。 凌烽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位还在气头上的夏大小姐,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夏小姐,刚才……”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这个无耻之徒!”夏水瑶直接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凌烽一阵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刚才就是奔着抱住你去的,真不是故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意识到不对了。 果然,夏水瑶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她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上那股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再度翻涌而起,隐隐带着一缕货真价实的杀机。 “哼,你自己都承认了,是奔着抱我过来的,是吧?” 凌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是奔着抱住你这个人去的,目的是为了不让你摔下擂台。可夏水瑶显然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这简直是越描越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来那句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一个男人,永远不要试图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气头上的女人根本不会听你所谓的解释,只会充分地展现出她们天生的不讲理本色。你越是辩解,她们就越是气恼。你越是讲道理,她们就越觉得你在狡辩。 可问题是,这件事要是不解释清楚,他凌烽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凌烽彻底没辙了,他苦笑着摊了摊手,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夏小姐,那你准备怎么着?要不这样吧,你要是实在觉得不甘心,大不了你抱回来就是了……嗯,你想怎么抱都行,我绝对没意见。” “姓凌的,你欺负人!” 夏水瑶彻底被这句话引爆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件青色武道服下的身段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整个人就像一桶被点燃的火药,随时都要炸开。 下一秒,她双足在擂台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朝凌烽疾冲了过去。 “喂,喂,你还要打下去啊?”凌烽惊呼了一声。 然而怒气攻心的夏水瑶根本不管不顾,冲上来抡起拳头就朝凌烽一阵胡乱的攻击。盛怒之下,她的攻势彻底乱了章法。攻出的拳头杂乱无章,毫无招式可言,别说夏家那些精妙的传承武道,就连最基本的拳架子都丢了。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气疯了的小姑娘,张牙舞爪地往凌烽身上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9章咬你一口(第2/2页) 但夏水瑶终究跟普通的小姑娘不一样。 她的招式虽然乱了,可那股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却是实打实的。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这要是被她不讲章法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上一下,后果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凌烽可不想刚挨完一肘,马上又挨一顿乱拳。 他摇头苦笑,身形一动,凌家的千影擒拿手应手而出。这套擒拿手法以快、准、巧著称,一经施展,只见他的双手在空气中划过几道残影,轻而易举地就扣住了夏水瑶的双臂。手腕微一用力,便将她的双臂牢牢地锁在了身侧,把她整个人给按住了。 “你这个混蛋,无耻之徒,你放开我!”夏水瑶拼命挣扎着,像一头被网住的困兽。 可她的双臂被凌烽扣住之后,只觉得禁锢住自己双手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一双铁铸的大钳子。任她如何奋力挣扎,催动起多强的气劲之力,那双手都纹丝不动,将她锁得死死的。 她又惊又怒。虽然之前交手时就知道凌烽的力量深不可测,但真正被他制住之后,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个男人那身力量的可怕。她的七阶巅峰气劲之力在他的力量面前,竟然完全不够看。 “刚才我真的是无心之失,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凌烽一边按着她,一边无奈地说道。 “我怎么不讲理了?分明是你居心叵测,你这个混蛋!”夏水瑶挣扎着怒吼。 “我怎么就居心叵测了?当时看着你快要倒下去了,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你——天地良心,我是奔着助人去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鬼的天地良心,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上次在你们家演武场也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的手怎么每次都正好……” 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上次的事她连提都不愿提,这次的事更是让她羞于启齿。可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她更加坚信眼前这个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凌烽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关于“每次都正好碰到同一个地方”这件事,他确实没法解释。他自己也觉得这事邪了门了——怎么每一次跟夏水瑶动手,最后都会闹出这种乌龙?这要说是巧合,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可真要说故意的,他可以对天发誓,他真没有。 “怎么说你也是夏家的大小姐,能不能不要这样胡搅蛮缠?”凌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这事关我的清白,我当然要讨个说法!你放开我!”夏水瑶不依不饶。 “我松开手你能不闹吗?”凌烽试探着问道。 “不能!”夏水瑶斩钉截铁。 “那我就不松。”凌烽也来了倔脾气。 “你、你这个混蛋……我、我咬死你!”夏水瑶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双手被凌烽牢牢扣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的手不能动,但她的身体可以转过来。 她猛地扭过身,一张口,露出两排编贝般的皓齿,狠狠地朝凌烽的右肩咬了下去。 “嗤——!!” 凌烽倒吸一口凉气,那种尖锐的刺痛感从肩头传来,瞬间蔓延至整个右臂。他本能地想运劲震开,却又怕伤到夏水瑶的牙齿,只能硬生生地忍住。 “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起来了?”凌烽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骂道。 “呜……就不松口!”夏水瑶含糊不清地说道,牙齿死死地嵌在他的肩头,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的姑奶奶,我松手了还不行吗?你也给我松口吧!”凌烽终于扛不住了,松开了扣住她双臂的手。 按他的估计,自己松了手,这位大小姐出了气,也该松口了。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夏水瑶的报复心。 “不松,咬死你!”夏水瑶的声音从他的肩头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小孩子赌气般的倔强。 凌烽疼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这丫头的牙口是真好啊,再让她这么咬下去,非得撕下一块肉来不可。他心一横,心想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你还想反了天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凌烽冷冷说道。话音未落,他扬起右手,猛地一巴掌朝夏水瑶身后的某处拍了下去。 啪! 极为清脆的巴掌声在后院中响彻而起。那声音又亮又脆,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渐渐消散。 凌烽的手掌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触手之处弹性惊人。那股弹力透过薄薄的武道服传递到他的掌心,像是一块被压紧的弹簧猛地弹开,那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练武的女人,身体的柔韧性就是好啊。这弹性,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而这一巴掌下去,夏水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牙齿不自觉地松开了,头缓缓地抬起来,一双杏眸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凌烽。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羞愤,还有一种从出生到现在从未体会过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个混蛋,他怎么下得了手? 他怎么好意思下得了手? 第820章 情报 第820章情报 夏水瑶整个人都凌乱了。她发觉自从遇上了凌烽,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好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朝着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两次交手,两次被这混蛋占了天大的便宜——第一回像是不经意地一抓,第二回更是整条手臂都缠了过来。这也就算了,眼下连自己身后也遭了殃。那一记清脆的响声,到现在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夏家,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掌上明珠,夏老爷子将她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小时候不管她闯下多大的祸,最多也就是被长辈板着脸训斥几句,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有人动过她。可这个混蛋,他不仅动了,还用如此羞人的方式。而且落掌之处还是女孩子家极要紧的地方。这让她整个人都开始抓狂了,胸腔中翻涌着一股难以启齿的羞怒之感,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姓凌的,你、你怎么能这样?”夏水瑶怒声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我怎么了?”凌烽一脸无辜,那表情真挚得像是在说他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你、你如此欺负我,我跟你没完!”夏水瑶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眶都微微泛红了。毕竟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从小到大一直沉浸在武道修炼中,几乎不曾与外界的男子有过什么接触,更是没有谈过恋爱。她的身子从未被任何男人这般唐突过——唯独凌烽,接二连三地破了这个例。 夏家是隐世古武世家,家规森严,对女子的教养更是格外严苛。从小在这样严格家教与修养熏陶下长大的夏水瑶,对自己冰清玉洁之身自然看得极重。如今被凌烽接二连三地冒犯,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信念都在摇摇欲坠,几乎要崩溃了。更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在于,这个混蛋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比任何嘲讽都更加让她火冒三丈。 “我说夏大小姐,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有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通过对话才能解决。”凌烽语重心长地说道,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 “你混蛋!我才不跟你动嘴呢,要动就动拳头!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打趴下!”夏水瑶气呼呼地说道,那双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凌烽有些无语。这女人要是偏执起来,怎么劝都是白费口舌。夏水瑶显然就是这种人——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定他凌烽是个无耻之徒,那他就永远是个无耻之徒,辩解只会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夏水瑶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了。她怕再多看凌烽一眼,自己就要忍不住扑上去跟他拼命。她冷冷地甩下一句:“姓凌的,你等着,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便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朝凌家武馆外走去。那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铿锵有力,仿佛要把心中的怒气全都碾进脚下的青砖里。 “夏小姐,你这就走了?我都还没尽地主之谊呢,好歹喝杯茶再走吧。”凌烽客气地挽留,语气里那丝虚情假意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明显。 “虚情假意!”夏水瑶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处,凌烽这才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被咬得生疼的右肩,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低声嘀咕道:“这丫头,下口还真狠……” “凌——烽!你刚才在嘀咕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猛然间,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夏水瑶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样霍地转过身来,一双怒火中烧的杏眸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恶狠狠地瞪着他,杀气腾腾,声如惊雷。凌烽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尴尬到了极点——这女人的耳朵是猫耳朵不成?老子自言自语都能被她听见?这也太可怕了吧! 好在夏水瑶只是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折返回来,转身气冲冲地消失在了院门外。凌烽站在擂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很无辜——无缘无故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位彪悍的武道美女,看来往后只要自己还在江海市,这日子就别想安宁了。 他跳下擂台,往后院走去。吴翔、李漠他们几个正围坐在一起喝茶,看到凌烽过来,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他,表情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关切,也有几分憋着笑的模样。方才后院传来的那一声脆响,他们虽然看不见,但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凌哥,那位姑奶奶走了?”铁牛第一个开口,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了。”凌烽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像是要把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并冲进肚子里。 “凌哥,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七阶巅峰的气劲之力,这也太吓人了。”吴翔忍不住问道。 “夏家的人,夏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凌烽随口解释了一句,却没说太多。夏水瑶的身份涉及隐世古武世家之间的往来,有些事情不便跟他们细说。 李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什么东西该问,什么东西不该问。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凌烽大致问了问武馆这几日的训练情况,又指点了几句李漠在杀人之道上的一些疑问。 正说着,凌烽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唐果。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立即接通了电话:“喂,果儿?” “大叔,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过来世纪名爵这边一趟呗。”电话那头,唐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刚刚解出了一道世纪难题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找人来欣赏自己的成果。 凌烽听到这个语气,心中顿时一动。唐果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查出东西来了。他当即站起身,匆匆跟吴翔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武馆,翻身跨上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机车。 轰——怪兽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武道街上激起一阵风,惊得路边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纷纷侧目。黑色的机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朝着世纪名爵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凌烽将油门拧得很紧,怪兽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插,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猛兽在低吼。不到二十分钟,那栋熟悉的高档住宅楼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他驱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便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钮。电梯一路上升,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几分——唐果这丫头跟在柳飘飘身边学了大半年,柳飘飘临走前更是夸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今天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的本事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凌烽走出电梯,快步来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几乎是在门铃声响起的瞬间,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唐果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可凌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张本该明艳动人的小脸上写满了憔悴,眼窝微微凹陷,两团淡淡的青黑色挂在眼睑下方,显然是熬夜熬出来的。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像是一个刚刚打了一场漂亮胜仗的将军。 “大叔,你来啦!”唐果一看到凌烽,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哦。” 凌烽看着眼前这张疲惫却兴奋的小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沉声问道:“果儿,你该不会是持续工作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吧?” 唐果微微一怔,旋即满不在乎地笑道:“昨晚确实没怎么睡……不过还好啦,一点都不累。相反,我现在可激动了,根本停不下来!”她说着,还握了握小拳头,似乎在证明自己精力充沛。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责备:“给我记住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让你帮忙,你得先保证自己休息好。工作要做,但不能一味地拼命,明白吗?” 唐果被他揉得脖子一缩,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啦。大叔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我查到的东西。”说着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工作室走去。凌烽跟在后面,看着她那走路都带着蹦跳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一暖——这丫头,一旦进入了状态,还真是跟柳飘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0章情报(第2/2页) 工作室里依然摆着那几台超级电脑,屏幕墙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唐果拉开椅子坐到了主操作台前,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资料。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图表、数据、人物关系网和资金流向图。凌烽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投向屏幕。 “大叔你看第一个遇害人。”唐果的声音变得清脆而笃定,与方才那个撒娇卖乖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她鼠标一点,调出了第一份资料,“周邦,天悦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天悦集团的总部在华海市,主营业务是房地产和金融投资。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但我顺着它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往后追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她的鼠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红色的曲线,指向了一个被标注为“匿名股东”的节点。“天悦集团背后一直有一个神秘的大股东,持股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但从来不出现在公开的股东名册上,所有的股份都是通过三层以上的代持结构层层包裹起来。这个隐匿手法非常专业,一般的商业调查根本查不到。但这个神秘股东在四五个月之前,突然以极低的价格将手中所有的股本全部转让给了另外几家壳公司。” 唐果说到这里,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晶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与得意:“我花了一个晚上,把那几家壳公司的最终控制人一层一层地扒了出来。大叔你猜,这些股份之前的主人是谁?” 凌烽的目光在那些跳动的数字和人名之间扫过,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南宫世家。” 唐果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南宫世家!虽然他们用了很多层代持和壳公司来遮掩,但只要追溯资金的最终来源,就能找到南宫世家的影子。四五个月前,南宫世家覆灭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个神秘股东就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股份都清空了——他们这是赶在官府查到这些资产之前,急着把自己跟这些产业的所有关联全部切断。” 她说着,鼠标点开了第二份资料。“王光耀,江海市王家的家主,也是受害者名单上的第二个人。王家在江海市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名下有几家贸易公司和一家物流企业。但我调查了王家的发家史,发现了一个很蹊跷的地方。王家大约在八年前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在江海市根本排不上号。可就在那一年,他们突然获得了一大笔神秘资金注入,随后便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扩张壮大,在短短两三年内就从一个三流小家族一跃成为江海市排得上号的世家。” 唐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条资金流向的线索,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源头。“我追踪了那笔神秘资金的流向,跟刚才天悦集团的情况如出一辙——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南宫世家。换句话说,王家就是南宫世家的一个附庸家族,他们能够发家,靠的全是南宫世家在背后输血。此外我还查了当年林家的情况,林家的情况与王家如出一辙,也是南宫世家的附庸。再结合其余的几个受害者……” 唐果一口气将五个受害人的详尽信息全都调了出来。屏幕上五份资料一字排开,每一份都附带着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资金流向表和时间轴。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中心点——南宫世家。有的是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有的是南宫世家实际控制的产业,有的是南宫世家安插在商界的代理人。没有一个是例外。 “四五个月前,南宫世家覆灭的时候,这五个受害者全都在第一时间跟南宫世家划清了界限。”唐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这种冷意出现在一个少女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却又与她的眼神出奇地契合,“他们急不可耐地撇清关系,有的公开否认自己与南宫世家有过任何瓜葛,有的甚至主动向官府递交材料揭发南宫世家,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在南宫世家覆灭的那段时间里,这五个人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没有一个给出任何形式的支持——全部都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落井下石。” 凌烽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五个受害者的资料之间缓缓扫过。他看得很仔细,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都没有放过。半晌之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那笑意冰冷而锋利,像是一把淬过毒的刀刃在夜色中缓缓出鞘。 “复仇恶魔……果真是来复仇的。”他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唐果歪着脑袋看着他,好奇地问:“大叔,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这些受害者一个个都跟南宫世家有关系,这不是太巧了吗?南宫世家不是已经没了吗?怎么还——” “果儿,”凌烽打断了她的话,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你能帮我查到这些,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也不要去追查,明白吗?” 唐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想追问,可看到他眼中那道一闪而过的寒芒,她忽然就懂了什么。她跟柳飘飘学过那么久,柳飘飘教给她的第一条原则就是——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于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凌烽看着她那副懂事又略带失落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歉然。这丫头为了帮他查这些资料,一整夜没有合眼,可查出来的东西他却不能跟她细说。倒不是不信任她,恰恰相反,正因为在乎,才不想让她卷入太深。他站起身,认真地看了唐果一眼,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许:“不得不说,你很出色。柳飘飘没有看错人,她临走前说你已经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听到凌烽的赞赏,唐果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了起来。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昂着下巴:“那是当然!我可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那大叔——”她忽然凑近了一步,眨巴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能进军区吗?” 凌烽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上次自己确实跟她提过这件事。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小丫头,心中不由得好笑——这丫头,还真把这事牢牢记在心里了。他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军区啊?这次的表现不错,打九十分。往后的表现如果还能保持这个水准,那当然没问题。” 唐果一听这话,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她握紧了小拳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大叔,这可是你说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凌烽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说了声“好好休息”,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唐果想要当兵,这件事他其实一直记在心上。这丫头虽然看着娇滴滴的,可骨子里有一股韧劲,这一点跟柳飘飘很像。也许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想当军人,但凌烽知道——有些梦想是长在骨头里的,不需要理由。 他走出世纪名爵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灯带。他翻身跨上怪兽,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在夜色中静静地坐了片刻。 唐果查到的这些信息,几乎完美地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五名受害者全部与南宫世家有关联,而南宫世家覆灭的时候,这五个人全都选择了背叛——或者说是落井下石。紧接着,一个自称“恶魔”的人纠集了恶魔团这股势力,开始对这五个人进行清算。复仇恶魔,还真是名不虚传。 可这个“复仇恶魔”到底是谁?他跟南宫世家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南宫世家复仇?而南宫流风的回归与恶魔团的出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谜团还有很多。 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恶魔团的目标和动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融在沉沉的夜色中。 第821章 复仇之名 第821章复仇之名 夜色初临,街灯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凌烽骑着怪兽驶出世纪名爵小区,在路边停下车,点上了一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映出他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唐果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几乎完美地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些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和人物关系网,将五名死者与南宫世家之间隐秘的关联一条条清晰地勾勒了出来。不过更让他心疼的是那丫头为了调查这些线索昼夜不眠,顶着两个黑眼圈还一脸兴奋地跟他邀功。他临走前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至于她听不听,那就不知道了。 他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夜风中消散。唐果的调查结果,已经足够让他理清很多事情了。这五名受害者,周邦、王光耀,还有另外三人——他们的身份背景各不相同,有商人,有世家家主,有企业高管,可他们身上都烙着同一个印记:南宫世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南宫世家一夜之间被覆灭的时候,他们翻脸不认人,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此前南宫世家对他们的实际掌控。有的人公开声明与南宫世家毫无瓜葛,有的人甚至主动向官府递交了南宫世家的罪证材料,一副划清界限的决绝姿态。他们这样做目的无非只有一个——趁着南宫世家覆灭,摆脱南宫世家的束缚,将那些原本属于南宫世家的产业和资源据为己有。 但现在,这五个人都死了。死因恐怕也只有一点:他们背叛了南宫世家,所以被复仇了。 而南宫世家满门尽灭,唯独只有南宫流风一人存活下来。要说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一夜覆灭的南宫世家报仇,还有谁会对这些背叛者如此恨之入骨,那此人必然就是南宫流风无疑。他才是南宫世家真正的嫡系血脉,是那个从小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承载着南宫世家全部希望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家族覆灭,亲人尽丧,他从天堂跌入地狱——这样的仇恨,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恶魔团?真是有意思。”凌烽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那道杀意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南宫流风,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吗?也好。下一次,我亲自送你上路。” 他将烟头掐灭,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几乎是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通了,韩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期待与急切:“喂,凌老弟,你找我?莫非你那边已经有了些线索?”凌烽开门见山地说道:“韩局,我在调查那五名受害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这条线索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韩锋立刻说道:“哦?既然你那边查到了东西,那咱们见个面好好谈谈?” “不必了,电话里说就行。”凌烽说着,目光在夜色中微微眯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通过调查,我发觉这五个人的背后都有南宫世家的影子。就是曾经盘踞在华海市的南宫世家,不久前一夜覆灭。这五个人背后的世家也好,公司也罢,实际的控制者都是南宫世家。有的是南宫世家的附庸家族,有的是南宫世家实际控制的产业,有的是南宫世家安插在商界的代理人——没有一个是例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韩锋是官府的缉凶衙门统领,常年跟各种大案要案打交道,凌烽这句话的分量他几乎是瞬间就掂量出来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凌老弟,这条线索非同小可,你确定是真实的?”凌烽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若非真实,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那是五条人命。回头我会把调查出来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你自己一看便知。除此之外,这五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当初南宫世家一夜覆灭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对南宫世家施以援手。恰恰相反,他们全都急于摆脱此前南宫世家对他们的控制,有的甚至主动向官府揭发南宫世家,落井下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1章复仇之名(第2/2页)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凌烽几乎能想象韩锋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正在将这些信息与他手头的案情材料进行交叉比对。半晌之后,韩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气比方才更加凝重,带着一种办案多年的老刑警特有的敏锐与警觉:“凌老弟,你的意思是……恶魔团这股势力突然在江海市冒出来,实际上是回来复仇的?为当初南宫世家那桩血案复仇?” 凌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韩局,我只是查到了这条线索。至于更进一步的证据,就需要你们去调查证实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是你们分内的事。” “好。”韩锋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他当然听出了凌烽话里留有余地的意思——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有些判断不方便由凌烽来替警方下。但他有了这条线索,就等于有了一把钥匙,之前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案情碎片,现在都可以试着用这把钥匙去开一开。他沉声说道:“凌老弟,这条线索极为重要,我会立刻派人顺着这个方向去查。你那边要是还有新的消息,随时联系我。” “行吧,那没什么事了。回头我把资料发给你。”凌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没有直接跟韩锋提南宫流风的名字。原因很简单——他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恶魔团的首领就是南宫流风。虽然在他心里,这个判断几乎已经八九不离十,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而非直觉。更何况,他跟南宫流风之间的那笔账,从一开始就不是通过官府来解决的。有些仇,只能亲手了结;有些账,只能血债血偿。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回头望了一眼世纪名爵那栋灯火通明的住宅楼。楼上某一扇窗户后面,唐果那丫头应该已经乖乖上床休息了吧。他嘴角微微一弯,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融在夜色之中。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凌烽骑着怪兽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飞驰。······························可心中却是愈发清明。复仇恶魔——这个名号如今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太多神秘可言了。南宫世家覆灭之后,那些曾经依附于南宫世家的势力和产业纷纷倒戈,急于撇清与旧主的关系。而现在,一个自称“复仇恶魔”的人带着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杀回了江海市,用那五个背叛者的鲜血,宣告了他的回归。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唐果的情报就像是一盏灯,照出了藏在迷雾中的那条路——复仇的动机、复仇的目标、复仇的方式,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冷冽的战意。南宫流风,你来得正好。我凌烽能灭你南宫世家一次,就能灭你第二次。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逃出生天的机会。 怪兽在夜色中一路疾驰,朝着凌家别院的方向而去。夜还很长,而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822章 突破契机 第822章突破契机 凌烽目送着唐果那丫头消失在电梯口,又独自站了片刻,才转身骑上那辆黑色的怪兽机车,发动机的咆哮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终于苏醒。他拧动油门,机车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驶出世纪名爵,融入了江海市夜色初上的街道中。 唐果查到的东西,几乎坐实了他此前所有的推测。五名受害者全都与南宫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南宫世家覆灭之际,这五个人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背弃旧主、落井下石。紧接着,一个自称“恶魔“的人纠集起了恶魔团这股势力,开始逐一对这些背叛者进行清算。 复仇。 这两个字就是恶魔团所有行动的核心动机。 但问题在于,这个“复仇恶魔“到底是谁?他跟南宫世家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南宫世家复仇? 凌烽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南宫流风那张脸。南宫世家覆灭之后,唯一幸存的人就是南宫流风,而他也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突然回归江海市。这两件事之间如果说没有关联,凌烽打死都不信。 只不过,眼下他手头的线索还不够多,很多事情还停留在推测阶段。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想到这里,凌烽在路边停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号码。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韩锋沉稳的声音:“凌烽?这么晚找我,肯定不是请我喝酒吧。“ 凌烽笑了一声,说道:“韩老哥,你这是把我摸得透透的啊。不过你说错了,改天我还真得请你喝酒。今晚找你,是想跟你通个气。“ “什么事?“韩锋的声音顿时认真了几分。他办案多年,对凌烽这个人再了解不过——能让这位主动打电话来“通个气“的事情,绝不是什么小事。 “这段时间江海市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死者都跟南宫世家有关系。“凌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所有的受害者,在南宫世家覆灭的时候全部选择了背叛或者落井下石。而现在,有人正在以复仇的名义对他们进行清算。这股势力自称为''恶魔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锋是刑警队的老手,不需要凌烽把话说得太透,他就能听出这番话里暗含的潜台词。 “你的意思是……“韩锋缓缓开口。 “南宫世家还有人活着。南宫流风,南宫世家唯一的幸存者,已经回到了江海市。“凌烽说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具体他跟这些案子有没有关系,那是你们警方需要去调查的事情。“ 韩锋在电话里深吸了一口气。以他办案多年的经验,自然是听得出来凌烽暗含着的意思。再则,只要他去调查,也会发现南宫流风已经突然回归江海市这件事。 警方掌握的信息渠道和侦破技术要全面得多,凌烽给他这条线索,就是让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以警方的资源和能力,只要方向对了,必然能够追查出一些东西来。 “我明白了。“韩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凌烽,多谢你提供的这个信息。不管这个恶魔团是什么来头,在江海市的地界上犯下命案,我们警方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有韩老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凌烽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恶魔团的人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的战力很强,而且行事极端。如果你们警方正面遇上了,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韩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凌烽收起手机,重新发动了机车。既然已经把线索交给了警方,以韩锋的能力和警方的资源,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而他这边要做的,就是做好万全的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武道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武馆的门口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凌家武馆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喝声,显然吴翔他们还在训练。 凌烽推门走进院子,果然看到吴翔、李漠、铁牛几个人正在擂台上对练。铁牛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在灯光下油亮发光,正跟李漠打得不可开交。吴翔则在一旁指点着,时不时出声纠正两人的动作。 看到凌烽回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凌哥回来了。“铁牛咧嘴一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问道:“这么晚了还在练?“ “凌哥,你不是说最近江海市不太平吗?我们几个寻思着多练练,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帮上忙。“吴翔走过来说道。 凌烽听到这话,心中不由一暖。他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几个人面前,说道:“既然你们有这个心思,那今晚我就再教你们点东西。“ 吴翔几人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凌烽平时虽然也会指点他们,但都是零散的一些技巧和心得。像这样主动提出要教他们东西的情况,可是不多见。 “你们现在的实力,在一般的武馆里算是不错了。但如果对上真正的高手,还是差了一大截。“凌烽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教给你们的搏杀之术,你们一直都在练,基本功已经打得很扎实。但是,光有基本功还不够。真正的搏杀,讲究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解决对手。“ 他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外套,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膀上的牙印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天白天的遭遇。夏水瑶那个女人,下口是真的狠。 “看好了。“ 凌烽站在擂台中央,整个人忽然间气势一变。方才那个懒洋洋的武馆馆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真正的杀人之道,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一种状态。“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置人于死地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有多余的动作。所有的花招、所有的虚晃,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都是累赘。唯一有用的,就是最快、最直接、最致命的那一击。“ 他的身体忽然动了。 那一瞬间,吴翔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凌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或者说,他移动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铁牛的侧后方,右手的手刀已经悬停在铁牛的颈侧动脉处,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距离。 铁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凌烽是怎么移动到他身边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刀已经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毫不怀疑,如果凌烽愿意,这一击可以轻易地切断他颈部的血管。 “看明白了吗?“凌烽收回手,重新站到了擂台中央。 吴翔吞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算是看清楚了,却又没完全看清楚。看清楚的是凌烽的动作确实简单到了极致——就是一次突进加上一记手刀。没看清楚的是凌烽是如何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的。 “这就是杀人之道的核——心意所至,杀招即至。“凌烽解释道,“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你的身体要先于你的大脑做出反应。这需要大量的训练,让你的肌肉形成记忆,让你的本能代替你的思考。“ 李漠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问道:“凌哥,要达到这种程度,需要练多久?“ 凌烽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要看你杀过多少人。“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李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忽然想起凌烽说过,自己当年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身体里仿佛住了一头野兽。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杀人之道修炼到极致之后的状态吧。 “不过你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凌烽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你们练的只是最基础的杀人之道,用来防身足够了。至于更深的层次,那不是你们需要触碰的领域。“ 他说的是实话。真正纯粹的杀人之道,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那是只有在战场上、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才能领悟的东西。他希望吴翔他们永远都不需要经历这些。 “好了,今天就教到这里。你们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凌烽摆了摆手,示意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吴翔几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纷纷点头称是。铁牛一边穿衣服一边还在回味刚才凌烽那个突进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比划个不停。 等到几个人都散去之后,凌烽却没有立刻回去休息。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墙角的哑铃架旁边。 这些哑铃是铁牛他们平时训练用的,从十公斤到五十公斤都有,零零散散地放在架子上。凌烽随手拎起了一个四十公斤的哑铃,掂了掂分量,然后脱掉了上衣。 夜色下,他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往事,都是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形成的精悍肌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他双手各持一个哑铃,摆出了格斗式的站姿,然后开始出拳。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训练方式。通过手持重物进行出拳训练,可以更好地控制手臂上的肌肉群,让每一拳的发力都变得更加精准。同时,这种训练方式对体能的消耗极大,也是提升身体强度的有效手段。 呼!呼!呼! 拳风呼啸,带着哑铃的重量,一拳接一拳地轰向夜空。每一次出拳,凌烽都会刻意地去控制手臂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让力量在肌肉纤维之间流转,最终汇聚到拳锋之上。 几十拳过后,双臂上的肌肉开始传来肿胀酸痛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他的肌肉,又像是有一团火在血管里燃烧。但凌烽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出拳的速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在肌肉达到极限之后,才能够突破极限。 他当初在战场上能够爆发出二重力道,就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中,在身体被逼到极限之后才领悟出来的。而现在,他要尝试突破二重力道的天花板,触碰到三重力道的门槛。 所谓二重力道,就是在一次出拳的过程中,通过对手臂肌肉群的极致控制,在同一拳势中连续爆发两次力道。第一重力道让对手产生防守反应,第二重力道则趁虚而入,直接破防击杀。这是凌烽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领悟出来的绝技,也是他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二重力道并不是极限。 凌烽始终相信,既然人体能够爆发出两重力道,那就一定能够爆发出三重、四重甚至更多的力道。只要身体的强度足够,只要对肌肉的控制达到足够精妙的程度,这个天花板是可以被打碎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双臂肌肉中能量的流动。在每一次出拳的过程中,他都试图在二重力道爆发出来之后,再一次控制手臂的肌肉群,迸发出第三重力道。 但他失败了。 二重力道爆发之后,手臂肌肉群的能量已经在那一瞬间宣泄完毕,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也无法积蓄更多的弹性势能。第三重力道所需要的能量无从产生,他的拳势只能戛然而止。 再来。 凌烽咬着牙,继续出拳。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沿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双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那种灼烧感已经从肌肉蔓延到了骨骼,像是有一条岩浆在手臂里流淌。 但他没有停。 在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让他铭记至今的话——人体的极限不是墙壁,而是一扇门。绝大多数人撞到门上就以为撞到了墙,只有极少数人会继续撞下去,直到把门撞开。 他现在就是在撞门。 又一次尝试。 一重力道轰出,拳头带着哑铃的惯性冲破空气。随即,二重力道紧随其后,在原有的拳势轨迹上叠加了第二次爆发的力量。然后——凌烽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拼尽全力地想要控制手臂肌肉再次收缩,想要在二重力道的基础上再叠加一次爆发。 但肌肉的能量已经耗尽了。就像一个已经空掉的池子,再怎么压榨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第三重力道,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打出来。 凌烽放下哑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臂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那是极限训练之后的正常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紧锁。 “是因为身体的基础力量还不够强大吗?“ 他自言自语着,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肌肉,一边陷入了思考。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摸索三重力道的要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三重力道的那处关卡,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明明感觉一捅就破,可真正去捅的时候却又发现那层纸比想象中要坚韧得多。迟迟不得章法,总是无法抓住要领,这种感觉让他很捉急。 但凌烽心里也清楚,这方面的事情是着急不来的。他这是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二重力道已经是他独创的绝技,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在一次拳势中爆发出两重力道。而现在,他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修炼出三重力道——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尝试。 没人能告诉他该怎么走,也没人能给他任何指导。所有的路都要靠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摸索,去领悟。 虽说一次次的苦练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可凌烽从未感到过沮丧。他是一个在战场上被子弹贯穿胸膛还能笑着爬起来的人,这点挫折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修炼成三重力道,只是时间问题。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重新拿起哑铃,准备再进行一组训练。 这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忽然从院墙的方向传来。声音极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但凌烽的耳朵是何等的敏锐,这点声响在别人听来可能毫无察觉,可落在他耳中却如同擂鼓一般清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方才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锐无比的警惕。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出拳,同时全身的感官都已经调动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那道气息就在院墙外面。很轻,隐藏得极好,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动,就连凌烽都未必能够察觉到。对方的隐匿功夫相当了得,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凌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放下哑铃,拿起搭在一边的上衣,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朝着院门走去。他的步伐很随意,就像是一个刚训练完准备回家休息的人。但每一个步子都踩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随时可以做出最快速的应对。 “朋友,大半夜的蹲在我家墙根底下,不冷吗?“凌烽走到院门前,抬手推开了大门,声音平淡地问道。 门外的黑暗中,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凌烽会突然开门出来,身形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凌烽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芒。他的站姿很奇特,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中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他忽略掉。 这种气息,凌烽很熟悉。 是杀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够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放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的级别。 “你就是凌烽?“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是我。“凌烽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可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战备状态,“阁下大半夜的来我家门口蹲着,总不会是来跟我谈武学心得的吧?“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中年男人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天气。 “哦?什么人?“凌烽眉梢一挑。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那双幽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番。那目光像是一把解剖刀,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得通透。 “有意思。“半晌之后,中年男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身形一晃就已经退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再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那身法诡异而迅疾,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 凌烽没有追。 他靠在门框上,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让你来看看我?“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对方不是来动手的,而是来“看“他的。也就是说,他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一个探路的。真正要对他动手的人,还在后面。 凌烽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江海市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夏家老爷子派来的人?不太可能,夏家要动他,直接派人来就是了,不需要这么鬼鬼祟祟。恶魔团的人?也不太像,恶魔团的行事风格更加暴戾,如果盯上他应该会直接动手,而不会派人来“看看“。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人,是冲着南宫流风那条线来的。 今天他让唐果查南宫世家的事情,虽然唐果的技术足够高明,但在这个信息时代,所有的访问都会留下痕迹。也许是他这边的调查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所以对方派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查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凌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看来,南宫流风这条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仅是恶魔团,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在关注着这件事。 他走回院子里,拿出手机给韩锋发了一条短信,简单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特征,让警方也注意一下这个人的行踪。以韩锋的性格,这种送上门的线索他绝不会放过。 做完这些之后,凌烽重新拿起哑铃,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训练。 管他什么人盯上了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他凌烽在战场上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这江海市也一样能站稳脚跟。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实在打不过,那就跑。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在敌人还没动手之前就先害怕的人。 夜色渐深,武馆院子里的灯光将凌烽的身影拉得很长。哑铃破空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夜里有节奏地响着,汗水从他肌肉的沟壑间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寻找着那一线突破的契机。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武道街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凌烽已经站在了武馆的院子里,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早上雷打不动地五点起床。晨跑十公里,然后回来进行力量训练和格斗训练。这种近乎苦行僧的作息规律,是他能够在战场上保持巅峰状态的秘诀。 他正光着膀子做俯卧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凌烽抬头一看,韩锋穿着一身便服推门走了进来。 “韩老哥?这么早来我这,看来是有收获了。“凌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韩锋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 “昨晚我连夜查了你说的那条线。“韩锋开门见山地说道,“南宫流风,确有其人。南宫世家覆灭之后,他以南宫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回到了江海市。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五天前从境外飞回来的。“ 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拿起文件袋打开翻了翻。里面是南宫流风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照片、出入境记录、近期的活动轨迹等等。 照片上的南宫流风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之气。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站在一辆银色跑车旁边,背景是江海市某个高端商业区的写字楼。 “他回来之后的行踪呢?“凌烽问。 “注册了一家公司,叫金帝集团。办公地点在江海市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一出手就租了整整三层。“韩锋说道,“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十个亿,实缴资本也到了位。而且在过去的三天里,金帝集团已经跟好几个江海市本地的企业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动作很快。“ 凌烽挑了挑眉。十个亿的注册资金,实缴到位,这说明南宫流风的手上有大笔的可支配资金。而这些资金,不太可能是南宫世家覆灭之后残留下来的——官府在剿灭南宫世家的时候,应该已经查封了大部分资产。 那么,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更奇怪的是这个。“韩锋拿出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金帝集团最近联系过的企业和个人的名字,“这五个受害者,在遇害之前的几天里,金帝集团都曾经跟他们有过接触。“ 凌烽的目光在清单上扫过,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五个受害者遇害的时间各不相同,最早的周邦是大约一个月前遇害的,最晚的一个是十天前。而这五个受害者,居然都在遇害前跟金帝集团有过接触,这就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也就是说,南宫流风回来之后,先是挨个找到了这些曾经背叛南宫世家的人,然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死了?“凌烽说道。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南宫流风与这些命案有关。“韩锋说道,“我是通过多个渠道交叉比对,才发现这些受害者跟金帝集团都有过联系。每一段联系都很隐蔽,不是正式的商业往来,更像是一些私下的约见。如果不是刻意去查,根本不会发现。“ 凌烽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速地整合着这些信息。 南宫流风回国,注册金帝集团,然后挨个找上这些背叛者。紧接着,恶魔团出手,将他们逐一清除。这个时间线,简直不要太吻合。 “韩老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凌烽缓缓说道,“恶魔团背后的人,就是南宫流风?或者说,南宫流风本人,就是那个自称''复仇恶魔''的人?“ 韩锋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办案讲究证据,目前我们没有找到南宫流风与恶魔团之间的任何直接联系。他身边的人我们都查过了,明面上都是正规的商业团队,没有可疑的人。“ “明面上没有,那暗地里呢?“凌烽反问,“以南宫流风的手段,他要控制恶魔团,绝对不会亲自出面。随便找一层代持,再通过几个中间人传达指令,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中间环节。“韩锋点了点头,“我今天来,一是给你看这些东西,二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金帝集团今天晚上要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江海市的名流参加。我们警方虽然可以派人暗中监控,但核心区域进不去。“韩锋看着凌烽,说道,“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广,有没有办法混进去,近距离观察一下南宫流风?“ 凌烽想了想,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秦明月。 “喂,明月?“ “凌先生在看什么呢?“南宫流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凌烽的观察。 凌烽收回目光,看向南宫流风,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随便看看,南宫少爷的宴会布置得确实很用心。“ “这是皇甫公子的宴会,我只是个跑腿的。“南宫流风谦虚地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萧先生看着有点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南宫少爷觉得在哪里见过?“凌烽反问,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南宫流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说来也巧,我回江海市之后,总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变了。以前认识的人,找不到了。以前有交情的家族,躲得远远的。以前的产业,已经改头换面了。萧先生,你说一个人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会是什么感受?“ 凌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南宫流风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对南宫世家的事情知道多少。 “家乡永远都是家乡。“凌烽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有些时候,人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南宫少爷年纪轻轻,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南宫流风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凌先生说得对,来日方长。“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看似相谈甚欢,实则剑拔弩张。 “流风,你来跟秦总介绍一下项目的落地细节。“皇甫君临这时候适时地插进了话题,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南宫流风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秦明月身上。凌烽也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在茶杯的边缘处瞥向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又有新的宾客到场了。而这一次,凌烽看到了一张让他感到意外的脸。 夏水瑶。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青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疏离,与在场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就那么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场内的众人,像是在找人。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凌烽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小半个宴会厅撞在了一起。夏水瑶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先是惊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恼怒。 凌烽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今晚这场宴会,怕是不会太平了。 夏水瑶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凌烽的方向走来。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武者的步态,优雅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力量感。所过之处,不少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可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夏水瑶走到凌烽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善。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懒洋洋的:“夏大小姐,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这是商业宴会,你这个武道世家的大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我爷爷收到了请柬,他没空来,让我来应个卯。“夏水瑶哼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了坐在对面的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看到皇甫君临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在辨认什么,片刻之后才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你是……皇甫君临?“ “夏小姐好记性。“皇甫君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我多年前曾随家父拜访过夏老爷子一次,当时夏小姐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夏小姐已经长成了如此出尘的人物。“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皇甫叔叔的儿子。“夏水瑶点了点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热情。她的目光在皇甫君临身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就重新落回了凌烽身上,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又开始冒火了。 “你们认识?“秦明月看了看夏水瑶,又看了看凌烽,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认识,当然认识。“夏水瑶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位萧先生,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得很呢。“ 凌烽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他知道夏水瑶这女人记仇得很,上次在武馆里的事情,她怕是要记一辈子。 皇甫君临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招呼夏水瑶坐下,又让侍者送来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夏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我与流风在江海市算是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夏家和秦总这样的老朋友们多多关照。“ 夏水瑶倒也没有拒绝,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她坐下之后,那双眼睛依旧时不时地往凌烽身上瞟,目光里的火气不减反增。 南宫流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有意思……凌烽,你的仇家还真不少啊。“ 宴会的氛围依旧在继续,音乐悠扬,酒香四溢。但在这个看似祥和的夜晚,暗地里的交锋已经开始。凌烽靠在沙发背上,品着茶,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2章突破契机(第2/2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皇甫世家,什么第一隐世世家,什么复仇恶魔——他凌烽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骨头硬。 “凌烽,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秦明月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凌烽愣了一下。秦明月对他的称呼,有时候是“凌烽“,有时候是················这要看她当时的心情和状态。今天这个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 “我在武馆,怎么了?“ “我这里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今天有空的话,来集团一趟吧。“秦明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凌烽追问的机会。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皱。秦明月平时不是这样的,她的性子一向沉稳,很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女朋友?“韩锋看着凌烽的表情,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上司。“凌烽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说道,“韩老哥,宴会的事我帮你留意。不过你得把宴会的具体信息发给我。“ “行。“韩锋也站起身,把文件袋留给了凌烽,“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 送走了韩锋之后,凌烽匆匆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便跨上了怪兽机车,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晨雾已经散了,江海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早高峰的喧嚣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怪兽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秦氏集团的大厦楼下。 凌烽停好车,跟前台的接待人员打了个招呼,便直接乘坐电梯上了顶楼。秦明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秦明月的声音:“进来。“ 推门走进去,凌烽看到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文件,但她并没有在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大清早的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凌烽在她对面坐下,大大咧咧地翘起了二郎腿。 秦明月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她的容貌依旧美艳不可方物,一袭剪裁精良的灰色职业装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眼睑下方也有两团若隐若现的青黑,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昨晚没睡好?“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秦明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请柬递给了他。 这份请柬的材质极为考究,烫着金边,而且那金色不是普通的颜料,而是真正的足金。光是这份请柬本身的造价,恐怕就得几千块。凌烽打开请柬,里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邀请秦明月参加今晚在金帝大厦举办的晚宴。 落款是——金帝集团。 “金帝集团?“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金帝集团的创始人今晚在江海市举办晚宴,据说邀请了不少江海市的名流。“秦明月说道,“这份请柬是南宫流风亲自送过来的,他说是皇甫公子特意让他送到我手上的。“ “皇甫公子?这又是谁?“凌烽问。 “皇甫公子名叫皇甫君临,是皇甫世家年轻一代的少主。同时,他也是金帝集团的真正创始人。“秦明月解释道。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金帝集团的创始人不是南宫流风?而是一个姓皇甫的?这跟他刚才从韩锋那里得到的信息有些出入。 “等等,你是说金帝集团的创始人不是南宫流风,而是这个皇甫君临?“凌烽追问了一句。 “对。南宫流风只是代表金帝集团在江海市开展业务的人,金帝集团的真正所有者是皇甫君临。“秦明月说道,“南宫流风亲自跟我说的,说皇甫公子很看重江海市的商业潜力,所以才派他来开拓这边的市场。“ 凌烽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速地重组着这些信息碎片。金帝集团的真正主人是皇甫君临,南宫流风只是台面上的代理人。那么这个皇甫君临又是什么来路?皇甫世家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皇甫世家,很厉害?“凌烽问。 秦明月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缓缓说道:“我也是昨天才从南宫流风口中了解到皇甫世家的。据说,皇甫世家是华国中位列第一的隐世世家,平时极少在外界活动。这一次皇甫公子前来江海市,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南宫流风说,皇甫世家被称之为第一隐世世家,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势掌控,他们都能够参与。“ 第一隐世世家。 凌烽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他知道任何一个隐世世家都有着极为深厚的底蕴,一个隐世世家所能掌握的权势与金钱是无法衡量的。比方说此前的南宫世家,背后有众多的附庸家族,还实际掌控着诸多企业的控制权,俨然是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这皇甫世家居然被称之为第一隐世世家——那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皇甫君临……“凌烽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起得还真的是霸气——君临天下,何等狂妄的寓意。敢叫这种名字的人,要么是自大狂,要么就是真的有那个实力。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后者。 “这么说今晚这个宴会你要参加?“凌烽问。 秦明月点了点头:“金帝集团准备跟我合作一个金融项目,我还在考察阶段。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跟金帝集团的创始人面对面谈谈,那去一趟也好。毕竟金融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很大,我需要亲自判断对方的实力和诚意。“ “也好。“凌烽点了点头,随后他忽然一笑,看着秦明月,认真地说道,“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什么问题?“秦明月一怔。 “你还缺少一个男伴。“ 秦明月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双美眸瞪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萧云龙,你这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我说了要你陪我去吗?“ “我可是你的贴身保镖,你去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我必须在场。“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去赴宴,万一那个什么皇甫公子对你有非分之想怎么办?我得去看着。“ “你——“秦明月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去。不过,你得穿正式一点,别到时候穿着一身运动服就往里闯。“ “放心,我衣柜里还是有几件能穿的衣服的。“凌烽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他嘴上说得轻松,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今晚这场宴会,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正愁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南宫流风,这请柬就送到了手上,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不过他也知道,今晚的宴会绝不会是一场简单的社交活动。南宫流风、皇甫君临、金帝集团、恶魔团——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事物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关系? 他得好好准备一下。 从秦明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凌烽没有立刻离开秦氏集团,而是乘电梯下到了二楼。秦氏集团的保安部训练室就在二楼,高云他们每天都会在这里训练。 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果然热火朝天。高云、方侯、龙飞、张伟、陈德胜几个人正各自在不同的器械上训练着,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训练服。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几个人立刻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 “烽哥!“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尊敬。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天天来,但上次教给他们的东西,从他们的站姿和气势上就能看出来,这帮小子确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错,都有进步。“凌烽难得的夸奖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接下来,我要教给你们更进一步的搏杀之术。“ 高云几人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凌烽之前教给他们的东西,他们每天都在苦练,现在已经掌握得相当扎实了。正盼着凌烽能教点新东西,这盼头就来了。 “我以往教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都已经掌握了,这让我很欣慰。“凌烽沉声说道,“所以,我决定教给你们更进一步的近身搏杀之术,包括一招制敌、徒手擒拿、空手入白刃等等。希望你们好好学,更好地保护好秦氏集团的员工以及财产安全。“ “烽哥放心,我们一定刻苦训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高云率先表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应和,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凌烽要教给他们的是杀人之道中较为浅层的攻势,虽说只是最基本的杀人之道,可一旦高云他们全都掌握了,再通过团队配合作战,那战斗力绝对能提升一个层次。他没有明说这是杀人之道的攻势,因为这个词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 江海市冒出来恶魔团这股势力之后,凌烽一直在考虑怎么增强秦氏集团的安保力量。现在他已经确定了恶魔团背后的人是谁,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他不能等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再行动。万一恶魔团这股极端势力哪天抽风,针对秦氏集团出手报复,高云他们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来应对。 “上擂台吧。“凌烽脱掉外套,率先走上了训练室的擂台。 高云几人纷纷跟上,在擂台上围成一个半圆,等待着凌烽的示范。 “看好了。“凌烽让陈德胜出列作为陪练,“你先用我上次教你的直拳来攻击我。“ 陈德胜应了一声,摆出标准的格斗式,一记直拳朝着凌烽的面门轰来。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在普通保安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但在凌烽眼里,慢得跟慢动作回放似的。 他没有躲闪,而是伸出了右手。那只手就像是预判到了陈德胜的拳路一样,在拳头到达之前就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的手腕一翻,五指就像是铁钳一样扣住了陈德胜的手腕,然后顺势一拧。 陈德胜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侧面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而凌烽的另一只手已经等在了他的另一侧肩膀上,轻轻一推,陈德胜就像一只陀螺一样转了个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秒的时间。 “看明白了吗?“凌烽伸手把陈德胜拉起来,转头看向高云几人。 高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是看清楚了,可看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凌烽那一手擒拿,时机、力度、角度都精妙到了毫厘之间,稍微差一点都不会有这么干净利落的效果。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第一样东西——徒手擒拿。“凌烽说道,“擒拿的核心不在于手上的功夫,而在于对时机的判断和对人体关节结构的了解。你要知道对方的关节是怎么活动的,能够朝哪个方向活动,然后反其道而行之。每一个关节都有一个活动的极限角度,你只需要在对方攻击的时候,精准地抓住他的关节,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就能让对方瞬间丧失反抗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让高云他们两人一组开始练习。他自己则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走动,时不时出手纠正他们的动作。 “不对,你的手要再往上移两寸,扣住他的腕关节而不是手掌。“ “力道不对,不是用蛮力去拧,而是用身体的重心去带动。你看,这样——“ “时机!关键在时机!不要等他拳头到了再出手,要在他出拳的瞬间就做出判断。“ 在凌烽细致入微的教导之下,高云他们开始初步领悟徒手擒拿的要领。其实这东西跟凌烽之前教给他们的搏杀之术是一脉相承的。之前凌烽教的是拳道中最为基本的直拳、勾拳、摆拳以及腿部发力,而现在教的擒拿则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延伸——杀人之道所追求的就是搏击上的简单粗暴,由最为简单的拳势,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因此高云他们修炼起来并不算太困难,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只是一些发力的技巧和对关节的认知需要时间去积累,这倒急不来。 时间在训练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班时间。 凌烽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好好琢磨我今天教给你们的搏杀之术,这跟我以前教给你们最基本的拳道、腿势是一脉相承的,只是加入了一些变化跟发力技巧,使得爆发出来的威力更强。“ 高云几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纷纷点头称是。凌烽走后,他们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训练室里继续回味着凌烽教的东西,两两一组反复练习着擒拿的动作。 凌烽离开训练室之后,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按照惯例,他要等秦明月下班,然后一起回去。虽然秦明月现在身边安排了其他的保镖,但只要他在江海市,这个习惯就一直没有变过。 秦明月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苏雪正站在里面,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正跟秦明月汇报着什么。苏雪是秦明月的助理,精明能干,业务能力一流,同时也是秦明月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秦明月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口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说道:“萧云龙,你每天这个时候倒是很准时的啊。“ “当然,我一向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凌烽笑着走进办公室,在苏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雪瞥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似乎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因为凌烽打断了她汇报工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将手头的文件递给秦明月签字之后,便识趣地说道:“秦总,没什么事我就先下班了。“ “嗯,你先回去吧。“秦明月点了点头。 苏雪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办公室。路过凌烽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萧哥,秦总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多陪陪她。“ 凌烽微微一怔,随即朝苏雪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到苏雪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秦明月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文件,白皙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动作优雅而专注。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凌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问道:“以前你都是在下班的时候上来等你一起走的吗?“ 秦明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笑了笑,说道:“当然。只要你在江海市,每天都会如此。“ “这么说以前的我岂非是蛮幸福的?“秦明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烽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丝异样。他知道,秦明月有时候说的话,是站在“以前的秦明月“的角度说的。她虽然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并非全部。有些记忆像碎片一样散落在她的脑海中,看得见摸不着。这种感受对一个曾经的商业女王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现在的你也可以享受这种幸福。“凌烽认真地说道。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离:“哎……可是感觉不一样了。“ 凌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不是靠说能解决的。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转移了话题:“今晚的宴会几点开始?“ “七点半。“秦明月也收拾好了情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化妆包,“我需要换一身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好。“凌烽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区等候。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了。秦明月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凌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她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晚礼裙,裙摆刚刚过膝,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款式不算张扬,但剪裁和材质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蓝宝石,与她裙子的颜色相呼应。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只精致的珍珠耳钉。 她的妆容也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但又不显得浓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五官的优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精雕细琢的仕女图,既有职场女强人的干练气场,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韵味。 “看什么呢?“秦明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美女。“凌烽答得理直气壮,“你这个样子过去,怕是那个皇甫公子一眼就被你迷住了。“ “少贫嘴了。“秦明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两人并肩走出集团大厦,来到地下车库。秦明月今天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的玛莎拉蒂,低调又不失档次。凌烽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理所当然地坐了进去。 “今晚我开车。“ 秦明月没有反对,坐进了副驾驶座。她知道凌烽从来不会在这种细节上让步——只要他在场,驾驶座就一定是他的。以前她问过凌烽为什么,凌烽的回答是:“如果有突发情况,我在驾驶座上能最快做出反应。“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过于谨慎了。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谨慎是对的。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她看不到的危险潜伏在暗处,而凌烽就是那道为她挡住所有危险的墙。 玛莎拉蒂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江海市晚高峰的车流之中。金帝大厦位于江海市cbd的核心地段,距离秦氏集团大约半小时的车程。凌烽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垂在身侧。 “萧云龙。“秦明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嗯?“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 凌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秦明月的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街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给她精致的侧脸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不着急。“凌烽温声说道,“有些事情,想起来了是好事,想不起来也未必是坏事。“ 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可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应该记得的。如果记不起来,总觉得亏欠了谁。“ 凌烽的手微微紧了紧方向盘。他知道秦明月说的是什么——他们之间曾经的往事。那些记忆,秦明月只找回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至今仍然被封锁在她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你没有亏欠任何人。“凌烽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记不记得起来,你都是秦明月,这一点不会变。“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凌烽也没有再开口。车内的气氛安静而微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坚定而沉稳,就像他这么多年以来面对任何事情的态度一样——不管前路如何,走下去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金帝大厦那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中。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外墙的led灯光勾勒出流畅的建筑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大厦前方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简直像是一场豪车展览会。 凌烽将车停在了大厦门口的红毯前,立刻有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上前拉开车门。凌烽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替秦明月拉开了车门。 秦明月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下了车。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毕竟秦氏集团这位美女总裁在江海市商界的名声是响当当的。 “秦总,欢迎光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南宫少爷吩咐过了,您一到就请直接上顶楼,皇甫公子在顶楼宴会厅等您。“ 凌烽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西装下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轮廓——这个人不像是普通的服务人员,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看来这个皇甫公子的排场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金帝大厦,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坐进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运行的专属电梯。电梯内部装潢极尽奢华,连地板都是大理石的,扶手则是货真价实的黄铜。 电梯一路上升,最终在顶楼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宽敞得令人咋舌的宴会厅便呈现在眼前。整个顶楼被打造成了半露天的格局,穹顶由巨大的玻璃幕墙构成,抬头就能看见夜空。宴会厅中央是一盏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洒落在整个空间中,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凌烽的目光在这些人群中扫过,看到了不少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有江海市的政界人士,有商界的巨头,还有几个演艺圈的明星。 这个皇甫君临,面子确实够大。 “秦总,久仰大名。“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凌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秦明月微微一笑。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凌烽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长衫——在这种满是西装礼服的高端宴会上,这身打扮本该显得格格不入,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他的相貌说不上多么英俊,但五官端正而立体,特别是那双眼睛,深沉得像两口千年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可在那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更让凌烽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气势。他走路的步伐很随意,但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的呼吸极为绵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某种特定的韵律,像是一种高深的内息功法。 高手。 凌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下了这个判断。而且这个人的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皇甫公子。“秦明月微微颔首,礼节性地伸出了手。 年轻男人——皇甫君临,轻轻握住秦明月的手,只是微微一碰便立即松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秦总能赏光前来,是我今晚最大的荣幸。请进,我为秦总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区。“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着秦明月往宴会厅深处走去。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只停留在秦明月身上,仿佛站在她旁边的凌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从。 但凌烽注意到,就在皇甫君临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那一眼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其中包含的审视意味却瞒不过凌烽。 这个皇甫君临,知道他是谁。 “凌先生,请留步。“ 就在凌烽准备跟上秦明月的时候,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烽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拦住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剃着板寸头,一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但从他站立的姿势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来看,这绝对是一个练家子。 “皇甫公子为秦总安排的休息区只接待贵宾,随行人员请在旁边的休息区等候。“板寸男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冰冷而礼貌。 凌烽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漫不经心,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哦?那你觉得我是随行人员?“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板寸男没有说话,但拦在凌烽面前的手臂纹丝未动,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走在前面的秦明月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眉头微微一皱:“他是我带来的人,跟我一起的。“ 皇甫君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烽身上,这次不再是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审视,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打量。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凌烽先生,久仰。“皇甫君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润而亲切,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怪我考虑不周,既然是秦总带来的人,自然是要一起的。阿武,让开吧。“ 板寸男——阿武,闻言立刻收回了手臂,退后一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目光中带着一种猎人对猎物的审视。 ··························· “秦总请坐。“皇甫君临亲自替秦明月拉开了一把椅子,动作流畅而自然,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教养。 秦明月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凌烽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他的坐姿很随意,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但全身的感官都已经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 这个宴会厅里,不止阿武一个高手。光是他能感觉到的,就至少有四五个气息非常凝练的人分布在场地的不同角落。这些人表面上都是普通的宾客或者服务人员,但他们站立的方位、视线的走向以及呼吸的节奏,都暴露了他们真正身份——保镖。 而且不是普通的保镖,每一个都至少是六阶以上的武道高手。 一个商业宴会,需要动用这么多武道高手来保护,这个皇甫君临的排场确实够大的。 “秦总,我先敬你一杯,为秦氏集团这些年在江海市的成就。“皇甫君临举起酒杯,笑容依旧温润,“我虽然是初来乍到,但也对秦氏集团有所耳闻。能够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在江海市站稳脚跟,并且做到如今的规模,秦总的能力令人钦佩。“ 秦明月也举起了酒杯,与皇甫君临轻轻碰了一下:“皇甫公子过奖了。金帝集团虽然刚在江海市成立,但我看贵司的动作之快、魄力之大,在江海市商界也实属罕见。“ “这都要归功于流风。“皇甫君临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旁,“说到这个,流风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从休息区外面传了进来:“皇甫少爷,我来晚了,恕罪恕罪。“ 凌烽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人步伐矫健地走了进来。此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他的身量并不算高大,但身形极为匀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像是一把被层层布匹包裹的利刃,看似收敛,却随时可以出鞘伤人。 南宫流风。 凌烽虽然没有见过他本人,但从韩锋给的照片里已经认出了这张脸。不过照片终究是照片,亲眼见到真人之后,凌烽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人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那是一种隐而不发的锋芒,像是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真实实力。 “流风,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秦总。“皇甫君临为两人引见。 南宫流风的目光落在秦明月身上,微微颔首:“秦总,久仰。之前送请柬的时候未能亲自拜会,实在失礼,还望秦总见谅。“ “南宫少爷客气了。“秦明月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态度得体而疏离。 ········································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凌烽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对方的虎口处传来。那不是普通的握手力道,而是一种带有试探性质的力量——南宫流风在通过握力来试探他的深浅。 有意思。 凌烽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也在不动声色间加大了几分。两只手就那么握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私底下的角力却已经是针锋相对。两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手上的力道都能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再多一分就会被人看出端倪,少一分又起不到试探的效果。 ···················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江海市的几个商界大佬,平时在媒体上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却围成了一个小圈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似乎正在跟什么人交谈着。凌烽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人围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者。老者看起来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每一个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个老者凌烽不认识,但从那些商界大佬对他的态度来看,此人的身份地位绝对是极高的。 第823章 凌先生 第823章凌先生 怪兽机车的咆哮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融入江海市万家灯火的背景之中。世纪名爵小区的轮廓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一艘沉没在黑色海洋中的巨轮。 凌烽骑着机车在回家的路上飞驰,夜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与浮躁。路边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柏油路面上跳动着,像是一条无声的皮影戏。 唐果那丫头查到的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他脑海中那道锁着的门。五个受害者,五条命,全部与南宫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南宫世家覆灭之际,这五个人像墙头草一样齐刷刷地倒向了另一边,有人否认,有人揭发,有人落井下石——总之,没有一个人伸手。 然后他们死了。 一个自称“恶魔”的人纠集了一股势力,开始逐一对这些背叛者进行清算。复仇的火焰从南宫世家的废墟中燃起,蔓延到了每一个曾经背弃南宫世家的人身上。 复仇恶魔。 凌烽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这个名号起得倒是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复仇的。可问题在于,这个“复仇恶魔”到底是谁?他跟南宫流风是什么关系?而南宫流风的回归与恶魔团的出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谜团还有很多,像是层层包裹的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恶魔团的目标和动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转速表上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黑色的机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朝着武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凌家武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武道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静谧之中,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角那家面馆的招牌还亮着,老板正在里面收拾桌椅,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凌烽点头致意,将怪兽停在了武馆门口。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白天夏水瑶在这里闹腾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个青色身影愤怒离去的背影、那声羞愤交加的怒斥、还有他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嗯,还在疼。 这女人下口是真的狠。那一口下去,差点没给他肩膀上咬下一块肉来。 凌烽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走进后院,吴翔他们几个早就回家了,院子里只剩下那些训练器械安安静静地摆放着。哑铃、沙袋、木人桩,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剪影,像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守卫。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训练服,走到哑铃架旁边,随手拎起两个哑铃,开始了今天的训练。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论有多累,每天的训练雷打不动。这是他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秘诀,也是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的根基。 呼!呼! 哑铃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拳接一拳地轰向夜空。凌烽刻意地控制着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感受着力量从肩膀流过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再通过前臂传递到拳锋的过程。每一拳都力求完美,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 双臂的肌肉在连续的高强度训练下开始肿胀酸痛,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签在肌肉纤维之间来回穿刺。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在尝试。 尝试在二重力道爆发出来之后,再一次控制手臂的肌肉群,迸发出第三重力道。他能感觉到,第三重力道的门槛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质。肌肉群的能量在爆发出二重力道之后已经宣泄完毕,就像一座被放空了水的水库,再怎么用力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失败了。 再来。 又失败了。 继续。 仍旧是失败。 凌烽放下哑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臂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那是被逼到极限之后的自然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因为身体的基础力量还不够强大吗?”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三重力道的那层壁垒,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就像爬楼梯时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明明已经看到了楼顶的风景,却怎么也迈不上去。 但他不着急。 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二重力道已经是他独创的绝技,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在一次拳势中叠加两次力道。而现在他要在这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上再往前走一步,修成三重力道——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尝试。没有人能给他任何指导,所有的路都要靠他自己一步步去摸索、去领悟。 一次次的苦练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但凌烽从未感到过沮丧。在战场上,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修成三重力道。 他将哑铃放回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正准备再做一组俯卧撑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凌烽的耳朵是何等的敏锐,那些年在战场上养成的警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的感官比野兽还要灵敏。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方才还在起伏的呼吸骤然间变得绵长而平稳,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着汗,同时所有的感官都已经调动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那道气息就在院墙外面,很轻,很隐蔽,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动,就连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对方的隐匿功夫相当了得,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江海市这潭水,还真是越来越浑了。他放下毛巾,随手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步伐随意地朝院门走去。他走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院子里散步一样,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既不会暴露自己的戒备,又随时可以做出最快速的反应。 吱呀一声,院门被他推开了。 门外的黑暗中,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凌烽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在这座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偏偏与周围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站姿很奇特,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包裹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他当成路边的一根电线杆或者一棵枯树忽略掉。 这种气息,凌烽太熟悉了。 是杀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够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放在国际杀手榜上也绝对是顶尖的级别。他记得在撒旦军团的情报库里,有一个被称为“暗影”的杀手就是这副模样——从不在白天出没,从不在闹市动手,永远潜伏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是凌烽?”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是我。”凌烽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而慵懒,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可能致命的杀手,而是一个半夜来串门的邻居,“阁下大半夜的蹲在我家墙根底下,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要不进来喝杯茶?” “不必。”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双幽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烽,目光像***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都解剖一遍。 凌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这种目光他见过,在战场上,狙击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猎物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审视。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半晌之后,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哦?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你这位大高手半夜三更来爬我家墙头?”凌烽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最后看了凌烽一眼,那双幽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好奇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还不太确定真伪的古董。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惊人。身形只是一晃就已经退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再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那身法诡异而迅疾,像是一条在夜色中游弋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深处。 凌烽靠在门框上,没有追。 他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不是不想追,而是知道追不上。对方既然敢在他面前这样从容离去,就一定有着万全的准备。他追上去,大概率只能扑个空,还可能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有意思?”凌烽低声重复着对方的话,眉梢微挑。 对方不是来动手的,而是来“看”他的。这个字眼很微妙——不是来杀他,不是来试探他,只是来“看看”。就像一个收藏家在出手之前要先看看货,一个猎人在捕猎之前要先观察猎物的习性。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一个探路的先锋。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凌烽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江海市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像一张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夏家老爷子派来的人?不太可能。夏家是隐世古武世家,素来以正道自居,行事光明正大。夏老爷子要是真想对付他,肯定是堂堂正正地派人来下战书,而不需要这种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勾当。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恶魔团的人?也不太像。恶魔团的风格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暴戾、直接、不计后果。如果恶魔团盯上了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杀上门来了,不会派人来“看看”。他们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必要。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人,是冲着南宫流风那条线来的。 今天他让唐果查南宫世家的事情,虽然那丫头的技术足够高明,用的是柳飘飘教的隐匿手法,一般的追踪手段根本查不到她。但在这个信息时代,所有的访问都会留下痕迹,没有绝对安全的防火墙。也许是他这边的调查触动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神经,所以对方派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触碰这个禁忌的话题。 想到这里,凌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看来南宫流风这条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仅是恶魔团,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那个自称“复仇恶魔”的人、恶魔团的那些亡命之徒、突然回归的南宫流风、还有那个站在南宫流风背后的神秘靠山——所有这些人与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而他刚刚触动了其中一根丝线,整张网都开始震动了。 他走回院子里,拿起手机给韩锋发了一条短信,简单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特征——瘦高身材,灰色长衫,隐匿功夫极好,身法诡异,疑似职业杀手。他让韩锋那边也留意一下,毕竟以警方的资源和人脸识别系统,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发完短信,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处刻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准备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训练。哑铃刚拿到手里,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韩锋。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刚发完短信,韩锋怎么这么快就回电话了?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韩锋低沉而凝重的声音。 “凌烽,你刚才发的短信我看到了。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跟我们刑警队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国际杀手非常吻合。” 凌烽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国际杀手?什么来头?” “代号‘暗影’,真名不详。据国际刑警那边的资料,此人常年活跃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专接高难度暗杀任务,从未失手。”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我们警方盯了他很久了,但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来无影去无踪,从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他入境了。”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三个月前,那差不多就是南宫世家覆灭之后、南宫流风回国之前的时间节点。一个从未失手的国际杀手,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入境,又在这个微妙的夜晚出现在他的武馆外面——这绝对不是巧合。 “多谢提醒,我自己会注意。”凌烽说道。 “凌烽,这个人很危险,我建议你——”韩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烽打断了。 “韩老哥,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怕过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韩锋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小子……行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凌烽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哑铃。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然后重新开始出拳。 呼!呼! 哑铃在夜空中划出沉闷的破空声,汗水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淌下,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双臂的肌肉在反复的极限训练中变得越来越肿胀酸痛,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管他什么暗影还是明影,管他什么恶魔团还是复仇恶魔,管他什么隐世世家还是第一世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在绝境中活下来的本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哑铃破空的呼啸声在寂静的武馆中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在低吼。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武道街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清甜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凌烽已经站在了武馆的院子里,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这是他在部队时就刻进骨子里的作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十公里越野跑,然后回来进行力量训练和格斗训练。这些年下来,生物钟已经比闹钟还精准,到点就醒,不需要任何外力。 他正光着膀子做俯卧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都几乎相同,透着一股纪律部队特有的节奏感。 凌烽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韩锋。 这位刑警队的副队长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结果。此时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了几分,眼睑下方有两团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韩老哥,这么早?”凌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坐。” 韩锋在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石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昨晚你给的那个特征,我回去调了国际刑警的通缉数据库,基本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暗影’——国际杀手榜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出手费用至少七位数美金起步。” 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他找上我,是受人雇佣?” “八成是。”韩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袋递给凌烽,“昨天晚上我连夜查了你提到的那条线。南宫流风的确已经回到江海市,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五天前从境外飞回来的。他回国之后注册了一家公司——金帝集团,办公地点在江海市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一口气租了整整三层楼,手笔不小。注册资金十个亿,实缴资本也已经到位。” 凌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南宫流风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南宫流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之气。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站在一栋银色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前,身后是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轿车。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的落难少爷。 “十个亿,实缴到位。”凌烽将照片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南宫世家覆灭之后,资产应该已经被全部查封了吧?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韩锋说着,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金帝集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都是合法的持股结构,但我往上一层层地扒,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凌烽低头看去,那份资料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各种壳公司、代持机构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但在这些迷宫的终点,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了一个名字。 皇甫世家。 “皇甫世家?”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华国第一隐世世家。”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凌烽,这个世家的背景极深,据我所知,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运作,他们都有参与。这个家族平时极少在外界露面,一旦出手,那就是天大的手笔。” 凌烽的目光在“皇甫世家”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韩锋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撒旦军团的时候,有一次任务涉及到华国境内的一桩军火走私案,那批军火的源头据说就和一个隐世世家有关。虽然最终没能追查出确凿的证据,但“皇甫”这个姓氏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所以,南宫流风背后的靠山,是这个皇甫世家。”凌烽将资料放下,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不仅如此。”韩锋继续说道,“我调查了过去一个月内江海市发生的多起命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遇害之前,都曾与金帝集团有过接触。” 韩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罗列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和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接触的时间节点。周邦,天悦集团前董事长,遇害前三天的下午在金帝大厦出现过。王光耀,江海市王家的家主,遇害前一周与南宫流风在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林家家主、赵氏企业的掌门人、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在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有过这样那样的交集。 “五条人命,五段交集,全都发生在南宫流风回国之后。”凌烽将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冷,“这可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所以现在警方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韩锋沉声说道,指尖在南宫流风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点,“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接触都很隐蔽,不是正式的商业往来,而是一些私底下的约见。这个南宫流风,很谨慎。” “当然谨慎。”凌烽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突然回来报复,如果不谨慎,早就死了。” “凌烽,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韩锋将资料收回了公文包,抬起头看着凌烽,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金帝集团今晚要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了江海市的名流。我们警方虽然可以派人暗中监控,但以皇甫世家的安保级别,我们的人进不了核心区域。” 凌烽瞬间就明白了韩锋的来意:“你想让我进去?” “对。近距离观察南宫流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韩锋说道,“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广,身份也方便。而且以你的身手,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足以自保。” 凌烽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秦明月。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么早打来电话,秦明月很少有这样的习惯。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萧云龙,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过来集团一趟吧。”秦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一丝异样。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秦明月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凌烽追问的余地。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秦明月一向沉稳从容,极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跟韩锋解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金帝集团今晚的晚宴,秦明月作为秦氏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在邀请之列。 “韩老哥,你的忙我帮了。”凌烽站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说不定今晚我还能帮你带回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韩锋看着他的表情,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凡事小心。暗影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说不定就跟今晚的宴会有关系。我在外围部署了几个人,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凌烽点点头,将韩锋送出武馆门口。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武道街的石板路上,给整个街巷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路边早点摊的蒸笼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炸油条的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整条街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站在门口,目送韩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了光与影的两半。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锐利,像一把被擦拭得雪亮的刀。 南宫流风。皇甫世家。暗影。恶魔团。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碰撞、组合、拆解,渐渐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还不够清晰,但已经足以让他嗅到那轮廓背后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淀下来。洗完澡刮完胡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当初秦明月给他买的阿玛尼浅灰西装。 这套西装买回来之后他只穿过一两次。平时在武馆,他习惯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在秦氏集团保安部上班的时候也是一身便装。西装革履这种打扮,跟他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但今晚不同,今晚他要陪秦明月去赴一场非同寻常的晚宴,总不能穿着一身训练服往里闯——那也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子里映出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浅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多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阳刚而俊朗的味道,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还是挺帅的嘛!不说鹤立鸡群也差不多了!” 凌烽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走下楼,在大厅里等着秦明月。按照他对女人的了解,从“我收拾一下”到真正能出门之间,至少还要等上大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弦上。凌烽睁开眼,站起身来,目光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秦明月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v领的黑色长裙,裙摆刚好没过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腰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而上身的剪裁则将她那经过黄金比例分割的完美曲线勾勒得动人心魄。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锁骨。她的肌肤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而温润。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人失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若含丹,整张脸无暇无垢,恍如雪山之巅绽放的一朵雪莲,绝丽无双。 凌烽看着她,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赞叹。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江湖中阅尽无数人间美色,可每一次看到秦明月,还是会有一种心跳漏拍的错觉。这个女人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陪衬,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我在想,如果今晚的宴会上还有其他女人存在,那肯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全都黯然失色。”凌烽由衷地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星星岂可跟皓月争辉——你是明月,其他的女人顶多就是星星。” 秦明月走到楼梯底部,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她听过很多男人对她美貌的盛赞,从各种角度的夸奖到各种华丽的辞藻,什么样的话都听过。可不知怎么的,萧云龙这番话虽然直白得近乎粗糙,却偏偏最对她的胃口。大约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和虚伪的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像一个人感叹日出的壮观、月夜的静谧一样自然而然。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想不到你夸人的水平也挺高明的嘛。我想,你肯定是身经百战,经常夸赞女人,所以才练出这样熟练的口才吧?” 凌烽一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诚得让秦明月想怀疑他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月,你还真说对了。以前我对你每天都要夸上十句话,从不重复,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练就了这随口就来的本事吗?当然,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 秦明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每天夸十句还不带重样?她自然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无法验证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一脸坦荡的表情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撒谎——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你这人也挺赖皮的。”她轻哼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套浅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既有几分绅士的儒雅,又不失那种属于武者的刚毅血性。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故意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跟着我去赴宴?” “当然!护花是我的强项。”凌烽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 秦明月被他这直白的态度逗笑了:“可是请柬上只邀请了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带你入场?” “这个简单。”凌烽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请柬是请柬,但我们国人的规矩是约定俗成的。比方说,有人收到一份结婚请柬,请柬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但这个人完全可以带上自己的丈夫或妻子一同前往,拖家带口也没人说什么。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请柬邀请的是你,但你完全可以带上我。我们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后半句:“——指腹为婚的关系。这个身份,难道还不足以做你的男伴?” 秦明月的脸颊微微泛红。这家伙的歪理邪说总是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说指腹为婚这种事又算不得真正的婚姻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反而显得自己在斤斤计较。再说了,萧云龙与她的确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存在,这是父辈定下的约定,不管她是否记得过去的记忆,这段关系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晚宴八点钟开始,我们走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3章凌先生(第2/2页) 这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她同意了。凌烽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秦明月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上。 两人走出明月山庄,坐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玛莎拉蒂总裁轿车。深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优雅而沉默的野兽。凌烽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金帝大厦在哪儿?” “府华路上,城南那一片新开发的商业区,你往那边开就行。” 凌烽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玛莎拉蒂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猛兽在即将奔跑之前发出的低吼。他稳稳地将车驶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一路上,秦明月没有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侧脸的轮廓在街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剪影。凌烽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方的情况。他的驾驶风格沉稳而果断,油门和刹车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慢,又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安。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城南府华路的地界。这一带是江海市这两年新建的商业区,高楼林立,各种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将整条街装扮得流光溢彩。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最核心处,一栋崭新的大厦拔地而起,以一种鹤立鸡群的姿态俯瞰着周围的建筑。 金帝大厦。 那是一栋三四十层高的现代化写字楼,整体造型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外墙的led灯光从下往上滚动着璀璨的光影,在大厦表面勾勒出流畅的建筑线条。大厦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正在夜色中变幻着五彩的水光。一条红地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了大厦正门,红毯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她们面带微笑,身姿挺拔,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的旗袍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 红毯两侧还设立了迎宾道,十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泊车人员正在有序地引导着每一辆到场的豪车。凌烽目光扫过去,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座驾——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法拉利、兰博基尼,简直像一场豪车博览会。每一辆车的价位恐怕都能在江海市最好的地段换一套大平层。 凌烽的车子缓缓驶到红毯前方,立刻有泊车人员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凌烽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一侧,亲自替秦明月拉开了车门。 秦明月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优雅地下了车。她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一刻,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了过来——倒不是因为凌烽,而是因为秦明月。这位秦氏集团的美女总裁站在红毯上的身姿,简直是现场所有闪光灯的焦点。黑色的晚礼服、雪白的肌肤、绝丽的容颜,在璀璨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秦总,欢迎大驾光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胸前别着金帝集团的徽章,脸上堆着恭敬而热情的笑容,“南宫少爷早就吩咐过了,您一到就请直接上顶楼,皇甫公子在顶楼宴会厅等候您的大驾。” 凌烽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不露痕迹地扫了一圈。走路的姿势很稳,呼吸节奏均匀,太阳穴微微鼓起,身上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这不是普通的迎宾经理,而是一个练家子。金帝集团连门口迎宾的人都用上了武者,这排场确实是够大的。 两人在中年男人的引领下走进金帝大厦的大堂。大堂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抽象派油画,头顶的水晶吊灯直径足有七八米,璀璨的灯光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闻起来倒是颇有几分雅致。 穿过大堂,他们被引到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运行的vip专属电梯前。电梯内部的装潢同样奢华,铜制的扶手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电梯一路上升,最终在顶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宽敞得令人窒息的半露天宴会厅便呈现在眼前。整个顶楼被设计成了通透的格局,穹顶由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构成,抬头就能看见夜幕中闪烁的星辰。宴会厅中央悬挂着一盏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每一个切割面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像是走在云端。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当代艺术家的原作,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男士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士们珠光宝气,争奇斗艳。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空气中混杂着红酒的醇香和高级香水的芬芳。凌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不少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面孔——有江海市的政要,有商圈的大佬,有地产界的巨头,甚至还有几个一线明星隐在人群中低声交谈。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却都汇聚在了金帝集团的晚宴上,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这个皇甫公子,面子确实够大。准确地说,是皇甫世家这四个字的号召力,确实够大。 “秦总,久仰大名。” 一个温润而清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凌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朝着秦明月微微一笑。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凌烽的目光就沉了下来。 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长衫,在这个西装革履的宴会厅里本该显得格格不入,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和谐感。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而立体,皮肤白皙得不正常,像一个常年住在深宫里的贵公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沉得像两口千年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可在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那不是后天培养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更让凌烽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气势。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但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呼吸极为绵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某种特定的韵律,像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内息功法。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整个人如同一把被层层丝绸包裹的利剑,锋芒完全被遮蔽了,但凌烽能感觉到,那层丝绸之下的锋利足以斩断任何东西。 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是那种深不可测到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高手。 “皇甫公子。”秦明月微微颔首,礼节性地伸出右手。 皇甫君临轻轻握住秦明月的手,只是微微一碰便立刻松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又没有任何越界之意。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润得像春日的暖风:“秦总能赏光前来,是我今晚最大的荣幸。请随我来,我为秦总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区。”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着秦明月往宴会厅深处走去。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秦明月身上,仿佛站在她旁边的凌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但凌烽注意到了。就在皇甫君临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在自己身上掠过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那一瞬间的目光里包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审视、警惕、评估,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意味,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已久却从未见过面的敌人。 这个皇甫君临,知道他是谁。至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随从。 凌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皇甫君临为秦明月安排的休息区在宴会厅深处的一个半开放式贵宾区域,两张皮质沙发和几把红木椅子围成了一个舒适的会客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瓶已经醒好了的波尔多红酒,酒标上那个年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秦总请坐。”皇甫君临亲自替秦明月拉开了椅子,动作流畅而自然,透着世家子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风度。 秦明月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她坐姿端正而优雅,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微微侧放,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凌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姿态随意而放松,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停止工作,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宴会厅的布局、安保人员的位置、可能的出入口全都扫了一遍。 这个宴会厅里,高手不少。 光是凌烽能感知到的,就至少四五个气息极为凝练的人分布在各个角落。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宾客没什么两样,有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有说有笑,有的坐在角落里默默品酒,但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站立的方位、视线的走向、呼吸的节奏,全都暴露了他们的真正身份——专业保镖。而且每一个都至少是六阶以上的武道高手。 一个商业晚宴,动用这么多武道高手来护卫,皇甫君临的排场果然非同凡响。 “秦总,我先敬你一杯,为秦氏集团这些年在江海市的成就。”皇甫君临举起酒杯,笑容温润如玉,“我虽然是初来乍到,但也曾听闻过秦氏集团的崛起之路。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白手起家做到如今这般规模,秦总的能力令人由衷钦佩。” 秦明月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皇甫公子过奖了。金帝集团虽然初到江海市,但看贵司动作之快、魄力之大,在江海市商界也属罕见。看来皇甫公子对江海市的市场志在必得。” “这都要归功于流风。”皇甫君临转头看向一旁,微微抬了抬手,“说曹操曹操到。流风,过来见见秦总。” 凌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男人正步伐矫健地走进休息区。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与皇甫君临相仿,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极为匀称,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却像是走在武馆的擂台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像一把被层层布匹包裹的利刃,看似收敛,锋芒却随时可以透鞘而出。 南宫流风。 凌烽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已经从韩锋给的资料里看过了他的照片。不过照片终究是照片,只有当面见到,才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那是一种隐而不发的狠戾,像是被压在火山底下的岩浆,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一旦找到突破口,就会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喷涌而出。 “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秦总,久仰久仰。”南宫流风走上前来,朝秦明月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而自然,“之前送请柬的时候本来想亲自登门拜会,可惜事务缠身没能如愿,还望秦总见谅。” “南宫少爷客气了。”秦明月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态度得体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极为到位。 南宫流风与秦明月客套了两句,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秦明月旁边的凌烽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凌烽清楚地看到了南宫流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审视、警惕、敌意,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虽然南宫流风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笑容的温度拿捏得像是用温度计测量过,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凌烽见过太多的敌人,在战场上、在暗杀中、在格斗场里,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这是猎手看待猎物的目光。 这个人,认识他。而且在南宫流风的眼里,他凌烽绝对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存在。 “这位是……”南宫流风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萧云龙,秦总的……助理。”凌烽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那种笑容纯良得像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着对方身上至少七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南宫流风低头看了一眼凌烽伸出来的那只手,目光在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凌烽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对方的虎口处传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握力。是一种带有明显试探意味的力量,控制的精度很高,显然是想通过握力来探一探他的深浅。如果凌烽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一握之下恐怕已经疼得变了脸色——那力道足以捏碎一个普通人的指骨。 可惜凌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手上的力道也在同一瞬间提升到了与对方完全对等的水平。两只手就那么握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礼节性地握手,私底下却已经是暗潮汹涌的角力。两个人的力道都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分每一毫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会让外人看出端倪,少一分又会让对方占了上风。 这个握手持续了大约三秒,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礼节性地握了个手,再正常不过。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短短三秒的交锋,已经足够两个人完成一次无声的试探和评估。 南宫流风的手劲非常强。强到让凌烽有些意外。一个南宫世家的纨绔少爷,刚刚从灭门之祸中侥幸逃出生天,手上居然能有这样的力道——这说明两件事:要么他在南宫世家覆灭之前就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要么在南宫世家覆灭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一些能够让人突飞猛进的特殊训练。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凌烽对这个人的危险等级重新评估。 “萧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在秦总身边做事,想必才华过人,改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南宫流风收回手,语气温文尔雅,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凌烽也笑着回应,笑容比南宫流风更加灿烂真诚:“南宫少爷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有什么才华。倒是南宫少爷这一回来就在江海市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改日要请教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两个人就这么相视而笑,笑容满面,气氛融洽,仿佛一见如故的朋友。可在那笑容之下,两双眼睛里都藏着针尖对麦芒的锋芒。 皇甫君临坐在一旁,端着一杯红酒不急不缓地品着,目光在凌烽和南宫流风之间不露痕迹地滑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又真实存在,像一个看戏的观众在欣赏舞台上的两个演员互飙演技。 “秦总,听说金帝集团有意与秦氏集团合作一个金融项目?”南宫流风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转到了秦明月身上,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入了正轨。 “是的,这个项目我还在考察之中。”秦明月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而坦然,“金帝集团的实力和诚意我都很认可,只是金融项目涉及的资金量比较大,有些细节我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 “这个自然。”皇甫君临接口道,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质感,“任何有诚意的合作,都是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之上的。秦总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当面问我,今晚之所以举办这个晚宴,就是想营造一个轻松的环境,让合作伙伴们能够坦诚相待,充分交流。” 秦明月点了点头,开始就金融项目的具体细节提出自己的问题。皇甫君临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方案都逻辑自洽。秦明月问到一些比较刁钻的地方,他也从不回避,正面回应,态度诚恳而坦荡。单从业务能力和谈判素养来看,这位皇甫世家的少主确实当得起人中龙凤这四个字。 凌烽在旁边听着,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实际上始终分出一部分精力关注着南宫流风的一举一动。而南宫流风也差不多,虽然一直在配合皇甫君临回答秦明月的各种问题,可他的余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凌烽身上。 两个人之间,互相盯防,互相试探,像是两条在黑暗中互相对峙的狼,谁都不愿意先露出破绽。 趁着秦明月和皇甫君临深入交流的间隙,凌烽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整个宴会厅。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江海市几个排名靠前的商界大佬,平时在媒体上都是鼻孔朝天的主儿,此刻却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甚至带着几分拘谨和谄媚,正在跟什么人说着话。凌烽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的焦点落在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者身上。 老者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双眼有神。他面容清癯,颧骨微突,下颌留着一缕稀疏的银须,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拐杖。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气场。他的身边立着几个黑衣保镖,每一个都面无表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敢随意靠近。 这个老者凌烽不认识,但从那些江海市商界大佬对他的态度来看,此人的身份地位绝对非同小可。能让这些平日里在江海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像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站着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萧先生在看什么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南宫流风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凌烽的观察。 凌烽收回目光,对上南宫流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挂杯痕迹:“随便看看。南宫少爷这场晚宴操办得如此隆重,让我大开眼界。” “这是皇甫公子的宴会,我只是个跑腿的,沾光罢了。”南宫流风谦虚地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不过萧先生看着有些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南宫少爷觉得在哪里见过?”凌烽将问题抛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南宫流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说来也巧,我回江海市之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回到故乡,却觉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都变了模样。以前认识的人,找不到了。以前有过交情的家族,避我如避瘟疫。以前的产业,早已改头换面物是人非。萧先生,你说一个人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却发现故土上已经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凌烽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听出了南宫流风这番话里裹挟着的暗流——这是试探,想看他到底对南宫世家的事情了解多少,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故乡永远都是故乡,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谁也抹不掉。”凌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南宫流风对视,“只不过有些时候,人需要重新寻找自己在故乡中的位置。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早已时过境迁,这很正常。南宫少爷正当壮年,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 南宫流风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凌烽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对南宫世家的了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倾向性。但就是这种滴水不漏,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笃定——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萧先生说得对,来日方长。”南宫流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将红酒连同那一闪而过的戾气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皇甫君临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适时地插了进来:“流风,你对项目落地方面的细节比较熟,你来给秦总具体介绍一下。” 南宫流风应了一声,顺势将注意力转回了秦明月身上,开始用专业的口吻介绍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项目规划和落地时间表。他的态度变得极为认真而专注,全然一副精明干练的职业经理人形象,与方才那个话中带刺的南宫流风判若两人。 凌烽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再次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今晚这场宴会的宾客络绎不绝,入口处始终有人在进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微微挑眉的身影。 夏水瑶。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淡漠,像一株生在深谷中的幽兰,与这个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她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场内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仿佛对这个场合有着天然的排斥。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了凌烽身上。 那一瞬间,夏水瑶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怔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然后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咬牙切齿的恼怒,杏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 凌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冤家路窄。来赴个晚宴都能碰上这位祖宗,看来他今天的运气确实不太行。 夏水瑶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凌烽的方向走来。她的步伐依旧是武者特有的那种姿态,看似优雅轻盈,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步履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力量感。所过之处,不少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貌和气质吸引,可她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他们,目光从头到尾锁死在凌烽一个人身上,像一头锁定猎物的母豹。 “你怎么在这里?”夏水瑶走到凌烽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沙发上的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凌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笑容,心里却已经在叫苦。这位姑奶奶的气显然还没消,上次武馆里那一巴掌的账还没结清,眼下又在这里碰上了。看她这架势,是准备把金帝集团的晚宴也闹成修罗场的意思:“夏大小姐,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今天是金帝集团的商业晚宴,你一个武道世家的大小姐,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想下海经商?” “你管我来做什么!”夏水瑶哼了一声,随即不情不愿地解释了一句,“我爷爷收到了请柬,他没时间来,让我来应个卯。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坐在凌烽旁边的秦明月,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那双好看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重新燃起的怒火淹没了。 “你是……皇甫君临?”夏水瑶将目光定在皇甫君临身上,皱着眉头打量了片刻,语气不太确定。 皇甫君临已经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温润而亲切:“夏小姐好记性。我多年前曾随家父拜访过夏老爷子一次,当时夏小姐还只是个小女孩。不想多年不见,夏小姐已长成如此出众的人物,当年那个舞刀弄枪的小丫头,如今可是英姿飒爽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皇甫叔叔的儿子。”夏水瑶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的目光只在皇甫君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重新落回了凌烽身上。那双杏眸里的火星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冒。 “你们认识?”秦明月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她的目光在夏水瑶和凌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可那双美眸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认识,当然认识。”夏水瑶抢在凌烽前面开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冰渣子,“这位萧先生,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得很哪。” 最后那四个字,她是一字一顿咬出来的,像是在嚼着一块嚼不烂的牛肉。 凌烽干咳了两声,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咬牙切齿,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转向了落地窗外的夜景。窗外的江海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此刻他却觉得那夜景远不如夏水瑶瞪他的目光来得灼热。 皇甫君临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点不太寻常的气氛。他笑了笑,招呼夏水瑶坐下,又让侍者送来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态度殷勤而不过分,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主人家的风度。 “夏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我与流风在江海市是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夏家和秦总这样的老朋友们多多关照才是。” 夏水瑶倒也没有推辞,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只是坐下之后,那双杏眸依旧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凌烽身上,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南宫流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倒映着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有意思。萧云龙,你的仇家还真不少。一个武道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也对你有这么大的恨意——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南宫流风抿了一口红酒,心想: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夏小姐,秦总,两位都是江海市最出色的女性,今天能同时赏光,是我皇甫君临的荣幸。”皇甫君临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圆场,语气真诚而自然,“今日这场晚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江海市的朋友们认认门,往后金帝集团在这里扎根,少不得要跟各位打交道。夏小姐,秦总最近正跟我们谈一个金融合作项目,夏家若有兴趣,也随时可以参与进来。” 夏水瑶收回了瞪着凌烽的目光,转向皇甫君临的时候,脸上的冷意倒是消退了几分,恢复了一副大家闺秀应有的得体:“皇甫公子客气了。我只是代爷爷来露个面,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就不掺和了。回去我会向爷爷转达皇甫公子的问候。” 秦明月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得体地回应道:“皇甫公子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合作的事情慢慢谈,不急于一时。今天主要还是来见识一下金帝集团的实力和风范。” 三个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凌烽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目光在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之间不露痕迹地流转着。 宴会厅里的音乐从悠扬的古典乐切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舞池中央有几对男女已经开始翩翩起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整个宴会厅沉浸在一片奢华而祥和的氛围中。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区里,空气却像是被压缩过一样,密度比外面大了好几倍。 皇甫君临与秦明月继续探讨着项目的事情,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南宫流风时不时插两句专业的补充,表现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夏水瑶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喝茶,可那双杏眸自始至终都在凌烽身上扫来扫去,像雷达一样片刻不离。 凌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夏大小姐,你能不能换个目标看看?那边那个端酒杯的帅哥就不错,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好男人。” “你管我看谁?”夏水瑶同样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更浓了,“怎么,心虚了?怕我把你那点龌龊事抖出来?” “我龌龊?我那叫战术需求。”凌烽面不改色地狡辩。 “你——”夏水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她深呼吸了两口,努力让自己不在这个场合失态,但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秦明月虽然在跟皇甫君临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在留意凌烽和夏水瑶这边的动静。看到夏水瑶脸上那抹绯红,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从容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大约半个小时后,秦明月与皇甫君临的交谈告一段落。她站起身,礼貌地说道:“皇甫公子,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多有叨扰,我就不久留了。” 皇甫君临也跟着站起身:“秦总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面子。我送送秦总。” ······································· 第824章 凌教官 第824章凌教官 凌烽脸色如常,平静如水。他不以为然,虽说那一缕杀机一闪而逝,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道极冷的目光,从金帝大厦的某个高处投射下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钉在他的后颈上。对方隐匿得极好,杀机只泄露了不到半秒钟便收了回去,换成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凌烽不是普通人——在撒旦军团的那些年,他的感官早已被战场磨砺得比野兽还要敏锐。这种被人从暗处锁定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没有抬头去找,甚至没有改变走路的节奏,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秦明月。 秦明月一往如常,并未有什么异常。她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从容地走在红毯上,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完全沉浸在这场奢华晚宴的氛围之中。刚才那道杀气是冲着他来的,对秦明月没有任何影响——这让凌烽稍稍松了口气。对方的目标是他,而不是秦明月,至少暂时是这样。 凌烽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冽。看来今晚这场宴会,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先是昨晚在他家墙外蹲守的国际杀手暗影,现在又有一道从高处投下来的杀机——盯上他的人,还真不少。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旋即便隐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散随意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顺着红地毯一路走到金帝大厦的入口处。入口处设着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贵宾签到台,台上摆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签到簿和一支做工考究的钢笔。签到台后面站着几位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个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笑容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 签到之前需要将自己的请柬出示,证明自己受到了邀约,有资格进入会场。秦明月从手包里取出请柬,放在签到台上,旗袍美女查验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秦明月便拿起钢笔在签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烽站在后面看着,心想自己也不能搞特殊不是?人家都签了,自己不签一个,显得不太合群。于是他也走上前,伸手准备拿起那支钢笔。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谢谢。”签到台上的旗袍美女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他。她的笑容依旧标准,语气轻柔得像春风拂面,但那动作里的拒绝意味却毫不含糊。 凌烽抬起头,用一种无辜而诚恳的目光看着这个旗袍美女:“请柬?请柬你不是看过了吗?就你手上拿着的那张。” 旗袍美女低头认真地看了看手中的请柬,确认请柬上的名字只有“秦明月”三个字,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一分:“抱歉,先生,请柬上只有秦女士一个人的名字。因此,这张请柬只是邀请秦女士一人。” “我知道啊。”凌烽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我是她的男伴。她要过来参加这个宴会,我当然得要跟着过来。” 旗袍美女愣了一下。她做迎宾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五花八门的蹭会手段,但像眼前这位把“蹭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是……我接到的通知中,没有这样的规定。”旗袍美女有些为难地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旁边的同事,像是在求助。 “因为这不需要规定,而是人人皆知的惯例。”凌烽振振有词,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打个比方,你结婚了吗?” 旗袍美女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你这么漂亮,既然还没结婚,那肯定有男朋友吧?”凌烽继续循循善诱,脸上挂着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如果有别人邀请你男朋友吃饭,请柬上只写了你男朋友的名字,没有点名邀请你。但你男朋友还是把你带过去了,我想这很正常吧?对方也不会说什么吧?” 旗袍美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这家伙说得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歪理。事实上,她的男朋友就曾拉着她去蹭过好几次饭局,每次都是对方只请了他一个人,他大大咧咧地把她带上,从来没人说过什么。她下意识地想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眼前这位先生是在偷换概念!这哪是蹭饭局,这分明是蹭一场江海市最高规格的商业晚宴! 可歪理也是理,她一时间竟然真的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旗袍美女左右为难之际,一声宛如春风拂面的柔和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旗袍美女循声看去,正看到一名翩翩公子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她顿时如蒙大赦,眼中闪过一丝得救的光芒,连忙说道:“南宫公子,您来了。这位先生没有请柬,他自称是这位女士的男伴,因此也要进入会场中。” 南宫流风的目光这才落到了萧云龙和秦明月身上。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看起来风度翩翩,气质不凡。他先朝秦明月点了点头,语气亲切而自然:“明月,你来了。” “流风公子,我让萧云龙陪我过来参加今晚的宴会,可以吧?”秦明月直接问道。她的语气是询问,但态度里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这才转向了萧云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那一瞬间,签到处周围的气温似乎都降了几度。旗袍美女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南宫流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既然凌先生是作为明月的男伴过来的,自然是可以。请。”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潇洒而从容。但凌烽注意到,他做手势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细节。 “我说南宫啊,这江海市倒也不小,怎么去到哪儿都能遇上你呢?你阴魂不散啊。”凌烽似笑非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南宫流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轻轻笑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芒:“阴魂不散?凌先生这个词用得倒是有趣。说起阴魂……倒是让我想起了南宫世家上百号人的亡魂呢。”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减退半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变得阴沉而锐利,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匕首。他盯着凌烽,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知萧先生……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能够安然入睡呢?” 这句话像是在问睡眠质量,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裹着的刀锋。 凌烽笑了。 他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能,当然能!这几天有些疲累,特别是昨晚,还活动了一下身手。这人啊,只要累了,头一沾枕头立马能睡着。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不带做的。”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两把匕首一样迎上了南宫流风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我想……南宫公子昨晚可就不一定能够入眠了,对吧?” 南宫流风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快得像快门闪动。他的语气依旧淡然,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意:“凌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然后指了指南宫流风的眼睛,语气关切得像个老中医在给病人问诊,“只是看着南宫公子眼圈都是红丝,故而肯定是昨晚辗转难眠,不能入睡。你这样的状态可不好,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身体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声音却压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就是损失了一点人手嘛,对于财大气粗的南宫公子来说,算不上什么的。你说呢?” 这句话一出口,南宫流风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虽然那道裂痕稍纵即逝,快得几乎看不见,但萧云龙捕捉到了。他看到南宫流风下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那是咬紧牙关的反应;他看到南宫流风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呵呵。”南宫流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但那笑容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怎么以前没发觉萧先生有胡言乱语的毛病啊?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嘛!”萧云龙哈哈一笑,拍了拍南宫流风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得像多年的老友,“南宫公子如此年纪就能够达到这样的人生境界,萧某佩服,佩服。” “你们两人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 秦明月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她方才接了个电话,是集团那边的一个紧急事务,走到一旁处理了一下。等她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凌烽和南宫流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萧云龙还拍着南宫流风的肩膀,一副言谈甚欢的样子。 她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以她对凌烽的了解,这家伙对南宫流风绝对没什么好感。可眼前这副场景——两个人有说有笑,萧云龙还拍人家的肩膀——怎么看都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 殊不知,凌烽与南宫流风实则是针锋相对,话藏玄机。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每一句都裹着刀光剑影,每一句都在互相试探、互相施压。只不过这两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一个比一个会装,所以才让旁观者觉得他们相谈甚欢。 “也没聊什么。”凌烽转过身,朝秦明月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南宫公子是个高人,正跟他聊一聊‘难得糊涂’的人生态度呢。” 秦明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双美眸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想要找出什么破绽:“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会聊这样的话题?”凌烽聊人生?聊哲学?聊什么“难得糊涂”?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明月,萧先生的确是很有趣。”南宫流风接过了话茬,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笑容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出方才那股阴沉冷厉的模样,“特别是他的胡言乱语,让人听着真是耳目一新。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像萧先生这样有意思的人。” 他的语气客气而热情,但“胡言乱语”那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凌烽只当没听出来,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南宫流风也没有再跟他纠缠,转向秦明月说道:“对了,宴会厅在六楼。明月你可以先上去,我还需要接待一些客人,因此就不送你上楼了。” “没事,我跟凌烽自己上去就行了。”秦明月点了点头。 说着,秦明月与凌烽便朝前走去。宴会厅入口处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在等待着,看到两人过来,立刻恭敬地替他们按住了电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凌烽的目光透过门缝,与大厅里南宫流风的目光最后一次碰撞。 两个人的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潭死水之下,暗流汹涌。 电梯门彻底合上了。数字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一楼一路往上。 南宫流风站在原地,目送着电梯门合上,目送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到六楼。然后,他脸上那股原本柔和如春风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崩散了。就像一面镜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从中心开始裂开,裂纹迅速蔓延到了整个镜面,最终四分五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与阴冷。他的眼底深处更是有着丝丝杀机在闪动,像是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吞吐。 他自然是听得出来凌烽话中之意。 昨晚的事情他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派去对付凌烽的那一队人手,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七八个恶魔团的精锐成员,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好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而眼前这个叫萧云龙的男人,居然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地来参加他的晚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他打哑谜、调侃他。 凌烽话里说的“活动了一下身手”,指的就是昨晚那一战。他说的“损失了一点人手”,指的就是那一队全军覆没的恶魔团成员。他说的“财大气粗”,是在讽刺他拿人命当消耗品。 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戳。每一个字都是在提醒他——昨晚这一局,你输了。 南宫流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那股暴戾之气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只持续了两秒,便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止住了。 这里是金帝集团,是他的主场。今晚的晚宴是为皇甫公子接风洗尘,绝对不能在这个场合失态。萧云龙可以逞口舌之快,但他不能。他是南宫世家唯一仅存的血脉,他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仇恨,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凌烽,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们走着瞧。”南宫流风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牙齿碾碎一颗石子,“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他整了整衣领,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转过身去迎接下一位宾客。背影笔挺,步伐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金帝大厦六楼。 电梯门打开,凌烽与秦明月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朝着宴会大厅走去。脚下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走在云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框是镀金的,在暖色调的壁灯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走到走廊尽头,接待人员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宴会大厅的全貌瞬间展现在眼前。 秦明月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颔首。凌烽的目光扫了一圈,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个宴会厅的装潢费用,恐怕能在江海市最好的地段买下半栋写字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4章凌教官(第2/2页) 整个大厅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皇宫大殿。穹顶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从穹顶之上垂落下一颗颗直径超过四五米的水晶球,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钻石。大厅中五光十色的灯光从不同角度映射在这些水晶球上,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整座大厅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光影之中,如梦如幻。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拼接得天衣无缝。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当代艺术家的原作,萧云龙虽然不懂艺术,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后面一定跟着很多个零。大厅中央的舞池用金色的栏杆围出了一个优雅的椭圆形,一支身穿黑色礼服的小型交响乐团正在舞池旁边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 大厅中人影绰绰,已经有不少宾客到了,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空气中混杂着红酒的醇香、高级香水的芬芳和雪茄的淡淡烟气,交织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气味。 凌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到访的男人一个个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名流人物——他认出了几个经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还有两个是江海市商会的副会长,另外几个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看那气场和穿着,也绝非等闲之辈。而场中的女人们,极少数是和秦明月一样身份高贵的企业家或政界人士,大部分则是被请来活跃气氛的社交名媛,穿着名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杯在各个圈子之间游走,笑声悦耳,莺莺燕燕。 凌烽与秦明月并肩步入会场的那一刻,顿时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或者说,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明月身上。 也难怪。秦明月今晚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裙,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美的锁骨线条,收腰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腰肢和完美的身材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头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耳朵上戴着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容貌本就得天独厚,配上这身装扮,整个人站在宴会厅里就像一颗被众人拱卫的明珠,光彩夺目。 而站在她身旁的萧云龙,虽然也是一身阿玛尼西装,身材挺拔,五官俊朗,但在秦明月的光芒之下,他更像是一个陪衬的背景板。不少人在看到秦明月的时候眼睛亮了,然后目光扫过萧云龙的时候,又暗了下去——大概是在猜测这个站在秦明月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明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不卑不亢地迈着步子,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刻意回避那些投来的目光,也没有给任何人多余的回应。她的气场沉稳而大气,那种属于成功女性的自信和底气,让那些只是出于好奇而盯着她看的人纷纷自觉移开了目光。 “明月,你现在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磁铁。”萧云龙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磁铁?” “对,走到哪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到哪里。”萧云龙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信不信,现在全场至少有一半的男人都在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能站在你身边啊。你这样的女人,往谁身边一站,谁就自动成了全场的公敌。”萧云龙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深处的那抹认真却骗不了人,“不过当这种公敌,我还挺乐意的。” 秦明月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今天到底偷吃了多少蜜糖?” “发自肺腑。”凌烽捂住胸口,一副诚心诚意的表情。 秦明月摇了摇头,不再理他的贫嘴,目光在前方的贵宾休息区扫了一圈。她看到几个熟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朋友,便侧头对萧云龙说了一声:“你随便转转,我去跟那边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凌烽点了点头,目送秦明月朝贵宾休息区走去。她的背影在人影交错的大厅中格外显眼,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等秦明月走远后,萧云龙端了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在宴会厅里转了起来。他不像其他宾客那样忙着社交寒暄、交换名片,而是像一个逛博物馆的游客,东看看西看看,表面上懒洋洋的,实则每一个角落的布局、每一条通道的位置、每一个安保人员的站位,都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刻在了脑海里。 宴会厅一共有三个出入口。一个是他刚才进来的主入口,正对着电梯方向。大厅左侧还有一扇侧门,门后面似乎是通往休息室和洗手间的走廊。大厅右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也有一扇门,但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看那架势,应该是通往内部办公区域或者vip接待区的,闲人免进。 安保人员的数量比他在楼下预估的还要多一些。光是他能认出来的,至少有十二三个。这些人分散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有的穿着西装假装宾客,有的穿着侍者的制服端酒穿梭,有的守在出入口。他们的站姿和走姿都带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味儿,一看就是专业保镖,不是普通保安。 凌烽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江海市夜景尽收眼底。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那些平日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都变成了灯光的拼图,纵横交错的街道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流淌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正看着夜景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凌先生,您怎么来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压低了,但落入萧云龙耳中的那一瞬间,却如同平地惊雷。 凌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萧云龙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酒液在杯中荡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宾客的服装,但站姿出卖了他——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这是长期接受军事化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体态。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精干。 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凌烽,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敬,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士兵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长官。 凌烽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停留了两秒。大脑中那个封存已久的数据库飞速运转,面孔识别的结果很快跳了出来——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准确地说,他见过当年的他。 “你……”凌烽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带上了一种只有在特定场合才会出现的沉稳和锐利,“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人快步走近了几步,在距离萧云龙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一个既亲近又保持着必要距离的位置,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规矩训练的。 “凌教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年轻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的激动更加明显,“我是2019届特训营第七期的学员,当时我们这一期就是您带的。我叫陆川,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陆川。 凌烽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2019届,第七期特训营——那年他还在撒旦军团,那期特训营确实是他带的。那一期学员有三十个人,最后通过全部考核的,只剩下不到一半。 陆川,他想起来了。那个当年瘦得像根竹竿的小子,身体素质在所有学员里是最差的,几次差点被淘汰,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咬着牙挺了过来。有一次野外生存训练,这小子为了完成任务,硬是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爬了整整一个通宵,被找到的时候嘴唇都冻成了紫色,浑身发抖,可手里还死死攥着任务目标不肯撒手。 “你活下来了。”萧云龙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川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活下来了”这四个字,在外人听来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但只有经历过那期特训营的人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有多沉。那一期学员,活到最后的只有十三个人。其余十七个,有的被淘汰了,有的在任务中牺牲了,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活下来了。”陆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要不是凌教官您多给了我一周的加练时间,我早就被淘汰了。我记得您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没有输’。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后来,每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想起您这句话。” 凌烽沉默了一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那口酒压住某些翻涌上来的记忆。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后来去了哪支部队?” “东南军区,猎鹰突击队。”陆川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自豪,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补充道,“去年刚退下来,现在在江海市一家安保公司做事。今晚金帝集团的宴会请了我们公司的人过来,说是人手不够。”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之后,才继续问道:“你们公司来了多少人?” “八个。”陆川毫不迟疑地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只是外围安保,负责的是六楼走廊和几个出入口的巡逻,核心区域是金帝集团自己的人负责。他们的核心安保团队很强,我和其中一个交过手,不在我之下。” 凌烽将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然后又问:“今晚的安保总负责人是谁?” “皇甫公子身边一个叫阿武的人。”陆川说道,“那个阿武的底子我看不出来,但感觉很危险,比核心团队其他人都要强一个档次。另外南宫流风身边也常年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也不简单,走路没有声音。” 凌烽微微颔首,然后抬起眼看着陆川。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沉静如水的模样,但陆川知道,那道目光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它看起来的要深邃得多。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萧云龙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陆川微微一怔,然后立刻懂了。他压低声音说道:“档案上的名字还是陆川,没变过。但在外面,没人知道我以前在猎鹰待过。” 凌烽点了点头,伸出手在陆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让陆川的鼻子微微泛酸。 “既然退下来了,就好好过日子。”萧云龙说道,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今晚结束之后,把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事找你。” 陆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张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属于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毫不掩饰的激动笑容:“是!”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端着酒杯转身离开了窗边,重新融入了宴会厅的人群中。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只是两个宾客之间无足轻重的寒暄。 但他的心里已经多了一颗棋子。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上,任何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陆川目送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但他的心跳还在加速,血液里那股被点燃的亢奋感久久无法平息。 凌教官。那个在他十八岁那年,用一双铁腕将他从一个差点被淘汰的废物硬生生锻造成合格战士的男人。那个在训练场上从不废话、从不手软、从不网开一面的冷面教官。那个在每个学员被逼到极限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是用一句“再来一次”就把他们踢回训练场的铁血教官。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凌教官了。他从猎鹰退下来之后,听战友们说起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有人说凌教官去了国外执行秘密任务,有人说凌教官牺牲了,还有人说凌教官退隐了,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而且凌教官还主动说要找他——这说明,凌教官可能正在做一件需要他协助的事情。能被凌教官需要,对他来说,是无上的荣光。 陆川用力地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然后他整了整衣领,重新恢复了一个专业安保人员应有的冷静和沉稳,无声地退回了自己的岗位。 凌烽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运转。 陆川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之喜。他在江海市的布局中,一直缺少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提供准确情报和火力支援的角色。吴翔和李漠他们虽然靠得住,但他们毕竟只是武馆的人,在战斗经验和战术素养方面,跟猎鹰突击队出身的陆川没法比。 而陆川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他是正规部队出来的,受过最严苛的军事训练,有实战经验,而且他对萧云龙的忠诚是经过了时间和生死考验的——在特训营那半年,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更关键的是,陆川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而这家公司恰好被金帝集团临时雇佣。这意味着,陆川现在掌握着金帝大厦今晚的安保部署信息。虽然陆川所在的公司只负责外围安保,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至少他能提供外围的布防情况、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监控盲区的位置——这些信息,对于一个需要在必要时迅速行动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凌烽端着一杯酒穿过人群,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与周围的氛围融为一体,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个浮华的世界。但那双始终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眼睛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猎人般警觉。 第825章 凌家武馆 第825章凌家武馆 凌烽转身朝着宴会大厅的侧门走去。 他步伐沉稳,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含章法,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刚才那缕杀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瞒不过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感知。 穿过来往的宾客,凌烽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廊道。廊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偏厅的门,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他脚步一顿。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密谋什么,其中夹杂着几个让他极为熟悉的字眼——“凌家”、“武馆”。 凌烽眸光微沉,侧身靠近门边,不动声色地凝神细听。 “凌教官这次亲自坐镇江海,凌家武馆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自然准备妥当了。城东的凌家武馆是老爷子当年亲手置办下的产业,在江海扎根已有三十余年。此次凌教官以武馆为大本营,正是要向江海各方势力展示凌家的决心。”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答。 “凌老爷子凌烽也来了?” “老爷子年事已高,此次并未亲至。但凌家武馆上上下下百余名弟子,皆听凌教官号令。更何况凌教官当年在皇甫世家的内卫营担任过总教官,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有他在,凌家武馆便稳如泰山。”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凌教官到了,事情就好办了。皇甫少主那边对萧云龙此人格外关注,吩咐下来要摸清此人的底细。凌教官这次来,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这个自然。萧云龙昔日在境外曾伤过凌家子弟,这笔账,凌教官一直记在心里。此番他来江海,一为皇甫少主效力,二来——便是要会一会这个萧云龙。” 话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压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旋即消散无声。 凌烽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退后三步,整个人融入廊道拐角的阴影之中。 偏厅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左右扫视。 廊道里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武馆向凌教官复命。” 说罢,两人快步朝着宴会大厅的侧门出口离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凌烽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凌家武馆。凌教官。萧云龙。 他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凌家,他当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与凌家的渊源,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远。 凌家武馆在江海市存续已逾三十年,馆主凌烽乃是江海武术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手凌家拳法刚猛霸道,早年曾在各大武术赛事中连夺魁首,硬生生在江海市闯下了一块金字招牌。 三十年前,凌烽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在城东购置下一片产业,挂上了“凌家武馆”的牌匾。那牌匾以紫檀木制成,上书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当年某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亲笔题写。 从那以后,凌家武馆便在江海扎根。 凌烽广收门徒,传授凌家拳法,鼎盛时期门下弟子多达数百人,声势浩大,就连江海周边几个城市都有慕名而来的习武之人。 凌烽有一个同胞兄弟,名叫凌震。 兄弟二人自幼一同习武,感情深厚。凌烽在武学上的天赋更高,一手创立了凌家武馆的基业;而凌震走的则是另一条路——他投身行伍,凭借一身过硬的功夫在军中崭露头角,后来更是被皇甫世家看中,选入内卫营担任教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5章凌家武馆(第2/2页) 皇甫世家的内卫营,那可不是寻常地方。 皇甫世家作为当世第一隐世世家,麾下的内卫营专门负责护卫家族核心成员的安全,同时也会执行一些极为隐秘的使命。能够进入内卫营的人,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高手。而凌震能够在内卫营中担任总教官之职,其身手之高可想而知。 这些年来,凌烽坐镇江海经营武馆,凌震则跟随皇甫世家行走天下,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共同维系着凌家与皇甫世家的关系。 凌烽心中清楚,凌家能有今日的声势,固然有他苦心经营武馆的功劳,但背后真正让各方势力忌惮的,还是凌震在皇甫世家的那一层身份。 “凌教官……” 凌烽低声念出这个称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二弟凌震此次重返江海,表面上是代表皇甫世家参与金帝集团的项目,但凌烽知道,凌震此行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 方才偏厅里那两人提到了萧云龙,这让凌烽心中愈发笃定——凌震此番归来,恐怕与这个叫萧云龙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事实上,关于萧云龙与凌家的恩怨,凌烽早就有所耳闻。 数年前,东南亚某国地下拳场,凌家派出三名精锐弟子前去拓展势力,结果与一个年轻人发生了冲突。那三名弟子皆是凌烽苦心栽培多年的得意门生,其中一人更是他的亲传弟子,一手凌家拳已练到了第五层的火候。 然而,三人联手,竟被那年轻人悉数废掉。 消息传回江海时,凌烽正在武馆后堂喝茶。他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手中的茶杯被捏出了裂纹,茶水流了一桌。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就叫萧云龙。 如今,这个萧云龙就在江海。 而且,他还是秦明月那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夫。 凌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抬眼望向廊道的尽头,宴会大厅的喧闹声隐隐传来,觥筹交错间,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宾客谈笑风生,浑然不觉暗处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二弟既然已经到城东武馆了,那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凌烽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大步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今夜这场宴会,名义上是金帝集团的欢迎酒会,实际上却是皇甫世家入主江海的第一块敲门砖。各方势力云集于此,明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却在打探、试探、布局。 而凌家武馆,作为凌家在江海的大本营,接下来的日子里,必然不会太平。 凌烽走出金帝集团大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抬起头,望着江海市的夜空,眸中神色沉沉如水。 三十年了。 凌家武馆在江海扎根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一次,不管凌烽是何方神圣,也不管江海市的局面会如何变幻,凌家武馆的招牌,绝不会倒下。 凌烽收回目光,迈开步子,朝着城东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仿佛三十年前那个在擂台上横扫群雄的年轻武者,从未老去。 第826章 特殊玻璃 第826章特殊玻璃 金帝大厦,顶楼。 楼高三十六层,这顶楼自然就是第三十六层。 整个顶楼都是开阔的,装修更是奢侈豪华,极尽金碧辉煌之感。足足上千平米的房间,没有书桌,不摆书架,唯有一套紫檀木的椅子,加一套功夫茶具。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室内高尔夫球场。 室内种植着绿油油的草坪,天花板是透明的特殊玻璃,这种玻璃可以隔热,··················抬起头,通过那透明的玻璃还能看得到苍穹上的夜空。 此刻,穹顶之上星光寥落,月华如水银泻地,透过玻璃洒在那片绿茵茵的草坪上。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公子正站在草坪中双手握着球杆,他挥动球杆,姿态优美而又洒脱,被击中的白色小球应声而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落洞。 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 旁侧一名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鼓着掌,他身上隐隐有股傲绝天地的气势,仿佛芸芸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凡夫俗子。此人赫然竟是京城第一公子——徐傲天。 徐傲天笑着道:“皇甫兄,你这球技真的是越来越高了。难怪最近跟你打几局,都是输给了你。” “徐兄谦虚了,指不定此前是你谦让我呢。” 草坪上身穿白衬衣的年轻公子开口,他转过身,提着球杆走下了草坪。 巨大的房间内璀璨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映射出一张俊美到了极致的面孔。这是一张连女人都要嫉妒的脸,璀璨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都要黯然失色。然而,如此一个俊美的公子,偏偏身上并没有丝毫的阴柔气质。 相反,他身上隐隐带着一股皇者气势,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那股浩荡绵长的气息暗中汹涌,使得他身上多了一份英伟轩昂之意。他举步走来,从容自若,仿佛世间之事尽在掌握之中。 皇甫君临。 华国第一隐世世家的少主,下一任皇甫家主的继承人。 这个身份不可谓不骇人,皇甫世家直系弟子众多,他能够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足以彰显出他的实力与手腕。而一旦有朝一日他坐上了皇甫世家家主之位,意味着的是无尽的权力与财力,足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也唯有皇甫君临这样的实权公子,才值得徐傲天如此看重。 “皇甫兄,我所言可是肺腑之言。皇甫兄不仅是球技见涨,一身武道实力,我也看不透了。想来皇甫兄已经将皇甫世家的《皇道无极功》修炼到九转之境了吧?”徐傲天笑着道。 “嗯,已经差不多了。”皇甫君临点头。他看了眼时间,道,“宴会即将开始了?” “差不多该开始了。”徐傲天点头。 “凤凰,给我看看现场的情况。”皇甫君临开口。 他话音刚落,一道火辣妙曼的身影现身而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高叉长裙,脚下也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便连她的头发也是红色的。她就像是一团火,一团热情奔放的火,却又足以让太靠近她的人受到灼伤。 她极为美丽,而她的美丽属于那种妩媚妖娆的类型。火红的嘴唇、撩人的眼眸,配上一张艳丽的脸,让她过目难忘。包裹在那一袭红色长裙下的性感身段更是成熟无比,宛如挂立枝头的水蜜桃。 只不过,她这颗水蜜桃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够去采撷的。 凤凰走到了前面,手中拿着一个遥控器。随着她的操作,房间前方的一个巨幕上便是显示出了六楼宴会大厅的场景。 六楼的宴会大厅各个角落,任何一处地方的场景都呈现而出。 此时巨幕上呈现而出的正好是秦明月走过去跟那两名在南宫流风的迎接下步入会场的政府官员打招呼的一幕。巨幕的其他视角中,也呈现出了其他的场景。 徐傲天看着巨幕,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小视角图景,他眼中的目光一沉,说道:“右边第三个视角的图景调到主屏幕上。” “徐公子稍等。” 凤凰开口,将徐傲天所说的这个视角调到了主屏幕。 巨大的主屏幕上,呈现出了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笔挺如松,双肩开阔,腰背挺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岁月打磨的沉稳气度。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微微泛白,国字脸上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精光内敛,行走间步履沉稳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武人特有的韵律感。 他负手站在宴会大厅的一处角落,没有与人交谈,也没有去取用酒水食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看似平和,实则锐利如刀,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此人,正是凌家武馆的馆主——凌烽。 “凌烽?凌家武馆的那位?” 徐傲天盯着屏幕中的这名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皇甫君临听到凌烽这两个字后神色微微一动,他放下手中的球杆,走到巨幕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缓缓道:“是他。凌家武馆在江海扎根三十余年,算得上是江海武术界的一块金字招牌。此人便是馆主凌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6章特殊玻璃(第2/2页) “凌烽与皇甫世家之间……”徐傲天看向皇甫君临,欲言又止。 皇甫君临自然明白徐傲天的意思,他淡然一笑,说道:“徐兄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凌烽的同胞兄弟凌震,便是我皇甫世家内卫营的教官。凌家与我皇甫世家,算得上是渊源颇深。此番我入主江海,凌教官也随行而来,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城东的凌家武馆了。” “原来如此。”徐傲天点了点头,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中的凌烽身上,若有所思。 “说起来,凌烽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一条好汉。”皇甫君临接过凤凰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继续道,“三十年前,凌烽单枪匹马来到江海,凭着一双铁拳硬生生打出了凌家武馆的招牌。那些年江海武术界鱼龙混杂,南北各派都想在这里分一杯羹。凌烽一个外来户,没有任何背景根基,能在那种局面下站稳脚跟,实属不易。”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往事。据说当年江海本地曾有三大武馆联手打压凌家武馆,结果被凌烽一人一拳,连挑了三家武馆的牌匾。”徐傲天说道。 皇甫君临点头:“确有此事。那一战之后,江海武术界再无人敢小觑凌家武馆。也正是因为这份实力,我皇甫世家才会吸纳凌震进入内卫营,更让他担任总教官之职。” 说到这里,皇甫君临顿了顿,目光微沉,看向屏幕中的凌烽:“不过,今晚的金帝集团宴会,我并未邀请凌烽前来。” 此言一出,徐傲天眉梢一挑。 没有邀请? 那凌烽为何会出现在宴会大厅? “凌烽此人向来沉稳持重,行事极有分寸。他既然不请自来,必然有其原因。”皇甫君临缓缓开口,目光始终盯着屏幕中那道伟岸的身影。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凌烽忽然动了。 他原本一直站在原地,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朝着宴会大厅天花板角落的某个方向望了过来。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摄像头的镜片,穿透了层层线路与信号,直接与屏幕前的皇甫君临对视。 皇甫君临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知道凌烽不可能真的看到自己,但这等敏锐的感知力,仍旧让人心惊。 “好一个凌烽。”皇甫君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凌家拳法,他怕是已经练到了第七层了吧?” “第七层?”徐傲天神色一凝。 他知道凌家拳法的底细。这套拳法共分九层,传言练到第七层便可生出“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敏锐感知,方圆数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修炼者的耳目。而第九层更是传说中的境界,据说一拳打出,可碎金石,威力惊人。 凌家三代以来,还从未有人将凌家拳法练到第九层。 凌烽若真达到了第七层,那其实力便堪称是江海武术界顶尖的存在了。 “少主,要不要让人去查一查凌烽为何会来这里?”凤凰在旁低声问道。 “不必。”皇甫君临摆了摆手,“凌烽既然来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我倒是很好奇,凌烽今晚来这里,究竟是为了见谁,还是为了找谁。” 说着,皇甫君临看向凤凰:“青龙在下面?” “在。青龙一直在宴会大厅暗中巡视。”凤凰答道。 “让青龙留意一下凌烽的动向,但不要惊动他。”皇甫君临吩咐道,“另外,通知城东那边,告诉凌教官,他兄长今晚也来了金帝大厦。” “是。”凤凰领命而去。 徐傲天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看向皇甫君临,说道:“皇甫兄,这个凌烽不请自来,会不会与萧云龙有关?我听说当年在东南亚,凌家的几名弟子曾被萧云龙所伤。” 皇甫君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缓缓道:“徐兄所言不无道理。凌烽此人极重情义,对门下弟子更是视如己出。当年他亲传弟子在东南亚被废掉一身修为,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若说江海市有谁最想找萧云龙的麻烦,凌烽绝对排得上号。” “那今晚这场宴会,怕是不会太平了。”徐傲天说道。 “不太平才好。”皇甫君临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水至清则无鱼。江海这潭水,也该搅一搅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星空,又将视线投向巨幕。 屏幕上,凌烽仍旧站在宴会大厅的角落,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铁塔。 他的目光,正缓缓扫过宴会大厅中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着猎物。 而与此同时,宴会大厅的另一端,秦明月正与几名政府官员寒暄交谈,浑然不觉暗处涌动的暗流。 更远处,一道穿着灰色阿玛尼西装的高大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朝着宴会大厅的深处走去。 屏幕前的皇甫君临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大鱼,小鱼,虾米。 今晚这张网里,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他放下茶盏,对徐傲天道:“徐兄,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第827章 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827章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烽正在宴会大厅中随意地走动着,显得漫无目的,就像是一个无所事事之人在这会场中四处乱逛。 他身形笔挺如松,步履沉稳,一双虎目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中的男男女女,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随着不断地有宾客涌入宴会大厅,这里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一个个都彰显出一股不凡的气势。事实上,能够被金帝集团邀约前来参加宴会的,都称得上是江海市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烽转悠了一圈,发觉宴会大厅中除了入口这个大门之外,还有几个偏门。 只不过,这些偏门中都站立着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他们脸上戴着墨镜,自身的气息内敛而起,隐隐有股血腥杀伐的凌厉之气。很显然,一个个都是曾历经过战场杀伐的强者。 这让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凝重起来。 一个看上去寻常的招商融资宴会,宴会场中却是布置着一个个身手不凡的强者,这是何等的阵势? 还是说,以此来彰显出皇甫世家的不凡? 凌烽与皇甫世家之间渊源颇深,他的同胞兄弟凌震便在皇甫世家的内卫营担任总教官。对于皇甫世家的底蕴与行事风格,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即便如此,今晚这般阵仗,仍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凌烽注意到,宴会厅中一些宾客想要从偏门中走出去时,身旁都会有这些黑色劲装男子的跟随,使得宾客的活动范围离不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一栋大厦而已,布置下如此层层防范,这是在守着什么秘密吗? 凌烽眼中的目光一沉。 他今夜不请自来,本就存了几分探查的心思。二弟凌震跟随皇甫少主回到江海,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武馆与他相见,而是直接住进了城东的分馆。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皇甫世家这次入主江海,究竟所图为何? 凌震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些疑问盘桓在凌烽心头,让他决定亲自来金帝大厦走一趟。 凌烽朝着东侧的一个洗手间方向走了过去。这个洗手间出来的右手边就是一个偏门出口。 他上完洗手间后走了出去,嘴里面叼着根烟,朝着这处偏门走去。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黑衣劲装大汉。他们戴着墨镜,目光透过那墨镜朝着凌烽看过来,带着审视与警惕。 “抽根烟,借个火。” 凌烽语气平淡,走到了一个黑衣劲装男子面前。 这两名男子对视了一眼,而后凌烽面前那名黑衣劲装男子掏出了打火机,点上了火。 凌烽凑过身去,左手顺势搭在了这个黑衣劲装男子的肩头上,嘴中叼着的烟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顺着这名黑衣劲装男子的肩头,扣住了他的后颈。 凌烽浸淫凌家拳法数十年,一双手上的功夫早已登峰造极。此刻五指轻轻一扣,劲力透骨而入,精准无比地锁住了对方颈后要穴。 刹那间,这名黑衣劲装男子的脸色一僵。他猛地发觉自己浑身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恐之色。他只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重,眼前阵阵发黑,即将陷入昏迷。 凌烽背对着的另一名黑衣劲装男子察觉到了不对劲,眼中目光一沉,朝前走了过来。 嗤! 就在这名黑衣劲装男子临近的瞬间,凌烽的右手化为一记掌刀,迅若雷电般横切而出。 这一记掌刀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凌家拳法中“斩铁式”的精华,出手无声无息,却在触及目标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劲力。 砰! 掌刀精准地横切在了这名黑衣劲装男子的脖侧上。 这名男子口中都来不及闷哼一声,整个身体便是软绵绵地倒下。 凌烽伸出的右臂稳稳拖住了他的身体。与此同时,被他左手扣住后颈的那名男子也陷入了昏迷。 凌烽左右手各拖住一名黑衣劲装男子,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偏门,将他们放置在一个角落的阴影处。 呼! 凌烽右手夹着烟,口中呼出了一口浓浓的烟气。 烟雾在昏暗的廊道中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他抬眼望向廊道尽头的楼梯,目光沉凝。 凌烽从偏门走出后,顺着楼梯,朝着楼上走去。 至于为何选择上楼,而不是下楼——因为他感应到了。 从踏入金帝大厦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感应到,在这栋大厦的高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存在。那气息雄浑霸道,却又深藏不露,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暗处俯视着整栋大厦中的一切。 那是一种强者之间特有的感应。 凌烽练拳数十年,凌家拳法已达第七层境界,早已生出“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敏锐感知。他清楚地感应到,在那高楼之上,至少有三道极为强大的气息。 其中一道,他甚至感到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感,让他心中生出一个猜测——二弟凌震的同行之人? 凌震此番随皇甫少主回江海,身边必然带着内卫营的高手。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强者,身上那种铁血杀伐的气息,凌烽不会认错。 但除了那几道强大的气息之外,还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存在。 那股气息虚无缥缈,若隐若现,仿佛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这让凌烽想起了皇甫世家的某些传说。 他没有退缩。 他是凌家武馆的馆主,凌家拳法第三十八代传人。 三十年前,他单枪匹马来到江海,凭着一双铁拳打出了凌家武馆的招牌。三十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未后退过半步。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很想看看,这栋大厦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皇甫少主此番来江海究竟要做什么,而二弟凌震又为何迟迟不来见他。 凌烽迈开步子,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向上走去。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身形在昏暗的楼道中宛如一只夜行的猛虎。 …… 金帝大厦,第三十五楼。 一间开阔的房间内,一道穿着红色长裙的性感女人推门而入。她妖娆妩媚,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野性诱惑的魅力,正是凤凰。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个男子。他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古铜色的肌肤恍如闪烁着一层钢铁般的光芒,穿着的白衬衣袖子高高挽起,粗大而健壮的手臂上隐隐露出了刺绣着的一条青龙图案。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势,如龙在天。 “青龙,少主让你留意的那个人,有动静了。”凤凰走了进来,直接开口说道。 “哦?”名号为青龙的男子懒散地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大屏幕,“你说的是他?” 赫然看到这个屏幕上也呈现出了六楼宴会大厅的景象。其中主要的镜头上,正锁定着一道身形笔挺如松的身影——正是凌烽。 凤凰看了一眼,点头说道:“正是此人。江海市凌家武馆馆主,凌烽。此人的兄弟凌震虽是咱们内卫营的教官,但他本人今夜不请自来,少主觉得有些蹊跷。方才下面的人汇报,偏门有两名守卫被人放倒了。” “凌家武馆的馆主?”青龙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中的凌烽,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有点意思。凌震教官的兄长,跑到金帝大厦来撒野?” “少主的意思是,此人来意不明,需要敲打敲打。”凤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但不要闹出人命。毕竟凌震教官还在内卫营,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敲打?”青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我明白了。就是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皇甫世家的地盘上撒野的。” 说话间,屏幕中的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凌烽从洗手间出来后,出手如电,干脆利落地制伏了两名守卫,随即将他们拖入了偏门外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青龙看到这一幕,目光骤然一沉。 他收起了先前的轻慢之色,缓缓站起身,盯着屏幕中那道正在沿着楼梯向上走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7章有头有脸的人物(第2/2页) “好快的手法。”青龙声音低沉,“那一记掌刀的发力方式……是凌家的斩铁式?” “不错,正是凌家拳法中的斩铁式。”凤凰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看来这位凌馆主,是真有几分本事的。青龙,你不可大意。少主此番来江海,有意要立威。所吩咐之事,不容有失。” “凤凰,你看我什么时候失手过?”青龙盯住了凤凰,语气淡然。 “那就好。少主要下去宴会大厅了,我得要跟着过去。此人就交给你了。”凤凰开口,而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如若有意外,随时联系我。或者……去请幽魅姐。” 提到“幽魅姐”三个字时,凤凰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青龙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自然,冷哼一声:“对付一个武馆馆主,还不需要惊动幽魅大人。” 凤凰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房间。 青龙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屏幕。这栋大厦内每一层楼的各个角落显然都安装了摄像头,此刻镜头上可以看到凌烽正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朝楼上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丝毫没有潜入者的慌张与急迫,反倒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青龙眯着眼盯着,嘴角渐渐地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凌家武馆,凌烽……凌震教官的兄长。呵呵,若不是看在凌教官的面子上,今晚你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出金帝大厦。” 青龙自言自语,他并不着急。这栋楼内安装的摄像头能够全面监控每一个角落,等同于他能够随时掌握凌烽的行踪。何时出手,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啪! 青龙点上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然而,当他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突然间—— 哗! 赫然看到屏幕上先是一阵紊乱,接着出现了大片的黑屏。 青龙眼中的目光骤然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遥控器快速切换这一层楼的其他镜头。 然而,所有镜头中都失去了凌烽的踪影。 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青龙立即将上一层楼的摄像镜头调出来,仍旧是看不到凌烽的身影。对方已经从摄像头的监控下彻底消失。 “啪!” 青龙手中的遥控器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眼中寒光毕露,浑身上下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再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凌烽不是普通的闯入者。 他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能够察觉到摄像头监控范围、精准找到死角、并且拥有极强反侦察能力的高手。 “看来,凌震教官的这位兄长,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青龙缓缓开口,声音中再无半分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与凛冽的杀意。 他拿起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斧头。有个家伙潜入了八楼到十楼之间的区域。带领你的斧头军,从第十二层楼开始往下盘查,一寸一寸地搜。把这个不速之客揪出来。” “是,青龙老大!” 电话中,传出一声粗犷而阴沉的声音。 青龙放下电话,沉吟片刻,心中却仍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今晚皇甫君临少主举办盛大的宴会,江海市各界名流云集于此。徐傲天、南宫流风等大人物也都在场。如若有任何意外发生,坏了皇甫少主的大事,那他这个主管今晚安保事务的负责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皇甫君临那说一不二的铁腕手段,青龙后背便是一阵发凉。 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十个也不够平息少主的怒火。 “他奶奶的,看来还得老子亲自出手!” 青龙站起身,一股浩荡的威压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当中内蕴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深沉杀机,惊骇人心。 站起身的他大步走出了房间,眼中杀机盛烈。 敲打? 不,现在可不只是敲打那么简单了。 既然凌烽能够轻松放倒两名守卫,又能避开所有摄像头的监控,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 这样的对手,值得他亲自出手。 青龙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 九楼。 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闪现而出,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悄无声息。 这道身影正是凌烽。 他一路潜行而上,并未遇上什么人。在这个过程中,他早已察觉到四周遍布着摄像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之中。 不过这些并未难倒他。 凌家拳法练到第七层,不仅感知敏锐,对环境的掌控力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他能够精准地判断出每一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找到它们的死角,甚至提前预判到摄像头转向的规律。 他摧毁了几个关键的摄像头,利用死角一路潜行而上。 整栋大厦空空荡荡,往上有一些楼层更是没有丝毫灯光,漆黑一片,无形中透出丝丝阴森之感。 凌烽停下脚步,微微闭目,凝神感应。 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在这栋大厦的高处,那股雄浑霸道的气息如同一座山岳般镇压在那里。而在这股气息的周围,还有数道稍弱但也极为强悍的气息拱卫着。 更让凌烽在意的是,那股若隐若现、虚无缥缈的气息仍旧存在。它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皇甫少主身边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凌烽心中暗道。 他知道越是往前,距离危险也就越近一步。 但对于凌烽而言,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 三十年前独闯江海时不知道,三十年后坐镇凌家武馆时更不知道。 他此番闯楼,并非为了挑衅皇甫世家,而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二弟凌震为何不回武馆? 凌烽了解自己的兄弟。凌震虽然跟随皇甫世家多年,但对凌家的感情从未变过。以往每次回江海,他都会第一时间回武馆看望兄长,在祖宗牌位前上一炷香。 这一次,凌震随皇甫少主回江海已经三天了,却迟迟没有露面。 这不正常。 要么是凌震出了什么事,要么是皇甫少主不允许他离开。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凌烽都要搞清楚。 凌烽暗中观察这一层楼摄像头的位置,身形一动,避开监控,继续朝着楼上潜行而去。 就在他冲上十楼的时候,眼中目光陡然一沉。 他听到了从上面楼层中传递而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促,说明从上面楼层中冲下来的人手不少。同时那脚步声也很稳健,说明这些人一个个身手不凡。更让凌烽在意的是,那脚步声中夹杂着一股浓厚的杀机,不加掩饰地弥漫而来。 凌烽目光一扫,迅速判断出对方的人数——至少十五人以上。 他身形一动,选择了一个角落位置,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埋伏下来。 那是一个楼梯拐角处的死角,背后是承重墙,左右两侧都有掩体,易守难攻。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整呼吸,全身的肌肉在放松与紧绷之间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这是凌家拳法中“含而不发”的境界,看似放松,实则全身劲力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他心知,对方派出的人手已经到了。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与此同时,楼梯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命令声与对讲机中传出的电流杂音。 黑暗中,凌烽的双目微微眯起,虎目之中精光内敛,宛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虎,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猎杀范围。 三十年了。 三十年没有真正活动过筋骨了。 今夜,在这金帝大厦之中,他倒要看看,皇甫世家的这些精锐,究竟有几斤几两。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那是武者在面对强敌时,发自本能的战意与兴奋。 第828章 拳出如龙 第828章拳出如龙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那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这一层楼的灯光“啪啪啪”地打开了,明亮的灯光骤然将整层楼照得通明。 凌烽潜伏在角落中,身形与角落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他虎目微眯,目光冰冷如刀,正紧紧盯着前面楼道的楼梯口。 他的呼吸绵长而细微,全身肌肉保持在一种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状态。这是凌家拳法中“含而不发”的至高境界——外表看似放松,实则劲力遍布全身,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嗖!嗖!嗖! 前面两侧的楼道楼梯口中,一道道身影闪现而出。 全都是黑色劲装的大汉。但与宴会大厅那些守卫不同的是,这些黑衣大汉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斧。 一共冲下来约莫二十名手持利斧的大汉。当先一人满脸横肉,身体横向发展,显得无比壮硕。他顶着个油光锃亮的光头,一双三角眼中凶光毕露,粗声粗气地喝道:“给我搜,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这一层楼搜完之后继续朝下一层楼搜查!务必将青龙老大所说的那个可疑分子揪出来!” 二十名斧头军立即两两一组分散开来,朝着这一层楼的各个角落搜查过去。 凌烽皱了皱眉。 按照这些人地毯式的搜索方式,迟早会找到他目前藏身的地方。 他此番潜行上楼,本意并非与皇甫世家的这些护卫起冲突。他的目的是探查凌震的消息,弄清楚二弟为何迟迟不回武馆。按照他的设想,最好是能够避开这股人手,一路悄无声息地潜行上去。 但眼下的情况看来,要想悄无声息地避开这些人,只怕是不可能了。 冲突,在所难免。 既然冲突已经不可避免,倒不如先发制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三十年前独闯江海,三十年来坐镇武馆,他从来都是当机立断、雷厉风行之人。该出手时,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时,两名黑衣男子正朝着凌烽所在的方位走来。他们脸色谨慎,眼中流露着凶光,手中握着的利斧在灯光照耀下反射出锋锐夺目的寒芒。 凌烽的气息完全收敛,虎目之中的光芒却愈发锋锐。他在心中默数着对方的脚步声,判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还有四五步。 就是现在! 凌烽的身形骤然动了。 他并不像年轻人那般飞窜而出,而是以一种沉稳得近乎诡异的姿态从阴影中跨出。这一步看似不快,却暗含了凌家拳法中的步法精髓——步如趟泥,脚底生根,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惊鸿。 那两名黑衣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伟岸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面前。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只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如山岳般压来。 砰!砰! 凌烽左右双拳同时出击。 凌家拳法——双龙出海。 这两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数十年的拳法功底。拳头划破空气,发出短促而沉闷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击在了两名黑衣男子的咽喉之上。 那两名黑衣男子的反应倒也不慢。在拳头触及咽喉的前一刹那,他们手中的利斧已经扬起。然而,也仅仅是扬起而已——凌烽的拳头太快了,快到他们的斧头还未劈下,咽喉便已被击中。 两名黑衣男子闷哼一声,眼白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向下倒去。 凌烽双手一伸,稳稳扶住了两人的身体,将他们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一击,凌烽精准地拿捏好了力度——既没有伤及他们的性命,又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陷入深度昏迷。力道若再多一分,这两人的喉骨便会碎裂;若少一分,他们还能发出声响示警。 这份对力道的精准掌控,正是数十年苦修方才换来的火候。 凌烽放下两人后,身形一转,朝着另一个方位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他的步伐轻灵而沉稳,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仿佛他的脚底长了肉垫一般。这是凌家拳法中“猫行虎步”的功夫,练到深处,行走之间如猫般无声,如虎般沉稳。 右侧的廊道上,有两名黑衣男子正一路盘查过来。他们一前一后,互相照应,显得训练有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跨步而出。 凌厉的风声骤起。 这两名黑衣男子察觉到了异常,猛地转过身来。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道横扫而至的腿影。 凌家拳法——横扫千军。 这一腿势大力沉,宛如一柄横扫的战斧,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砰然一声接连扫在这两名黑衣男子的身上。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廊道旁边的墙体上,闷哼一声后便晕死过去,瘫软在地。 凌烽收回右腿,看也不看这两人,身形一闪再度从原地消失,追击下一个目标。 这一层楼,已然成为了他的猎场。 他凭着数十年来磨砺出的敏锐感知,如同暗夜中的猛虎,精准地锁定住每一组搜查的人手,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出手,击倒,消失。 每一次出手,他都以最小的动静、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凌家拳法的精髓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快、准、狠,却又收发自如。 二十分钟过去了。 站在这一层楼空旷大厅中的光头男子,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的名号叫斧头,是青龙身边的得力助手,一手组建了这支斧头军,平日里在金帝大厦中负责安保事务。在江海市的地界上,斧头军的名号足以让不少人闻风丧胆。 然而此刻,斧头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仍旧没有接到任何手下的汇报。没有接到汇报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四周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8章拳出如龙(第2/2页) 按理来说,二十号人在这一层楼中搜查,总该有些动静。走动的脚步声、翻找的声音、推门的咯吱声、对讲机中的通话声……可此刻,这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整层楼寂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种寂静对斧头来说,太过诡异了。他甚至隐隐感到了一丝凉意,从后脊梁骨往上窜。 二十个人。 二十个训练有素、手持利斧的精锐手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斧头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他奶奶的,你们一个个兔崽子都跑哪去了?全都给老子滚回来,原地集合!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必喊了。他们暂时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一道淡漠而沉稳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斧头脸色骤变,猛地握紧手中的利斧,额上青筋暴起,狞声喝道:“谁?给老子滚出来!” “你又说错话了。人不是球,不需要滚。” 伴随着这句话,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从旁侧的拐角处缓步走出。 灯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鬓角微霜,一双虎目精光内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岁月打磨的沉稳气度。正是凌烽。 斧头满是横肉的脸猛地一阵抽搐,他死死盯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是那个不速之客?老子手底下的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们还活着。”凌烽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斧头,“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现在,轮到你了。你是打算自己一头撞墙晕过去,还是让凌某动手?”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落在斧头耳中,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他好歹也是金帝大厦斧头军的头领,是青龙老大手下的得力干将。眼前这个半百之人,居然敢如此轻视于他? “老子要亲自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喂狗!” 斧头暴喝一声,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他握紧手中的利斧,如同一头暴怒的野猪般朝着凌烽疾冲而来。 嗤! 利斧划过虚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凌烽当头劈下。这一斧势大力沉,斧刃上寒光闪烁,若是被劈实了,莫说是人的脑袋,便是石头也要被劈成两半。 凌烽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步伐轻移,整个人在毫厘之间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斧。斧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 嗤!嗤! 斧头一击不中,接连变招。他手中的利斧在他手中灵巧如无物,横削、斜劈、直砍、回旋,一招接一招,攻势绵密如雨,杀伐凌厉迅猛,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不得不说,斧头确实称得上是一名悍勇无比的猛将。他的力量、速度与斧法的纯熟度,都远超寻常护卫,难怪能够成为青龙的得力助手。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凌烽。 凌烽面对这凌厉的攻势,始终从容不迫。他没有急于还击,而是以步法配合身法,在斧影重重中游走闪避,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的攻击,仿若闲庭信步。 三十招过后,斧头的攻势开始出现了疲态。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滚落,持斧的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颤。 就在这一瞬间—— 凌烽动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正面迎上。只见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钩,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切入斧影之中,精准地扣住了斧头的右臂手腕。 凌家拳法——缠丝扣。 这一招是凌家拳法中的擒拿绝技,以指力扣住对手腕关节,五指发力如同五条钢索,瞬间锁死对方的手臂发力点。 斧头只觉得右腕一麻,整条手臂的力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手中的利斧再也握持不住,脱手而落。 然而这只是开始。 凌烽扣住斧头手腕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斧头的肘关节,右手顺势上移,扣住他的肩关节。紧接着,凌烽双臂发力,使出了凌家拳法中的杀招——三段折! 咔擦!咔擦!咔擦! 三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斧头的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几乎同时被卸掉。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斧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脸上的横肉因痛苦而剧烈扭曲。 凌烽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卸掉对方三处关节后,他左手握拳,一拳轰在了斧头的胸腹之间。 这一拳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了凌家拳法中“隔山打牛”的透劲。拳面上的劲力透过皮肉,直透内脏,震得斧头五脏六腑都翻涌起来。 紧接着,凌烽右手屈肘,一记横肘重重地砸在斧头的脖侧。 砰! 斧头闷哼一声,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如泥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烽收回双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从始至终,他的呼吸始终平稳,额头上没有半滴汗水,仿佛刚才打倒这二十号人不过是热了热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斧头,又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楼层。 二十名斧头军加上他们的头领,全部放倒。没有闹出人命,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拳怕少壮,这话不假。但我凌烽这双拳头,还没老到打不动人的地步。” 凌烽低语一声,虎目中精光一闪,抬头望向上方的楼梯。 更高处,那股雄浑霸道的气息还在。而且,似乎正在向下移动。 凌烽心中了然——对方真正的高手,要来了。 他不再耽搁,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走了过去。 三十年了。 三十年没有真正活动过筋骨。 今夜,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829章 半步宗师 第829章半步宗师 十一楼、十二楼、十三楼。 凌烽一路而上,步履沉稳,虎目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这三层楼空空荡荡,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可冥冥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仍旧存在,仿佛飘浮在头顶的某处,正在俯视着他,挑衅着他,又像是在引诱着他一步步踏入某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凌烽眼中泛起了丝丝冷意。 他自然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不同寻常。它虚无缥缈,若隐若现,不像是寻常武者能够散发出来的气场。反倒像是某种修炼了特殊功法的高手,将自身气息融入环境之中,让人难以捉摸。 但无论此人是谁,既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挑衅,凌烽便绝不会退缩。 凌家拳法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勇猛精进。若是心中生了惧意,拳势便会大打折扣。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亦然。 故而,凌烽继续拾阶而上,朝着上面一层楼走去。 就这样,凌烽一路走到了第十五层楼。 他的右脚刚刚踏上第十五层楼的地面,瞳孔便骤然一缩。 一股凌厉无匹的强大威压如同翻卷的浪潮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席卷而至。那股威压之强,仿佛凝成了实质,空气中都隐隐发出了被挤压的闷响。 凌烽身形微微一顿,本能地想要闪避。然而只是一个转念,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他踏上这一层楼的那一刻起,对方便已经发现了他。 那股凌厉的杀气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高手! 这绝对是一名真正的高手。 斧头那种级别的角色,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气息。而眼前这人,不仅在他踏入楼层的瞬间便发现了他,还能将杀气凝聚到如此程度,直接锁定他的气机——这等实力,远非那些斧头军可比。 凌烽打消了躲藏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股杀气传递而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走动,自身的威势也在逐步释放。 三十年来苦修凌家拳法所凝聚出的气势,如同开闸的洪流般汹涌而出。那是历经无数次擂台搏杀、生死较量方才磨砺出的铁血之气。厚重、深沉、霸道,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猛虎终于睁开了双眼。 两道气势在半空中碰撞,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你竟然没有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说你是有自知之明呢,还是活腻了想要来送死?” 一道阴冷而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 前方的阴影中,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白衬衣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粗壮健硕的手臂,一条青龙图案的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上臂,随着他肌肉的蠕动,那条青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正是青龙。 青龙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凌烽,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意外。 从凌烽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派出去的斧头军肯定是全军覆没了。否则,这个半百之人怎么可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这里? 二十个训练有素的斧头军,加上斧头本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解决了? 青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便被更加浓烈的杀意所取代。 凌烽盯着青龙,面色从容。 从青龙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凝结成为实质的气劲之力中,凌烽很快便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这是一个修炼气劲的武道强者,而且修为极高。 那股气劲层层叠叠,凝而不散,在青龙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罡风。这是气劲达到极高境界才能呈现出的异象。 凌烽淡然一笑,开口道:“我只是为你感到惋惜。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不应该挡在我面前。凌某要前行,挡者必败。”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哈哈哈——”青龙张口狂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轻蔑与怒意。他斜着眼看向凌烽,冷冷道,“我承认,我起初有些低估了你。我派出去的那帮废物确实没能拦住你,都被你打倒了吧?可是,难道你以为打倒了我手底下那些废物,就能过得了我这一关?凌馆主,你是不是在武馆里教拳教得太久了,忘了真正的生死搏杀是什么样子?” “你认得我?”凌烽目光微沉。 “废话!江海市凌家武馆馆主凌烽,凌震教官的同胞兄长。你以为你踏入金帝大厦的那一刻,我们不知道你是谁?”青龙冷笑道,“少主早就注意到你了。我只是好奇,凌教官是我内卫营的总教官,与皇甫世家渊源深厚。你身为他的兄长,却擅自闯入金帝大厦禁地,打伤我二十余名手下——凌馆主,你可知罪?” 凌烽听到“凌震”二字,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 “我二弟现在何处?”凌烽目光灼灼地盯着青龙,一字一顿地问道。 “凌教官?他在城东武馆,好得很。不过——”青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你今夜擅闯金帝大厦,以下犯上,就算是凌教官在这里,怕也保不住你。少主说了,今夜之事,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交代?”凌烽面色平静,语气却愈发冷冽,“我凌烽行事,何须向旁人交代?我此番前来,只为见我二弟一面。你若能告知他确切下落,我自会离去。否则,我便一层一层往上走,直到见到他为止。” “放肆!” 青龙暴喝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凌烽,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皇甫少主此番入主江海,便是江海市市长见了也要客客气气。你区区一个武馆馆主,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青龙周身气劲涌动,声音愈发阴冷,“少主说了,今晚可以让我玩得过火一些。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我打算将你的四肢打断,然后押到少主面前听候发落。至于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就凭你?”凌烽虎目之中精光暴涨,一股昂扬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还不能决定凌某的命运。你不是要阻我吗?那就来吧。让凌某看看,你这后辈究竟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凌烽迈开步子,朝着青龙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稳如泰山。每一步落下,整个楼层的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颤。他的气势也随着步伐层层递增,待到第三步落下时,那股气势已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凌家拳法的起手式——踏步摧山。 这一步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凌家拳法中“力从地起、劲由腰发”的至高拳理。每一步踏出,全身的劲力都在凝聚,每一步落下,气势便增强一分。待到七步踏完,拳势便已蓄积到了巅峰。 青龙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从凌烽身上传递而来的那股威压气势。这与他预料中的截然不同——在他的预判中,凌烽不过是一个武馆馆主,练的是外家拳法,就算有些火候,到了这个年纪也该走下坡路了。 然而此刻,从凌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竟是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不是什么气劲之力。凌烽身上没有任何气劲的波动。 那是纯粹的拳势。 数十年如一日苦练拳法,将身体打磨到极致,将拳法融入骨血之中,方能凝聚出的拳势。 “难怪斧头他们不是你的对手。”青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过,凌馆主,练拳的和修炼气劲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半步宗师的真正实力!” “吼!” 青龙暴喝一声,周身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八阶巅峰! 那股雄厚无边的气劲之力如同实质般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股气劲罡风。罡风呼啸,将他的衬衣吹得猎猎作响,粗壮手臂上的青龙纹身在气劲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凌烽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这意味着青龙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一名半步宗师级别的强者。 在武道界,能够修炼到八阶气劲的人已是凤毛麟角,而达到八阶巅峰、距离宗师只有一线之隔的,更是万中无一。这样的强者,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堪称是顶尖战力。 皇甫君临身边随便一个人出来,便是半步宗师的强者。可见皇甫世家的底蕴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而此人,显然还不是皇甫君临身边最强的高手。 但凌烽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半步宗师又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9章半步宗师(第2/2页) 三十年前,凌烽刚来江海之时,曾以一双铁拳连挑三大武馆。那三大武馆的馆主,哪一个不是江海武术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更有一人修炼了内家气劲,修为达到了七阶之境。可最终,还是败在了凌烽的拳头之下。 拳法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力量的堆积,而是将自身的力量运用到一个极致——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屠龙霸杀拳!给我跪下!” 青龙怒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保留,直接爆发出了自身最强的杀伐拳势。 轰! 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尽数灌注于拳势之中。一拳轰出,空气仿佛被打穿了一般,发出沉闷的音爆声。拳罡如龙,狂暴无匹,裹挟着一股威霸绝伦的杀伐气势,朝着凌烽当胸轰来。 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来得好!” 凌烽虎目圆睁,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凌家拳法——破山锤! 这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连拳路都简洁得让人一览无余。然而,若是有真正的拳法行家在旁观看,便会惊骇地发现,凌烽这一拳中蕴含的劲力层次分明——肩催肘,肘催腕,腕催拳,全身的劲力拧成一股绳,在拳面上骤然爆发。 这是将身体力量运用到极致的一拳。 砰!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砰然巨响。 纯粹的肉身力量与气劲之力在这一刻正面交锋。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之下,迸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席卷四周。气浪所过之处,墙上的灰尘簌簌而落,不远处的玻璃窗更是嗡嗡作响。 在青龙这拳势中蕴含的八阶巅峰气劲之力碾压之下,凌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扎在地面上,腰背挺直如松,一步未退。 青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难以置信,自己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居然未能逼退——甚至是击伤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武馆馆主。 在他看来,除了宗师之境的武道强者之外,自己应该是无敌的才对。凌烽明明没有任何气劲波动,仅仅是凭着肉身的力量,就能硬撼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未免也太邪门了吧? “你就这点力气?”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这句话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青龙的怒火。 “老匹夫,休要猖狂!刚才那一拳我只用了七成力!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青龙怒吼着,将自身的气劲之力全部调集起来,不再有任何保留。八阶巅峰的气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灌注于双臂之上,两条手臂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他再度施展出“屠龙霸杀拳”,拳势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狂暴。 屠龙一式——龙战于野! 屠龙二式——龙腾四海! 屠龙三式——龙破九天! 一拳接一拳,拳势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凌烽倾泻而去。每一拳都蕴含着八阶巅峰的恐怖气劲,每一拳都直取要害,杀机毕露。 整个楼层都被这股狂暴的拳罡所充斥,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若是有寻常人在场,光是这股拳罡余波便足以让他们窒息。 然而,凌烽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面色依旧从容。 他出拳了。 凌家拳法——连环十三锤。 这是凌家拳法中的一套短打连击之术,以迅猛密集著称。只见凌烽的双拳如同两柄铁锤,一拳接一拳,快若流星,每一拳都精准地迎上青龙的拳势。 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打铁一般回荡在空旷的楼层中。 凌烽的拳法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炫目的技巧,却蕴含着一种大巧不工、返璞归真的韵味。他的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击在青龙拳势的薄弱环节,以力对力,以硬碰硬,全无取巧。 这是凌烽三十年苦练凝聚出的拳法真谛——化繁为简,大巧若拙。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拳。 青龙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无论自己的拳势如何变化,无论自己的气劲如何爆发,眼前这个半百之人始终岿然不动。对方分明没有任何气劲,可那一双铁拳却重若千钧,每一拳轰来都震得他手臂隐隐发麻。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凌烽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而他自己,已经开始有些气力不继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青龙心中咆哮。他不信这个邪,更不信凭自己的实力无法击败一个武馆馆主。 “屠龙霸杀拳——龙灭苍生!” 青龙暴喝一声,将全身所有气劲之力汇聚于右拳之上。这一拳是他“屠龙霸杀拳”的终极杀招,拳势一出,整个楼层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分。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青龙的拳头上散发而出,恍如一条怒龙在咆哮着要毁灭世间万物。 拳未至,拳罡已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刮得凌烽的衣襟猎猎作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凌烽深吸一口气。 他双脚猛地一沉,脚掌如同吸盘般牢牢抓住地面。腰背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全身的劲力自脚底而起,经腰背传递,过肩肘,最终汇聚于右拳之上。 凌家拳法——崩山式。 这是凌家拳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杀招,也是凌烽压箱底的功夫。三十年前连挑三大武馆的最后一战,他便是用这一拳轰碎了对手的防御。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然而在这一拳轰出的瞬间,空气中竟隐隐响起了一声短促的音爆。 那是拳速突破了某个极限之后才能产生的异象。 砰! 两只拳头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拳劲四溢,气劲纵横,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两头蛮牛般互相碾压、撕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青龙脸色骤变,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拳传来。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指骨在这一拳碰撞中竟然裂开了。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凌烽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凌家拳法——连环崩山! 这才是崩山式真正的可怕之处——它从来不是单独的一拳,而是一套连环打击。第一拳破防,第二拳制胜。 青龙仓促之间举起左臂格挡。 砰! 凌烽的铁拳砸在他的左臂上,八阶巅峰的气劲防御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一般。青龙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中门,大开。 凌烽第三拳紧随而至,直奔青龙的胸膛。 这一拳若是轰实了,以凌烽刚才展现出的拳力,青龙的五脏六腑必然受到重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烽的拳头骤然停住了。 拳面距离青龙的胸膛,只有半寸。 青龙甚至能感受到拳面上散发出的那股炽热的气血之力,灼得他胸口的皮肤隐隐生疼。 “你败了。” 凌烽缓缓收回拳头,声音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青龙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胀变形的右手和失去知觉的左臂,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半百之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屈辱。 他败了。 半步宗师,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居然败给了一个没有任何气劲修为的武馆馆主。 “你……你这是什么拳法?”青龙嘶哑着声音问道。 “凌家拳法。”凌烽淡淡道,“三十年前,凌某凭它立足江海。三十年后,依旧凭它。” 青龙沉默良久,最终苦涩一笑:“好一个凌家拳法。难怪凌震教官能够成为内卫营总教官。你们凌家的拳法,确有独到之处。不过凌馆主,你以为打败了我,今晚之事就能善了吗?” 凌烽目光微沉,正要说话,忽然间—— 他猛地转过身,虎目之中精光暴射,朝着这一层楼的深处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身穿红色长裙的身影,如火如焰,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经旁观了多久。 第830章 废青龙 第830章废青龙 青龙强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能败。 他是皇甫君临少主麾下的得力干将,是金帝大厦安保事务的负责人。今夜少主举办盛大宴会,江海市各界名流云集于此,若是让眼前这个武馆馆主继续闯上去,惊扰了少主的宴会,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 半步宗师,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居然败给了一个没有任何气劲修为的武馆馆主?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让他在内卫营中如何立足? “老匹夫,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青龙怒吼一声,强提一口气,将全身残余的气劲之力再度凝聚起来。虽然右手指骨碎裂,左臂也暂时失去了知觉,但一名半步宗师的底蕴远不止于此。 他的气劲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压制住伤势带来的影响,双眼中血丝密布,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暴虐而疯狂的气息。 “屠龙霸杀拳——龙噬八荒!” 青龙暴喝,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般再度扑向凌烽。 这一次他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狂暴。高达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配合着他自身的“屠龙霸杀拳”,一股霸杀刚烈的杀伐拳势撕裂虚空,招招致命,攻杀向凌烽的周身要害。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必须速战速决。 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武馆馆主,身体的耐力终究是有限的。只要他持续施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他——至少青龙是这么认为的。 凌烽目光微沉,神色间没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他深知半步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是何等强大的存在。方才自己虽然凭借崩山式占了些许上风,但那不过是暂时性的压制。眼前的青龙虽然受了伤,可一旦被逼到绝境,临死反扑的威力不可小觑。 更何况,青龙此刻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战斗经验确实极为高超。他的拳势看似疯狂,实则章法不乱,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锁定了凌烽的防御薄弱处。这绝对是一个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强者,稍有不慎便会被他抓住破绽,趁势追击,扭转战局。 凌烽一边招架,一边暗自思忖。 方才与青龙的数番交手,他仅仅是施展出凌家拳法的常规拳势便能够与对方抗衡,虽然也被青龙的八阶巅峰气劲之力震得身形微微晃动,但整体而言并未被压制。这让他对自己的拳法修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三十年的苦功没有白费。 不过,接下来与青龙的战斗中,凌烽已经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了。 这里是金帝大厦,是皇甫世家的地盘。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方才那个短暂的对峙间隙,他已经感应到更高楼层中似乎还有更强大的气息存在。若是等那些人也赶过来,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更何况,他今晚的目标不是打倒多少对手,而是找到二弟凌震的下落。 速战速决。 凌烽心中打定了主意,虎目之中精光陡然暴涨。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三十年前独闯江海、连挑三大武馆时方才显露过的锋芒,是他将凌家拳法修炼到第七层之后凝聚出的拳势之威。 “青龙,凌某念你是后辈,又是内卫营之人,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既然你不知进退,那就休怪凌某拳下无情了。” 凌烽语气平淡,字字如铁。 “叠劲——凌家拳法终极奥义!” 凌烽低喝一声,周身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凌烽是一座沉稳厚重的山岳,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座骤然喷发的火山。一股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劲力波动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那不是气劲,却比气劲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叠劲。 这是凌家拳法中不外传的至高奥义,也是凌烽这三十年来最大的武道成果。 所谓叠劲,便是在一拳之中蕴含两层甚至多层的劲力。第一层劲力与对手接触的瞬间,第二层劲力紧随而至,层层叠加,后劲无穷。与寻常武者一拳打出一股力不同,掌握了叠劲的凌烽,一拳轰出便如同两拳、三拳同时击中对手,威力暴增何止一倍。 轰! 凌烽一拳轰出。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凌家拳法,依旧没有任何花哨的拳路。然而这一拳中蕴含的拳势与之前判若云泥。拳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拳风已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响起了轻微的爆鸣声。 这一拳中内蕴的叠劲层层递进,如同海潮般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地朝着青龙碾压而去。 此拳一出,石破天惊。 青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变得惊恐,变得惨白。 他与无数强者对战过,有着丰富的对战经验。因此他本能地感应到了凌烽这一拳中蕴含的那股拳道威势——堪称恐怖绝伦。特别是那股层层叠叠、不断递增的劲力,像是一座大山当头压下,隐隐让他心生一股绝望之感。 可是,怎么会如此? 凌烽不修气劲之力,不是武道宗师,仅仅是依靠自身的肉身力量与拳法修为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这是青龙心中闪过的最後一个清晰的念头。 然而,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凌烽这一拳已经当头镇杀而至。 砰! 凌烽这蕴含着叠劲的一拳,与青龙席卷而来的“屠龙霸杀拳”重重地对轰在了一起。 两人拳势碰撞的一瞬间,青龙清晰地感觉到,凌烽拳头上的劲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接触的刹那骤然暴增。第一重力道还在与他的气劲之力抗衡,第二重力道已经紧随而至,如同惊涛拍岸般一浪叠一浪地碾压过来。 更让青龙感到恐惧的是,他隐隐还感应到了第三重力道。 虽然那第三重力道尚未完全成型,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但仅仅是那一丝,便已经让他头皮发麻。 叠劲,三重! 这是凌烽三十年拳法苦修的真正底蕴。他将凌家拳法修炼到第七层之后,便开始参悟叠劲的奥义。第一重早已烂熟于心,第二重也已运用自如。至于第三重——虽然尚在摸索之中,未臻圆满,但在这一拳中偶尔迸发出一丝,也足以让对手胆寒。 青龙方才那一拳中爆发的气劲之力在第一重劲力的冲击下便已消耗大半,面对紧随而至的第二重劲力,他根本来不及重新凝聚出气劲之力来抵御。 “嗬——” 青龙口中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凌烽的叠劲铺天盖地地席卷而至,第二重劲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青龙的拳势之上。他的拳势瞬间土崩瓦解,手臂上的气劲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整个人如遭重击,连连后退。 噔噔噔! 青龙一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他的脸色涨红如血,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忍不住从口中喷吐而出。 噗! 鲜血洒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然而,凌烽并未给青龙任何喘息的机会。 既然出手了,就要一口气将对手彻底击垮。这是凌烽三十年来无数次搏杀总结出的经验。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他大步疾冲而上,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龙心跳的节奏上,不断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 冲到青龙身前的一瞬间,凌烽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凌空而起。 凌家拳法——旋风扫叶腿。 凌烽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柄旋转的战斧,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青龙横扫而去。这一腿不仅力量惊人,更可怕的是它的连续性——一腿扫出,第二腿紧随而至,第三腿蓄势待发,连绵不绝。 呼!呼!呼! 层层腿影将青龙完全笼罩其中,密不透风的腿势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青龙所有的退路。腿影翻飞之间,内蕴的叠劲全面爆发,使得这腿势狂暴绝伦,内蕴着一股足以横档万军的威势。 青龙方才被凌烽一拳逼退,口中咳血,内腑已经受创。此刻面对这层层腿势的碾压,他心中又惊又怒,怒吼着催动全身残余的气劲之力,疯狂出拳,试图抵挡这狂暴的腿势。 屠龙霸杀拳——龙战于野! 屠龙霸杀拳——龙腾四海! 他一拳接一拳地轰出,拳罡与腿影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闷响。 然而,凌烽这旋风扫叶腿一旦展开,便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势不可挡。青龙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四周全是凌烽的腿影,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出拳,都会遭到腿势的迎头痛击。 更可怕的是,凌烽的腿势中蕴含着叠劲,每一腿扫出都裹挟着两层劲力。第一层破开青龙拳势中本就消耗大半的气劲,第二层则直透内里,震得青龙手臂酸麻,身形踉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0章废青龙(第2/2页) 随着凌烽腿势的不断碾压,青龙被逼得节节后退。他的脚步越来越紊乱,呼吸越来越粗重,拳势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他的右手本就指骨碎裂,左臂也受到了重创,此刻在凌烽连绵不绝的腿势攻击下,两条手臂已经近乎麻木。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硬撼铁锤,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滚落。 就在这时,凌烽密不透风的层层腿影于瞬息间收敛。 漫天腿影消失的刹那,凌烽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势。 凌家拳法终极杀招——撼山炮锤! 这是凌家拳法中威力最大、杀伤力最强的单式杀招。与崩山式讲究层层推进不同,撼山炮锤是将全身所有的劲力——包括叠劲——全部凝聚于一拳之中,在一瞬间尽数爆发。 这一拳轰出时,凌烽整个人仿佛都膨胀了一圈。他的脊柱如同一条大龙般节节贯通,将自脚底而起的全部力量传递到右拳之上。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了一声沉闷而短促的音爆。 轰! 这一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青龙的胸膛而去。 青龙瞳孔猛地收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几乎是本能地,他将“屠龙霸杀拳”的最强拳势毫无保留地攻杀而出。他于瞬息间接连出拳,一口气攻出了十几道拳影,层层拳罡叠加在一起,试图阻挡凌烽这毁天灭地的一拳。 砰! 凌烽这一拳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正面撞上了青龙全力催动的层层拳势。 第一重力道——青龙的拳势剧烈颤动。 第二重力道——青龙的拳势轰然崩碎,十几道拳影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 第三重力道——虽然只有一丝,却如同一柄尖刀,直直刺入青龙最后的防线。 凌烽的拳势在破开青龙所有拳势之后,余威不减,继续向前,重重地轰在了青龙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回荡在整个楼层之中。 青龙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倒在地上的青龙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紧接着,他猛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那疼痛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扎入体内,又像是一团烈火在腹中灼烧,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他尝试着调集体内的气劲之力,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反应。 他体内的气劲,消失了。 准确地说,不是消失了,是他再也无法调动了。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蓄满了水的池子,出水口却被人从外面堵死了,任凭池中的水再多,也流不出一滴。 青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紧接着那表情转化为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他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武道丹田。 他的武道丹田,破裂了。 “不!这不可能!不——” 青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的身体拼命地在地上挣扎,试图重新感应到气劲的存在,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小腹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和一片虚无。 对于一个修炼气劲的武者而言,武道丹田便是一切。 丹田是气劲的源泉,是武者赖以存在的根基。没有丹田,便无法储存气劲,更无法调动气劲。所有苦修而来的修为,都会在丹田破碎的那一刻付诸东流。 而青龙,他经历了多少磨难,付出了多少血汗,才修炼到八阶巅峰的境界? 从六岁开始扎马步,十二岁感应到气感,十八岁突破三阶,二十五岁达到六阶,三十岁迈入八阶。这一路上,他受过多少次伤,流过多少汗,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搏杀,才换来半步宗师的修为?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他的武道丹田被凌烽一拳轰碎,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随之烟消云散。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普通人至少还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在丹田破碎后,内腑也受到了重创,恐怕连正常行走都难以恢复。 “我的丹田……我的修为……” 青龙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凌烽站在原地,低头俯视着地上的青龙,面色平静如水。 “你方才说,要打断凌某的四肢,押到皇甫少主面前听候发落?”凌烽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呢?被废掉的,是你,不是我。武者的世界便是如此,既然你选择了出手,便要做好承受任何后果的准备。你欲断我四肢,我废你丹田。以牙还牙,公平公道。” 青龙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烽,目光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竟敢废我丹田……皇甫世家不会放过你的!凌烽,你以为你弟弟凌震在内卫营当教官,就能保住你吗?你做梦!少主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到时候不仅是你,你们凌家武馆上上下下,全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皇甫世家如何处置,那是皇甫世家的事,与凌某无关。”凌烽语气平淡,丝毫不为青龙的威胁所动,“我只知道,今夜是你先向我出拳,我只是还击。至于我二弟——”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坚定:“我此番来金帝大厦,便是为了寻他。若是因为今晚之事,皇甫少主迁怒于他,那这笔账,凌某会亲自跟皇甫少主算。” 青龙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惨笑:“跟少主算账?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武馆馆主罢了!少主身边像你这样的角色,一抓一大把!你等着吧,等你见到幽魅大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幽魅?”凌烽眉头微皱。 这个名号他从未听说过。但能够让青龙这个半步宗师都如此忌惮甚至恐惧的存在,必然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强者。 他不由得想起了今晚踏入金帝大厦后一直感应到的那股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气息。 莫非,那股气息的主人,就是青龙口中的“幽魅”? “随便是谁都好。”凌烽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淡然,“凌某只知道,挡我寻弟者,皆是我的敌人。对敌人,凌某从不手软。” 青龙死死地盯着凌烽,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因为怨毒和痛苦而扭曲得狰狞可怖。他嘶声道:“你不如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武道高峰的强者而言,失去修为沦为废人,确实比死亡更加痛苦。他太清楚皇甫世家的规矩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是不会被容忍的。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凄惨的命运。 “杀你?” 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悲无喜的平淡。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你有何用?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真正的对弈之人,还在上面。” 凌烽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楼层,望向了金帝大厦的更高处。 “倒不如留着你一条命,让你慢慢看着——倘若皇甫世家执意与凌某过不去,最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反正你已是一个废人,杀与不杀,于凌某而言已无意义。” 说完这句话,凌烽便不再理会地上的青龙,转身朝着通往上面楼层的楼梯走去。 他的背影笔挺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激战对他而言不过是热了热身。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在江海打下凌家武馆的招牌。 三十年后,他在这金帝大厦中,用一双铁拳将一名半步宗师生生打成了废人。 岁月虽然染白了他的鬓角,却从未减弱他拳头的半分威力。 青龙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凌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他想要嘶吼,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四肢百骸都在传来剧痛,丹田处的伤势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屈辱、绝望、怨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交织,最终化为一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楼道的灯光将凌烽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 还有更高的楼层,更强的对手,更深的秘密。 而他要找的那个人——他的二弟凌震,或许就在这栋大厦的某一层里。 无论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他是凌烽。 凌家武馆的馆主。 凌家拳法第三十八代传人。 第831章 宴中暗流 第831章宴中暗流 六楼,宴会大厅。 场中的宾客已经基本到齐,并且结束了寒暄。在会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众人纷纷坐在了宴席的桌子前。 宴会大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到场的无一不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巨贾、政界要员、名流雅士,齐聚一堂。今晚这场宴会名义上是金帝集团的招商见面会,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甫世家入主江海市的第一声号角。 南宫流风担任这次宴会的主持。他走上搭建而起的舞台,手中拿着麦克风,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首先,非常感谢在场的领导、朋友以及所有嘉宾前来参与今晚的宴会。这是金帝集团入主江海市以来首次跟江海市的朋友们的见面会。在此,我祝愿场中的所有领导及嘉宾度过一个美妙的宴会之夜。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皇甫世家的皇甫君临先生以及京城徐家的徐傲天先生入场。” 南宫流风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热烈的掌声中,皇甫君临与徐傲天从会场右侧的门口缓步走入。 皇甫君临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俊美绝伦的面容在璀璨的灯光下愈发显得丰神如玉,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王者般的气势。那股尊贵从容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也唯有皇甫世家这样的超级世家才能够培养出如此人中龙凤。他面带笑意,从容不迫地一路走来,与会场中的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徐傲天与他并肩而行。这位京城第一公子气场超绝,剑眉星目间自有一股傲视天地的气势。这种气势来源于他自身的傲骨与自信,更来源于他背后那个权势滔天的京城徐家。他与皇甫君临走在一起,便如绝代双骄般交相辉映,两人身上绽放的光芒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说起来,在场许多宾客——包括到场的政府官员——眼中,徐傲天带给他们的冲击力甚至更大,他们心中会感到更深的敬畏。 不为别的,只因为“京城徐家”这四个字。 京城徐家,权势无边。徐闻达老将军的赫赫威名,让场中无数人从心底感到敬仰。徐傲天身为徐闻达之孙,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 两人步入会场之后,徐傲天到宴席首排就坐。皇甫君临则走上了舞台,他目光环视全场,微微一笑,开口道:“大家晚上好,我是皇甫君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江海市。当我走下飞机的那一刻,我就有一种预感——我会喜欢上这座繁华的临海城市·································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由于我初来乍到,跟场中诸位商界精英比起来,我称得上是一个新手。所以,往后我需要向诸位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也希望诸位不吝赐教。我更是希望,金帝集团能够与场中诸位展开多方面的合作,共同实现双赢的局面。” 皇甫君临这一番诚恳的开场白,博得了满堂掌声。 言谈之中,他既不摆皇甫世家少主的架子,也不依仗家族庞大的势力而显得高高在上。相反,他表现得很平和,也很谦虚。这种姿态无疑拉近了他与场中这些宾客之间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 因此,场中之人都饶有兴致地听着皇甫君临的讲话,不少人眼中已经流露出意动之色。毕竟,能与皇甫世家合作,这对任何一个商人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秦明月坐在宴席前排,她穿着一袭浅色的晚礼裙,端庄典雅,明眸皓齿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作为秦氏集团的总裁,江海市商界公认的第一美女,她无论坐在哪里都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然而此刻,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时不时朝着四周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事实上,她是在找凌烽的身影。 不久前,她上前与到达会场的江海市两位领导简单交流,凌烽则说他去一趟洗手间。可这会儿都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却始终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让秦明月心中不禁有些纳闷——这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 眼看着宴会已经正式开始,皇甫君临都在台上讲话了,可仍然不见凌烽的影子。这难免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恼意。 他可是自己今晚的男伴,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大半个小时,算怎么回事?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目光又一次环顾全场,却依旧没有发现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 …… 第十六层楼。 凌烽此时已经来到了第十六层楼。 击败青龙那样一尊半步宗师的强者,对凌烽而言虽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还谈不上伤筋动骨。叠劲的运用让他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碾压性的战力,一举废掉了青龙的武道丹田。 不过,凌烽心中并没有半分轻松。 他继续向上,同时捕捉着冥冥之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目前他还无法确定这股气息的主人是谁,但从对方能够将气息融入到这种程度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恐怖强者。 甚至,比青龙更强。 强得多。 凌烽踏上了第十六楼的走廊,正欲朝上面的楼层继续进发,突然间—— 嗖! 前方廊道的尽头,猛然间有一道淡淡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极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而凌烽数十年的拳法修为何等深厚,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捕捉到了那道身影的运动轨迹。 凌烽眼中精光一沉,深吸一口气,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他的速度极快,步伐沉稳而迅猛,每一步踏出都暗含凌家拳法中的步法精髓。然而,前方那道身影的速度同样惊人,而且身法的变换更是莫测高深,利用这一层楼的廊道拐角和阴影作为掩护,若隐若现,像是在与他玩一场猫鼠游戏。 凌烽眼中泛起冷意。 他催动凌家拳法的内息法门,将自身的气血运转到极致,脚下速度再度提升。与此同时,他的感知已经牢牢地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锁定住。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那股气息变得越来越清晰。 清冷、幽深、飘忽不定,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便是那道气息给他的全部感受。 数分钟过后,凌烽与那道身影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虽说因为对方的不断变向和廊道拐角的遮挡,他仍未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嗖! 凌烽身形一闪,从这一层楼最右侧的一处拐角中跨步而出。 他抬眼朝前一看,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月光与城市灯火交相辉映,洒在阳台上,铺成一片银白。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与淡淡的咸味。 而在这露天阳台的边缘,静静地站立着一道曼妙绝伦的身影。 凌烽目光微凝,深吸一口气,缓步朝前走去。 眼前这道身影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色布衣。衣裳虽普通,却遮掩不住她自身那股超凡脱尘的气质。夜风吹拂之下,布衣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极尽婀娜的妙曼曲线,让人不禁呼吸为之一滞。 她头上戴着笠帽,笠帽边缘垂落而下的轻纱随风轻轻拂动,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1章宴中暗流(第2/2页) 但以她身上流露出的这股超然绝尘的气质来看,那笠帽之下的面容想必也是惊为天人。 凌烽走到距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虎目之中精光内敛,全身上下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闯荡江湖数十年,深知一个道理——越是美丽的女人,往往越是危险。 “你来了。” 对方率先开口,声音空灵清脆,如同山间清泉击石,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磁性,仿佛能直透人心。 凌烽眼中精芒闪动,缓缓道:“你是在刻意等我?” “谈不上等,也谈不上不等。你要来了,那就是我等你。你若不来,等也是空谈。”青衣女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刚走进金帝大厦的时候,对我流露出那股杀机的人,是你?”凌烽目光如刀,直视对方。 青衣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轻纱传出,带着几分虚幻的意味:“若非如此,又岂会引起你的注意?” “可在我看来,当时我所感应到的那股杀机,是真正的杀意。可不像是一种想要引起我注意的信号。”凌烽冷笑一声,身体微微绷紧了几分,“你心中对我有杀意。” 他这话说得很笃定。 三十年的拳法修为,让他的感知远超常人。一个人是真心想杀人,还是仅仅虚张声势,他分得清清楚楚。当时在金帝大厦门口感应到的那股杀机,冰冷、锐利、凝实,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信号。 青衣女子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笠帽上的轻纱,露出了一线光洁如玉的下巴。 “凌馆主果然名不虚传,感知之敏锐,令人佩服。”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分认真,“不错,一开始我的确对你动过杀心。凌家武馆在江海扎根三十年,馆主凌烽一身拳法修为深不可测。这样的高手,作为对手自然是越早除掉越好。不过——”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笠帽之下,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透过轻纱,落在了凌烽身上。 “从你击败青龙的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变了。” 凌烽眼中瞳孔微微收缩。 对方不仅知道他来自凌家武馆,还知道他是馆主凌烽。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竟然知道青龙——也就是说,她对自己在十五楼与青龙那一战的过程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当时她很可能就在附近观战。 而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凌烽心中警铃大作。以他凌家拳法第七层的感知力,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可这个青衣女子竟然能瞒过他的感知,在暗中观战——这份隐匿功夫,堪称可怕。 “你到底是谁?”凌烽沉声问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凝重。 “我是谁并不重要。”青衣女子摇了摇头,笠帽上的轻纱随之轻轻晃动,“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以及共同的目的。” “共同的目的?”凌烽眉头皱起。 “你来金帝大厦,是为了寻你二弟凌震,对么?”青衣女子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了凌烽此行的真正目的。 凌烽沉默,目光却愈发锐利。 “凌震跟随皇甫君临回到江海已经三天,却没有回凌家武馆,甚至没有给你传过任何消息。你身为兄长,心中自然担忧。所以你今夜不请自来,就是想弄清楚凌震的下落,以及——他是否安好。”青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凌烽的心事上。 “你知道些什么?”凌烽一字一顿地问。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青衣女子缓缓道,“比如,凌震没有回武馆,并非他本意。比如,皇甫君临此番入主江海,所图之事远比一场商业投资要大得多。再比如,你凌家,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棋局之中,无论你愿不愿意。” 凌烽的拳头微微攥紧。 他早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二弟凌震向来重情重义,每次回江海必定第一时间回武馆看望他,在祖宗牌位前上香。这次却迟迟没有露面,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不合常理,更不合凌震的性子。 “你所说的共同的敌人,是谁?”凌烽沉声问道。 “皇甫君临。”青衣女子直言不讳,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虽然我们与他为敌的理由不同,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凌烽眯起了眼睛。 皇甫君临是皇甫世家的少主,手握滔天权势,身边高手如云。光是明面上的就有青龙这样的半步宗师,还有徐傲天、南宫流风等一众顶级世家的年轻俊杰。更不用说暗处还隐藏着如眼前这青衣女子一般深不可测的存在。 与这样的人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凌烽并不畏惧。三十年前他不惧江海三大武馆的联手打压,三十年后他同样不会因为对手是皇甫世家就退缩半分。 “凌某从不轻易与人结盟。”凌烽缓缓开口,“更何况,是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愿透露的人。” 青衣女子闻言,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凌馆主的谨慎,我可以理解。也罢,今夜便言尽于此。”她说着,身形微微一动,似乎准备离去,“你继续往上走,也找不到凌震。他不在金帝大厦。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宴会大厅——你的女伴,似乎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凌烽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那青衣女子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般飘然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露天阳台的另一端。 夜风吹过,阳台上只剩下凌烽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冷清香。 凌烽站在原地,虎目之中光芒明灭不定。 这个青衣女子,究竟是谁?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她口中的“合作”,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种种疑问在凌烽脑海中翻涌交织。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笃定的——这个青衣女子绝非寻常之辈。她的实力,恐怕远在青龙之上。而她对皇甫君临的敌意,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前提是,他得弄清楚对方真正的来历和目的。 凌烽抬头望了一眼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青衣女子方才说,凌震不在金帝大厦。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继续往上走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宴会大厅那边,秦明月恐怕确实等急了。 凌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大步朝着楼下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只是那双虎目深处的思虑,比来时更深了几分。 今夜,他废了青龙,见到了那个神秘的青衣女子,得知了一些关于二弟的线索。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确定—— 皇甫君临此番来江海,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商业投资。 这潭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而他凌家,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第832章 凌烽归来 第832章凌烽归来 宴会大厅。 皇甫君临已经结束了讲话。在他的发言中,将金帝集团未来在江海市着重投资的几个项目透露了出来——涵盖金融、地产、港口贸易等多个领域,总投资规模据说高达数百亿。这番讲话已经吸引了到场江海市不少商界人士的浓厚兴趣,许多人都希望能够通过在接下来的酒会中与皇甫君临搭上线。若能借此机会与金帝集团展开合作,那无疑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皇甫君临讲话完毕后宴席正式开始。在这个过程中,宴会大厅搭建而起的舞台上也展示出了相当丰富的文艺表演,还请到了不少国内一线歌手前来献唱助兴。 不过对场中之人而言,宴席吃饭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宴席之后的小酒会中,如何能够与皇甫君临攀谈上三言两语。 半个小时后,宴席上的宾客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纷纷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着皇甫君临与徐傲天的方向走去。每个人都想过去搭讪,混个脸熟,哪怕只是交换一张名片也好。 这时候,皇甫君临与徐傲天正在与那两名商务部和发改委的政府官员交谈。这两名官员面对着这两大来历背景都高得吓人的公子哥,显得毕恭毕敬,言辞神色之中尽显恭维敬畏。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一省之长面对皇甫君临与徐傲天,也要保持谦卑的姿态。 秦明月也在宴席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她并不饿,再说在这样的宴会上,本身就不是来吃饭的。 她神情显得有些焦虑。 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依旧没有看到凌烽的身影。她真的是不知道这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他觉得这宴会无聊,所以随便找了个角落呼呼大睡去了? 真要如此,那他干嘛非要跟着自己过来参加今晚的宴会? 都说好了要当自己的男伴,可哪有男伴不陪在女伴身边的道理? 秦明月眼眸一转,看到宴会大厅中有着不少容颜艳丽、身材性感的名媛佳丽。她暗想该不会是这家伙瞄上了宴会大厅中的哪个美女,私下里风流快活去了吧?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了。潜意识里,她觉得凌烽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不拘小节,但骨子里的那种沉稳与担当,她是能感受到的。 “明月——” 正想着,秦明月耳边传来了南宫流风的声音。 秦明月循声一看,正看到南宫流风陪同着皇甫君临与徐傲天朝她走过来。 秦明月连忙站起身,微微一笑。 “皇甫公子,徐公子,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明月。”南宫流风介绍道。 皇甫君临看到秦明月后眼前不由得一亮。以皇甫君临的出身,以及他所生长的环境,他见过、拥有过的绝色女人太多了,双手都数不过来。在他眼中,秦明月并非是他所见过的最惊艳绝美的女人。 但是,秦明月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独特气质。这种气质宛如明月高悬,洒下皎洁的月辉,平淡柔和中却又圣洁无比,让人肃然而敬,不敢心生亵渎之念。 这种气质,是那些空有美貌的女人所不具备的。 “秦小姐,你好!久仰盛名,如今终得一见。” 皇甫君临一笑,走上前来主动与秦明月握手。 秦明月倒也不拘谨,与皇甫君临轻轻一握,笑着道:“皇甫公子说笑了,我何来什么盛名。反而是皇甫公子,出身名望世家,才是真正的名声在外。” “呵呵,秦小姐之名在江海市还真是鼎盛之极,不仅是有着第一美女总裁的美誉,更是将秦氏集团发展得越来越昌盛。这才是让人心生敬仰之处。”徐傲天微微一笑,也上前与秦明月握手。 “徐公子身为京城第一公子,名声显赫,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之龙,幸会。”秦明月微笑着回应,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皇甫君临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举一动之间充满了一股贵族优雅的气息。他笑着道:“秦小姐,我想你已经跟流风谈过了与金帝集团合作的相关问题。对于金帝集团这次跟秦氏集团的合作,我是抱着诚心而来。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这个项目对于秦氏集团进入金融领域,绝对是有利无害。” 秦明月莞尔一笑,说道:“流风公子的确已经跟我谈过了这个金融项目。我对此也很感兴趣,因此今晚前来,就是想要进行更进一步的了解。” “那真是太好了。我相信如若我们两家公司展开合作,一定能够实现双赢的局面。”皇甫君临说道。 接下来,秦明月就金帝集团有意与秦氏集团合作的商业银行项目,与皇甫君临进行了一番初步交流。包括这个商业银行的股份制度、针对的客户群、初步的融资规模等问题,都做了简单的探讨。 一番交谈后,皇甫君临话锋一转,笑着问道:“今晚秦小姐是独自一人前来参加宴会?” “啊?”秦明月一怔,她连忙说道,“不、不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人陪着我。” “哦?对方是谁?怎么只看到秦小姐一人?”皇甫君临问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皇甫君临自然是知道秦明月是与凌烽一同前来的。事实上,从凌烽踏入金帝大厦的第一刻起,他的行踪就一直被监控着。在皇甫君临看来,眼下凌烽应该已经被青龙制服了才对——一个武馆馆主,再能打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半步宗师级别的青龙,能有几分胜算? 所以,凌烽是不可能再出现在宴会大厅的。 “他、他——” 秦明月嗫嚅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月,你在找我吗?” 就在秦明月显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沉稳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明月脸色猛地一怔,她立即转头一看。 便是看到凌烽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宴会大厅的入口处。他身形笔挺如松,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丝毫褶皱,国字脸上棱角分明,鬓角微微泛白却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度。那双虎目精光内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一路旁若无人地走过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痕迹。仿佛他方才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而不是一路打上了十五楼,废掉了一个半步宗师,又见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青衣女子。 “凌烽……你、你去哪儿了?”秦明月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既有松一口气的庆幸,也有一丝隐隐的嗔怪。 凌烽走到近前,微微一笑道:“也没去哪儿,就四处转悠了一下。宴席开始的时候不好上前打扰,便在角落待着。抱歉,让你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 “我、我没什么,你回来了就好。”秦明月说道,眼眸中的那丝焦虑终于消散。 而一旁,皇甫君临与徐傲天两人的脸色完全怔住了。 石化,木然。 可以说,在凌烽出现的那一刻,他们两人的表情极为精彩——那种表情,就像是活生生吞下了十个八个鸡蛋一般,难以置信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凌烽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来说,这时候的凌烽不应该已经被青龙制服了吗?他怎么可能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宴会大厅? 而且看凌烽的样子,衣衫整洁,气息平稳,神态从容,哪里有半分刚经历过大战的模样? 皇甫君临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不是没有想过青龙可能会出意外。凌烽毕竟是凌震的兄长,凌家拳法修炼了数十年,能够打倒斧头军闯上十几层楼也不算太意外。但他再怎么高估,也从未想过青龙会败——毕竟青龙是半步宗师,八阶巅峰的气劲修为摆在那里。 一个没有任何气劲修为的武馆馆主,怎么可能击败青龙? 难道…… 一个让皇甫君临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浮上心头,他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朝着会场右侧看了一眼。 当即,一道穿着红色高叉长裙的妖艳性感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凤凰。 凤凰显然也注意到了凌烽,她的脸色同样震惊。作为皇甫君临身边的亲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龙的实力。正因为清楚,所以她才更加无法理解——青龙怎么可能会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2章凌烽归来(第2/2页) “少主。”凤凰快步走到皇甫君临身边,压低声音。 皇甫君临面不改色,嘴角甚至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但声音却冷得像冰:“去看看青龙。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凤凰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之内。皇甫君临转过身来面对凌烽与秦明月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只是错觉。 “这位就是凌先生吧?”皇甫君临微笑着看向凌烽,语气温和,“方才听流风提起过,凌先生是秦小姐今晚的男伴。幸会幸会。” 他主动伸出手来。 凌烽看了皇甫君临一眼,目光平静如水,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两只手接触的刹那,皇甫君临的指尖微微发力,一股隐秘而雄浑的气劲无声无息地探向凌烽的手掌。这是他修炼《皇道无极功》特有的试探法门,通过气劲的接触能够大致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 然而,他的气劲探入凌烽手掌的一瞬间,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烽的手掌干燥、温暖、沉稳,除了那层因长年练拳磨出的老茧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气劲的波动,也没有刻意的抵抗。他的气劲就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吞噬了一般,完全探测不到任何反馈。 皇甫君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脸上笑容依旧。 “皇甫公子,久仰大名。”凌烽淡淡道,松开了手。 “凌先生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皇甫君临笑着道,“我在江海市也听说过凌家武馆的名号。三十年的老字号,在江海武术界算得上是一块金字招牌。只是不知,凌先生与凌家武馆有何渊源?” “凌某便是凌家武馆的馆主。”凌烽直言不讳。 “哦?”皇甫君临剑眉微挑,笑容愈发温和,“那真是失敬了。原来凌先生便是凌馆主。说起来,我与凌家还有些渊源——凌震教官在我皇甫世家的内卫营担任总教官,是我极为敬重的一位武道前辈。只是不知道,凌馆主与凌震教官是……” “凌震是我二弟。”凌烽说道,目光平静地对上皇甫君临的视线。 这句话一出,空气中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冷意却更加浓郁了。他自然早就知道凌烽与凌震的关系,他真正在意的是——凌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在表明身份?还是在暗示什么? “原来如此。”皇甫君临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亲热,“凌教官是皇甫世家的栋梁之才,我素来敬重他。凌馆主既是凌教官的兄长,那便是我皇甫君临的贵客。今夜不知凌馆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凌震的敬重,又将凌烽抬到了一个“贵客”的位置上。仿佛方才那场从一楼打到十五楼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凌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皇甫君临,城府之深远超常人。明明知道自己方才去做了什么,却能面不改色地寒暄客套,这份养气功夫确实了得。 “皇甫公子客气了。凌某不过是陪秦小姐前来赴宴,不敢当什么贵客。”凌烽淡淡道。 “凌先生太谦虚了。”徐傲天也走上前来,目光饶有深意地打量着凌烽,“江海市凌家武馆的名号,我在京城也有所耳闻。凌家拳法刚猛霸道,独树一帜,乃是江海武术界的一绝。今日得见凌馆主,果然名不虚传。” “徐公子谬赞了。”凌烽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秦明月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寒暄,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凌烽,又看了看皇甫君临与徐傲天,隐约感觉到这三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暗藏机锋,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在这时,南宫流风笑着插话道:“既然凌馆主也来了,不妨一起坐下来喝两杯?皇甫兄这次从京城带来了一瓶上好的陈年茅台,正好请凌馆主品鉴品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凌烽也不推辞。 几人重新落座。秦明月坐在凌烽身旁,趁着皇甫君临与徐傲天不注意的空当,她压低声音问道:“凌烽,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凌烽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笑:“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在楼里转了转,不小心迷路了。这金帝大厦太大,绕了半天才找回来。” “迷路?”秦明月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凌烽已经平安回来了,其他的事情可以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徐傲天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凌烽身上,笑着道:“凌馆主,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凌家拳法在江海市盛名远扬,不知凌馆主有没有兴趣将武馆开到京城去?若是有这个打算,徐某倒是可以帮忙打点一二。” “徐公子好意心领了。”凌烽端起酒杯,与徐傲天轻轻一碰,“凌家武馆不过是一间小武馆,在江海市教教拳、收收徒,混口饭吃罢了。京城卧虎藏龙,凌某这点微末功夫,还是不去献丑了。” “凌馆主过谦了。”徐傲天笑着饮尽杯中酒,眼底却掠过一丝锐芒,“能培养出凌震教官那样的人才,凌家武馆的底蕴岂是寻常?我可是听说,凌教官在内卫营中,实力能排进前三。” 凌烽闻言目光微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二弟天资比我高,又得皇甫世家栽培,有所成就全赖皇甫世家的提携。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替他感到高兴。”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皇甫君临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刻开口笑道:“凌教官确实是难得的人才。皇甫世家向来惜才,凌教官在内卫营中地位尊崇,凌馆主大可放心。对了,凌馆主可知凌教官如今在何处?他此番随我回江海,本该是探亲的好机会。只是公务在身,暂时还脱不开身。” 凌烽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来了。 皇甫君临这是在主动提及凌震,试探自己的反应。 “哦?”凌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皇甫君临,“不知凌震现在何处?他回江海已有些时日,却迟迟没有回武馆。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些挂念。” “凌教官在城东处理一些事务,过几日应该便能与凌馆主团聚了。”皇甫君临笑着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东。 凌烽心中记住了这两个字。 城东正是凌家武馆的分馆所在地。凌震在那里处理什么事务?他身为内卫营总教官,皇甫君临不让他回武馆,而是将他安置在城东分馆——这其中必有蹊跷。 “原来如此。公务要紧,既然皇甫公子如此说,凌某便放心了。”凌烽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不管皇甫君临这番话是真是假,眼下在宴席之上,他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宴席继续进行。期间不断有江海市的商界人士前来向皇甫君临敬酒,攀谈合作意向。皇甫君临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贵族风范,应对得滴水不漏。 而凌烽则坐在秦明月身旁,沉默寡言,偶尔喝一口酒,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着场中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出入口、安保人员的分布、可能存在的暗哨都一一记在心中。同时,他也在留意着那些靠近皇甫君临的人——哪些是真正的商人,哪些可能是隐藏的高手。 这一切做起来自然而隐蔽,旁人看来他不过是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会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在为接下来的每一步做准备。 今夜之后,凌家武馆与皇甫世家之间的关系,恐怕再也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爆发之前,找到二弟凌震,弄清楚真相。 第833章 剑拔弩张 第833章剑拔弩张 凤凰现身而出,她快步走到宴会大厅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青龙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漫长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始终无人接听。 凤凰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寒芒渐渐凝聚。 她心知,青龙肯定是出事了。 这个认知让凤凰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太清楚青龙的实力了——八阶巅峰的气劲修为,半步宗师级别的战力,在内卫营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按理说,宗师级别的高手不出,应该无人是青龙的对手才是。 更何况青龙身边还有斧头军二十余名精锐相助,又是在金帝大厦自己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全占,怎么会行动失败? 凤凰意识到,他们严重低估了凌烽。 这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武馆馆主,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能够放倒二十名斧头军,又击败了青龙,而他自己竟然毫发无损、气息平稳地回到了宴会大厅——这份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范畴。 青龙的实力在八阶巅峰,能击败他而自身无损的,至少也是八阶巅峰中的佼佼者,甚至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宗师之境。可凌烽明明没有任何气劲修为,他凭的是什么? 凌家拳法? 那个在江海市扎根了三十年的小小武馆,当真培养出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凤凰放下手机,原本想要朝皇甫君临走去。凌烽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变数,而皇甫君临身份非凡,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虽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相信凌烽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但走过去在旁护着皇甫君临,总是要稳妥安全一些。 然而,就在凤凰即将迈步走向皇甫君临的时候,猛然间—— 暗中有一缕极为隐秘的气息朝她传递而来。 那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却带着一股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敬畏的意味。 凤凰脸色一怔,脚步顿住。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宴会大厅的东侧走了过去。 东侧有一个偏门。凤凰快步走到偏门前,门后的阴影中隐约有一道宛如幽灵般的身影静静站立。那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凤凰走到这道身影面前,微微低头,神态恭敬。以凤凰的实力和地位,在内卫营中也算得上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可面对这道身影时,她却不敢有半分放肆。 那幽灵般的身影对凤凰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极细,仿佛风中的一缕游丝,即便是站在近旁的人也未必能听清。 凤凰认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凤凰转身,快步离开了宴会大厅。她没有去找皇甫君临,而是直接朝着大厅外的方向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凌烽正在与秦明月说话,忽而间心中一动。 他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朝着东侧的偏门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凤凰那性感火辣的身影闪入偏门中的背影。那个偏门的后面阴影沉沉,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那阴影中藏着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痕迹,可凌烽修炼凌家拳法数十年,感知力远超常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 “莫非,那就是皇甫君临身边的那个隐形高手?” 凌烽心中暗忖。 在第十六层楼的时候,凌烽遭遇到了一名神秘的青衣女子,他与她进行了一番意味深长的对话。最终那名神秘女子提醒凌烽——皇甫君临的身边存在一个形如隐形般的高手,只要皇甫君临有任何需求或危险,这个隐形高手将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也就是说,这个暗中的隐形高手,才是皇甫君临真正的贴身护卫。那么此人的实力,必然远在青龙之上。 青龙已经是半步宗师的武道高手,这个隐形高手比他更强,不用说肯定是一个宗师境的强者。 宗师。 这两个字在武道界的分量,凌烽比任何人都清楚。修炼气劲的武者,能达到八阶巅峰已经是万中无一,而宗师之境更是可遇不可求。放眼整个江海市,明面上也找不出几个宗师级别的强者。 皇甫世家果然底蕴深厚,连宗师级别的强者都能派来给皇甫君临当护卫。 凌烽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要去东侧偏门一探究竟的打算。即便是过去了,那个幽灵般的高手也绝不可能让他看到任何东西。更何况眼下在宴会大厅中,秦明月还在身边,他不能擅自离开让她独自面对皇甫君临和徐傲天。 他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了皇甫君临身上,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徐傲天。 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忽然笑着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京城徐家的徐公子吧?久仰大名了。早就听闻徐闻达老将军威名赫赫,徐公子身为徐老将军之孙,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宇非凡。” 徐傲天微微一愣。他本以为凌烽不过是一个武馆馆主,与自己并无交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开口寒暄。 “凌馆主客气了。”徐傲天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徐家在京城,凌家武馆在江海,相隔千里。倒是没想到凌馆主对徐某也有所耳闻。” “京城徐家权势滔天,徐老将军更是国之栋梁。凌某虽然在江海市讨生活,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凌烽笑着道,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与京城那边也曾有些渊源。三十年前,我曾去过一趟京城,在骡马市的擂台上打过几场拳。那时候京城武术界龙蛇混杂,各派高手齐聚,凌某侥幸赢了几场,也算是在京城混了个脸熟。” 徐傲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骡马市?三十年前? 他隐隐记得家中长辈提起过,三十年前京城骡马市曾有过一场轰动一时的擂台赛,一个来自江海的年轻拳师以一套刚猛霸道的拳法连挑数位京城本土高手,一战成名。当时徐家也有人去观看了那场比赛,回来后对那个年轻拳师的拳法赞不绝口。 难道,那个年轻拳师就是眼前的凌烽? “原来凌馆主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名扬京城,失敬失敬。”徐傲天抱拳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 “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凌烽摆摆手。 一旁,皇甫君临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意若隐若现。他自然听出来了,凌烽这是在借徐傲天搭话,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资历。 这个武馆馆主,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秦明月倒也没想到凌烽与徐傲天竟能攀谈上,她淡然一笑,说道:“凌烽你跟徐公子倒是一见如故。那这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这位是皇甫世家的皇甫公子,也是金帝集团的掌舵人。” “哦?”凌烽眯起眼,目光落在皇甫君临身上。 如果抛开立场与成见,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皇甫君临堪称是人中之龙。俊美绝伦的相貌、雍容华贵的气度、从容自若的谈吐,以及那股隐约间流露出来的王者之势,都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拟。 如此年纪便已养成了自身的“势”——皇者之势,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更不是一些徒有其名的富二代草包所能相提并论的。 “原来是皇甫公子,久仰久仰。”凌烽笑着抱了抱拳,语气平淡。 皇甫君临也在盯着凌烽。从凌烽现身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青龙那边已经失败了。但他不以为意——一个皇甫世家的少主,在江海市的地界上,他手中能动用的底牌远不止青龙这一张。 他相信他手底下的人会做出相应的应对策略。 “秦小姐,这位就是你的男伴?”皇甫君临看向秦明月,微笑着问道,仿佛对凌烽的底细一无所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3章剑拔弩张(第2/2页) “对,他是我的男伴,凌烽。”秦明月大大方方地说道。 皇甫君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问道:“那不知方才凌先生去了哪里?怎么独自抛下自己的女伴这么久?将秦小姐这样美丽端庄的女士独自留在宴会上,可不是一个称职男伴该做的事。” 秦明月闻言连忙说道:“皇甫公子误会了,凌烽他——” “皇甫公子,”凌烽抬手制止了秦明月的解释,目光平静地对上皇甫君临的视线,“我想,我去哪里是我的私事吧?我跟你还没有熟悉到需要事事汇报的地步。”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目光却微微冷了几分。 “我是今晚宴会的主人。换言之,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我的私人场所。”皇甫君临语气依旧温和,但身上却已经开始弥漫出一股威压逼人的气势,“如若凌先生是在规定场合之内娱乐,自然没有问题。怕的就是越线了,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番话,已经是带着几分问责的意味了。 凌烽目光微冷。 他当然听出了皇甫君临话中的弦外之音。看来自己冲上楼之事已经被皇甫君临知晓,那些摄像头虽然被他破坏了一部分,但在他进入监控死角之前,他的行踪早就暴露了。皇甫君临这是当着秦明月的面,在敲打自己。 但凌烽的性格从来不是低声下气的。 三十年前独闯江海不是,三十年后坐镇凌家武馆更不是。 他冷笑了声,自身的气势缓缓凝聚。那是数十年拳法修行积累下来的势,厚重、沉稳、锋锐,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刀,虽未露锋芒,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我不知道皇甫公子所谓的越线指的是什么。”凌烽盯着皇甫君临,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是我越线了,皇甫公子又准备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站在近旁的南宫流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就连徐傲天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凌烽竟然如此刚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顶撞皇甫君临。 “凌先生,”徐傲天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是皇甫兄接待江海市各界人士的晚宴。你这么说话,怎么听着有点闹事的意思?” “皇甫公子如若不欢迎凌某,·················但说话不必如此阴阳怪气。”凌烽淡淡道,语气中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盯着凌烽,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中,渐渐凝聚起一股冷冽的光芒。他身上的那股皇者之势也随之升腾,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凌先生这是将金帝大厦当成什么地方了?自家的后院吗?”皇甫君临语气渐冷,周身那股威压愈发厚重,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滞。 凌烽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三分淡然、三分傲然,还有四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你还真是说对了。”凌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世界之大,无论何处,我想去就去,想走就走。谁人可拦?” 他目光直视皇甫君临,虎目之中精光毕露,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烽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战意。那股战意如同实质,裹挟着数十年拳法修行凝聚出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地朝着皇甫君临碾压而去。 这是凌烽在第十五层楼与青龙生死搏杀时方才显露过的锋芒,是他在无数次擂台决战中磨砺出的杀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即便是站在一旁的徐傲天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与此同时,凌烽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他的全部注意力除了锁定皇甫君临之外,更是在暗中搜索着周围的一切。 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意释放,他是故意的。 一方面,他要展示出自己一贯来的强势——凌家武馆的馆主,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另一方面,他也要借此试探皇甫君临。如果那个隐形高手真的存在,那么在皇甫君临受到威胁的瞬间,对方必然会有所反应。 果然。 就在凌烽那股杀意触及皇甫君临的一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来源于皇甫君临身后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那里分明空无一人,可凌烽却清晰地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动了——极其轻微,如同水面上被微风吹皱的一圈涟漪,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波动确实是存在的。 凌烽心中了然——那个神秘青衣女子所说的隐形高手,确实就在皇甫君临身边。而且对方已经做出了反应,只是看到凌烽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重新隐匿了下去。 宗师境。 绝对是宗师境的高手。 能够在凌烽全力释放杀意的情况下依然保持隐匿,只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那么一丝破绽——这份实力,非宗师不可为。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中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皇甫君临脸色沉冷,他贵为皇甫世家的少主,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更不用说对方还肆无忌惮地对他释放杀意。若不是他涵养过人,此刻恐怕已经当场发作。 徐傲天眉头紧锁,目光在凌烽与皇甫君临之间来回扫视。他深知皇甫君临的脾气,也看出了凌烽绝非善茬,若是任由局面继续发展下去,今晚这场宴会恐怕就要变成全江海的笑话了。 秦明月更是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她虽然不知道凌烽消失的一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眼下的局面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凌烽的衣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 南宫流风快步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哈哈,皇甫兄,凌馆主···············言语之间有些激烈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杯中美酒还未饮尽,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来来来,我敬二位一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端起酒瓶,给皇甫君临和凌烽各斟了一杯酒。 “皇甫兄,凌馆主是秦小姐今晚的男伴,而秦小姐又是皇甫兄的贵客。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让秦小姐为难不是?”南宫流风笑着将就被递到两人面前。 皇甫君临看着眼前的酒,沉吟了片刻。 他终究是皇甫世家的少主,城府与心性都远超常人。虽然凌烽的冒犯让他极为不快,但眼下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当场翻脸,对金帝集团以及皇甫世家的声誉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这个凌烽的实力深不可测,连青龙都被他击败了。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贸然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 “流风说得对。今日是金帝集团与江海市各界朋友的见面会,正事要紧。”皇甫君临嘴角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触即发的对峙从未发生过,“凌馆主,方才言语上的冒犯,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很巧妙——明明是他在问责凌烽,此刻却成了“言语上的冒犯”,等于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凌烽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确认了隐形高手的存在,也从皇甫君临口中套出了凌震在城东的消息。再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皇甫公子言重了。凌某说话也冲了些,还望见谅。”凌烽端起酒杯,淡然一笑。 两人隔空举杯,各自饮了一口。 表面上,这场风波就此揭过。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潮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834章 风雨欲来 第834章风雨欲来 凌烽负手而立,身形笔挺如松,浑身上下隐约有一股铁血战意在弥漫。 他面对着皇甫君临,即便对方身份超凡,贵为皇甫世家的少主,自身有着一股皇者般的气势,可凌烽身上那股数十年拳法修行凝聚出的雄浑威势却如日中天,沉稳厚重地碾压而上,丝毫不落下风。 三十年前独闯江海连挑三大武馆,三十年来坐镇凌家武馆经历大小风波无数,凌烽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后辈公子哥,即便是出身再显赫,也休想让他低头半分。 在与皇甫君临对峙的同时,凌烽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仔细感应着四周气息的每一丝变化。 他想要借此逼出皇甫君临身边那名神秘的高手,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的波动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断定那个隐形高手确实存在。但那人究竟隐匿在何处?又是何等的修为?这些他都想弄清楚。 然而,四周的气息却依旧如常,并没有太特别的变化。 宴会大厅中宾客往来,觥筹交错,人声嘈杂。每一道气息都是寻常人的气息,偶有几个身怀功夫的安保人员,也不过是普通水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可无形之中,凌烽的后脊梁却隐隐泛起一丝寒意。 那感觉就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有一柄锋锐的匕首从那虚无的空间中刺杀而出,直取他的周身要害。那匕首无声无息,快到连他的感知都未必能及时捕捉,一击毙命,然后持匕之人再度隐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烽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暗中全神戒备,凌家拳法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全身的肌肉保持在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他可以肯定,皇甫君临身边的那名神秘高手绝对是武道宗师级别的强者。凌烽以前从未正面与一名武道宗师交过手——虽然在第十六层楼遇到的那个神秘青衣女子极有可能也是宗师级别,但两人并未真正动手。 他不知道武道宗师究竟有多强。但从今晚的情况来看,那名神秘强者已经达到了一种自身气息无处不在却又虚无缥缈的境界。 这种境界,凌烽在凌家拳法的典籍中看到过记载——气息如丝,若存若亡,融于天地,隐于虚空。 这意味着,对方能够在眨眼之间现身而出,杀人于无形。 “果然是深不可测。” 凌烽心中暗忖,虎目之中的神色愈发凝重。 但他并没有畏惧。恐惧从来不是凌烽的性格,越是强大的对手,反而越能激发他的战意。三十年来,他就是靠着一双铁拳打出来的威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退缩过。 面对着凌烽如此强势的态度,皇甫君临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了一丝怒意。 他是皇甫世家的少主,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族内部还是在外行走,身边之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别说是当面顶撞,便是说话的语气稍有不敬,都会受到严惩。而眼前这个武馆馆主,不仅当面顶撞他,还肆无忌惮地对他释放杀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皇甫君临的城府与涵养终究非常人可比。他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克制得很好,并没有当场爆发。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睛盯着凌烽,心中正在飞速盘算。 要不要给予凌烽一些必要的教训? 只要他一招手,宴会大厅四面八方的偏门中便会涌出一个个强者,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馆馆主团团围住。甚至,他可以动用幽魅——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宗师级护卫。只要幽魅出手,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在瞬息之间拿下凌烽。 可问题是,幽魅是他最后的底牌。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幽魅的存在,对他接下来的布局极为不利。而且,他也不确定这个凌烽究竟有多强的实力——能够击败青龙,说明此人绝非寻常武馆馆主那么简单。若是幽魅出手却未能做到一击必中,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 更何况,秦明月还在这里。皇甫君临对秦明月印象极佳,更对秦氏集团有所图谋。若是当着她的面与她的男伴大打出手,与秦氏集团的合作恐怕就要泡汤了。 种种考量在皇甫君临脑海中飞速闪过。 就在场面有些僵持的时候,突然间—— “咦?凌叔叔,您怎么也在这里?” 一道悦耳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凌烽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怔。 来人竟然是夏水瑶。 不过对凌烽而言,见到夏水瑶出现在这里并不算太意外。夏家乃是隐世古武世家,底蕴深厚,比起当年的南宫世家还要强大得多。皇甫世家号称当世第一隐世世家,与夏家有所往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夏水瑶身为夏家千金,受邀参加皇甫君临的宴会再正常不过。 只是,夏水瑶称他为“凌叔叔”,这让他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在夏家大院里扎着马尾辫、追着他要学拳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夏水瑶穿着一袭浅紫色的晚礼裙,乌黑的秀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精致明艳,一双水灵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武道世家女子特有的飒爽英气,又不失少女的明媚动人。 她快步走上前来,先是对皇甫君临打了声招呼:“皇甫公子,很抱歉啊。今晚我有些事情根本脱不开身,事情忙完了这才赶过来,来晚了还请见谅。” “水瑶你客气了。你能过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皇甫君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对了,夏老的身体还很健朗吧?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我爷爷身体很好,多谢皇甫公子挂念。”夏水瑶笑着答道,紧接着便转过身来,那双明亮的眸子落在了凌烽身上。 “凌叔叔,您怎么也在这里啊?您跟皇甫公子也认识?”夏水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亲近。 凌烽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水瑶,你高看凌叔叔了。皇甫公子身份尊贵,我一介武馆馆主,哪有什么资格结识这等人物。今晚是陪朋友过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夏水瑶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凌烽话中有话。她看了一眼皇甫君临,又看了一眼凌烽,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方才似乎有些不对付。不过她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暗自留了个心。 皇甫君临却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凌烽一眼。 在他的认知中,夏水瑶身为夏家的千金小姐,更是被夏老爷子极为宠爱,平日里除了与各大隐世世家的弟子往来之外,很少与外界之人有过多的接触。凌烽不过是一个武馆馆主,怎么会与夏水瑶相识?而且看夏水瑶对他的称呼,似乎还颇为亲近。 不过皇甫君临并没有多问。夏水瑶的出现使得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缓和了不少,他也不想再与凌烽纠缠下去。今晚最重要的是宴会本身,以及接下来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布局,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他看向秦明月,微笑着说道:“秦小姐,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问题,要不我们去前面坐着再详细谈谈?” 秦明月方才一直在旁看着,心中早已捏了一把汗。听到皇甫君临这么说,她如释重负,微微一笑说道:“皇甫公子,我觉得刚才我们已经谈了很多了。再说会场这么多人,皇甫公子也需要去招待其他宾客。我要是一直耽误着皇甫公子的时间,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4章风雨欲来(第2/2页) “也好。那秦小姐若还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我。”皇甫君临也不勉强,点了点头。 “好。”秦明月应道。 皇甫君临又对夏水瑶微微颔首,便与徐傲天等人转身离开,去与其他宾客交流寒暄。南宫流风也跟在后面,临走时看了凌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等他们走远后,秦明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凌烽,忍不住开口问道:“凌烽,你刚才跟皇甫公子之间是怎么回事?好像存在着什么误会?” 凌烽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误会倒也谈不上,也许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吧。没什么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秦明月心中仍有疑虑。刚才凌烽与皇甫君临之间的对峙,分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绝不是什么“话不投机”能解释的。不过在这会场之中,她也不好多问,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宴席已经结束了,你都没吃东西,饿不饿?” “没事,我不饿。”凌烽说道。以他拳法修行的境界,一两顿饭不吃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今晚在金帝大厦里活动了那一番筋骨,眼下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刚才的发现上。 秦明月还想说什么,这时正好看到商务部的那名官员主动朝她走过来,看样子是想跟她谈些事情。秦氏集团近期确实有几个项目需要与商务部对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秦明月看向凌烽,似乎觉得就此丢下他有些不妥。 凌烽却笑着摆了摆手:“明月,你先去忙正事。一会儿我找你。你放心,这次我不会乱走了。” “好。”秦明月见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朝那名官员迎了过去。 待秦明月走后,夏水瑶立刻凑了过来。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凌烽,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与不解,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凌叔叔,刚才那位……就是秦氏集团的秦明月总裁吧?”夏水瑶问道。 “是她。”凌烽点头。 “她是您今晚的……女伴?”夏水瑶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味道。 凌烽看了她一眼,坦然道:“不仅是今晚的女伴。按照长辈定下的婚约,她是我的未婚妻。” “啊?”夏水瑶张大了嘴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凌烽,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凌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水瑶,你这是什么眼神?有你这样盯着长辈看的吗?” “凌叔叔,我只是看不出来……”夏水瑶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您这样一个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用拳头教训人的老古板,怎么会让秦姐姐那样美丽优雅的女人成为您的未婚妻?我猜您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骗了人家,对不对?” 凌烽一阵无语。 也就是夏水瑶敢这么跟他说话。夏家与凌家虽然往来不算密切,但夏老爷子对凌烽有几分赏识,当年凌烽在江海打出名堂的时候,夏老爷子也曾派人来道贺。夏水瑶小时候跟着夏老爷子来过几次凌家武馆,这丫头从小就不怕他,倒是跟他有些亲近。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凌烽无奈地说道,“明月跟我是指腹为婚,那是我与她爷爷那一辈的人定下来的婚事。” “原来如此……”夏水瑶恍然大悟,随即抿嘴一笑,“我就说嘛,正常情况如秦姐姐那般出众的女子,怎么会看上您这样的老古板。原来是上一辈老人定下来的指腹为婚。可算是让您占尽便宜了。” “你这丫头,说话能不能顺耳一点?什么老古板,我老吗?”凌烽哭笑不得。 三十年前他在江海打出凌家武馆的招牌时,正值壮年,意气风发,那也是江海武术界的一段传奇。如今虽然鬓角微霜,但他的身手和气势丝毫未减,在江湖上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到夏水瑶嘴里,就成了“老古板”了? “您比我大那么多,当然是长辈啦。”夏水瑶理直气壮,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凌叔叔,您刚才似乎跟皇甫君临闹得不太愉快?” 凌烽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他可不简单。”夏水瑶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皇甫世家的势力深不可测。根据我爷爷的判断,皇甫世家是华国中拥有宗师级别强者最多的世家。有不少宗师境的武者都归顺于皇甫世家,否则他们岂敢自称第一隐世世家。凌叔叔,您要是得罪了皇甫君临,可一定要小心些。” 凌烽闻言心中一动。 夏家同样是隐世古武世家,虽然不似皇甫世家那般张扬,但底蕴与传承绝不逊色。夏老爷子在武道界的辈分极高,见多识广,他的判断自然有其分量。 宗师级别强者最多的世家——这句话让凌烽心中愈发警觉。 光是皇甫君临身边那个隐形的护卫,就已经是宗师级别了。若皇甫世家还有更多的宗师强者,那这股势力确实堪称恐怖。 “水瑶,你似乎对皇甫世家了解不少?”凌烽目光微动,问道。 “也算是有些了解吧。皇甫世家跟我们夏家有些往来,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夏水瑶点了点头,旋即又皱起眉头,“不过我对皇甫君临这个人谈不上有多好的印象。总觉得他笑得很假,城府太深。跟他打交道,总是要时刻提防着。” 凌烽点了点头,夏水瑶的直觉很准。皇甫君临确实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方才被他那般当众顶撞,都能在瞬息间压下怒火,继续谈笑风生——这份隐忍与克制,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具备。 “水瑶,”凌烽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宴会结束后,你若方便,我们找个地方详谈。我对皇甫世家的一些情况,需要向你请教。” 夏水瑶见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之色,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凌叔叔,宴会结束后我去找您。说起来,我也有很多话想跟您说。您在江海市这么多年,很多事您应该都知道。” “一言为定。”凌烽点头。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夏水瑶便被几位相识的名媛拉走寒暄了。凌烽独自站在宴会大厅的一角,端着一杯酒慢慢品着,目光却始终在观察着场中的一切。 皇甫君临正与一群江海市的商界名流谈笑风生,徐傲天和南宫流风在旁作陪。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和谐融洽,宾主尽欢。 但凌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夜之后,他与皇甫君临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双方都没有当场撕破脸,但彼此之间的敌意已经昭然若揭。皇甫君临迟早会知道十五楼发生了什么——青龙被废,斧头军全军覆没,这些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到时候,皇甫世家会作何反应? 还有二弟凌震。皇甫君临说他人在城东,可凌震为什么不回武馆?城东的分馆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种种疑问在凌烽脑海中盘旋。 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不管皇甫世家有多强,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凌家武馆绝不会退缩半步。 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亦然。 凌烽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虎目之中精光内敛,一片沉稳。 风雨欲来,他自岿然不动。 第835章 暗夜密谋 第835章暗夜密谋 皇甫君临与徐傲天在会场中跟其他宾客一番交谈,面对这样的场合他们显得游刃有余。皇甫君临优雅从容,徐傲天傲然自信,两人展示出来的风度与气场让会场中的宾客无不为之折服。 一会儿后,凤凰回到了宴会大厅中。她换了一身衣服,但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红色,如火如焰。 她快步走到皇甫君临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甫君临面不改色,微微点了点头。他让徐傲天继续陪同其他宾客,自己则转身朝着东侧的偏门走去。 走出偏门,便是一条僻静的廊道。廊道右侧设有一些供客人休息的包间,会场中的宾客若是想出来抽根烟或私下交谈,可以使用这些房间。此刻廊道中空无一人,柔和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芒,与外间宴会大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皇甫君临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了一间房间内。 房间中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娇小玲珑,自身的气息仿佛与虚无的空气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她看上去也很普通——普通的面容,普通的身形,普通的衣着,普通到没有任何让人能够记住的特点。 她就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类型。哪怕是与她面对面交谈过的人,转头之后再回忆她的模样,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简而言之,她就像是一个存在于虚无缥缈之间的幽灵,一个完美的隐形人。 但以皇甫君临的身份,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脸色却显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忌惮。 她叫幽魅。 一个仿佛来自幽冥的代号,一个足以让武道界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名字。 “少主,青龙和他手底下的人行动失败了。”幽魅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龙的武道丹田已经被废,沦为一个废人。” “是凌烽一手所为?”皇甫君临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除了他,没有别人。”幽魅说道。 皇甫君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此人。是我的疏忽。” “他废了青龙,这比杀了青龙更让他痛苦。一个半步宗师的强者,一夜之间沦为废人,这种落差足以让青龙生不如死。”幽魅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凌烽除掉。” “说具体一些。”皇甫君临目光微动。 “青龙和那些斧头军,都已经死了。”幽魅淡淡道。 “死了?”皇甫君临眉头一皱,“凌烽杀了他们?” “不。”幽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是我让凤凰去对他们做了些手脚。反正他们已经是废人,留着一命也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一了百了。不过,这个杀人的罪名,可以扣在凌烽的头上。” 皇甫君临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我们有监控视频,可以证实凌烽与青龙他们交过手。交手之后,青龙他们却全都死了——不是凌烽杀的,还能是何人所为?”幽魅继续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狠厉与森然之意,“只要将这个罪名扣实了,凭着我们皇甫世家的势力暗中运作一番,凌烽必死无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也保不住他。” 皇甫君临闻言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沉吟。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 “七成也好,八成也罢。还远远不够。”皇甫君临冷冷道,“据我所知,京城罗老将军对此人极为看重。你将这个因素算进去了吗?” 幽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罗老将军——京城那位德高望重、手握重兵的军中泰斗。即便是皇甫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在面对罗老将军的时候也要谨慎三分。毕竟,那位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从徐傲天提供的情报来看,凌烽与罗老将军之间有过一些渊源。”皇甫君临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如果我们把这个杀人的罪名扣在凌烽头上,江海市警方也无权扣押他。最终还是要交到军方那边去定夺。一旦到了军方层面,罗老将军出面力保,我们有多少把握将凌烽置于死地?罗老将军一句话,这件事就能压下去。到头来,我们非但没能除掉凌烽,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手段,得不偿失。” 幽魅沉默了片刻,点头道:“罗老将军这个因素,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所以说,这个计划不可行。”皇甫君临断然道。 他负手而立,周身那股皇者气势缓缓升腾,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者,我皇甫君临要对付一个人,若是只能通过这样的阴谋诡计来算计,那根本不算什么真本事。我要击败凌烽,就要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凭我的势力,凭我的手段,一步步将他碾压至永不翻身,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彰显我皇甫世家的威势,才能让天下人知道——与我皇甫君临为敌者,纵有千般本领,也只有败亡一途。” 幽魅看着皇甫君临,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赞赏。 “少主有此心志,幽魅为之叹服。”她微微欠身,“老爷曾说过,少主身具皇道气势,今日一观,果真不假。凌烽确实有些实力,能够击败青龙,说明他的拳法修为已经到了相当高的境界。但与少主相比,他不过是一只挡车的螳螂,不值一提。” “既然少主不愿用这等手段除掉他,那就让他多活几日吧。”幽魅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他的命,随时都可以取。区别只在于少主何时下令而已。” “青龙他们,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纰漏。”皇甫君临吩咐道。 “少主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凤凰做事向来利落,不会留下什么尾巴。”幽魅说道。 皇甫君临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窗外是江海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繁华而喧嚣。他望着这片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将是他皇甫君临走向家主之位的第一个战场。区区一个武馆馆主,又岂能阻挡他的脚步? 幽魅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渐渐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气息彻底收敛,整个人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痕迹可寻。但皇甫君临知道,她就在那里,随时随地,如影随形。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皇甫世家屹立不倒的依仗之一。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5章暗夜密谋(第2/2页) 宴会大厅,边角角落的沙发区。 凌烽与夏水瑶正坐着交谈。 凌烽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即便是最放松的坐姿,他的身形也如松柏般笔挺。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站桩练拳养成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之中,即便是想放松也放松不下来。 夏水瑶坐在他对面,姿态随意而洒脱。凌烽注意到她今晚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武道服,简洁利落,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与宴会场中其他女人一个个穿着华丽晚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但即便是不施粉黛、不着华服,夏水瑶的光彩也丝毫不输给场中任何一个精心装扮的名媛佳丽。她的美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明眸皓齿间自有一股武道世家女子特有的飒爽英气,仿佛山间清泉,自然而纯粹。 事实上,以夏水瑶的容貌与身材,若是换上一身性感的晚礼裙,只怕会场中没几个女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只不过,这位夏家的千金大小姐显然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 “水瑶,你跟叔叔说说,你对皇甫世家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凌烽开门见山地问道。 夏水瑶点了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一道来。 凌烽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随着夏水瑶的讲述,皇甫世家这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听完之后,凌烽沉吟了片刻,总结道:“按照你这么说,皇甫世家也算得上是一个古武世家?” “当然。”夏水瑶肯定地点头,“皇甫世家的武道传承可是很强的。他们家族的《皇道无极功》据说是顶级的修炼法门,能够一路修炼到宗师之境甚至更高。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宗师境的武者愿意归顺于皇甫世家?不过,皇甫世家除了武道之外,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一张庞大的势力网。华国境内,附庸于皇甫世家的中小世家数不胜数。皇甫世家直接或间接掌控的产业更是遍布各个领域——金融、地产、能源、港口,几乎什么赚钱的行业都有他们的影子。”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地说道:“所以,皇甫世家就相当于一个隐形的商业帝国加上一个强大的武道宗派。两者相辅相成,才铸就了他们第一隐世世家的地位。”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不愧是第一隐世世家,这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 三十年前他在江海打出凌家武馆的招牌时,就已经听说过皇甫世家的名号。只不过那些年来,凌家武馆偏安一隅,与这种顶级的隐世世家并无交集,所以他从未深入了解过。今夜听夏水瑶这么一分析,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凌叔叔,您知不知道皇甫君临这次来江海是为了什么?”夏水瑶问道。 “你说说看。”凌烽道。 “皇甫君临虽然是皇甫世家指定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但世家内部的竞争异常残酷。只要他一天没有真正坐上家主之位,这个位置就一天不属于他。他的叔伯兄弟中,觊觎家主之位的可不在少数。”夏水瑶说道,“所以,他需要不断地巩固自己的地位,拿出实打实的业绩来证明自己有能力继承家主之位。这次他在江海市成立金帝集团,声势浩大,就是要为自己造势。他要让皇甫世家那些观望的长老们看到——他皇甫君临有能力在任何地方站稳脚跟,有能力为家族开疆拓土。” 凌烽点了点头。夏水瑶分析得很有道理,与他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要在江海市怎么折腾,那是他的事。皇甫世家的内斗我也不关心。”凌烽语气平淡,但虎目之中却渐渐泛起一丝冷意,“前提是,他不要招惹到我。否则,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是皇甫世家的威势,放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也不见得管用。” 夏水瑶闻言脸色微微一怔。 她认真地看向凌烽,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凌叔叔。记忆中,凌烽总是不怒自威,但对她还算和蔼。此刻从凌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锋芒。那是一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锋芒,是一种久经岁月却丝毫未减的锐气。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她叫做“叔叔”的男人,在三十年前便已是名震江海的拳法宗师。他凭着一双铁拳打下了凌家武馆的三十年基业,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凌叔叔,”夏水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认真了几分,“您真的跟皇甫君临有过节吗?”凌烽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笑道:“怎么?你是在担心叔叔?”“啊?”夏水瑶连忙摆手,“不、不是,您是我的长辈,我怎么敢担心您……”“哈哈。”凌烽爽朗一笑,“你这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还说不担心?”夏水瑶被他戳穿,索性也不再掩饰,认真地说道:“凌叔叔,皇甫君临真的不简单。皇甫世家的势力太大了,他们的宗师境高手不止一个两个。您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一个人,凌家武馆也不是什么千年大派。我不建议您现在就跟皇甫世家公开对阵,至少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不宜撕破脸。”这番话她说得极为诚恳,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凌烽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精光爆射。他身上的气势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和蔼长辈的模样,而是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刀,终于露出了锋芒。“水瑶,你的建议,叔叔心领了。”凌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但叔叔有自己的看法。”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宴会大厅的璀璨灯火,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势力,是通过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威势,也是通过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十年前,凌某孤身一人来到江海,凭的就是这一双拳头。那时候,三大武馆联手打压,放言要将凌某赶出江海。可结果呢?三大武馆的牌匾,被凌某一拳一拳地砸了下来。”“那时候没有人看好凌某。没有人觉得一个外来的拳师能在江海站稳脚跟。可凌某不信这个邪。拳头,就是凌某最大的依仗。一拳不够,就两拳。两拳不够,就十拳。打到对手服气为止,打到没有人敢再来挑衅为止。”凌烽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周身的气势也愈发雄浑厚重。“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纵使一人,也足可笑傲群雄,无人敢犯。自己一个人,就是最大的势力。而凌家武馆这三十年的根基,就是凌某用这双拳头,一拳一拳打下来的。”凌烽看向夏水瑶,虎目之中光芒熠熠。“所以,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只要他招惹到凌某的头上,凌某的拳头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第836章 拳镇山河 第836章拳镇山河 凌烽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只要拳头够硬,一人足可笑傲群雄,一人便是最大的势力。 夏水瑶听着,脸色为之一怔,一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她似乎被凌烽这看似狂妄却又给人无比自信的话语给惊到了。 倘若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夏水瑶大概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可说这话的人是凌烽——是那个三十年前孤身闯荡江海,凭着一双铁拳连挑三大武馆,硬生生在江海市打下一片基业的凌烽。他的话,便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夏水瑶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凌烽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武道一途,从来没有绝对的标准。有人修气劲,有人练肉身,有人内外兼修,最终殊途同归,所追求的不过是力量的极致。 可这需要一个人有多强势与强大,才能做到“独自一人,笑傲群雄”的地步? 夏水瑶不知道。她也不愿去多想,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凌叔叔,您的武道走的是肉身修炼的路子?您并没有修炼气劲之力?”夏水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凌烽点了点头,坦然道:“的确如此。凌家拳法自成一脉,讲究的是打磨筋骨、锤炼气血,走的确实是肉身修炼之路。怎么了?” “只是感到有些吃惊。”夏水瑶如实说道,“您的力量怎么会如此之强?从我修炼武道的那一刻起,家族中的长辈就一直灌输一种理念——纯粹的肉身力量根本无法与气劲之力相比。气劲之力是自身的气与劲的结合,品质远在肉身力量之上。可您明明没有气劲修为,力量却如此恐怖,连青龙那样的半步宗师都不是您的对手……这跟我从小到大所学的武道常识完全不一样。” 凌烽闻言,端起桌上的酒杯浅啜了一口,随即淡然一笑。 “水瑶,你家族中长辈所说的,不算全错,但也绝不是完全正确。”凌烽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气劲之力的品质确实更高一些。比方说,一个修炼气劲之力的武者,哪怕只有一阶气劲,其力量也要比一个成年壮汉大得多。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对于一个专走肉身修炼的武者而言,肉身力量与气劲之力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二者都是力量的不同体现形式,关键在于哪种方式更适合自身的武道修炼。” 夏水瑶认真地听着,神色专注。 “人的潜能无穷无尽。”凌烽继续说道,虎目之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换言之,人体所能激发出的力量也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找到合适的训练方法,加上持之以恒的努力,最终人体的肉身力量绝不会弱于气劲之力。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他看向夏水瑶,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据我所知,当今世上有许多真正顶尖的强者,他们同样不修气劲之力。但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无法揣度。力量的本质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如何去挖掘、去运用。气劲之力也好,肉身力量也罢,练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夏水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您的话要是放在以前,我恐怕还不太相信。”她坦率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不过通过跟您的接触,还有方才您与青龙那一战的传闻,我倒是彻底信了。您那拳法中的力量真是可怕,我在七阶巅峰气劲的时候,恐怕连您一拳都接不住。” 说着,她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光芒:“不过凌叔叔,我可不会就此认输的。虽然您是长辈,但我还是要向您挑战!总有一天,我要打败您!” 凌烽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个脾气。为何非要将叔叔打败不可呢?”他摇了摇头,“夏家拳法你练得怎么样了?有你爷爷当年几分火候了?” “我爷爷说我火候还差得远呢。”夏水瑶撇了撇嘴,随即又斗志昂扬地说道,“不过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凌叔叔,您可要保重身体,别等我练成了,您老得挥不动拳头了。” “哈哈哈!”凌烽大笑,“放心,叔叔这双拳头,再打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两人又聊了几句武道方面的话题。夏水瑶对凌家拳法的叠劲尤其感兴趣,凌烽也不藏私,简单讲了讲叠劲的原理——当然,具体的修炼法门是凌家的不传之秘,他只是从武学原理的角度做了一些阐述。 夏水瑶听得连连点头,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就在这时,宴会场中,秦明月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烽一直在留意着秦明月的动静,看到她这副神色,便知道她应该是在找自己。 他当即站起身来,对夏水瑶说道:“水瑶,明月可能在找我,我先过去了。宴会结束后你若不急着走,我们再细聊。” “好,凌叔叔您先忙。”夏水瑶点头。 凌烽朝着秦明月的方向走去,几步便到了她身旁。 “明月,我在这里。”凌烽说道。 秦明月听到凌烽的声音后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笑了笑说道:“这一次你果真没有乱跑。我是觉得有些累了,再说今晚的宴会也差不多到尾声了。所以我想先回去休息。” “好,那我们走吧。”凌烽点头说道。 “你稍等一下,我去跟皇甫公子打声招呼。”秦明月说。 “我陪你过去。”凌烽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他当然不放心让秦明月独自一人去跟皇甫君临告别。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与皇甫君临之间已经结下了梁子,让秦明月单独面对皇甫君临,他做不到。 两人并肩朝着宴会大厅中的一个区域走去。皇甫君临、徐傲天、南宫流风等人正在那里与一些商界名流谈笑风生。皇甫君临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贵族公子模样,丝毫看不出方才与凌烽对峙时的不快。 “皇甫公子,多谢你今晚的招待。我由于身体原因,感到有些疲惫,就先回去休息了。”秦明月走上前去,开口说道。 “明月,你要走了?”南宫流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 秦明月点了点头:“流风公子,徐公子,我就先走一步。往后有什么事再联系。” “秦小姐,既然你累了,那就回去休息吧。”皇甫君临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我可能会在江海市逗留数日。希望改天能有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顿饭。” 凌烽一听这话,眉头便微微皱起。 秦明月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到你皇甫君临请吃饭了? 他当即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皇甫公子,也许你有所不知。明月她更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所以你要请吃饭,我看就算了吧。今晚的晚宴已经让你破费了,往后还要让你破费请吃饭,我怎么好意思呢?”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软中带硬,意思再明白不过——明月是我的未婚妻,请吃饭这种事,轮不到你。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他目光转向凌烽,语气依旧温和:“凌先生,你只怕是会错意了。我这话是对秦小姐说的。” 言下之意——我问的是秦明月,不是你凌烽,你插什么嘴? 秦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再度隐隐燃起的火药味,连忙打圆场道:“皇甫公子,至于请吃饭的事,往后再说吧。不过要说请客,也应该是我请你才对。毕竟你来江海市,我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也好,那回头再说。”皇甫君临一笑,也不纠缠,“走吧,我送送你们。” “皇甫公子,不必了,不用如此客气。”秦明月连忙说道。 “无妨,走吧。”皇甫君临已经迈开了步子。 “我们也一道送送秦小姐吧。”徐傲天也笑着跟了上来。 皇甫君临与徐傲天执意要送,秦明月也不好再婉拒,只能任由他们陪着朝宴会大厅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灯火辉煌的廊道,来到电梯前。凌烽始终走在秦明月身侧,身形笔挺如松,虎目平静如水,但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他丝毫没有因为即将离开金帝大厦而放松警惕——皇甫君临这个人,表面上客气,背地里能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6章拳镇山河(第2/2页) 电梯门打开,凌烽与秦明月走了进去。 “秦小姐,再会,祝你今晚有个好梦。”皇甫君临站在电梯门外,微笑着说道。 徐傲天也看向凌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凌馆主,后会有期。” “呵呵,后会有期。”凌烽淡然一笑,“徐公子,他日若是有机会,凌某倒是想去你那天盟阁坐坐,看看徐公子拿什么好茶来招待。” 徐傲天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凌烽虽然与徐傲天素未谋面,但从夏水瑶方才的讲述中,他对京城徐家以及天盟阁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天盟阁是京城顶级公子哥的聚会之所,徐傲天作为京城第一公子,天盟阁便是他的地盘。凌烽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告诉徐傲天——你们天盟阁的那点事,凌某也知道一些。 电梯门缓缓关上。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电梯内的气氛骤然轻松了几分。秦明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凌烽看了她一眼,问道:“累了?” “有点。”秦明月点头,“这种场合,应酬起来确实累人。” “以后不想来,就不必勉强自己来。”凌烽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电梯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了一楼。两人走出电梯,朝金帝大厦的大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夜色已浓。秋日的江海市,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与淡淡的咸味。街道两侧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将这座繁华的临海城市装点得如同白昼。 凌烽看了看秦明月,她穿着一袭浅色的晚礼裙,裙摆及膝,面料单薄。夜风一吹,裙摆轻轻飘动,她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 凌烽没有犹豫,脱下自己的中山装外套,轻轻披在了秦明月的肩头。 “外面凉,你这裙子也太单薄了些。披上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动作却带着几分不习惯的生涩与笨拙。 秦明月脸色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肩头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轻轻拢了拢外套,低声道:“谢谢。” “走吧,车停在哪边?”凌烽问道。 “在那边。”秦明月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凌烽的步伐沉稳有力,秦明月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高一低,一沉稳一轻盈,倒也算得上和谐。 刚走出金帝集团大门没多远,前方有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身影——普通的身高,普通的衣着,普通的步态。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就像芸芸众生中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潜意识里就会让人给忽略掉。 起初凌烽并未在意。此刻他的心思大多放在秦明月身上,加上对方确实太过普通,普通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那道身影与凌烽、秦明月擦肩而过。 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又在毫厘之间错开。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然而,就是这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凌烽心中猛地生出了一丝奇特的警觉。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方才那短暂的交错。 那道身影……太普通了。普通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一个人可以普通,可以平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问题在于,就算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迎面走来,以凌烽的目力与警觉性,也会下意识地扫对方一眼,在脑海中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是方才那道身影,他在擦肩而过之前,竟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存在。 就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于他的感知范围内一样。 直到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他的警觉才姗姗来迟。 这绝不正常。 凌烽骤然站住脚步,猛地回头,虎目之中精光暴射,朝着金帝大厦的方向望去。 然而,金帝大厦一楼的大厅内空空荡荡。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前台忙碌,玻璃大门缓缓转动,一切如常。 那道普通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缕烟消散风中,没有任何痕迹可寻。 凌烽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脊梁骨窜起。 倘若方才那道身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亮出了一柄锋锐的匕首——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倘若那一刀是刺向他的,他或许能够凭借数十年的战斗本能做出反应,避开要害。可是,倘若那一刀是刺向秦明月的呢?他能及时反应过来吗?他能替她挡住那一刀吗? 答案是——他不敢确定。 对方的气息隐匿功夫,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能够在凌烽的感知中完全隐身,直到擦肩而过的最后一刹那才被捕捉到一丝端倪——这份实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具备。 凌烽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凌烽,你怎么了?”秦明月见他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盯着金帝大厦的方向,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凌烽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秦明月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走吧,先送你回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已经将方才那道身影牢牢记住。 那人究竟是谁? 凌烽眼中寒芒闪动,陷入了沉思。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那道身影虽然看上去是女性,但身形飘忽不定,无从判断。但凌烽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在第十六层楼遇到的那个神秘青衣女子所警告过的隐形高手。那个始终守在皇甫君临身边,如影随形,从未在人前暴露过的宗师级强者。 幽魅。 一个仿佛来自幽冥的名字,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方才出现在一楼大厅,是刚执行完什么任务回来?还是特意出现在他面前,向他传递某种无声的警告?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方才那一刻的遭遇都让凌烽心中警钟长鸣。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近距离接触宗师级别的强者。对方没有出手,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敌意,仅仅是一次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擦肩而过。然而正是这种寻常,反而让凌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能够让自己的气息彻底融入环境,让凌烽这等感知敏锐的拳法高手都难以察觉——这就是宗师境的手段吗? “幽魅……果然名不虚传。” 凌烽心中默念,虎目之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一丝更为旺盛的战意。 他护送着秦明月上了车,为她关好车门,然后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金帝大厦的停车场。 透过车窗,金帝大厦那栋三十六层的建筑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江海市璀璨的夜景之中。 但凌烽知道,今夜的事情还远未结束。 青龙被废,斧头军全军覆没,他与皇甫君临之间的梁子已经彻底结下。回到凌家武馆之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找到二弟凌震,摸清皇甫世家在江海市的真正布局,以及做好迎接皇甫世家反扑的准备。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身旁的秦明月身上。她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似乎真的有些累了。 凌烽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平稳些。 “不管发生什么事,明月这边不能出差错。”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夜渐深,江海市的灯火依旧辉煌。 这座城市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837章 夜探敌营 第837章夜探敌营 凌烽确信,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对这个人,他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对方就像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与之擦肩而过之后,留不下任何记忆的痕迹。可凌烽有种直觉——这是一个极不简单的角色。 此人会是谁? 凌烽努力回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瞬间,却只记得对方像是一个女人。除了这个模糊的性别判断之外,对方的相貌、身段、衣着,统统毫无印象了。仿佛那些信息在进入他眼睛的瞬间便被某种力量抹去,根本没有在大脑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很可怕。 至少在凌烽这样的强者看来,这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以他的目力与感知,寻常人只要进入他周身十丈之内,便会被他自然而然地捕捉到。即便是青龙那样的半步宗师,也无法在他的感知中完全隐匿。可方才那个女人,却做到了——她从他身边走过,近在咫尺,而他竟浑然不觉,直到擦肩而过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对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就算是从你面前走过,事后你对她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等等——隐形? 凌烽脑海中猛地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皇甫君临身边的那个形如隐形人的高手。在第十六层楼时,那个神秘的青衣女子曾郑重警告过他——皇甫君临身边有一个形如幽灵般的高手,那是皇甫君临真正的贴身护卫,也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 难道,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隐形高手? 凌烽眼中的目光阴沉下来,眼底深处泛起丝丝寒意。从方才的情况来判断,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此人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所谓“隐形”,当然不是指她真的能够凭空消失在空气中,而是她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已臻化境。她能够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周围的人潜意识地忽略她,造成一种“不曾看到过此人”的错觉。 达到这种效果之后,跟隐形自然没有太大的差别。 一个能够在你面前来去自如、你却浑然不觉的人,要取你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凌烽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警惕。 “凌叔叔,您怎么了?” 夏水瑶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凌烽身边,看着他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地盯着金帝大厦外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感到诧异。 凌烽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方才在想些事情。”他淡然一笑,转过身来,“宴会差不多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皇甫世家办宴会,这样的场合也能见到不少有意思的人。”夏水瑶说道,旋即又关切地看着凌烽,“凌叔叔,您真的没事?您的脸色不太对。” “无妨。”凌烽摆了摆手。 恰在这时,秦明月也走了过来。她身上披着凌烽的中山装外套,看上去多了几分慵懒与柔和。 “凌烽,我们走吧。”秦明月说道。 “好。”凌烽点头,又对夏水瑶说道,“水瑶,叔叔先送明月回去。改日你若有空,来武馆坐坐,我们叔侄好好聊聊。” “行,凌叔叔您路上小心。”夏水瑶笑道。 凌烽与秦明月走出了金帝集团,来到广场前的停车场。夜风习习,灯火阑珊,江海市的夜色在这片繁华地段显得格外璀璨。 身后,金帝大厦一楼大厅内,一处拐角的阴影中。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她娇小玲珑,气息与四周的黑暗完美融合,仿佛她本就是这阴影的一部分。她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倒映着凌烽与秦明月离去的背影,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她在盘算。 凌烽方才站在大门口骤然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能够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捕捉到她的存在——这份感知力,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武馆馆主的预估。 “凌家武馆,凌烽……倒是有几分意思。” 幽魅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即身形再度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在江海市的街道上。 凌烽开着车,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观察着车子四周的情况。他在判断是否有可疑车辆跟踪,是否有异常的动静。秦明月在车上,他必须百分百确保她的安全。 不过经过一番观察,四周的车流情况正常,并未出现任何跟踪的迹象。否则,以凌烽数十年江湖经验磨砺出的反侦察能力,无论对方的追踪手段有多么高明,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明月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仍披着凌烽的外套。她侧过头,看着凌烽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的他与往常有些不同——更沉静,也更冷峻。 或许出于女人敏锐的直觉,她开口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为什么这么问?”凌烽反问。 “我看你一边开车一边在警惕着什么,所以心中有些好奇。”秦明月如实说道。 凌烽一笑,说道:“小心一些总没错。最近江海市有些不平静,出门在外,谨慎一些为好。” 秦明月脸色微怔。她也隐约听闻江海市最近不太平,好像有几位商界人士出了事,不过她并没有详细去了解。看着凌烽这谨慎的模样,她心想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凌烽,今晚你在宴会厅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秦明月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后来皇甫公子跟我谈话时,无意间提到他手底下有一些人出了点状况。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你不在会场的时候。” 凌烽微微一怔。 皇甫君临故意将青龙之事告诉秦明月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意挑拨?还是试探秦明月的反应? 凌烽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明月,你相信我吗?” 秦明月想了想,点头说道:“虽然我忘记了以往跟你之间的事情,但是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你。” “那就够了。”凌烽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却沉了几分:“我与皇甫君临之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他在江海市进行投资,那是他们皇甫世家的事,与凌某无关。但是——”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锐芒:“前提是,他不要主动来冒犯我。不要冒犯我的家人、朋友,以及我所要守护之人。否则,就算他是皇甫世家的少主,凌某也不会对他客气分毫。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亦然。”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凌烽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吗?”她轻声问道。 “对,守护。”凌烽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以前……在我还没有受伤失忆之前,也是这样做的吗?”秦明月又问。 凌烽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虎目看向秦明月,目光中带着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柔与坚定。 “自从你来到江海市之后,凌某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他说道,“从前如此,今后亦然。” 秦明月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无论何时,被人守护的感觉总是美好的。更何况,这份守护来自一个沉默寡言、却会用行动证明一切的男人。 明月山庄。 车子缓缓驶入山庄大门,停在了别墅前的空地上。 秦明月也的确是有些累了。上楼换下晚礼裙,又卸了妆,便准备休息。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中的凌烽,欲言又止。 “早点歇着吧。”凌烽对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秦明月轻声说道,转身上了楼。 待秦明月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凌烽才转身走到后院。 夜空中繁星点点,秋虫在草丛中低鸣。他站在院子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一根烟抽完后,他眼中泛起丝丝缕缕的寒芒。 今晚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青龙被废,斧头军全军覆没,这些东西皇甫君临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他是皇甫世家的少主,位高权重,心高气傲,今日被自己当众顶撞,又折损了手下一员大将——这口气,他不可能咽得下去。 而凌烽更关心的,是二弟凌震的下落。 皇甫君临说凌震在城东处理事务。可凌震回江海已经数日,为何迟迟不回武馆?连个电话都没有?城东的凌家分馆,那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种种疑问压在凌烽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大厅,对着楼上朗声说道:“明月——” “嗯?怎么了?”秦明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早点休息吧。我回武馆一趟。弟子们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如果事情太晚,我就在武馆睡了。”凌烽说道。 秦明月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少了几分女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柔美。她看着凌烽,问道:“武馆那边有事?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凌烽点了点头,叮嘱秦明月好好休息、锁好门窗之后,便大步走出了别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7章夜探敌营(第2/2页) 呼! 夜色之中,凌烽的车子驶出明月山庄,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一路飞驰而去。 然而,车子行驶到半路时,凌烽猛地一打方向盘,拐入了一条岔路。 他没有说实话。 不是回武馆。 而是——重返金帝大厦。 他不打算对秦明月说实话,也是为了免去她的担心与疑虑。凌烽总觉得,他应该再去金帝大厦看一看。方才离开时,那道擦肩而过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隐隐感觉到,金帝大厦中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于凌震,关于皇甫君临此行真正的目的——那些在宴会厅中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或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潜入那座大厦,才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重返金帝大厦无疑是一种冒险。 那里面有皇甫君临与徐傲天坐镇,这两人可以说是当今华国最具权势的两位公子哥。他们的身边不乏高手,更存在着宗师级别的强者。那座三十六层的大厦,此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座龙潭虎穴。 三年前独闯江海连挑三大武馆时,他面对的是数十名武馆弟子的围攻。 而今夜,他面对的是当世第一隐世世家的精锐力量,半步宗师,甚至宗师。 但他还是要去。 有些答案,只有亲身涉险才能找到。有些事,只有凭着一双拳头才能解决。这是凌烽三十年来始终坚信的道理,从未改变。 很快,车子便是来到了金帝集团外围。凌烽并没有直接将车子开过去,而是在金帝集团背面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停下了车。 他打开车门,走到车尾,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夜行衣、一双软底布鞋,以及一副面具。 那副面具通体漆黑,上面浮雕刻画着一只狰狞的猛虎图案——虎口怒张,獠牙外露,栩栩如生。这是凌家武馆的虎面面具,也是他年轻时行走江湖所用的标志。当年他以这副面具示人,在江海市打出了一片天地,人送外号“虎面拳师”。 多年未曾动用这副面具了。 今夜,他要重新戴上它。 凌烽换上了夜行衣,蹬上软底布鞋,将虎面面具戴在脸上。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沉稳持重的武馆馆主,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一头潜伏在暗夜中的猛虎。 他眼中寒芒一闪,身形闪动之间,如同一道无声无息的魅影,朝着金帝集团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凌烽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脚下步伐轻灵无声。凌家拳法中的“猫行虎步”在此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身形掠过之处,连一片树叶都不曾惊动。 金帝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远处霓虹的微光,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钢铁堡垒。 凌烽在外围绕了一圈,迅速判断出了大厦的安保布置。 正门有四名守卫,后门有两名,地下停车场入口也有两人。此外,大厦外围还有流动巡逻的保安,每隔五分钟绕大厦一周。而在大厦内部,从宴会大厅那些黑衣劲装守卫的配置来看,各楼层也必然有不少明岗暗哨。 更重要的是,那些摄像头。 他在第一次闯入时就领教过金帝大厦的监控系统——无死角覆盖,每隔数米就有一个摄像头,几乎没有视野盲区。上一次他能够突破监控,靠的是先发制人,趁青龙还未反应过来便破坏了部分关键摄像头。而这一次,对方必然已经有所防范,监控系统只怕比之前更加严密。 凌烽潜伏在一处绿化带的阴影中,耐心地观察着,足足等了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他在心中默记下了外围巡逻人员的换岗规律、时间间隔,以及监控摄像头转动的角度与频率。同时,他也在寻找着突破口。 正门不可能,后门防守看似薄弱,实则更危险——那里极可能有暗哨。 地下停车场? 凌烽的目光落在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那里有两名守卫,但相比其他入口,那里的灯光更暗,且临近一处正在施工的绿化带,有不少建筑材料堆放在那里,可以提供掩护。 他做出了决定。 身形无声无息地移动,如同一道在夜色中滑行的影子。凌烽绕到了绿化带的后方,借助一堆砂石材料的掩护,缓缓靠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两名守卫站在入口两侧,正在低声交谈,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然后,他动了。 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瞬间出现在两名守卫的身后。双手同时探出,十指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后颈要穴。凌家拳法——锁龙扣。 两名守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向下倒去。 凌烽伸手扶住两人,将他们轻轻拖入绿化带后方的阴影中,安置妥当。他抬头看了一眼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摄像头——这个位置正好处于摄像头转动的死角,他有大约三十秒的时间。 足够了。 身形一闪,凌烽已进入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光线昏暗,停着数十辆豪车,显然是参加宴会宾客们的座驾。凌烽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找到了通往楼上的消防通道。他没有选择电梯——电梯内有摄像头,且一旦有人操作,随时可以被远程控制。 消防通道内同样有摄像头,但相比电梯,这里至少有可以利用的死角。 凌烽沿着楼梯逐层向上,动作轻灵而迅捷。每到一层楼的拐角,他都会先停下,凝神感应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上行。 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逐层搜索,而是直奔高层。 根据他第一次闯入时的经验,十五层是青龙的防区,往上应该还有更强的守卫。而那个神秘青衣女子在十六层的露天阳台等他,说明在十六层以上,还存在着更深层的区域。 如果金帝大厦真有什么秘密,一定在更高的楼层。 二十层。 二十一层。 二十二层。 凌烽一路向上,避开了沿途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和巡逻人员。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周围的一切动静都纳入其中。多年拳法修行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能够提前预判到每一个潜在的危险。 当他抵达第二十五层时,凌烽停下了脚步。 这一层楼与之前经过的楼层截然不同。 之前的楼层大多漆黑一片,空空荡荡,偶有一些简单的办公家具,但明显还没有投入使用。而二十五层,走廊的灯亮着,虽然光线调得很暗,却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一切。 而且,这一层楼有守卫。 凌烽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半个头,目光如电般扫过走廊。 两名黑衣劲装男子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道门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那些斧头军的成员要强得多。虽然不及青龙,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那道门的材质也不同寻常——厚重的钢制门,配有指纹识别锁和密码键盘。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凌烽心中泛起疑惑。金帝集团刚刚成立,按理说大部分楼层应该都还没有投入使用才对。可这一层楼不仅灯火通明,还安装了如此严密的安全设施,显然里面存放着重要的东西。 他无声地退回楼梯间,心中飞速盘算着。 门口的守卫不算什么,他可以在瞬息之间解决掉。问题在于那道门——指纹锁和密码键盘,没有相应的权限根本无法打开。更何况,他也不确定那扇门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守卫,或者更危险的存在。 强攻不是上策。 凌烽正思忖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目光一凝,身形无声地向上移动了一层,隐藏在二十六楼的楼梯口。片刻之后,一道身穿红色长裙的身影从楼下走了上来,正是凤凰。 凤凰径直走到二十五层的那道钢制门前,验证了指纹,又输入了一串密码。钢制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 就在门开的瞬间,凌烽从高处俯视而下,透过那道门缝,隐约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间极为开阔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的服务器和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电脑前忙碌着,似乎在进行某种数据处理或程序调试。 “数据中心?” 凌烽心中微动。金帝集团在江海市进行商业投资,建立一个数据中心似乎也合情合理。但那道钢制门,那些严密的安全措施,以及在这个时间点仍然在运转的设备——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屏幕上。 那屏幕上的画面,赫然是江海市的卫星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其中有几个红点被特意放大,旁边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凌烽无法看清具体的文字内容,但他隐约看到其中一个红点的位置—— 城东。 那里,正是凌家武馆分馆的所在地。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甫君临,在城东布置了什么?而这又跟凌震迟迟不回武馆有没有关系? 第838章 暗夜虎影 第838章暗夜虎影 金帝集团就像是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各个出口都有人手把守,这些守卫清一色是皇甫世家从京城带过来的精锐。他们训练有素,气息凌厉,与寻常写字楼的保安截然不同。来历不明的人根本无法入内,唯有手持皇甫君临亲自下发的邀请帖,才有资格踏入这座大厦。 因此,要想悄无声息地潜入金帝集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几乎。 金帝大厦东侧的偏门外。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潜行而至。他仿佛与四周的夜色融为一体,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若不近距离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他脸上戴着一副虎面面具——虎口怒张,獠牙外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面具之下,一双虎目透出缕缕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潜行而至的人正是凌烽。 他蹲伏在东侧偏门外的一处绿化带阴影中,目光如刀般扫视着这处门口的环境。门口有两名守卫,一左一右,身形笔挺,气息沉稳。而在门口上方,一个监控摄像头正以固定的频率左右转动,监控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凌烽并不着急。 三十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潜入这种事,最关键的不是身手有多好,而是耐心。耐心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然后一击必中。 他如同一头蛰伏在草丛中的猛虎,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频率。 大约三分钟后,那个监控摄像头按照固定规律转向了右侧。 就在这一刻,摄像头与凌烽所处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视觉死角。这个死角大约会持续四到五秒——对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眨几下眼的功夫。但对凌烽而言,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骤然发力。 凌家拳法——猛虎扑食。 这一式本是拳法中的进攻招数,此刻被他用在了身法上。只见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从绿化带中飞窜而出。速度之快,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嗖! 凌烽行动之际,身形裹挟着一股劲风呼啸而起。那劲风虽然不大,却足以引起那两名看守人员的警觉。他们眼中的目光立即转了过来,身上的气势也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头的刹那,凌烽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轰! 凌烽的右拳破空而至,直奔左侧守卫的面门。这一拳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了凌家拳法中“破山锤”的发力精髓——肩催肘,肘催腕,腕催拳,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绳,在拳面骤然爆发。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守卫的面门之上。守卫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面上,旋即软软地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凌烽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另一名正欲冲上来动手的守卫的咽喉。 凌家拳法——虎爪锁喉。 五指发力,劲力透骨。那名守卫只觉得喉间一紧,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从暴起出手到解决两名守卫,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凌烽深吸一口气,将这两名倒在地上的守卫拖入绿化带后方的阴影中,安置妥当。他顺手拿起其中一名守卫腰间的对讲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朝楼上走,而是直奔负一层。 今晚第一次潜入金帝大厦时,他已经将楼上大致探查了一遍。十五层是青龙的防区,十六层以上有那个神秘青衣女子以及未知的强者。而这一次,他要换一个方向——从下往上,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金帝大厦,负一楼。 负一层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这一层楼是设备层,配电室、水泵房、通风机房都在这里,平日里除了物业维修人员,鲜有人至。 凌烽潜行而下,脚步无声,气息内敛。他凝神感应了一番,发现这一层楼并没有太多人,但在右侧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员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眼中目光微眯,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潜伏过去。 负一层右侧,一处地下仓库的门前。 两名黑衣劲装男子正守在门口。其中一个人叼着烟,背靠在墙上,神态懒散;另一个则站得笔直,神色警惕。 “真没想到,青龙老大就这么死了。”抽烟的男子吐出一口烟雾,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可以说死得不明不白,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明明只是被人废了丹田,怎么就突然断了气?” “嘘!这个问题别多说了。”另一个男子连忙低声制止,“有些事情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不管怎样,青龙老大是少主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他死了,少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的也是。”抽烟男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们做好本职工作,看守好这里就行了。上面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 嗖! 这名男子话音刚落,一股劲风骤然袭来。 那股劲风之中裹挟着一股滔天而起的铁血杀伐气势,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亮出了獠牙。 “谁——” 抽烟男子暴喝一声,手中的烟头掉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 轰! 回应他的是一记刚猛十足的拳势。那拳势没有半分花哨,却携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拳未至,拳风已如刀割般扑面而来。 凌家拳法——崩山式。 抽烟男子的反应倒也不慢。能在金帝大厦负一层守卫仓库的,自然不是那些普通保安可比。他于瞬息之间横臂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接这一拳。 砰! 然而,当凌烽的拳头落在他的手臂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道沉重如山,更可怕的是——力道不止一重。 第一重力道震散了他的防御架势,第二重力道紧随而至,如同惊涛拍岸般碾压过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抽烟男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喷鲜血,晕死过去。 呼! 与此同时,一道腿势横扫而出。 那是凌烽的左腿,如同一柄旋转的战斧,携带着千钧之力扫向另一名守卫。 第二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正欲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呼救。然而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对讲机,凌烽的腿已经到了。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扫在他的腰侧,那股刚猛狂暴的力道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扫飞出去,砸在仓库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瞬之间,两名守卫悉数倒地,失去了意识。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都没能看清来人的模样。只隐约记得对方脸上似乎戴着一副狰狞的虎面面具——那是三十年前江海市地下武道界人尽皆知的标志,虎面拳师。 凌烽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缓缓收回右拳,调匀呼吸。 他的目光转向那两名守卫看守的仓库门。 为什么在负一层这种偏僻的地方,会专门派两个人看守一个仓库? 凌烽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仓库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灯光,但以凌烽的目力,足以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当他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一双虎目骤然冷缩。 尸体。 一具具尸体。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的角落,约莫二十来具。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恐惧、痛苦、不解。 凌烽走近几步,目光从这些尸体的脸上一一扫过。 很快,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些尸体,赫然正是今晚与他交过手的青龙以及斧头军的那些人手。 光头横肉的斧头,以及他麾下那二十名持斧大汉,全都在这里。还有青龙——那个半步宗师级别的高手,此刻面色青灰地躺在一堆尸体中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凌烽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杀青龙这些人。 在第十五层楼时,他废掉了青龙的武道丹田,将斧头军那些人尽数打晕。出手时他拿捏好了分寸,虽然下手重了些,但绝不致命。 可现在,这些人全都死了。 “好狠的手段。” 凌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蹲下身,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仔细检查了一下青龙的尸体。青龙的面色呈青紫色,嘴唇发黑,指甲盖下也有暗紫色的淤血痕迹。而他的身上,除了被凌烽打断的指骨和臂骨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伤。 中毒。 这是中了某种烈性剧毒。 凌烽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愈发冷峻。他认真地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皇甫君临身边的人看着青龙已经沦为废人,索性便杀人灭口了。一个被废掉丹田的半步宗师,对皇甫世家而言已经毫无价值,甚至活着反而是一种负担。他知道太多皇甫世家的秘密,一旦失去了武力依仗,便有可能成为泄密的隐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8章暗夜虎影(第2/2页) “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皇甫君临……好一个皇甫世家。”凌烽冷笑。 他甚至能猜到对方起初的算计——将杀人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青龙这些人是凌烽打倒的,监控视频可以证明。交手之后这些人全都死了,不是凌烽杀的还能是谁?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皇甫世家便有充足的理由对他动手。 但不知为何,这个计划最终并未实施。 凌烽猜不透对方为何临时收手,也许是顾忌某些他尚未知晓的因素。但不管怎样,眼前这二十多具尸体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皇甫世家随时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将仓库门重新关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件事,他记下了。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凌烽转身,朝着这一层楼的配电室走去。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这本就是不需要人值守的地方——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跑到地下负一层的配电室来。那两名被他打晕的守卫,职责是看守那个堆满尸体的仓库,而非配电室。 凌烽推门走进配电室,借助手机屏幕的微弱光芒打量着里面的设备。 配电室面积不大,靠墙是一整排电柜,密密麻麻的开关、仪表和指示灯排列其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线胶皮的味道,隐隐还能听到电流在导线中流动的嗡嗡声。 凌烽找到了总闸开关——一个漆成红色的手柄,位于配电柜的最上方。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握住总闸手柄,猛地向下一拉。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配电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这还不够。 凌烽从配电室角落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钳子,重新走到总闸开关前。他找到连接总闸的主电缆——那根粗如拇指的铜芯电缆,将钳子卡了上去。然后,双臂发力。 凌家拳法的劲力不止能用在拳头上,手掌上的功夫同样登峰造极。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根主电缆被硬生生剪成了两段。断裂处冒出几点火星,随即彻底沉寂。 剪断电缆,意味着即使有人来配电室,也无法通过简单的合闸操作恢复供电。这条电缆需要专业电工耗费相当一段时间才能修复。 做完这一切,凌烽将钳子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配电室。 负一层的走廊依然昏暗,应急灯尚未启动。凌烽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朝着楼梯的方向快速移动。 …… 六楼,宴会大厅。 这一层楼的宴会仍在继续,不过已经接近尾声。音乐声轻柔低回,宾客们觥筹交错,谈兴正浓。许多商界人士好不容易有机会与皇甫君临和徐傲天近距离接触,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甫君临、徐傲天与南宫流风等人正在会场中央,与一群尚未离开的宾客愉快地交谈着。皇甫君临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贵族公子做派,言谈举止间尽显第一隐世世家少主的风范。 可就在这时—— 啪!啪! 整个宴会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一盏灯,而是所有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墙壁上的壁灯、桌上的氛围灯,统统在同一瞬间熄灭。整个六楼宴会大厅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会场中的一些名媛佳丽忍不住发出惊叫。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那是酒杯砸落在地面碎裂的声音。黑暗中人们慌乱地移动,不断有人撞到彼此,尖叫声、质问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令人愉悦的宴会会场瞬间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皇甫君临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不通,怎么会突然间就断电了?金帝大厦的供电系统是最顶级的配置,双路市电接入,配有自动切换装置和备用发电机组。即便是市政供电出现故障,备用发电机也应该在三十秒内自动启动才对。 可现在,连应急灯都没有亮。 这不正常。 “大家不要惊慌!”皇甫君临提高音量,朗声说道,“这只是故障性的断电,可能是总闸开关跳闸了。我立刻派人去查看处理,很快就能恢复供电。请大家保持镇定,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以免发生踩踏!”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威势。这番话让原本混乱的会场稍稍平静了一些,虽然人们脸上仍然写满了不安,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四下奔逃。 黑暗中,不断有手机屏幕亮起。宾客们纷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宴会大厅中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快步走进宴会大厅。 是凤凰。 她那张原本妩媚妖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寒意,眉宇间隐隐有杀气浮动。她步伐极快,直奔皇甫君临所在的方向。所过之处,周围的宾客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来。 “少主。”凤凰走到皇甫君临身边,压低声音。 皇甫君临转身看着她,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已经有一丝锐芒在凝聚。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还不确定。但停电的时机太过巧合,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凤凰快速说道,“另外,负一层的守卫联系不上了。方才我通过对讲机连续呼叫了三次,都没有回应。” 皇甫君临的目光骤然阴沉下来。 负一层的守卫联系不上。配电室在负一层。有人在暗中捣鬼。 几乎在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什么。 “幽魅。”皇甫君临低唤一声。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夜色本身在低语:“少主,我在。” “有人潜入了大厦。目标是负一层。”皇甫君临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封锁所有出入口。启动备用电源,恢复安保系统的运作。找到那个人——不管他是谁,带到我面前来。” “是。” 那个声音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消散在黑暗中。 凤凰也领命而去,快步走向宴会大厅外。她一边走一边通过对讲机调集人手,红色长裙在黑暗中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 皇甫君临转身,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温和从容。他对着场中的宾客们微笑说道:“诸位,只是一点小小的电力故障,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处理,很快就能恢复供电。给大家造成了不便,皇甫在此表示歉意。请各位暂时留在原地,工作人员会送来应急照明设备。”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宾客们虽然仍有些不安,但在这样的场合,谁也不愿失了体面,便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皇甫君临的心中,却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先是凌烽在宴会大厅当众顶撞他,废了他的得力助手青龙。现在又有人潜入大厦,故意切断供电——这两件事,绝非巧合。 他抬头望向窗外,江海市的夜色依旧璀璨。 但这栋大厦里,正有一个不速之客,在黑暗中悄然行动。 不管对方是谁,皇甫君临在心中冷冷地想,今夜既然敢闯进来,就别想轻易离开。 …… 负一楼。 凌烽从配电室出来后,并没有急于离开。 停电只是开始,真正的行动才刚刚拉开帷幕。他在黑暗中快速穿行,朝着负一层的深处走去。既然来了,他就要把这一层楼彻底探查清楚。 那个堆满尸体的仓库只是一个意外发现。他真正的目标,是寻找更多关于凌震的线索。 方才在二十五层看到的那个数据中心,屏幕上标注的城东地图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如果皇甫君临真在城东有什么部署,而凌震又恰好被派往城东——这其中必然有所关联。 凌烽沿着负一层的走廊一路前行,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四周延伸。黑暗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多年拳法修行磨砺出的感知,足以让他在黑暗中也能保持高度的警觉。 走廊尽头是另一片区域。凌烽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去后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另一侧。这里停着几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却全都装着防弹玻璃。 凌烽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车门上贴着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几个字——“城东分部”。 城东分部。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皇甫世家的车辆,而它的目的地是城东。那个地方,正是凌震眼下所在之处。 他正欲进一步查看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正快速朝这个方向赶来。 凌烽目光一沉,身形无声地退后,重新隐入防火门后的阴影之中。 皇甫世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停电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而现在,整栋大厦恐怕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有些线索,他必须带走。 第839章 天罗地网 第839章天罗地网 凤凰一路走来,步伐急促而凌厉。除了她之外,六楼宴会大厅断电的那一瞬间,从四周的偏门和阴影中迅速闪出一名名黑衣劲装男子。他们行动如风,配合默契,迅速围拢上来,在皇甫君临和徐傲天身边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护圈。任何人想要靠近,都会被这道防线挡在外面。 这些黑衣劲装男子身上的气息远比之前那些斧头军要强得多。他们是皇甫世家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从内卫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杀伐之气,显然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少主。”凤凰快步走到皇甫君临面前。 “凤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大厦内的总闸开关跳闸了?”皇甫君临沉声问道。黑暗中他的面色看不清,但语气中那股阴沉沉的威压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凤凰摇了摇头,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只有凝重与寒意:“不是因为跳闸,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事发时,我们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冲下负一楼查看,结果发现配电室总闸的电线被人剪断了。而且,负一楼还有数名守卫被打晕在地。” 皇甫君临闻言后脸色骤然一变。 眼中的目光瞬间阴沉如渊,他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到底是谁?谁敢闯入我金帝大厦?” “目前还未查明。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现在还在大厦之内。”凤凰快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少主,这里已经不安全。眼下最关键的,是立即疏散会场中的宾客,让他们安全离开。然后我们的人手再将这个不速之客给揪出来。” 皇甫君临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心中那股怒火旺盛得几乎要烧穿胸膛。 这是他皇甫君临在江海市的首次公开亮相。方才在宴会上,他刚刚在江海市众多名流面前展示了皇甫世家第一隐世世家的气度与风范,他的开场白诚恳而谦虚,他的谈吐优雅而从容,一切都堪称完美。 然而,就在晚宴即将圆满收尾的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潜入大厦,人为破坏了电闸,让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这使得这场本该完美无瑕的晚宴,硬生生被抹上了一道瑕疵。 在凡事追求完美的皇甫君临眼中,这简直是无法容忍的冒犯。从小到大,他所经手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场合,都必须尽善尽美。这是皇甫世家继承人的准则,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而今晚,这个完美的夜晚被人恶意破坏了。 可想而知,他心中的那股怒气何等盛烈。 但皇甫君临终究是皇甫君临。他的城府与心性远超常人,很快就压下了胸中的怒火。眼下将这些到场的宾客安全送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人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安全不容有失。否则明天江海市的新闻头条恐怕就不是金帝集团的盛大宴会,而是安全事故了。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在场的诸位朋友,请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而沉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会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刚才经过我的人手去查看,这栋大厦的电路出现了故障,因此断电了。需要请专业电工过来维修才能恢复供电。因此,今晚我要对诸位说一声抱歉了。”皇甫君临的声音诚恳而不慌乱,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今晚的晚宴到现在也进入了尾声。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断电,我只能将诸位提前送离。来日方长,日后还有机会,到时候我再请诸位前来举杯畅饮,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场中便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皇甫公子客气了,今晚的晚宴我们感到非常满意。” “对对,我们已经非常满意。既然出现了断电的情况,那我们就告辞了。日后还望能与皇甫公子多多交流。” “皇甫公子今晚的盛情我们已经感受到了,真的是非常感谢。希望日后能与金帝集团展开全面合作。” 宾客们一个个开口说道。能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自然能体会到皇甫君临的处境,纷纷表达理解和支持。没有人面露不满,更没有人说一句抱怨的话。 不管这些人心中是否真的理解,至少面子上的功夫都做得十足。 “多谢大家的理解。”皇甫君临微微颔首,随即说道,“那就请大家随我一起下楼吧。因为没有电,所以只能走安全扶梯。幸好这里只是六楼,不算太高,走下去也是可以的。” 右侧的安全扶梯口,已经站着一个个气息凛然的黑衣男子。他们负责把守通道,护送皇甫君临以及会场中的宾客安全下楼。 凤凰也带着身边最为精锐的武道强者一路跟随护送。皇甫君临身份尊贵,徐傲天更是徐家的少主,这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都容不得半点闪失。若是出了任何意外,凤凰万死莫赎。 好在接下来的撤离过程倒还算顺利。一路沿着安全扶梯往下走,虽然黑暗让人有些不适应,但在工作人员有序的引导下,并没有发生拥挤或踩踏。走出金帝集团大门的那一刻,江海市的夜空重新出现在头顶,夜风习习,灯火璀璨,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甫君临与徐傲天站在大门口,与宾客们一一握手告别,将每一个人都送上各自的车辆。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始终温和得体,仿佛刚才的断电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 当最后一个宾客上车离去后,皇甫君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转身,看着眼前这栋漆黑一片的高层大厦。三十六层的庞然大物此刻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巨碑,矗立在江海市的夜色中。没有一丝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整栋大厦死气沉沉,与周围灯火辉煌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甫君临眼中的目光冰冷而起,泛着丝丝让人为之心悸的寒芒。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意终于彻底在他的脸上呈现出来。他嘴角的弧度变得冷峻而锋利,周身那股皇者之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而出,让站在他身旁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凤凰!”皇甫君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凤凰立即上前。 “传我的命令下去——封住这栋大楼。大楼之内的任何人,都不许出来!”皇甫君临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闯入大厦的人给我找出来!给我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插翅难飞。我倒要看看,此人是谁,竟敢如此前来冒犯我皇甫君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9章天罗地网(第2/2页) “少主,”凤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金帝大厦已经全面封锁,所有出口都有我们的人把守。幽魅正在里面搜寻那名闯入者。有她在,对方逃不掉。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之意:“鲸掠大人也被惊动了。鲸掠大人已经出击。” 一旁的徐傲天听到“鲸掠”这个名字,脸色都禁不住为之一变。 鲸掠。 这个名字在武道界的分量,徐傲天再清楚不过。那是皇甫世家的传奇强者,在皇甫世家供奉的诸多高手中,其实力足以排进前三。关于此人的战绩,即便是京城那边的顶级强者说起来,也要为之动容。 据说鲸掠最出名的一战,是十年前在东海之上,孤身一人追杀一个叛出皇甫世家的宗师级强者。那叛徒乘船逃往公海,鲸掠驾一叶扁舟追出百里,最终在海面上将那叛徒毙于掌下。那一战之后,鲸掠的名号便传遍了整个隐世武道界。 徐傲天没有想到,这一次皇甫君临来江海市,连鲸掠这样的强者也秘密跟随过来了。可见皇甫世家对皇甫君临这位少主有多么看重,也可见这次江海之行,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皇甫君临闻言后点了点头,听到幽魅与鲸掠同时出动,他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有这两位坐镇,他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金帝大厦,十楼。 断电之后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窗口、阳台等与外界连通的地方,才透进来一些远处街灯的朦胧光线。那光线极弱,勉强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却不足以看清细节。 整栋大厦内,时不时便会响起一些声音——上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压低声线的指令声,对讲机中传出的电流杂音。各种声音在黑暗的廊道中回荡,交织成一张紧张而压抑的网。 除此之外,弥漫在整栋大厦中的便是那股冰冷到极点的肃杀之气。那是皇甫世家精锐倾巢而出时才会散发的杀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第一层开始,逐层向上收缩。 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过。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隐藏在十楼走廊拐角的阴影深处。脸上戴着一副虎面面具,狰狞的虎口仿佛在无声地咆哮。面具之下,一双虎目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慌张。他自身的气息仿佛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收敛到了极致。即便是有人从他面前走过,若不仔细观察,也绝不会留意到那黑暗中居然藏着一个人。 这正是凌烽。 从负一层剪断总闸电线之后,他便一路迅速潜行上楼。经过六楼时,他甚至还看到皇甫君临和徐傲天在一群精锐护卫的簇拥下,引导着宾客沿安全通道撤离。 当时他站在六楼宴会大厅外的暗处,距离皇甫君临不过二十步之遥。皇甫君临被一层又一层的护卫围在中间,铜墙铁壁一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些护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且阵型严整,配合默契,即便是半步宗师级别的强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 凌烽估算了一下,若贸然出手,成功的把握不到三成。更何况皇甫君临身边还有那个隐形高手的存在。所以他放弃了,转身继续向楼上潜行。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些落单的黑衣守卫。他没有犹豫,闪身而出将对方击晕。从其中一名被制服的守卫口中,他逼问出一个重要的信息——金帝大厦的顶楼,是皇甫君临专属的私人空间。 这让凌烽心中一动。 皇甫君临此番来江海市,必然携带了不少重要的文件和资料。如果有什么关于金帝集团的真实目的、关于城东部署的机密信息,最有可能存放的地点便是他的私人空间。凌烽的目标,就是趁着断电的混乱,潜入顶楼一探究竟。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的——刺探皇甫君临身边的高手情况。 那个形如隐形人般的高手,那个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幽魅。这个人的存在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危险而致命。她的隐匿功夫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能够在眨眼间杀人于无形。如果不能摸清她的底细,凌烽寝食难安。 而这一次夜探,或许能在顶楼找到关于皇甫君临身边高手配置的线索。 楼道中又有脚步声传来。 凌烽收敛心神,身形无声地向后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上潜行的时候,忽然间—— 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气息极为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是一缕风,又仿佛是一片影子,正从楼上缓缓向下移动。那股气息中带着一种冰冷至极的杀意,虽然隐而不发,却如同万年寒冰下的暗流,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 那个在金帝大厦门口擦肩而过的女人。那个被他判断为宗师级强者的隐形高手——幽魅。 她正在逐层搜索,而且距离他越来越近。 更让凌烽心中警钟大作的是,他感应到了另一股气息。那股气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与幽魅的气息截然不同——如果说幽魅的气息是阴冷如蛇、虚无缥缈的,那么这股气息便是厚重如山、霸道雄浑,仿佛一头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远古巨兽。 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感,远超青龙,甚至比幽魅给他的压力更大。 两大高手。 至少两名宗师级别的强者,正在这栋漆黑的大厦中搜索他的踪迹。 凌烽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嘴角,那双虎目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一抹更加旺盛的战意。 两大宗师又如何? 三十年前,他在擂台上面对三大武馆的馆主联手围攻时,何曾退缩过半步? 今日的金帝大厦,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擂台罢了。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凌烽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840章 暗夜搏杀 第840章暗夜搏杀 这一层楼也有黑衣男子组成的搜查小队在来回巡视。他们手中拿着强光手电筒,雪亮的光束在走廊中交叉扫射,将墙壁上的装饰画和地毯上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割裂出一道道光柱,随着持有者的移动而晃动不定。时不时有人拿着对讲机在彼此联系,低沉的通话声在空旷的楼层中回荡,伴随着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交织成一张紧张而压抑的网。 不过,整栋大厦已经彻底断电。没有了电源,自然也就没有了监控摄像头。那些遍布每个角落的电子眼此刻全都变成了瞎子的眼珠,黑洞洞地挂在墙上,再无半分用处。这使得凌烽能够随心所欲地行动,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记录下来。 凌烽的身形在黑暗中无声潜藏。他蹲伏在一处走廊拐角的阴影中,背靠承重墙,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的呼吸绵长而细微,心跳沉稳如常,全身上下的肌肉保持在一种松而不懈的微妙状态。他静静聆听着这一队搜查人员的动静——他们的脚步声、他们的交谈内容、他们移动的方向和速度。 当这支搜查小队转过走廊拐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的瞬间,凌烽动了。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无声地滑出,如同一头夜行的猛虎。脚下步伐轻灵到了极致,落地时连一丝微尘都不曾惊起。他避开了这支搜查小队的行动路线,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一闪而过,继续朝着更高的楼层潜行。 黑暗中,凌烽的身形不断闪动,无声无息,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他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搜查人员,在皇甫世家布下的搜索网络中寻找着缝隙,不断地朝着更高的楼层逼近。 在这个过程中,也难免会与楼梯上把守的一些人员正面遭遇。每当这种时候,凌烽不会有半分犹豫——雷霆出击,一击必中。 黑暗中,凌烽是一个猎手。 他不需要手电筒,不需要对讲机,不需要任何辅助设备。数十年拳法修行磨砺出的感知,就是他最可靠的武器。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都纳入其中。他能听到十步外一个人的呼吸声,能感应到墙壁拐角后是否有埋伏,能预判到下一支巡逻队何时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而他的对手们——那些手持手电筒的黑衣守卫——却如同瞎子一般在黑暗中摸索。手电筒的光芒虽然明亮,却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光束之外的黑暗对他们而言是未知的,也是致命的。 猎杀,在无声中进行。 …… 金帝大厦,六楼。 这一层楼已经被皇甫世家的精锐完全控制。各个偏门出口、楼梯口、电梯口,全都有人重重把守。黑衣劲装的守卫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六楼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闪现。 她的移动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她自身的气息与四周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行动之间宛如幽灵鬼魅。当她从一名守卫面前闪过时,那名守卫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只觉得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掠过脖颈,等他警觉地回头时,身后空无一物。 幽魅。皇甫君临身边的隐形人。 金帝大厦突然断电的那一刻,幽魅便已经出动了。她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第一时间派人护住皇甫君临和徐傲天,安排凤凰带领精锐护送他们安全撤离宴会大厅。这一切都是在断电后的数十秒内完成的,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在确认皇甫君临安全离开大厦后,幽魅开始了真正的搜查。 按照她的判断,对方既然断开了金帝大厦的电源,肯定另有所图。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针对宴会大厅中的皇甫君临或徐傲天。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刺杀来的,那么断电之后的最佳行动时机就是趁着混乱摸黑接近目标。因此,幽魅将搜查的重心主要放在了六楼。 这一层楼被她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有至少三拨人反复搜查过。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也会被发现。 可幽魅亲自带队搜查了三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对方不在这一层楼?” 幽魅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泛起了丝丝锐利的寒芒。她站在六楼宴会大厅的中央,环视四周的黑暗,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如果不是冲皇甫君临来的,那对方断电的目的是什么?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还是说——断电本身才是目的,对方想要掩护的是另一件事? 幽魅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判断失误了。那个潜入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六楼,而是这栋大厦的其他地方。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一名魁梧的黑衣男子面前。那男子身形壮硕如一座小山,双臂肌肉虬结,满脸横肉中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他叫黑风,是幽魅手下负责今夜安保调度的头领。 “黑风,你派人跟其他楼层的人员联系。看看其他楼层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哪一层楼的小队失去了联系。”幽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幽宗师……我这就去安排。”黑风连忙应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畏。在幽魅面前,他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头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风立即通过对讲机开始联系各楼层的搜查小队队长。他一个个频道切换过去,询问每一个楼层的具体情况。 “九楼,九楼收到请回复……九楼?” “十二楼,汇报你们的情况!” “十五楼!十五楼的人在不在?” 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黑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那些没有回应的频道,每多出一个,他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层。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安保任务——这是皇甫少主亲自盯着的行动,若是出了纰漏,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很快,初步的情况汇报便汇总了过来。黑风听着听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转身对着旁边的幽魅,艰难地开口说道:“幽宗师,根据汇报上来的情况,上面的楼层中至少有四队人手失联了。” “分别在几楼?”幽魅冷冷问道,声音中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四队人手的损失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第九层、第十二层、第十五层,还有第十八层的搜查小队,都没有回复。应该……应该是全部失联了。”黑风硬着头皮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0章暗夜搏杀(第2/2页) 幽魅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那气息阴冷刺骨,如同一股来自幽冥地狱的寒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站在她身旁的黑风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对方在楼上。”幽魅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他不断向上移动——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那双平淡的眼眸中杀机骤盛:“快,通知所有搜查小队,封锁十五层楼以上的安全扶梯,每一层都要有人把守。只要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杀无赦!不必留活口!” “是!”黑风连忙应声,抓起对讲机开始下达指令。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幽魅已经消失不见。黑风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离开的,只觉得一阵冷风拂面,原地便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 第十八层楼。 凌烽已经一路潜行到了这一层。从负一楼到十八楼,一路冲杀,无人能挡。他记不清自己放倒了多少守卫——二十个?三十个?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当然,只要能够避免正面冲突,凌烽还是会尽量避免与这些人手相遇。每一次战斗都会消耗体力,也会留下痕迹,更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他已经感应到,在更高楼层中,有几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向下移动。 皇甫君临身边的那些真正高手,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凌烽敏锐地察觉到上方的局势发生了变化。上面的楼层中,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手开始迅速集中,涌向楼梯口,将通往更高楼层的所有通道都死死守住。与此同时,下方楼层中也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对方正在调动大量人手,从下往上包抄。 这栋大厦正在变成一座围城。上下夹击,层层合围。 意识到这个情况后,凌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不再继续向上。 这时候继续冲杀上去已经没有意义。对方的高手已经察觉到他向上突破的意图,调动了整栋楼的所有人手对他进行堵截。从十九层到三十六层,每一层都会有精锐死守,就算他能够一路杀上顶楼,身后也会跟着上百名追兵。到那时候,他非但无法查看顶楼的机密,反而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拳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但勇猛不等于鲁莽。三十年的江湖经验告诉凌烽,真正的勇者不仅要敢于向前,更要懂得审时度势。 凌烽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在这第十八层楼中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潜伏下来。那是一个通风管道后方的夹层空间,四周被墙体和管道包围,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出。除非有人钻进这道缝隙仔细搜查,否则绝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他准备将这一层楼作为自己的战场。 第十八层楼,十八层地狱。 就看今晚,究竟是谁下地狱了。 砰!砰!砰! 果然不出凌烽所料,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大股的黑衣守卫如同潮水般涌上楼梯,杀机盛烈,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他们的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支搜查小队,手持各式武器,配合默契,明显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英。 这些人手一部分沿着楼梯继续向上追击,另一部分则留在第十八层展开搜查。很快,整个第十八层便充满了脚步声、推门声、翻找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肆意扫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凌烽潜伏在通风管道后方的夹缝中,一动不动。他能听到搜查人员从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走过,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和对讲机中的电流声。但没有人发现他。那处夹缝太过隐蔽,即便是有人用手电筒照射过来,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墙壁上的阴影。 他并未出击。 这些普通守卫不是他的目标。他已经在这栋大厦中放倒了几十个这样的人手,再多放倒几个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在等——等着值得他出手的真正猎物。 数分钟过去了。搜查人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一层楼重新陷入了相对安静的状态。但凌烽的感知却愈发警觉,因为他感应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股气息极为微弱,若有若无,仿佛一缕冷风,又仿佛一片无声的暗影。放在今晚之前,凌烽或许也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它,将它当做大厦中穿堂而过的寻常气流。但自从在金帝大厦门口与那个神秘隐形人擦肩而过之后,他对这种气息便多了几分敏锐的感知。 她来了。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身形悄然间无声移动,从夹缝中滑出,朝着右侧的方位缓缓潜行。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呼吸变得几乎不存在,心跳降到了最慢的频率。凌家拳法中“含而不发”的至高心法在此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右侧的方位是这一层楼中的一处安全扶梯口。凌烽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在距离楼梯口约七八步的位置停下,整个人融入墙壁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他的目光透过黑暗,死死盯着楼梯口的位置。 时间一秒秒流逝。 忽然间—— 嗖! 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楼梯口上闪过,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那身影在黑暗中只是一闪而逝,便如同融入海水中的一滴墨水般消散无踪。等到凌烽再定睛看去时,楼梯口已经空无一人。 但她确实在那里。凌烽可以肯定。方才那不到一秒钟的闪现,已经足够他捕捉到对方的轮廓——娇小的身形,飘忽的身法,以及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普通感。 正是那个隐形高手。她来第十八层了。 凌烽没有动。他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如同一尊雕塑般凝固在阴影之中。因为他知道,对方也正在感知这一层楼的气息。两个擅长隐匿的高手在黑暗中互相搜寻,比的不是谁更强大,而是谁更沉得住气,谁更能在最后一刻捕捉到对方的破绽。 黑暗中,时间仿佛变得黏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钟那么长。 凌烽能感应到那股冰冷的气息正在这一层楼中缓缓移动。它从一个角落飘到另一个角落,从一条走廊延伸到另一条走廊,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寸一寸地过滤着第十八层楼的每一处空间。 她也在寻找自己。凌烽心中了然。两个猎手在黑暗中互猎,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第841章 宗师之威 第841章宗师之威 那道身影一闪而逝,接着便融入到了虚无的黑暗中。便连那一缕原本就极为微弱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凌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幽魅现身于第十八层楼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牢牢锁定住了那一缕气息。虽然那气息微乎其微,但凌烽数十年拳法修行磨砺出的感知绝非寻常高手可比。当那道身影融入黑暗的瞬间,他动了——从另一侧无声地合围过去。 行动之间,难免会引起空气中气流的细微波动。即便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即便他的身法已经轻灵到了极致,可对于真正的顶级强者而言,他们依然能够从那空气气流的微妙变化中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幽魅便是这样的强者。 她本身对于气息的感应就极为灵敏,那是她在无数次暗杀与潜伏中磨砺出的本能,是她身为宗师级强者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之一。因此,就在凌烽行动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异常气息变化。 那一丝变化极其细微,若换作青龙那样的半步宗师,恐怕根本无法察觉。但幽魅察觉到了。她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目光骤然一沉。 她被盯上了。 这种感觉让她生出一种极度的不适。 要知道,从来都是她在暗中无声无息地盯着别人,将别人视为自己掌中的猎物。她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的猎手,习惯了在暗处观察、跟踪、等待,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失手过。 可什么时候,轮到她自己被别人暗中盯着了? 幽魅自身的气息迅速收敛,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团空气。她的身形移动得更加快速,完全借助这一层楼的墙角、墙面、廊柱等实体掩体来潜行。她的身法诡异而飘忽,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如同一道在黑夜里游荡的幽魂。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她会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角度,将身体紧紧贴在墙面上,让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样做的目的是借助掩体护住自身,避免暴露在外,不给对方任何突然袭击的机会。 与此同时,她也在全力感应着那一缕异常的波动气息,试图将其来源锁定。她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将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变化都收入感知之中。 然而,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她明明察觉到了那一缕异常气息的存在,却始终无法将其精准定位。在她的感知中,那股异常的波动显得虚无缥缈,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每当她感觉自己即将抓住对方的尾巴时,那气息便如同泥鳅一般从她的感知中滑走,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同时,那股气息还给她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对方就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这让幽魅意识到,她遇上了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无论是在潜行还是在收敛气息方面,都绝对不会弱于她的高手。甚至在气息锁定等某些方面,她隐隐觉得对方比她还要强上一筹。 幽魅眼底深处的目光更加森寒。 但在这森寒之中,却隐隐泛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因为在她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上,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这种感觉就像是独自行走在荒野中的孤狼,忽然嗅到了另一头猛兽的气息。她不惧怕,甚至隐隐有些兴奋。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她自然要好好地战一场。 更何况这里是金帝大厦,是她的主场。这栋大厦内到处都是她的人手,而对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一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方的结局都早已注定——那便是死路一条。 幽魅尝试了数次反追踪,想要在潜行的同时锁定对方的位置,但始终不得其果。对方的隐匿功夫同样精湛,在黑暗中与她周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两人恐怕能在这片黑暗中耗上一整夜。 最后,幽魅改变了策略。 她决定不再掩藏自身的身形。 她从一个墙角边缘的阴影中主动现身而出,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了这一层楼中央的一片空旷区域。那里原本是一处开放式的办公区,尚未摆放太多家具,空间开阔,几乎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 幽魅站在那片空旷区域的中央,娇小玲珑的身形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她不再隐匿,不再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微微外放,仿佛在向黑暗中那看不见的对手无声宣告——我就在这里。 如若暗中之人想要对她继续追踪,不可避免的,必然要现身而出。到时候她也就能亲眼看看,这个潜入金帝大厦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几乎是在幽魅现身的那一刻—— 前方的黑暗中,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挺拔的身影踩着自信的步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他的身形笔挺如松,腰背挺直,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仿佛踩在某种不可撼动的节奏上。面具之下,一双虎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目光深邃而锐利。 他走到距离幽魅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虎目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女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你是在找我吗?”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从面具后响起,在空旷的楼层中回荡。 幽魅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 她死死地盯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这道挺拔身影。朦胧的光线从远处的窗口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对方的轮廓——高大的身形,笔挺的站姿,沉稳如山的气势。而那张脸上的面具,虎口怒张,獠牙外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是你?” 幽魅眼中的目光变得冰冷如刀。饶是眼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虎面拳师。凌家武馆的馆主。今夜在金帝大厦门口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那个她本以为已经离去的人。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竟然还敢回来?”幽魅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这或许跟凌某的性格有关。”凌烽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幽魅走了过去。 在凌烽的眼中,幽魅的确显得很普通。娇小玲珑的身材,平淡无奇的五官,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特点。可正是因为这种泯然众人的普通,配合上她对自身气息登峰造极的掌控能力,才使得她对于旁人而言,就如同空气般的存在。 因为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根本不会在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 这样的女人让人提不起丝毫的戒备心理。往往当她实施刺杀的时候,死者临死前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是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个致命的人物。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跟你的性格有关?”幽魅冷笑一声,“你的性格莫非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 “不。”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凌某的性格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同样当场就报,不留隔夜仇。” 幽魅眼中的寒意更浓了。她盯着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晚宴期间,你私自闯上楼,还打伤了我们的人手,废了青龙的武道丹田。要说仇,也是你先招惹起来的吧?” “难道凌某不上楼,你们就不会派人来对付凌某?”凌烽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凌某不过是先发制人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你们的手段确实让凌某开了眼界。负一楼的仓库里堆满了尸体。青龙,斧头军,二十多条人命,就这么被你们自己人杀了。如果凌某没有猜错,你们原本是打算将这个杀人的罪名扣在凌某头上吧?自己人杀自己人,然后再嫁祸于凌某——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1章宗师之威(第2/2页) 幽魅闻言,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骤然暴涨。她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幽魅的声音低哑而阴冷,“你与皇甫世家作对,天地之大,再无你的容身之处。少主宅心仁厚,原本不打算与你计较——可你非但不领情,还敢再度返回,坏少主今晚的宴会。这是你自寻死路。今晚,此地,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处。” “这个世界上想杀凌某的人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凌烽的声音依旧平淡,虎目之中却已燃起了一团战火,“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嗖! 凌烽话音未落,幽魅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魅影,朝着他疾冲而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快到凌烽的眼睛甚至只能捕捉到一道淡淡的残影。幽魅的身法与她潜伏时的无声无息截然不同——潜伏时她是一缕轻烟,进攻时她却是一道闪电。 一股阴柔而锋锐的劲风席卷而至。 几乎是眨眼之间,幽魅的右手已经并指如刀,直取凌烽的咽喉要害。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看似柔弱无骨,但那一记手刀划破空气时,竟然发出了细微而尖锐的破空声,仿佛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硬接,脚步一错,身形横斜闪动。凌家拳法中的步法——移形换位。这一式步法讲究的是毫厘之间的位移,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来势最凌厉的攻击。 幽魅的手刀几乎是贴着凌烽脖颈的皮肤划过,那股锋锐的气劲刮得他脖颈处的皮肤隐隐生疼。 然而幽魅似乎早已预判到凌烽的闪避方向。她的攻势在中途陡然变招——右手手刀落空的瞬间,五指猛地攥紧成拳,拳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继续袭杀而来。只不过攻杀的目标已经从咽喉变成了凌烽右侧的太阳穴。 这一招变式之快、之狠、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这就是宗师级强者的实力——每一招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杀招。一招未老,新招已生。 凌烽眼中的战意骤然炽烈。 面对这夺命的一拳,他没有再闪避。他的右拳紧握,凌家拳法的内息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全身的劲力自脚底而起,经腰背传递,过肩肘,最终汇聚于右拳之上。 凌家拳法——破山锤。 这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然出击,迎上了幽魅的拳势。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数十年如一日苦练凝聚出的纯粹力量。 砰!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拳劲与气劲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地面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 然而就在拳头接触的那一刻,凌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幽魅拳势中爆发出的那股气劲之力与他以往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截然不同。当初与青龙交手时,青龙的八阶巅峰气劲虽然雄浑刚猛,但那气劲是散乱的——虽然覆盖面广,却不够凝练,如同漫天的沙尘暴,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力道分散。 而幽魅的气劲之力,却凝实得可怕。 它不像是一股气浪,而像是一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尖刀。那股气劲在接触的瞬间,凝聚成了一个近乎实质的点,如同针尖一般锐利。它刺破了凌烽拳势中爆发出的第一重力道,又突破了第二重力道的防御,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钻入了他的拳骨之中。紧接着,那股气劲在他的拳头内骤然炸开,震得他的手臂一阵发麻胀痛。 凌烽脚尖一点,身形朝后飘退,拉开了数步的距离。 他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虎口处隐隐有些发麻,骨节之间那股刺骨的刺痛感仍在隐隐作痛。这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在与对手的正面对拳中感到手臂发麻。 “这就是九阶气劲之力?” 凌烽抬起头,虎目之中光芒熠熠,语气中听不出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宗师境的气劲,果然非同凡响。如果说八阶气劲是散乱的沙尘暴,那么九阶气劲就是将这些沙尘凝聚成了一柄锋锐无匹的匕首。前者虽然声势浩大,杀伤力却有限;后者看似不起眼,却能以点破面,一击致命。 幽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凌烽,那双平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刚才那一拳,她本以为可以直接废掉凌烽的右手。她的气劲凝聚成一线,穿透力极强,寻常武者的防御在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即便是青龙那样的半步宗师,正面挨上她这一拳,手骨也会寸寸碎裂。 可凌烽只是甩了甩手,仿佛只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你的拳法确实有几分门道。”幽魅冷冷开口,“难怪青龙会败在你手里。不过,方才那一拳我只用了七成功力。下一拳,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是么?”凌烽淡然一笑,重新摆出了凌家拳法的起手式,双拳一前一后,如同猛虎蓄势待发,“那凌某也告诉你——方才那一拳,凌某也只用了七分力。” 幽魅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不确定凌烽说的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眼前这个武馆馆主,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他身上没有任何气劲波动,却能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接下她的九阶气劲一击。这等实力,即便放眼整个武道界,也堪称罕见。 “既然你想死在这里,我便成全你。” 幽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冰冷刺骨。她的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更致命。 黑暗之中,两道身影再度交织在了一起。 拳影翻飞,劲风激荡。空旷的楼层中不断响起拳脚碰撞的沉闷声响,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气劲与拳劲的激烈交锋。两人所过之处,办公桌被掀翻,椅子弹飞出去,墙上的装饰画被震落在地,就连厚重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 幽魅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凌厉、阴狠、连绵不绝。她的手刀、指刺、拳锋、肘击、膝撞,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在黑暗中几乎无法捕捉她的动作轨迹。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九阶气劲的恐怖穿透力,直奔凌烽的周身要害。 而凌烽则稳如磐石。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大巧不工、返璞归真的厚重感。凌家拳法中的破山锤、崩山式、连环锤、横扫千军,一招一式在他手中交替施展,每一拳每一腿都裹挟着沉雄的力道,与幽魅的凌厉攻势正面硬撼。 砰! 又是一记重拳对撞。 凌烽的身形微微一晃,右臂上的衣袖已经被气劲震出了数道裂口,露出了下方古铜色的结实肌肉。而幽魅则借力飘退,脚尖在地面上一点,又重新扑了上来。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黑暗中,凌烽的虎目越打越亮。幽魅的实力确实强悍,九阶气劲的穿透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隐隐作痛。但也正是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对抗中,他正在逐渐适应宗师级强者的攻击节奏和发力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幽魅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第842章 拳撼宗师 第842章拳撼宗师 凌烽先后与青龙这样的半步宗师交过手。青龙的八阶巅峰气劲之力不可谓不强——那股气劲雄浑刚猛,施展开来如同狂风过境,拳罡四溢,声势惊人。在当时那一战中,凌烽虽然凭借叠劲最终战而胜之,却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更是在与青龙的正面对抗中感受到了半步宗师级气劲之力的真正分量。 然而此刻,与幽魅甫一交手,凌烽便清晰地意识到——同样是气劲之力,幽魅与青龙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距。 幽魅自身爆发而出的气劲之力,表面上也许没有青龙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势。她的气劲并不张扬,不狂暴,不肆意扩散。但它的品质,却比青龙的气劲高出了一个台阶,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凝实。 这两个字是凌烽在与幽魅对拳的瞬间,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幽魅的气劲是凝实的。不是散乱无章的气流,不是铺天盖地的威压,而是将自身所有的气劲之力都凝聚压缩到了一个近乎实质的程度。那股气劲在她的拳锋上形成了一个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点,尖锐、致密、锋锐无匹。如同一块块粗粝的废铁,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最终被锻造成了坚韧刚硬的精钢。 道理是相通的。青龙的气劲就像那些尚未经过充分锤炼的生铁,分量或许不轻,却质地疏松、杂质众多,遇到真正的高手便显得脆弱不堪。而幽魅的气劲,则是经过无数次锤炼、提纯、压缩之后的百炼精钢,去芜存菁,锋芒毕露。 或许,这就是九阶气劲之力的最大特点——凝实。 而九阶气劲之力,也意味着,这是一个宗师境的武道强者才能拥有的实力。 “竟然能够挡住我一拳?看来你的确有些实力。青龙败在你手中,并不冤。”幽魅冷冷开口,声音飘忽而阴冷,在这片黑暗的楼层中回荡,“倒是要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话音未落,她自身的气势骤然间强盛起来。 在此之前,幽魅的气息是内敛的、虚无缥缈的,如同隐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只有在出击的刹那才会暴露出一丝杀机。但现在,她不再隐匿,不再收敛。一股磅礴骇人的威势从她那看似娇小玲珑的身躯中弥漫而出,带着丝丝缕缕让人心悸的气势。那气势与她之前判若两人——厚重,冰冷,杀机四溢,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宗师之境。 这果真是一个宗师境的武道强者。 凌烽的虎目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幽魅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至少比他小了一轮不止。如此年轻便能踏足宗师之境,一方面说明她的武道天赋极为出众,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她背后有着海量的修炼资源作为支撑。不过,考虑到她出自皇甫世家,那么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只要天赋足够,皇甫世家完全有能力为她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 “方才,我只动用了五成的气劲之力。”幽魅冰冷的声音飘忽而起,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幽冥之风,“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将你格杀于此。” “凌某还从未跟一个宗师境的武道强者真正交过手。”凌烽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他摆出了凌家拳法的起手式,双拳一前一后,身形微微下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今晚倒是要看看,宗师境的武道高手,究竟有多强。” 他的脸色认真而凝重。面对幽魅这样的宗师级强者,他不会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数十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轻敌就是最大的敌人。但同时,那双虎目深处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武者遇到强敌时本能的兴奋,是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拳法的人终于遇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的激昂。 三十年了,他等这样一个对手等了整整三十年。 嗖! 幽魅的身形再度疾冲而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出了不止一筹。她全力以赴之下,那身法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鬼魅的飘忽不定。她的身形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的角度都刁钻诡异,让人难以捕捉到她真实的行动轨迹。若是有寻常人在场,恐怕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只会觉得黑暗中有一阵又一阵的阴风掠过。 呼!呼! 拳势如风,飘忽不定,不可捉摸。 幽魅的拳势破空而来,速度快到空气中都响起了阵阵尖锐的呼啸声。那拳势之中内蕴着她自身高达九阶的气劲之力,凝实、锋锐、致命。眨眼之间,仿佛有成百上千道拳影在虚空中浮现而出,每一道拳影都裹挟着盛烈骇人的杀伐气势,将凌烽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全部笼罩在内。 破影千重拳! 这是幽魅自身杀伐之势最为凌厉的一门拳法。这门拳法非常契合她的武道路数——她走的是灵巧飘忽一脉的武道门径,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身形的诡变来突然出拳袭杀。那层层叠叠的拳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足以让对手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更何况这里是第十八层楼,断电之后一片漆黑。这种环境对于幽魅这种特性的武道高手而言,无疑是占据了天时地利。黑暗中,她的身形变得更加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而那层层掠出的拳影,更是真假难辨——你不知道哪一拳是虚的,哪一拳是实的。更不知道那致命的真正杀招,会在哪一刻破影而出。 这门拳法最大的特点便是“破影”二字。拳势中层层拳影急掠而起,铺天盖地,将对手完全笼罩。而当那层层拳影轰然碎裂的一刹那,才是真正杀招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那一拳,往往隐藏在破碎的拳影之后,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从最刁钻的角度,一击致命。 一如此刻。 幽魅攻杀而出的拳势中,层层拳影已经急掠而起,如同惊涛骇浪般朝着凌烽席卷而至。成百上千道拳影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拳网,将凌烽整个人笼罩在内。每一道拳影都蕴含着九阶气劲的锋锐穿透力,即便只是虚招,那股气劲的余波也足以让寻常武者窒息。 然而,凌烽的应对却出乎了幽魅的预料。 他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地面上。身形笔挺如松,腰背挺直如山,周身气势深沉厚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任凭四周的拳影如何变幻莫测,任凭那凌厉的拳风如何呼啸肆虐,他始终岿然不动。 凌家拳法——不动如山。 这是凌家拳法中的守御心法,讲究的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三十年前,凌烽在擂台上面对三大武馆馆主的联手围攻时,正是凭借这一式心法稳住了阵脚。对方攻势越是凶猛,自己便越要沉得住气。心沉则气定,气定则神凝,神凝则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极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彻而起。 那是幽魅施展而出的拳势中,层层拳影突然碎裂的声音。那成百上千道虚幻的拳影在同一瞬间轰然破碎,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爆响。破碎的拳影化作无数道气流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开来。 而几乎就在这些拳影碎裂的同一刹那—— 一道内蕴着宗师气势的拳势,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刁钻诡异的轨迹弧线,如同一柄隐藏在风暴之中的淬毒匕首,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刃口。那一拳裹挟着无尽森然的杀机,破开破碎拳影的碎片,直奔凌烽的胸膛要害袭杀而来! 这才是幽魅拳势中的真正杀机所在! 这才是破影千重拳的致命一击! 凌烽眼中精芒骤然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那层层拳影碎裂之前,他便已经在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那是一股远比虚招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气劲,隐藏在所有虚招的背后,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当那层层拳影碎裂的瞬间,凌烽便知道——来了。 “来得好!” 凌烽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黑暗中轰然炸响。他周身的气势于瞬息间节节攀升,数十年拳法修行凝聚出的那股铁血战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那是一股滔天威势,厚重如山,霸道如虎,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猛虎终于亮出了它的獠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2章拳撼宗师(第2/2页) 轰! 凌烽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寻常的凌家拳法。 拳势破空的声音如同猛虎咆哮,声震八方。那股音波在空旷的楼层中来回震荡,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叠劲! 凌烽没有丝毫保留,将叠劲的第二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第三重的门槛——全部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他放弃了所有的虚招与花巧,将全部的劲力凝聚在这一拳之上。这一拳,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与变化。但正是这种简单,才最致命。杀人之道的精髓,便是一击必杀。 砰! 转眼间,凌烽的这一拳与幽魅破影而出的致命一拳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两只拳头碰撞的瞬间,第一重劲力率先爆发。那是一股沉雄浑厚的力道,如同山洪倾泻般汹涌而出,正面迎上了幽魅的九阶气劲之力。幽魅的气劲凝聚成一线,锋锐如刀,穿透力惊人,在接触的刹那就刺破了凌烽的第一重劲力防御,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棉絮之中。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凌烽拳势中的第二重劲力到了。 那第二重劲力如同一股更加汹涌的浪潮,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浩瀚威力,在第一重劲力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便紧随而至。两重劲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股碾压性的力量洪流,铺天盖地地吞没向幽魅拳势中的九阶气劲之力。 如果幽魅的气劲是一柄锋锐无匹的尖刀,那么凌烽的叠劲便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山岳。尖刀虽利,可刺入山岳之中又能有多大作为? 在如此强大绝伦的叠劲碾压之下,幽魅拳势中的九阶气劲之力终于被抵挡在外。那股锋锐的穿透力在突破第一重劲力后本就消耗了一部分威能,如今面对更加凶猛的第二重劲力,终于无法再寸进分毫。气劲与拳劲在两人拳锋之间激烈碰撞、绞杀、消弭,爆发出阵阵沉闷的爆响。 更让幽魅感到心惊的是,凌烽的叠劲刚猛霸道,在抵挡住她的气劲之力后,那强大的震荡力量更是透过拳头传递过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隐隐发麻,体内气血更是为之翻腾不止。 幽魅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朝后飘退了数步。 她那双平淡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幽魅忍不住低呼出声。她感到极为意外——在此之前,她本以为凭借九阶气劲之力的凝实穿透力,完全可以镇压住凌烽。一个不修气劲的武馆馆主,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可她从未想到,凌烽的拳势中居然还蕴含着第二重劲力。而且这第二重劲力比第一重更加凶猛,更加霸道,如同海潮般一浪叠一浪,让人防不胜防。 “世间拳法,万变不离其宗。你以为只有气劲之力可以层层递进?拳法中的叠劲,同样可以。”凌烽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铁,“凌某花了三十年时间参悟这一拳的奥义,为的便是告诉你们这些宗师——肉身之力,同样可以撼动宗师气劲。” 幽魅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武馆馆主绝非等闲之辈。那股层层叠加的拳劲,她对这种发力方式闻所未闻——不是气劲,却比气劲更加纯粹、更加难以捉摸。能够在正面对抗中硬撼九阶气劲之力而不落下风,甚至将她震退,这份实力已经足以让她将其视为一个真正的威胁。 这样的对手,对于皇甫世家而言,绝对是一个后患。必须除掉,绝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这座大厦。 “三荒惊风雨!” 凌烽不给幽魅任何喘息的机会,暴喝一声,主动出击。 他跨步上前,一步踏出便已到了幽魅面前。右拳挥动之间,空气中隐隐响起了风雨之声——那是拳速快到了极致,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呼啸。这一拳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凌家拳法中的八大杀招之一。 凌烽将叠劲再次灌注于这一拳之中。第一重劲力开山裂石,第二重劲力紧随其后如同滚滚闷雷。两重劲力叠加在一起,使得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想象的范畴。拳势未至,那股扑面而来的拳压已经让幽魅的发丝向后飞扬。 幽魅眼中寒芒一闪,心中杀机毕露。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从踏入宗师境以来,她遇到过无数对手,但从未有人给过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眼前这个戴着虎面面具的男人,虽然没有气劲波动,却拥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那是纯粹的、从血肉之躯中爆发出的力量,没有丝毫取巧,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练凝聚出的极致。 这样的对手,必须除掉。 幽魅不再保留,将自身九阶气劲之力凝聚到了极致,一身宗师境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身形再次化为鬼魅,在黑暗中飘忽穿梭,破影千重拳全力施展。层层拳影再度浮现,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与凌烽那刚猛霸道的拳势正面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黑暗中,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拳劲与气劲的激烈对抗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地面上的灰尘被气浪卷起,在黑暗中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空旷的楼层成了两人的战场。办公桌被拳劲震翻,玻璃隔断在气劲的余波中碎裂,墙上的装饰画震落在地,就连天花板的吊顶都开始出现裂纹。两个当世顶级强者的交锋,将这十八层楼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擂台。 凌烽越战越勇。 他不得不承认,宗师境的气劲之力的确极为强大。幽魅的气劲凝实锋锐,每一次碰撞都如同与一柄尖刀对撼,那股穿透力足以让任何防御都显得脆弱不堪。但凌烽有自己的优势——他的叠劲刚猛霸道,在力量的强度和爆发力上丝毫不逊于九阶气劲,甚至犹有过之。 而幽魅的气劲路数,是阴柔刁钻型的。她擅长的是以点破面、一击致命,而非正面硬撼。这种路数在面对防御薄弱的对手时堪称无往不利,可在面对凌烽这种拳法根基深厚如山的对手时,反而显得有些吃力。因为凌烽的叠劲刚猛绝伦,在正面硬撼中恰好能够克制幽魅的阴柔路数。 更重要的是,只要凌烽能够抵挡住幽魅气劲之力的渗透,他就能凭借自身叠劲的刚猛特点来压制对方。你刺不穿我的防御,我就能用更重的拳头砸回去。这就是凌烽在三十年的擂台搏杀中总结出的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战术——以攻对攻,以硬碰硬。 两人激战了数十招,幽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发现凌烽正在逐渐适应她的攻击节奏。起初,她的气劲还能对凌烽造成一定的麻烦,每一次碰撞都会震得对方手臂发麻。但随着战斗的持续,凌烽显然找到了应对之法——他在每一次对拳的瞬间都会微妙地调整拳锋的角度,将叠劲的爆发点精准地迎上气劲的穿透点,以最强的一点迎接对方最强的一点。这样一来,气劲的穿透力便被抵消了大半。 这个男人的战斗天赋,让幽魅感到了一丝寒意。 “杀!” 就在幽魅心神微微波动的刹那,凌烽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他周身的血性被彻底激发,虎目之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凭借着数十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以及精湛到极致的拳法技巧,他以一记杀伐凌厉的重拳破开了幽魅层层叠叠的虚招拳影。那一拳如同一头扑出草丛的猛虎,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破开所有虚招之后,于骤然间穿透层层拳影,直取幽魅的面门! 这一拳,快、准、狠。拳锋上裹挟着叠劲的刚猛力道,空气中都响起了低沉的音爆声。 幽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仓促之间,她只能双臂交叉护在面前,同时身形急速向后飘退。 然而,凌烽的拳头比她的后退更快。 在幽魅惊骇的目光中,那只裹挟着沉雄力道的拳头在她面前不断放大—— 第843章 鲸掠 第843章鲸掠 一拳破杀,尽显霸气。 这是极尽直接的一拳,却也是体现出了恐怖威力的一拳。因为直接,所以快。因为直接,所以粗暴。当那层层叠叠的拳影被悉数破开之际,这一拳也从那破碎的拳影中强硬地杀伐而出,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刚猛力道,直取幽魅的面门。 幽魅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没有想到,她的“破影千重拳”急掠而起的层层拳影,还未来得及真正“破影”——还未来得及从那破碎的虚影中爆发出真正致命的杀招——凌烽那霸道无匹的拳势便已经抢先一步击穿了她的拳影,更是一拳轰向了她的面门。 这一拳气势如奔雷,迅猛绝伦,内蕴着一股狂暴无匹的杀伐气势。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式直拳,但其中所爆发出的拳道威力,在幽魅眼中,与皇甫世家的镇族拳法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这让幽魅心中震撼莫名——这是什么拳道?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她见过无数拳法,皇甫世家中收藏的拳谱典籍更是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种拳法——简单到了极致,却也霸道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只有一个目标,一种意志:一击必杀。 幽魅已经来不及多想。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她已经来不及出手还击,唯有将双臂交叉横档在面前。 砰! 凌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幽魅横档而出的双臂之上。 拳势中迸发出的那股叠劲如同汹涌的海潮般席卷而出,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加,汹涌澎湃地吞没向幽魅。第一重劲力震得幽魅的双臂防御剧烈颤动,第二重劲力紧随而至,如同惊涛拍岸,以更加猛烈的力道碾压过来。 幽魅自身的九阶气劲之力也全部爆发而出,竭力抵挡凌烽的叠劲镇杀。那股凝实锋锐的气劲在她双臂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将凌烽的拳劲尽数阻隔在外。 然而,凌烽拳势中蕴含的叠劲太过刚猛霸道。那股拳道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波接一波地吞没向幽魅,不断地瓦解她双臂上的九阶气劲防御。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碰撞中激烈绞杀,产生了强劲的气流波动,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嗯——” 最终,幽魅口中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凌烽这一拳中蕴含的叠劲如同重锤般砸穿了她的气劲防御,震得她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双臂更是隐隐发麻。她的身形止不住地朝后踉跄倒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凌烽根本不给幽魅任何喘息的机会。 “撼山炮锤!” “崩山式!” “破山锤!” 凌烽接连怒吼,声如惊雷,在黑暗的楼层中轰然炸响。他大步跨前,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如山,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他施展出了凌家拳法中攻势最为刚猛的连环杀招。 呼!呼!呼!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凌烽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浪高过一浪。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腿都裹挟着叠劲的恐怖威力,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势网,朝着幽魅当头笼罩过去。层层叠叠的拳影腿影连绵不绝,彼此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没有给幽魅留下任何反击的间隙。 这就是凌家拳法的打法精髓——一旦占据上风,便要乘胜追击,绝不给对手任何翻身的机会。三十年前在擂台上,凌烽凭借这种打法连挑三大武馆;三十年后,他依然用这种打法,将一位宗师级强者压得抬不起头来。 凌烽这是打算一力降十会。凭借刚猛无匹的叠劲,压制住幽魅灵动诡异的身法与刁钻狠辣的攻势,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拳破之——这便是凌烽此刻的战术核心。 凌家拳法的拳势特点便是连绵不绝,一经施展便是密不透风,层层叠加的拳影腿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凌烽此刻全力以赴,叠劲的威力全面爆发,那股压迫感更是呈倍数增长。 如此强横的拳势连绵施展,封死了幽魅所有闪退的方位与去路,形同于将她锁死在了这层层拳影腿影之下。她如同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四周全是凌烽那刚猛无匹的攻击,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遭到迎头痛击。 不过,幽魅毕竟是宗师境的武道强者。要说凌烽仅仅是凭着一轮猛攻就能将她完全压制住,那也是不现实的。宗师境强者之所以被称为宗师,便是因为他们在武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无论是战斗经验、临场应变还是绝境求生的能力,都远超寻常武者。 在凌烽密不透风的攻势压制下,幽魅虽然节节后退,但她的防守并没有崩溃。她如同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阵脚。她在等,等凌烽攻势中露出缝隙的那一刻。 终于—— 幽魅一声怒叱,双腿骤然发力。 “皇极飞鹰腿!” 呼!呼! 幽魅的腿势横空出击。她的双腿轮动之间,竟有一股鹰击长空的凌厉气势。那腿法施展之间更是显得巧妙绝伦,既有飞鹰猎食时的速度与刚猛,又有飞鹰搏空时的灵动与敏捷。每一腿踢出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腿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皇极飞鹰腿,这是皇甫世家中一门至强的腿法传承,也唯有幽魅这样的宗师级别高手才有资格修习。这门腿法融合了飞鹰的各种姿态——俯冲、扑击、回旋、掠空,每一式都蕴含着极高的武学智慧。 幽魅的皇极飞鹰腿一经施展,竟在凌烽那原本密不透风的拳势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她的腿势精准地截住了凌烽的一记破山锤,两股力道碰撞之下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幽魅的身形向后飘退半步,随即又从另一侧横切而入,将那道缝隙进一步扩大。 这道缝隙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幽魅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嗖! 幽魅身形一动,急掠如风。她动用了全身的气劲之力,从凌烽攻势中被撕开的这道缝隙中穿梭而出。她的身法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如同一道在黑暗中穿梭的闪电,于眨眼之间便冲到了凌烽的面前。 呼!呼! 紧接着,幽魅的右腿接连两次横扫。皇极飞鹰腿的杀招——“鹰翼双斩”。这两腿一高一低,一快一慢,看似简单的两次横扫,实则蕴含了极为精妙的变化。高扫直奔凌烽的太阳穴,低扫则切向凌烽的膝弯关节,上下齐攻,让人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幽魅的“破影千重拳”也同时出击。凌厉的拳风呼啸而起,层层拳影再度浮现,在那层层拳影之中隐藏着的真正杀招——一记内蕴着凌厉杀伐气势的拳势,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淬毒匕首,直奔凌烽的咽喉要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3章鲸掠(第2/2页) 手脚并用,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幽魅这一击可以说是爆发出了她的全部实力,也是她与凌烽交战以来所施展出的最为凌厉的杀伐手段。上下同时遭到攻击,拳势与腿势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如此攻势之下,足以让任何对手感到无从抵挡。 毕竟,这可是武道宗师全力施展而出的杀招。 面对这致命的攻势,凌烽深吸一口气,虎目之中精芒爆射。 他没有退,更没有躲。 “七荒破千军!” 凌烽暴喝一声,施展出了凌家拳法中的第七式杀招。 这一式拳法一出,立即有股破杀千军的威势弥漫开来。仿佛眼前即便是有千军万马杀伐而来,也可以凭借这神威而霸道的一拳悉数破之。 换言之,幽魅组合起来的“破影千重拳”与“皇极飞鹰腿”的联合攻势,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杀伐洪流。而凌烽施展出的这一拳,便是要将这所有的攻势一股脑儿全部破杀,毫不留情地破杀。 轰! 一拳而出,携带着破杀千军的威势。凌烽的拳锋如同一柄攻城锤,正面撞上了幽魅的攻势洪流。 这一拳先是迎上了幽魅横扫而来的腿势。凌烽的拳锋精准地击在幽魅腿势发力最薄弱的位置,叠劲爆发之下,将皇极飞鹰腿的攻势完全封住。接着,这一拳的余威不减,继续袭杀向前,与幽魅的破影千重拳再度正面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一声声爆破般的巨响持续不断地传来。那是两人的攻势在激烈碰撞的过程中爆发出的声响。拳劲与气劲相互碾压、绞杀、消弭,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空气发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幽魅的破影千重拳被挡住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见她的拳势在中途陡然一变,竟然不可思议地一个转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往下一击,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般钻向凌烽右侧肋骨的下方部位。 这一拳变得极为突然,幽魅的手臂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在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不可能的转折。这正是破影千重拳中隐藏的变式杀招——“影蛇钻心”。能够在对手以为自己已经防住所有攻势的瞬间,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 凌烽的拳势也陡然一变。他放弃了原本防御的架势,转守为攻。他的右拳化为一道笔直而凌厉的直线,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轰向幽魅的身躯。那是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直接、粗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在一个目标之上:击中对手。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幽魅那刁钻阴狠的一拳击在了凌烽的右侧肋骨部位。九阶气劲的穿透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一柄尖刀刺入凌烽的身体。 而凌烽杀伐凌厉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幽魅的胸膛之上。叠劲的两重劲力如同两柄重锤,接连砸在幽魅胸口。 两人同时中招。 两人的身形同时向后倒退。凌烽退了五步,幽魅也退了五步。 黑暗中,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凌烽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随着他几个深呼吸,那苍白之色便迅速褪去,脸色很快便恢复如常。他的肋骨部位传来阵阵刺痛,不过那股刺痛并未影响他的行动。数十年的拳法修行,不仅仅是练拳,更是炼体。他的身体经过了无数次的锤炼与打磨,早已坚硬如铁。九阶气劲的穿透力虽然锋锐,刺入体内之后却被他那如同钢板一般的肌肉层牢牢夹住,未能伤及内脏。 反观幽魅,她的情况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幽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白得像纸。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然而那股气血翻涌得太过剧烈,终究是没能压住——她猛地张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咳了出来。 血迹溅落在地面上,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声响。 凌烽的肉身防御力,是数十年来用汗水与血水一点一滴铸就的。日复一日的站桩,年复一年的打熬,他的肌肉、骨骼、筋膜,早已被锤炼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这种程度的抗击打能力,是幽魅这样走灵巧路数的宗师强者所不具备的。她的优势在于速度和隐匿,而非正面的抗击打。 因此,幽魅击中凌烽肋骨的这一拳,虽然穿透力惊人,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害。而她自己挨了凌烽的叠劲一拳,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强烈的震荡。若非有九阶气劲之力护体,换做寻常武者被凌烽这一拳击中,恐怕胸骨早已断裂,甚至当场毙命。 凌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迅速评估着双方的战力对比。在他看来,武道宗师确实极为强大。如果按照黑暗世界对强者等级的划分标准来衡量,类似幽魅这种实力的武道宗师,比起极境一重的强者还要强上一筹。不过,还没有达到极境二重的程度。 也就是说,以凌烽如今的实力,面对宗师级强者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凌烽盯着已经负伤的幽魅,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他身形微动,正欲朝着幽魅继续攻杀上去,趁她受伤之际扩大战果,甚至将她彻底击败。 然而,他刚刚踏出一步,脸色便陡然一变。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猛地转头,朝着右侧方位的一片黑暗望了过去。 右侧的方位仍然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可在那黑暗中,不知何时,竟有脚步声缓缓响起。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步落下,却给人一种极为厚重与沉稳的感觉。那步伐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层楼的地面竟然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缓缓逼近。 凌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那股气息,是他今晚在金帝大厦中感应到的所有气息里最为强大的。那气息没有刻意释放,没有刻意压迫,却如同大海一般浩瀚无垠,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从那片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并不高大也不魁梧的身影。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的深色便服。然而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寻常的身影,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渊停岳峙般的雄伟无边,像是一座巍峨的巨山正在迎面压塌而来。那股气势堪称霸烈,至强无比。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张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已然有一种睥睨天下、不可撼动的威仪。 幽魅看到这道身影,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微微低头,恭敬地唤了一声:“鲸掠大人。” 第844章 鲸掠之威 第844章鲸掠之威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还未至,却已经有一股厚重如山般的气势碾压而来,如同泰山压顶,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那气势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仿佛将整层楼的空气都压缩得凝滞了几分。 这是自身“势”的体现。 真正的强者,都会在长年累月的修行与搏杀中培养出属于自己的一种“势”。这种“势”是武者的精神意志、战斗信念与毕生修为融合之后升华而成的无形气场。它并不会给武者增加一丝一毫的实际力量,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之中,有了这种“势”的加持,往往能够让强者越战越勇,甚至能够凭借气势的碾压在心理层面便压垮对手的自信与战意,从而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凌烽自身的“势”,是三十年来无数次擂台搏杀、江湖血战凝聚出的虎势——沉稳、刚猛、一往无前,如同下山猛虎,睥睨山林。 而此刻,从右侧黑暗中缓缓走来的这道身影,他自身的气势却与凌烽截然不同。那气势不仅是厚重如山,还裹挟着一股极度凶残嗜血的意味。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那在深海中张口猎食的巨鲸,血盆大口一张,足可掠杀一切海洋生物。无论你是鱼是虾,是鲨是蟹,在那张巨口面前都只有一个下场——被吞噬殆尽。 这股气势之强,是凌烽今晚在金帝大厦中所感受到的最强的一道气息。比青龙强,比幽魅强,甚至比他在第十六层楼遇到的那个神秘青衣女子给他的压力还要沉重。 凌烽的脸色彻底变得凝重起来。 一股强大无比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牢笼般笼罩向他周身。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全身的肌肉微微紧绷,凌家拳法的内息自动在经脉中加速流转,抵抗着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他意识到,正在走过来的这道身影,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给他的感觉,此人带给他的危险感,比起幽魅强出一倍,甚至数倍。 这绝对是一名恐怖的强者。即便是放眼黑暗世界,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之匹敌。 幽魅也看到了正走过来的这道身影。当即,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恭敬的神色,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折服与敬畏。她微微低下头,向那道身影致意。 幽魅已经是武道宗师级别的强者,更是皇甫君临身边一名极为重要的亲信。她修炼的是杀人之术,行走在黑暗之中,取人性命于无形。然而,即便是她这样的人物,在对方面前也要毕恭毕敬——可见来人的身份与实力,都远在她之上。 “真是有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在肉身修炼的武道路子上走得这么远的人了。更让我惊讶的是,你的年纪也还不算太大。能够在肉身修炼的武道上走到这一步,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不过——” 走过来的这道身影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内敛,沉稳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还是可惜了。” 凌烽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自然听得出来对方所谓的“可惜”指的是什么意思——可惜了他这一身修为,可惜了他数十年的苦练,因为今夜,这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看来皇甫世家果真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虎目平静地对上那道身影的目光,“你所谓的可惜,是说今晚凌某得留下来,无法离开了吗?” “既来之,则安之。如若在我等面前你还能来去自如,那皇甫世家的威名岂非如同儿戏?” 那道身影沉声说着,继续迈步走近。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踩在某种不可撼动的节奏上。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愈发强烈,仿佛整层楼的地面都在随着他的脚步而微微震颤。 他在凌烽面前约五米之处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已经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瞬息之间便足以决定生死。 凌烽也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模样。 他并不算魁梧高大,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浓眉如墨,目若寒星。年纪约莫在四十岁左右,正值武者的巅峰年华。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小臂。单看外表,他并不如何出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然而,他自身的气势却如同渊停岳峙,给人一种极为强硬厚重的感觉。那具看似寻常的身躯之中,仿佛蕴含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以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偶尔之间,他眼中会流露出缕缕杀伐之气,如同利剑出鞘,锋芒毕露,却又刺骨寒心。 “鲸掠大人。” 幽魅走上前去,语气毕恭毕敬。她的态度中带着明显的敬畏,那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发自内心的尊崇。以她在皇甫世家的地位,能让她如此恭敬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的鲸掠便是其中之一。 鲸掠。 皇甫世家中极有名望的一名强者。在武道界中,他的名声可谓是如日中天,堪称是皇甫世家对外的一块金字招牌。很多年前他便已经晋升宗师之境,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关于他的战绩,随便挑出一件都足以震动一方武道界——孤身追杀叛徒于东海之上,单枪匹马平定西南边陲的武道纷争,在京城与数位宗师切磋未尝一败…… “小幽,你还是黄品宗师的境界。而此人虽说不修气劲之力,但他的实力确实比你强。因此你在对战中落于下风,这是正常的。不必太往心里去,也不要因此影响到你的武道心境。”鲸掠看向幽魅,语气平和地开口,像是在教导一个后辈,“你往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下一步只要能够突破到玄品宗师,你就有足够的实力对付此人了。” 凌烽闻言,心中骤然一动。 黄品宗师?玄品宗师? 果然,宗师境也要分为三六九等,也会分级。 从鲸掠的话中不难推断,宗师境的武者分品阶应该是按照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来划分。最强的便是天品宗师,其次是地品宗师,再往下便是玄品宗师、黄品宗师。幽魅的实力在宗师境中应该只是入门级别,属于黄品宗师的行列。 而鲸掠自身那股宗师气势,比幽魅强大了一倍不止。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压迫感便已经让凌烽浑身紧绷。其实力也必然比幽魅高出一个品阶以上。这意味着,如果幽魅只是黄品宗师的武道高手,那么鲸掠至少是一名玄品宗师——甚至更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4章鲸掠之威(第2/2页) 宗师境以下,相差每一个阶级的气劲之力都有着天壤之别。八阶与九阶之间的差距,犹如小溪之于江河。同样的道理,宗师境内每个品阶之间的差距更是宛如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甚至比起宗师境以下的阶级差距更加悬殊。 也就是说,一名玄品宗师在武道上,完全可以碾压黄品宗师。这是品阶差距所造成的实力上的绝对压制,几乎不可能通过技巧或经验来弥补。就如同一个三岁孩童与一个成年壮汉之间的差距,再灵巧的孩童也无法撼动壮汉分毫。 也正因如此,凌烽在面对幽魅的时候还能自信而从容地一战。他凭借叠劲的刚猛霸道,能够正面硬撼黄品宗师的九阶气劲之力,甚至隐隐占据上风。但面对眼前的鲸掠,他的确是感受到了一股多年未遇的压力。那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每一口呼吸都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不过,对比之下,凌烽还是发现鲸掠带给他的压力感,还比不上黑暗世界中那些真正的绝世强者所带来的威压。大地之怒、北极之王那样的存在,仅仅是站在面前,便足以让寻常宗师为之胆寒。鲸掠虽然强,但与他们相比,仍然差了一线。 这倒不是说鲸掠不够强,而是大地之怒那样的存在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武道巅峰,属于凤毛麟角的绝世强者。 到了现在,凌烽在心中倒也是理清了走肉身修炼之路的武者与修炼气劲之力的武者之间的实力对应关系。肉身修炼之路的武者以极境作为一个分水岭,而气劲修炼之路的武者则是以宗师境作为分水岭。两者所走的路不同,但最终追求的都是力量的极致。 极境一重,大体上相当于黄品宗师。 极境二重,大体上相当于玄品宗师。 细分上或许还会存在一些微小的差异——有些极境二重的强者可能比玄品宗师略强一丝,也可能略弱一丝,但这个差异不会太大。总体而言,两大修炼体系在境界的对应上是大致平衡的。 “凌馆主,你让本座很惊讶。”鲸掠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皇甫世家中也有武者走肉身修炼的路子,但能够达到你这样境界的,却没有几个。不仅将肉身锤炼到了这种程度,还领悟了劲力的多重叠加——这份天赋与毅力,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堪称顶尖。” 凌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鲸掠。他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鲸掠顿了顿,语气一转:“所以,本座想给你一个机会。如若你愿意归顺于我,归顺于皇甫世家,那本座可以保证,过往的一切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你废了青龙,打伤了小幽,这些都可以不计较。此外,你的凌家武馆也能够无比荣耀地成为皇甫世家的附庸世家,从而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你的弟子们会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你的家族会得到皇甫世家的庇护——只要你点头。” 他的语气沉稳而笃定,仿佛笃信没有人能够拒绝如此丰厚的条件。 “归顺于你?成为皇甫世家的附庸世家?” 凌烽闻言,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冷峻。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然后,他抬起头,虎目之中精芒如电,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这大晚上的,你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此言一出,鲸掠的脸色陡然一变。 那张原本还算平和沉稳的国字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怒容。他周身的气息于瞬息间森冷了下来,如同冰封万里的寒潮席卷过境。缕缕嗜血的杀机宛如海潮般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凌烽碾压过来。那一瞬间,他仿佛撕下了那层从容的面具,露出了其下狰狞可怖的真实面目。 “不愿归顺,那就是死路一条。”鲸掠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杀意。 “就凭你吗?只怕还不够吧。”凌烽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丝昂扬的战意,“凌某的命,由我自己不由天,更不由人。想要把我留下,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凌某看看,玄品宗师究竟有多强。” “本座原本起了爱才之心,想给你留一条活路。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葬身于此吧。” 鲸掠的声音落下,周身那股杀机骤然盛烈到了极点。那股威势之强,仿佛整层楼都在为之颤抖。 “鲸鲨掠杀拳!” 鲸掠出手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备动作,仅仅是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凌烽疾掠而来。那速度并不算最快——至少没有幽魅那般飘忽诡异——但那股气势却如同山崩海啸,厚重无边,以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 鲸掠的出击,看上去就像是一头深海中的巨鲸正在捕猎。那股气势极为磅礴浩瀚,却又充满了一股惊骇人心的血腥意味。仿佛在那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一头庞然大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一切生灵都吞噬入腹。 凌烽的瞳孔骤然收缩。 鲸掠这一拳还未攻至,拳势中激荡而起的那股气劲之力已经如同一堵无形的气墙般碾压过来。那股气劲之力的品质与幽魅的截然不同——如果说幽魅的气劲是一柄被锤炼过的尖刀,锋锐而致命;那么鲸掠的气劲便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磅礴、厚重、不可抵挡。 仅仅是拳罡余波,便已经刮得凌烽的衣襟猎猎作响,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他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颤,头顶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而落。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武者所能想象的范畴。 “战吧!” ··························· 滚滚虎威冲天而起。凌烽怒了,更准确地说,他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战血被彻底点燃了。三十年苦练,三十年等待,为的就是能与这样的强者正面一战。他的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周身的气势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因为他是凌烽。凌家武馆的馆主。三十年来,他在擂台上面对过无数强敌,从未后退过半步。今日,同样不会。 第845章 力战不退 第845章力战不退 轰! 鲸掠的拳势攻杀而至,犹如一头深海中的巨鲸张开了血盆大口,正欲吞噬眼前的猎物。狂暴的气劲之力从他的拳锋上迸发而出,那股气劲凝实到了极致,几乎在他的拳面上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气罡。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浓烈的血腥杀气更是厚重无比,杀意凛然,显然是想要将凌烽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五荒撼天地!” 凌烽暴喝出口,声如惊雷炸响,在这片黑暗中轰然回荡。 他显得强势无匹,面对鲸掠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他全力催动自身的叠劲,施展出了凌家拳法中威势最为浩荡的一式杀招。叠劲的两重劲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有第三重劲力的雏形在拳锋上若隐若现。这一拳在叠劲的推动之下,已然有了一股撼动天地的气势,拳风呼啸之间,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轰成齑粉。他一往无前地迎杀而上,正面迎上了鲸掠的拳头。 砰! 两人的拳势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轰然巨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来回激荡,如同一记闷雷在耳畔炸开。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上所有的灰尘杂物都吹得四散飞扬。墙上残存的几幅装饰画被震得簌簌发抖,窗玻璃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就在两人的拳势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凌烽清晰地感觉到,从鲸掠的拳锋上迸发出的那股气劲之力已经凝聚成形,达到了一种更为高深的凝实境界。那股气劲在他的感知中,几乎要化为一头张开巨口的鲸鲨,正疯狂地吞噬向他的拳劲。拳势中激荡而出的那股气劲之力当真是恐怖绝伦——比幽魅的九阶气劲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无论是品质还是强度,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然而,凌烽拳锋上的叠劲也在同一瞬间爆发而出。第一重劲力率先迎上,如同惊涛拍岸般撞向那股鲸鲨般的气劲。紧接着,第二重劲力紧随而至,比第一重更加凶猛、更加霸道,如同滚滚闷雷般碾压过来。两重劲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为磅礴的拳劲洪流,与鲸掠那股强横绝伦的气劲之力正面对撞,互相碾压,互不相让。 一击之下,凌烽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股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传递到全身,让他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而他的脚步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地上,没有后退半步。 这让凌烽心中有些吃惊。自从他练成叠劲以来,除了在面对黑暗世界的那些绝世强者时被压制之外,面对其他对手——尤其是华国的武者——他还从未遇到过能够正面硬撼他叠劲的人。青龙不行,幽魅也不行。然而眼前的鲸掠,却完全接下了他的叠劲,而且似乎还留有余力。 事实上,鲸掠心中的震撼之情比凌烽更甚。他终于明白凌烽的肉身力量为何如此之强了——原来此人竟然掌握了劲力叠加的法门。一拳轰出,力道不是一重,而是两重甚至更多,层层叠加,后劲无穷。这种发力方式,他活了数十年,闻所未闻。气劲之力可以层层递进,那是因为气劲本身就是流动的、可以叠加的。但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也能做到这一点?这简直颠覆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鲸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玄品宗师的高阶境界,距离玄品宗师的巅峰之境不过是一步之遥。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以他这样的实力也是鲜有敌手。除非那些古老世家中的老怪物亲自出山,否则还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可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江海市的武馆馆主,居然能够挡下他全力一击。 更让他感到忌惮的是,凌烽的年纪——虽然两鬓已经微霜,但以武者的标准来看,正值壮年巅峰。鲸掠几乎可以预见得到,如若让凌烽继续这样修炼下去,再过数年,此人的实力恐怕就会彻底超越他,达到一个他望尘莫及的境地。 “此子不能留。” 鲸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念头。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肠彻底冷硬下来,身上那股杀意愈发盛烈,自身散发而出的那股嗜血之意变得更加可怖惊人。那双原本沉稳如渊的眼眸中,此刻只余下冰冷的杀机。 “鲸鲨喋血!” “鲸鲨吞噬!” 鲸掠接连怒吼出口,声音低沉而可怖。他连续出拳,将“鲸鲨掠杀拳”中最为凌厉的杀伐拳势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这套拳法是鲸掠的成名绝技,融合了他对武道的全部理解。此刻全力施展开来,那股威势当真如同深海中的巨鲸在疯狂掠食——拳势磅礴浩荡,杀机铺天盖地,每一拳都蕴含着玄品宗师高阶的恐怖气劲。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 他抢攻而上,步步紧逼,不打算给凌烽丝毫喘息的机会。他的拳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浪高过一浪,一拳猛过一拳,从各个角度朝着凌烽的周身要害轰杀而去。 “四荒破敌杀!” “七荒破千军!” 凌烽也不甘示弱,接连爆发出了凌家拳法中的凌厉杀招。凌家拳法本就是至刚至阳的刚猛路数,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勇猛精进。而凌烽的叠劲更是刚猛霸道到了极点。因此在凌烽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催动之下,将凌家拳法的真谛展现得淋漓尽致——拳风呼啸,猎猎作响,每一拳轰出都如同炮弹出膛,四周的空气在这拳劲的碾压之下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整层楼都在为这场战斗而颤抖。 轰!轰!轰! 凌烽与鲸掠的拳势在虚空中不断地碰撞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而剧烈的巨响,如同两柄万斤巨锤在空中对撞。拳势对轰的过程中爆发出的那股拳劲与气劲的余波,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周席卷。猛烈的拳风震荡开来,刮得人面颊生疼。即便是站在远处观战的幽魅,也不得不微微侧身,运转气劲护体来抵御这拳劲余波的冲击。 几个眨眼之间,凌烽与鲸掠的拳势已经对撞了不下二十次。这是纯粹的力量与力劲之间的正面对抗,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取巧,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消耗着巨大的体能,战况之剧烈远超寻常武者所能想象的范畴。 凌烽此前与幽魅一战,已经消耗了相当一部分体能。虽然击败幽魅并未受太重的伤,但叠劲的使用对身体而言是一种极大的负荷。每一次叠劲的爆发,都需要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协同发力,将全部的力量凝聚于一点。这种发力方式对于体能的消耗是寻常拳法的数倍。 他也无法一直无休止地动用叠劲,这对体能的要求实在太大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人,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但面对鲸掠这样的强者,唯有催动叠劲才能与之一战。鲸掠自身的气劲之力全面爆发,高达玄品宗师高阶境界的气劲之力绝对是恐怖惊人,比起幽魅要强上一大截。凌烽若是只用寻常的拳法力道,恐怕连对方一拳都接不下来,就会被那股磅礴的气劲直接碾压。即便是在叠劲全开的状态下,他都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被压制的沉重感。 因此这一战对凌烽而言,真的是不宜久战。一旦陷入持久的苦战中,时间拖得越长,他的体能消耗就越大,对他便越是不利。他必须速战速决,在体能还足以支撑叠劲的时候,找到突破口,重创鲸掠。 嗖! 凌烽身形猛地一动,如同一头灵巧的猛虎般向右侧横跨一大步。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暗含了极为精妙的步法。他脚下移动的轨迹飘忽不定,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难以捉摸的弧线。 就在他移动的同一瞬间,鲸掠狂暴的拳势堪堪轰杀而至,正好击在了凌烽原先所站立的左侧方位。那狂暴的拳罡擦着凌烽的衣角呼啸而过,将空气都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然而却打了一个空——凌烽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提前预判了鲸掠的拳路,在毫厘之间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凌烽眼中杀机一闪,趁着鲸掠拳势未收、中门微露的那一刹那,他的右腿如同一柄旋转的战斧般横扫而起。 呼!呼!呼! 横扫腿之三连杀。 三记腿势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而出,没有先后之分,只有一道快过一道的腿影。第一腿扫向鲸掠的上路——脖颈与头部要害;第二腿扫向鲸掠的中路——胸腹之间;第三腿扫向鲸掠的下路——膝弯关节。上中下三路同时遭到攻击,三记腿势连环相扣,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5章力战不退(第2/2页) 凌家拳法不仅练拳,腿功同样是必修课。这横扫腿之三连杀,是凌烽当年在擂台上赖以成名的杀招之一。三腿连环扫出,对手防得了上路防不了下路,防得了左路防不了右路,往往在一招之间便能决出胜负。 鲸掠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他纵横武道界数十年,见识过的腿法何止千百种,但如此凌厉迅猛的连环腿势,确实少见。然而他没有任何退避——面对凌烽的攻势,他选择了以攻对攻。 他不退反进。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着凌烽的腿势迎了上去。与此同时,他的双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挥动,几乎也是在眨眼之间便挥出了三道拳势。这三拳精准无比,分别迎上了凌烽的三记腿势。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截在腿势发力最薄弱的节点上,将凌烽凌厉无比的三连杀腿势悉数抵挡了下来。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碰撞声几乎连成一片。腿势与拳势的对撞,爆发出密集而短促的巨响。两人的身形在这一波对攻之后各自微微一晃,但谁都没有后退。 凌烽的脚底刚刚落回地面,足尖便猛地发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鲸掠。这一冲之势极为凶猛,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件武器。他借着前冲的惯性,右手手肘曲起,横扫而出,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一肘之上。 这一肘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却是最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数十年的拳法修行,让凌烽对身体每一个部位的运用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这一肘扫出,力量从他的脚底发起,经腰背传递,过肩胛,聚于肘尖,在击中目标的刹那如同炸药般轰然爆发。 “吼!” 鲸掠暴喝一声。面对凌烽这借助全身力量挥杀而来的霸道一肘,他横臂格挡而上。他的左臂如同一根铁棍般横在身前,臂上气劲密布,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砰! 凌烽的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鲸掠横挡而出的手臂上。那股强大的冲击力量如同山洪决堤般倾泻而出,震得鲸掠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震。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那股冲击力顺着他的手臂传递到全身,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让鲸掠心中又惊又怒。 已经很多年了。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够带给他这种震撼性的冲击力量了。自从踏入玄品宗师境界以来,他所遇到的对手,要么被他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要么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突破。而眼前这个武馆馆主,没有气劲,没有内功,仅凭纯粹的肉身之力,就能将他震得手臂发麻——这简直是对他毕生所学的武道体系的一种颠覆。 “鲸吞横扫腿!” 鲸掠暴喝一声,不再将战斗局限于拳法。他的右腿猛然横扫而出,那股气势如同一头庞大的巨鲸猛然甩尾,搅动了整片海洋。这一腿的气劲极为恐怖,气劲在腿锋上凝聚成形,仿佛化为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鲸鲨,吞噬向眼前的猎物。 呼! 这一腿横扫而出,掠起了急速的腿影。速度快到空气中都出现了淡淡的残影。腿势直奔凌烽的腰侧要害——腰肋部位是人体最脆弱的区域之一,一旦被击中,轻则骨折,重则内脏碎裂。 凌烽没有避让。 不是不能避,而是不想避。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玄品宗师——凌家拳法,从不畏战。 他的右腿抬起,于瞬息间同样一腿横扫而出。腿部的叠劲全力爆发,第一重劲力将腿势的速度和力量推到了极致,第二重劲力紧随其后,将腿锋的威力再度拔高了一个层次。这一腿之力,足以扫断一根碗口粗的木桩,霸烈无比地正面迎上了鲸掠的腿势。 砰! 又是一声砰然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更加猛烈。 两人的腿势在虚空中正面交接,如同两柄万斤巨锤在空中对撞。内蕴着的那股力量在彼此疯狂撞击着,互相碾压,互不相让。无论是凌烽的叠劲,还是鲸掠的气劲之力,都在撞击的那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接着,鲸掠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觉到自己的腿锋上那股凝聚成形的气劲之力在叠劲的碾压下轰然崩散。没有了气劲之力的护体,他的腿部便等同于以纯粹的肉身去硬接凌烽那一腿剩余的力量。而他的腿部肌肉、腿骨的强硬程度,远逊于凌烽。 凌烽数十年来日复一日地用木桩修炼腿部强度,扫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铁木桩。他的腿骨早已被打磨得坚硬如钢,肌肉纤维也远比常人致密。在这样的肉身直接对抗中,鲸掠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果然,腿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疼感,那感觉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了一下。虽然没有伤到骨骼,却也让他的腿部肌肉为之痉挛,行动出现了片刻的迟缓。 鲸掠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忍腿部的疼痛,双手猛然探出,十指如钩,直取凌烽腹部的空档。这一下变招极为突然,在腿势的余波尚未消散之际便已出手,试图趁凌烽防守未稳之际一击制胜。 然而凌烽仿佛早已预见了鲸掠的意图。他的身体以一个极为巧妙的角度微微一错,整个人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般侧过半个身位。紧接着,他施展出了凌家拳法中的擒拿手——缠丝扣。他的双手灵巧如蛇,顺着鲸掠的手臂缠绕而上,凭借灵巧的手法与巧劲,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化开了鲸掠这势在必得的突击。 鲸掠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原本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被引偏了方向,擦着凌烽的腰侧滑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这正是凌家拳法中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精髓。凌烽的外功看似刚猛无匹,但他的拳法造诣早已达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面对鲸掠的突击,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以巧劲化解,最大限度地节省了自身的体力。 化开鲸掠的攻势后,凌烽不给对方任何调整的机会。他猛然抢攻而上,以叠劲催动杀伐凌厉的拳势,勇猛无匹地杀伐而上。他的拳势如同一头扑出草丛的猛虎,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鲸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彻底凝重了下来。 如果说在这一战之前,他还有些不将凌烽放在眼里——毕竟只是一个武馆馆主,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他认为以自己玄品宗师高阶的实力,绝对胜券在握,拿下凌烽不过是时间问题。但现在,他不得不认真以对了。 他不得不将凌烽视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大对手来看待。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凌烽的战斗直觉与战斗经验真的是太恐怖了。眼前这个武馆馆主明明从不曾踏入宗师之境,明明没有修炼过任何气劲法门,可他在战斗中体现出的经验之丰富、直觉之敏锐、判断之精准,鲸掠自叹不如。他活了数十年,经历过大小数百战,自问战斗经验已臻化境。可此刻面对凌烽,他却在很多个瞬间感到了一种被看穿的无力感。 否则,他自身的气劲之力明明要胜出一截,按理说应该可以完全压制住凌烽才对。但他却始终无法做到完全的压制。每当他的气劲即将形成碾压之势时,凌烽总能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提前避开他的杀招,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发动刁钻的反击,打乱他的节奏。 反观凌烽,他利用自身的战斗经验与直觉,屡次避开鲸掠的致命杀招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发动强势反击。他的反击总是在鲸掠的攻势衔接出现缝隙的那一瞬间降临,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鲸掠最难受的节骨眼上。一时间,凌烽竟然与鲸掠战得难分上下,攻守转换之间精彩纷呈。 黑暗的楼层中,两道身影不断交错、碰撞、分开、再次冲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每一轮攻防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凶险。 这是宗师级的力量对抗。 更是两位武道宗师在战斗经验、临场应变与战斗意志上的巅峰对决。 第846章 血战不退 第846章血战不退 凌烽与鲸掠之间的战斗堪称是白热化般的剧烈。拳劲与气劲的碰撞声如同滚滚闷雷,在空旷的楼层中此起彼伏。两道身影在黑暗中不断交错、碰撞、分开、再次缠斗,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脚下的地面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墙上的装饰物被震得七零八落,就连天花板上的吊顶都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缝。这一层楼在这两大强者的激战之下,几乎要被拆成一片废墟。 这也使得站在一旁观战的幽魅,脸色彻底为之动容与惊变。 在幽魅的心目中,鲸掠堪称是一个不败的神话。她进入皇甫世家的第一天起,便听着鲸掠的传奇事迹长大——东海追杀叛徒,西南平定纷争,京城力挫群雄。鲸掠出道至今,未尝一败,一路高歌猛进。到了今日,以鲸掠的实力,能够在手下撑过十招的对手都屈指可数。那些敢于挑战他的武者,绝大多数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突破,便被一拳轰杀。 然而此刻,凌烽竟然能够与鲸掠展开如此剧烈的对战? 甚至,在好几次强行攻杀中,凌烽的铁拳都破开了鲸掠的防御,逼得鲸掠身形震动,脚下步伐出现紊乱。这在幽魅看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鲸掠的防御有多强,她再清楚不过——那玄品宗师高阶的气劲凝实如罡,寻常武者的攻击打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激不起半分波澜。可凌烽的叠劲,竟然能够将其震开。 这让幽魅彻底明白了,为何之前她与凌烽对战时,自己会落败处于下风。凭凌烽如今展现出来的、能够与鲸掠正面硬撼的实力,她的确是远远不及。之前那一战,凌烽恐怕还没有用尽全力。 不过,凌烽越是表现得如此强势神勇,幽魅心中便越是笃定——此人绝不能留。 如若今日让他活着离开金帝大厦,日后必然会成长为皇甫世家的一尊心腹大患。这样的对手,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能给他任何成长的空间。 故而,幽魅眼中杀机一闪。她看着场中的战况,身形忽而间无声无息地移动了。她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凌烽的侧面。她自身的宗师气势正在缓缓凝聚,等待着最佳出手时机。她是暗杀的大师,她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为致命——不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而是对手刚刚避开一次致命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轰! 就在这时,鲸掠狂暴无匹的拳势镇杀向了凌烽。那一拳之威堪称惊天动地,拳罡呼啸如海啸,将凌烽正面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凌烽被迫朝着右侧横跨一步,堪堪避开了鲸掠拳势最为凶猛的正锋。 于是,提前做出预判的幽魅,机会来了。 她早已算准凌烽会朝右侧闪避。就在凌烽脚步落定的瞬间,幽魅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果断出手。施展而出的“破影千重拳”如同千百道毒蛇同时探出,层层叠叠的拳影从黑暗中炸开,直奔凌烽的腰侧要害。凭着幽魅那宛如鬼魅般的速度,加上这一击极为刁钻的出手方位,拳锋几乎是贴着阴影的缝隙刺入,无声无息,却在最后一刹那爆发出致命的杀机。 凌烽瞬间感应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从右侧袭来。那是武者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直觉,比眼睛更快,比耳朵更敏锐。幽魅这一击的时机抓得极为毒辣——正是他被鲸掠逼退、脚步未稳、气息未匀的瞬间。 “吼!” 凌烽怒吼一声,声如猛虎啸林。幽魅这一击袭杀来得太过突然,角度又极为刁钻,他已经来不及完全闪避。怒吼声中,他的右手猛然朝着幽魅袭来的方向迎了上去。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虚空中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手影,恍如千重手影在同一时刻绽放开来。 这是凌家拳法中的千影擒拿手。 这门擒拿手是凌家拳法中最为精妙的擒拿功夫,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层层手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对手的攻击悉数笼罩其中。凌烽在黑暗中施展出这门功夫,将那重重手影的妙义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右手如同化作了千百只手掌,在那一瞬间精准地找到了幽魅拳势的落点,以巧劲缠了上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封住了幽魅这势在必得的突袭一击。 紧接着,凌烽五指如钩,反手扣拿而上。他的手指精准地锁向幽魅的手腕关节,想要擒住她的手臂,将她这一侧的威胁彻底解除。 幽魅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凌烽的反应速度竟然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在与鲸掠激战的间隙,还能分心化解她的偷袭。这份战斗天赋与临场应变能力,简直让人咋舌。 面对凌烽的反手擒拿,幽魅不敢怠慢。她的手臂猛然一震,自身九阶气劲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那股凝实的气劲如同电流般在她的手臂上炸开,震开了凌烽擒拿手的锁定。紧接着她足尖一点,整个人身轻如燕般向后飘退,在间不容发之际拉开了与凌烽之间的距离。她太清楚凌烽近身搏杀的恐怖了——连鲸掠那样的强者在近身对抗中都占不到便宜,她若是被凌烽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凌烽根本来不及乘胜追击。 只因鲸掠的攻势已经再度笼罩而来。那杀伐之势盛烈无比的拳罡,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当头镇杀而至。鲸掠显然是不打算给凌烽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拳势一浪高过一浪,一拳猛过一拳,将“鲸鲨掠杀拳”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 “三荒八方雷!” 凌烽暴喝出口,施展出了凌家拳法中的又一式杀招。 这一拳攻杀而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剧烈动荡起来。隐隐有雷暴之声在虚空中响彻而起,如同春雷在云层中翻滚,又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凌烽的拳势仿佛搅动了天地之威,引起了八方的雷动。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阵阵沉闷的音爆声。 轰隆隆! 一拳而出,如惊雷炸响,八方雷动,轰隆震耳。 这一拳看着像是携带着天地之怒,势不可挡,一往无前地朝前镇杀而上,正面迎上了鲸掠攻杀而来的凌厉拳道。两股至刚至猛的拳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砰! 两人的拳势再度碰撞在一起。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剧烈。凌烽拳势中的叠劲如同滚滚春雷般一波接一波地炸开,鲸掠拳势中的玄品气劲则如同深海漩涡般疯狂吞噬。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碾压、绞杀、崩散,爆发出的惊天威势让整层楼都为之颤抖。碰撞产生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将站在近处的几名黑衣守卫直接掀飞出去。 鲸掠已经没有丝毫保留。“鲸鲨掠杀拳”与“鲸吞横扫腿”交替并用,拳影与腿势连绵不绝,将他自身玄品宗师高阶的气劲之力全面爆发而出。他的攻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层层叠叠地朝着凌烽笼罩过来。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气劲,每一腿都裹挟着排山倒海的磅礴威势。 嗖! 与此同时,幽魅再度出击。对幽魅而言,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正面对抗的武者。她是一个刺杀者,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一个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幽灵。她自身的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与四周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她的身形在阴影中时隐时现,让人根本无法捉摸她的真实位置。而她每次出击,都如同鬼魅般急速无比,往往一击之下便直取要害,招招致命。 如此一来,凌烽陷入了这两大宗师境武道强者的联手围杀之中。 鲸掠正面碾压,以玄品宗师高阶的恐怖气劲强行压制凌烽的行动空间。幽魅则从侧面不断偷袭,以鬼魅般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打乱凌烽的防守节奏。这两人一正一侧,一刚一柔,配合起来竟然颇为默契。凌烽必须同时应对来自正面和侧面的双重威胁,稍有不慎便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局势对他而言,极为不利。 咚咚咚! 就在这时,更加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数十名黑衣劲装大汉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手持各式兵器,身上气息凌厉,显然是皇甫世家的精锐守卫赶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拿着强光手电筒,刺目的光束将这片战场照得一片通明。 当这些黑衣大汉看清场中的战况时,一个个脸色都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鲸掠与幽魅这两大在他们心目中近乎神明般的存在,居然在联手围攻一个人。而且那个人,面对两大宗师的联手围杀,居然还没有倒下,还在战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6章血战不退(第2/2页) 在他们眼中,幽魅已经是强大得离谱——宗师境强者,皇甫少主身边最神秘的护卫,来去无踪,杀人无形。而鲸掠更是宛如神一般的存在——皇甫世家供奉的传奇强者,多年来未尝一败,在武道界的名号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这两人联手,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有几个人能撑过三招? 然而此刻,在鲸掠与幽魅这两大宗师境高手的联手围攻之下,这个戴着虎面面具的男人居然还能战斗到现在。虽然他的身形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稳如泰山,虽然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但他依然在战斗,依然在出拳,依然没有倒下。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上!拿下此人!” 黑衣大汉中,为首的一名头领语气低沉地喝令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面对一个能与鲸掠正面硬撼的对手,没有人能够保持真正的镇定。 当即,数十名黑衣劲装大汉立即朝着凌烽合围了过去。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皇甫世家内卫营的精锐,身手不弱,战斗经验丰富。他们虽然单个的实力远不及宗师境强者,但几十号人一拥而上,形成合围之势,那份威胁同样不容小觑。他们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战场,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鲸掠与幽魅的联手攻杀已经让凌烽疲于应对,此刻再加上这几十号精锐守卫的合围,凌烽的情况无疑变得更加危急。 因此,他需要突围。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在这狭小的楼层空间中同时面对两大宗师和数十名精锐的围攻,即便他拳法通天,也终究有力竭的一刻。必须打破这个围杀的局面,否则他的结局只有力竭战死。 砰! 凌烽猛地接连出拳。狂暴的叠劲如同决堤的山洪般汹涌而出,他的右拳催动杀人之道的拳势,简单直接、粗暴凶猛,硬生生地将幽魅又一次突袭过来的杀招给逼退。幽魅不敢与他的叠劲正面硬撼,只能飘身后退,重新隐入黑暗之中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紧接着,面对从后方蜂拥而上的那些黑衣大汉,凌烽的身体猛然一弹。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逼退幽魅的同一瞬间,他已经感知到了后方的威胁。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转身扑食的猛虎,以左脚为轴心,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借着旋转之势横扫而出。 凌家拳法——横扫千军。 呼!呼!呼! 狂暴的腿势如同一柄旋转的战斧,携带着千钧之力扫向后方合围上来的黑衣大汉们。这一腿没有任何保留,叠劲的两重劲力全部灌注于腿锋之上。 砰!砰!砰! 凌烽接连横扫出腿,腿势所过之处,那些黑衣大汉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四散横飞。最先冲上来的三五个人直接被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后面的人被这股威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竟是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 然而,就在凌烽分心对付那些黑衣大汉的瞬间—— “与我对战还敢分心,找死!” 鲸掠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整个人已经疾冲而至,如同一头发怒的巨鲸,浑身上下的气势暴涨到了极致。那股嗜血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仿佛一头真正的深海巨兽在这一刻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的双拳之上,那股磅礴浩荡的气劲之力疯狂凝聚,几乎在他的拳面上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气罡。玄品宗师高阶的实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只见他在眨眼之间连出十几拳,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拳势密集如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凌烽笼罩下来。 鲸鲨掠杀拳——鲸怒沧海! 这是鲸掠拳法中的终极杀招之一。十几道拳势在同一瞬间爆发,如同一头巨鲸在发怒时搅动了整片沧海,掀起的惊涛骇浪足以吞噬一切。 “杀人之道,给我破!” 凌烽怒吼出口,声如闷雷,在整层楼中轰然炸响。他的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面对鲸掠这毁天灭地的十几拳,他没有半分退缩。他全力催动自身的叠劲,将杀人之道的拳势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攻杀而出的拳势中,内蕴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气,隐有血腥之意弥漫开来,恍如一片尸山血海般的场景浮现在他身后。 每一拳都简单到了极致,却也致命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杀伐意志灌注于铁拳之中。这就是杀人之道的真谛——摒弃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只留下最致命的核心。 然而,就在凌烽出拳迎战鲸掠的时候,幽魅的身形再度从侧面的黑暗中飘忽而至。 她的时机抓得极为精准——正是凌烽与鲸掠正面对撞、全身力量都倾注于拳锋之上的那一瞬间。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她如同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般贴近凌烽的身侧,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凌烽肋下的空档。 破影千重拳——影杀。 这是幽魅最为致命的一式刺杀招数,放弃了所有的虚招与假动作,将全部的气劲凝聚于一点,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角度刺入对手最薄弱的防御位置。 同时,场中那些原本被凌烽震慑的黑衣大汉们,也趁着凌烽应接不暇的当口重新围杀上来。他们如同一群饿狼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凌烽,拳脚与兵器齐出,试图将凌烽彻底困死在包围圈中。 砰!砰! 凌烽催动而出的杀人之道的拳势正面抵挡住了鲸掠攻杀而来的狂暴拳劲。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鲸掠那股玄品宗师高阶的气劲之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碾压过来,震得凌烽体内气血翻腾,脚下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轰然碎裂。然而,他硬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撑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可当他稳住身形的那一刻,幽魅的杀招已经从侧面贴进而来。那一记影杀来得太快、太隐蔽,如同一条从阴影中探出的毒蛇,直取凌烽肋下要害。 “滚开!” 凌烽眼中精芒爆射,他在仓促之间迅速出手格挡。他的右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堪堪挡住了幽魅这致命一击的大半威力。然而终究是慢了半分——幽魅的手刀擦着他格挡的手臂划过,锋锐的气劲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 与此同时,一个个围杀上来的黑衣大汉也趁机出拳。虽然这些人的拳道威力对凌烽而言并不算致命——他数十年苦练的肉身防御力如同一层钢铁铠甲,普通武者的攻击落在上面只能造成轻微的皮肉伤——但架不住人多,数人的拳势几乎同时轰在了凌烽的后背和肩头,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的身形出现了片刻的踉跄。 更要命的是,鲸掠的下一轮攻势已经酝酿完成。他的右拳高高扬起,如同巨鲸甩尾,一股更加恐怖的气劲正在他的拳锋上凝聚。 凌烽接连被拳势击中,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数步。每退一步,他脚下的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缕殷红的血迹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负伤了。 面对两大宗师加上数十名精锐的联手围杀,他终究是没能完全防住。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被鲸掠气劲震伤的内腑也在隐隐作痛。他的体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叠劲的连续使用本就对身体有着极高的负荷,再加上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他的体能消耗是平时战斗的数倍。 然而,凌烽的身形依旧笔挺如松。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虎目之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面前的对手——鲸掠、幽魅、以及那数十名虎视眈眈的黑衣守卫。 “想拿下凌某,光凭人多可不够。” 凌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三十年前他在江海市连挑三大武馆时,面对的同样是数十人的围攻。那一战他赢了。三十年后,他鬓角已霜,体力或许不如当年,但这双拳头里那股永不退缩的意志,从未减弱过分毫。 第847章 绝地反杀 第847章绝地反杀 凌烽负伤了。 一缕殷红的血迹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的肋下被幽魅那一记影杀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将他的衣襟染得一片暗红。 毕竟凌烽所要面对的是鲸掠与幽魅这样的宗师境强者。一个玄品宗师高阶,一个黄品宗师,两人联手之下,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能够全身而退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黑衣劲装大汉在旁不断突袭围杀,如同群狼般从四面八方撕咬过来。凌烽凭着一己之力对抗着皇甫君临身边所有的精锐力量,已然还能够稳如磐石般站立不倒,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证明。 即便是鲸掠,此刻看向凌烽的目光中也不禁多了一丝由衷的敬畏。 无论如何,像凌烽这样的对手都值得他为之敬重。这是他纵横武道界这么多年来所遭遇到的一个最为顽强、最为难缠的对手。甚至,鲸掠的心头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安的念头——倘若他单独与凌烽一战,最后的胜负将会是怎样? 起初鲸掠觉得以自己玄品宗师高阶的实力,对上凌烽应当有着足够的胜算。他的气劲之力在品质和强度上都占据着优势,而凌烽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修炼气劲的武馆馆主。但随着战斗的深入,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凌烽那层层叠加的拳劲,那几乎无穷无尽的体力,那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不得不承认,若是单打独斗,他的胜算恐怕最多只有六成,甚至可能只有五成。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一个没有修炼任何气劲的武者,实力竟然等同于一名玄品宗师境的强者——这在鲸掠的武道认知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意味着凌烽将肉身修炼之路走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甚至可以说是开创了一条全新的武道途径。 在鲸掠看来,如若凌烽愿意归顺于皇甫世家,那对于皇甫世家整体实力的提升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能够与玄品宗师正面抗衡的强者,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了凌烽的加入,皇甫世家在武道界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甚至能够力压其他隐世世家,真正坐稳第一隐世世家的宝座。 可惜的是,凌烽已经果断而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招揽。 如此强者,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除掉,以绝后患。这是皇甫世家一贯的处世之道,也是鲸掠此刻唯一的选择。 “杀!” 鲸掠眼中杀机暴射,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如同一道冰冷的命令划破了黑暗。 随着鲸掠一声令下,场中的黑衣劲装大汉们全都怒吼出声。他们杀机沸腾,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饿狼,再次朝着凌烽蜂拥而上。拳脚与兵器齐出,从四面八方扑向凌烽,试图用人数的优势将凌烽彻底淹没。 幽魅身上也散发出了一缕缕冰冷刺骨的杀意。不过她并没有妄动,她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后退,再度融入到了黑暗之中。她如同一尾隐藏在深水中的毒蛇,正在耐心地等待最佳的时机。只要凌烽在应对围攻时露出一丝破绽,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致命一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让凌烽必须时刻分心提防。 “想要留我?还得问我答不答应!” 凌烽冷声说着,语气如刀,锋利而冰冷。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杀伐气势从他的身上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如果说在先前的战斗中,他出手还带着几分保留——毕竟他不是嗜杀之人,能打晕的便不打伤,能打伤的便不打死——那么现在,他彻底放开了这个限制。 他要用最暴烈的方式,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一名名黑衣劲装大汉朝着凌烽冲杀而来。他们目光凌厉,杀机毕现,出手更是凶狠毒辣,招招都奔着凌烽的周身要害而去。这些黑衣大汉最低也是六阶气劲之力的修为,其中个别人更是达到了七阶气劲之力。单对单,他们任何一个人在凌烽面前都走不过一招。但当几十号人形成合围之势,配合默契地同时出手时,这股力量还真的是不容小觑。 “找死!” 凌烽暴喝一声,声如虎啸,震得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前疾冲而上。滚滚虎威气势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那股厚重深沉的杀机更是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四方。他冲入敌群之中,如同一头猛虎扑入了羊群,迎拳而上,攻杀向这些围杀而来的黑衣大汉。 砰! 凌烽完全不理会当前一名黑衣男子攻向他胸膛的拳势。那名黑衣男子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凌烽的胸口,却如同打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他自己的手腕一阵发麻。而凌烽的右拳已经抢先一步,如同一柄重锤般轰在了这名男子的面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黑衣男子的面门如同被砸烂的西瓜一般,鲜血与碎骨齐飞,整张脸被这一拳轰得不成人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人群中,再也没了动静。 呼!呼! 凌烽的左右双腿同时横扫而起。灌注了叠劲的腿势如同两柄旋转的战斧,呼啸腾空。面对这足以将碗口粗木桩扫断的恐怖腿势,那些黑衣大汉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防御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眨眼之间,已经有四五个人被这股狂暴的腿势横扫而出,身形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四周的墙壁,倒在地上非死即伤。 “够了!” 鲸掠怒吼一声,声如惊雷炸响。凌烽当着他的面如此强势地击杀他手底下的人,这让他颜面尽失。他身为皇甫世家的传奇强者,玄品宗师高阶的武道高手,竟然被人当面屠戮自己的手下,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呼! 鲸掠的腿势出击。他的右腿如同一柄巨斧般横扫而出,达到了玄品宗师高阶境界的气劲之力悉数爆发。那股凝聚成形的气劲在他的腿锋上几乎化为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鲸鲨,狰狞可怖,吞噬一切。这一腿当头镇杀向凌烽,那股威势堪称毁天灭地。 “战!” 凌烽无所畏惧,怒吼出口。他同样一腿横扫而出。这一记腿势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却蕴含着杀人之道的真谛——力求极限的速度,通过极限的速度来释放出最大限度的威力。腿锋破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呼啸声,裹挟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伐之气,正面迎上了鲸掠的腿势。 砰! 两人的腿势在半空中猛烈碰撞。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叠劲与气劲——在碰撞点疯狂绞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然而当腿锋上的气劲与力量互相抵消崩散之后,两人的腿部便等同于以纯粹的肉身直接对撞。 于是,鲸掠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肉疼之色。 他的身体强度根本无法与凌烽相提并论。凌烽数十年如一日地以铁木桩修炼腿部硬度,那双腿的骨骼早已被打磨得坚如精钢,肌肉纤维也远比常人致密坚韧。当气劲的防护被震散之后,两人腿骨与腿骨的直接碰撞,就如同铁棍与木棍的对撞,鲸掠几乎每一次都要吃一个大亏。从腿部肌肉到腿骨,都传来阵阵刺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腿落下,凌烽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足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般再度朝着鲸掠疾冲而上。他完全不打算给鲸掠任何喘息的机会,悍然出拳,将杀人之道的拳势全面施展而出。 他的拳势简单、直接、粗暴,却蕴含着最致命的杀伐意志。每一拳轰出,身上弥漫而出的那股血腥杀气便浓郁一分,衬托得他恍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绝世猛虎。他的拳势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鲸掠倾泻而去,每一拳都让鲸掠不得不全力应对。 鲸掠越战越心惊。 他惊骇地发现,凌烽一身的力量仿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从最开始与幽魅的一战,到现在与他激战了上百招,凌烽所爆发出的那股力量始终都是无比的狂暴磅礴,丝毫不见衰竭的迹象。这让他感到极为的不可思议。即便是以鲸掠玄品宗师高阶的实力境界,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之下,他自身的气劲之力也会急剧消耗,呼吸也会变得粗重,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都会有所下降。 但凌烽却是越战越勇,丝毫不见疲惫的迹象。那双虎目之中的战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每一拳轰出都仿佛要将空气都打爆。如此体能,简直是骇人听闻。这具数十年来用汗水与血水淬炼出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恐怖之处——耐力,近乎无穷无尽的耐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7章绝地反杀(第2/2页) 这就是肉身修炼之路的优势所在。气劲之力虽然品质更高、威力更强,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体内的气劲储备,如同一个水池被不断抽水。而肉身力量来源于筋骨血肉本身,只要肌肉中还有能量,只要骨骼还能支撑,就能一直战斗下去。而凌烽这数十年来日复一日锤炼出的体魄,其耐力之强,远超鲸掠的想象。 嗖! 就在凌烽全力对战鲸掠的时候,一声极为细微的破空声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微乎其微,几乎被拳脚碰撞的巨响所淹没。但凌烽敏锐的感知依然捕捉到了——那是衣袂破空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正在急速逼近的冰冷杀意。 幽魅出击了。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幽魅带给凌烽的危险感甚至比鲸掠更重。鲸掠虽然强大,但他是正面对抗,凌烽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预判他的每一次攻击,从而做出相应的应对。但幽魅不同。她始终藏匿在暗中,如同一尾隐藏在深水中的毒蛇,伺机而动。她不出手的时候,凌烽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提防她;她一旦出手,往往便是在凌烽应对鲸掠攻势的最关键瞬间,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幽魅的存在,对凌烽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掣肘。他不得不分心,不得不留力,不得不时刻警惕着侧面的黑暗。这种被两面夹击、首尾难顾的局面,让他无法将全部的实力都倾注在对付鲸掠上。 原本凌烽今夜重返金帝大厦,最大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除掉幽魅。这个如同隐形人般的存在太过危险,她不仅是皇甫君临身边最锋利的暗刃,更是对凌烽身边之人的潜在威胁。只要幽魅还活着,她便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对凌烽在乎的人出手。凌烽绝不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他只是没有料想到,金帝大厦中居然还藏着鲸掠这等恐怖的强者。如果只有幽魅一个人,他今晚有九成的把握将她击杀于此。但鲸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强敌环伺,对方人数众多,要想在鲸掠的正面碾压和众多守卫的围堵之下击杀幽魅,难度极大。 但这并不妨碍凌烽尽力一搏。能杀则杀,不能杀也要将其重创。 轰! 就在这时,鲸掠又是一拳攻杀而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恐怖惊人,拳锋上凝聚的气劲如同一头怒海中翻腾的巨鲸,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凌烽的胸膛。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心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以拳对拳地硬撼,而是双臂交叉抬起,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 砰! 鲸掠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烽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玄品宗师高阶的恐怖气劲如同决堤的山洪般倾泻而出,透过凌烽的双臂传递到他全身。这股力量之强,即便是以凌烽的防御力,也被震得身形剧烈晃动,体内的气血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般翻涌不止。 然而,就在这股强大的震荡力量袭来的瞬间,凌烽非但没有硬顶着稳住身形,反而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向后弹射而出。他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后方右侧的方位疾退而去。看上去,他仿佛是被鲸掠这一拳的恐怖威力所震飞,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 实际上,这是凌烽有意为之。他故意卸掉了部分防御,任凭鲸掠拳劲的震荡之力传递到身上,再借着这股力量加速自身的移动。这样一来,他的后退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而就在凌烽急速后退的那个方向的阴影中,幽魅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 幽魅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她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凌烽被鲸掠一拳震退,身形失衡,气息紊乱,这正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她的右拳已经蓄满了九阶气劲之力,拳头紧握,正欲一记“影杀”直取凌烽后退中的脖颈要害。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凌烽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身体在急速后退的过程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扭转。那张戴着虎面面具的脸庞正对着幽魅,面具之下,一双虎目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冷冷地盯住了她。那目光中没有丝毫被偷袭的慌乱,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平静。 幽魅的心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寒意。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她的全身。她的本能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退!立刻退! 她猛地意识到,她蓄势已久的这一次突袭,实际上早已被凌烽掌控在手中。凌烽是故意被鲸掠一拳“震退”的,他故意朝这个方向退,故意露出身形失衡的破绽——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她现身。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她自己往里跳。 她的突袭杀招已经攻杀而出,身体的重心已经前倾,拳势已经展开。到了这一步,再想收回撤退已经是来不及了。拳势一旦展开,便如同离弦之箭,无法回头。 轰! 果然,就在幽魅出手袭杀的同时,凌烽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奔雷般爆发了。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右拳便已经如同一柄重锤般轰然出击。浩荡的拳势中内蕴着一股凌厉厚重的杀伐气势,那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的叠劲,是杀人之道拳势中最致命的一击。那股携带着重重虎威的杀机铺天盖地地涌向幽魅,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这是凌烽的反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与鲸掠激战的同时,心中已经在反复推演——幽魅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她会从哪个角度攻击?她会在什么时机出手?他知道幽魅的特点——耐心、精准、致命,但越是精准的刺杀者,其攻击模式便越容易被预判。幽魅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他应对鲸掠攻势最吃紧的瞬间,从侧面突袭。那么下一次,他只需要主动创造一个“吃紧”的假象,幽魅便必然会上钩。 所以他在鲸掠这一拳打来的时候,故意卸掉了部分防御,让自己的身形被“震飞”出去,同时将后退的方向精准地控制在幽魅最可能藏匿的位置。他知道幽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被鲸掠全力一击正面震退、身形不稳、气息散乱的对手,在她眼中无疑是最完美的猎物。 但幽魅不知道的是,这个“猎物”正在等着她。 凌烽的拳势与幽魅的突袭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幽魅那蓄满九阶气劲的拳锋,与凌烽叠劲加持的杀人之道拳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巨响轰然炸开。 然而这一次碰撞的结果,与之前截然不同。幽魅这一拳是仓促出击——她本来信心满满地要偷袭一个失去了平衡的对手,却没有想到对方早已准备好了反杀。她的拳势虽然凌厉,但心态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那股必胜的信念已经动摇。而凌烽这一拳则是蓄谋已久,将所有被压制的怒火、所有被围攻的憋屈、所有受伤的疼痛,全都倾注于这一拳之中。 两股力量碰撞之下,幽魅只觉得自己的拳锋上那股九阶气劲如同撞上了一座迎面砸来的山岳。那股磅礴得近乎恐怖的叠劲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她的气劲防御,顺着她的手臂传递到她全身。 咔擦!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黑暗中响起。 幽魅的右臂在这股巨力的碾压下,手腕关节处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她的手腕——碎了。那股叠劲的刚猛力道不仅碾碎了她的防御,更将她最为依赖的右手手腕生生震裂。 “啊——” 幽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向后倒飞而出。她的右臂无力地垂落,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与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是宗师级强者,她是皇甫君临身边最致命的暗刃,她从未在任何一次刺杀中失手。然而今夜,她不仅失手了,还被对方反杀重创。 凌烽没有追击。不是他不想追击,而是鲸掠的下一轮攻势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而来。鲸掠亲眼看着幽魅被凌烽设计重创,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他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如同两头巨鲸同时翻江倒海,那股恐怖的气劲铺天盖地地涌向凌烽。 凌烽回身迎战,双臂交叉,硬接了鲸掠这含怒一击。那股狂暴的气劲震得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他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但他的目光,仍然冷冷地越过鲸掠,落在远处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幽魅身上。 “你废我一只手,我废你一只手腕。很公平。” 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第848章 虎口脱险 第848章虎口脱险 凌烽动用杀人之道的拳势,全力出击,毫无保留。 自身的叠劲更是全面爆发。两重劲力如同两座叠加的山岳般凝聚于拳锋之上,那股威势之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了尖锐的呜咽声。可这还不够——凌烽这一次所爆发出的力量,甚至超越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将叠劲催动到了一个近乎失控的程度,那股狂暴的力道在他体内奔腾汹涌,如同一条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向他的右拳。 超越极限的代价,便是肉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只见他双臂上的肌肤在承受这股巨力时,个别部位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寸寸龟裂。殷红的血珠从那裂纹中渗出,顺着手臂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然而,凌烽那双虎目之中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这点皮肉之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三十年来,他在擂台上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伤,却从未因此后退过半步。 而付出这样的代价所换来的,是这一拳之威比起之前的任何一道拳势都要更加刚猛、更加狂暴、更加致命。那股拳罡之烈,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轰成齑粉。 凌烽这是对幽魅怀有必杀之心。 这个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女人,太过危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凌烽头顶的利剑,不仅威胁着他自己,更威胁着他身边的所有人。只要幽魅还活着一天,他便一日不能安心。所以今夜,他必须趁这个机会将其除掉,以绝后患。 轰! 拳势攻杀而出,碾压空气之下发出了声声刺耳的音爆之声。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如同炸裂的炮仗,在空旷的楼层中来回震荡。拳势中迸发出的那股凌厉森然的杀机浩瀚如海,滚滚杀气弥漫开来,仿佛将整层楼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分。那股杀气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近乎实质化的存在——那是三十年来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的血腥之气,随着凌烽这一拳毫无保留地轰向了幽魅。 “小幽小心!” 鲸掠一声暴喝。他眼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看出了此刻幽魅正面临致命的危险。凌烽这一拳的威势,即便是他这个玄品宗师高阶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心悸,更遑论本就受伤的幽魅了。 怒吼声中,鲸掠发足狂奔,朝着幽魅的方位疾冲而去。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玄品宗师高阶的气劲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掠出。 但已经迟了。 凌烽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这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反杀——用自己做饵,引诱幽魅出手,然后在幽魅招式用老、身形暴露的瞬间,爆发出远超平时极限的致命一击。这种战术的成败全在一个“快”字,必须在幽魅反应过来之前,在鲸掠来得及救援之前,完成这一击。 而凌烽做到了。 砰! 凌烽的拳势如同撞城锤一般,狠狠地砸向了幽魅。两股力道碰撞的瞬间,幽魅那凝聚了九阶气劲的突袭攻势在凌烽这股摧枯拉朽的叠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她的拳势被凌烽的铁拳硬生生地破开,拳锋上的气劲在这股巨力的碾压下轰然崩散,化为无数道乱流四散飞溅。 然而,凌烽这一拳的杀伐去势丝毫不减。在破开幽魅的攻势之后,拳锋依旧迅猛绝伦地继续向前攻杀,那股气势所向披靡,无可抵挡。拳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 “啊——” 幽魅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这是她踏入宗师境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一股厚重无比的危险感如同无形的牢笼般笼罩向她全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幽魅毕竟是宗师境的武道高手,自身的应变能力远非寻常武者可比。在生死关头,她的本能驱使着她的身体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她第一时间拼命向后倒退,试图拉开与凌烽拳势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奋力抵挡,将残存的气劲之力全部调集到双臂之上,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最后的防御,试图招架住凌烽这致命的一拳。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砰! 幽魅的奋力抵挡也无法阻止凌烽这一拳。凌烽的拳势在击碎她的攻势之后,再度破开了她仓促组成的格挡。那双纤细的手臂上的气劲防御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叠劲的刚猛力道透过她的手臂,如同重锤般砸向她的身躯。 紧接着,那致命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幽魅的身上。 “哇——” 幽魅张口咳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溅落在地面上。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而出,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被凌烽这一拳击中的她,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身负重伤,倒在地上,一时间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如果凌烽能够冲上去继续攻杀,补上一拳,必然能取幽魅之命。只需要再补一拳——不,甚至只需要半拳,以凌烽的力量,就足以将这个已经重伤的女人送入黄泉。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凌烽的身后传来了一股猛烈骇人的拳势劲风。 那劲风之猛烈,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鲸掠已经赶到了。他眼看着幽魅被凌烽一拳轰飞,生死未卜,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他那刚猛无匹的拳势如同一头怒海中翻腾的巨鲸,携带着玄品宗师高阶的恐怖气劲,从凌烽的身后发动了狂暴的攻势,试图以围魏救赵的方式逼退凌烽,从而解幽魅之危。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彻底斩杀幽魅这个心腹大患。但这一步,鲸掠不给他。他若是执意要补上那一拳,自己的后背便会被鲸掠这含怒一击正面击中。以鲸掠的实力,那一拳足以让他身受重创,到时候别说击杀幽魅,他自己恐怕都走不出这座大厦。 他当机立断,唯有放弃追击,转身迎敌。他的右拳猛然回旋,叠劲再次凝聚,正面迎上了鲸掠那狂暴绝伦的拳势。 轰! 鲸掠攻杀而来的拳势狂暴到了极点。这一拳中含着他目睹同伴被重创的怒火,含着皇甫世家威名被挑衅的愤懑,含着一个玄品宗师全力爆发的全部力量。那股气劲凝聚成形,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鲸,疯狂地吞噬向凌烽。 而凌烽方才的全力出手已经消耗了他自身极大的能量。超越极限的叠劲使用,让他手臂上的肌肉纤维都出现了轻微的撕裂。此刻仓促变招迎敌,虽然叠劲的力道依旧刚猛,但终究不如巅峰状态那般强横。在正面碰撞中,他被鲸掠那股恐怖的气劲震得身形倒退了数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嘴角那缕原本已经干涸的血迹,再度溢流而出,鲜红刺目。 然而,鲸掠并未继续追击。他的身形一动,闪到了幽魅的面前,将倒在地上的幽魅护在了身后。相比于继续进攻凌烽,他更在意幽魅的生死——幽魅不仅是皇甫世家培养出的精英,更是皇甫君临身边不可或缺的暗刃。她若死了,这个损失即便是鲸掠也难以承担。 “保护幽魅大人!” “杀!” 场中那些黑衣大汉一个个张口怒吼着,数十人如同潮水般朝着凌烽蜂拥冲来。其中一部分人迅速围在了幽魅的身旁,将她团团护住,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明显是将她保护起来。另一部分人则悍不畏死地冲向凌烽,试图用人数的优势将他拖住,为鲸掠争取斩杀他的时机。 凌烽看了一眼被人墙层层护住的幽魅,心中便已了然——今晚再无机会接近她强行击杀了。那些黑衣守卫虽然实力远不及他,但几十号人围成的人墙,即便是一拳一个也要耗费不少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鲸掠从任何一个角度发动进攻了。 不过,方才那一拳,也足以让凌烽稍稍满意。超越极限的叠劲一击,已经给予幽魅造成了极重的伤势。那种程度的伤势,五脏六腑都受到剧烈震荡,没有几个月的休养根本不可能恢复。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幽魅这个如影随形的威胁将会暂时从棋盘上消失。这对于凌烽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再看看场中的局势,凌烽心知他必须突围离开了。战斗至今,他先是与幽魅激战一场,又跟鲸掠硬撼了数十上百招,其间还不断应对黑衣守卫的围攻。即便他的体魄再怎么强悍,体力终究是有限的。每一次叠劲的爆发,都是对身体的一次巨大消耗。战斗到现在,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双臂的肌肉更是因为超负荷发力而隐隐作痛。 一个人面对着皇甫君临身边所有的高手——一个玄品宗师高阶的传奇强者,一个黄品宗师的暗杀者,再加上数十名精锐守卫——这样的战斗,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能够撑到现在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再继续耗下去,待到体力彻底枯竭,等待他的便只有力竭被擒甚至战死的命运。 因此,凌烽眼中杀机一闪,主动冲向了那些黑衣劲装大汉。 他如同猛虎出闸,整个人携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虎威,一路前冲。他的双拳如同两柄重锤,左右开弓,将挡在面前的对手一个个轰击飞了出去。杀人之道的拳法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简单、直接、高效,每一拳都奔着对手的要害而去,力求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放倒对手。 由于为了争取最快的突围速度,凌烽并未停下来进行格挡与防守。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于进攻之中。因为他知道,此刻哪怕多停留一秒,都有可能被鲸掠从身后追上,再度陷入被围困的局面。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杀穿一条血路。 因此在一路朝前冲杀的时候,他难免被一些拳势、腿势击中。那些黑衣大汉虽然实力远不及他,但毕竟都有六阶到七阶气劲之力的修为,全力一击落在身上,即便凌烽肉身防御惊人,也依然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他的后背、肩头、腰侧不断遭到攻击,每一次击中都会留下淤青与伤痕。不过这些对凌烽而言都无关紧要——皮肉之伤,养几天便好。关键是杀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8章虎口脱险(第2/2页) 几个眨眼间,凌烽已经硬生生杀穿了重围。他的面前终于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黑衣守卫,而是通往左侧楼梯口的空旷走廊。他毫不犹豫,身形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头敏捷的猛虎般从楼梯口纵身跃下,朝着楼下飞速奔行。他的脚步在楼梯上交替急点,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有力,身形在黑暗中如同一道旋风般疾掠而下。 且说鲸掠冲到幽魅身边后,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贴在幽魅的后背,一股温和而浑厚的气劲缓缓渡入她体内,同时快速检查着她的伤势。片刻之后,鲸掠稍稍松了一口气——幽魅的伤势虽然很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震荡,右臂手腕更是被那一拳震裂,但并未伤及性命。以皇甫世家的医疗资源,这样的伤势虽需时日调养,却还能恢复得过来。若是凌烽那一拳再正几分,力道再大几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鲸掠抬起头,目光朝着凌烽原本所在的方向望去。然而这一望之下,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方才还在包围圈中的凌烽,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见通往楼梯口的方向,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名黑衣守卫,一个个哀嚎着挣扎不起。而凌烽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追下去!给我把他拦截住!” 鲸掠怒吼出声,声音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他身为皇甫世家的传奇强者,纵横武道界数十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打脸?萧云龙此行闯入金帝大厦,大摇大摆地大打出手,废了青龙,败了幽魅,还当着他的面打伤了他手底下的数十名精锐。如若最后还能让凌烽从容地逃脱出去,那鲸掠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了。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皇甫世家的威名何存? “鲸掠大人,你、你去追击吧……我、我没事……”幽魅靠在墙上,艰难地开口说道。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被拳劲震伤的痛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好!你且在此疗伤,等我去将此人碎尸万段!” 鲸掠冷冷说着,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幽魅,确认周围的守卫足以保护她的安全后,便不再迟疑,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追了下去。 …… 凌烽的速度极快。一个楼层的楼梯,他往往只需要两三个纵跃便可以通过。他的身形在楼梯间里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每一步都踩在扶梯的拐角处,借着惯性加速向下冲刺。他跑过的地方,楼梯扶手都在微微发颤,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中回荡,形成了一连串密集而急促的回音。 而上面那些追赶下来的黑衣劲装大汉,速度就慢得太多了。他们只能一级一级楼梯地往下跑,即便拼尽全力,在速度上也与凌烽相差甚远。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凌烽已经将上面追赶着的那些黑衣大汉远远甩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按照凌烽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他就能冲下一楼,然后趁夜色逃出金帝大厦。只要离开这座大厦,回到江海市的夜色中,那就是他的主场了。三十年来他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随便找几条小巷子就能把追兵甩得干干净净。 但关键的问题是——这下面的楼层会不会埋伏着对方的人手? 鲸掠与幽魅都是经验丰富的强者,他们在楼上的同时,会不会已经派人从楼下包抄?如果下面的楼层有对方的强者带人守着,那就麻烦了。上面是追兵,下面是堵截,一旦被上下夹击困在楼梯间里,狭窄的空间反而会限制他的身法,让他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当凌烽冲下到第八层楼的时候,他的脸色陡然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那敏锐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从下面的楼层中正有大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密集而整齐,明显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快速向上移动。更让他警觉的是,其中还夹杂着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存在——虽然不如鲸掠,但也绝非寻常的守卫可比。 对方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楼上的人往下追,楼下的人往上堵。而他凌烽,就在这上下夹击的狭窄空间里,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饶是如此,凌烽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下冲,冲到第六层楼的时候,楼下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到了几乎就在耳边的程度。根据他的判断,最多再有个十几秒钟,下面楼层的人手就会冲上来,与他正面遭遇。到时候,下面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上面楼层的黑衣大汉连同鲸掠也追杀而至,前后夹击之下,他便是真正的插翅难飞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凌烽心中猛地一动。 他赫然感应到了一缕极为熟悉的气息波动。那气息清冷、幽深、飘忽不定——正是今晚在金帝大厦第十六层楼遇到的那个神秘青衣女子所独有的气息。就在他感应到那缕气息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楼梯间嘈杂的脚步声,精准地落入他耳中: “这边来!” 凌烽循声看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他看到了在这一层楼的西侧位置,站着一道曼妙绝伦的身影。那一身简朴的青色布衣,那一顶遮住面容的笠帽,那笠帽边缘垂落而下随风轻轻拂动的轻纱——正是他今夜早些时候在第十六层露天阳台上遇到的那个神秘女人。 她怎么还在这里? 凌烽心中闪过这个疑问,但眼下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楼下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转,朝着那个神秘女子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神秘女子的动作极快。她转身便走,身法轻灵得如同一缕青烟,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她对这栋大厦的构造显然极为熟悉,在黑暗中穿梭自如,七拐八拐之后,将凌烽带到了这一层楼最西侧的一个窗口前。这个窗口位于大厦的背面,外面是空旷的夜色与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没有任何阳台或平台可供落脚,直直地面对着数十米高的深渊。 起初凌烽有些不解——带他来这里做什么?这窗口外面分明无路可走。 但他走到窗口前低头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只见一根粗大的麻绳牢牢地系在窗口前方的钢筋立柱上。那麻绳足有儿臂粗细,材质结实坚韧,绳结打得极为专业,绝不会松动滑脱。麻绳的另一端顺着窗口外朝下延伸,在夜风中微微晃荡,一直延伸到楼下的地面。 凌烽立即明白了神秘女子的用意。她从始至终都在暗中观察着这场战斗,并且早已预料到了凌烽需要撤离的时刻。这根麻绳,便是她提前为他准备好的退路。 “你怎么办?不走吗?”凌烽看向神秘女子,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对方冒险为他准备了这条退路,若是因此暴露了自己,遭到皇甫世家的追责,那他便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先走,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自保,他们发现不了我。”神秘女子开口,声音依旧空灵清脆,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她的语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冒着得罪皇甫世家的巨大风险出手救人。 凌烽没有再犹豫。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机立断是他数十年江湖生涯中养成的习惯。他伸手抓住了那根麻绳,用力拽了一下,确认麻绳足够牢固后,身形一翻,双手紧握麻绳,双腿蹬着大厦背面的墙体,整个人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然后他开始一步步地往下移动。 这个过程中没有安全绳,没有保护垫,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全凭他的一双手臂和双脚来支撑全身的重量。麻绳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脚下是数十米高的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但对于凌烽而言,类似这样危险的事情,他不知做过多少回了。三十年前他在擂台上面对生死搏杀时不曾畏惧,三十年后在这高楼墙壁上攀援而下,同样不会畏惧。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麻绳,由于臂力惊人,他甚至不需要两腿过度夹紧绳身,只需用双**替踩着墙体作为支点,双手控制着下滑的速度,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般,顺着麻绳稳稳当当地向下移动。夜风吹来,麻绳微微晃荡,凌烽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摆动,但他的双手始终纹丝不动,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很快,他便已经下滑到了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高度。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直接跳下去而不会受伤了。凌烽双手松开麻绳,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猛虎般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落地时他的膝盖微曲,卸去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脚下,是金帝大厦背面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中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射过来的昏黄光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小巷的另一端通向江海市的街道,那里有来来往往的车流与人群,有属于他的自由。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金帝大厦。三十六层的庞然大物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无数窗户黑洞洞地对着他,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今夜,他在这座大厦中废了青龙,败了幽魅,与鲸掠大战近百回合,最后在两大宗师与数十名精锐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虎目之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坚定。他知道,今夜只是一个开始。他与皇甫世家之间的梁子,已经彻底结下,再无回旋的余地。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海市的风云只会更加激荡。 但不管怎样,他活着离开了。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凌烽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小巷的另一端。他的背影笔挺如松,虽然衣衫破碎,虽然伤痕累累,但那双虎目中的光芒,依旧明亮如星辰。 第849章 父子夜谈 第849章父子夜谈 金帝大厦,第七层楼。 从楼下冲上来的人手与从上面楼层冲下来的黑衣劲装大汉在这一层楼迎面相遇。两拨人马在黑暗中互相看到对方的时候,手中的兵器和手电筒的光束同时举起,差一点就误伤了彼此。待到看清对方都是自己人后,双方不由得面面相觑——楼上的人没有堵住闯入者,楼下的人也没有截住。那人去哪儿了?难道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从金帝大厦楼下冲上来的人手由凤凰亲自带队。她那张原本妩媚妖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与焦急,胸脯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着。她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带人从大厦外围冲进来,一路沿着楼梯向上搜索,每一层楼都仔细查看过,可别说闯入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随后,一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从上方楼梯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鲸掠周身携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那张国字脸上的神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到了凤凰,沉声问道:“人呢?” “鲸掠大人,我带人从楼下冲上来,并未看到可疑人员。”凤凰连忙躬身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她能从鲸掠身上那股翻涌的杀气中感觉到,楼上出大事了。 鲸掠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了。他冷冷说道:“这怎么可能?对方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飞了不成?从八楼到一楼,一路上你们都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吗?” “没有。我率人一路搜查上来,每一个楼层,每一处拐角,都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人。”凤凰的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她知道鲸掠的脾气,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句不恰当的话都可能触怒这位正在火头上的传奇强者。 凤凰原本是在金帝大厦外面守护着皇甫君临等人的安全。宴会宾客疏散之后,皇甫君临与徐傲天暂时转移到了一辆防弹商务车中,外围的安保工作便由凤凰负责。她接到了鲸掠亲自打来的电话,让她立刻带人从楼下冲上去,封堵住所有的出口,拦截那名闯入金帝大厦的元凶。鲸掠在电话中的语气极为严厉,只说了一句话——“不论死活,都不能让此人离开这栋楼。” 凤凰接到命令之后立即行动。她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皇甫君临,亲自率领三十余名精锐从一楼大厅冲入,沿着安全楼梯逐层向上搜索。可正如她所说的,一路追赶上来,她并没有遇到任何可疑之人。别说是人,就连一丝异常的动静都没有。 鲸掠面沉如水,眼中闪动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冷冷说道:“给我搜!从这一层楼往下,每一层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查。对方绝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逃走。就算是插上翅膀,他也飞不出这座大厦!务必将此人给我找出来!” “是!” 场中的人手纷纷领命。两队人马合为一处,立即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他们从第七层开始,逐层往下,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储物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管道口都不放过。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肆意扫射,脚步声、推门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将整栋大楼搅得如同一锅沸水。 鲸掠怒气冲冲地站在走廊中,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此时此刻的愤怒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堂堂一代玄品宗师高阶强者,一身实力深不可测,纵横武道界数十年未尝败绩,今夜联合了幽魅这个黄品宗师以及数十名精锐手下,居然连一个区区武馆馆主都奈何不得?非但没能将其拿下,反而被他当着自己的面废了青龙,又重创了幽魅,最后还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杀出重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让凌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离开金帝大厦,那鲸掠都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无处安放了。他在武道界辛辛苦苦打拼了数十年才建立起的赫赫威名,恐怕一夜之间就要成为一个笑话——堂堂玄品宗师,携两大宗师之力,竟然留不住一个没有修炼过任何气劲的武馆馆主?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他还有何颜面在皇甫世家立足?还如何在武道界自处? 因此,鲸掠全力搜捕。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凌烽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对方一定是藏在大厦的某个角落,一定还在。只要他还在,鲸掠就算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他揪出来。 一名名黑衣劲装大汉在每一层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搜查得极其仔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鲸掠站在走廊中,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人在六楼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立即飞奔过来向鲸掠汇报。 鲸掠立即跟着那人朝六楼走去。在手下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六楼西侧方位的一个窗口前。这个位置极为偏僻,位于大厦的背面,平时少有人至。当鲸掠走到这个窗口前,看到系在窗口钢筋立柱上的那根粗大麻绳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目光顺着那根麻绳,从窗口往外延伸。麻绳沿着大厦的外墙笔直向下,在夜风中微微晃荡,一直垂到楼下那条幽暗无人的小巷中。窗口的钢筋上,系着一个极为专业的登山绳结,牢固而紧实,绝不可能是临时匆忙系上的——这是早有预谋的退路。 鲸掠伸手摸了摸那个绳结,又看了看窗台上被绳索摩擦留下的痕迹,一张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逃走了。” 鲸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这是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果,却又不得不正视的现实。今夜这场围猎,从断电开始,到布下天罗地网,到两大宗师联手,到层层围堵——一切都看似天衣无缝。可最终,猎物不但咬伤了猎手,还从一张早就布好的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扬长而去。 鲸掠心知,以凌烽的身手,借助这根麻绳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离开。等到他们发现这根绳索的时候,对方恐怕早已消失在江海市的夜色之中。这时候再派人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来不及了。 轰! 金帝大厦背面,一条幽暗僻静的街道上,骤然间响起了一声低沉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雄厚而有力,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惊起了旁边居民楼里好几扇窗户的灯光。 紧接着,一辆造型彪悍、通体漆黑的机车从街道上呼啸而过。机车的车身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转眼间消失在这条幽暗的街道尽头,只留下尾灯的一抹红光在夜色中渐渐淡去。 凌烽骑着自己那辆机车,一路上呼啸如飞。他脸上仍旧戴着那张虎面面具,狰狞的虎口在夜风中仿佛在无声地咆哮。面具之下,那双虎目中的光芒显得极为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惊魂未定的慌张,只有一种历经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淡定。 机车在江海市的街道上飞驰着。凌烽刻意兜了好几个大圈,时而加速冲入小巷,时而突然掉头,时而在某个路口熄火停留片刻,观察后视镜中的动静。这是他三十年江湖生涯中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永远不要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放松警惕。经过反复确认,他断定确实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调转车头,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吹动着他破碎的衣襟。身上的伤口在冷风的刺激下隐隐作痛,肋下被幽魅那一记影杀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双臂上因超负荷发力而崩裂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三十年来,比这更重的伤他不知道受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今夜潜入金帝大厦,也算让凌烽大体摸清了皇甫君临身边武道高手的配置与实力。幽魅,黄品宗师,精通隐匿与刺杀,是皇甫君临身边最致命的暗刃,但今夜被他设计重创,短期内不足为虑。鲸掠,玄品宗师高阶强者,皇甫世家的传奇人物,实力深不可测——这是他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强的气劲武者。至于那些精锐守卫,虽然数量众多,训练有素,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威胁终究有限。 唯一让凌烽感到可惜的是,今晚未能将幽魅彻底击杀。 他本来是抱着必杀幽魅的决心去的。这个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女人,存在一日便是一日的隐患。但鲸掠的反应实在太快,最终还是拦住了他补上致命一击的机会。不过他最后的反杀也给予了幽魅重创——超越极限的叠劲一击,将那女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没有三四个月的休养,她根本不可能痊愈。就算是最后养好了伤,那沉重的一拳也会对她的武道根基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要想重返巅峰,恐怕就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9章父子夜谈(第2/2页) 至于鲸掠这个强者,他的出现也让凌烽对于修炼气劲之力的武道强者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在此之前,他对气劲强者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青龙那个层次——气劲雄浑,威力不俗,但终究不够凝练。可鲸掠的出现让他明白了,气劲修炼之路同样可以走到极为恐怖的境地。玄品宗师的气劲已经凝实如罡,一拳一脚之间皆有摧枯拉朽之威,配合上顶级的拳法杀招,其战斗力比凌烽预想的还要强出一筹。 看来武道界中也有极为恐怖的存在。鲸掠不过是玄品宗师,往上还有地品宗师,甚至还有天品宗师。凌烽几乎无法想象天品宗师境的强者究竟会有多恐怖——那种级别的存在,恐怕已经触摸到了武道的极致,举手投足间皆有毁天灭地之威。不过放眼整个华国,能够达到天品宗师境界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要么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世家中的老祖宗,要么便是某些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 正想着,凌烽已经骑着机车来到了凌家武馆的大门前。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整条街道一片寂静。武馆的大门紧闭着,只有门檐下那一对古朴的铜制门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凌烽从车上下来,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将机车推入前院。 这个时间点,武馆的弟子们早已各自歇下。弟子们的宿舍在武馆后院的东厢房,与前面练功的大堂隔着一段距离,凌烽尽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他们的休息。不过武馆正堂的书房还亮着灯——那是他的父亲凌万军平日在武馆处理事务和阅读典籍的地方。灯光从雕花木窗中透出,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方暖黄色的光影。 凌烽将机车停好,正欲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书房的门口却吱呀一声打开了。凌万军从书房内走了出来,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清瘦而矍铄。虽说年事已高,但老爷子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双老眼中精光熠熠,丝毫没有年迈之人该有的浑浊。 “烽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凌万军看着前院中的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凌烽摘下脸上的虎面面具,塞入怀中,转身看向父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平常:“出去办了点事,夜色太晚了,所以就没回住处。今晚在武馆这边住。” 凌万军看着走过来的凌烽,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凌烽破碎的衣襟、肋下的血迹以及手臂上崩裂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脸色愈发凝重。 “烽儿,今晚出了什么事?你跟人动过手?”凌万军的声音沉了几分。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把好手,虽然年迈体衰,但眼力犹在。他一眼就看出了凌烽此刻的状态绝非寻常——呼吸虽然已经调整过,但依然不如平时那般平稳匀称,这是经历过剧烈鏖战之后才会有的迹象。 凌烽微微一怔,心知瞒不过自己的父亲。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今晚的确与人动过手。对方是武道高手,实力很强。”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重不重?”凌万军快步走上前来,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焦急。他伸手想要查看凌烽的伤势,却被凌烽轻轻按住了手腕。 “受了点伤,被那些武道高手的拳势击中了几下。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大碍,调养几天就好。”凌烽说道,语气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些皮肉之伤。他没有提及自己与两大宗师的生死搏杀,没有提那些险些致命的偷袭和围攻,更没有提自己是为了诛杀一个宗师级的暗杀者才甘冒奇险重返金帝大厦。 但知子莫若父。凌万军看着凌烽身上那些斑驳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襟,心中便已了然——这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伤”。能够让自己的儿子负伤到这个程度的,对方必然是极为可怖的存在。 “你先等着,为父去给你煎副药。”凌万军没有再多问,转身便朝武馆后堂的药房走去。 凌万军对于处理气劲之力所造成的体内伤势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年轻时他行走江湖,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久而久之便也成了半个跌打大夫。凌家祖上传下来一套专门治疗内伤的方子,代代相传,历经数代人的改进与完善,对于活血化瘀、调理内腑有着极好的疗效。 凌万军走进药房,熟练地点燃油炉,架上药罐,按照祖传方子开始抓药。他的手很稳,虽然年迈,但抓药的动作依然精准而迅捷。每一味药材的份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差分毫。 水烧开之后,药材入罐,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在药房中弥漫开来。凌万军守在一旁,耐心地调控着火候,时而小火慢煎,时而揭盖翻搅,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他煎药时的神情极为专注,仿佛这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很快,凌万军便将这副药熬制好了。他将药罐从火炉上取下,小心地将黝黑的药汁滤入碗中,端到了凌烽面前。 凌烽看着那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一股中草药特有的苦涩味道扑面而来。那种苦涩厚重而浓郁,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 待到药汁稍微凉了一些,凌烽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一口气将这碗苦涩无比的药汁喝了下去。药汁入喉,一股热流便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原本隐隐作痛的内腑在药力的作用下渐渐舒缓了几分。 “这服药能够去淤血,治内伤。你身上的伤虽说不致命,却也不能大意。多服用几副,才能彻底将体内的淤血化开。”凌万军看着凌烽将药喝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开口说道。 “好,不过这点伤倒也不碍事,用不了几天便能好透。”凌烽将空碗放在桌上,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对这祖传药方的效力再清楚不过——以前习武时受伤,几乎都是靠这服药调理好的。 凌万军沉吟了片刻,在凌烽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而凝重。经过方才那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实力,他比别人更清楚。能让他负伤到这个程度的对手,绝非寻常之辈。 “烽儿,你跟为父说实话。”凌万军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哪些人交了手?”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他迎上父亲那双关切而又严肃的目光,知道此事瞒不过去,也没有必要隐瞒。他开口说道:“皇甫世家的武道高手。父亲您应该听说过这个世家——当今华国号称第一隐世世家的那个皇甫世家。” 凌万军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眉头紧锁,诧声说道:“皇甫世家?你说的可是那个势力遍布朝野、门中高手如云的皇甫世家?” “正是这个皇甫世家。”凌烽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皇甫世家的少主皇甫君临,如今就在江海市。他成立了金帝集团,今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我出于一些缘由,潜入了皇甫君临掌控的金帝大厦内。在大厦中,我与皇甫世家的武道高手爆发了一场激战。其中一个人,实力已经达到了玄品宗师的境界。” “什么?玄品宗师?” 凌万军猛地站起身来,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武者,对武道界的实力划分自然了如指掌。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更清楚一名玄品宗师意味着什么——那是放眼整个华国都堪称一方豪强的存在,是连那些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都要以礼相待的强者。 他的儿子,竟然与一名玄品宗师交了手?而且还能活着回来? 凌万军看着凌烽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儿子,已经成长到了能够与玄品宗师正面对撼的地步了吗?凌家拳法,在他这一代,终于绽放出了它真正的锋芒? 第850章 风波暗涌 第850章风波暗涌 凌烽看向凌万军,接过父亲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上和手臂上的血迹,开口说道:“爸,记得早年您跟我说过,宗师境也分为三六九等。莫非是按照天地玄黄的品阶来划分?” 凌万军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些斑驳的伤痕上,既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他缓缓说道:“的确如此。武者一旦踏入宗师境,便要根据实力按照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来划分。其中每个品阶又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四个级别。刚刚晋升宗师境的,称之为黄品初阶宗师,唯有修炼到黄品巅峰宗师境,才有可能突破瓶颈,晋升到玄品宗师的境界。” 凌烽闻言,心中对鲸掠的实力评估又清晰了几分。那个男人的气劲凝实如罡,一拳一脚皆有摧枯拉朽之威,比起幽魅强出不止一筹。按照父亲所说,鲸掠至少是玄品中阶,甚至极有可能是玄品高阶。 “今晚与你交手的武道高手,当真是一名玄品宗师?”凌万军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错。根据我的判断,对方应该是玄品宗师,可能是玄品中阶或高阶的宗师境强者。”凌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确认道。 凌万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认真地注视着凌烽,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后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良久,他禁不住抚须一笑,语气中满是感慨:“每一个做父母的,都是望子成龙。烽儿啊,看来你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能够与一名玄品宗师正面交手而全身而退,真是超乎为父的想象了。为父这一生都未能踏入宗师之境,而你,却已经能与玄品宗师抗衡。凌家拳法在你手中,算是真正发扬光大了。” 凌烽淡然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他并未将今夜的全部实情告诉父亲——凌万军只知道他面对了一名玄品宗师,却不知道在那玄品宗师之外,还有一个黄品宗师的暗杀者从旁偷袭,更有数十名精锐守卫从四面八方围攻。在两大宗师与数十人的联手围杀之下,他不仅废了青龙、重创了幽魅,还全身而退。若是凌万军知道这些,只怕就不仅仅是欣慰了,恐怕更多的是后怕。 说到全身而退,凌烽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神秘青衣女子的身影。今夜若不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为他准备了那条麻绳退路,他恐怕就要被上下夹击困在金帝大厦之中了。虽然以他的实力,未必就杀不出一条血路,但必然要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受了些并不致命的内外伤。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与皇甫世家之间又有什么恩怨?这些问题,此刻在凌烽脑海中盘旋不去。 “说起来,这皇甫世家的势力确实极为庞大。被称为第一隐世世家,门下高手如云,依附于皇甫世家的武道强者更是不计其数。这是一股真正的庞然大物。”凌万军的声音将凌烽的思绪拉了回来。老爷子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显然对这个对手极为忌惮。他顿了顿,沉声问道:“烽儿,你是如何与皇甫世家的人起了冲突?我们凌家在江海市扎根三十年,向来与这些隐世世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之间就刀兵相向了?” “皇甫世家的少主皇甫君临在江海市成立了一个金帝集团。这个金帝集团还打算跟明月的秦氏集团展开商业合作。”凌烽放下茶盏,语气渐冷,“我总觉得这所谓的合作背后绝不简单。皇甫世家这样的隐世世家,素来眼高于顶,怎会突然对江海市一个地方企业如此上心?因此我想要详细调查金帝集团的真正目的,如此一来便与皇甫君临的人马起了冲突。” 凌万军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决之色:“皇甫世家即便是势力庞大又如何?这里是江海市,不是他们皇甫世家的后花园,容不得他们在此胡作非为。秦家与我们凌家是亲家,是荣辱与共的世交情谊。秦老爷子虽然已经过世,但这份交情还在。因此,皇甫世家若是真的要对明月或者秦氏集团不利,那我们无需退让容忍半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凌万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他看向凌烽,那双老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锋锐光芒:“烽儿,你只要记住,你的背后不仅站着为父,还站着整个凌家武馆。这三十年来,我们凌家在江海市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皇甫世家虽强,却也不是不可撼动的天。” 凌烽心头泛起一股暖意。他微微一笑,说道:“爸,我记住了。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早点歇息吧。明早起来,你看看体内气息是否通畅。若是气息还有滞涩之感,就再服用几副药,切不可大意。”凌万军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凌烽肩头时,带着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 “好。爸,您也早些歇着。”凌烽站起身,将父亲送到书房门口。 看着凌万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凌烽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烽躺在武馆后院自己那间简朴的卧房中,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心绪却难以平静。今夜这一战,他算是彻底摸清了皇甫君临身边的底牌——幽魅,黄品宗师,短期内已被重创;鲸掠,玄品宗师高阶,实力恐怖,是皇甫君临身边最强的依仗;再加上数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锐守卫,以及一个尚未露面的凌震…… 想到凌震,凌烽的心便沉了几分。二弟被皇甫君临派往城东,至今音讯全无。而城东的凌家分馆,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还有那个神秘青衣女子。她今夜出手相救,到底是敌是友?她口中所说的“共同的敌人”又是何意? 种种疑团在凌烽脑海中翻涌交织。但他没有让这些思绪困扰太久——数十年的江湖生涯早已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恢复体力。无论皇甫君临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他都必须以全盛的状态去应对。 他闭上眼睛,运转凌家拳法的内息心法,感受着体内那碗药汁所化的热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战斗中受损的经络与内腑。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武馆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这一次皇甫君临、徐傲天与南宫流风三人联手,背后必然不同寻常。经过今晚之事,凌烽与皇甫君临之间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他与徐傲天也注定是对立的立场——那位京城第一公子背后的徐家,同样是一尊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这两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要想对付他们,还真的是不能操之过急。 但有一件事,凌烽觉得可以尽快解决。 南宫流风,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这个南宫世家的余孽,从京城追到江海,像一条毒蛇般始终盘踞在暗处。他比皇甫君临和徐傲天更加危险——那两人至少有迹可循,而南宫流风此人行事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夜在宴会上,他那双眼睛中的怨毒之色,凌烽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不能留。 凌烽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待伤势恢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南宫流风这根毒刺彻底拔除。 …… 皇家山庄。 这处山庄位于江海市南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整座庄园占地极广,内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皇甫君临抵达江海市后,其手下的人便提前购置下了这座庄园,一番重新装修布置之后,更名为皇家山庄,作为皇甫君临在江海市的主要住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0章风波暗涌(第2/2页) 山庄深处,一片小型人工湖的湖心亭中,灯火通明。 湖水在夜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亭中摇曳的灯光与天际那轮清冷的弯月。亭中一张紫檀木茶桌上,摆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宜兴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弥漫在夜色之中。 皇甫君临、徐傲天与南宫流风三人正围坐在茶桌旁。 皇甫君临手中端着一只薄胎瓷杯,杯中的明前龙井碧绿清澈,茶香沁人。然而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阴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沉。今晚这场宴会本应是他在江海市的完美亮相,却因为凌烽的闯入而蒙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非但没能抓住那名闯入者,反而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刃幽魅被对方重创,据鲸掠所说,没有三四个月根本下不了床。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名精锐守卫在战斗中被凌烽当场格杀。 这样的事实,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皇甫君临而言,简直难以接受。他是皇甫世家的少主,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万事顺遂。今夜这样的挫折,在他的人生中几乎从未有过。故而从回到皇家山庄到现在,他的心情便一直烦躁不爽。 “皇甫兄,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名潜入者就是凌烽。”徐傲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笃定。 “此人真是该死。”皇甫君临放下茶杯,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意,“当初在京城闯入天盟阁,今夜竟又闯入金帝大厦内任意妄为。他这是不将我皇甫世家放在眼里?” “皇甫公子,凌烽此人本身就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否则也不会有当初的南宫血案发生了。”南宫流风顺势开口,眼中满是深深的仇恨之意。说到“南宫血案”四个字时,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他一生的痛,整个南宫世家在一夜之间被凌烽踏平,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徐傲天心中微微一动,放下茶杯,沉声说道:“流风,此番你随皇甫兄回江海市,凌烽肯定也知道你的意图。他知道你是回来报仇的。所以,你的行动只能趁早,不能再拖延。凌烽此人的实力如今你也看到了——连鲸掠与幽魅联手都未能将他留下。一旦让他做好万全的防范,以凌家武馆在江海市三十年经营的根基,你那边的行动恐怕就难以顺利展开了。” 南宫流风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徐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皇甫公子的期望。其实,要想对付凌烽,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嗯?” 皇甫君临与徐傲天同时看向南宫流风,等待他的下文。 “眼下凌烽最为看重之人,就是秦明月。”南宫流风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阴冷的笃定,“秦明月原本与凌烽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但随着一次事故,秦明月受伤了。受伤之后,秦明月关于凌烽的所有记忆都已经遗忘——她彻底不记得凌烽这个人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任何感情。” 南宫流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此,只要我们想办法控制住了秦明月,就等于控制住了凌烽的命门。凌烽此人重情重义,为了他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若是秦明月落在我们手中,他便会投鼠忌器,任我们拿捏。这将会是对凌烽最为沉重的打击。” “话虽如此,但通过今晚的宴会来看,秦明月与凌烽仍是走得很近。她似乎并不排斥凌烽的存在。”皇甫君临微微皱眉,提出了质疑。 “走得近,不代表还存在感情。”南宫流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秦明月已经忘记了与凌烽有关的一切事情。凌烽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以往就算是她对凌烽有感情,那现在这份感情已经归零,从零开始。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皇甫君临眼中精芒闪动。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宴会大厅中秦明月的身姿——那绝美无瑕的面容,淡雅如兰的气质,还有那股宛如皎月清辉般的高贵与圣洁。即便是见惯了各色美女的皇甫君临,也不得不承认,秦明月给他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甚至可以说是久久难忘。 他见过很多绝色美女,玩过的也不在少数。皇甫世家的少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那些女人,要么空有美貌毫无内涵,要么心机深沉功利十足,从未有一个像秦明月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心生敬畏与仰慕。 “说起来,这秦明月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代佳人。”皇甫君临感慨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她并非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花瓶。她内在的气质,她的才华与能力,都与她的美貌一般让人印象深刻。如此女人,堪称是当世佳丽,可遇而不可求。” 南宫流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捕捉到了皇甫君临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意动,当即笑着说道:“皇甫公子,秦明月现在可以说是处在一种情感的空白期。她失忆之后,与凌烽之间的感情纽带已经断裂。今晚的宴会上,我看秦明月对皇甫公子的印象也相当不错——她与皇甫公子交谈时,言辞得体,态度亲近。不若皇甫公子主动出击,一方面可以抱得美人归,另一方面也给了凌烽一记沉重的打击。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哈哈——”徐傲天朗声笑了起来,抚掌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甫兄,秦明月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无论容貌、气质、才华、家世,都无可挑剔。再说秦明月出身于秦家,秦家虽然不是什么隐世世家,却也是传承数代的名望世家,家教门风都是极好的。在我看来,皇甫兄与秦明月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以秦明月之姿还有她的能力,就算是皇甫家的老爷子见了,也定然会满意。” 皇甫君临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原本就对秦明月有着相当的好感。今夜在宴会大厅中,秦明月那一袭浅色晚礼裙、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那不卑不亢的谈吐,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此刻被南宫流风和徐傲天这么一说,他心中那份念想便如同被春风吹过的野草般,不由自主地疯长起来。 在他看来,秦明月这样的女人,凌烽根本配不上。 凌烽是什么人?一个武馆馆主,说白了就是一个武夫。满身的汗臭味,满手的拳茧,除了会打拳还会什么?他懂琴棋书画吗?他懂世家礼仪吗?他能给秦明月一个配得上她的生活吗? 而自己呢?皇甫世家的少主,下一任家主继承人。权势滔天,富可敌国,文武双全,风度翩翩。他能够给予秦明月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最好的生活,最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也唯有他,堂堂皇甫世家的少主,才配得上如此绝代佳人。 想到这里,皇甫君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既然流风和徐兄都如此说,那我便不妨试一试。”皇甫君临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缓缓说道,“秦明月这样的女人,确实值得我皇甫君临亲自出面。至于凌烽——呵呵,失去了秦明月,他便如同断了脊梁的老虎,再凶猛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第851章 夜后余波 第851章夜后余波 皇家庄园。 夜色已深,庄园中的灯火却依然亮着。徐傲天与南宫流风已经乘车离开,他们在江海市也有各自的住所,便没有留在皇甫君临的庄园中过夜。两辆黑色轿车沿着庄园那条私密的林荫道缓缓驶出,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皇甫君临离开了人工湖旁的湖心亭。夜风吹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将倒映在湖水中的灯光揉碎成千万点金黄。他独自站在湖边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与徐傲天和南宫流风的谈话——秦明月、凌烽、金帝集团,以及接下来在江海市的布局。片刻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庄园中央那栋气派非凡的别墅走去。有些事情,他需要当面向鲸掠问清楚。 受伤的幽魅并没有送去医院。皇家庄园内配备着一个完整的医疗团队和一流的医疗设施,从手术室到康复病房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去外面的医院。这座庄园在购置之初便被皇甫君临的手下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了改造,为的便是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皇甫君临穿过别墅的廊道,走进了东院。这座院落被他临时划为庄园内的医疗部,走廊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地穿梭。受伤的幽魅正在其中一间病房内接受治疗。 皇甫君临推开了一间医疗室的房门。房间内灯光柔和,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已经接受过紧急处理的幽魅正躺在病床上,她的右臂手腕处打着厚厚的石膏与绷带,胸口也缠着固定用的医用束带。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脸此刻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而憔悴。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笔挺的中年男人——鲸掠。 看到皇甫君临走进来,幽魅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她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她依然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在主家的少主面前,她不敢有半分失礼。 “幽魅,你躺着别动。”皇甫君临快步走上前,伸手虚按,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站在病床边,目光在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身上扫过,开口问道,“伤势的情况如何?医生怎么说?” “少主,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医生检查过了,肋骨有轻微裂纹,内腑受到一些震荡,右腕骨裂。可能需要疗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幽魅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依然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伤情。 “没有什么大碍就好。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药物,最好的设备。我相信经过他们的精心照料,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皇甫君临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温和。幽魅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刃,多年来为他处理过无数暗中见不得光的事务,从未失手。这一次她失手了,但皇甫君临很清楚,不是幽魅太弱,而是对手太强。 幽魅咬了咬牙,那双平淡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深深的不甘与自责。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攥住了被单,语气中满是歉然:“少主,对不起,是幽魅无能。非但未能擒住凌烽,反而被他所伤,丢了皇甫世家的颜面。请您责罚。” “你无须自责。今夜之事,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错估了凌烽的实力。这份责任,不是由你一个人来担。”皇甫君临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从容,“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把伤势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伤势养好了,才能将今夜所受之辱,他日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鲸掠,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鲸掠前辈,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单独谈谈。” 鲸掠点了点头。他看了幽魅一眼,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随着皇甫君临一道走出了这间医疗病房。 …… 别墅大厅。 这座大厅装修得极为奢华,却又透着一种低调的贵气。墙上挂着几幅古画,看落款竟是明清时期的大家真迹。家具全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地板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鲸掠前辈,请坐。” 皇甫君临走到沙发区,示意鲸掠坐下。他从茶几上的雪茄盒中取出一支精致的古巴雪茄,用雪茄剪剪去尾部,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 “从幽魅的描述以及您亲眼所见的情况来看,那个闯入者就是凌烽——江海市凌家武馆的馆主,凌万军的儿子。”皇甫君临弹了弹雪茄的烟灰,语气变得冷峻而犀利,“我手中掌握的情报显示,凌家确实是一个武道世家。但像凌家这样偏安一隅的小型武道世家,在华国各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远远达不到隐世古武世家的层次。因此,我真正好奇的是——凌家的凌烽,当真就这么强大?区区一个江海市的地方武道世家,什么时候能够培养出如此级别的武道高手来?” 鲸掠眼中精芒闪动。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良久。他回想起今夜与凌烽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简单直接却威力惊人的拳法,那层层叠加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拳劲,那双虎目中镇定得近乎冷酷的眼神,以及那股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滚过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杀伐之气。 “少主,凌烽此人的确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强者。”鲸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但是,他所走的武道路子并非是气劲之力修炼,而是纯粹的肉身修炼之路。这一点,从他身上没有任何气劲波动便可断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此人在对战的时候攻势极为简洁,简单、直接、粗暴,往往都是一击必杀的招数。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极为明显的、在战场征战多年才能淬炼出的铁血硝烟气息——那种对危险的本能预判,那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直觉,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斗素养,绝非一个单纯在武馆中习武的人所能具备的。” “哦?怎么说?”皇甫君临眉梢微挑,来了兴趣。 “若只是武道世家培养出来的弟子,以凌烽的年纪,不可能拥有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鲸掠的声音愈发笃定,“凌烽在战斗中体现出来的那种老辣,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历经千百次生死后依然活下来的老兵——冷静、沉稳、果决,对战况局势的判断敏锐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我的拳路刚一展开,他便能预判到我接下来三到五招的变化。这种战斗意识,绝非在擂台上练练拳就能获得的。” “如此人物,也唯有经过真正战场的残酷洗礼,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磨砺,才能锻造出这样的战斗意识与经验。”鲸掠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更为可怕的是,他走的是肉身修炼之路。少主应该知道,这条武道路子比起气劲之力的修炼要艰难得多——没有气劲的加持,每一步突破都只能靠纯粹的肉身力量,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千锤百炼。而凌烽,他已经将这条最难的路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他领悟了一种将力道叠加的拳法,一拳轰出,力道不是一重,而是两重甚至更多。很难想象,往后若是他继续突破自身的极限,又会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1章夜后余波(第2/2页) “凌烽出身于武道世家,走的却是肉身修炼之路?这还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皇甫君临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沉吟了片刻,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鲸掠前辈,依你判断,凌烽的实力到底达到了怎样的水平?你与他正面交过手,若是单对单,你的胜算有几分?” 鲸掠沉默了很久。作为一个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他极少会如此认真地评估一个对手的实力。但今夜这一战,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轻慢。 “凌烽走的是肉身修炼之路,因此无法用气劲之力的武者等级去直接衡量。但根据他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实际战力,他的实力至少等同于一名玄品宗师。”鲸掠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至于我与他单对单的胜负——说实话,我与此人一战,彼此的胜负大概在五五之间。或许我在气劲之力上略微占据一些优势,气劲的杀伤力和穿透力也更强一些。但他在肉身的强度与体能耐力上却远超于我。所以,最乐观的估计,我也只有六成胜算。” 皇甫君临闻言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芒闪动,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很清楚鲸掠的实力。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玄品高阶宗师境强者,在皇甫世家众多供奉的高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厉害人物。虽说皇甫世家中高手如云,比他更强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那些人,大多是家族中的族老或者供奉多年的老祖级别的人物,并非皇甫君临这个少主轻易能够调动的。除非有朝一日他真正坐上了家主之位,到那时候,整个皇甫世家的资源与力量才会真正归他掌控。 以他目前的身份,能够争取到鲸掠这样一位玄品高阶宗师随行保护,在皇甫世家内部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其他的继承人候选者,可未必能有这样的待遇。 然而,他手底下最强的王牌鲸掠,在面对凌烽的时候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可见凌烽的强大与恐怖,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这么说来,我目前的实力与凌烽相比,恐怕也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半晌过后,皇甫君临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气馁,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与不甘的斗志。 鲸掠想了想,认真地开口说道:“少主,您的《皇道无极功》即将突破到第九转。只要修炼到九转之境,少主便会正式踏入宗师境。少主血脉高贵,天资卓绝,又有《皇道无极功》这等绝世功法在身——放眼整个武道界,也没有几门功法能够与《皇道无极功》相提并论。因此,只要少主成功晋升宗师境,凭借《皇道无极功》的霸道威能,完全有能力越级作战。到那时,少主绝不会比凌烽弱。反而随着少主的气劲之力不断精进提升,在实力上超越凌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来,往后我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在武道的修炼上了。”皇甫君临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 “少主武道天赋之高,便是老爷也多次盛赞。只要少主肯潜心武道一途,以您的资质和皇甫世家的资源,他日必然能够绽放出无敌之姿。”鲸掠的声音中带着由衷的钦佩与期待。 皇甫君临点了点头,双手缓缓握紧成拳。那双俊美的眼眸中闪动着灼灼的自信光芒,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输给一个偏安江海、名不见经传的武馆馆主。他可是皇甫君临,皇甫世家百年来最年轻的少主,未来的家主继承人。这世上没有他超越不了的对手,只有他尚未认真对待的目标。 …… 翠微楼。 翠微楼并非真是一栋楼,而是一处精致幽静的私人别墅区。它坐落在江海市南郊的一片缓坡之上,与皇家庄园相距不远,同在一条私密的林荫道两侧。当初皇甫君临与徐傲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邻的区域作为临时落脚点,也是为了有什么事能够第一时间会面商议,方便彼此照应。 整座翠微楼的建筑风格偏江南园林,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院中种着几株百年老梅,虽然此刻不是花期,却依然枝干苍劲,在月色下别有一番风骨。院落深处有一间匠心别具的茶艺馆,四面皆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错落有致的假山流水,室内则布置得极为雅致。 茶艺馆中,一道美丽优雅的倩影正坐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她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如云般铺展在身侧的蒲团上。一头如雪的白发如同银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面容极为精致,五官如同工笔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颦一笑之间浑然天成,却又彰显出一种国色天香的风情。 这赫然竟是那位曾经与凌烽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发丽人。 她纤细白皙的右手正在轻轻拨弄着火炉上的红泥小壶。壶中茶水刚刚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茶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在室内弥漫开来。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久经熏陶的茶道修养。 她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徐傲天。这位京城第一公子此刻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口微微挽起,姿态随意却依然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傲然气势。他端起白发丽人刚泡好的一杯茶,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随即浅啜一口,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 “每每喝着你沏的茶水,总会有种心旷神怡之感。”徐傲天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欣赏。 “徐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粗茶罢了,能得徐公子青睐,是我的荣幸。”白发丽人微微一笑,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悦耳动听。她的目光落在徐傲天脸上,似乎看穿了什么,轻声问道,“徐公子今晚心绪似乎有些波动?可是今晚的宴会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自然是有的。”徐傲天放下茶杯,脸上笑意不减,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冷意,“凌烽,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白发丽人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徐傲天的茶杯重新斟满。“江海凌家武馆的馆主?倒是略有耳闻。怎么,他今夜也去了宴会?” “不仅去了,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徐傲天冷笑一声,“此人的实力,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强。看来这江海市,果真是一处卧虎藏龙之地。” 第852章 棋局暗布 第852章棋局暗布 炉火微微,火苗跳跃,红泥小炉上的水已经沸腾。蒸腾的水汽在茶艺馆柔和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将白发丽人那张精致如画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朦胧。 白发丽人纤手素素,握着红泥小炉的把手,提壶、温杯、投茶、冲泡,整个动作宛若行云流水,无比舒畅与娴熟。茶汤注入杯中时激起的细小泡沫转瞬消散,只余一泓碧绿清透的茶汤,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据说今晚闯入金帝大厦的人就是凌烽。”徐傲天接过茶盏,语气平淡地说道。 “如若是他,倒也不奇怪。他有这样的能力。”白发丽人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那如雪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凌烽在金帝大厦一路横冲直撞,皇甫君临可是损失了不少人手。就连鲸掠亲自出手,也未能将凌烽留下。”徐傲天浅啜一口茶水,放下茶盏,接着说道,“据我所知,鲸掠多年前就已经晋升宗师境。现在的鲸掠,最起码都是玄品宗师了吧?这样的实力,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足以横着走。可今夜,他愣是没留住一个武馆馆主。” “别说鲸掠。”白发丽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依我看,就算是皇甫世家那尊最恐怖的存在亲自出手,也不见得能够留下凌烽。” 徐傲天闻言后,脸上原本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几分动容。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道:“这不可能吧?皇甫世家那尊存在多年前就已经是地品宗师,这些年一直在闭关潜修,听说正在冲击天品宗师之境。这等境界的强者,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站在巅峰的人物。如若他亲自出手,也留不住凌烽?凌烽再强也好,只是一个江海市的武馆馆主,无法跟那尊存在相提并论吧?” 白发丽人抬起眼眸,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看向徐傲天,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与洞明。 “徐公子,凌烽这种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老兵,绝对不能套用常规的武道思维去衡量他的战斗力。”白发丽人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也许论表面的实力,不需要皇甫世家那尊最恐怖的存在亲自出马,仅仅是鲸掠的表层实力——气劲的强度、功法的品阶、招式的威力——这些方面都比凌烽要强。可要是将两人放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鲸掠没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继续说道:“凌烽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强大的战士——不是最强的武者,是最强的战士。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武者讲究的是功法的品阶、气劲的深浅、招式的精妙;而战士,讲究的是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杀死对手,同时让自己活下来。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往往能够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惊人能量。就算是他最终不敌,也绝对有能力突围逃走。想要留下他,谈何容易。” 徐傲天稍稍沉默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茶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相信白发丽人所说的话,因为在对于凌烽的实力判断上,他身边没有人比白发丽人更加清楚。这个女人曾经在某个极为接近凌烽的位置观察过他,她的判断从未失准过。 “如此说来,那倒也是有趣了。”徐傲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个如此强大的凌烽,对上当今世上第一隐世世家——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我很期待。” “徐公子是想坐收渔人之利?”白发丽人抬起眼眸,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徐傲天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傲然与精明。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地说道:“皇甫君临身边众多人手折损,青龙被废,幽魅重伤,这些损失他当然不会就这么咽下去。别忘了,他可是皇甫世家的少主,未来家主的继承人。倘若在凌烽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做出一个漂亮的交代,那他将来凭什么去争夺家主之位?皇甫世家内部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一个,他若是在江海市栽了跟头,回到家族中必然会被其他竞争者拿来做文章。”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虽说我也巴不得将凌烽除掉,我与他的梁子从天盟阁那一次便已结下,不死不休。但既然眼下有借力打力的机会,何不让皇甫君临去出面对付凌烽?皇甫世家底蕴深厚,即便损失一些人手也伤不了筋骨。让他们两家斗去,我在旁观望,时机合适时再出手也不迟。” “徐公子与皇甫公子不是盟友吗?”白发丽人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徐傲天放下茶盏,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峻与清醒:“盟友,那也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除了我至亲的家人之外,我只相信我自己。皇甫君临胸有雄图霸业,确有过人之处。我所看重的,是他日后登上皇甫世家家主之位后,能够以皇甫世家的庞大资源助我一臂之力,助我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可倘若他最终失败了,输给了凌烽,或者在家族内斗中败下阵来,那他在我眼中,便如同一颗弃子,再无价值。” “徐公子走的是一条枭雄之道。”白发丽人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徐傲天不置可否地一笑。他的目光在烛光下闪动着幽深的光芒,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凌烽潜入金帝大厦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吗?”白发丽人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徐傲天的茶杯重新斟满,“我就在附近。” “楼内还是楼外?”徐傲天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楼内。”白发丽人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没有出手?”徐傲天眉头微挑。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白发丽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至少目前为止,我还不希望自己暴露在凌烽的面前。有些事情,时机未到。” 徐傲天凝视她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追问什么。他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气——她若不想说的事,再多问也是徒劳。而他之所以信任她,恰恰也是因为她这份从不做无谓之事的分寸感。 …… 琉璃会所。 这座会所是南宫流风在江海市的一个私密据点。原本这是一个装修得极为奢侈豪华的高级会所,大厅中铺着进口的大理石地砖,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当代油画。在南宫流风当初的规划中,这座会所本该成为他在江海市立足时用来接待各界名流的场所,成为他重返江海、重建南宫世家基业的第一块敲门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2章棋局暗布(第2/2页) 然而,随着南宫世家的覆灭,他所有的计划都化为泡影。那一夜,凌烽只身闯入南宫世家,将南宫世家的百年基业连根拔起。南宫流风虽然侥幸逃得性命,却失去了一切——家族、地位、财富、权势,所有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如今,这座琉璃会所早已不复当初的热闹与辉煌。大厅中的水晶吊灯蒙上了一层薄灰,名贵的油画也显得有些暗淡。整座会所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从京城跟随而来的心腹手下。它只是南宫流风在江海市的一个藏身之所,一个在暗处谋划复仇的巢穴。 南宫流风从皇家庄园回来后,脸色便一直阴沉着。他独自坐在会所二楼的私人书房中,面前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一只空了大半的酒杯。书房中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交错,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斩风。斩风是南宫世家的老臣,也是南宫流风身边仅剩的最得力的护卫。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至下颌的狰狞刀疤,那是当年在南宫世家的那场血战中留下的印记。 “少主,莫非出了什么事?”斩风看着南宫流风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南宫流风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淌下,他也浑然不顾。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没想到凌烽竟然这么强。皇甫君临身边可是有着宗师境的强者——鲸掠,那个名震武道界的鲸掠。还有幽魅,皇甫君临最锋利的暗刃。这两人联手,再加上几十名精锐守卫,竟然都留不下一个凌烽。斩风,你说,我们手底下的那些人,还能对付得了他吗?” “少主,凌烽再强又如何?他孤掌难鸣,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斩风冷冷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再说了,他不过是血肉之躯,能够挡得住子弹吗?只要我们能将他诱入圈套,几十条枪齐齐开火,任凭他武功再高,也必死无疑。” “你说得没错,他再强也挡不住子弹。”南宫流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忽然话锋一转,“击杀凌烽,是我这次回江海市的首要目标。不仅凌烽要死,整个凌家的人都要死。萧家,我要让他们替南宫世家陪葬。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不愿成为徐傲天和皇甫君临手中的棋子。尤其是徐傲天——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我看得比谁都清楚。我需要想好对策,在这次行动完成之后,怎么摆脱他们二人的掌控。” “少主的意思是?”斩风皱了皱眉,那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扭曲。 “徐傲天想借我之手去对付凌烽。我帮他除掉凌烽这个心腹大患,他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可你想过没有——倘若凌烽和凌家真的遭遇不测,以凌家在江海市三十年的根基,还有凌烽与京城罗老将军那层关系,上面一定会有人严查此事。”南宫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到那时候,如果我猜得不错,徐傲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杀人的是我,策划的是我,跟他徐傲天没有任何关系。你觉得,以他徐家的权势,他会保我吗?不,他会第一个撇清关系,让我来承受所有的怒火和追责。” 斩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虽然鲁莽,却也不傻。南宫流风这么一分析,他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沉声说道:“少主,如此说来,那徐傲天岂非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们?” “他在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南宫流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冷酷的光芒,“这些都是相互的。我利用他徐家的权势和庇护顺利回到江海市,还能借用皇甫世家的力量来牵制凌烽;他利用我来除掉他的心头大患。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问题是——在这个互相博弈的过程中,谁能先走一步,反制对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江海市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繁华而喧嚣。可这片繁华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丧家之犬,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复仇者。 “徐傲天从来不是一个善人。他能够在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混到今日的地位,靠的绝不仅仅是徐家的权势,更是他自己的城府与手腕。”南宫流风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斩风,眼中闪烁着阴沉的光芒,“这一次我承诺将南宫世家遗留下来的诸多产业和资源转移给他,他才愿意出手相助。皇甫君临那边也是如此——我承诺金帝集团成立后,将南宫世家当年在江海市的商业网络和人脉关系全盘奉上,他才答应让我跟随。所以我才需要从长计议——既要击杀凌烽,又要洗脱自己的嫌疑,跳出棋盘,绝不能成为任何人手中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少主,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斩风握紧了拳头,语气凶狠而忠诚,“我只知道,任何人想要对少主不利,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先宰了他。” “不要冲动。”南宫流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凭你的实力,连接近徐傲天和皇甫君临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身边的护卫随便挑出一个,都能在举手投足之间将你碾成齑粉。想要杀他们?纯属天方夜谭。更何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南宫世家想要再度崛起,往后还离不开他们的扶持。仅凭我孤身一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想要重建一个世家谈何容易?所以,目前而言,绝不能跟他们撕破脸。一切等到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除掉凌烽之后再说。到那时,我手中便有了与他们周旋的筹码。” “反正到时候少主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斩风沉声说道,眼中满是忠心耿耿的决绝。 南宫流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如同一道扭曲的鬼影。他那双阴沉的眼眸中精光不断闪动,脑海中正不断地盘算着,思索着,试图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到一条万全之策。 书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夜风偶尔掠过,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红酒在杯中晃荡,映出南宫流风那张苍白而阴郁的面孔。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成型——一个既能除掉凌烽,又能全身而退、甚至反客为主的计划。 只是,计划终究只是计划。当棋局真正展开时,变数永远比预想的要多。 第853章 温情时光 第853章温情时光 翌日清晨。 凌烽醒了过来,他是睡到自然醒的。昨晚服用了父亲熬制的那副祖传药方之后,体内原本翻腾不止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那股淤积在胸口的闷痛感也消散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肋下被幽魅那一记影杀撕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的活动。 凌烽心中有些奇怪,以往只要他在家里歇息,大清早的妹妹凌灵就会跑过来敲门喊他起床,拉着他的袖子要他陪着吃早餐。怎么今早却是没有听到灵儿的声音? 凌烽穿好衣服,推开门,却是看到凌灵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外面。小丫头穿着一身素净的校服,梳着整齐的马尾辫,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将那稚嫩的脸庞照得微微泛红。 “灵儿,你怎么站在这里?”凌烽诧异了一声,连忙把门完全拉开。 “爸爸说哥哥昨晚很晚才回来,让我不要打扰哥哥休息。所以我就站在门口这里等着哥哥醒过来呢。”凌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凌烽,语气中带着几分乖巧与认真。 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禁不住一笑,伸手揉了揉凌灵的小脑袋,将那一头整齐的马尾辫揉得有些凌乱:“所以灵儿就没有喊哥哥起来?” “对啊,我还以为哥哥要睡到很晚呢。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凌灵笑得眯起了眼睛,伸手拉住凌烽的衣袖,“可以吃早餐了,刘姨做了哥哥最爱吃的小笼包。” “好,我们吃早餐去。”凌烽笑着,任由凌灵拉着他朝餐厅走去。 餐厅中,刘梅已经将早点摆在了桌面上。热腾腾的小笼包、金黄的煎蛋、现磨的豆浆,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凌万军也过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翻看当天的早报。看到凌烽走进来,老爷子放下报纸,目光在儿子脸上扫了一圈,见他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桌面上,将整间餐厅照得温暖而明亮。 “烽儿,你回来这些天与明月相处得如何?”刘梅一边给凌灵夹小笼包,一边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啊。明月虽说暂时还没有恢复以往的记忆,但这事也急不来。记忆这东西,越是强求越是想不起来,顺其自然反而更好。眼下我跟她相处得都挺好。”凌烽咬了一口小笼包,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说不定有你的陪伴,也有助于明月的记忆恢复呢。”凌万军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烽儿,改天带明月回来家里吃饭吧。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心里怪想念的。”刘梅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慈爱。 “好,没问题。我回头跟明月说一声,定个时间就带她回来。”凌烽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吃过早餐后,凌灵说要去书店买一些学习资料,眼看就要中考了,学校老师开出了一长串参考书单。凌烽二话不说,推出自己那辆黑色的机车,让凌灵坐上后座,给她戴好头盔,便载着她朝江海市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驶去。 书店中人不多,凌灵在教辅区认真地挑选着书籍,凌烽便耐心地跟在后面帮她拎书。买好了厚厚一摞学习资料,凌烽又带着凌灵前往附近一家高档购物大厦。他给凌灵买了好几套新衣服和新鞋子,小丫头在试衣间和镜子前转来转去,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凌烽心中自然是百般宠爱。父母年纪大了,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应多花时间陪伴妹妹。可细算起来,这几年他在外面的时间太多,留在家中陪伴灵儿的时光真的是太少了,许多时候都没有尽到一个兄长的义务。因此他心中总是有些愧疚,只想着只要有机会,那就要多陪陪灵儿,哪怕只是陪她逛逛街、买买东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购物完毕后,凌烽得知凌灵一直想去迪尼斯乐园玩玩。小丫头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期待。凌烽听了二话不说,调转车头便载着她直奔迪尼斯乐园。整整一个上午,他陪着凌灵玩遍了乐园中所有她感兴趣的项目——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摩天轮。凌灵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乐园中回荡,凌烽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张平日里坚毅冷峻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看着凌灵在玩耍过程中绽放出的灿烂笑容,凌烽觉得这便是自己最大的收获。什么宗师强者,什么世家恩怨,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家人平安喜乐,才是他最想守护的东西。 待到凌灵也玩得意兴阑珊,凌烽载着她回到武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武馆的院落中,练功场上有几个弟子正在打熬力气,看到凌烽回来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哥哥,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凌灵从机车上跳下来,仰着头看着凌烽,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凌烽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凌灵的脸蛋,将那粉嫩的小脸揉得微微发红:“傻丫头,说什么谢谢,这是哥哥应该做的。你先好好读书,等你中考结束之后,哥哥带你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去东南亚,去欧美那些国家旅游,好不好?” “好啊好啊!”凌灵高兴得跳了起来,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就在这时,凌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王军。 王军是龙炎组织的核心成员,也是当年凌烽在军中担任教官时一手带出来的兵。龙炎组织是罗老将军亲自授命组建的特种作战单位,凌烽曾担任过这个组织一段时间的总教官,将这批来自各支部队的尖子兵锤炼成了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铁血战队。 凌烽拿着电话走到一旁的回廊下,按下了接听键:“喂,王军吗?” “是我,凌教官!”电话那头传来王军粗犷而激动的声音,“凌教官,你是不是回江海市了?” “你怎么知道的?”凌烽眉梢微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3章温情时光(第2/2页) “是天鹏说的。天鹏说他跟一个叫唐果的小姑娘联系,对方告诉他您已经回来的消息。”王军的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凌教官,龙炎上下二十几号兄弟都很想念您啊。兄弟们知道您回来了,一个个都无比亢奋,都想着去江海市找您聚聚。您不知道,自从您离开基地之后,大家伙天天念叨着您,训练的劲头是没减,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凌烽闻言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武馆的院墙,望向远方天际那片缓缓飘移的白云。 王军、段东流、落星辰、金刚、上官天鹏、冷锋、李承风、葛岩松、唐箫、叶曼语、杨威、王虎、刘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掠过,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如昨。这二十一名龙炎战士,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兵,是他用最严苛的标准、最残酷的训练、最真实的模拟战场一手一脚打磨出来的铁血精锐。他曾带着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浴血奋战,在枪林弹雨中并肩前行,在生死关头互相交托过后背。 因此,那份情感早已不是单纯的教官与战士之间的情谊,更是一种生死与共的兄弟之情。这种情谊,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永远无法理解。 “王军,这段时间你们的训练成果如何?”凌烽收回思绪,沉声问道。 “凌教官,我们一直都在勤奋训练,没有半分偷懒。”王军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向教官汇报的郑重,“自从上次基因战士来袭之后,我们回到了龙炎基地,都按照您的吩咐,最开始时将训练的难度增加了一倍。到现在,这训练的难度已经提升到了两倍。说实话,刚开始兄弟们还有些吃不消,但咬着牙挺过来之后,现在的体能和战斗力确实有了明显提升。凌教官,我们所有人都很有信心等着您回来检验!” 凌烽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就别拿话套我了。说来说去,你这是盼着我早点回龙炎基地吧?” “凌教官,不仅是我,其他兄弟也都是这么盼着的。”王军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声音变得有些急切,“您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家伙总觉得少了主心骨。基地里一切都好,训练也在照常进行,可就是少了您那股劲儿——您往训练场上一站,哪怕什么都不说,兄弟们都觉得心里踏实。” 凌烽沉吟了片刻,目光沉了下来,缓缓说道:“我在江海市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些对头来了江海市,最近江海市也有些不安宁。因此,我需要留在江海市这边坐镇,暂时脱不开身。” “凌教官,您的意思是还有人胆敢去江海市找您的麻烦?”电话那头的王军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简直是找死!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您的家门口来撒野?凌教官,那我们龙炎的弟兄们也过去江海市找您。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胆敢在江海市兴风作浪,要跟您作对。兄弟们这段时间憋了一身劲儿正愁没地方使呢!” “王军,不可乱来!”凌烽的声音严肃了几分,“军中有军中的纪律,你们是国家的战士,岂可私自出动?听我的命令,继续留在龙炎基地待命。” “凌教官,您有所不知。”王军连忙解释道,“自从上次的任务过后,罗老将军已经发话了,说只要您回来龙炎基地主持大局,龙炎战士不会再出任何外勤任务。所以,现在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任务安排下来,每天也就是训练,并无其他事务。再说了,罗老也给我们批了一些假期。因此我们去江海市找您,不算私自出动,不会违反什么纪律。” 凌烽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罗老将军这个安排,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龙炎组织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支队伍,罗老将这支队伍交到他手上,便是希望他能够带领龙炎成为国之利刃。如今他人在江海,罗老便暂停了龙炎的外勤任务,实际上是在等他回去。 倘若真如王军所说,龙炎战士们过来江海市并不会违反纪律,那倒也未尝不可。凌烽目前在江海市几乎是孤身一人,虽然凌家武馆在江海市经营了三十年,根深叶茂,但面对皇甫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终究是人手有限。若是龙炎战士他们能够过来,那将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助力——这批战士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们在战场上培养出的默契与配合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行,那你们过来吧。”凌烽做出了决定,声音沉稳而果断,“晚上的时候你们开车过来。记住,一定要悄然进入江海市,不要惊动任何人。到了江海市之后,跟我联系,我来给你们安排住所。你们不用去武警部队基地报到,直接来我这边。唯有这样,你们才不会暴露在有心人的视线中。后面我需要你们行动的时候,也能给予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凌教官,我记住了!我这就去召集龙炎的弟兄们!”王军的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亢奋,仿佛一个终于等到了出征命令的老兵。 “对了——”凌烽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问道,“洛军医回基地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王军略带促狭的笑声:“凌教官,洛军医已经回基地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带着洛军医一起去江海市。今晚,保准让你们见上面。” 凌烽顿时哑口无言。洛军医——洛樱,龙炎组织的首席军医,也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时多次救死扶伤的战友。王军这话里话外的调侃之意,他哪能听不出来?可他还没来得及申辩,电话那头便传来“嘟”的一声——王军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凌烽握着手机,站在回廊下,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那双虎目中既有对战友重逢的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波的深沉思虑。 不管怎样,龙炎的弟兄们要来了。这江海市的天,怕是要变得更热闹了。 第854章 撒网布局 第854章撒网布局 世纪名爵小区。 凌烽骑着机车呼啸而至,驶入小区后将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他摘下头盔,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住宅楼,大踏步走了进去。 他是来找唐果的。这个计算机天赋出众的小姑娘,是他手下的一张王牌——虽然她年纪不大,可在网络追踪与数据分析方面的能力,即便是放在顶尖的情报机构中也毫不逊色。上次恶魔团在江海市接连暗杀了五名商界人物之后,凌烽便将相关的数据资料交给了唐果,让她从繁杂的公司账目和资金流向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 电梯门打开后,凌烽走到一间公寓门前,按响了门铃。 哐当一声,门打开了。唐果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电脑前爬起来。看到凌烽,她那张圆润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大叔,你来了。”唐果笑盈盈地说道。 凌烽每次听到这个称谓都会不由自主地黑脸。自己正值壮年,身姿挺拔,仪表堂堂,怎么到这小妮子嘴里就成了“大叔”?简直是有损自己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形象。可他对这个小妮子也毫无办法,总不能把她的嘴巴给粘上吧? “上次让你查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凌烽迈步走进屋内,直截了当地问道,“江海市中还有哪些商界人物跟当年的南宫世家有关联?” 唐果关上门,快步走到电脑桌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根据那五名遇害人的公司资料,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数据追踪。结果查到一家名为恒生科技的公司,跟这五名遇害人的公司有着极为密切的业务往来。” 她顿了顿,将电脑屏幕转向凌烽:“我继续深入调查这家公司的资金去向时,发现恒生科技的资金流向跟那五名遇害人的公司如出一辙——它们的资金最终都汇入了江华市的一家本地银行。而这家银行,与当初的南宫世家本身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凌烽闻言后点了点头。前些天他特意请韩锋帮忙,将那五名在江海市遇害的商界名流所属公司的详细资料调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儿交给唐果进行分析调查,目的就是从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 根据凌烽的推测,恶魔团的人手暗杀了那五名曾经跟南宫世家有关系的商界人物后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那些曾经与南宫世家有过千丝万缕联系的商人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恶魔团猎杀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 “恒生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总是谁?”凌烽沉声问道。 “这家公司的老总名叫林恒。”唐果一边说着,一边从打印机旁拿起一沓刚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他,“我这里整理了他详细的资料——公司背景、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近期行程,都打印出来了。” 凌烽接过资料,走到沙发旁坐下,认真地翻看了起来。林恒,四十五岁,恒生科技创始人兼董事长,公司主要从事电子元器件的进出口贸易。从资料上看,恒生科技在鼎盛时期与南宫世家的多家子公司有过深度合作,是南宫世家在江海市商业版图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南宫世家覆灭之后,恒生科技的业绩便一路下滑,如今已是苦苦支撑。 看完资料后,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看向唐果,忽然开口问道:“果儿,你是不是把我回江海市的消息告诉天鹏了?” “啊?”唐果轻呼了一声,眼睛下意识地瞪得溜圆。她眨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凌烽,随即有些心虚地喃喃说道,“大、大叔,上官小鸟跟你说啦?他跟我闲聊的时候我的确是说漏嘴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没什么,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凌烽笑了笑,将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唐果这才长吁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夸张表情:“吓死宝宝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凌烽站起身,将那沓资料折好塞入怀中。 “好呀好呀。”唐果一路小跑着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扭捏地开口问道,“大叔,那个啥……你不是说人家可以去部队了嘛,什么时候啊?” “这事急不来。”凌烽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兑现。到时候龙炎基地的大门,我亲自给你开。” “嗯嗯。”唐果闻言,这才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 …… 离开世纪名爵小区,凌烽骑着机车本打算前往秦氏集团。这段时间事务缠身,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秦氏集团看看明月了。然而机车刚驶出小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单手控车,掏出手机一看——是乔四爷打来的电话。 “喂?四爷吗?” “凌老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乔四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上次你吩咐的事情,现在有了些眉目。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聊。” “好,我现在就赶过去找您。”凌烽挂断电话,随即将机车车头一转,朝着乔庄的方向飞驰而去。 乔庄坐落在江海市西郊,是乔四爷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凌烽的机车在乔庄大门口停下,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内,乔四爷已经从正屋里头迎了出来。 “凌老弟,来得够快啊。”乔四爷笑着拍了拍凌烽的肩膀,“走,我们进去边喝茶边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4章撒网布局(第2/2页) 乔四爷泡上一壶陈年普洱,又递了根烟给凌烽,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正色说道:“之前你让我去打听恶魔团这股神秘势力,我动用了道上所有的线人。根据各方反馈回来的消息,目前江海市的地下世界中,并没有出现打着恶魔团旗号活动的人手。也就是说,这股势力进入江海之后便完全隐藏了起来,行动极为隐秘。” 凌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不过——”乔四爷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锐利光芒,“倒是打听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消息。” “什么消息?”凌烽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前段时间,有人在地下交易市场中四处打听军火贩卖的渠道。我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追,查到一个向对方介绍渠道的中间人。这个中间人给买家牵线搭桥,介绍了一个专门做走私军火生意的军火贩子。我又立即去追查这个军火贩子的下落,结果发现——”乔四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在十多天前,有一批走私军火秘密运抵江海市。从时间和路线来看,正是这个军火贩子的货。但如今这批货已经下落不明,而那名军火贩子本人,也被发现横死在自己的藏身处,身中数刀,死得透透的。”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四爷,您的意思是——那个打听军火贩卖渠道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恶魔团的人手?”凌烽问道。 “正是这个意思。”乔四爷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江海市的地下势力,极少出现军火贩卖的情况。这里是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治安一向严格,走私军火是要掉脑袋的买卖。恶魔团这股势力既然穷凶极恶,那他们潜入江海市之后要想搞到武器,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地下黑市。而那个突然冒出来打听军火渠道的人,时间节点上正好与恶魔团潜入江海的时间吻合。”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判断。上次他与林晓梦在那片山林中遭遇恶魔团人手袭击时,对方使用的就是制式枪械,火力相当凶猛。这股势力从境外潜入江海市,要说将大批武器随身携带入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海关的检查手段绝非摆设。故而他们到了江海市后,第一件事便是要想方设法搞到武器。而从地下黑市购买走私军火,是他们最有可能的选择。 “可现在这个军火贩子已经被灭口,就算杀人越货的确实是恶魔团那股势力,我们也无从下手去找他们。”凌烽皱眉说道,“对方既然连军火贩子都杀了,必然会将所有的线索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们就算知道是他们干的,也没有证据,更没有追踪的方向。” “凌老弟,你忘了——这里面还有一个中间人呢。”乔四爷放下茶盏,嘴角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是那个中间人给买家牵线搭桥,才让他们联系上了那个倒霉的军火贩子。” 凌烽眼前骤然一亮,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对,还有这个中间人。此人是谁?能找出来吗?” “这个中间人的江湖名号叫火蛇。”乔四爷的语气笃定了几分,“此人专门在黑市中做些见不得光的掮客生意,牵线搭桥、倒卖消息,什么都干。不过他胆子虽大,却最是怕死。他所介绍的那名军火贩子被杀之后,火蛇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知道事情不对劲,便连夜躲了起来。我已经动用所有的人脉关系,在整个江海市掘地三尺地搜查他的下落。只要火蛇还在这座城市里,他就藏不了多久。” “好!”凌烽握紧了拳头,眼中精芒闪动,“只要把此人找到,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当初跟他接头购买武器的那股人手。到时候,是不是恶魔团的人,一问便知。” “不出两日,就会有火蛇的消息。这个滑头的老鼠,他藏不到哪去。”乔四爷胸有成竹地说道。 凌烽端起茶盏,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点上第二根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袅袅烟雾中,那双虎目的光芒愈发锐利而深沉。 “四爷,也跟您说个事。”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今天晚上金刚他们会回江海市。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聚。” “金刚?”乔四爷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手底下龙炎组织的那些战士?他们不应该在龙炎基地吗?” “那帮家伙知道我回江海市了,一个个都按捺不住,非要过来找我。”凌烽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暖意,“正好目前我在江海市也缺人手,他们过来了也能助一臂之力。这江海市的局面越来越复杂,多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身旁,做起事来也从容些。” “哈哈哈!”乔四爷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拍大腿说道,“既然你手底下的那些战士今晚过来,那就安排他们过来乔庄这里喝一顿。反正我这儿地方大,别说是二十来号人,便是再多一倍也容得下。今晚我让人准备几桌好酒好菜,给弟兄们接风洗尘。” 凌烽闻言心中一动。他原本正琢磨着龙炎战士们来了之后安置在何处——不能让战士们去武警部队基地报到,那样会暴露在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下,失去奇兵之效。而乔四爷这里地方宽敞,又在西郊,位置隐蔽,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落脚点。 “那就听四爷的安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凌烽笑道。 第855章 龙炎到来 第855章龙炎到来 下午的时候,凌烽告别了乔四爷,骑着机车直奔江海市公安局。 他在韩锋的办公室与这位老局长见了面。韩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两人寒暄几句后,凌烽便从怀中掏出唐果整理的那份资料,递到韩锋面前。 “韩局,帮我查查这个人。最好能够确定他目前的准确行踪。”凌烽开门见山地说道。 韩锋接过资料,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林恒?恒生科技的老板?此人是……” “林恒的恒生科技公司与当年的南宫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凝地说道,“如果这一系列的商界人物遇害事件是一起有针对性的报复仇杀,那现在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他们还会继续杀下去,直到名单上所有的人都死光为止。” 韩锋摘下老花镜,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沉声说道:“凌老弟,你的意思是——这个林恒,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可能性很大。”凌烽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因此需要先找到林恒本人。找到他之后,韩局您跟我通个气就行。但有一点——此事不宜由你们警方出面。若是你们警方派人去将林恒监视起来或者直接控制住,那对方必然会有所警觉,到时候他们缩回去不冒头,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这边有人在暗中行事,能够护住林恒周全的同时,张网以待,等着恶魔团的人手主动上钩。” 韩锋听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拍板说道:“凌老弟,我这就安排下去,让信得过的兄弟去查林恒的行踪。一旦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顿了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凌老弟啊,这一次老哥我又要仰仗你的帮忙了。这份情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韩局您客气了。”凌烽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而平静,“再怎么我也是江海市的人,我凌家武馆的根就在这里。恶魔团这股势力滥杀无辜、穷凶极恶,不仅是你们警方的心腹大患,也是所有江海百姓的公敌。我也不敢保证这股势力哪一天不会把屠刀挥向我的家人。所以与其说是我在帮您,倒不如说我也是在守护我自己的家人。” “你说得对。打击犯罪、守护百姓,是每一个心怀正义之人的共同责任。”韩锋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郑重地向凌烽伸出手。 凌烽握住了韩锋的手,也站起身来:“韩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一旦有林恒的消息,您第一时间跟我联系便是。” “行,没问题。”韩锋亲自将凌烽送到办公室门口,又一直送到楼梯口,直到凌烽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 离开警局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江海市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灯光,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光里。 凌烽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炎组织王军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王军浑厚的声音:“凌教官!” “王军,你们出发了没有?现在到哪了?”凌烽问道。 “凌教官,我们已经出发了,正在高速上,朝着江海市方向全速前进。”王军的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按照目前的行程,大概在夜晚十一点左右就能下高速进入江海市区。”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在下高速的路口等你们。”凌烽吩咐道。 “收到,凌教官!”王军大声应道。 挂断电话,凌烽看了看时间,骑上机车朝着秦氏集团的方向驶去。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秦明月下班的时候了。 他去秦氏集团接了秦明月下班,两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饭菜是秦明月让家中阿姨做的,三菜一汤,家常而温馨。餐桌上,秦明月说起秦氏集团最近正在洽谈的几个新项目,凌烽便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这样平凡而宁静的时光,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放松。 他也不会奢求太多。只要每天能够看到秦明月,看着彼此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感情在一点一滴地往前推进,他便已经很满足了。幸福从来不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是能够伴着你一起体验每一天的柴米油盐,一起度过每一个看似寻常却无比珍贵的日升月落。 吃过饭,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秦明月泡了一壶花茶,茶香袅袅中,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今晚还出去吗?” “怎么了?”凌烽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今晚需要人陪伴?还是想要找个说话的对象?” 秦明月脸色微微一红,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今晚我有一帮兄弟要过来江海市,我得去迎接他们。”凌烽笑了笑,目光落在秦明月的脸上,语气温和地说道,“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老战友,许久不见了。” “嗯——”秦明月轻轻应了一声。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路上小心些。” 稍晚一些,凌烽骑着机车离开了明月山庄。他先去找了乔四爷,两人碰头之后,一同驱车前往江海市西线高速的下高速路口。 夜风习习,从远处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秋日特有的凉爽与淡淡的咸味。一轮皎洁的弯月升上半空,清冷的月辉洒在大地上,将路面染成一片银白。今晚的夜色很不错,星光与月光交相辉映,预示着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凌烽与乔四爷站在路边,一人点上一根烟,望着高速出口方向那片连绵的灯光。 “四爷,这阵子江海市地面上还太平吧?”凌烽吐出一口烟雾,随口问道。 “大面上还算太平。不过自从那五起命案之后,商界那边人心惶惶,不少有钱人都加了保镖。”乔四爷弹了弹烟灰,感慨道,“这股恶魔团的人,下手太黑,不讲任何规矩。也难怪韩局那边压力大得都快顶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5章龙炎到来(第2/2页) “不讲规矩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凌烽淡淡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人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约莫十一点钟的时候,凌烽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王军,你们到哪了?” “凌教官,我们马上就下高速了!”王军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伴随着车辆行驶时的轻微噪音。 “我就在下高速的路口这里等着,你们一下高速就能看到我。”凌烽说道。 “好的,马上就到!”王军的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凌烽放下手机,笑着对乔四爷说道:“他们快到了。” 乔四爷点了点头,感慨道:“上次他们来江海市执行任务,我跟他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铁血男儿,让人看着就打心眼里喜欢。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能够成为你手底下的兵,也是一种荣耀。我相信在你的调教下,这些战士的实力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批战士的根基的确不错。”凌烽的目光望向高速出口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的目标是带领他们成为华国最强的终极战兵。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而是能够应对任何极端局面、执行任何不可能任务的终极力量。他们距离那个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具备这样的潜力。”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下高速的路口前方,一列车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五辆军区特有的墨绿色吉普车,车身上的迷彩涂装在路灯下反射出粗粝而冷峻的光泽。它们排成一列,顺着下高速的匝道平稳地朝前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钢铁洪流正在缓缓驶来。 站在路口旁侧的凌烽见状,举起手臂,朝着车队挥了挥手。 一辆辆吉普车打着转向灯,缓缓地在路边右侧停下。车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推开——砰!砰!砰!五辆车,五扇车门同时打开的声音整齐得仿佛只有一声。 一个个身穿龙炎特战服的战士从车内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个人身上都自然而然地弥漫出一股铁血之气。那是真正的百战精兵才能淬炼出的气质——铮铮铁骨,凛然生威,仿佛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些战士下车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几乎是在瞬间便自动集结成列。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已经站成了两道笔直的队列,每个人挺立如松,目光如炬,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凌烽。 “龙炎战士,见过凌教官!” 二十一名战士整齐划一地大声喊道。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寂静的夜色中冲天而起,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夜鸟。随着这声呐喊,一股铁血气势如同实质般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厚重,更加凝实,更加不可撼动。 凌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同样笔挺地站在了这些龙炎战士的面前。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温柔的刀,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王军,龙炎队长,方正的脸庞上带着沉稳与坚毅,目光深邃而笃定。他是这支队伍的中流砥柱,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撤退时永远走在最后面。 段东流,副队长,身形精悍,目光如隼。他是这支队伍中的战术大师,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找到破局的方子。 金刚,队伍中体型最为魁梧的大块头,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他的力量与防御在龙炎中首屈一指,是兄弟们最坚固的盾牌。 落星辰,性格火爆,一双眼睛中总是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上官天鹏,队里最年轻的战士,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叶曼语,龙炎中唯一的女战士,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还有冷锋、李承风、葛岩松、唐箫、杨威、王虎、刘镇……二十一张面孔,二十一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立正!” 凌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二十一人的队列瞬间绷得更紧,每个人的腰背都挺得如同一杆标枪。 “稍息!” 战士们齐刷刷地稍息,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脸色看上去比以往更加沉稳,眼中的光芒更加自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也更加强大。可见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确没有半分偷懒,而是在日复一日地刻苦训练,在汗水中淬炼着自身。 “你们没有让我失望。”凌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说道,“你们的气息变得更加雄浑与厚实,眼神也更加坚定。这说明你们没有荒废这段时光,这很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在我看来,还远远不够。你们距离我心目中的标准,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所以,你们仍需保持一颗谦卑上进之心,戒骄戒躁,继续加强自身的实力。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凌教官!”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凌烽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坚定与忠诚的面孔,脸上的严肃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暖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好了,既然来了江海市,那就不用跟在基地时一样每时每刻都绷着那根弦。今晚,四爷要好好地招待你们,美酒与大肉都已经备好。我们去乔庄,好好地喝上一杯。” “没错,今晚去我那儿,大家好好地畅饮一番,不醉不归!”乔四爷也大步走了过来,爽朗地笑着,拍着离他最近的金刚和王军的肩膀,“上回你们来去匆匆,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这次来了,谁都不能跟我客气。” 第856章 兄弟重逢 第856章兄弟重逢 久别重逢,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凌烽倍感亲切。 这些战士都是他当年在龙炎基地中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用汗水与血水浇灌出的铁血精锐。从他们入伍的第一天起,他便与他们同吃同住同训练,在烈日下一起挥汗如雨,在暴雨中一起摸爬滚打,在模拟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逼到绝境,又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们咬着牙从绝境中爬起来。此刻再相见,心中那份情感比任何言语都要浓烈。 凌烽迈步走上前,一个个地看着这些龙炎战士。他走到王军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感受到那厚实的肌肉下蕴含的爆发力;又走到金刚跟前,握拳在他胸膛上捶了一记,那感觉像是捶在一块钢板上,震得自己的拳面隐隐发麻。他挨个打量着每一个人,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更加沉稳的气势,更加内敛的目光,更加强悍的体魄。这些都说明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一天懈怠过。 “凌教官,兄弟们都很想念你!”段东流咧嘴笑着,这个本就身形魁梧的汉子此刻看上去更加健壮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他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浑身那股厚重凝实的气势比起两个多月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是啊,我们每天都盼望着凌教官你能够出现在龙炎基地,能够再次带着我们训练。”落星辰也接口说道,那双总是燃烧着斗志的眼睛中满是真挚的想念。 “虽然一直在训练,但总感觉少了凌教官在场,就像是少了主心骨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承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呵呵地说道。他是龙炎中少数几个戴眼镜的战士,那副眼镜后面藏着的是一双精于计算与分析的冷静眼眸。 听着这些龙炎战士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想念,凌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笑了笑,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警告:“好好享受你们这段时间的轻松日子吧。等我再度回去训练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磨掉几层皮,还真对不起我这‘魔王教官’的称号。” “嘿嘿,我们不怕!”金刚摸着光溜溜的脑袋,憨厚地嘿笑着。他那颗光头在路灯下反射着锃亮的光芒,配上那张憨厚方正的脸,活像一尊怒目金刚。 “怕什么?怕凌教官的训练?那不是怕,那是期待!”王军也跟着起哄。 “凌哥,你看到了吧?龙炎的兄弟们都皮痒着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等着你来收拾。”上官天鹏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凌烽闻言后眯起了眼,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天鹏,慢条斯理地说道:“天鹏,依我看你小子是所有人里皮最痒的那个吧?也好,往后我就专门给你开小灶,单独给你加练。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皮究竟痒到了什么程度。” “啊?”上官天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脖子一缩,连忙摆手道,“凌哥,你可不能单独针对我啊!我跟其他龙炎弟兄们有难同当——不不不,这应该叫有福同享。你单独给我加练,那他们也得分担点才行啊,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哈哈哈!天鹏,这个福你自己去享吧,可别拉上弟兄们。弟兄们身子骨弱,经不起凌教官的小灶。”王军大笑着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那力道拍得上官天鹏龇牙咧嘴。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久别重逢的生疏感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凌烽随后目光一转,看到了人群中的叶曼语。这个龙炎组织里唯一的女战士站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却丝毫不显柔弱。她穿着一身笔挺的特战服,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短剑,锋锐而干练。 凌烽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发现叶曼语比起以往变化很大。她的皮肤比之前看上去黝黑了一些,那是长年累月在烈日暴晒之下训练留下的印记,但这丝毫不减她的英气,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了。更让凌烽在意的是,她自身那股原本外放张扬的气息此刻已经收敛了起来,如同一柄被磨去了多余锋芒的利刃,不再刺眼,却更加致命。 记得当初叶曼语还在江海市警局的时候,性格极为彪悍火爆,一言不合就敢跟男同事拍桌子叫板。可进入龙炎组织这大半年以来,她身上那股外露的火爆脾气被一点一点打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内敛。这种变化,正是一个合格战士走向成熟的标志。 叶曼语身边还站着一道窈窕的倩影。那女子同样穿着一身军装,身姿笔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杨,飒爽英姿中又透着几分清冷。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不点而朱的绛唇,配上一张美绝人寰的瓜子脸,即便是不施粉黛,也足以让大多数精心打扮的女人自惭形秽。 这位正是龙炎组织的首席军医——洛樱。 凌烽的目光落在洛樱脸上,笑着打招呼:“洛军医也来了。” “哼。” 洛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神态冷冰冰的,目光从凌烽脸上一扫而过,然后便目不斜视地望向别处,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战友,而是一团透明空气。 凌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满是莫名其妙。他暗自琢磨着——自己跟洛大美女都快两个月没见过面了,这期间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通,自问也没有招惹过她才对。怎么她这态度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亏心事一样?那表情,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副面对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的模样。 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的心思本来就是海底针,深不可测,而女人的脸色更是犹如天边的风云一般变幻莫测。自己还是不要去胡乱猜测了,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说不定反而越猜越糟。 “走吧,上车!我们去乔庄!”凌烽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龙炎战士们纷纷欢呼起来,一个个动作利落地翻身钻入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五辆军用吉普依次驶入车道,跟在凌烽的机车和乔四爷的越野车后面,朝着乔庄的方向驶去。 …… 乔庄。 凌烽、乔四爷以及龙炎战士们抵达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夜空中繁星点点,一弯冷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辉洒在乔庄的院落中,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银白。然而众人的兴致却丝毫不因夜深而减退,反而愈发高涨。 乔四爷早就安排妥当,几桌好酒好菜早已备齐,只需要让下人拿去热一热便能上桌。酒是凌烽特意从凌家老宅带过来的——用祖传方子自酿的烧刀子酒,一共五坛,每坛足有十斤。这酒是凌万军亲手酿的,埋在地下陈了十年,酒质醇厚,入口如刀,寻常人喝上三杯便要趴下,但用来招待这帮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弟兄却是再合适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6章兄弟重逢(第2/2页) 乔庄前院的地界足够开阔,青石板铺就的院落足有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院子中央摆上了两张实木大圆桌,桌上铺着大红桌布,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端了上来——红烧肘子、酱香排骨、葱爆羊肉、干煸肥肠、清蒸鲈鱼、蒜蓉生蚝……满桌子的硬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光是闻着就食欲大振。 凌烽、乔四爷与龙炎战士们围坐在桌前,粗瓷大碗一字排开,烧刀子酒斟得满满的,酒香四溢。凌烽率先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兄弟们,这两个多月,你们辛苦了。今晚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管,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凌烽朗声说道。 “哈哈哈!这个命令我们坚决执行!”金刚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碗与凌烽重重一碰。 “喝!”二十来号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粗瓷大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在碗中晃荡,溅出星星点点的酒花。 龙炎战士他们在基地中也是克制得太久了。在基地的日常中只有训练,从清晨到深夜,从周一到周日,无休无止,不知疲倦。每天的日程被训练项目排得满满当当,别说是喝酒,便是多睡一个钟头都是奢望。因此,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够真正放松下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会儿来到了江海市,在这宽敞的乔庄院落中,与最敬重的凌教官和最豪爽的乔四爷一起畅饮,那种肆意豪迈的感觉让他们一个个都放开了拘束。 酒过三巡,场中的气氛愈发火热。烧刀子酒的劲头上来,几个酒量稍浅的战士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金刚更是直接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军绿色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与段东流掰起了手腕。其他人围在一旁起哄叫好,气氛热烈得如同过年一般。 推杯换盏之间,龙炎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凌烽汇报起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从体能储备到格斗技巧,从战术配合到实战模拟,每一个人都详细地讲述着自己在这两个多月里的进步与不足。说到某个训练项目的难点时,几个人还会争得面红耳赤,各自拿出自己的训练心得来辩论。 凌烽一边喝酒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评几句。从宏观上看,龙炎战士们训练的大方向并没有什么问题,罗老将军安排的辅助教官显然是用了心的。不过具体的训练细节,以及针对每个人的个性化强化方案,唯有他亲自在基地中观察战士们训练,才能制定出最精准有效的提升计划。 凌烽对龙炎战士们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成果是肯定的。这一点,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就能直观地感受到——比起两个月前,每个人的气势都更加凝练、更加厚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了一个台阶。这说明他们确实下了苦功,在那些枯燥乏味的训练中咬着牙挺了过来。 但凌烽更清楚,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基因战士的横空出世,黑暗世界中各大绝世强者麾下的强悍战士,这些存在都不是目前的龙炎战士所能正面抗衡的。龙炎还需要更强的实力,更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默契的团队配合。唯有如此,才能在未来的战场上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些也是急不来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登。武道之路没有捷径,战士的成长同样没有捷径。 “凌教官,”王军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认真地看着凌烽,“您在电话里说江海市这边有些麻烦事。具体是什么麻烦?兄弟们既然来了,总不能光喝酒不干活。您给我们说说,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王军这番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段东流放下了手中的肘子,落星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金刚也不跟人掰手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凌烽。在这些龙炎战士心中,凌烽的地位无人能替,他不仅是教官,更是他们最敬重、最信赖的大哥。凌烽的麻烦,就是他们的麻烦;凌烽的敌人,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敌人。 凌烽端起酒碗,将碗中最后一口烧刀子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线般烧入胃中,他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沉稳而严肃。 “京城徐家,徐闻达老将军的孙子徐傲天,如今就在江海市。”凌烽缓缓开口,“皇甫世家——当今华国第一隐世世家——他们的少主皇甫君临也来了。在京城的时候,为了调查方傲晴之死,我与徐闻达之间有过冲突,这些事你们也都知道。正因为这层过节,徐傲天自然也将我视作眼中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锋锐:“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老熟人——南宫流风,南宫世家的余孽。当年南宫世家的血案之后,此人在徐家的庇护下逃出江海,如今又回来了。而且他这一次回来,背后还有一股叫恶魔团的境外武装势力跟着。这段时间,恶魔团在江海市制造了一系列血案,已经有五名商界人士惨遭毒手。他们的手段极为残忍,不留活口。” “不过,南宫流风最终的目标还是我。他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将我凌家连根拔起。”凌烽冷笑一声,端起酒坛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揪出南宫流风背后的恶魔团势力,拿到他们犯罪的铁证,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管他们是什么来历、什么人物!”金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满桌的碗碟都跳了一下,“胆敢找凌教官的麻烦,那就是找我们的麻烦!” “金刚说得对。”段东流抱臂冷笑,那双隼鹰般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什么京城徐家,什么皇甫世家,什么恶魔团——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让他们翻了天不成?” “凌教官,”王军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既然那股叫恶魔团的势力为非作歹、残杀无辜,那我们出手行动也不违反军中纪律。说到底我们龙炎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守护百姓,打击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只管吩咐,安排弟兄们出多少力,我们就出多少力。绝不含糊。” 看着兄弟们那一张张写满了坚定与忠诚的面孔,凌烽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端起酒碗,笑着说道:“你们放心,既然大老远地把你们叫过来了,自然要让你们出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身力气攒着不用,岂不是白费了这些日子的苦练?” 他话锋一转,举起酒碗:“不过今晚先不说这些。来,继续喝酒!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五坛烧刀子给我喝干净!” “喝!”二十来号人哄然响应,粗瓷大碗再次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夜渐深,乔庄院落中的笑声与碰碗声却愈发热闹。明月高悬天际,静静地看着这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们,在久别重逢的夜晚,用最豪迈的方式诠释着什么叫做生死与共、肝胆相照。 第857章 心藏温情 第857章心藏温情 灵气泄露了这么长时间,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被掏空了,就连骂陆恒的力气都没了。 肖仪虽然已经多少知道了一点李潇的底细了,不过看到李潇的出手,还是被震惊到了。 孙建华、吴留白、钱悦江倒吸凉气,齐刷刷地看向徐聪,大气都不敢喘了。 这还是因为,没有人能够逼他使用出真实实力,所以才评价为黄榜第六。若是他将真实实力全部展现出来,排名说不定会更高。 他的脑子嗡嗡的,只觉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想起来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一般。 宁山叶家村的主要人口都是讨生活的底层修士,灵药腌渍的高级蜜饯放在这里卖销量会很差,念头流转之间,席默冷不丁地响起一件事来。 秦天不再理它,将九天神木图放在一旁,开始研究八道基础空间铭纹。 忙乱了一会,他才发现丁奎和朱通竟然都已经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这句话,巨龙深吸一口气,陆恒在地上都能听到它那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这家伙也在压抑着它的情绪。 又一天中午,林立至觉得屋里闷,便到竹林中散步。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悦耳的哨声,仔细听起来,象是有人在吹一首曲子,虽韵律欠佳,但甚是调子尚可,于是他循着哨声走去。 总而言之,尼莫族就是一个把服务做到极致的种族,让任何来到市场的商人,都能感觉到宾至如归。 “放心,没事的,一切有我。”郑昱安慰着说道,跟着拿出手机给唐明拨了个电话,将他这边的情况讲清楚,随后挂断放回口袋,看着刘菲菲的堂哥在那上窜下跳地打电话喊人。 生死之间,最能激发潜力,秦明若能凭借这一战提升修为,也算值了。 一旁坐着的宋高宗听了张宪此话,嘴上虽没说什么,却已在微微点头,显然也算是认可了张宪的这个解释。 格雷的脸色因为凯斯子爵的质问变得很难看,但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话不好听,而是对方恰到好处的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现在,何智自然是立刻就知道,这大殿之中的其他人都只是npc而已。只有那位无面尊者,才是自己这一次真正的考验。 正在这时,阿克公爵的侍从从远处跑来,他直接走到大公的身边在他耳旁耳语几句,然后,侍从把拽在手中的一封带血的信件递给了大公。 虽然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但兄弟们依然谈笑风声,谁也没太当回事,风里雨里那么多年,暗月这帮人虽然一个个年纪不大,经历却很多,早就是战场上的老油条。 轰!只是短短片刻,华明山的身躯就已经增大了几乎一倍!他身上的衣服全部都被撑破,变成了碎步条,手中原本看上去比人还大的斩马刀,也仿佛变成了刚好趁手的长刀。 她讪讪一笑,还以为他这几天都会很悲痛缓不过来,会叫她一醉方休之类的,看来是多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7章心藏温情(第2/2页) 再次被关押,秦瑾瑜一只手被锁链扣住,长长的锁链的另一头嵌入墙内,起便是起身也走不了太远。 而且迟早俨然就是一副迷妹的样子,土拨鼠尖叫不说了,连“哐哐撞大墙”都用上了。 见他们竟然不肯善罢甘休,还威胁自己,陈若寒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趴除了结交人脉,多少有些炫耀的意思,所以范琨请的人非常多,其中不乏北京城里顶级的豪门千金少爷,这些人和卫骁或多或少有交情,知道去混娱乐圈而消失于名流圈的太子爷会参加这趴,卖卫骁的面,自是会参加。 在一旁无辜围观的腔骨龙只觉虚影一闪,脑袋上又被贴了一张白条儿。 掩体如山峦倒塌,灰尘漫天飞舞,震耳欲聋的机枪声摇天撼地,一板板子弹掉落如银屑。 第二步就这么不顺利,八个步骤研究完才能炼出rlv,那得什么时候? 原本涉及萧翊辰萧大影帝在网上就极为容易引出全网燥动,再加上h国人,涉及到爱国情怀,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现在可以回答了吧。上一个问题,姐姐说要看海,在数不胜数的美景中,你为什么偏偏要带姐姐来这一片海域!”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这一关我们都是要过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最后的战场了。圣迹会在这里出现吧?”丘平初说。 这都了做好几套,幸好做多,不然两个孩子还没得换的那就尴尬了。 裴婴轻动嘴唇,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顾信之疑惑又渴望地看着他。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羽修是以为她一千年前就不在了,并不是预料到青依被猫妖所害的事情。 不为大义,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黎民百姓,仅仅是因为眼前人,他答应了。 然而,停顿了半晌,他还是乖乖地从她的身上爬了下来,走过去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闻言,邓健一惊,他不明白张璟这种自毁长城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我不相信陛下会下那样的命令,可是就在我想尽办法想要见陛下一面的时候,我现有可疑的人在盯着我。 “呼…这下,你就只剩一个眼睛了。这可是万花筒写轮眼,应该有特殊的能力吧?”虚幻的精神咒印,这次彻底从八云的额头上消失了。 郑昊伸出了大拇指,心说这与自己的分析不谋而合,这正说明自己并非亲生。而是领养的。那么问题来了,父母是谁?他们现在哪儿? 八人都算是最强王者,一下子就到了一栋十层楼高又很宽大的建筑之中。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再去招惹高陆陆的时候,突然边彼岸的手机一阵的抽搐。 微微张开眼睛后,她看见的不是绿葱葱的草坪,而是坚硬的地板,她抬头一看,面前竟然是穿着洛丽塔服的萝莉神崎月樱。 第858章 以吻封唇 第858章以吻封唇 想到此处,他豁然开朗,顿时明了,因此笑了笑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师傅开车。”他对出租车的司机喊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有炎火门的弟子欲要动手,被炙炎阻止了。 屋子里面的装饰相当奢华,只是由于悬挂着床帏,朦朦胧胧间只能看见床上的两人正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东野千叶听到这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呵呵……”东野千叶莫名的笑了笑。 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搞定,也不可能考虑几分钟就有结果。能在两三分钟做出决定的,除了陈实这个什么也不懂的重生者之外,恐怕世上再无一人了。 而上次将命运双子解决掉以后,自己没有引起重视,没想到他让雨宫再次派出了杀手,这次也让叶风忍无可忍,终于决定解决这个祸患。 “李叶秋大哥其实跟我们落云宗相交的人甚少,正真和他有过交往的也就是我们兄弟五人!其他的弟子根本就接触不到!所以这凶手定然是在我们五人之中,定然不会有错!”陆啸天分析道。 他根本来不及起身,正前方那人祭出九节鞭烈火熊熊,如一条火蛇已经洞穿而至;左边的一金枪也刺到身后。 亚卡罗捂着鼻子,狼狈的跑着,当他跑出炽热区域,刚一回头观望,雷蒙赶到,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董范二人是早先周尚带出来的,更确切的说,帮主派来看守犯人的亲卫都是他们这一支,章介来得晚,先前有陈虚和卫子承在,这章介也不大管事,董行达与他接触得不多。 随着雷蒙的深入,走廊内的岔路口开始逐渐增多,左右通道,十字通道,u形通道,错综复杂,配合那无处不在的黑暗,很容易让人迷失了方向。 当即,邱仓打开密室,引着慕云歌下了地道,这地道七拐八拐,转了不知多少个弯,总算是到了一间房子里。段容瑄没有被捆着,但仍然是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来该是被人点了穴道。 推着他往后方一棵大树冲去,轰的一声,他的身躯撞在了大树枝上,大树拦腰而断,火焰瞬间将树枝焚成了灰烬,混沌之火的破坏力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那些暗压是从周围的墙孔中喷出来的,墙孔太多,因此整个石室都处于攻击范围之内,唯一的盲区,便是水雨霜所趴的那个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8章以吻封唇(第2/2页) 释放鬼神力量,不仅能感知到附近鬼神,同样,也可以感知到其他事物,而利用‘鬼影步’的急速,雷蒙完全可以在野兽师鲁乌格和冰齿沙凡特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这里。 子弹在黝黑的楼梯间迸发出耀眼的闪光,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无数碎裂的石片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年轻人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将手枪中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真实的历史当中,楚王确实是在羞愤中去世的,也就在这年头附近。 此时,运输中心周围的一个大型平台上,战鱼和齐磊已经临时在这边等着了。 随着新世界和阿斯加德的战斗结束,两边都选择了放弃这个舞台,所以留守的高等级探索者都没那么多。 他可以肯定的就是,只要他一旦对李雪松用剑气进行攻击,他肯定能一剑把李雪松劈成两半。 而修仙重度爱好者的始皇和汉武帝刘彻好奇心被大大的挑了起来。 是有问题我们还是不要上去了车上的人估计都是他们的人;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不过放着沈师茂他们在这里,易深担心他们会在怪物的夹击之中直接覆灭,所以还是顺手帮他们解决了一些敌对的怪物。 这意味着,在峰会期间,高端战力都不在,京市会处于力量最薄弱的阶段。 听到王零已经开口送客了,胡汗斐不在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跪地将手掌平方在胸前郑重的说道:大人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些墙头草的意思、但我还是恳求大人能让我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不仅仅是因为长安王对安平王造成的威胁,还有幼时长安王总会在背地里给她使绊子。 无影鞭第三十修炼成功和空间芥子术升级到中级,一下子把李元的战力拔高了一千多点。 宁卿卿更加害羞了,她无意识的轻咬下唇,眼神左右闪避不敢直视南宫炎幽深的眼眸。 “讨厌,唐浩宇还在呢,”乔依然想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可她只要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终究是逃不过他的怀抱。 第859章 黎明之前 第859章黎明之前 “你的错觉!”里见莲太郎平淡的回答道!“是吗!”程立说完,就不在说话了,然后,里见莲太郎突然重重的吸了口气,“怎么了,改变主意了?”程立看着里见莲太郎停下了脚步说道。 对于稻田大尉的询问,野田四郎想了想道:“不管这些土八路有什么阴谋,我们就必须立刻派兵增援新关。那里位置很重要,不能让土八路给占领,一定要将其夺回来。 通道尽头,是一处大殿,这处大殿并不是终点,还连接着其它通道,这个庞大的山脉中,似乎隐藏这一个巨大的迷宫。 一股玄妙的气息自混沌之眼中流露出来,在此刻,他终于彻底与之相融,能够掌控此等至宝。 因为颁奖典礼是直播,很显然每位明星都非常注意自己镜头面前的样子,要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是更让网友们想要知道的是,那么在这部电影之后,沈明的结局会是什么? 姜寒自认领悟力不低,可即使如此,他在这“鬼影迷踪步”上的修行,依旧有种如入沼泽的感觉产生。 哭哭啼啼了好久,余燕再次解释了李冰的事,本来两人也是清清白白的,加上解释得如此情真意切坦坦荡荡,赵帅哪还有怀疑的道理。 大量扩招兵员,混进一些有心人,只怕谁也无法避免。宋大宝这个回答,赵铁虎还是觉得比较满意的。在敌后作战,这种情况有时真的很难避免。 有时候,说出一点真相,反而可以伪装得更加深一点,眼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温总,我是来找你要人的,不是来找你叙旧的。”冷亦枫打断了温晚的温情,语气冷漠得像是一座冰山,好似分分钟都能将她冷冻结冰。 在詹姆斯·加菲尔德的竞选团队内,阿瑟的地位明显高于艾赛亚·霍奇,所以在阿瑟坚定地表明态度之后,艾赛亚·霍奇并没有和阿瑟争辩的勇气。 就在艾慕想着要不要用点力看看能不能把鼻梁戳歪的时候?司君昊猛然伸手逮住她的手,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的盯住她。 不过商纣也不愿意就这样杀了李靖,而是想要继续将李靖绑在商朝官位上。特别是商纣通过自己的真龙之道了解到李靖是一忠心之人后,就更想用这李靖来牵制住哪吒。 这句话就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了男人的心里,一时之间,思绪飞得有些遥远。 这次,庚浩世没有再嚷着要上场。因为,这种趁火打劫似的比赛他不想参与。 就在韩国首都师接替加拿大第25旅,成功攻占中子山时,沃顿差一点儿就把他手下的美军的给压上去了。 紫檀木的太师椅很结实,就算殷戈止被她这么大力气地压在椅背上,也没有发出丝毫杂音,倒是面前这人,眼里流露出不悦的神色来,半垂了眼,平静无澜地看着她。 一个夜晚,只需要一个夜晚就能改变很多事情,有些人一夜白了头,有一对人一夜便能从朋友升华到超越朋友的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9章黎明之前(第2/2页) 从冷亦枫急切的声音里,兰黎川也再度断定了那的确是冷婵,活生生的冷婵。 因为入帮仪式必须有我这个老大在场,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直到第四天后才开始轻松一些了,回到别墅后。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的发现,我好像谁也记不起来了。 “何止厉害…;…;”金长老刚想回答,便见空中突然产生一道道黄色能量,漫天飞舞。正向他攻击而来。 我同时心里有点庆幸结实了玉千妙并得到了她的新任,加入他们,否则的话,我想我即便统一了临海市黑道,即便让忠义会再次东山再起,也会被无天他们轻而易举的就清楚掉。 张灵虽然当时在军队表现已经很突出了,但连进入特种兵战队的资格也没有达到,更别说是天凤了。 这天阶灵草中蕴藏的澎湃的灵魂之力会让哪怕达到了天阶巅峰的楚逸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林浩,如果不介意的话,下班后我们保安部全体员工,请你吃个饭怎么样?”二队长胡亮露出了笑容,走过来邀请道。 他之前让孙山带人去监视暗网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暗网的实力很强,监视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其中有一条竟然是贾青元发过来,让李岩看到短信给他打个电话。 楚逸险些忍不住将自己昨晚怒花1亿的壮举说出来,但是他怕姜念念不信,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明白为的是什么,国师并没有明确说。可是他还是来了,赶在国师说的时间到了这里。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所以他知道靖王爷纳兰珩再查的目的,也没去管。 最后三个字是北天堡主一字一顿说出来的,强大的杀气几乎都毫不掩饰,如果不是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坐在一起面对同一个敌人,可这也不代表着他们真的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就在李云牧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系统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让他目光之中满是惊讶的消息。 你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偶尔一起去街头喝喝奶茶咖啡,聊聊各自的事,各自的烦恼。听着你为我唱歌,看着你离梦想,越来越近。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前进,也不后退。 转而,嘴际露出了一抹笑容,安敏冲着安若笑了笑,看上去的神色终于是缓和一些了,而正是在这个时候,一边的安若的心头顿时是释缓了几分了。 她说完,站起来,微微弯腰朝着外头走去,纳兰珩拉着她的手腕,平日里的温润浅淡这一霎那都浸在了幽深的瞳孔内,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住她。 在系统的指点下,李云牧坐定之后,闭上了双眸,感觉到逆流而上的气息袭遍了全身,而他的额头处也渐渐沁着汗珠。 第860章 暗流涌动 第860章暗流涌动 柳如烟听到“皇甫公子”这四个字,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她对皇甫君临自然有所耳闻——金帝集团入主江海市的消息这段时间在商界传得沸沸扬扬,而金帝集团背后那个号称当世第一隐世世家的皇甫世家,更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只是她没想到,皇甫君临会直接给秦明月打电话。 秦明月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皇甫公子,你好。”秦明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 “秦小姐,上午好。冒昧打扰,没有影响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皇甫君临温润如玉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没有,我正在外面逛街呢。皇甫公子有什么事吗?”秦明月问道,同时下意识地看了凌烽一眼。凌烽就站在她身旁,面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是这样的,上次宴会一别,金帝集团与秦氏集团的合作事宜谈得还不够尽兴。正好明日我在江海市还有一些空档,不知秦小姐是否赏光,容我请你吃个便饭,顺便再详细聊聊合作的细节?”皇甫君临的声音不急不缓,言辞恳切,让人很难拒绝。 秦明月微微迟疑了一下。她看了看身旁的凌烽,又看了看柳如烟,一时间没有立刻回答。皇甫君临请吃饭,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商界,合作伙伴之间吃饭谈事再正常不过。但经历了上次宴会上的那些风波,她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皇甫公子太客气了。”秦明月略作沉吟后说道,“按理说该是我尽地主之谊才对。这样吧,明日中午,我请你吃饭,地方我来安排。” “哈哈,秦小姐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中午,我静候佳音。”皇甫君临的笑声从听筒中传来,听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好的,明日见。”秦明月说道。 “明日见。” 电话挂断后,秦明月将手机收回包中,抬头时正好对上了凌烽的目光。 “皇甫君临?”凌烽问道,语气平淡。 “嗯。他说想请我吃个饭,顺便聊一聊秦氏集团和金帝集团合作的事。”秦明月如实说道,目光坦然,“我答应了。毕竟两家公司确实有项目在谈,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烽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当然知道皇甫君临打的什么算盘——谈合作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皇甫君临自己心里清楚。但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然一笑:“既然有商业上的往来,正常交际在所难免。不过明月,往后若是皇甫君临单独约你,最好带个人在身边。” “你是在担心我?”秦明月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凌烽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你是我凌烽的未婚妻,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秦明月被他这番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微微泛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柳如烟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认识凌烽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个男人素来沉稳内敛,很少将情绪写在脸上。但方才提到皇甫君临的时候,凌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厉,她还是捕捉到了。 “行了行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你俩要打情骂俏能不能等吃饱了再说?”柳如烟笑盈盈地插话,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谁跟他打情骂俏了。”秦明月连忙否认,转身朝电梯走去,“走吧,去八楼吃烤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0章暗流涌动(第2/2页) 三人乘电梯上了八楼,找到秦明月说的那家烤鱼店。正值午餐高峰期,店里人声鼎沸,好在还有最后一个靠窗的卡座。三人坐下后点了一条招牌烤鱼,又加了几道小菜。 等菜的间隙,秦明月问凌烽:“昨晚你那帮兄弟们来了?” “嗯,从京城过来的,都在乔庄那边安顿好了。”凌烽说道,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他们过来是……”秦明月有些好奇。 “一方面是想我了,过来聚聚。另一方面,目前江海市不太平,有他们在,我手里也能多几张底牌。”凌烽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说得太具体。关于恶魔团、关于南宫流风、关于皇甫君临背后的那些暗流,他不想让秦明月知道得太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秦明月闻言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凌烽又说道:“皇甫君临和徐傲天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皇甫君临,他是皇甫世家的少主,行事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城府极深。跟他打交道,表面上该给的面子要给,但私底下要多留几个心眼。秦氏集团与金帝集团的合作可以谈,但合同条款一定要仔细把关,不能让对方在合同里埋下隐患。” “我明白。”秦明月认真地点头,随即又看向凌烽,“听你这话,好像对皇甫君临很了解?” 凌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谈不上了解,只是打过交道罢了。他那个人,比你看到的要危险得多。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世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皇甫君临,恰恰是个中高手。” 秦明月若有所思。柳如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凌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个男人不仅拳脚功夫了得,脑子也相当清醒。他对皇甫君临的判断,与她自己从商界各种渠道听来的信息不谋而合。金帝集团背后是皇甫世家,而皇甫世家能在华国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高强。 就在这时,烤鱼端上来了。滚烫的铁盘上,整条烤鱼被红亮的辣椒和花椒覆盖,滋滋冒着热气,麻辣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先吃饭,不说那些了。”凌烽拿起筷子,给秦明月和柳如烟各夹了一块鱼肉,“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渐渐轻松了下来。柳如烟说起最近贸易公司接了几单大生意,脸上满是喜色。秦明月则聊起秦氏集团最近正在筹备的一个新项目,言语间透着几分职场女强人的干练。凌烽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给两人添茶倒水。 吃完饭,三人又去甜品店坐了一会儿。柳如烟点了一份提拉米苏,秦明月要了一份芒果班戟,凌烽对这些甜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只要了一杯黑咖啡。他端着咖啡杯,目光透过甜品店的落地窗,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商厦外面的人流。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总要留意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在秦明月和柳如烟都在身边的时候。 看着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品着甜品,凌烽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得的平静。如果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如果没有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但这份平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韩锋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林恒的行踪已确定。” 第861章 饭局交锋 第861章饭局交锋 皇甫君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几乎要压不住。但他终究是皇甫世家的少主,城府与养气功夫远非寻常人可比。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他脸上的阴霾便如春风化雪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 “凌先生也来了?真是稀客。”皇甫君临伸手与凌烽握了握,语调温和,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秦小姐电话中说带两位朋友过来,我倒是没想到其中一位竟是萧先生。看来今日这顿饭,倒是要比预想中热闹许多。”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凌烽笑得云淡风轻,皇甫君临笑得滴水不漏。两只手短暂交握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迸溅了一下,旋即又消散于无形。 “皇甫公子请客,萧某岂敢不来?再说这空中一号餐厅的名头,我在江海市这么多年也只是听过没来过。今日沾皇甫公子的光,总算能见识见识这江海市最贵的馆子长什么样了。”凌烽大大方方地走进包间,目光扫了一圈包间内的陈设,啧啧称叹,“这包间的装修,怕是一平米比我武馆一年的租金都贵。皇甫公子果然是财大气粗。” 皇甫君临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这顿饭尽快结束。他今日请秦明月吃饭,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借此机会在秦明月面前展示自己的风度与诚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凌烽,不仅秦明月带来了,还带了个柳如烟。两个人一齐到场,他今日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但话已出口,请客的事是他主动提的,总不能现在翻脸赶人。传出去,他皇甫君临的脸面往哪儿搁? “凌先生说笑了。区区一顿便饭,谈不上什么财大气粗。两位女士请坐。”皇甫君临亲自为秦明月和柳如烟拉开了座椅,一举一动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优雅与绅士。 秦明月道了声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柳如烟坐在她身旁。凌烽则毫不客气地在两人对面落座,与皇甫君临隔着一张圆桌正面相对。这张圆桌足够坐下八个人,此刻只坐了四个,倒显得有几分空旷。 “这位女士是?”皇甫君临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柳如烟今日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衣配深蓝色窄裙,成熟妖娆的身段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那张妩媚动人的面孔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很难不多看几眼。 “柳如烟。明月的好朋友。”柳如烟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也是秦氏集团旗下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久仰皇甫公子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人中龙凤。” “柳小姐客气了。秦小姐的朋友便是我皇甫某的朋友。今日既然有缘相聚,那就随意一些,不必拘束。”皇甫君临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秦明月面前,“秦小姐,你先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尽管点。这家空中一号有几道招牌菜,据说江海市别处吃不到。” 凌烽也不插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知道皇甫君临这顿饭请得憋屈——明明是想单独约秦明月,结果却变成了四人聚餐。而以皇甫君临的骄傲,又绝不能在秦明月面前失态,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菜单转了一圈,凌烽也没客气,随手翻了翻就递回给服务员。他点菜的时候笑容可掬,报出的全是菜单上标着“时价”的菜品——在这种人均消费四位数的餐厅里,“时价”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皇甫君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角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凌先生似乎心情不错?”皇甫君临端起高脚杯,杯中琥珀色的干邑在灯光下微微晃荡。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凌烽脸上。 “那是自然。有人请客,心情当然好。”凌烽也端起酒杯,隔空朝他举了举,“尤其是吃大户,心情更好。皇甫公子,这杯酒萧某敬你,多谢款待。” “凌先生言重了。不过一顿饭而已,何足挂齿。”皇甫君临轻啜一口杯中酒,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那晚宴会之后大厦出了些意外状况,倒是让人心中不快。不知萧先生那晚离开后可还顺利?”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那晚的“意外状况”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皇甫君临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寒暄,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凌烽——我知道那晚是你干的,咱们之间的事没完。 凌烽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顺利,怎么不顺利。明月山庄的床宽大舒服,一觉睡到天亮。倒是皇甫公子那晚恐怕没休息好吧?毕竟大厦突然断电,谁遇上这种事都得折腾半宿。” 皇甫君临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叩了叩,眼底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凌烽这番话乍听之下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可偏偏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痛处上——那一晚,凌烽不仅潜入了金帝大厦,还废了他手下一员大将,打伤了他最得力的暗刃幽魅。到最后,他的手下不仅没能留住凌烽,反而又折损了数名精锐。这件事至今仍让他如鲠在喉。 两人的目光隔着圆桌碰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秦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不知道那晚在宴会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凌烽与皇甫君临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对峙感,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她轻咳一声,适时地插话进来:“皇甫公子,关于金帝集团与秦氏集团的合作项目,上次在宴会上聊得比较仓促,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1章饭局交锋(第2/2页) 皇甫君临的目光从凌烽脸上移开,重新回到秦明月身上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优雅。他微微一笑,将酒杯放下:“秦小姐请说。今日虽然说是便饭,但正事自然也不能耽误。” 秦明月从包中取出几分文件,正是秦氏集团法务部为金帝集团合作项目拟定的几份草案。她将文件展开,逐条向皇甫君临陈述秦氏集团方面的考虑与诉求,包括股权结构、融资规模、退出机制等核心条款。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每一项条款都阐述得清清楚楚,既不过分谦卑,也不失合作诚意。 皇甫君临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待秦明月说完后,他开口回应,言辞恳切,态度坦诚。对于秦氏集团提出的几条核心条款,他大都表示认可,只有少数几条涉及金帝集团利益的核心条款,他才据理力争地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气氛倒也逐渐变得正事公办的融洽起来。 柳如烟也适时地加入了讨论。作为秦氏集团旗下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她对金帝集团在进出口贸易方面的布局颇感兴趣,便就港口物流和海外渠道等具体业务向皇甫君临询问了几句。皇甫君临一一作答,态度倒也认真,没有因为柳如烟不是今日的主角而有所敷衍。 凌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三人交谈。他对商业谈判没什么兴趣,但对皇甫君临这个人倒是越发警觉了。抛开立场不谈,皇甫君临确实不是那些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可比——他的思维敏捷,言辞精准,在该进的时候不会退让半分,在该退的时候又能不动声色地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这种人最是难缠,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算计。 菜陆续上来了。空中一号的菜品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摆盘还是口味都堪称一流。那道炭烤松叶蟹是整桌菜的重头戏,据服务员介绍,这是直接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活蟹。凌烽尝了一口,确实鲜美异常。 “凌先生怎么不吃?是没有合胃口的菜吗?”皇甫君临注意到凌烽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便笑着问道。 “菜是好菜,就是份量太精致了。”凌烽夹起一只巴掌大的鲍鱼,看了两眼,一口吞下,“这鲍鱼我在武馆门口的海鲜大排档也吃过,五块钱一只,跟这个味道差不多。只不过大排档的是一盆一盆上,这里是按位上一只。价格怕是差了百倍不止。” 柳如烟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连忙用餐巾掩住嘴角。秦明月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只是碍于皇甫君临的面子没有笑出声来。 皇甫君临嘴角微微一抽,但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凌先生倒是随性。这空中一号的餐品胜在食材与烹饪,品的是精致,倒是与大排档的实惠各有千秋。” “精致是精致,就是吃不饱。”凌烽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皇甫君临,“不过既然是皇甫公子请客,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服务员,这个炭烤松叶蟹,再来两只。” 皇甫君临端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烽脸上。凌烽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嘴角那抹笑意似有深意。两个男人之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空气中那股无声的较量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 “来,皇甫公子,为了感谢你这顿丰盛的午餐,我敬你一杯。”凌烽举起酒杯,脸上满是诚恳的感激之色。那表情真诚得像是在敬自己的至交好友,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过节。 “凌先生客气了。”皇甫君临举杯,两人隔空轻轻一碰。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待午饭结束,凌烽一副心满意足之状,说道:“多谢皇甫公子的款待了。说起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顿饭吃得真是痛快。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可口的饭菜了。只不过让皇甫公子破费,心里头还真的是有些过意不去啊。” 皇甫君临看着凌烽这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脸颊都有种抽筋之感——你丫的会过意不去?点菜的时候,那股狠劲就差没把我给整吞了。而且一直挑贵的点,完全不客气,现在居然还有脸说不好意思? 即便皇甫君临心中的怒火很盛,但他自身的涵养是极好的,他面色如常,说道:“凌先生客气了。这不过是一顿便饭而已,谈不上什么破费。只要两位女士满意,凌先生也满意,那这顿饭便有了价值。” “满意,当然满意。皇甫公子,下次要是还有什么饭局,尽管通知。我一定准时到场,绝不迟到。”凌烽笑着。 皇甫君临眼角的肌肉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跳动,但却也说不出来,只好看了眼秦明月与柳如烟,一笑说道:“秦小姐,柳小姐,那就一起走吧。看来今日萧先生倒是兴致很高,日后有机会再聚聚。” 秦明月与柳如烟站起身,也向皇甫君临道谢,随后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了云海摩天大楼后,皇甫君临又跟秦明月与柳如烟礼貌性的说了一番客套话。凌烽眯着眼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狼在装模作样般的给一头小羊拜年般。 “秦小姐,柳小姐,那你们慢走。回头有空再聚。” 皇甫君临面带微笑的说着。 “好的。皇甫公子,再见。” 秦明月也说着,拉着柳如烟随着凌烽一起朝着停车处走去。 第862章 饭后余波 第862章饭后余波 菜上齐之后,满桌珍馐,色香俱全。皇甫君临作为东道主,自然是频频举杯,言语之间尽显世家公子的风度与涵养。他与秦明月谈起金帝集团未来的发展规划,又向柳如烟询问江海市商界的一些风土人情,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让人觉得被冷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至于凌烽,皇甫君临也偶尔搭一两句话,但都只是些场面上的客套。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跟凌烽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否则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优雅风度,三两下就被这莽夫给搅和了。 凌烽倒也不以为意。他今日来的目的本就不是跟皇甫君临聊天,而是来吃这顿免费的午餐。秦明月和柳如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因此并没有半分拘谨,一顿饭下来,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待午餐结束,凌烽擦了擦嘴角,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一副心满意足之态。他看向皇甫君临,笑容满面的说道:“多谢皇甫公子的款待了。说起来凌某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这顿饭吃得真是痛快。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可口的饭菜了。只不过让皇甫公子破费,心里头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皇甫君临看着凌烽这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虽然纹丝不动,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他心中那股火气蹭蹭地往上窜——你还会过意不去?点菜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就差没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专挑菜单上最贵的点,明明是四个人的饭局,硬是被你多点出十人份的量来。现在吃饱喝足了,倒有脸说不好意思? 即便皇甫君临心中怒火中烧,但他自身的涵养确实是修炼到家了。他放下茶杯,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凌先生客气了。这不过是一顿便饭而已,谈不上什么破费。只要两位女士满意,凌先生也满意,那这顿饭便有了它的价值。” “满意,当然满意。”凌烽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吃得微微鼓起的肚子,笑道,“皇甫公子,下次要是还有什么饭局,尽管通知凌某一声。凌某一定准时到场,绝不迟到。” 皇甫君临眼角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跳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什么?还有下次?今日这一顿饭已经让他如坐针毡,眼睁睁看着凌烽当着他的面与秦明月挨得那么近,却又发作不得,这口气憋得他难受至极。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憋屈的饭。他只想赶紧将这尊瘟神送走,然后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但面上,皇甫君临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他站起身,说道:“既然大家都吃好了,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秦小姐,柳小姐,改日有机会再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2章饭后余波(第2/2页) 秦明月与柳如烟也站起身,向皇甫君临道谢。众人一起走出了天韵包间,穿过空中一号餐厅那奢华的走廊,乘电梯一路下行。 走出云海摩天大楼,午后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洒在广场上,将地面晒得微微发烫。皇甫君临站在大门口,身后跟着一身红裙的凤凰。他整了整袖口,又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对秦明月和柳如烟礼貌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路上小心”、“改日再约”之类的场面话。 “秦小姐,柳小姐,那你们慢走。回头有空再聚。”皇甫君临面带微笑,语气温润。 “好的。皇甫公子,再见。”秦明月礼节性地回应了一句,便拉着柳如烟,随着凌烽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皇甫君临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冷了下来,眼底那股压抑了整场饭局的阴沉终于毫无遮拦地浮了上来。 “查清楚了吗?”皇甫君临的声音低冷如冰,与方才席间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凤凰微微低头,低声说道:“少主,已经查过了。凌烽今日是临时过来的,秦明月逛商场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两人之间并非提前约好。” “所以是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皇甫君临冷笑一声。 “少主请息怒。今日之事只是一个意外。秦明月对少主并无排斥之意,席间她的态度也很得体。只要少主继续……”凤凰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看到皇甫君临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不需要你来安慰。”皇甫君临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望着凌烽远去的背影,那双俊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我皇甫君临放在心上。就算没有秦明月,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凌烽。他欠我的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他算清楚。还有南宫流风那边,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看到凌烽继续在我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 “是,少主。”凤凰躬身应道。 皇甫君临最后看了一眼凌烽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停在大楼正门前的黑色迈巴赫走去。凤凰紧随其后,红裙在阳光下如同一簇跃动的火焰。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入车流之中,朝着皇家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63章 直捣黄龙 第863章直捣黄龙 凌烽骑着怪兽一路风驰电掣,约莫半个小时后便抵达了乔庄。他停好机车,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内,便看到乔四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身旁还站着王军、段东流、金刚等几名龙炎战士。其余的龙炎战士则三三两两地分散在院子各处,有的在擦拭随身的装备,有的在活动筋骨。 “凌教官来了。”王军率先看到凌烽,大步迎了上来。 “凌教官,四爷说您让我们过来,是有行动?”金刚紧随其后,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光着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显然已经等得有些跃跃欲试。 凌烽朝众人点了点头,走到乔四爷面前:“四爷,火蛇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乔四爷也不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凌烽:“城东老街区,一条叫柳条巷的死胡同里。那地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鱼龙混杂,住的都是外来务工人员。火蛇藏在一栋旧楼的阁楼里,已经窝了好几天没有出门。我有两个线人轮流在巷口盯着,目前人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凌烽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张简笔草图,虽然粗糙,却清晰标注了柳条巷的位置、巷口的地标以及火蛇藏身的那栋旧楼的门牌号。 “城东……”凌烽眼中闪过一丝沉吟。这个地名让他想起了皇甫君临说过的一句话——二弟凌震就在城东处理事务。这绝非巧合。看来这趟城东之行,除了抓火蛇,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出些别的什么。 “四爷,火蛇手上有家伙吗?”段东流凑过来问了一句。 “火蛇这个人虽然胆子大,但本身没什么身手,也不像是敢拿枪的主儿。”乔四爷想了想,说道,“不过跟他接头的那股势力就不是善茬了。据那个死掉的军火贩子手底下的小弟说,买家伙的人出手相当阔绰,买的全是好货——短突、手枪、手雷,甚至还买了防弹衣。这种买法,不像是街头混混,倒像是雇佣兵。” “雇佣兵?”落星辰皱了皱眉,看向凌烽,“凌教官,四爷说的会不会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那个恶魔团?” “八九不离十。”凌烽目光冷沉,“普通黑帮购置武器不会要这种军用级别的装备。手雷、防弹衣,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打硬仗的。恶魔团在江海市制造了五起针对商界人士的暗杀,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符合雇佣兵的作风。再加上火蛇介绍的军火贩子被灭口——这也是雇佣兵惯用的手法,掐断线索,不留尾巴。” “那还等什么,直接去城东端了这狗娘养的老窝。”金刚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凌烽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龙炎战士,沉声道:“这一次行动,目的是抓捕火蛇,从他口中撬出恶魔团的下落。所以行动要快、要安静,不能打草惊蛇。如果火蛇的藏身处有恶魔团的人在,那就直接动手,死活不论。但火蛇本人必须活捉,他是找到恶魔团老巢的关键。” “明白。”龙炎战士们齐声应道,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而专注。方才在院子里闲聊时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血军旅特有的肃杀之气。 “四爷,您这边能提供什么交通工具?”凌烽问道。龙炎战士过来时开的那几辆军用吉普车太扎眼,在城东那种老街区一出现,半个巷子的狗都会被惊得狂吠,根本没法隐蔽。 “早就准备好了。”乔四爷朝后院方向吆喝了一嗓子,一个手下便快步跑过去打开了后院的卷帘门。卷帘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车库,里面并排停着四辆最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车身灰扑扑的,有几处磕碰掉漆的痕迹,正是江海市街头随处可见的货运用车。这种车开进老街区,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军,你来分配人手。”凌烽将任务交给王军,自己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秦明月发了条消息。他没有打电话——明月和柳如烟还在休息,没必要吵醒她。只是发消息告知她自己有事外出,晚些时候再联系。 王军迅速将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分成四组,每组分配一辆面包车。段东流率领第一组负责巷口的封锁与接应,金刚带第二组负责冲楼抓捕,落星辰的第三组负责外围警戒。他自己则带着第四组作为机动支援。一切安排妥当后,四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乔庄,朝着城东老街区的方向驶去。 …… 城东老街区。这里是江海市发展浪潮中被遗忘的一个角落。低矮的筒子楼一栋挨着一栋,楼与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抬头望去,密如蛛网的电线将天空割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块,墙角积着永远干不透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潮湿的气息。 傍晚时分,巷子里偶尔有推着三轮车的小贩经过,扯着嗓子吆喝两声,又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蹲在墙根下抽烟聊天,笑声粗粝而嘈杂。整片老街区就像是一锅煮得乱糟糟的杂烩粥,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在乎谁。 一个推着破旧三轮车在巷口卖烤红薯的老头,一边扇着火炉,一边偶尔抬起浑浊的眼睛朝巷子深处瞟一眼。他叫老鲁,是乔四爷的线人之一。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一直守在这条巷口,卖的红薯烤焦了好几炉,也不见他收摊。 远远的,四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在距离柳条巷两个路口的位置缓缓停下。凌烽推门下车,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这片老街区巷道四通八达,是打巷战的好地方,也是逃窜的好地方。一旦让目标从楼里跑出来钻进巷子里,再想抓就难了。 凌烽朝后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金刚那一组便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沿着巷子两侧的墙根快步摸向柳条巷。他们的脚步极轻,脚下踩过积水和碎石的声音被远处小贩的吆喝声完美掩盖。段东流那一组则从另一侧绕过去,封住了柳条巷背面那栋旧楼的后门。落星辰的第三组迅速在老街区外围的各个路口布下暗哨,像一张无声的网,将整片区域缓缓收紧。 不到十分钟,包围圈已然成型。凌烽迈步走进巷子,穿过那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巷口,来到一栋外墙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六层旧楼前。他低头对照了一下手中那张纸条上的信息,确认了门牌号,随即向金刚递了个眼色。 金刚心领神会,从腰后摸出一根细长的撬棍,无声地撬开楼道口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一行人鱼贯而入。楼道逼仄,两侧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办证广告,头顶的灯泡早就被人拧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灯座。脚下的水泥楼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3章直捣黄龙(第2/2页) 顶楼六楼,阁楼。一扇油漆剥落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一线灯光。凌烽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几秒,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拨弄什么东西。 他向后退了半步,对金刚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轰!金刚猛地一脚踹开了木门,那扇早已腐朽的门板直接飞进了屋内。紧接着,段东流和另一名战士箭一般冲了进去,手中的战术手电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阁楼不到十平米,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铁架床,床头堆着几个塑料袋和空泡面桶。一个身材干瘦、头发油腻的男人正蜷缩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充电线的另一头连着床脚一个脏兮兮的充电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机脱手飞出,啪的一声砸在墙上。他瞪圆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金刚已经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火蛇?”金刚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凶神恶煞般的寒霜。 那干瘦男人挣扎着踢蹬双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凌烽缓步走进阁楼,目光扫了一圈,确认房间内没有其他人后,才将视线落在火蛇脸上。这个在黑市中以胆大闻名的掮客,此刻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答。好好配合,今天就不用死。”凌烽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火蛇拼命点头,金刚这才松开手,将他扔回床上。 “十几天前,是不是有人找你牵线买军火?”凌烽问道。 火蛇的表情骤然僵住,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浓烈的恐惧——是那种被人一刀捅在最害怕的地方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否认,却在对上凌烽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有……有……”火蛇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有几个人找到我,说要买家伙。我就、就给他们介绍了老海……” “老海就是被杀的那个军火贩子?” 火蛇又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兄、兄弟……不,这位大哥,老海真不是我杀的!我知道这事不对劲,老海一死我就知道要出事,所以我、我连夜就躲起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牵个线而已……” “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住在哪里?”凌烽一个接一个地问,不给火蛇任何思考的时间。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他们、他们很邪门,为首的是个男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火蛇一边回忆,一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操着一口怪里怪气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在国外待久了的那种调调。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煞气,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但那种人……我一看就知道是手上沾过血的主。” 脸上有刀疤,操境外口音,手底下的人煞气重。凌烽心中迅速将火蛇描述的特征与脑海中关于恶魔团的情报一一比对。基本吻合。恶魔团在境外的几个头目中,确实有一个外号叫“疤脸”的,擅长潜入和暗杀,是南宫流风当年在境外重金招募的亡命徒之一。 “他们后来有没有再联系你?”凌烽继续问道。 火蛇摇了摇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没有……但是,他们买完家伙之后,有一次我在城东码头的货运仓库区一带碰到过他们。当时他们开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往仓库区深处开。那里废弃的仓库很多,晚上基本没人。我估摸着他们就藏在那一带……但我不敢跟,那帮人太邪门了,我怕被他们发现了灭口。” 城东码头,废弃的货运仓库。 凌烽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火蛇,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能保证都是真的吗?”凌烽问道。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我可以对天发誓!大哥,我跟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个中间人,给他们搭了个线而已。老海死了之后我魂都快吓飞了,这几天觉都不敢睡,就怕下一个死的是我。”火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凌烽盯着火蛇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不像是在说谎。他站起身,拍了拍金刚的肩膀,朝火蛇努了努下巴:“带他回乔庄。好吃好喝供着,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了再放他走。” 金刚一把又将火蛇提了起来。火蛇龇牙咧嘴地喊道:“大哥,我说了实话,怎么还要关我?” “你牵的线,导致老海被杀。这笔账警方迟早会查到你头上。现在你配合我们,等事情结束之后,你的罪责可以从轻追究。可要是你跑了,没人替你说话,到时候追查起来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凌烽淡淡说道。 火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跟着金刚走了出去。 凌烽转身走出阁楼,站在楼道的窗口前朝外看了一眼。远处,江海市城东码头的轮廓隐约可见,那片毗邻入海口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小不一的仓库,如同棋盘上一颗颗沉默的棋子。天色正在迅速地暗下去,远处的云层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烧到尽头的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乔四爷的号码:“四爷,火蛇已抓到。从他口中得知,恶魔团极有可能藏在城东码头的废弃仓库区。我需要更多关于那片区域的信息——最好有地图,标注清楚哪些仓库还在用,哪些已经废弃。” 电话那头,乔四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城东码头废弃仓库区?那地方我知道,几年前航运改道之后,那片仓库就荒了。给我半小时,我让人把详细的分布图给你送过去。” “多谢四爷。”凌烽挂断电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片仓库区。 夜幕降临,最后一线晚霞被黑暗吞没。 第864章 城东码头 第864章城东码头 火蛇被四人围在中间,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他那张瘦削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几丝惊慌,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几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租在这里住,没犯什么事啊……” “火蛇,别装了。”段东流双臂抱胸,语气淡漠,“从你顺着燃气管道往下爬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承认自己是谁了。普通打工的会放着正门不走,从三楼爬燃气管下来?” 火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金刚往前逼近一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将火蛇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火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上了王军伸出的手臂。他浑身一颤,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真正正地被人堵死了。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凌烽和乔四爷从楼上走了下来。凌烽的目光落在被四人围在中间的火蛇身上,打量了两眼——干瘦的身板,尖嘴猴腮,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满是惶恐,确实是个常年混迹于黑市边缘的掮客模样。 “火蛇,我叫凌烽。有几句话想问你。”凌烽走到火蛇面前,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威胁的意味,却让火蛇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凌、凌爷……”火蛇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越过凌烽,落在了他身后的乔四爷身上。当他看清乔四爷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时,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乔、乔四爷?真、真的是您?” “火蛇,我说了是我来找你,你不信。非要从三楼的燃气管往下爬,摔断了腿算谁的?”乔四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火蛇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他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乔四爷这张脸,江海市道上混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位可是当年江海市地下势力中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后来洗手上岸不再过问道上的事,但名号摆在那里,谁敢不给几分薄面?火蛇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在门外自称乔四爷的,竟然真的是本尊。 “四爷,四爷恕罪!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您老人家亲自来了。”火蛇的声音都在发颤,两条腿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我以为是老海那帮人找上门来了,老海死了之后我就一直怕被人灭口,刚才一听到敲门声,我魂都快吓飞了……” “老海的事,我们稍后再说。”凌烽打断了火蛇的语无伦次,目光如刀般盯着他,“火蛇,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前些日子找你牵线买军火的那批人,你可知道他们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火蛇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当然知道牵线买军火的那批人有多危险——那帮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光是想起来就让他脊背发凉。若是出卖了他们,被他们知道了,自己这条小命绝对保不住。 可眼下,他要是不说,恐怕连今天都过不去。 “我、我……”火蛇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目光在凌烽和乔四爷之间来回游移。 “火蛇,你以为你今天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乔四爷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那帮人在江海市做了什么,你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也应该有所耳闻。五条人命,五个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就这样被他们杀了。你觉得你替他们隐瞒,他们就会念你的好?老海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替他们办事的人,最后是什么结局?” 火蛇浑身又是一颤。老海的尸体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道上早就传开了——身中数刀,死在他自己的藏身处,连同他手底下的两个小弟,一个活口都没留。那帮人下手之狠、之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码头。”火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城东废弃的货运码头。我给他们牵完线之后,有一次无意间在那一带撞见过他们。他们开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往废弃仓库的方向开。我、我当时没敢跟上去,但我可以肯定他们就藏在那一带。城东码头废弃了好几年,那些仓库平时根本没有人去,藏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城东码头?”凌烽眼中精芒一闪。 “对,就是城东码头。”火蛇咽了口唾沫,既然已经开了口,便索性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而且我怀疑那帮人人数还不少。那次我撞见他们的时候,那辆面包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的,至少挤了七八号人。他们去老海那里买的货也不少——短突、手枪、手雷,还有防弹衣。凌爷,四爷,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只是牵了个线,老海不是我杀的,那帮人干的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确定他们还在城东码头?”凌烽盯着火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应该还在。城东那一片现在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平时连巡逻的片警都不怎么过去。那地方废弃的仓库几十栋,密密麻麻的,藏人再合适不过。他们要是在那里落了脚,轻易不会挪窝。”火蛇的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不少,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凌烽与乔四爷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王军,你和金刚先把火蛇带上车。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但也别为难他。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他的话要是属实,就放他走。”凌烽吩咐道。 “是。”王军一把扣住火蛇的胳膊,与金刚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了出去。火蛇也没有挣扎,他看了看乔四爷,又看了看凌烽,忽然说道:“凌爷,四爷,我多问一句——你们这是要去端了那帮人?” “怎么?你想一起去?”凌烽看了他一眼。 火蛇连忙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这条小命还想多活几年。我就是想说……那帮人真的不好惹,他们身上的杀气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重。你们……小心些。”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凌烽淡淡说道,随即与乔四爷朝老街区外面走去。 回到车上,凌烽让王军与金刚先开车回乔庄,将火蛇安顿好。他自己则准备带着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先行前往城东码头一带侦察,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凌教官,我们现在去城东码头那边看看?”段东流问道。 “对。先过去摸一摸情况,看看那些废弃仓库的格局。等到天黑之后,再做打算。”凌烽说道。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老街区外面驶去。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再过一个多小时天色就该黑了。车窗外,老街区的景象一幕幕掠过——斑驳的墙面,晾在窗外的破旧衣物,蹲在路边择菜的老妇人,光着脚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画面,与今晚即将发生的战斗形成了某种说不出的对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4章城东码头(第2/2页) 凌烽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韩锋沉稳的声音:“凌老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让我查的那个林恒,已经有消息了。” “韩局,正好我也有事跟您说。林恒的情况如何?”凌烽问道。 “林恒最近几天都在他的恒生科技公司里,吃住都在公司,很少出门。他的公司位于江海市高新区,我的人已经在附近布了暗哨。如果恶魔团下一个目标真的是他,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韩锋说道。 “韩局,恶魔团的老巢位置我已经基本锁定了——城东废弃的货运码头。火蛇刚才已经招供,他曾在城东码头一带撞见过那批人。我判断他们就藏在那些废弃仓库里。”凌烽说道。 电话那头的韩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城东码头?那片区域确实荒废了很久,藏人是再合适不过。凌老弟,你的意思是今晚就要行动?” “事不宜迟。”凌烽说道,“火蛇被我们找到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如果让恶魔团嗅到了风声,他们随时可能转移。我准备今晚就动手,端掉这个毒瘤。” “凌老弟,你有什么需要警方配合的?”韩锋问道。 “我希望警方能够在城东码头外围布置一道防线,封锁所有进出码头的主要道路。”凌烽说道,“这样一来,就算行动中有漏网之鱼,也跑不出警方的包围圈。我这边有龙炎战士负责进攻。至于林恒那边,您的人可以撤了——今晚过后,恶魔团不会再有机会对任何目标下手了。” “封锁城东码头外围?没问题,我立刻安排。”韩锋果断应下,随即又问道,“需要我调特警吗?恶魔团的人手中都有重武器,仅凭你和你手底下的战士……” “韩局,您放心。对付这种级别的敌人,特警的装备够用,但战术和配合未必能跟得上。龙炎战士受过专门的反恐作战训练,对付恶魔团这种雇佣兵性质的武装分子,我比您更清楚该怎么打。”凌烽说道。 “好,我相信你。”韩锋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凌老弟,注意安全。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平安回来。” “一定。”凌烽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眼中翻涌着铁血杀伐之气。 车子没有开回乔庄,而是调转方向朝城东码头方向驶去。四十分钟后,凌烽与段东流、落星辰等人便进入了城东码头区域的边缘地带。城东码头曾是江海市最主要的货运码头之一,几年前随着新港的建成启用,这里便逐渐荒废了下来。码头的泊位上早已看不到货轮的踪影,只剩下几艘锈迹斑斑的报废渔船搁浅在岸边,船身上的油漆早已被海风吹得斑驳陆离。 码头后方是一大片仓储区,数十栋大小不一的仓库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这些仓库年久失修,有的连顶棚都塌了一半,露出生了锈的钢梁和龟裂的水泥地面。仓库区的道路两侧长满了齐膝高的荒草,海风吹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这片区域倒是个天然的隐蔽据点。你看看这格局,仓库之间互相隔绝,道路四通八达,易守难攻。而且这里离最近的居民区也有两三公里,枪声传不过去。这种地方,简直是给雇佣兵量身定做的藏身地。”落星辰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后,低声说道。 “凌教官,从地面摸过去太显眼了,最好等天黑之后再靠近。我们可以利用仓库之间的阴影做掩护,逐步缩小包围圈。”段东流建议道。 凌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乔四爷。 “四爷。”凌烽接起电话。 “凌老弟,我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城东码头的情况。这消息,对你们晚上的行动应该有用。”乔四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您说。”凌烽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城东码头那片废弃仓库之所以一直没人去动,一方面是因为新港启用,旧码头失去了价值;另一方面,还有更深的原因——那里有几座仓库,名义上是废弃的,其实一直是登记在南宫世家名下的产业。”乔四爷缓缓说道。 “南宫世家?”凌烽的瞳孔猛地收缩。南宫世家当年在江海市财力雄厚、产业遍布,在码头这种地方拥有几座仓库并不奇怪。但这件事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便有了另一层意思——南宫流风,这个南宫世家的余孽,他对城东码头的地形布局必然是了如指掌。他将恶魔团安插在那里,不仅是藏身,更是一种宣告——南宫世家虽然覆灭了,但他的根基还在,他随时可以利用这些根基卷土重来。 “我明白了。”凌烽的声音冷沉如铁,“他选择码头,不是随便选的地方。那里是南宫世家的老地盘,他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 “所以你们今晚的行动,一定要万分小心。南宫流风既然敢把恶魔团安插在那里,就说明那个地方绝不简单。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你们不知道的后手。”乔四爷说道。 “四爷,多谢。这份情报非常重要。”凌烽郑重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凌烽将乔四爷提供的情报向段东流、落星辰等人复述了一遍。众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一群亡命之徒,还是一个对地形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提前布下了陷阱的地头蛇。”落星辰皱眉说道。 “那又如何。”凌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如同淬过火的钢铁,“地形优势只能弥补实力的差距,却不能逆转实力的差距。三十年前南宫世家压不住我凌家武馆,三十年后的今天,区区一个南宫流风带着一群亡命徒,更翻不了天。”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龙炎战士们,沉声说道:“今晚的行动,目标是全歼恶魔团这股势力,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但同时,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给我活着回来。这是我给你们的命令——打胜仗,也要活着。” “明白!”几名龙炎战士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终于被夜色彻底吞没。城东码头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模糊,只有远处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芒,将码头仓库的剪影映得影影绰绰,如同蛰伏在黑夜中的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海风从入海口的方向吹来,裹挟着咸腥与潮湿的气息,吹动着废弃仓库四周齐膝高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中,一场铁血风暴即将降临。 第865章 城北据点 第865章城北据点 “城北海华高速旁的废弃汽车修理厂?”乔四爷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那片区域的记忆,“那片地方我知道。几年前那里有好几家修车厂,后来高速改道,车流量骤减,那些修车厂就一家接一家地倒闭了。如今那一带荒凉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火蛇,你确定他们就藏在那里?”凌烽盯着火蛇,一字一顿地问道。 火蛇连忙点头,语气比刚才又笃定了几分:“我确定。当时我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有一次他们的车出了点毛病,我听见其中一个人打电话,让修理厂那边的人出来接应。电话里提到了‘城北厂子’这几个字。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暗中打听了下,知道城北海华高速旁边确实有几家废弃的修车厂。再结合他们每次来跟我碰头都是从城北方向过来的,我就断定他们的落脚点就在那一带。” 凌烽与乔四爷对视了一眼,火蛇这番话逻辑上说得通。恶魔团这股势力潜入江海市,需要一个既能藏身又便于出行的据点。城北那片废弃的修车厂紧邻高速,进可快速进入市区实施暗杀,退可沿高速撤离江海市,地理位置确实比城东码头更占优势。 “火蛇,你提供的这个情报很重要。”凌烽站起身,看着火蛇那张还带着几分惊惶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先在四爷这里安心待着。等我把那帮人收拾干净了,就没人再来找你灭口了。” 火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跟乔四爷一样,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那股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沉稳刚硬。 凌烽走出屋子,乔四爷跟在他身后。院子里,王军正带着几名龙炎战士在擦拭装备,看到凌烽出来,纷纷站起身。 “凌教官,有消息了?”王军问道。 “有了。恶魔团藏在城北海华高速旁的一家废弃汽车修理厂。”凌烽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地点,接着吩咐道,“王军,你马上集合所有兄弟,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是!”王军领命而去。 凌烽又掏出手机,拨通了韩锋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将最新的情报向韩锋做了通报:“韩局,火蛇已经招供。恶魔团藏在城北海华高速旁的一家废弃修车厂,具体位置我到了之后再确认。城东码头那边暂时不用布防了,我需要您把警力调到城北高速沿线路段,在周边主要路口设卡,防止行动中有漏网之鱼驾车逃窜。” “城北?好,我马上调整部署。”韩锋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下,“不过凌老弟,城北那片区域地形开阔,废弃的厂房又多,你们行动的时候千万小心。我这边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韩局,等我的消息。”凌烽挂断电话。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乔庄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龙炎战士们在灯下忙碌而有序地检查着各自的装备——防弹背心、夜视仪、通讯设备,还有随身携带的近战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稳专注的神色,这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战士才有的气质。 王军走到凌烽面前,将一件防弹背心递给他:“凌教官,您也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5章城北据点(第2/2页) 凌烽接过防弹背心,套在身上,一边调整肩带一边环视在场的战士们。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已经全部就位,站成两排,如同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今晚的行动目标,是恶魔团在江海市的藏身据点。”凌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这股势力潜入江海市以来,已经连续暗杀了五名商界人士,手段残忍,不留活口。今晚,我们要将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恶魔团的人手装备有军用级别的武器——短突、手雷、防弹衣,火力配置不弱于正规作战部队。所以今晚的行动,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的要求很简单——全歼这股敌人,同时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给我活着回来。明白了没有?” “明白!”二十一人齐声应诺,声势如雷。 “出发。” 夜色中,五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乔庄,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凌烽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城北天际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冷冽如刀的光芒。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队驶下了城北高速匝道,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辅路继续前行。道路两侧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干脆一盏都没有了。车灯照亮的前方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几栋黑漆漆的建筑轮廓。 “凌教官,前面应该就是那片废弃修车厂了。”王军放慢了车速,低声说道。 凌烽举起红外望远镜朝前方观察。黑暗中,一排低矮破败的厂房静静地蛰伏在距离高速路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厂房外围停着几辆报废的汽车残骸,轮胎早已干瘪,车窗玻璃碎了一地。看起来与寻常的废弃修车厂别无二致,但凌烽的目光却停在了一个细节上——其中一座厂房的墙角边,停着两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那两辆车虽然也蒙着一层灰,但轮胎是饱满的,车身也没有什么锈迹,显然是近期才停到那里去的。 “目标确认。二号厂房,墙边有两辆面包车。火蛇说恶魔团开的就是银灰色面包车。”凌烽放下望远镜,开始下达命令,“落星辰,你带第三组从西侧包抄,封住厂房后门。段东流,你带第一组控制厂房外围,守住所有可能的出口。金刚,你带第二组跟我从正门突入。王军,第四组作为预备队,在外围机动支援。所有人检查通讯,确认频道畅通。” “三组收到。”落星辰率先应道。 “一组收到。”段东流紧随其后。 “二组收到。”金刚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四组收到。”王军最后确认。 “行动。”凌烽推开车门。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寒星在云层缝隙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夜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荒草与铁锈的气味。二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座废弃修车厂逼近。 第866章 夜袭据点 第866章夜袭据点 夜色渐深,废弃汽修厂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两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厂房外墙的檐角下,光线微弱,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那两名放风的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已经有十几双眼睛将他们牢牢锁定。 凌烽半蹲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厂房外围的每一个角落。他竖起手掌,朝身后做了几个简洁利落的战术手势。段东流与落星辰立即领会,各自带着一组人无声地散开,从左右两侧朝厂房包抄过去。李承风则带着狙击手出身的冷锋,攀上了后方一座废弃仓库的二楼,占据了制高点。不到五分钟,一张无形的包围网已经将整座汽修厂笼罩其中。 厂房的正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门下沿距离地面约莫有半米的缝隙,从缝隙中透出几缕昏黄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左侧靠墙堆满了报废的轮胎和零件,右侧则是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向厂房后院。厂房的窗户全都被人用黑色塑料布从里面封死了,只有靠近屋顶的一排排气窗还敞着,隐约能看到厂房内部烟雾缭绕的灯光。 凌烽仔细观察了片刻,根据厂房内部隐约传来的声响和排气窗透出的灯光范围,大致判断出了敌方人员的分布——主力集中在厂房中部,那里应该是他们日常活动的区域;厂房后部有间隔出来的简易房间,可能是头目的住处或存放物资的地方;正门和侧门各有一到两人把守。 “金刚,你跟我从正面强攻。段东流,你带两个人堵后门,一个也别放走。落星辰,你带人守住侧面,翻窗逃出来的就地解决。李承风,你在高处盯着,随时报告异常动向。”凌烽压低声音下达命令。众人领命,各自就位。 夜风忽然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凌烽向金刚递了个眼色,金刚咧嘴一笑,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冷厉。 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摸到正门两侧。凌烽背靠门框,侧耳细听——卷帘门内传来两人低低的交谈声,语速很快,说的不是中文,像是某种东南亚土语。交谈间夹杂着零星的金属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低沉笑声。他们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凌烽朝金刚竖起三根手指,缓缓依次收回。三、二、一。 金刚猛地俯身,贴着地面从卷帘门的缝隙中翻滚进去。他的身形虽魁梧,动作却灵敏得如同一头猎豹,翻滚的瞬间已经锁定了门内两名守卫的位置。凌烽紧随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另一侧闪身而入。 门内是一个修车工位改造成的简陋休息区。两个穿迷彩背心的男人正坐在倒扣的轮胎上抽烟,手边各放着一支短突。其中一个脸上的烟灰还没来得及弹落,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地上翻滚而来,瞳孔骤然放大,嘴里的烟头掉在了裤裆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金刚的铁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脖颈侧面。这一拳的力道何等霸道,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塌塌地歪倒在地。另一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猛地抓向身旁的短突,手指刚碰到枪托,凌烽的手刀已经精准地切在了他的后颈。那人眼睛一翻,无声地瘫倒在轮胎堆上。 从突入到解决两名守卫,前后不到三秒。 厂房中部是一间打通了墙体的宽阔车间,几盏应急灯挂在钢梁上,将四周照得半明半暗。车间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折叠桌和行军床,桌上散落着吃剩的泡面桶、空酒瓶和几副扑克牌。七八个男人或坐或躺地围在行军床上,有的人在擦拭枪支,有的人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还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些人的面孔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相同的凶悍之气。他们的武器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短突、手枪、***,甚至有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两枚手雷。在他们身后的角落里,摞着好几个深绿色的弹药箱,看箱体上的标识,正是军规级别的物资。 靠近墙边的一把破旧办公椅上,坐着一个身材精悍、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没有参与赌博,也没有擦拭武器,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双阴沉的眼眸扫视着厂房内的每一个人。他右手一直插在衣襟内侧,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态。 “疤脸。”凌烽在心中默念。火蛇描述的那个刀疤男,正是此人。在境外恶魔团的情报中,此人代号“疤脸”,是恶魔团的核心头目之一,擅长暗杀和潜入,手上沾过的人命不下两位数。 就在这时,趴在二楼制高点的冷锋透过通风窗的缝隙看到了车间角落里一个身影正举起对讲机,似乎察觉到了正门方向的异常。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杂音的询问声,那人皱着眉头,朝正门方向张望过来。 “凌教官,有人发现了异样。”冷锋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入凌烽耳中。 “行动。”凌烽没有再犹豫。 金刚大喝一声,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车般从阴影中冲出,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折叠桌。桌上的扑克牌、钱钞、酒瓶哗啦啦地飞上半空,几名围在桌前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东倒西歪。紧接着金刚反手一抄,抓起一只折叠凳就朝人堆里砸了过去。 车间里的恶魔团人手反应不可谓不快。这些都是在境外战场上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亡命徒,短暂的错愕之后,几乎是本能地去抄各自的武器。离行军床最近的一个光头大汉率先抓起了一支短突,黑洞洞的枪口朝金刚的方向转了过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掠而出。凌烽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眨眼间便欺身到了光头大汉的面前。他左手一托,将枪口向上拍偏,右手五指如刀,笔直地刺入光头大汉握枪手腕的内侧。 “咔嚓”一声脆响。光头大汉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手中的短突脱手飞上半空。凌烽左手顺势接住了那支短突,枪托反手一击,重重地敲在大汉的太阳穴上。大汉闷哼一声,仰面便倒。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吼叫声、枪械上膛声、桌椅翻倒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离弹药箱最近的一个瘦高个抢先一步抓起了桌上那两枚手雷,拔掉保险销就朝凌烽的方向扔过来。凌烽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一记精准到毫厘的凌空抽射,将那两枚手雷原路踢了回去。 手雷落在弹药箱附近,瘦高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轰!轰!”两声巨响震得整座厂房都在颤抖,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弹片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摞弹药箱被引爆,连锁爆炸的冲击波将车间两侧的窗户玻璃全部震碎,黑色的塑料布被气浪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与此同时,段东流带着两名战士从后门突入,正好堵住了三名试图从后门逃窜的恶魔团人手。那三人刚跑到后门口,迎面便撞上了段东流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当先一人慌忙举枪,段东流侧身一闪,手中的****自下而上地撩入他握枪的手腕筋脉,再顺势一绞,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段东流的左肘紧接着撞入第二人的面门,鼻骨碎裂的声响在枪声中清晰可闻。第三人被两名龙炎战士合力制住,双臂反剪,膝盖被一脚踹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6章夜袭据点(第2/2页) 落星辰带人封住了侧面的窗户。果然,有两人试图翻窗而出,刚钻出半个身子,就被落星辰劈手攥住领口,直接从窗框上拽了下来,摔在水泥地上。不等他们挣扎爬起,两记干净利落的掌刀已经切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车间里的恶魔团人手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三四个人退到了厂房最深处,依托着一台废弃的汽车举升机做最后的负隅顽抗,零星的子弹打在钢梁上溅出刺眼的火花。 凌烽的枪口抬起又放下。他扫了一眼战场,确认外围各小组都在按计划执行任务,战损为零,战果斐然。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始终没有离开过角落办公椅的刀疤男身上。 疤脸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他四周此起彼伏,他却始终没有起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烽,那双阴沉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疤脸。”凌烽将手中的短突随手扔给身后的战士,缓步朝他走去。 疤脸从衣襟内侧抽出手,手中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他将电话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四周的血腥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魔王。”疤脸开口,声音沙哑而粗粝,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没想到我们会在江海市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认识我?”凌烽在他面前五步的距离站定。 “黑暗世界中威名赫赫的魔王,谁不认识?”疤脸咧嘴一笑,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南宫少爷说你是他最大的仇敌。他说只要杀了你,南宫世家就能东山再起。现在看来,他的情报还是不够准确——你比情报中描述的要强得多。” “南宫流风现在在哪里?”凌烽直截了当地问道。 疤脸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他的右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没有刀鞘的军刺。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平静终于被某种狂热所取代,“在我们这一行,有一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南宫流风出了大价钱买你的命,这个单子既然接了,就没有退的道理。”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疤脸没有想到的话:“你的雇主,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他让你们在江海市杀人放火、制造混乱,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你们把事情办完。” 疤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没能逃过凌烽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疤脸眯起了眼。 “他在利用你们。等他利用完了,你们就是他的弃子。”凌烽淡淡说道,“你替他卖命,他却不会替你们收尸。就像今晚,他会来救你们吗?不会。” 疤脸沉默了很久。厂房里的枪声已经停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负伤的恶魔团成员在低声**。段东流和落星辰带着龙炎战士将整个厂房彻底清扫了一遍,确认所有抵抗力量都已被控制。 “也许你说得对。”疤脸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沙哑了几分,“但规矩就是规矩。干我们这一行,接了单就不能反悔。所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取凌烽的咽喉。这一刀来得极快、极狠,凝聚了疤脸身为恶魔团头目十余年搏杀的毕生功力。 凌烽侧身错步,不退反进。他的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刀锋闪过,右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疤脸握刀的手腕。疤脸奋力翻转手腕,刀锋在凌烽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但凌烽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扣越紧。 “你这一刀,比你的人头值钱。”凌烽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手腕猛地发力一拧。疤脸的腕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军刺脱手而落。凌烽的左手闪电般跟上,一掌重重地拍在疤脸的胸口。疤脸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向后飞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将斑驳的墙面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疤脸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凌烽:“你……怎么不杀我?” “杀你容易。但活着的你,比死了的更有用。”凌烽蹲下身,直视着疤脸的眼睛,“南宫流风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带人来江海市杀人?” 疤脸喘息着,半晌之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五百万美金。他说,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万。” “为了五百万,你们杀了五条人命。” “在他们眼里,人命不值钱。”疤脸靠坐在墙根,目光逐渐涣散,“我说得够多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不急。”凌烽站起身,看向走过来的金刚和段东流,“清点俘虏,收缴所有武器弹药。把疤脸单独押回乔庄,严加看守。” 夜色中,废弃汽修厂的火光渐渐熄灭。龙炎战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战场。这一战俘获恶魔团成员十一人,击毙九人,缴获各类枪械二十余支、弹药若干。龙炎战士方面无一牺牲,仅有几人受了轻微的擦伤和淤伤。 凌烽站在厂房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的目光越过远处海华高速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望向了江海市的方向。疤脸落网,恶魔团覆灭,但南宫流风还在。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烟燃到尽头,凌烽掐灭烟头,掏出了手机。他拨通了韩锋的号码:“韩局,城北这边解决了。恶魔团已被全歼,头目疤脸活捉。林恒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韩锋的声音听起来既震惊又振奋:“林恒这边相安无事。王军带人守在他家四周,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好。韩局,麻烦你派人来城北收尾。另外——疤脸落网的消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凌烽说道。 “你的意思是……” “先封锁消息。”凌烽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幽深而冷厉,“让南宫流风多等几天。他会沉不住气的。” 挂断电话后,凌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废弃厂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龙炎战士们押着俘虏、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鱼贯跟上。黑暗中,他们的身影如同一支从地狱归来、毫发无伤的幽灵部队。 第867章 血战突围 第867章血战突围 夜色之下,凌烽与乔四爷、段东流、落星辰四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后院堆满了废弃的汽车零件和破烂轮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前面的二层小楼在黑暗中静默矗立,唯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诡异的独眼。 就在凌烽四人落地的同一瞬间,二楼的灯光忽然熄灭了。整栋小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紧接着,一股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从二楼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那股杀气与之前在前院遭遇的那些恶魔团战士截然不同——更加凝练,更加嗜血,更加危险。 “散开!”凌烽低喝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二楼那扇熄了灯的窗口中,一道火光骤然炸亮。 砰! 狙击步枪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一颗子弹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凌烽方才站立的位置而来。凌烽在出声的瞬间便已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打在他身后的一堆废弃轮胎上,橡胶碎屑四溅。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段东流和落星辰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规避动作,他们身后的墙面上爆开两团碎砖,弹头嵌入墙体,溅起一片粉尘。 “有狙击手!二楼窗口,至少两人!”段东流翻滚到一堆废铁架后面,压低声音说道。 “不止两人。”凌烽的目光死死盯着小楼二层的三个窗户,虽然那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应到更多道气息正在迅速移动,“四个人,都在二楼。跟前面那些杂鱼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脸上的面具是金色的。” “金色面具?恶魔团的高级头目?”落星辰握紧了刚从敌人手中缴获的ak47,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凌烽没有回答,但他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方才翻墙之前,他便感应到了这栋小楼中潜藏着几道极为强大的气息。那几道气息不是普通雇佣兵能有的——它们阴冷、嗜血、凝练,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狠厉。这是恶魔团的核心骨干,是真正在境外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亡命徒。 小楼里安静了片刻。这份安静比枪声更让人窒息。 然后,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一拳打碎。碎玻璃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伴随着玻璃碎片一同落下的,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凌烽——黑暗世界的魔王。没想到你真的找上门来了。”那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笑声中满是戏谑与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疤脸那废物果然靠不住。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朝段东流和落星辰打了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朝两侧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和射击角度。乔四爷则紧贴在凌烽身后的废车架旁,手中那支手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二楼的窗口。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另一个声音从二楼响起,这声音更加粗犷,带着一种野兽般低沉凶狠的腔调,“让我看看,传说中的魔王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说,离开黑暗世界之后,你已经变成了一只只知道躲躲藏藏的老鼠?”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那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落地时双脚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将后院的水泥地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纹。他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恶魔面具,面具上雕刻的恶魔獠牙怒张,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右手中提着一支狙击步枪,左手则握着一柄厚重的*****,刀身上的血槽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科勒。”凌烽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恶魔团四大金刚之一。擅长近身肉搏和远程狙击,据说死在你那把弯刀下的人,比死在你的***下的还多。” “哦?你认得我?”科勒歪了歪头,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也对,魔王的眼线遍布黑暗世界,认识我这种小角色不奇怪。不过既然你认识我,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话音未落,又有三道身影从小楼中走出。他们没有跳窗,而是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来。三人都戴着同样的金色面具,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精悍,双手中各提着一柄马来弯刀,刀身呈蛇形弯曲,刀刃上淬着一种诡异的蓝光。 “杰森,恶魔团近战第一高手。以马来刀为武器,擅长双刀合击。”凌烽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扫过,又落在后面两人身上,“还有毒蝎和恶鬼。恶魔团四大金刚,今天倒是凑齐了。” “魔王果然见多识广。”杰森停下脚步,将两柄弯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光如水,“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那也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四大金刚一起出手的时候,从来不留活口。” “是吗?”凌烽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声音依旧平静,“那你们知不知道,就在刚才,我在你们前面那座修车厂里,也是这样被十几条枪指着。现在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躺在地上等着上警车。” 科勒的脸色变了变——当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杰森转刀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毒蝎和恶鬼则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当然知道前面车间里发生了什么。从枪声响起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分钟。等他们反应过来准备支援的时候,车间里的自己人已经全军覆没。 “疤脸那个废物。”科勒啐了一口,声音中满是鄙夷与怒意,“连几个当兵的都挡不住,简直丢尽了恶魔团的脸。” “挡不住不是他的错。”凌烽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因为挡不住这件事本身,就注定了。你们也一样。” 杰森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冷笑。那笑声中既有怒意,也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战意。“魔王,你的名号在黑暗世界确实响当当。但你也别忘了,我们四大金刚也不是吃素的。你在明,我们在暗。你离开了黑暗世界,而我们一直在那里。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杀穿一整支雇佣兵团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凌烽说完这句话,朝段东流和落星辰递了个微不可察的眼神。两人同时端起缴获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小楼的方向。但凌烽随即又抬手虚按了一下——他不想一上来就把这四个头目打成筛子。活捉他们,比杀死他们更有价值。他需要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的东西——恶魔团的幕后金主是谁,与南宫流风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以及南宫流风此刻藏在哪里。 “科勒,你刚才不是说要抢第一血吗?”杰森缓缓举起双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魔王交给我,那三个杂鱼归你们。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黑暗世界第一人,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强。” “谁也别跟我抢!”科勒狂笑一声,将狙击步枪随手抛在地上,双手握紧那柄厚重的*****,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朝凌烽猛冲过来。他的体型魁梧,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几步之间便已冲到了凌烽面前,弯刀自下而上地撩起,刀锋破空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杰森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斜插而进。他的身法与科勒截然不同——轻盈、迅捷、飘忽不定,两柄马来弯刀在他手中如同蝴蝶翻飞,刀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寒光闪闪的死亡之网。他绕到凌烽身后,封住了凌烽的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7章血战突围(第2/2页) 毒蝎和恶鬼则同时扑向段东流、落星辰与乔四爷。毒蝎的武器是一支改装过的全自动手枪,枪身短小,射速极快。他从腰间拔出双枪的同时便扣动了扳机,子弹如同泼水般朝三人覆盖过来。段东流和落星辰早有准备,在毒蝎拔枪的瞬间便已经各自闪入掩体后方,子弹打在他们身前的废铁架上,溅起一蓬蓬灼热的火花。 恶鬼则贴地疾冲,他没有用枪——他的双手十指上都套着精钢打造的爪刃,每一根爪刃都经过特殊打磨,锋利得足以撕开薄钢板。他趁着段东流和落星辰被毒蝎火力压制的空档,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毒蛇般欺近乔四爷。乔四爷抬手便是两枪,恶鬼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左右一晃,两颗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能击中要害。他瞬间欺近到乔四爷三步之内,右手的钢爪直取乔四爷的咽喉。 乔四爷虽说是老江湖,但面对这种雇佣兵中的顶尖高手,近身搏杀终究不是他的长项。眼看着那五根寒光闪闪的爪刃就要刺入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段东流猛地从掩体后方冲出,手中的****脱手而出,如同一道流星般射向恶鬼的背心。 恶鬼不得不收招回防,侧身避开匕首。匕首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嗤啦一声划破了他的战术背心,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恶鬼吃痛,狞叫一声,放弃了乔四爷,转而扑向段东流。 另一侧,凌烽独自面对科勒与杰森的合击。这一刚一柔、一力一巧,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科勒的弯刀正面劈砍,力沉势猛,每一刀都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杰森的双刀则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刀路诡异刁钻,防不胜防。两人一正一奇,几乎将凌烽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全部封死。 凌烽侧身避开科勒当头劈来的一刀,弯刀的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那股血腥的铁锈味。紧接着杰森的双刀如同毒蛇般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到,刀尖上淬着的蓝光在夜色中划出两道诡异的轨迹。凌烽身形一矮,双刀从他头顶交叉刺空,刀锋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 但杰森的攻势远未结束。他双刀落空之后顺势变招,手腕翻转,弯刀的刀背沿着凌烽的后颈平削而下,刀锋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凌烽不退反进,向后撞入杰森怀中,右肘同时向后猛击。杰森仓促收刀格挡,肘击撞在刀身上,震得杰森虎口发麻,整个人蹭蹭倒退了三四步。 然而科勒的弯刀又到了。这一刀是横斩,裹挟着科勒全身的力道,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寒光,直取凌烽的腰腹。凌烽这回没有再闪,他深吸一口气,右臂上肌肉虬结而起,叠劲的力道如同潮水般涌入拳头。他的右拳迎着科勒劈来的弯刀直接轰了过去——不是打向刀刃,而是精准地击在弯刀的刀身上。 当! 一声脆响,如同打铁。科勒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递而来,虎口一麻,弯刀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踉跄,低头一看,自己那柄精钢铸成的弯刀刀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一拳之力,竟至于斯。 “这就是你的实力?”凌烽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科勒。月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 科勒的脸涨得通红——虽然戴着面具没人看得见,但他粗重的喘息出卖了他的愤怒。杰森也收起了之前那副戏谑的神情,两柄弯刀在手中缓缓变换着角度,寻找着凌烽的破绽。但他越看越心惊——凌烽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全身似乎到处都是破绽,又似乎浑然一体,毫无破绽可寻。 另一边的战局也在迅速变化。段东流与恶鬼缠斗在一处,恶鬼的钢爪虽然狠毒,但段东流的近身格斗功夫是凌烽亲手调教出来的,几招下来,恶鬼的攻势已经被段东流渐渐压制。落星辰则与毒蝎展开了对射,两人的枪法都极为精准,子弹在掩体之间纵横交错,谁也不敢轻易冒头。而乔四爷缓过气来之后,更是稳扎稳打地配合着落星辰的火力,将毒蝎死死地压制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 “杰森!他们人比预想的多!”毒蝎躲在掩体后面,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怒吼道。 杰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凌烽身上。他忽然将双刀在身前交叉,刀锋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紧接着他的身形骤然前冲,双刀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时斩出,一刀取凌烽的脖颈,一刀取凌烽的膝盖——上下齐攻,避无可避。 科勒也在同一瞬间发动。他强行压下虎口的剧痛,弯刀高举过顶,整个人跃起三尺,如同泰山压顶般朝凌烽当头劈下。这一刀他灌注了全身的力道,刀锋未至,刀风已刮得地上的沙石四散飞扬。 凌烽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两人的合击虽然配合默契,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最容易顾此失彼。他的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不是后退,也不是左右闪避,而是迎着科勒跃起的方向笔直地撞了过去。他的左臂微屈,硬生生地格在科勒握刀的手腕上,将这个两百来斤的壮汉凌空撞得身形一歪。同时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扫出,一记低鞭腿精准地踢在杰森刺向他膝盖的那一刀的刀身上,将杰森的攻势再次震散。 不等两人重新组织攻势,凌烽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了科勒的胸膛。这一拳,叠劲催动,两重力道叠加在一起,空气都被压出了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 科勒脸色大变,仓促之间将弯刀横在胸前格挡。 当! 弯刀在叠劲的轰击下断成两截。拳头的余威穿透断刀,重重地轰在科勒的胸口。科勒整个人如同一枚被球棒击中的棒球般倒飞出去,口中咳出的鲜血洒了一地。他的后背撞在了后院的围墙上,墙体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砖石哗啦啦地塌下来,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碎砖里。 杰森见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他咬着牙,握紧双刀,却没有再上前。科勒是四大金刚中近身战力最强的一个,连他的弯刀都被凌烽一拳打断,杰森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形同虚设。 而另一边,段东流已经稳稳地压制住了恶鬼。恶鬼的钢爪在段东流的匕首面前,渐渐疲于招架。落星辰和乔四爷的火力更是将毒蝎压制得抬不起头,毒蝎的子弹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匣,而掩体外面的包围圈正在一步步收紧。 杰森环视了一圈战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愿就这么认输。他猛地掏出腰间的手雷,拔掉保险销就朝凌烽的方向扔了过去。紧接着,他转身便朝小楼跑去,嘴里朝毒蝎和恶鬼喊道:“撤!进楼!” 凌烽侧身避开手雷,手雷落在他身后数米处的废铁堆里轰然炸开。趁着爆炸的火光和气浪,杰森已经几步蹿上了二楼。毒蝎和恶鬼也同时放弃了各自的目标,连滚带爬地朝小楼方向撤退。 “想跑?”落星辰端起枪对准了杰森的背影。但小楼的墙体太厚,隔墙射击的命中率太低,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开枪。 凌烽没有追。他走到碎砖堆前,将已经昏迷的科勒从砖石中拖了出来,交给乔四爷看押。然后他抬起手,示意段东流和落星辰停止追击。那三个人已经退入了那栋小楼。小楼的结构不明,贸然追击反而中了埋伏——更何况,从他们的撤退路线来看,那小楼里必定还有退路。 第868章 金魔鬼 第868章金魔鬼 凌烽话音落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小楼方向疾冲而去。乔四爷紧随其后,手中那支从恶魔团战士手中缴获的手枪稳稳地端在身前,枪口随着目光移动,随时准备击发。 车间里的战斗仍在继续。段东流与落星辰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与门外的龙炎战士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将车间内残余的恶魔团战士死死压制在几个角落里。那些戴着普通面具的恶魔团战士腹背受敌——正面是突击步枪和***的交替扫射,背后则是段东流精准的点射。惨叫声、枪械上膛声、弹壳落地声在狭窄的车间里此起彼伏。 凌烽没有停留。他冲到小楼的入口处,后背紧贴着门框一侧的墙壁,侧耳细听。脚步声——不止一道,正在从二楼向下移动。步伐沉稳而急促,显然训练有素,没有丝毫慌乱。夹杂在脚步声中的,还有低沉而简短的交谈声,用的不是中文,像是某种东南亚土语。凌烽曾在东南亚一带执行过多次任务,对这种语言并不陌生,但此刻他无心去分辨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在这些脚步声和交谈声的掩盖之下,他捕捉到了一道极轻极轻的气息。 那道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如同暗夜中一缕悄然弥漫的雾气。如果不是凌烽的感知已经磨砺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这道气息完全可以瞒过他的耳目。与其他几道从楼梯上移动下来的气息相比,这道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就像是一把藏在刀鞘中的淬毒匕首——你感受不到它的锋芒,却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阴冷入骨的杀意。 凌烽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记得很清楚,在小楼上至少应该有五个人——杰森、科勒、艾登、巴洛这四大金刚,而第五道气息,才是真正让他忌惮的存在。那第五个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开枪,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常人感知到的气息波动。这绝非寻常之辈。能够在如此激烈的枪战中稳坐不动,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要么是对战局的掌控已经到了胸有成竹的地步。 “四爷,楼上有个硬茬子。”凌烽压低声音说道。 乔四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手枪的保险又检查了一遍。他行走江湖大半辈子,能让他感到紧张的局面不多,此刻他的额头上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感受得到从那楼梯上蔓延下来的那股无形压迫感,那是真正的高手才能散发出的气场。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烽朝乔四爷竖起三根手指,依次收回。 三、二、一。 就在最后一根手指收回的瞬间,凌烽猛地转身,从门框后闪身而出。他的左手顺势托起,稳稳地架住了一支正从门后刺出来的军刺——那是一柄没有刀鞘的虎牙军刺,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那不是锈,是干涸的血。持刀之人是巴洛,他本打算在转弯口打一个埋伏,没想到凌烽的反应比他更快。 军刺被凌烽的手掌架住的一瞬间,巴洛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对自己的突袭速度向来极有自信,这一刺若是放在平时,足以在对手还没看到他的脸之前就刺穿对方的咽喉。然而此刻,他的刀锋距离凌烽的喉结还有足足三寸,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牢牢地卡住了手腕,再难寸进。 凌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扣住巴洛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向后一拽,同时右膝重重地向上撞去。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巴洛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顶得双脚离地。巴洛闷哼一声,弯着腰像一只被踩扁的甲虫般弓起了身子。凌烽右肘紧接着向下砸落,正中巴洛的后颈。一声闷响过后,巴洛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那把虎牙军刺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但就在凌烽放倒巴洛的同时,楼梯上另外三道身影已经如同饿狼般扑了下来。杰森的马来弯刀率先劈至,刀身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直取凌烽的面门。科勒紧随其后,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换成了另一柄备用的*****,虽然比之前被凌烽打断的那柄略小一号,但他双手持刀全力劈砍之下,那股力沉势猛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艾登则是在最后面,他没有冲上来近身肉搏,而是举起手枪朝凌烽身后的乔四爷瞄准——他的战术意图很明确:趁着前面两人缠住凌烽,先解决掉这个持枪的帮手。 乔四爷一直盯着楼梯口的动静,艾登的枪口刚抬起,他便侧身闪入墙后。子弹打在墙体的拐角处,砖屑四溅,粉尘弥漫。乔四爷没有贸然还击,而是借着这一闪之势压低身形,换了个角度从墙后探出枪口,朝艾登的位置连开两枪。艾登被迫收枪后退了两步,躲在楼梯拐角的墙壁后面,一时间被乔四爷的火力牵制住,无法再对凌烽形成干扰。 楼梯口狭窄的拐角处,凌烽独自面对杰森与科勒的夹击。杰森的马来弯刀刀路刁钻,每一刀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刀尖上淬着幽蓝的光,显然喂过毒。科勒的弯刀则大开大阖,刀刀劈向凌烽的致命要害,势大力沉,丝毫不留余地。 凌烽侧身避过杰森刺向他肩井的一刀,随即又向后仰头,堪堪躲过科勒横斩向他咽喉的弯刀。刀锋贴着他的喉结擦过,带起的刀风刮得他脖颈上的皮肤微微刺痛。他借势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看似被逼入了死角。杰森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双刀交叉绞杀而来,封死了凌烽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科勒则把握住这个机会,蓄足全身力道一刀当头劈下,势要将凌烽一分为二。 然而凌烽后退这一步本就是有意为之。在杰森双刀绞杀、科勒弯刀劈落的间隙之中,他的右脚猛地蹬向身后的墙壁,借助反作用力向前冲出。他的右拳自下而上地轰出,叠劲的两重力道如同潮水般涌入拳锋。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拳头精准地穿过杰森双刀之间那道微乎其微的缝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杰森的胸口。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杰森的瞳孔骤然放大,嘴一张,鲜血便涌了出来。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道轰得向后抛飞出去,后背撞在楼梯的扶手上,将木质的扶手砸得四分五裂,最后重重地摔在楼梯拐角处,两柄马来弯刀脱手落在身旁,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科勒的弯刀在此时堪堪劈落。由于凌烽前冲轰击杰森,科勒这一刀便劈了个空。沉重的刀势收不住,弯刀狠狠地劈在凌烽方才背靠的那面墙壁上,刀身嵌入墙砖一半有余。科勒用力拔刀,但刀身卡在砖缝里纹丝不动。他索性弃刀,咆哮着挥拳朝凌烽砸来。他知道自己的弯刀不是凌烽的对手,论拳脚更不可能,但此刻他退无可退,身后就是他的老大和剩下的兄弟。他是恶魔团的四大金刚,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把别人逼入绝境,还从未被人逼到过这种程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8章金魔鬼(第2/2页) 凌烽抬手稳稳地接住了科勒的拳头。两人拳掌相交的一瞬间,科勒的表情扭曲了——他感觉自己那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凌烽顺势反拧他的手腕,将他整条手臂扭到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科勒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整个人被凌烽牢牢地压制在楼梯台阶上,动弹不得。 艾登在与乔四爷的对射中已经耗尽了子弹,又看到杰森被一拳击飞、科勒被凌烽制服,便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丢下打空的手枪,从腰间拔出一颗手雷,张口咬掉保险销,抬手就朝楼梯口扔去。他的目标不是炸死凌烽和乔四爷,而是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然而他的手雷刚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一只手从艾登的身后伸了过来,那只手修长而苍白,五指轻轻一收,便将那颗已经拔了保险销的手雷从艾登手中取走了。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取走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紧接着,那颗手雷被稳稳地握在那只苍白的手中。保险销已经被拔掉,手雷的延时引信正在嗤嗤地燃烧。那只手的主人将手雷举到面前,金色面具下那双血色的眼眸凝视着这颗已经进入了爆炸倒计时的手雷,仿佛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玩具。片刻后,他随手将手雷朝走廊另一端的窗口扔去。手雷穿窗而出,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轰然炸响,爆炸的气浪掀起一阵狂风,将走廊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却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艾登愣在原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连转身都不敢。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退下。”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艾登身后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艾登连忙退到一旁,将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随金魔鬼这么久,很清楚一个道理——金魔鬼说话越平静,就代表他越是动了杀心。 楼梯间里的硝烟与尘埃渐渐落定。凌烽松开已被制服的科勒,任由他瘫软在台阶上。他的目光从艾登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那道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并不魁梧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明明是个男人,却留着这样一头长发,看上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之感。他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恶魔面具,与其他几个头目的面具相比,这张面具上的恶魔图案更加狰狞,也更加精致,仿佛每一个线条都是经过匠人精心雕琢的。面具之下,一双血色的眼眸正凝视着凌烽。那是真的血红——不是形容,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灌满了鲜血一般的猩红色,瞳孔与虹膜几乎融为一体,在那片血红之中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 随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那股先前始终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气息,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整个楼梯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不是杀意,杀意是尖锐的、有锋芒的;但他身上散发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的东西——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虐与冷酷。仿佛在他的眼中,这个世间的一切生灵都不过是随手可以捻灭的蝼蚁。 乔四爷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也算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见过狠人,见过亡命徒,甚至亲眼见过当年的凌烽一人一拳打穿江海三大武馆。但像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的存在,他从未见过。那不是实力上的差距,那是食物链不同层级的碾压——就像是一只猎物面对一头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掠食者。 “四爷,你退后。”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乔四爷听得出来,凌烽的语气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那是一种真正将对手视为劲敌时才会有的凝重。 “萧老弟,这个人……”乔四爷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我知道。”凌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他是我的。” 金魔鬼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从凌烽身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倒在楼梯上昏迷不醒的杰森和科勒,以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艾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动出来的,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魔王。”金魔鬼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打招呼,“没想到我们会在江海市以这种方式见面。不得不说,你比情报中描述的要有趣得多。” “金魔鬼。”凌烽也说出了对方的名号,语气同样平静,“恶魔团的首领。黑暗世界s级通缉令上排名第十七位。据说你从来没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所有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规矩嘛,总是要守的。”金魔鬼摊了摊手,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对你,我可以破例——如果你有本事亲手摘掉我这张面具的话。” “我会的。”凌烽说道。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拳。他的气势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方才与四大金刚交手时那种凌厉果断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更加厚重的压迫感。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炽热与狂暴都被压缩在了那具挺拔的身躯之内,只在等待一个喷薄而出的瞬间。 金魔鬼眼中那双血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他感受到了凌烽身上那股气势的变化。那是只有真正踏足武道巅峰的强者才能凝聚出的“势”——魔王之势。在这股气势面前,方才凌烽与四大金刚的交手,充其量只能算是热身。此刻的凌烽,才是他在黑暗世界中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这才有意思。”金魔鬼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也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身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凌烽疾掠而来。 凌烽同样一步踏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整个楼梯间内的尘埃被无形的气浪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下一瞬间,两人的拳头便已经撞在了一起。 第869章 魔王之势 第869章魔王之势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科勒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板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杰森的尸体歪倒在墙角,颈骨断裂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可置信。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恶魔团四大金刚中的两人已经毙命于凌烽的拳脚之下。 金魔鬼依旧坐在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椅子上。他那双血色的眼眸从科勒的尸体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杰森歪倒在墙角的尸身,最后重新落在了凌烽身上。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比任何表情都更加直白地透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被激起的、压抑不住的亢奋。 “有意思。”金魔鬼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如渊的威压从他的身上层层弥漫开来。那威压之强,几乎是凝成了实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子。还在与乔四爷缠斗的艾登和巴洛感受到这股气息后浑身一震,手上的攻势都为之一滞,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畏惧之色。他们跟随金魔鬼这么多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老大,终于要认真了。 “退下。”金魔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艾登和巴洛如蒙大赦般立即收招后撤,退到了房间另一侧的角落里。乔四爷也没有追击,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胸口剧烈起伏。一对二鏖战到现在,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身上也挂了几处彩。他退到凌烽身侧,看了凌烽一眼,低声问道:“萧老弟,能应付吗?” “四爷,你先退到楼梯口。这个人交给我。”凌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金魔鬼,声音平静而笃定。 乔四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凌烽的肩膀,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门外退去。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能够插手的。这种级别的对决,他留在房间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凌烽的累赘。 房间里只剩下凌烽与金魔鬼两人,以及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艾登与巴洛。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中洒下来,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高一矮,一静一动。 “金魔鬼,你我之间,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凌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他并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戴着金色面具、代号为“金魔鬼”的男人,就是当年在境外训练出南宫流风手下那支恶魔团佣兵的首领。南宫世家覆灭之后,南宫流风逃亡海外,正是投靠了金魔鬼所在的雇佣兵组织,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金魔鬼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不是冲向凌烽,而是缓缓地、一步步地朝凌烽走来。那步伐沉稳而诡异,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特定的节奏,不急不躁,从容不迫。随着他的走动,他身上那股威压愈发厚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连墙壁上那盏老旧的灯泡都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仿佛连电流都被这股气势所干扰。 这绝非寻常雇佣兵头目能够具备的气场。这是真正的强者才能凝聚出的“势”——与凌烽自身的魔王之势如出一辙,却又是截然不同的路数。凌烽的势是刚猛霸烈、一往无前;金魔鬼的势则是阴冷诡异、深不可测,如同一汪无底的寒潭,让人望一眼便觉得遍体生寒。凌烽甚至无法准确地判断出金魔鬼的实力深浅,这在他回归江海市以来所遭遇的所有对手中还是头一次。即便是面对鲸掠那样的玄品宗师境强者,凌烽也从未有过这种“探不到底”的感觉。 但这份未知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彻底被点燃了。那是一股久违了的、只有在真正强者对决中才会被激发的战意,如同沉睡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 轰! 金魔鬼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凌烽疾掠而来。他的右拳在掠行的过程中便已蓄满了力道,一拳轰出,拳罡未至,拳风已刮得地面上的灰尘四散飞扬。 凌烽同样一步踏出。他没有躲避,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整个房间内的尘埃被无形的气浪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下一瞬间,两人的拳头便已经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巨响炸开,如同两柄万斤巨锤在半空中对撞。拳罡与拳劲的余波向四周席卷,墙角那几个空酒瓶被震得哗啦啦地滚了一地。天花板上的灯泡剧烈地摇晃起来,投在墙壁上的光影也随之疯狂地摆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9章魔王之势(第2/2页) 凌烽的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水泥地面寸寸龟裂。他的右拳拳面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这是他与鲸掠交手之后,第一次在正面对拳中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反震之力。更让他意外的是,金魔鬼的力道居然也是纯粹的肉身之力,没有任何气劲之力的痕迹。这意味着金魔鬼与他走的是同一条路——肉身修炼之路。 金魔鬼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他也没有想到,凌烽的拳劲竟然如此刚猛霸道,而且居然能够正面硬撼他的拳罡。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为新鲜的体验——在境外这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号称高手的对手倒在他的拳下了,其中不乏真正的气劲宗师。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让他握拳的手指都隐隐有些发麻。 “再来!”凌烽暴喝一声,体内的热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息。他主动出击,右拳再次轰出,叠劲的两重力道如同海潮般层层递进,一拳比一拳更重,一拳比一拳更猛。拳势破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如同滚滚闷雷。 金魔鬼也不甘示弱,他的拳法路数与凌烽截然不同——更加诡异,更加阴狠,每一拳都如同一条毒蛇般从匪夷所思的角度袭来,拳锋上还隐隐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仿佛在拳头表面涂抹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但在力量的对撞上,他丝毫不落下风,与凌烽的叠劲拳罡正面硬撼,毫不相让。 砰!砰!砰!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展开了正面的肉身搏杀。每一次拳脚碰撞都迸发出沉闷而剧烈的巨响,拳劲的余波将房间里仅剩的几件破旧家具震得七零八落。桌椅碎裂,墙皮剥落,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而下。退到墙角的艾登和巴洛看得心惊胆战,在他们的印象中,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金魔鬼手下撑过十招,而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不仅撑过了十招,甚至隐隐还有平分秋色之势。 “痛快!”金魔鬼忽而大笑,笑声沙哑而凄厉,如同一头被困了许久的野兽终于尝到了血肉的滋味,“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魔王,你没有让我失望。” “彼此彼此。”凌烽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金魔鬼的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他的拳路在瞬息之间变化了数次,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朝凌烽周身要害轰杀而来。他的身法更是诡异至极,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鬼影,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换了任何一个普通的极境高手面对这样的攻势,早已手忙脚乱。 但凌烽不是普通的极境高手。他曾与黑暗世界中多位绝世强者交过手,大地之怒的霸烈之拳、北极之王的冰寒杀意、夜之女王的诡异身法——这些都是在黑暗世界中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与那些绝世强者相比,金魔鬼的实力固然强横,但还没有达到让凌烽望而生畏的程度。他沉稳应对,以不变应万变,凭借自身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精准到毫厘的判断力,将金魔鬼的攻势一一化解。 呼! 金魔鬼一记刁钻的直拳刺向凌烽的咽喉要害,拳锋未至,那股腥甜的拳风已经扑面而来。凌烽侧身闪过,右腿同时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金魔鬼的腰侧。金魔鬼的身形却在这一瞬间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飘退——不是常规的撤步,而是整个身体如同一张被风吹起的纸片般轻飘飘地向后飘开了半步的距离,恰好避开了凌烽的腿锋。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之间已经激战了数十招。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拳印和裂纹,地面更是坑坑洼洼,惨不忍睹。但两人谁都没有露出疲态,反而越战越勇,攻势一波比一波更加猛烈。 “你很强。”金魔鬼忽然停下了攻势,站在距离凌烽五步远的地方,那双血色的眼眸凝视着凌烽,“但今晚,你还是得死在这里。” “是吗?”凌烽缓缓调整着呼吸,叠劲的连续使用对他的体能消耗极大,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金魔鬼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双拳,摆出了一个凌烽从未见过的起手式。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本就阴冷无比的气息再度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的十指缓缓张开又收紧,发出噼啪的骨节爆响声,每一根手指上的关节都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他能感觉得到,金魔鬼接下来的一击,将是真正的杀招。这一击的分量,恐怕比他之前所接下的任何一拳都要沉重得多。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人牢牢地封在其中,只等那一声碎裂的脆响。 第870章 终极对决 第870章终极对决 金魔鬼的锁喉杀落了空。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这一招锁喉杀,他在境外战场上也用过不下百次,死在这一招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一些号称高手的人物。他从未失手过。然而此刻,他不仅失了手,还险些被凌烽的反关节技反制,若不是他退得够快,刚才那一抓一扣便足以将他的手腕卸下来。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趣。”金魔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具下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也难怪鲸掠那个老东西在你手上吃了瘪。看来南宫流风的情报不算夸张——他说你很强,强到足以让皇甫世家都头疼。” “你认识鲸掠?”凌烽目光一凝。 “何止认识。”金魔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双拳,摆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起手式——双手十指微张,双臂在身前交错,整个人微微弓起后背,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这个姿势让凌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这个起手式中嗅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人而生的拳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每一根手指、每一处关节,乃至每一次呼吸,都以最高效的方式服务于同一个目的:杀死对手。 然后金魔鬼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个档次。如果说之前他与凌烽交手时还有试探的成分,那么此刻他便如同一柄终于出鞘的淬毒匕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他身后拖成一道模糊的光带,整个人几乎是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眨眼间,他便已经欺身到了凌烽面前,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凌烽的心口。这一记手刀来得极快、极狠,指尖破空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如同一枚出膛的子弹。 凌烽侧身闪避,手刀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指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胸口的皮肤隐隐生疼。但金魔鬼的攻势远未结束——手刀落空的瞬间,他的右腿已经如同一条毒蛇般从下方弹起,膝盖直取凌烽的腹部。左手的肘击也在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横扫而来,封死了凌烽的闪避空间。一招三变,环环相扣,这是真正千锤百炼的杀人术。 凌烽左臂下沉格挡住膝撞,右臂横起架住肘击。两股力道同时在他双臂上炸开,饶是以他的肉身强度,也被震得手臂微微发麻。他借势后退半步,卸去力道的同时右脚猛地扫出,一记低鞭腿抽向金魔鬼的前腿膝盖。金魔鬼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片枯叶般飘然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腿。两人拉开了三步的距离,彼此对视着,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曳不定。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缩在墙角的艾登和巴洛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他们跟随金魔鬼多年,从未见过有任何对手能在金魔鬼全力施为下撑过十招,而眼前这个叫凌烽的男人,不仅撑过了十招,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发动了反击。 “该轮到我了。”凌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平静而沉稳,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阵沉默。 他迈开了步子。一步踏出,整个房间的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一股滔天的气势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那是魔王之势,是他在黑暗世界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无敌战意。厚重如山,霸烈如火,一往无前。如果说金魔鬼的气势是阴冷诡异的深渊,那么凌烽的气势便是喷薄而出的火山。 嗖! 凌烽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速度之快丝毫不亚于方才金魔鬼的爆发。他右拳握紧,杀人之道的拳势毫无花哨地轰出。简单、直接、粗暴,这就是杀人之道的精髓。拳锋破空的声响如同闷雷,拳未至,拳罡已让金魔鬼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向后飞扬。 金魔鬼眼中寒光暴射,同样一拳迎了上来。轰!两拳相撞,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声响,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块完整的窗玻璃在这一声巨响中被震得粉碎,碎玻璃哗啦啦地洒了一地。金魔鬼只觉得拳锋上那股刚猛霸道的力道如同一座山岳般碾压过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 但凌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拳裹挟着叠劲的两重力道,比第一拳更加沉重。金魔鬼仓促间举起双臂格挡,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将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墙体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龟裂。墙灰簌簌而下,洒在他的金色面具和淡金色长发上。 然而金魔鬼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他伸手抹去面具下溢出的一缕血迹,狞笑道:“痛快!再来!”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从房间的这头打到那头,又从墙边打到窗边,每一次拳脚碰撞都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地面的坑洼越来越深,就连天花板的楼板都开始微微颤动。整栋小楼在这两大强者的对决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坍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0章终极对决(第2/2页) 越打,金魔鬼的心便越往下沉。他必须承认,凌烽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这个男人的战斗直觉敏锐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判到他的攻势走向,甚至在他变招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应对。他的拳法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却招招致命,将“简单高效”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从交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分钟之久,他自身的体力已经开始出现下滑,攻击的节奏也不如最开始那般凌厉密集。而凌烽的呼吸,却始终平稳如初。他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 金魔鬼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猛地暴喝一声,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双手十指的指甲在一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每一根手指都浸泡过剧毒。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凌烽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他能感觉到,金魔鬼正在施展某种特殊的搏命功法,这种功法极有可能以燃烧自身气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战力。在黑暗世界中,这种搏命的功法并不少见——但那往往意味着使用者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这是你逼我的。”金魔鬼的声音变得粗重而低沉,眼中的血光几乎要从面具的缝隙中溢出来,“这套血杀拳,我练成之后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在非洲,对手是一个地品宗师——他死了。一次是在南美,对手是一个极境二重的强者——他也死了。你是第三个。你应该感到荣幸。”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那不是速度——或者说,不仅仅依靠速度。那是一种近乎瞬移的诡异步法,在极短的距离内将爆发力催动到了极限。凌烽甚至没有看清他移动的轨迹,便感到一股凌厉至极的拳风已经扑面而至。这一拳之威,与之前的任何一拳都截然不同。拳锋上那股暗红色的气劲凝实得几乎化为了实质,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尖刀,直取凌烽的心口。 退,已经来不及了。 凌烽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他没有选择防守,也没有选择退避——面对这种级别的搏命杀招,退让只会死得更快。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间轰出,叠劲的两重力道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而起,青筋暴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这一拳的负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两拳相撞。 拳劲与拳罡的碰撞声震耳欲聋,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一瞬。凌烽只觉得自己拳锋上一股尖锐到近乎钻心的劲道穿透了他的叠劲防御,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那股劲道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侵蚀之力,让他整条右臂都为之一阵刺痛与麻木。凌烽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数步,脚下每一块被他踩过的地砖都应声碎裂。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堪堪稳住身形。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而金魔鬼——他的身形仅仅晃了一晃,脚下纹丝未动。那套血杀拳,果然恐怖。 “萧老弟!”乔四爷失声喊道。他刚刚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艾登已经被他的形意拳打得倒地吐血,巴洛也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看到凌烽被击退吐血的这一幕,他心头大急,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别过来!”凌烽抬起左手,止住了乔四爷的脚步。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重新落在金魔鬼身上。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中没有疼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意。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摆出了起手式。 “你的血杀拳,的确很强。”凌烽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我看出来了——你每用一次,自己的气血便枯竭一分。你还能用几次?一次?还是两次?” 金魔鬼沉默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却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看不出丝毫气息凝滞的迹象。但他的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逼我动用全力的对手不多。”凌烽说着,周身上下那股原本含而不发的魔威气势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攀升,仿佛一尊沉睡的魔王终于睁开了双眼,“大地之怒算一个,北极之王算一个,夜之女王也算一个。而你——今天也算一个。” “所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魔王之力。” 第871章 他就是凌烽 第871章他就是凌烽 黑暗中的汽修厂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爆发出更加凶悍的搏杀声。 段东流一马当先,冲入敌群后拳势如炮。一名恶魔团战士刚抬起ak47,枪口还没来得及转向,段东流的右拳已经砸在对方肘关节上。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反向折断,惨叫声还未出口,段东流左手扣住他的后颈,猛地朝下一按,膝盖狠狠撞在面门上。 落星辰从左侧突进,身形贴着地面翻滚,躲过一道扫射。他长腿如鞭,狠狠抽在一名敌人膝盖外侧,对方身体一歪,落星辰欺身而上,夺过匕首,反手扎进对方肩窝,又迅速拔出,一脚将其踹飞,撞倒后面两人。 李承风没有加入最前线的混战,而是在黑暗中不断变换位置,利用短暂适应黑暗的优势,手中的突击步枪每隔一两秒就点射一次。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试图举枪的恶魔团战士应声倒地。他的枪法精准得可怕,黑暗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唐箫与其余龙炎战士紧随其后,将已经被冲散的十几名恶魔团战士分割包围。一名龙炎战士用枪托砸碎敌人下巴,另一人锁住对手咽喉,狠狠掼在地上。敌人虽然凶狠,但失去了阵型和掩体优势后,在贴身肉搏中完全不是龙炎战士的对手。 “他们有手雷!”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 果然,一名被逼到墙角的恶魔团战士双眼赤红,猛地拽开一枚手雷拉环,想要与扑上来的龙炎战士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后院的阴影中闪电般掠出。 那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听一道沉闷的枪声响起,那名恶魔团战士的手腕被子弹精准击中,手雷脱手飞出,落向无人的角落。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将汽修厂照得通亮。 就在这一瞬间,众人看见那道身影已经欺近另一名敌人,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右手肘猛击太阳穴,然后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砸向地面。 火光熄灭,汽修厂重新陷入黑暗,但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段东流一拳将最后一名恶魔团战士的胸骨打得塌陷下去,那人仰面倒地,再无声息。 枪声停了。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弥漫的硝烟味在黑暗中流淌。 “都怎么样?”段东流沉声问。 “轻伤两个,不碍事。”唐箫清点完人数,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1章他就是凌烽(第2/2页) “把所有尸体和武器清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李承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几名龙炎战士立刻行动起来。手电光次第亮起,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汽修厂。 段东流抬起头,看向刚才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那人就站在后院入口附近,背对着手电光,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你是谁?”段东流警惕地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 当手电光照清他的脸时,段东流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凌……凌烽?” 落星辰和李承风也愣住了。 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五官轮廓、眼神中的冷厉、站姿里透出的那股军人锐气,分明就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那个男人。 “是我。”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龙炎,凌烽。” 段东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盯着眼前的人,眼眶微微泛红:“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凌烽点了点头:“我没死。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为了查清真相,我不得不隐姓埋名,换了身份。” 李承风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之前那个从后院潜入的新兵。他猛地看向凌烽:“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新兵,就是你?” “是我。”凌烽没有否认,“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 落星辰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蛋……” 骂归骂,他却第一个冲上去,狠狠抱住了凌烽。 段东流也大步走过去,三人重重撞在一起,像三块铁一样闷响。 唐箫等龙炎战士站在一旁,虽然很多人并不认识凌烽,但从段东流他们的反应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是咱们龙炎的前任队长,凌烽。”李承风对其他人说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 凌烽松开兄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冷静而有力:“恶魔团只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今晚的行动,只是开始。” 段东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笑了:“管他是谁,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干他娘的!” 黑暗中,汽修厂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凌烽转过身,望向远方城市隐约的灯火,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第872章 龙炎集结 第872章龙炎集结 枪声在博龙湾别墅区骤然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王军率先冲出别墅大门,夜色中,他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奔那名腿部中弹倒地的面具男子。那男子还想挣扎着抬起手中的枪,王军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武器,膝盖狠狠压住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制住。 其余几名面具男子已经被当场击毙,冷锋的***从二楼主卧窗口探出,枪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监视着前院每一个角落。 “外围还有没有?”王军低声问。 冷锋通过狙击镜扫了一圈,沉声道:“院墙外还有两辆车停着,没有发现其他接应人员。” “控制住,一个都别放跑。”王军说完,低头盯着被生擒的男子,一把扯下他脸上的恶魔面具,露出一张面色惨白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王军问。 那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韩锋这时也从别墅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刑警队员。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弹壳,脸色凝重:“这些人装备精良,不是普通杀手。王队长,这个人交给我们审吧。” 王军点了点头,将那人交给警方人员,又对冷锋打了个手势:“冷锋、陈湾,你们去外面搜索,防止有漏网之鱼。” 冷锋领命,带着陈湾和葛岩松迅速翻出前院围墙,朝着停在别墅区外的那两辆车包抄过去。 韩锋走到王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王队长,今晚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林恒今晚凶多吉少。” 王军摆摆手,目光仍扫视着四周:“韩局不用客气。这些人的目标虽然是林恒,但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大鱼。今晚的行动,应该能撬开一条口子。” 韩锋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连夜突审。这些人的身份、武器来源、通讯记录,都会查清楚。” 正说着,别墅内传来一阵轻微响动。林恒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还能保持镇定:“韩局长,这些人……真的都是冲着我来的?” 韩锋转身看向他:“林先生,你也看见了。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埋伏,今晚你进了这扇门,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 林恒深吸一口气,额头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身后,妻子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如纸。 “韩局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林恒的声音有些发颤。 韩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王军。王军会意,走上前一步,沉声道:“林先生,有些话进去说比较方便。” 几人回到别墅大厅。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王军关上门,让两名龙炎战士在外面警戒,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林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和南宫家的人有过冲突?” 林恒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们……你们是说,今晚的人是南宫家派来的?” 王军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林恒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南宫流风之前找过我。他说南宫家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要我拿出一笔资金周转,还要我把我名下公司的股权转让一部分回去。我没答应。他当时脸色很难看,说了一些狠话,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派人来杀我。” “你做得对。”王军说道,“这种人不会因为你退让就放过你。你越是退让,他越会得寸进尺。” 韩锋接口道:“林先生,你现在需要配合我们。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你出庭作证,指认幕后主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2章龙炎集结(第2/2页) 林恒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坚定地点了点头:“我配合。” 就在此时,王军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走到一旁接通,听了几句之后,脸色陡然一变。 “你确定?”王军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是冷锋的声音,“外面那两辆车上的人已经控制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通讯设备上,有一组加密频道。我们破译之后,发现对方今晚不只有这一路杀手。” 王军眼神骤冷:“还有哪里?” “恶魔团今晚在城东废弃汽修厂也有一场战斗。有一支不明武装和他们交上了火。我们监听到的信息显示,那支武装的战斗方式和龙炎很像。” 王军瞳孔一缩。 “还有,”冷锋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那支武装里,有个人被称作队长。但那个称呼……是凌队。” “凌烽?” 王军失声念出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虽然加密频道里的声音很模糊,但我反复听了几遍,不会错。有人喊他‘凌队’。”冷锋说道。 王军握紧了通讯器,指节泛白。他曾在龙炎服役时,不只一次听说过凌烽的名字。那是龙炎特种部队历代队长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个,据说早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冷锋,你带着人先回来。这件事,我要当面跟其他兄弟说。”王军沉声道。 挂断通讯后,王军转身走到韩锋面前,面色异常严峻:“韩局,城东废弃汽修厂发生了另一场战斗。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 “什么战斗?”韩锋脸色一变。 “还不清楚。但很可能和今晚刺杀林恒的事情有关。”王军说道,然后看向刘镇等几名龙炎战士,“刘镇、葛岩松,你们留在林先生这里,继续保护他的安全。冷锋、陈湾跟我走。” “是!” 王军带着冷锋和陈湾冲出别墅,跳上车,引擎轰鸣着冲入夜色之中。 坐在副驾驶上,王军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凌烽。这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突然从加密频道里冒出来,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激起了惊天的波澜。 “开快点。”王军对开车的陈湾说。 车子在深夜的公路上飞驰。王军拨通了段东流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的却是一个他有些陌生的声音:“哪位?” 王军一怔,随即沉声道:“我是王军。段东流呢?” “王军?”那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凌烽。” 王军猛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绷得如同一张满弓。 “……凌队?”王军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叹:“是我。说来话长。东流他受了点轻伤,正在包扎。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他只说出一句:“凌队,给我个位置。我们马上到。” 凌烽给了他一个坐标。 挂断电话后,王军转过头,狠狠抹了一把脸。 开车的陈湾和副驾驶后的冷锋都听见了通话内容,两人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凌队还活着。”王军像是在对两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个男人,他妈的还活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龙炎的战士们,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第873章 魔威镇敌 第873章魔威镇敌 “你、你到底是谁?你一定在黑暗世界中厮杀过,是不是?” 金魔鬼的声音在楼顶的夜风中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与猜疑。 凌烽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黑暗世界我确实去过,也杀过不少人。但我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金魔鬼脸色一阵青白,自他在黑暗世界中混迹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狂妄!”金魔鬼怒吼,眼中再度腾起疯狂的杀机,“就算你实力高于我,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话音落下,金魔鬼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那刀刃漆黑无光,显然淬了剧毒。他身形暴起,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整个人融入夜风之中,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凌烽的肋下。 凌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那柄短刃距离他肋下不到三寸时,他的左手才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金魔鬼持刀的手腕。 “我说了,这一战该结束了。” 凌烽话音刚落,右手握拳,一道雄浑暴烈的拳意凝聚于拳端,仿佛是厚重山岳在顷刻间崩塌,朝着金魔鬼的胸口轰去。 金魔鬼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想要抽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如同被钢浇铁铸般锁死,根本动弹不得。 轰! 一拳轰实,金魔鬼胸骨尽碎,口中喷出一蓬鲜血,整个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朝后倒飞,重重砸在楼顶边缘的护栏上。 短刃脱手飞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坠入楼下的黑暗里。 金魔鬼瘫倒在地,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艰难地抬头,看着那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男人,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金魔鬼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凌烽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临死前,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江海市,不是你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说完,凌烽抬起脚,一脚踏下。 这一脚如同千钧坠地,震碎了金魔鬼最后的生机。 楼顶的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 凌烽转过身,走到楼顶边缘,望向下方已经安静下来的汽修厂。段东流、落星辰他们正在清点战场,几束手电光在夜色中晃动。远处,有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车灯划破黑暗,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凌烽收回目光,沿着楼梯走下小楼。 他刚走出汽修厂大门,段东流便迎了上来:“凌烽,金魔鬼呢?” “解决了。”凌烽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段东流暗暗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凌烽身上沾染的血迹,眉头皱了皱:“你没受伤吧?” “没有。”凌烽摇摇头,目光却投向了远处那两盏越来越近的车灯。 落星辰和李承风也围了过来,几人并肩站在汽修厂前,看着那辆车急速驶入。车子尚未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跳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3章魔威镇敌(第2/2页) 正是王军。 王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凌烽。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夜色中,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王军张了张嘴,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大声吼了出来:“凌队!”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凌烽,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他妈没那么容易死!” 凌烽被他拍得闷哼一声,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王军,多年不见,你这手劲还是老样子。” 王军松开他,眼眶泛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退后一步,挺直腰板,朝着凌烽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龙炎特种部队,王军,向凌队报到!” 凌烽神色一肃,同样立正,还了一个军礼。 “龙炎,凌烽。收到。” 冷锋和陈湾也从车上下来,两人看着这一幕,同样热血沸腾。他们虽然从未在凌烽手下服役,但龙炎部队中一直流传着凌烽的传奇。如今亲眼见到本尊,心中唯有敬畏与激动。 “凌队,城东一战已经结束,来犯之敌全部歼灭。”段东流上前一步,沉声汇报。 “博龙湾那边呢?”凌烽问。 王军立即答道:“林恒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前来刺杀的面具杀手也被击退。还活捉了一个活口,韩局长正连夜突审。从缴获的通讯设备中,我们监听到了恶魔团的加密频道,这才得知你们在这里与他们交火。”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龙炎战士,最后落在远处深沉的夜色中。 “今晚只是敌人的试探。恶魔团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凌烽缓缓开口,“可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就要把这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段东流走上前,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凌队,你要怎么干,兄弟们就跟着你一起干。” 落星辰也上前一步:“没有二话。” 王军看向凌烽,重重地点了点头:“龙炎全体,听候凌队调遣。” 凌烽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先跟韩锋碰头,从那个活口身上撬出恶魔团在江海市的其他据点。同时,把所有已知的恶魔团人员名单梳理出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潜入了江海市,又藏在什么地方。”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正深,江海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不定。 龙炎战士们在废弃汽修厂前重整旗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凝聚。 那是龙炎之魂。 它从未熄灭过,只是沉睡了太久。如今,随着凌烽的归来,这团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且将以燎原之势,焚尽一切敢于来犯的敌人。 第874章 魔王的命令 第874章魔王的命令 金魔鬼倒在地上,身体如同一滩烂泥,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凌烽的身影,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如同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魔王。 “你……你杀了我,南宫家不会放过你……”金魔鬼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最后的威胁与不甘。 凌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将死之人,语气淡漠:“南宫家派你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局。” 金魔鬼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鲜血,瞳孔彻底涣散。 夜风从楼顶掠过,带走了他最后一缕生机。 凌烽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到楼顶边缘,朝下望去。段东流、落星辰、王军等人已经将战场清理完毕,正抬头望着他这边。 “凌队,上面解决了吗?”段东流在楼下喊了一声。 凌烽点了点头,沿着楼梯走下小楼。 他刚走出汽修厂大门,众人便围了上来。王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凌队,韩局长那边传来消息,活捉的那个面具杀手开口了。” 凌烽目光一凝:“说了什么?” “那人代号‘夜鸦’,是恶魔团第二队的人。他交代,恶魔团这次潜入江海市的人员一共分为三队。第一队负责城东汽修厂,第二队负责刺杀林恒,第三队的位置他也不知道。”王军沉声道。 “第三队……”凌烽眯起眼睛,心中有股隐约的不安。 “韩局长正在审问更多的细节,但那家伙知道的不多,只是执行命令。”王军补充道。 凌烽沉吟片刻,忽然问:“林恒和南宫家之间,究竟有什么仇?” 王军道:“根据林恒的说法,他名下的恒生科技公司早年接受过南宫世家的注资。后来南宫家内部出了变故,想要抽调资金,林恒不肯。一来二去,南宫流风就动了杀心。” 凌烽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龙炎战士:“南宫流风今晚策划了两场刺杀,一明一暗。明的是杀林恒,暗的是想在这里把龙炎的人一网打尽。他胃口不小。” “可惜他选错了对象。”落星辰冷冷道。 凌烽看向王军:“韩锋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博龙湾林恒的别墅里。夜鸦也被押在那边,由警局的人看守。”王军答道。 “去博龙湾。”凌烽当机立断。 众人纷纷上车。凌烽坐在副驾驶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夜色中的江海市。这个城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经暗流涌动。恶魔团三路人马中还有一路下落不明,这让他心中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车子驶入博龙湾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 韩锋站在别墅门口,看到凌烽从车上下来,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去。他之前并没有见过凌烽,王军紧跟在凌烽身后,见状立即介绍道:“韩局,这位是我们龙炎的前任队长,凌烽。” 韩锋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凌烽?就是当年牺牲的那个……” “没死。活得好好的。”凌烽伸出手,与韩锋握了握,“韩局长,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那个活口在哪?” “地下室里,我的人正看着。”韩锋说着,带众人进了别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4章魔王的命令(第2/2页) 地下室内,夜鸦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双臂反剪,脸色灰白。他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疼痛仍让他的脸时不时抽搐。 凌烽走进来,夜鸦抬头看了他一眼,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三队在哪里?”凌烽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夜鸦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三队的人,只有少主和斩风知道具体位置。” “南宫流风现在在哪里?” 夜鸦犹豫了一下。 凌烽没有催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我不知道。”夜鸦的声音带着颤抖,“少主身边有斩风,每次行动前都是斩风联系我们。今晚之后,他们肯定会转移。” 凌烽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对韩锋道:“韩局,这个人先留着。他还有用。” 韩锋点头,让人把夜鸦押走。 众人回到别墅大厅。凌烽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 “南宫流风既然能调动恶魔团三队人马,说明他和恶魔团的关系很深。今晚他两路受挫,一定会恼羞成怒。”凌烽转过身,看着众人,“以他的性格,不会就此收手。第三队人马,很可能是他留作后手的底牌。” “那我们该怎么办?”段东流问。 “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凌烽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南宫家在江海市的根基,无非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和关系网。只要打掉他的爪牙,他就不得不现身。” 韩锋脸色凝重:“凌队长,你的意思是……” “韩局长,我需要南宫世家在江海市所有的产业信息,越快越好。”凌烽说道。 韩锋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调出来。不过南宫世家在江海经营多年,背景盘根错节,查他们的产业不难,但要动他们,恐怕会遇到阻力。” “阻力?”凌烽转过身,目光如刀,“我回来,就是要把这些阻力全部踩碎。”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段东流、落星辰、王军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眼中燃起了光芒。韩锋看着这些铁血战士,感受到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凌队,你下令吧。”段东流沉声道。 凌烽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王军,你带冷锋、陈湾继续保护林恒,在他出庭作证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东流、星辰、承风,你们跟我去查南宫世家的产业。韩局长,你的人负责外围策应。”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凌烽走到别墅门口,拉开门,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一战,从今晚正式开始。”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南宫流风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夜色深处,江海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对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来说,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第875章 最后的疯狂 第875章最后的疯狂 南宫流风的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他猛地转身,一脚将旁边的红木茶几踹翻,茶具碎了一地,瓷片飞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嘶声怒吼,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斩风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金魔鬼不是自称黑暗世界中的强者吗?怎么连一个萧云龙都杀不了?还有恶魔团刺杀组,他们不是号称从未失手吗?怎么连一个商人都杀不掉?废物!全都是废物!”南宫流风越说越怒,抓起墙边的酒柜上的一瓶洋酒,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混着玻璃渣四溅开来。 发泄了一通之后,南宫流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撑着沙发靠背,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少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江海市这边恐怕已经待不下去了。我建议少主连夜撤离,先离开江海市,再作打算。”斩风上前一步,谨慎地说道。 “撤离?”南宫流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斩风,“我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你让我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斩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南宫流风站直了身体,胸口剧烈起伏。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望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夜色。这里是琉璃会所,南宫世家在江海市最核心的产业之一。 “我父亲把我召回来,就是要我守住南宫家的基业。如果我就这么逃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南宫流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斩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少主,恶魔团三队中,第一队和金魔鬼已经全灭,第二队刺杀林恒也失败了。咱们手中的牌,只剩下第三队。如果第三队也折进去,那就真的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了。” 南宫流风沉默了片刻,脸上那狰狞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冰冷的狠厉取代。他转过身,走到书房的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第三队,今晚有一场新的任务。”南宫流风的声音冷得如同从冰窖里传出。 斩风脸色一变:“少主,您是想……” “萧云龙以为攻破汽修厂、保下林恒,就能断了我的路。他太小看我南宫流风了。”南宫流风一边说一边拨出一个号码,“杀人,从来就不只有一种方式。” 电话接通后,南宫流风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全程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向斩风:“第三队去的是萧家老宅。” 斩风瞳孔一缩:“萧家老宅?少主是要直捣萧云龙的老巢?” “不错。”南宫流风眼中掠过一抹疯狂之色,“他带人在外头清剿我的人,那我就派人去抄他的家。萧家老宅里,总有一些他不得不在乎的人。只要第三队能够拿下萧家老宅,我就还有跟他谈判的筹码。” “可是萧家老宅必然有人把守。”斩风说道。 “第三队的人数和装备都远超第二队。就算有人把守,我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南宫流风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冷,“另外,把会所里所有还能用的人手全部召集起来。既然要玩,那就玩一场大的。如果第三队得手,我们立刻赶过去。如果第三队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5章最后的疯狂(第2/2页)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斩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琉璃会所内,很快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那些分散在江海市各处、原本负责维持南宫家灰色产业的人手,正在被连夜召集。 夜色深沉,危机如暗潮般涌动。 同一时间,凌烽正带着段东流、落星辰、李承风等人驱车赶往警局方向。车上,凌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收缩。 电话是杨威打来的。 “杨威,出什么事了?”凌烽接通电话,语气低沉。 “凌、凌教官……萧家老宅外围发现不明车辆靠近!人数不少,带有武器,正朝着老宅方向包围过来!”电话那头,杨威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凌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几个人?从哪个方向来的?”凌烽语速极快。 “至少两辆车,大约十到十二个人,全部持械,正从老宅正门和东侧两个方向逼近!凌教官,我们是守还是撤?”杨威问。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你们先依托老宅的围墙和建筑进行防守,不要主动出击。我马上派人过去支援。记住,在援兵到达之前,不许让任何人踏入萧家老宅一步!” “是!” 挂断电话后,凌烽转头看向开车的段东流:“东流,去萧家老宅,立刻!南宫流风派出了第三队人马,正朝老宅发起突袭!” 段东流脸色骤变:“什么?这混蛋直接对老宅下手了?”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落星辰冷冷道。 李承风已经拿起通讯设备,快速联系其他龙炎战士:“所有人注意,萧家老宅遇袭,立刻向萧家老宅方向集结!” 凌烽目光如铁,盯着前方夜色中不断后退的公路,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南宫流风想用萧家老宅来做最后的挣扎。那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东流,再快一点!”凌烽催促道。 段东流重重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发狂的钢铁猛兽,在深夜的公路上呼啸而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光痕。 窗外的风呼啸着灌入车内,凌烽拨通了韩锋的电话:“韩局,萧家老宅遭到武装突袭。请你立刻调动警力,封锁萧家老宅周边所有路口,不要让任何人逃出去!” 韩锋那边明显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但他反应极快:“明白,我马上调人!你们从哪个方向过去?” “我们从城北方向,大约十分钟内赶到。”凌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 在平常,十分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此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数倍。 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知道南宫流风已经无路可退,而一个无路可退的疯子,会做出任何事情。 萧家老宅,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那里有他发誓要守护的人。 “南宫流风,你最好祈祷你的人碰不到老宅里任何一个人。”凌烽的声音在车内低沉地响起,如同魔王最后的宣判,“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876章 明月山庄遇袭 第876章明月山庄遇袭 金刚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他身形高大魁梧,但行动起来却快得惊人。一步踏出,已将秦明月挡在身后,同时右臂横扫,将铁珊门重新关上。 “砰!” 厚重的铁珊门合拢,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黑影从前方围墙处掠出,手中的消音手枪喷吐出微弱的火光。 “噗!噗!噗!” 子弹打在铁珊门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有枪!曼语,带秦小姐回屋!”金刚怒吼,他背靠着铁珊门旁边的石柱,目光如电,扫视着前院外的黑暗。 叶曼语反应极快,一手扣住秦明月的手臂,低声道:“秦小姐,跟我走!” 秦明月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外的南宫流风,却见南宫流风站在原地,脸上之前的关切之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森然的笑意。 “南宫流风……你!”秦明月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头如坠冰窖。 叶曼语没有给她更多时间,拉着她朝别墅内疾退。上官天鹏从侧面闪出,拔出手枪,朝着左上方围墙处的黑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夜色中炸响,打破了明月山庄的宁静。 金刚趁着上官天鹏掩护的间隙,一个前滚翻冲到前院的一处花坛后面,手中已经多了两把军刺。他抬眼一扫,判断出敌人至少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天鹏,左路交给你!我守正面!”金刚吼道。 “明白!”上官天鹏一边换位,一边朝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人影点射。 铁珊门外,南宫流风的目光冰冷至极。他没有想到明月山庄里竟然有人值守,而且反应如此迅速。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计划。 “撞开大门!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抓出来!”南宫流风对着耳麦低声下令。 话音落下,前院围墙处一名恶魔团战士扛起一把***,对准铁珊门就是轰然一枪。 “轰!” 铁珊门剧烈震动,门栓被轰得变形。紧跟着,两名恶魔团战士合力抬着一根金属撞柱,狠狠撞在门上。 金刚瞳孔一缩,他知道一旦门被撞开,对方人数和火力上的优势就会完全释放出来。他必须做点什么。 “天鹏,掩护我!” 金刚暴喝一声,从花坛后猛地起身,朝着铁珊门侧面的一处视野死角冲去。他的意图很明显,要绕到铁珊门侧翼,截杀正在撞门的那两人。 上官天鹏立即加大射击频率,从侧面压制住围墙方向敌人的火力。然而敌人的***再次开火,大片的铁砂打在他藏身的花坛边缘,石屑飞溅,划破了他的肩膀。 金刚已经冲到侧翼。他身形猛地弹起,两把军刺同时掷出。 “嗖!嗖!” 军刺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两名正在撞门的恶魔团战士后颈。那两人闷哼一声,手中撞柱脱手,身体软软倒下。 金刚不给敌人任何反应时间,落地后翻滚上前,捡起其中一人的武器,朝着门外一阵扫射。 “哒哒哒!” 子弹将门外正在靠近的几名敌人逼退。但对方的火力很快集中过来,密集的弹雨将金刚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此时,别墅二楼的窗口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是叶曼语。她手中握着从屋内取来的一把自动步枪,架在窗台上,瞄准了门外敌人最密集的方位。 “砰!砰!砰!” 叶曼语的射击精准而冷静,点射节奏极稳。两名正在压制金刚的敌人被她逼退,其中一人肩部中弹,惨叫着退入黑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6章明月山庄遇袭(第2/2页) 金刚趁势回撤,重新回到院内的掩体后面。 “金刚,没事吧?”上官天鹏在不远处喊。 “死不了!秦小姐怎么样?”金刚大声回问。 “曼语护着她,安全!”上官天鹏应道。 铁珊门外,南宫流风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没想到这三个人如此难缠。他本想速战速决,在对方援兵到来之前劫走秦明月。可现在看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 “全部压上去!炸开大门!”南宫流风咬牙下令。 一名恶魔团战士从背囊中取出一块塑胶炸药,猫着腰朝铁珊门逼近。他动作极快,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金刚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人的意图,他抬起枪口对准那人。然而两发子弹从侧面飞来,打在他面前的石柱上,压得他无法瞄准。 “天鹏!有人要炸门!”金刚嘶声喊道。 上官天鹏闻声刚要转火,一道灼热的弹道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他被迫缩回掩体,根本来不及阻止那名爆破手。 眼看那名恶魔团战士已经将炸药贴在铁珊门上,下一秒—— “砰!” 一记清脆而沉闷的枪声从别墅后方高处响起。 那名爆破手的面门爆出一蓬血花,身体僵直着朝后倒去,手中的引爆器摔落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刚、上官天鹏同时回头,只见别墅三楼的阳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那人手中端着一把长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是凌教官……”上官天鹏喃喃一声,眼中涌起狂喜。 紧接着,明月山庄后方的公路上,一道道雪亮的车灯撕裂夜色,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最先一辆车的车顶天窗打开,落星辰探出身来,手中的步枪朝着门外敌人猛扫。 “杀!” 段东流驾驶的车子尚未停稳,便与李承风从两侧跳下,一左一右包抄而去。 王军的车紧随其后,冷锋从车上跃下,端起***迅速寻找制高点。陈湾、葛岩松等龙炎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铁珊门外,南宫流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没有看到萧云龙,但他看到了一个比萧云龙更让他恐惧的人。那个站在三楼阳台上的人,枪口锁定住了他所在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能取他性命。 “少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斩风从后方冲上来,一把拽住南宫流风的手臂。 南宫流风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朝着自己的车子跑去。 “拦住他们!” 金刚怒吼着冲出掩体,朝着门外溃逃的敌人疯狂射击。上官天鹏紧随其后。叶曼语也提着步枪从别墅内冲出,加入了追击行列。 凌烽站在三楼阳台上,目光锁定着那辆正在急速发动的黑色轿车。他冷静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彻夜空,轿车的左后轮被精准击中。车身失控,猛地打横,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南宫流风从车后座爬起来,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眼中满是惊恐与疯狂,看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龙炎战士,他猛地拔出***枪,嘶声吼道:“都别过来!再过来我——” 凌烽从三楼一跃而下,如鹰隼落地般稳健。他一步步朝着横在路边的轿车走去,身后是无尽的夜色与追随而来的龙炎战士。 “南宫流风,你的底牌,打光了。”凌烽的声音冷得如同北地寒风。 第877章 魔王的心事 第877章魔王的心事 南宫流风的气息彻底断绝。 他的身体顺着围墙缓缓滑落,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仍旧睁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他临终前的那番话,已经化作了某种诅咒,缠绕在夜风之中。 凌烽松开了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身后,金刚与上官天鹏已经控制住了场面。段东流、落星辰、李承风等龙炎战士从外围杀入,将残余的恶魔团战士尽数围剿。零星几声枪响过后,明月山庄重新归于寂静。 叶曼语扶着秦明月站在别墅门口。秦明月的脸色苍白如纸,目光直直地望着南宫流风倒下的地方,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南宫公子他……他真的死了?”秦明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曼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凌烽转过身,朝着秦明月走来。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脸上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明月,进屋去。”凌烽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明月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有些复杂:“萧云龙,你刚才说,今晚袭击的主犯是南宫流风?” “是。”凌烽没有回避。 “可他也为我挡了子弹……”秦明月的语气中带着困惑与挣扎,“如果他是主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凌烽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因为他要的不是杀你,而是通过你达到他的目的。当目的无法达成,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自己的死在你的心里留下一个位置。” 秦明月怔住了。 “他在用最后的死,来恶心我。”凌烽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冷意,“他成功了。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萧云龙……” “好了。你累了。先休息。”凌烽打断了她,转身对叶曼语说道,“曼语,带秦小姐回房间休息。今晚你们留在山庄内。” 叶曼语点头,扶着秦明月朝屋内走去。秦明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凌烽没有回头。 他走到前院,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沉声问:“情况怎么样?” “凌队,敌人一共十二人,全部解决。其中九人被击毙,三人被活捉。”段东流上前汇报,“我们这边,上官天鹏肩膀擦伤,金刚右臂有轻微灼伤,其他人没事。” ···························· “已经联系了,韩局长正在赶过来。”李承风走过来说道。 凌烽点点头,抬眼看向夜色深处。琉璃会所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城市灯火。他知道,南宫流风虽死,但南宫世家的根还没彻底铲掉。 “王军那边有消息吗?”凌烽问。 “林恒安然无恙。王军他们仍守在博龙湾。”冷锋答道。 凌烽走到铁珊门外,那辆被击中后轮撞在护栏上的黑色轿车还歪斜在路边。他绕着车子走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车内散落的物品上。 “南宫流风今晚把所有底牌都打了出来。”凌烽缓缓开口,“第一队和金魔鬼在汽修厂,第二队刺杀林恒,第三队来明月山庄。三线出击,想一次翻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7章魔王的心事(第2/2页) “可惜他碰到了凌队。”落星辰冷笑。 凌烽没有接话。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南宫流风已经死了,但恶魔团在江海市的渗透究竟有多深?斩风逃了吗?南宫世家还有没有别的暗子? 正想着,手机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韩锋的声音:“凌队长,我已经到了明月山庄外围,路口全部封锁。我的人正在沿途排查。” “韩局长,嫌疑人南宫流风已经死亡。剩下的活口我留给你的人审。另外,有个叫斩风的人,是南宫流风的亲信,很可能还活着。你那边注意排查。”凌烽说道。 “明白。我会部署拦截。”韩锋顿了顿,又说道,“凌队长,今晚辛苦了。这三场仗,打得很漂亮。” 凌烽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往回走,经过别墅前院时,看到金刚正坐在台阶上,处理着手臂的擦伤。见他走来,金刚连忙要起身,凌烽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坐着。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要紧。”金刚咧了咧嘴。 凌烽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金刚,你觉得明月会信我吗?” 金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他挠了挠头,谨慎地说道:“凌教官,秦小姐她只是暂时被南宫流风那个小子蒙蔽了。等她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 凌烽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我不怕她记住南宫流风。”凌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早已想明白的事,“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能等。等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所有的事,她都会想起来。” 金刚看着他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凌教官,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等。” 凌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院中。 段东流、落星辰、李承风、叶曼语、上官天鹏等人已经集结完毕,正等着他的命令。 “今晚,我们重创了恶魔团在江海市的力量。但这还不够。”凌烽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南宫流风死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南宫世家的产业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刀,也还在。” “凌队,你就说下一步怎么做。”段东流沉声道。 凌烽环顾众人,缓缓说道:“今晚先修整。明天一早,让韩锋把所有审讯材料送过来。同时,把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产业和人员全部梳理清楚。我要让南宫世家的根,一寸一寸地从江海市消失。”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白。 凌烽站在明月山庄的前院,目送着东方那一缕微弱的天光。这一夜,他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此刻的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细想。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身后,龙炎战士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些披坚执锐的岁月仿佛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某个任务而战,而是为了一个信念,为了龙炎的魂,为了那个站在他们面前、从死亡中归来的男人。 黎明将至。 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878章 裂痕 第878章裂痕 夜色笼罩着明月山庄,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院墙上无声地旋转。 韩锋带着刑警队员在现场拉起警戒线,法医正在对南宫流风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龙炎战士们在院中列队待命,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凌烽站在前院的石阶旁,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他点了一支烟,橙红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映出一双幽深而平静的眼睛。 叶曼语从别墅里走出来,轻轻走到凌烽身边,低声道:“凌教官,明月姐她在房间里,还在哭。” 凌烽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叶曼语犹豫了一下,又说:“她只是失忆了。等她冷静下来,会理解你的。” 凌烽将烟蒂摁灭,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没怪她。” 金刚、上官天鹏站在一旁,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他们认识凌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根楔入大地的桩,仿佛没什么能将他击倒。只是那双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韩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的材料,压低声音说:“凌队长,现场已经清点完了。活口四个,已经押上车。南宫流风的尸体我们会带回去,等法医出鉴定结果。按照你的要求,现场所有人都会逐一登记。” 凌烽点点头,忽然问:“斩风抓到了吗?” 韩锋摇头:“暂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应该是趁乱跑了。我已经通知路面巡逻组和出城卡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截停。” “他跑不远。”凌烽说,“南宫流风这个人,有野心没胆魄。斩风跟他相反,有胆魄却没主见。现在主子死了,他最有可能会去找南宫世家还能做主的人。” 韩锋目光一动:“你是说,南宫世家在江海还有其他人?” 凌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韩局长,南宫流风的父亲,还在江海吗?” 韩锋一怔,随即道:“南宫流风的父亲南宫城?南宫世家的家主,我听说前阵子他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南郊的私人疗养院。但具体行踪,我没有确切的记录。” “南郊疗养院……”凌烽重复了一声,目光投向南边黑沉沉的天际,“天亮之后,你派人去查一查。如果南宫城还在江海,那斩风一定会去找他。” 韩锋神色一肃,点头道:“我明白了。” 凌烽又看向段东流:“东流,你带人把明月山庄周围的出口全部检查一遍,防止有人趁乱潜伏。今晚大家轮流值守,这里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8章裂痕(第2/2页) “是!”段东流应道。 安排好之后,凌烽转身朝别墅走去。他上到二楼,在秦明月的房门前停下。他站了很久,直到门缝里传出的抽泣声越来越轻,终至无声。 他没有敲门。 有些事,现在说了她听不进去;有些话,等她记起来了再说不迟。 他转身下楼,回到前院。 夜色更深了。凌晨的风从山间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凌烽走到机车旁,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车把。这辆车载着他从废弃汽修厂一路狂奔回来,此刻车身上还残留着硝烟与夜露的气味。 “凌队。”王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凌烽转过身,看见王军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凌烽说。 王军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凌队,当年的事,兄弟们其实一直都不信你牺牲了。但上面给的死亡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只能接受。后来龙炎内部也出了很多变动,我和东流他们被调到了罗老手下。” 凌烽听着,没说话。 “凌队,你能回来,兄弟们都很激动。但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不累吗?”王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凌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累是挺累。可只要还活着,就得扛。你们能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王军眼圈一热,猛地别过头去,抹了一下鼻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真的来了。 凌烽走到院中央,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都听好了。天亮之后,韩局长负责调查南宫城的下落。东流、星辰,你们带一队人去琉璃会所,把那边所有人员控制住,切断南宫世家的联络中枢。承风、王军,你们去查南宫世家在江海的其余产业,尤其是他们用来转移资金和藏匿人手的地方。曼语、天鹏、金刚,你们继续留在山庄,保护明月。”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凌烽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抹微光,声音平静而有力:“南宫流风死了,但事情还没完。斩风还活着,南宫城可能也还在江海。这些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甘心退出。所以在他们重新集结之前,我们必须先碾过去。” 金色的晨光从天边倾泻而下,照在这群铁血战士的脸上,映出一片刚毅与决然。 凌烽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出发。”他低声喝道。 引擎轰鸣,机车的尾灯在晨光中一闪而过,如同黎明中最锋利的一道刃光。 第879章 暗流不止 第879章暗流不止 天光渐亮,乔庄内的酒气还未散尽。凌烽坐在桌边,面前倒着几个空酒碗。他很少这样喝酒,但今晚例外。 王军和段东流陪在旁边,谁也没有多话。他们都知道,秦明月最后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凌烽心头。 “凌队,要不你先去歇会儿。后面的事交给兄弟们。”王军忍不住开口。 凌烽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个酒碗轻轻搁下:“不用。今晚大伙儿都累了,但眼睛不能闭。南宫流风死了,可事情还没完。”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韩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急促:“凌队长,两个消息。第一,斩风在南郊通往城外的高速入口被设卡拦截,人已经控制住了。第二,我们查到南宫城的确切位置,就在南郊的静山疗养院。他一直在那里养病。” 凌烽眼中精光一闪:“斩风开口了吗?” “还没有。他嘴硬得很。但人已经在押回市局的路上。” “南宫城那边,你的人到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不过疗养院那边地形偏僻,我怕人手不够。你那边能否增援?” “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带人过去。”凌烽站起身,语气果断。 挂断电话后,他环视众人:“有活了。南宫城和斩风都找到了。东流、星辰、承风,你们跟我去南郊疗养院。王军,你带冷锋去市局盯着斩风,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其余人继续执行原计划,琉璃会所那边不能停。”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迅速出了乔庄。凌烽跨上机车,段东流等人各自上车。引擎轰鸣,朝着南郊方向驶去。 清晨的江海市还未完全苏醒,路上车辆稀少。凌烽的机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穿过薄雾与晨光。 他在想,南宫城作为南宫世家家主,一定知道很多事。比如恶魔团的来历、南宫流风与皇甫君临的交易、当年萧家血案的真相。这个人不能死,至少在开口之前不能死。 南郊静山疗养院坐落在一片半山腰上,周围林木茂密,只有一条盘山路进出。当凌烽赶到时,几辆警车已经停在疗养院门口,几名警员正在拉警戒线。 韩锋也赶到了。他快步迎上来:“凌队长,人还在里面。三楼靠东的病房。我们的人已经守住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9章暗流不止(第2/2页) 凌烽点点头,带着龙炎战士走进疗养院。这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们上了三楼,来到最东头的一间病房前。 两个警员守在门口。韩锋示意开门。 门推开,凌烽走了进去。 病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那双眼睛却格外阴冷,像一条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正打量着闯入者。 “南宫城。”凌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宫城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你是谁?” “你儿子南宫流风,昨晚死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凌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开口。 南宫城面色一变,随即冷笑:“那个逆子,死就死了。他早该死了。” “可他死之前,把你们南宫世家最后的家底也一并葬送了。”凌烽缓缓说道,“现在,该轮到你来说一说,你们南宫家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南宫城盯着凌烽,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年轻人,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江海市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我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杀了我又能如何?” 凌烽面不改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如刀:“那就从皇甫君临说起。他给了南宫流风什么,又从你们南宫家拿走了什么。” 南宫城瞳孔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江海市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外,皇甫君临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凤凰紧随其后。车窗外,江海市的天空已经大亮。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再活几天。等我把南宫家的东西全部吃下,再回来跟他慢慢玩。” 而在另一条驶向高速公路的车上,徐傲天正闭目养神。白丽人坐在他身边,轻声道:“少主,江海市这边,需要留人吗?” 徐傲天睁开眼,目光幽深:“留。但不是为了现在。我要知道,那个男人接下来会怎么走。等他露出破绽,一击致命。” 两人的车子一前一后消失在清晨的车流中。 南郊疗养院里,凌烽与南宫城的对峙仍在继续。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第880章 绝不后退 第880章绝不后退 韩锋的话在办公室中回荡,萧云龙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城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寒意。 “韩局,你说,一个已经被灭门的世家,还有什么能耐把几十号海外的亡命徒运进国内?”凌烽忽然开口。 韩锋一怔,随即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南宫流风背后还有人?” “不是有人,是一定有人。”凌烽转过身,语气笃定,“南宫世家的势力,早就被连根拔了。单靠南宫流风一个人,没钱没势没渠道,拿什么去海外招募恶魔团?拿什么把人和武器运进江海市?这里面,有比南宫流风能量大得多的人在操盘。” 韩锋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干刑警多年,自然明白凌烽这番话的分量。 “你是说,江海市还有其他势力在背后推动?”韩锋压低声音。 “不一定是江海市的势力。”凌烽眼中寒芒一闪,“可能是从京城伸过来的手。” 韩锋脸色骤变。京城。这两个字在华国的权力版图中太重了。如果真是京城的势力参与,这个案子的水就深了。 “萧老弟,如果涉及到京城那边的……那这个案子,恐怕不是我这个市级警局能查得动的。”韩锋有些艰难地说。 凌烽看着他,平静道:“所以我才让韩局把调查材料都备份一份给我。明面上,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暗地里,我来查。” 韩锋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所有材料我都会整理一份给你。” 凌烽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他刚走出警局大门,手机就响了。是杨威打来的。 “凌教官,您现在方便吗?”电话那头,杨威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 “说事。”凌烽跨上机车,将手机夹在肩头。 “我听说……明月嫂子那边,好像有些情况。”杨威低声说。 凌烽动作一顿:“什么情况?” “昨夜的事,明月嫂子好像对您有些误会。那个南宫流风……” “直接说重点。”凌烽打断他。 “明月嫂子今天一早就去了金帝集团。她没带保镖,也没叫人跟着。我本来想派人暗中保护,但被她发现了。她说不想被打扰,让我们的人都别跟着她。” 凌烽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在武警基地待命,有任务我会通知你们。” “凌教官,那嫂子那边……” “我去。” 凌烽挂断电话,戴上头盔,机车轰鸣着驶入车流,朝着金帝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见到秦明月后该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也许一切都已经改变。但他必须去。 金帝集团楼下,凌烽将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上去,就站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抬头望着高耸的写字楼。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拉出一道孤长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秦明月的号码。 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喂。”秦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似乎昨夜也没睡好。 “我在你公司楼下。”凌烽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你一面。” “……我现在很忙。改天再说吧。” “明月。”凌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有些事,我可以等。但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秦明月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忙。晚一点,晚一点我联系你。” “好。我等你。” 凌烽挂了电话,没有离开。他就靠在机车旁,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0章绝不后退(第2/2页)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街上的行人来来去去,他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中午时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写字楼大门里走出来。 秦明月还是那身简洁干练的职业装,但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她走出大门,目光四下张望,然后看到了街对面的凌烽。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条非机动车道相望。 “你就一直守在这里?”秦明月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凌烽把手里的烟头摁灭,轻声道:“我说了,我等你。”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别过头,看向远处的车流:“我昨晚想了一整夜,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凌烽问。 “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你一出现,我的生活里就会多出那么多麻烦。”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凌烽的瞳孔微缩,却没有动怒。他缓缓开口:“因为有人在暗中针对你,针对我们。不是我要惹麻烦,是麻烦在找上我们。” “南宫流风的事,我已经跟警方的人谈过了。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幕后真凶。”秦明月转过头,直视着他,“你昨晚说的那些,只是你的判断。” “是。是我的判断。”凌烽没有否认,“但我判断的,通常都不会错。” 秦明月一时语塞。她看着凌烽,看着他那双幽深如潭水般的眼睛,忽然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 “萧云龙,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找回我的记忆。”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想知道,以前的我和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我,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事,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凌烽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着急。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他低声说。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鼻酸压了下去。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凌烽点了点头。 “我回公司了。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秦明月说着,转身要走。 “明月。”凌烽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管你怎么想,我做的事,从来都没有变过。”凌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如同一个承诺,又像一个誓言,“我会保护你。哪怕你恨我,我也会保护你。” 秦明月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没说话,迈开步子,走回了写字楼。 凌烽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头顶的太阳很烈,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他重新跨上机车,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王军,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把南宫世家在江海市所有还能喘气的,一个一个给我查清楚。还有,帮我调取南宫流风生前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出境记录。我要知道,他在外面那段时间,到底见过谁,和谁通过话,收了谁的钱。” “是,凌队!我这就去办。” 凌烽挂断电话,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可他的眼底,却阴云密布。 他知道,秦明月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但他更知道,真正的敌人不会因为南宫流风的死而收手。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此刻一定还在注视着江海市,注视着他。 所以,他不能停,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第881章 罗老的嘱托 第881章罗老的嘱托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场口号声。 罗老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凌烽也坐。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凌烽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他知道罗老此来江海市,绝不会只是为了当面听他汇报恶魔团的事。这位老人日理万机,专程从军区飞过来,必然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凌烽,你回江海市也有一段时间了。龙炎基地那边,你一次都没回去过。”罗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凌烽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罗老,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基地那边,有您和肖鹰他们看着,我放心。” 罗老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当年你被宣布牺牲,龙炎就缺了主心骨。后来我一直在物色新的队长人选。选来选去,终究没有一个能像你那样,把龙炎的魂给带出来。”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直到你后来用另一个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龙炎的魂还在。”罗老看着他,目光幽深,“我当时没有拆穿你,就是怕把你重新拖回这潭浑水里来。可现在看来,这潭水,你终究是躲不掉了。” 凌烽抬起眼:“罗老,您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罗老轻轻笑了笑:“我老了,可还没糊涂。你身上的那股气势,龙炎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他们不敢相信罢了。” 凌烽低下头,再抬起时,眼中的锋芒已经不再掩饰:“罗老,当年的事,您是不是也知道一些内情?” 罗老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烽,望着基地里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当年你被调到那个任务里,是军部直接下的命令。任务失败之后,上面给龙炎的结论是全军覆没。可后来,他们在现场只找到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你不在其中。” 凌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没有声张。因为军部很快就下了封口令。所有参与调查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要求永久闭嘴。”罗老转过身,脸色凝重,“我那时候就明白,这件事背后,有军部的高层在压着。” “是谁?”凌烽的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罗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这次在江海市围剿恶魔团的事,韩锋上报之后,军部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有人已经盯上你了。” 凌烽眉头皱起,眼中寒光一闪:“徐家?还是皇甫家?” 罗老重新坐下,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说道:“徐傲天和皇甫君临都还在江海市。你杀南宫流风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徐家老太爷在军部的根基很深,皇甫世家与军部高层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要查当年的事,就一定会惊动他们。” 凌烽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他知道这条路凶险,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罗老,您有什么建议?”他问。 罗老看着他,目光温和下来:“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急着动徐家和皇甫家。你现在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1章罗老的嘱托(第2/2页) 凌烽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把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根系全部拔干净。通过南宫家这根藤,摸出他们和徐家、皇甫家之间的勾连。” “不错。”罗老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第二个目的。” 说着,罗老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推到凌烽面前。 “这是这些年我让人暗中调查的一些材料。里面有一些当年你出事前后,军部内部人员的调动记录。还有南宫世家在海外的几笔资金流向。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或许对你有些帮助。” 凌烽接过纸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罗老。” 罗老摆摆手,叹了口气:“谢什么。我当年没护住龙炎,是我这个老兵没本事。现在你回来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给你撑一撑。但你要记住,明面上的官面文章,我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军部那边会有动作。” “我明白。”凌烽将纸袋收好。 罗老沉吟片刻,又说:“龙炎的人,这次来江海市帮你,是好事。但他们的编制毕竟还在我下面,留不了太久。过几天,我会让他们先回基地。不过,你自己要另外组建一支真正属于你的人手。光靠龙炎,打不了持久战。” 凌烽目光微动:“罗老的意思是……” 罗老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江海市有萧家的根基,有乔四爷这样的帮手,还有秦氏集团这样的产业。为什么不建立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安保力量?明面上是保安,暗地里,可以是你的私军。这样既不会惊动军部,也能让你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有刀可出。” 凌烽心中一凛。罗老这番话,等于是默许甚至鼓励他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这背后的深意,他再清楚不过。 “罗老放心。这件事,我早有打算。”凌烽沉声道。 罗老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那我就等着,当年的龙炎之魂,重新在这片江湖上烧起来。”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罗老问起秦明月的情况,凌烽只是简单带过,没有多说。罗老也没追问,只是嘱咐他凡事多留后手。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基地的操场上亮起了灯,龙炎战士们还在远处张望着。 罗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凌烽:“云龙,你记住。你现在所走的路,比当年那条更难。当年你身上只有枪,现在你身上还背着萧家的债。可我相信,你能扛起来。” 凌烽立正,朝着罗老敬了一个军礼。 “龙炎,凌烽。绝不辱命。” 罗老看着他,眼中似有光芒闪动。他抬手回了一个礼,没有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凌烽站在基地门口,目送罗老的车驶出大门。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他笼在其中。 他捏了捏手中的牛皮纸袋,那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把钥匙。夜色中,他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像黑夜中睁开的一双眼睛,照亮了前面的路。 第882章 唐家之约 第882章唐家之约 凌烽与罗老在办公室中又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基因战士的威胁谈到龙炎组织的重建,再到华国特战体系的未来布局。罗老说得越多,凌烽心里的压力便越重。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的敌人。 离开武警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基地门口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没有立刻回乔庄,而是拨通了唐果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萧大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凌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唐果,你爸在家吗?” “我爸?应该在吧。你找他?”唐果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对,有些事想跟你爸还有你谈谈。方便的话,我过去一趟。”凌烽说。 “方便方便!我这就跟我爸说,让他别出门。”唐果立刻兴奋起来。 挂断电话后,凌烽跨上机车,朝着唐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唐家别墅他来过几次,已经轻车熟路。机车刚在门前停稳,唐果就风一样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扎着马尾,穿着一身居家服,脚上趿着拖鞋,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萧大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看我,我都快闷死了。”唐果噘着嘴,一副小女儿姿态。 凌烽摘下头盔,笑道:“你爸呢?” “在里面呢。一听说你要来,他本来约了人打高尔夫,都推了。”唐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萧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再说。” 唐振东已经在客厅里等着。看到凌烽进来,他起身相迎,笑道:“云龙啊,你可有阵子没来了。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唐叔,近来确实有些事脱不开身。”凌烽在沙发上坐下,唐果则挨着他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唐振东让管家上了茶,又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这才正色道:“云龙,你这么晚过来,应该不是单纯看看我们父女俩吧?” 凌烽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唐叔,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和唐果商量一件事。我想让唐果加入龙炎组织。”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唐振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他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着凌烽:“龙炎组织?就是你和那些特种战士所在的那个秘密部队?” “是。”凌烽没有回避,“龙炎是军部直属的特战部队,保密级别很高。现在罗老在负责。我今天已经跟罗老推荐了唐果,希望她能加入龙炎,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 唐振东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龙炎的分量。能被选入龙炎的,都是万中无一的精英。他女儿如果能加入这样的组织,那是莫大的荣耀。 可再大的荣耀,也抵不过一个父亲对女儿安危的担忧。 “云龙,果果她……还小。而且,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军队里的生活,她能适应吗?”唐振东沉声道。 “爸,我可以的!” 不等凌烽开口,唐果已经先一步说道。她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平日里的娇憨神态,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认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2章唐家之约(第2/2页)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过家家,是真刀真枪的部队!你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跑去那种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爸怎么办?”唐振东皱着眉,语气难得地严厉了几分。 唐果眼圈一红,但还是倔强地仰起头:“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直想当军人,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学计算机、学外语、搞情报分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现在机会就在我面前,你让我去,好不好?” 唐振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立即拒绝。 凌烽适时开口:“唐叔,我理解你的担心。但唐果加入龙炎后,负责的是情报收集和分析工作,不会让她上一线战场。她的计算机天赋非常出色,国内能比得上她的人不多。龙炎现在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部门,需要像唐果这样的人才。而且,她的身份编制在军部,龙炎会全力保护她。” 唐振东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云龙,老实说,我不放心。不仅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更因为我知道,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事,比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凶险百倍。” 凌烽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唐叔,你说得对。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唐果有这份心,也有这份能力。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让她遇到任何危险,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龙炎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唐果的眼眶又红了,她一把抓住唐振东的胳膊,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 唐振东看着她,又看看凌烽,最终还是松了口:“既然云龙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再拦着。果果,你可想好了,这条路你一旦走上去,就不能轻易回头。” “我想好了!”唐果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凌烽松了口气,说道:“唐叔,谢谢你。唐果的资料,我明天就交给罗老。她的军部档案和编制会尽快办下来。之后,她会先去龙炎基地熟悉环境,接受一些基础训练。” 唐果抹了把眼泪,好奇地问:“萧大哥,那我会不会见到你训练他们啊?是不是可以拿枪?可以穿军装?” 凌烽被她这模样逗乐了,笑道:“你先把你的情报系统给我搭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唐果朝他做了个鬼脸,又拉着唐振东的胳膊不停地晃,显然高兴坏了。 从唐家出来后,凌烽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几颗星子若隐若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唐果的事定下来了,龙炎情报部门的事也就有了着落。这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跨上机车,准备回乔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韩锋。 内容只有一句话:斩风招了。他供出了一个人,是皇甫君临。 凌烽的目光骤冷。 他发动引擎,机车如猛兽般冲入夜色,朝着警局方向疾驰而去。 第883章 斩风的供词 第883章斩风的供词 夜色如墨。 凌烽骑着机车,疾驰在通往警局的路上。耳畔是呼啸的夜风,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韩锋那条加密信息里的每一个字。 斩风招了。他供出了一个人,是皇甫君临。 这并没有让凌烽感到意外。他一直怀疑皇甫君临和徐傲天才是站在南宫流风身后的真正推手。但怀疑归怀疑,他需要的是证据。而斩风的供词,很可能就是打开这道铁幕的第一把钥匙。 机车在警局门前停下。凌烽快步走入,韩锋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凌队长,跟我来。”韩锋没有寒暄,转身朝审讯室方向走去。 路上,韩锋低声介绍:“斩风是今天中午才松的口。之前他始终一言不发,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像块石头。后来我们改变策略,把南宫流风的尸检报告拿给他看。告诉他,南宫流风肺部中弹,大量失血,送到医院前就已经死亡。” 凌烽眼神微动:“他听了之后什么反应?” “很古怪。”韩锋皱眉,“他先是愣住了,然后突然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从那以后,他的态度就变了。开始交代一些事情。” 两人走到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斩风被铐在审讯椅上,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单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的疲惫。 “他提到的皇甫君临,说了什么?”凌烽盯着审讯室里的斩风,问道。 韩锋递过来一份笔录副本:“他说,南宫流风当初与皇甫君临见过一面。是在江海市一家私人会所里。那一次会面之后,南宫流风就拿到了海外恶魔团的联系方式。他虽然没有参加那次会面,但他在会所外面等候时,亲眼看到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一起走出来,有说有笑。” 凌烽翻开笔录,目光快速扫过:“时间。” “三个月前。也就是南宫流风从海外回来之前。”韩锋补充,“那个时候,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所有产业都已经失控,南宫流风本人也处于被通缉的状态。他当时根本没有能力自己联系上恶魔团这种海外势力。” 凌烽缓缓点头。斩风是南宫流风的贴身护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的证词分量不轻。但仅仅凭一个“陪同出现在会所外”的说法,还远远不够给皇甫君临定罪。 “他还说了什么?”凌烽继续问。 “他还交代了一个关键细节。南宫流风与皇甫君临见面之后,曾让斩风去接收一批货物。那批货是十几个黑色长条箱,运到了城北那家废弃汽修厂。”韩锋语气压低,“时间上,与恶魔团战士进入江海市的时间完全吻合。如果那批箱子里装的是武器,那就是皇甫君临通过自己的渠道,帮南宫流风把恶魔团的装备运了进来。” 凌烽的目光骤然锐利:“那批货,是什么人交到斩风手里的?” “斩风说,对方的人没有露面。只是把车开到指定地点,留下钥匙就走了。车牌是套牌,查不到。”韩锋苦笑了一声,“这些人做事很小心,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凌烽合上笔录,转身看向玻璃另一侧的斩风。 “我进去跟他谈谈。”凌烽说。 韩锋没有阻拦,命人打开审讯室的门。 凌烽走进审讯室,在斩风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南宫流风生前最信任的人。 斩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他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了。他认得凌烽,就是这个男人,在废弃汽修厂大开杀戒,后来又策马般杀回明月山庄,彻底碾碎了南宫流风最后的挣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3章斩风的供词(第2/2页) “你是来杀我的?”斩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如果我要杀你,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凌烽淡淡道,“我来,是想听你说真话。” 斩风惨然一笑:“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你没全说。”凌烽盯着他,“比如,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见面时,谈了些什么。就算你没进去,但你跟了南宫流风那么久,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斩风沉默下来。他垂下头,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 “皇甫君临答应少主,只要除掉你,就把南宫世家以前失去的地盘和人手,全部帮他夺回来。还承诺给少主一笔钱,让他回海外重振南宫家。”斩风缓缓开口,“少主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所以他答应了。” “除了皇甫君临,还有谁?”凌烽问。 斩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凌烽,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徐傲天。” 凌烽瞳孔微缩。 “徐傲天是不是也见过南宫流风?” “我没有亲见。”斩风摇头,“但少主有一次喝醉,骂过一句话。他说,徐傲天和皇甫君临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想要他的命,一个想要他的钱,但他们都想借他的手来杀你。” 凌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少主说,徐傲天曾经派人找过他。具体是谁,他没说。但他让我去接人、安顿人。”斩风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些去明月山庄的人里,有几个不是恶魔团的。他们是徐傲天的人,专门负责看着少主,防止他反悔。” “那几个人,昨晚在明月山庄出现了吗?”凌烽沉声问。 “出现了。”斩风道,“我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山庄里。” 凌烽立刻起身,走出审讯室,对韩锋道:“韩局,立刻清查昨天晚上在明月山庄被击毙和抓获的所有人员。里面可能混着徐傲天的人,把他们的身份信息、随身物品、通讯设备全部调出来。” 韩锋脸色一变,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这就去安排!” 凌烽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墙面。 皇甫君临给钱给渠道,徐傲天给人给眼线。一个出资源,一个出人手,共同把南宫流风当枪使,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凌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南宫流风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弃子。真正想让他死的,是皇甫君临和徐傲天。 而他,甚至连这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又达成了怎样的约定,都还不清楚。 凌烽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军的电话。 “王军,给我查两个人。徐傲天和皇甫君临在江海市期间,所有的落脚点、出行记录、通讯节点。越详细越好。我需要知道,他们这几个月在江海市都干了什么。” “是,凌队。我立刻带人去查。” 凌烽挂断电话,转身朝警局外走去。夜色如浓墨,他的机车在街边静静停着。 跨上车,发动引擎。远光如剑,直刺前方的黑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对手已经不再是南宫流风这样的小角色。 那是盘踞在华国权力与财富顶端的两个庞然大物。 可他不会退。他要一步步走进去,走进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里,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真相和公道带出来。 第884章 离去之前 第884章离去之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凌烽已经醒了。他轻轻地将手臂从柳如烟的肩下抽出,动作很慢,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柳如烟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带着朦胧的睡意看向凌烽,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你要走了?”她轻声问。 凌烽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再躺一会儿。你昨晚都没怎么睡。” 柳如烟脸颊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凌烽笑了笑,没有说话。晨光中,他看着柳如烟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不是第一次离开江海市,但这一次离开,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部队那边,要回去多久?”柳如烟撑起身子,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肤。 “说不好。也许很快就能回来,也许要很长一段时间。”凌烽坦诚道。 柳如烟咬了咬唇,随即展颜一笑:“没关系。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就在江海市,跑不掉的。” 凌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道:“如烟,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找乔四爷。他会帮你。” 柳如烟点点头,忽然撑起身体,从背后抱住了凌烽,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凌烽,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住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握了握。 离开云烟小筑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凌烽骑上怪兽,在清晨的微风中驶离了月牙湖畔。 他没有直接回乔庄,而是去了一趟凌家老宅。凌万军已经去了武馆,刘梅和凌灵儿正在院子里浇花。凌烽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又去自己房间取了几件衣物,最后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凌家老宅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棵草木,似乎都在无声地向他道别。 临走前,凌灵儿追到门口,递给他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物件,是一个小小的平安扣。 “哥,这是我小时候去庙里求的,一直带着。现在给你。保平安。”凌灵儿仰着头,脆生生地说。 凌烽接过平安扣,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放心,哥会平安回来的。”他揉了揉凌灵儿的脑袋,跨上机车,没有再回头。 回到乔庄,龙炎战士们已经全部集合完毕。罗老昨天已经返回军区,留下肖鹰在江海市等候凌烽。返回基地的车辆已经准备好,所有人整装待发。 凌烽将车停在队伍前面,环视众人。段东流、王军、落星辰、李承风、冷锋、陈湾、葛岩松、刘镇、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杨威、王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双双炽热的眼睛,都在等着他。 “还有一件事没有办完。”凌烽开口。 众人看着他。 “唐果。”凌烽说,“龙炎的新成员。她负责组建情报部门。今天她就跟我们一起走。” 没过多久,唐果拎着一个行李箱赶到了乔庄。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4章离去之前(第2/2页) “唐果,从今天起,你就是龙炎的一员。你做好准备了吗?”凌烽走到她面前,神色肃然。 唐果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教官,我准备好了!”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身对众人道:“出发。” 车队启动,朝着江海市郊的方向驶去。 凌烽没有随队坐在车里,他骑着怪兽跟在车队后方。当车队缓缓驶出乔庄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韩锋发来的消息。 “斩风又交代了新内容。详细材料我已经整理好,等你回江海时给你。另外,你让我查的那几个人,已经初步查明了一些活动轨迹。他们都在你离开江海市后,陆续离开了江海。” 凌烽看了一眼,将手机收起。 徐傲天和皇甫君临都离开了江海市。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南宫流风一死,江海市这盘棋暂时收尾,他们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但他们在江海市布下的那些暗线,不会跟着一起走。 凌烽相信,那些暗线迟早会再动起来。而他,会在他们再动起来之前,把刀磨得足够快。 车队驶上高速,一路向北。 凌烽的机车轰鸣着,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阳光刺眼。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比江海市更加凶险的战场。 但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夺走任何重要的东西。 龙炎基地。 肖鹰带着车队驶入基地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凌烽摘下头盔,看着眼前熟悉的营地、操场、宿舍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里,曾经是他浴血奋战的地方。也是他从死亡中归来后,一直想回来又不敢回来的地方。 “凌教官,罗老说了,你回来之后,基地一切由你接管。”肖鹰走过来,将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罗老特意让人重新收拾过了。” 凌烽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基地中央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沉声道:“肖兄,辛苦了。” 他转身看向已经列队完毕的龙炎战士,高声开口:“所有人,十分钟后,训练场集合。”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解散去放行李。 唐果拖着小行李箱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陌生的营地。 “唐果。”凌烽走到她身边。 “到!”唐果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 凌烽忍不住笑了一下:“放松。你的宿舍在那边,我让人带你过去。从明天开始,你除了搭建情报系统之外,也要参加基础训练。明白吗?” “明白!” 唐果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军营生活的期待。 凌烽点点头。等到所有人都安顿下来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场中央,仰头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夜风拂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握了握口袋中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平安扣,眼底深处渐渐凝聚起一股不可撼动的意志。 从今天起,龙炎的魂,正式归位。 第885章 龙炎新章 第885章龙炎新章 傍晚的余晖落在龙炎基地的操场上,将平整的水泥地面镀上一层暗金色。 凌烽站在操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他脱下了一路风尘的外套,换上了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作训服。衣服不算新,却干净笔挺,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龙炎战士们陆续从宿舍方向跑出来,迅速列队。每个人都换上了统一的作训服,连跑步的节奏都整齐划一,显示着早已刻入骨子里的纪律与默契。 唐果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胸前的龙炎徽记在夕阳下微微反光。她小跑着来到队伍末尾,站定后努力挺起胸膛,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像一名真正的军人。 凌烽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报告教官,龙炎全体集合完毕!”段东流出列,大声汇报。 凌烽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逐一掠过。段东流、王军、落星辰、李承风、冷锋、陈湾、葛岩松、刘镇、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杨威、王虎,还有站在队伍最末的唐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从今天起,龙炎正式进入战时状态。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好随时出任务的准备。”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我知道,有些人刚回到基地,有些人刚刚加入。但从你们穿上这身军装、别上这枚徽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普通人。你们是龙炎。华国最锋利的刀。”凌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操场上,“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组建情报系统。第二,恢复全训强度。第三,等待命令,随时出击。” “是!”众人齐声吼道,声浪在操场上空炸开。 凌烽看向唐果:“唐果。” “到!”唐果出列,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的情报室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龙炎情报部门的第一负责人。你要在最短时间内,把龙炎的情报收集和分析系统搭起来。我需要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凌烽说道。 唐果脸蛋通红,但目光却格外坚定:“报告教官,保证完成任务!” 凌烽又看向段东流:“东流,训练计划你来负责。强度要加大。基因战士的战斗力你们上次已经见识过,如果还按照原来的标准训练,真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 “明白!”段东流重重应道。 凌烽最后看了一眼夜色渐浓的天幕,下令道:“全体都有,五公里热身。现在开始。” 没有一个人有怨言。龙炎战士们转身便冲入跑道。唐果是唯一的例外,她刚加入,体能还跟不上。 “唐果,你跟我来。”凌烽朝她招了招手。 唐果小跑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凌烽带着她朝情报室走去,路上简单介绍了基地的布局和训练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5章龙炎新章(第2/2页) “你的训练科目单独安排。体能从基础开始,后勤保障和射击训练逐步跟上。我不要求你一夜之间变成全科战士,但情报业务,你不能拖。”凌烽说。 “我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唐果认真点头。 情报室设在基地西侧的一间独立平房里。推开门,里面摆着一排机柜,军部专用的加密计算机已经调试完成,正面的墙上有三块大屏幕,分别显示着华国边境动态、国际反恐情报共享平台和龙炎内部的加密通讯频道。 唐果一看到这些设备,眼睛都直了。她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连串的数据流。 “太好了……设备都是最新型号,加密级别也很高。”唐果喃喃道,已经忘记了一旁还站着凌烽。 凌烽靠在门边,看着唐果迅速进入状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什么需要,直接找肖鹰。他会协调。”凌烽说完,转身离开情报室。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操场那边传来龙炎战士们跑步时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凌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但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幅龙炎基地的平面图,桌上放着一把未开刃的军刺,还有一叠厚厚的训练档案。 他坐下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罗老交给他的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着一些泛黄的文件和照片。凌烽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眼神越冷。 里面有当年他出事任务前后军部内部人员调动的名单,有那次任务的部分通讯记录,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罗老能查到这些,已经极不容易。但离真相,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需要找到当年参与下达命令的人。 徐家。 凌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秦明月的脸,还有她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想清静,清净一下可以吗?”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每停一天,真相就远一分,敌人就多一分准备。 他打开桌面上的电脑,登录龙炎内部的加密系统,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情报部门已组建。即日起,所有龙炎成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等待出击命令。” 夜色如海,基地里的灯光像一座孤岛,亮在这片连绵的群山之间。 凌烽站起身,走到窗前。操场上,龙炎战士们还在奔跑。有人已经满头大汗,有人咬紧了牙关,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就是龙炎。他的龙炎。 哪怕千难万险,只要这些人还在,他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