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是领养证明,我不要嫂子!》 第1章 我照顾她! (多女主!多女主!多女主!如果有女角色让你心动了,别怀疑,都收!) (梦想是成为红柿子里最cs的男主!) (问:今天你学习册交了吗?) (答:这个动作有点难……) (书中所有角色均已成年,满18岁!) …… “你还不回家吗?” 每次外卖小哥问一句“你还不回家吗”,苏晓都要愣上好几秒。 回家? 回哪个家? 自从妹妹自杀后,他就没有家了。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这里是骏景豪庭……” “那是房子。” 苏晓摇摇头,“那只是房子,不是我的家。” “不是你个臭保安还装上了,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家,你就是个看大门的!我劝你最好把门禁给我开了,不然待会外卖送不上去,我的业主一个电话就让你滚蛋回家!” …… “存款我六你四,房子卖了五五分。” “行行行,五五就五五,房子尽快出手……” 苏晓是被吵醒的。 黑暗中,回想起自己被撞飞的前一秒。 自己下班回家,过马路时一辆迈巴赫气势汹汹的撞向自己。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拿着百万赔偿过上美好生活的画面了。 “发了发了,豹子号啊五个9,难怪敢闯红灯,老子这下要暴富了。” 可下一秒,他眼前漆黑的世界就变得一片明亮。 入目是灵堂。 墙上并排挂着两幅黑白照片,是父亲和母亲,两人笑得温和。 以及,在遗照面前…… 争遗产争的面红耳赤的大伯二伯。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不在医院? 什么情况,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刹那,上辈子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前世,父母的突然离世,他被大伯带走,自己的龙凤胎妹妹苏晚柠被二伯带走。 两个人分完孩子,又和和气气地把房子卖了,钱分了。 后来苏晚柠在二伯家得了抑郁症,高考前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他抱着她的骨灰盒走在大街上,又一次知道什么叫没有家的感觉。 苏晓的目光落在了灵堂前方那个女孩身上。 他的龙凤胎妹妹,苏晚柠。 苏晚柠站在父母的遗照前,一身素白孝衣,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二伯正弯着腰,把一支笔往她手心里塞,语气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晚柠,听话,把字签了。大伯和二伯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还小,这些东西我们替你们管着,等你们长大了再还给你们。” 大伯在旁边帮腔:“晚柠,你别不懂事。这么多长辈在这儿,还能害你们不成?快签了。” 苏晚柠把手往回缩,死活不肯接那支笔。 苏晓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过去。 “快签啊!签了就好了!” 二伯不耐烦了。 就在苏晚柠不知所措的时候。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那份合同从苏晚柠面前抽走了。 二伯的手僵在半空中。 大伯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 “签什么,让我看看。” 苏晓站在苏晚柠身前,把合同展开,低头扫了一眼。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亲戚都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孩子要干什么。 苏晓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只手拿着合同,另一只手往后伸,用力握住了苏晚柠冰凉的手指。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牵过手了。 他的手很大,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看着那份合同,苏晓简直是看笑了。 大伯二伯这俩人才不懂法,拟的合同完全违反法律规定,从头到尾都是无效废纸,拿到司法所和法院一告就作废! 也就欺负自己前世不懂法了。 同时,他心中出了个绝妙计划,说不定到时候凭借这份合同反将他们一军。 苏晓心里嘿嘿一笑,把合同举起来。 “甲方:苏晓、苏晚柠。乙方:大伯、二伯。乙方作为监护人,有权共同代管和处置甲方父母遗留的全部房产及存款……处置所得款项由乙方共同支配,甲方无权干涉……” 他一字一句地念。 灵堂里的亲戚们表情开始变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份合同的不对劲。 苏晓念完最后一句,放下合同,看向大伯。 “大伯,这份合同里没有写我和晚柠的学费从哪里出,没有写我们的生活费谁负责。那我们签了之后,吃什么?喝什么?上学怎么办?” 大伯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挤出那个和善的笑容。 “这些……以后自然会安排。你们放心,跟了大伯,大伯不会亏待你们。” “以后是什么时候?”苏晓的声音没有起伏,“合同里没写。” 二伯急了,嗓门拔高了几度:“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这些事大人自然会处理,你把合同还……” “那这样吧。” 苏晓打断了他。 他从灵堂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低下头,在合同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合同翻过来,看向大伯二伯。 “大伯二伯,如果你们真的为我们好,加上这些条款,我现在就签。” 大伯皱着眉,凑过去看那行字。 二伯也凑了过去。 两个人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脸色同时变了。 “乙方须一次性支付甲方兄妹二人抚养费共计两万元,此后双方再无任何瓜葛。父母房产及存款归甲方兄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侵占。” 大伯和二伯一下变得脸色难看。 苏晓看着他们,冷笑。 “不加?” 他把合同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那这份合同我收着。以后我会去找居委会、找派出所、找电视台。让大家都看看,我爸妈的亲哥哥,是怎么在他们灵堂前骗孩子签字的!” 大伯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指着苏晓,“苏晓!你,你疯了!你什么东西!我和你二伯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 苏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看是虚情假意吧!” 他牵着苏晚柠的手转身就走,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 苏晓开口。 “我爸妈活着的时候,家里有困难,你们一次都没来过。现在他们走了不到三天,你们比谁都积极。” 他停顿了一秒。 “你们是来送我爸的,还是来分东西的?” 灵堂里一片死寂。 “行!苏晓,你有种!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看你以后怎么办!从今天起,我和你大伯不会再管你们死活!” 二伯怒道。 “求之不得!” 苏晓没有再理他们。 他牵着苏晚柠的手,走出了灵堂。 身后传来亲戚们嗡嗡的议论声,有大伯二伯气急败坏的骂声,有谁在喊“这孩子疯了”,有谁在叹气说“不知天高地厚”。 苏晓什么都没理。 他只感觉到手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柠没有挣开。 她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 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路灯猛地涌过来,刺得苏晓眯了眯眼。 苏晚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 苏晚柠低着头,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你的手……出汗了。” …… (温馨提示,主角是cs,就是出生的意思。接受不了人设的可以退了,不然又要吵翻天,你看的不舒服,我也头疼。) 第2章 领养证明 苏晓也才想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和妹妹的关系挺微妙的。 说好吧,小时候是真挺好。 苏晚柠那会儿像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他抓知了她递网兜,他写作业她坐对面画画,画得歪歪扭扭,说是哥哥和她自己。 说不好吧,长大以后是真不好。 不知道从哪天起,苏晚柠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放学不等他,吃饭不看他,偶尔对话不超过三个字。 “吃了。” “嗯。” “走了。” “哦。” 苏晓那时候觉得,这丫头大概是到了高冷的年纪。 不过这也没什么,很正常,两人当时都是闹别扭的年纪。 合情合理。 后来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回头再想这事,才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 两人打车回了家。 车子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花园路108号。 苏晓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恍惚了一下。 墙皮斑驳脱落,单元门口的防盗门生了锈,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可他站在那里,胸口涌上来的情绪却汹涌得不像话。 这套房子,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 后来父母没了,他被大伯带走,苏晚柠被二伯带走。 这套房子被卖了,钱被大伯二伯平分。 他上辈子想回来把房子买回来,可等他找到地方的时候,这里早被拆了。 苏晓觉得鼻子酸酸的,赶紧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眼泪,不让妹妹看见。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难过的样子。 苏晚柠沉默地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还有遗留在空气里的,独属于“家”的气息。 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上搭着母亲织了一半的毛线,茶几上放着父亲没来得及看完的报纸。 苏晚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只是一眼,她的嘴唇就忍不住发抖。 她赶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像是要把哭声生生按回去。 但眼泪不听她的话,一颗一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晚柠赶紧抹了把眼泪,然后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苏晓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猜得出来,她大概是去收拾遗物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吧。 苏晓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但他现在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因为妹妹和自己还没吃饭。 他转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半袋挂面。 苏晓关上冰箱,靠在灶台边上,揉了揉眉心。 先吃饭吧。 他挽起袖子,开始烧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 他下了仅有的两个鸡蛋,又把冰箱里最后几片青菜叶子切碎了扔进锅里。 另一边。 父母的房间里,苏晚柠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不能出声。 不能让他听到。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拾东西。 母亲的首饰盒,整整齐齐地摆在梳妆台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母亲常戴的那条珍珠项链,还有一枚银戒指,是父亲当年求婚时买的,不值钱,但母亲戴了一辈子。 她把盒子盖好,放在一边。 父亲的书桌上摊着几本工作笔记,字迹潦草。 她翻了翻,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是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字,像是在摸父亲的手。 然后她蹲下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几盒药,一些单据。 第二层,一本相册,翻开来全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她不敢多看,怕自己又哭出声来。 第三层。 她拉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证件,静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 苏晚柠愣了一下,把证件拿出来。 封皮上烫着几个金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看清那上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一点点打开,她整个手都是颤抖的,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本子,一动不动。 唯有眼泪,“啪嗒”一声落下,落在“领养”这两个刺目的字上。 …… 面煮好了。 苏晓盛出两碗。 一碗面上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青菜叶子铺在汤面上,卖相竟然还不错。 另一碗,简单的白水煮面。 他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怕凉了,又找了两个盘子分别扣在上面,这才走到父母卧室门口。 “晚柠,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苏晚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刚刚用冷水洗过脸,却没能把哭过的痕迹全部洗掉。 苏晓没有多看她,侧了侧身:“吃饭了,面做好了。” 苏晚柠没说话,从他旁边绕过去,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晓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扣在两人碗上的盘子掀开。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鸡蛋和葱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苏晚柠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两颗圆滚滚的荷包蛋,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苏晓的碗。 清水挂面。 连鸡蛋都没有。 苏晓已经拿起筷子,低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碗里少了什么。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酸的,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碗口的热气里,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咸淡刚好,煮得也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苏晓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晚柠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不吃鸡蛋,会饿。” 苏晓在水槽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吃过了。” “你碗里没有。” “我在锅里吃了。” 苏晚柠不说话了。 苏晚柠感觉,哥哥变了好多。 他的眼中没有过多的悲伤,没有过多的眼泪。 反而多了某种东西。 …… (再警告一次,主角是cs!) 第3章 取钱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苏晓和苏晚柠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父母的死亡证明、户口本、身份证,还有父母那几张银行卡和存折。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还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低着头不说话。 昨晚她拿着那“领养证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她什么都没说,苏晓也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单纯以为妹妹是因为父母离世的原因。 银行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手里拿着存折,等着办业务。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 “银行卡的密码是什么?老妈的生日还是老爸的生日?” 苏晓正思索着,苏晚柠就已经上前一步。 苏晚柠走到柜台前,从文件袋里把所有材料掏出来,整整齐齐地递进去。 柜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 她拿起材料翻了翻,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存款人去世了?” 苏晚柠点头,声音不大:“我爸妈。” 柜员把材料推回来:“取不了,去公证处办继承权证明,办完再来。” 苏晚柠愣了一下,把材料又往前推了一点:“可是……手续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不能取?” “规定。” 柜员已经开始翻下一张单子了,“公证费两百,办完才能取。” 苏晚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可这是我爸妈的钱,我……” “姑娘,我跟你说过了,没有证明取不了。”柜员头也不抬,“下一个。” 苏晚柠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苏晓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来。” 苏晓声音不大,伸出手轻轻拉住苏晚柠。 苏晚柠被他往后拉了半步,侧过头看他。 他表情很正常,像是刚刚路过顺便搭了把手。 苏晓站在柜台前。 “什么去世不去世的,我妹妹刚才说错了,我就是替我爸来取钱。” 柜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晓的表情很平。 他没解释,没强调我爸妈去世了,就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来取钱。 柜员低头翻了翻户口本,又看了看身份证。 她敲了几下键盘:“取多少?” “全部。” “卡带了没?” 苏晓把银行卡递过去。 柜员接过去刷了一下,点了几个键,屏幕上的信息跳出来,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户口本上的名字,像在核对什么。 然后她把键盘又敲了两下,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一张回单。 “密码。” 她把一台输入密码的机子推过来。 苏晓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在柜员的注视下,他按下了几个数字。 柜员在电脑那边确认,密码正确。 机器嗡嗡地响,她把现金点好,和回单一起推出来,又补了一句:“下次最好本人来取,代取要带授权书。” 苏晓看了柜员一眼,当然知道她说这句话,相当于是免责声明。 苏晓把现金放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笑了一下:“行,记住了。” 然后转过身,看了苏晚柠一眼,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苏晚柠还愣在原地。 她看着柜台上已经结束的流程。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费了那么多口舌,什么都没办成。 他走过来,说了两句话,不到两分钟,钱取出来了。 装了满满一个袋子,苏晓数了数,差不多有10万块钱。 这可是05年的10万块钱啊! 购买力都不知道多强! 只可惜前世的10万块钱给大伯二伯瓜分殆尽,自己分的一分钱都没有。 有了这10万块钱,只要合理的花,自己和妹妹到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几乎都不用愁了。 苏晓深吸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明亮,回头看了苏晚柠一眼:“走不走?”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银行大门,苏晓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 苏晚柠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她不是说要证明吗?” 苏晚柠偏过头看他,问:“你什么都没说,她就给你办了。” 苏晓随口说:“用不着说那么多,你就说自己来取钱就可以了。” 苏晚柠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苏晓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做人啊,不能太老实,有些东西,你不说他就不会卡你,你说了他只能按照流程来。” 苏晚柠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没接话。 她别过脸,走快了两步,马尾在阳光下甩了一下。 苏晓跟上去,把袋子拉开,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递过去:“拿着。” 苏晚柠低头看他手里的钱,没接:“干嘛?” “你的生活费,不够我再给你,给太多,我怕你掉了。” “我不要。” “拿着吧。” 苏晓把钱折了一下,塞进她校服口袋里,动作很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你在学校总要花钱。”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别过脸,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苏晓把文件袋夹好,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猜的,咱妈的生日。” “走吧。” 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声音随意,“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刚好能把她整个人罩进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口袋里那五百块钱,然后低下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出两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谢……谢谢。” 苏晓没回头。 “谢什么,我是你哥。” …… (最后警告一次,主角是cs,那些敏感肌和听不懂人话的,赶紧退出吧。 为什么要强调三次,因为有太多傻缺了。大家看书就是为了找乐子,调侃一下主角是cs就好了,你乐我也乐。可非有人看着看着就急眼,跟个泼妇一样上蹿下跳,我也是醉了。 当然了,我只是吐槽那些伪人,面前各位帅哥肯定不是,对吧?) 第4章 一刀两断 几天后。 苏晓站在大伯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 他上辈子就住在这个房子里,每一天都过得像寄人篱下的狗,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或许,苏晓应该感激他们还给自己一口饭吃,毕竟自己是寄人篱下。 可他们花的,全是卖了自己父母房子的钱啊! 苏晓怎能不愤怒?怎能不生气?! 他把合同复印件从口袋里抽出来。 这是刚复印的,原件他还保存着。 苏晓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然后上了楼。 门是大伯母开的。 她看见苏晓,脸上立马露出笑。 但那笑容像贴上去的春联,看着喜庆,但其实一撕就碎。 “苏晓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大伯和二伯在屋里等着呢。” 苏晓没说话,走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大伯坐在主位上,二伯坐在旁边,两个人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一副等着谈生意的架势。 苏晓在他们对面坐下。 三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安静了几秒。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复印件,展开,铺在茶几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人。 先看着大伯,再看二伯。 二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沙发里缩了缩,又觉得丢面子,挺了挺胸,声音硬邦邦的。 “苏晓,你今天约我们来,到底想怎么样?” 苏晓的手指按在合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万。”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 “给我两万。” 苏晓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次性给我和晚柠两万,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们不出钱,这份合同我就送到派出所、送到你们单位、送给所有亲戚看一遍。”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大伯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苹果掉了几个。 “你们聊,你们聊。” 她连忙捡起,讪讪地笑了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缩回厨房去了。 “难怪死了爹妈,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伯母嘀咕的声音又从厨房传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苏晓自然知道,但也没有吭声。 咒骂自己母亲这种事情,大伯母确实没少干过。 前世的时候把卖房子的钱花完了,大伯母看到苏晓就要骂一顿,说死那么早,把一个孩子丢给他们养什么的…… 大伯的脸也气紫了。 估计是心脏不好。 他猛地一拍茶几,“两万?!你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钱?你抢劫?!” 二伯在旁边也炸了:“苏晓,你疯了是不是?你爸妈才留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两万?你当我们是开银行的?!” 苏晓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那就一万五。” 大伯张了张嘴,又要拍桌子。 苏晓没给他机会。 “这是底线。” 他看着大伯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这份合同自封监护人,属于是私自霸占我们兄妹的遗产,严重侵害我们合法财产权益。换句话说,从头到尾都是无效废纸,拿到司法所和法院一告就作废!” 大伯和二伯当场听懵了,他们没读过书,哪懂什么法律不法律的。 甚至这份合同都没有找律师,是两人一合计自己琢磨出来的。 大伯一时不确定苏晓是真还是假,大声道,“苏晓,你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你这是讹钱,敲诈勒索!” 看有人开团了,二伯立马秒跟,“没错,你这是敲诈勒索,小心我们报警抓你!” “好啊,你报警我也报警。” 苏晓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态度突然强硬起来。 “但之后,你们就准备彻底背上吃人绝户的名声,还要去局里面蹲吧” 看到苏晓那一脸自信的笑容,大伯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难不成自己这份合同真是违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气收了收,挤出一个和事佬的笑容。 “苏晓啊,别这样。不是大伯不愿意给,实在是我们手头也不宽裕。你看,你堂哥明年上大学,学费也要好多钱,你大伯母身体又不好,常年吃药……” 苏晓冷漠看着他。 “你让我考虑你,那你考虑过我没有?我和晚柠的爸妈刚去世,你们就急头白脸的上来瓜分遗产,把我们两兄妹往死路上逼!” 自己的罪行被人戳穿,大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继续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万。一万块钱,我跟你二伯凑一凑,还是拿得出来的。你拿着这一万块钱,跟你妹妹好好过日子,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 “一万?”苏晓笑了。 大伯愣了一下,点头:“对,一万。够你们花一阵子了,等你以后……” 苏晓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的合同复印件拿起来,折好,放回口袋里。 “看来你们不想谈。”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也行,给你们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等着吧,我去找记者,把你们两家的光荣事迹登在报纸上,看看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一句话,就让大伯和二伯心头一紧。 这孩子彻底魔了! 如果真这样,他们两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等等!” 大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慌张。 “就一万五!一万五行不行?” 苏晓停下来。 沉默了几秒。 随后转过身,看着大伯。 大伯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扯着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急的表情。 二伯也站起来了,站在沙发前面,脸色铁青。 苏晓的目光从大伯脸上移到二伯脸上,又移回来。 “一万五。” 他说,“三天内到账,同时草拟一份合同,写自愿赠与,你们两家出于亲情自愿赠与一万五,用于我们兄妹二人求学,日常生活费。” “到账之后,我把合同原件给你们。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停顿了一下。 “谁也别找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大伯母的声音:“一万五?就这么给他了?” 然后是二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算他狠,没良心的狗玩意,这笔钱就当喂狗了。” …… 大伯的小区门口,苏晚柠站在树下。 低着头,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看见苏晓出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样?” 苏晓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谈妥了,一万五。” “他们怎么会愿意给你钱?”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一开始听苏晓说大伯和二伯拟的这份草包合同,简直就是上门送钱,她还不信。 “为什么会不愿意?” 苏晓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走吧,回家。”苏晓说,苏晚柠赶紧跟上。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最后,两个影子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哥哥的,哪个是妹妹的。 第5章 下雨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晓就敲了苏晚柠的门。 “晚柠,起来了,今天去看爸妈。”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苏晓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去厨房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拎上。 一束白菊,几支香,还有一瓶父亲爱喝的酒。 苏晚柠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一眼苏晓手里的东西,什么也没说,弯腰换了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公交车上人不多。 苏晚柠靠着车窗坐下,把脸偏向窗外。 苏晓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从城市变成郊区,楼房变矮了,树变多了,路边的田地一片一片地铺开。 苏晚柠看着窗外,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墓地,天有些阴。 郊区的公共墓地在一片缓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苏晓走在前面,苏晚柠跟在后面。 父母的墓碑是新立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温和,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母亲挽着他的手臂,跟灵堂里那张遗照是同一张。 苏晓蹲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把香点燃插好,又把酒打开,倒在碑前的泥土里。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晚柠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晓这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对着墓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像是说给父母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爸,妈,你们放心。” 他顿了一下,“晚柠有我照顾。我会好好读书,会赚钱养家,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晚柠的眼泪忽然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很直。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晚柠有我照顾,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知道她是领养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站在这里,对着墓碑坚定的说了这句话。 苏晚柠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有忍住,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很小,但苏晓听见了。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低着头站着,肩膀在微微发抖,脸上全是泪痕,没有抬手去擦。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苏晚柠犹豫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头擦了脸。 两个人站在墓碑前,风吹着白菊的花瓣微微颤动。 ……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 苏晓和苏晚柠坐在最后一排,她还是靠着窗。 车窗外的天更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苏晚柠看着窗外,眼眶还红着。 她听见旁边传来苏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晚柠……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苏晚柠转过头,看见苏晓也看着窗外,侧脸对着她。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红红的,眼眶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她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不会哭。 从灵堂到现在,她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她以为他心硬,以为他不在乎。 可他眼睛红红的样子,跟她没什么两样。 沉默了几秒,苏晚柠点了点头,很轻,没有出声。 苏晓偏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苏晓靠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但苏晚柠侧过头看见他的睫毛是湿的,眼眶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没干透的泪痕。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公交车在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 苏晚柠没有动,就让他靠着。 下了公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阴沉了,空气里都是雨的味道。 苏晓仰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柠:“你先回去,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吃的,冰箱里空了。” 苏晚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云层,然后低头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天蓝色的折叠伞,递过去。 苏晓愣了一下:“你把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冷冰冰的:“我包里还有一把。”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脱,接过伞点了点头:“行,那我快去快回。你先回家,别在外面晃。” 苏晚柠“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走了。 …… 晚上,苏晓已经做好了晚餐。 三菜一汤,还算丰盛。 一切准备好之后,他走到苏晚柠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晚柠,出来吃饭了。”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晚柠?” 过了好几秒,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知道了。” 苏晓皱了皱眉,那声音不对劲。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苏晚柠裹着被子坐在床头,脸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 苏晓赶紧走进去。 苏晚柠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又哑又不耐烦:“没什么,你出去。” 苏晓没理她。 他走近,弯下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苏晚柠被他的手碰到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以前哥哥小时候摸她额头、拍她肩膀,她从来不会多想,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她忽然觉得那块皮肤烧得慌,心跳都乱了一拍。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伸手去挡他的手,力气不大。 但手指碰到他手腕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没事,你出去,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苏晓的手收了回去,但眉头皱得更紧了:“烧这么厉害你还说没事?是不是淋雨了?” “没有。” “一看你就是骗人,你压根就没有多的伞。” 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苏晚柠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出去。” 苏晓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捏着几片退烧药。 “都多大人了,生病还不说。” 他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去厨房做了一碗粥端过来,放在她床边的小桌上。 最后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个干惯了活的大人。 苏晚柠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忙。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细。 粥放在床边的时候还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放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我们不是都绝交了吗?你还管我干什么。” 苏晓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绝交?他们两兄妹绝什么交。 苏晓估计是自己前世跟妹妹赌气,互相绝交吧。 重生回来,他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还傻乎乎的去遵守什么绝交的约定? “你绝你的交,我照顾你,这两者有冲突吗?” 苏晓笑问。 “你……你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了,谁先理谁,那谁就是小狗!”苏晚柠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行行行,我是小狗行了吧。要不要叫几声给你听,汪汪汪。” 苏晓笑着逗她,然后说,“你好好躺着,粥趁热吃。药等会儿再吃,别空腹吃。如果烧还没退,记得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他转身出去了。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嘟囔着开口。 “烧不死……” 但声音小得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6章 雨过天晴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的时候,苏晚柠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落在她的枕边,暖暖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鸟欢乐的在树上叽叽喳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退烧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回头看了看窗外。 昨晚的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舒服…… 苏晚柠打开门,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也恢复了平时的白净。 打开门的时候,苏晓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站在门口看了苏晓一眼,表情还是那副样子,但比前两天多了点活气。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烧退了?” “嗯。” “稍等一下,面马上就好。” 苏晚柠没有应声。 苏晓笑了笑,就低头看着锅里冒泡的水了。 苏晚柠看着他。 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 她看得出来,他眼睛里面那些话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死死地憋着,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好像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让她觉得烦。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人。 之前的哥哥,和她之间横亘着那么多年的冷淡和隔阂。 两个人连对视都很少有,更不用说一起吃早餐。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冷脸,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人看到。 可现在这个哥哥……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相处,也没想好怎么和他交流。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 水烧开的咕嘟声,锅盖碰到锅沿的叮当声,筷子打鸡蛋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把早晨安静的空气搅得热热闹闹。 苏晚柠没有在餐桌旁边等他。 她走到阳台上,拿起牙刷杯,开始刷牙。 阳台不大,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是妈妈在世时养的。 胖嘟嘟的叶子一簇一簇地挤在白色的小花盆里。 经过昨晚一场大雨的洗礼,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 翠绿翠绿的,叶片尖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 苏晚柠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那些多肉植物。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牙杯,把杯子里剩的一点水轻轻地淋在多肉的叶片上。 水珠顺着叶片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渗进泥土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温柔。 就像妈妈以前做的那样,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蝴蝶结。 妈妈总说,多肉不用浇太多水,但它们喜欢有人跟它们说说话。 苏晚柠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又缩了回来。 苏晓端着热腾腾的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碗放在桌上,刚想喊她来吃饭,一抬头,正好看到阳台上这一幕。 晨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苏晚柠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明亮。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着多肉的叶子,嘴角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她把最后一滴水淋完,又拿起窗台上那块小抹布,把花盆边缘的水渍擦干。 苏晓站在原地,看愣了。 妹妹是这样的一个人。 温柔,细心,会给多肉浇水,会把花盆擦得干干净净。 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后来怎么可能会因为抑郁症自杀呢? …… 三天后,苏晓又站在大伯家门口。 他看了眼手里那个旧文件袋,里面装着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开门的是大伯母。 这回她看见苏晓,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如同见了仇人一样。 “进来吧,你大伯二伯都在里面。” 苏晓没说话,走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三沓钱,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着,下面还压着一张合同。 大伯和二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像是刚开完一场漫长的会议。 苏晓在他们对面坐下。 茶几上那三沓钱,他扫了一眼。 大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水杯拿开,把钱往苏晓面前推了推。 “一万五,你点点。” 苏晓伸出手,一沓一沓地拿起来,当着两个人的面,一张一张地数。 大伯的脸色不太好看。 二伯在旁边抽着烟,烟雾后面那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从他掐烟头的力道来看,不太高兴。 苏晓数得很慢。 不是他数不清,是他要让这两个人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一万五块钱是怎么出去的,记住这份合同是怎么收场的。 一百、两百、三百…… 客厅里只有数钱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数到最后一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一万五千整。 他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展开,铺在茶几上。 纸张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大伯和二伯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按着头看自己写的检讨书。 “这是你要的自愿赠予合同。” 大伯把那份合同推了过来,咬牙切齿的。 苏晓扫了一眼,合同写的很简单。 1.甲方(大伯、二伯)出于叔侄亲情,自愿无偿赠与乙方一万五千元,钱款专项用于苏晓、苏晚柠就学、衣食、医疗日常开销。 2.该笔款项为自愿赠与,钱款交付完毕后,甲方无权以任何理由索要返还。 苏晓看了一眼没有问题,就拿出一下笔把那份合同签了,然后收好。 “那份原件呢?”二伯沉声开口。 苏晓没有看他们。 他把合同拿起来,两只手捏着纸的两边,从中间开始撕。 “嘶。”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第一页,撕成两半,叠在一起,再撕。 第二页,同样的动作。 第三页,第四页。 苏晓撕的很快,没有给大伯和二伯检查是不是原件的机会。 大伯和二伯看着他撕,谁都没有说话。 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苏晓把最后一片碎纸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把那三沓钱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我爸妈在世的时候,你们没有帮过一天,以后也别来。”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但是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晚柠是我妹妹,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二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万五……就这么没了。” 然后是大伯的声音:“算了算了,破财消灾,以后别来往就行了。” 苏晓站在楼道里,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手插进口袋。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折好的纸。 是那份合同的原件。 三天前他来谈的时候,复印了两份。 刚才撕的是复印件,但这张原件,他还一直保留着。 这份原件上,还有大伯和二伯的手印和签名。 他把原件展开看了看,又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这张牌,也许永远用不上。 但如果有一天大伯二伯再作妖,他不介意再打一次。 第7章 我本不想降维打击 手上的钱又多一万五千块,苏晓也只是乱了一阵,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 苏晓太清楚坐吃山空这四个字。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栽在上面。 手里有粮的时候觉得天不会塌,等粮吃完了才发现,天是真的会塌。 父母留下的十万加一万五,近十一万五千块。 在2005年,其实也够两兄妹衣食无忧了。 但苏晓准备暂时不动父母留下的10万块钱,当做一笔应急的资金。 其余的生活开支,除了那一万五外,自己需要找办法弄一点钱。 这是2005年。 互联网还没铺开,手机还是诺基亚的天下,报纸和杂志正是黄金时代。 街上报摊上摆满了各种刊物,一本能卖好几块钱,还供不应求。 眼下,苏晓暂时还是想保留学生身份在学校里面陪妹妹。 所以一份能够稳定赚钱的兼职是有必要的。 苏晓走在街上,一家一家地问。 餐馆不要他,超市不要他,工地不要他。 一下午被拒绝了五六次。 当然了,他也没有气馁。 毕竟这种店他只是随便问问,在这个遍地是金的年代,做体力活纯粹是在浪费生命,浪费时间。 他问这些店,也只是为了看看这个时代对高中生出来工作的接受度是多少。 很明显,不是很友好。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 正想着接下来往哪走,目光忽然被街对面的一栋老楼吸引了。 灰色的外墙,墙皮有些脱落了,门口的牌子不算大,白底黑字写着《新视野周刊》杂志社。 牌子旁边贴着一张红色的招聘启事,字是打印的,比手写的正式多了。 “急聘:编辑一名。底薪+稿费,单篇稿费200元,另享25%文章分成。要求:文字功底扎实,有敏锐的选题嗅觉。学历不限,能力优先。” 学历不限? 能力优先? 苏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唰”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他之前做过互联网,清楚什么新闻有噱头,什么标题吸引人,什么内容能让用户点进去。 他太清楚了! 2005年,报纸杂志刚刚兴起,大家还在老老实实地写“本报讯,昨日我市……”,标题起得比白开水还淡。 而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被千万人验证过的流量密码。 震惊体,悬念体,反差叙事,情绪钩子。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 苏晓过了马路,推门进去。 一楼是个不大的接待厅,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的穿着衬衫西裤,有的戴着眼镜拿着文件夹,一看就是正经应聘的。 苏晓挤进去,在角落里站着,手里就一个书包,连份简历都没带。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苏晓这清秀的样子,一看就还是一个高中生。 男生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也是来应聘编辑的?” 苏晓点了点头。 眼镜男笑了,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是。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高中生都敢来应聘编辑了。 苏晓没理他。 前台阿姨拿着一沓表格让大家填,轮到苏晓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给了他一张。 苏晓趴在墙上,刷刷刷地写。 姓名、年龄、学历。 写到这一栏,他顿了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高中(在读)。 旁边的眼镜男凑过来瞄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高中在读?”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兄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是招编辑,不是招搬货的。” 旁边的女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恶意的哄笑,而是那种“这小孩真有意思”的嗤笑。 苏晓没抬头,把表填完,交了上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简历。 主编。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应聘者,目光在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身上停得最久。 “叫到名字的,进来面试。” 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轻松,有的皱着眉,有的摇着头,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他问了我好几个选题方向,我答得不太好……” “我也是,他说我的想法太老套了,没有新意。” 苏晓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苏晓。” 前台阿姨喊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进主编室。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杂志和书籍,桌上摊着一堆稿子。 主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苏晓那张报名表,正盯着“高中(在读)”那一栏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晓一遍。 嗯,确实像个高中生。 主编把报名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算凶,但也不怎么客气。 “你高中生?来应聘编辑?” “是。”苏晓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主编笑了一下,是那种“你逗我呢”的笑。 “你知道编辑是干什么的吗?不是来你学校出黑板报。我们这是正经刊物,每期印一万多册,全市发行。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懂什么叫选题?什么叫稿件的价值判断?” 旁边还坐着两个来应聘的,都是刚才在外面见过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 两个人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苏晓,脸上挂着一种“早就说了你不行的”的表情。 “行了,”主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你回去吧,别耽误我们时间。” 苏晓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几张已经写好的稿子,又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您给我一分钟。” 第8章 我不信 主编皱起眉:“你干什么?这是我们新写的稿子,还没来得及发呢!” 苏晓没回答。 他已经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旁边的眼镜男和连衣裙女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看戏的表情。 “他不会以为自己随便写两句就能当编辑吧?”眼镜男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女生嘀咕。 “高中生是这样,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女生捂嘴笑了一下。 苏晓充耳不闻。 他的手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些思路像是早就长在脑子里一样,顺着笔尖就流了出来。 主编本来想把他轰出去的,但看着他低着头笔走龙蛇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分钟。 苏晓停了笔。 他把那几张稿子拿起来,然后双手递过去,放在主编面前。 主编低下头,发现他只是把那几张稿子的标题给改了。 《震惊!原来高潮这么爽,全体男女兴奋过度集体湿身,有图有真相!》 主编的眉毛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难道我们的稿子有涉黄的吗? 他往下看,结果发现那篇稿子描写的海水涨潮,男女在岸边玩耍。 主编的嘴角扯了扯。 你他妈……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个? 他没有翻,盯着那行被苏晓修改后的标题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翻到第二篇。 《震惊!多名小男孩放学后竟被女老师留在教室,轮流……》 什么?现在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请务必放开那个小男孩,让我来! 主编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看下去。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某小学的几名小学生太调皮,上课不背书,被女老师留下来一个个轮流抽背。 主编感觉自己都快萎了,每次一来兴趣打开看,竟然是这种东西! 紧接着翻开第3篇稿子,这一次,他再次忍不住眼睛一亮。 《震惊!多名男女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按摩敏感部位》 这些总不能骗我了吧? 主编的目光粘在标题上,兴致勃勃的往下看。 结果一翻,写的是我市中小学生眼保健操普及力度…… 我***! 主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放下纸,抬起头看着苏晓。 苏晓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主编的目光变了。 刚才还是“你一个高中生来凑什么热闹”的不耐烦。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 一种很亮很热的光。 像是考古学家在土里挖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想的?”主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晓点头。 主编重新低下头,把那三篇稿子的标题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纸,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你们可以走了。” 眼镜男愣住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不是……主编,我们……” 旁边的女生也傻眼了。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 主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那三行标题上。 眼镜男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主编,那小子就一个高中生,他写的什么东西能比我……” 主编没有说话。 他把那三篇稿子拿起来,递给眼镜男。 “你看看他改的标题。” 眼镜男接过去,皱着眉看。 旁边的女生也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三页纸。 结果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沉默了。 这是人写出来的!? 女生的表情也在变化,从好奇到认真,从认真到说不出话。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眼镜男把纸放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挑不出毛病。 这些标题,这种写法,这种从第一个字就抓住读者的能力。 他写不出来。 他把纸还给主编,拿起自己的包,低着头走了出去。 女生也跟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晓一眼,眼神复杂。 这高中生真变态…… 主编等他们走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晓面前。 他伸出手。 “恭喜你,你明天来上班。” 苏晓握住他的手,“主编,我现在还是学生,恐怕不能够过来坐班。” “没事,我们这里工作宽松,只要你按时把稿子交上来就可以。” 主编表现的很大方,“鉴于你的水平,底薪我可以给你升到1000,稿费一篇两百,分成百分之三十。” 主编松开手,语气比刚才热切了许多,“你尽快根据最近的时事整理一篇稿子,急用!” 苏晓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主编忽然叫住他。 “苏晓。” 苏晓回过头。 主编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还拿着那三篇稿子。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狂热了,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欣赏。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来的?” 苏晓想了想,耸了耸肩说:“看书看的。” 主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苏晓推开杂志社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快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总算是有工作了啊!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沿着街往回走。 街边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烤红薯的香味从远处飘过来,甜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5年,公众号还没出现,自媒体还是天方夜谭,但纸媒正在最鼎盛的时期。 一篇好稿子,能带来上万读者。 30%的分成。 如果他的稿子每期都上,那岂不是要起飞! 苏晓的脚步轻快了起来。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袋蜜橘。 小小的,皮薄,很甜,苏晚柠喜欢吃。 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飘。 看见苏晓进来,她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表情冷得像块冰。 苏晓换了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买的。” 苏晚柠扫了一眼那袋橘子,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钱拿到了?” 苏晓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嗯。钱拿到了,而且我还顺便找了个兼职,在杂志社,当编辑。” 苏晚柠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 “哦。” 当编辑,他什么时候语文这么好了? 他平时作文都写不完…… 苏晚柠心中奇怪,但是碍于面子,又不敢问出来。 苏晓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剥橘子皮的声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苏晚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面前摆着几个橘子皮,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旁边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橘瓣上的白色丝络被她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地摆着。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剥好的橘子,没说什么。 苏晚柠把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声音淡淡的:“不小心剥太多了,我吃不完。” 苏晓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嗯,还是我妹剥的甜。” 苏晚柠低下头,开始吃饭。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父母去世,两人都请了一周的假。 过完这个周末,两人就要去学校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超市买菜,家里没菜了。 哦,对了,还有稿子。 苏晓稿子已经写好了,揣在兜里,顺便去杂志社交了。 鞋带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苏晚柠。 “我去趟超市,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天气,说全市晴转多云,气温十八到二十六度,适合外出。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但两个人都没去关它。 苏晓等了几秒,空气里只有新闻播报的声音和苏晚柠沉默的侧脸。 他干笑了一声:“行吧,那我就看着买了啊。” 他拉开门的瞬间,指尖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晚柠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他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正往门外走,和记忆中无数次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小时候,他每次出去玩,都是这样的背影。 每次都不带自已,说什么他同学都是男生,带自己一个女生不合适…… 然后头也不回,拉开门,走出去。 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苏晚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身体比脑子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站得笔直,冲着门口大声喊道:“我也去!” 苏晓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过头来,满脸写着迷茫。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 苏晚柠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一声喊得太大声了,她自己都有点被自己吓到。 紧接着脸扑腾一红,眼神开始不自然地躲闪。 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气势上硬撑着一点都不肯掉。 “屋子里有点闷。”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 她停顿了更长一下。 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所以我也要出去看看。” 苏晓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这个妹妹啊,想跟着出门就直说,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拿屋子里有点闷当借口。 搞得跟查岗似的,刑侦大队都没她这么理直气壮。 但苏晓什么都没说。 没有拆穿,没有笑话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只是把门重新推开了,往旁边让了一步。 “行啊,那一起。” 苏晚柠快步走到门口,低头换鞋。 她系鞋带的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反悔。 系好了站起来,从他旁边挤过去,走在前面,下了两级楼梯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雨后的城市被洗得干干净净,路面上残留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行道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行人肩上,凉丝丝的。 苏晚柠走在前面,脚步匆匆,行色匆匆,好像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快,生怕被人看见她的脸。 苏晓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走一边看她。 他这才发现,原来妹妹已经长成一个小美女了。 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瓜子脸,皮肤很白,鼻梁挺秀,嘴唇抿着,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最关键的是,她脸颊上居然有两个浅浅的小梨窝。 以前他怎么没注意到? 不对,好像以前也有,只是他不记得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 苏晓皱了皱眉。 这丫头走路不看路的。 低头走,脚步又快,像是恨不得把脸藏到地底下去。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她倒是规规矩矩地停下来等。 但等的时候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旁边有行人经过,她就往边上侧一侧身,全程不抬头。 正说着呢,前面到了街口。 苏晚柠还是老样子,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左侧的巷子里正冲出来一辆电瓶车。 那电瓶车速度不慢,车上还挂着两袋菜。 骑车的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急着回家,拐弯的时候也没按喇叭。 等他看见前面有人想刹车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车头晃了两下,直直地朝苏晚柠冲过来。 苏晚柠听到声音才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 那辆电瓶车的车头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 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拉。 力气很大。 她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电瓶车从她面前擦过去,骑车的扭过头来,大概是想骂两句。 但看了一眼苏晓不客气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加了一把油门,一溜烟消失在巷子里。 “小心点。” 苏晓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下次走路不要走这么快,还有……” 苏晓低下头,看着她还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当哥的威严。 “不要低着头走。” 苏晚柠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贴在他胸口上,近得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 她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松手。” 她的声音冷冷的。 苏晓赶紧松了手。 苏晚柠从他怀里挣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还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窘迫甩掉似的。 但她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 杂志社和超市在另一边,于是又硬着头皮折回来。 从苏晓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把脸别到另一边,死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噔噔噔地走过去。 他看见了。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第9章 扯淡 路上,苏晚柠看了一眼苏晓写的稿子。 《德国火车停了三分钟》 苏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往下看。 [上月,我去德国出差,搭乘从法兰克福开往慕尼黑的火车。窗外田野连绵、小镇错落,景致宛如油画。 列车行至旷野时突然故障停了下来。素来准点的德铁意外抛锚,我暗自担心行程受影响,车厢里的乘客也纷纷面露无奈,却没人出声抱怨。 我正有些焦灼,同事笑着拉住我,示意我望向窗外。 我抬眼望去,辽阔的田野在天地间铺展,风光悠然静谧。 短短片刻后,火车恢复运行。 同事告诉我,意外既然已然发生,与其焦虑焦躁,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欣赏眼前的风景,享受这段意外慢下来的时光。 我望着窗外悠然的景色心生感慨。 我们总习惯步履匆匆、追逐效率,却常常忽略沿途美好。 我不禁要问,偶尔放慢脚步,感受当下,是否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苏晚柠看完最后一个字,亚麻呆住了,满脸都是“这是什么鬼?”的表情。 扯淡,通篇都在扯淡! 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嘴角扯了扯,终于开了口。 “你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来?这东西真有人看吗?” 苏晓耸了耸肩,“放心吧,肯定会有人看的。这是前人的智慧,我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出来的。”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写满了困惑。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前人? 哪个前人? 这人的讲话方式怎么越来越奇怪了,神神叨叨的,像中了邪。 她把稿子还了回去,撇了撇嘴。 “写得不怎么样。” …… 杂志社的办公室里,主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 杯里的茶已经泡了三泡,颜色淡得跟白水差不多了,他也没心思换。 上期杂志的销量不太好看。 发行部那边催了好几回,说要换选题,说读者反馈说内容太老套了,说隔壁的《都市周刊》这期又卖爆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烦着,门被推开了。 前台阿姨探进半个身子:“主编,昨天那个小孩来了。” “哪个小孩?” “就是那天应聘的那个,写了好几篇开头那个。” 主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让他进来。” 苏晓推门进来的时候,主编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瓜子脸,皮肤很白,站在苏晓身后半步的位置。 主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态度很和善:“这是你妹妹?” “嗯。”苏晓说,“跟我来看看。” 主编点了点头,没多问,目光已经落在了苏晓手里那沓稿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稿子写出来了?” 苏晓把稿纸递过去。 “写出来了,您看看。” 主编接过去,坐在办公桌后面,戴上眼镜,开始看。 苏晓站在办公桌前,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稿纸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身为一个资深主编,他立马就看出了这篇文章的精髓。 上月,出差,注意到,起初,我下意识,同事笑着拉住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善意,感动,我不禁要问,不得不承认,差距反思!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啊! 主编放下稿子,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看着苏晓,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你真是个天才。”他忍不住赞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重的。 苏晓没说话,苏晚柠倒是瞪大眼睛,一脸奇怪的看着两人。 她感觉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奇怪,这分明是篇非常崇洋媚外的稿子好不好? 主编重新拿起那篇稿子,又看了最后一段一遍,然后放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苏晓面前。 “这个月的底薪,一千。加上这篇稿子的完稿费,两百。一共一千二。”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心中奇怪。 “您现在就给?” “你的稿子值这个价。” 主编的语气很笃定,“最快下周一,这篇稿子就能印出来。”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快?” “这么好的稿子,我等不了。” 主编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张排期表看了一眼,“这期杂志本来已经定稿了,我把别人的撤一篇,上你的。下周一应该能印出来。”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有没有银行卡?分成到时候直接打到卡里,方便。” 苏晓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你去办一张。” 主编说:“办好把卡号告诉我。” 苏晓接过便签纸,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谢谢主编。” “别谢我。” 主编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那篇稿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满足感,“是你自己写的,我不过是把它印出来而已。” …… 走出杂志社的时候,阳光很好。 苏晓抓着那装满钱的信封,心中暗爽。 这果然是个遍地是黄金的时代! 苏晚柠走在他旁边,没有跟在他身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看他。 “那篇稿子不全都是胡扯吗?怎么会有人信,主编还这么看好?” 苏晓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想知道?” 苏晚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的眼神比平时专注了一些,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苏晓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笑得很欠揍。 “想知道就叫声哥哥。” 苏晚柠的脸“腾”地红了。 她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得死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骂人。 苏晓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甩得像风扇一样快,每一下都写满了“生气了别惹我”。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噔噔噔地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笑出了声。 “诶,走那么快干嘛?不等你哥了啊?” 第10章 你也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 不是那种大商场,是社区门口的小超市,门面不大,胜在东西齐全。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追她的电视剧。 这个点来买菜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彼此都认识。 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媳妇跟婆婆吵了架,不出三天整个小区都能知道。 苏晓推了一辆购物车,车轮有点歪,推起来哗啦哗啦响,走直线都费劲。 苏晚柠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前不后,刚好够不着。 苏晓拿起一把小青菜,回头问她:“青菜吃不吃?” “随便。” 苏晓把青菜放进车里,又拿起一盒豆腐:“豆腐呢?做个麻婆豆腐?” “随便。” “牛肉吃不吃?冰箱里没肉了。” “……随便。” 苏晓把牛肉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上辈子和人交往的时候最怕听到“随便”这两个字。 对方一说“随便”,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了。 因为不是真的随便,是不想跟你说。 但苏晚柠的“随便”不一样。 她的“随便”是真的随便。 她不是不想理他,她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问她想去哪玩,她说随便。 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也说随便。 嘴上什么都不挑,但她会自己默默地挑。 苏晓停在了零食货架前面。 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包原味薯片。 然后又拿了一包。 苏晚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过来了一下。 她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薯片,原味的,不是烧烤味,不是番茄味,就是原味。 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妈妈都不知道。 她每次去超市都趁人不注意往购物车里扔一包,结账的时候混在一堆东西里,装作不是自己拿的。 苏晓把薯片放进购物车,又走到饮料区,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蜜桃味的果汁,看都没看就放进了车里。 苏晚柠的睫毛动了动。 接下来是果冻。 然后是那种独立包装的小蛋糕,草莓味的。 再然后是速冻区的一袋黑芝麻汤圆。 东西一样一样地落进购物车里,每一样都是苏晚柠喜欢的。 有些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吃过,但苏晓的手伸过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对,这个好吃,这个她喜欢。 苏晚柠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越堆越高,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没有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只是会时不时盯着他的背影看。 苏晓推着车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 “随便。” 苏晓心中有点无奈,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这丫头的“随便”翻译过来就是“你拿的都是我喜欢的,我不好意思说”。 到了收银台,收银员阿姨站起来。 阿姨五十来岁,圆脸,烫着小卷发,看起来在这家超市干了很多年了。 东西不多,扫起来很快。 阿姨一边把薯片往袋子里装,一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苏晓旁边的苏晚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看苏晓。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你就是她哥哥?” 苏晚柠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僵硬。 苏晓也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换上笑脸,把手里最后一瓶果汁递过去:“是啊,我是她哥。您认识我妹妹?” “认识认识。” 阿姨笑呵呵的,手里的动作没停。 “这小姑娘经常来买菜,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我一开始还问她,你家大人呢?她说爸爸妈妈上班忙。我又问她,那你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吗?她就不说话了。后来熟了,她就跟我讲,她有个哥哥,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苏晚柠的脸“扑通”一下红了。 “阿姨!”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股子慌乱的恼意。 阿姨完全没领会她眼神里的意思,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还不让人说啦?你上回来买菜,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来买菜多辛苦,你说不辛苦,哥哥在家等着吃呢。我说你哥怎么不自己来买,你说哥哥很厉害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苏晚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因为这确实是她说的。 每一句都是。 她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姨的问题。 她不好意思说“我哥懒得来”,更不想说“我哥在网吧打游戏”。 她不想让一个不认识的人觉得她哥哥不好。 所以她想了好久,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哥哥是个好人。 苏晓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从收银员阿姨嘴里一句一句地蹦出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他原本只是客客气气地笑着应付场面话,但听到后面,他忽然笑不动了。 他从来不知道妹妹会在外面跟别人说这些。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辈子他也没想到。 他以为在苏晚柠心里,自己就是一个不靠谱的哥哥,懒,贪玩,脾气不好,对妹妹爱搭不理。 可是她在背地里跟别人说,哥哥是个好人。 苏晓转过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苏晚柠表情又冷又僵,耳根子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晓没说什么。 他把钱付了,拎起装满菜的袋子,冲阿姨笑了笑:“谢谢您照顾我妹妹。” 阿姨摆摆手:“嗐,客气啥。小丫头挺好的,你这当哥的多疼疼她。” 苏晓点了点头:“会的。” 两个人走出超市。 一出门,苏晚柠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比来的路上更快了三分。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除,尤其是苏晓的。 她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苏晓在后面拎着两个大袋子。 袋子被菜塞得鼓鼓囊囊,走路的时候撞在腿上,发出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苏晚柠低着头,脚下踩得飞快,但脑子里比脚下还乱。 她不停地回想刚才收银阿姨说的那些话。 阿姨说了什么? 阿姨全都说了。 什么叫“我哥哥是个好人”? 他会不会误会? 苏晚柠越想耳朵越烫,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那都是客套话。 随便说说的。 才不是代表什么呢! …… 出了超市,苏晓走在后面,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能看见她后脑勺的马尾辫甩得像风扇,就知道这丫头现在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路过一家银行的时候,苏晓停下了脚步。 “晚柠,”他叫住前面还在闷头往前走的苏晚柠,“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银行办张银行卡,方便存钱。” 苏晚柠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晓把两个购物袋都放在她脚边,自己往银行里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晚柠站在路边的树荫下面,没有被太阳晒到。 他这才放心地推开了银行的门。 苏晚柠站在银行外面,看着玻璃门后面苏晓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旧t恤,领口有点松了,但洗得很干净。 隔着玻璃门,苏晚柠看到他正在和银行的柜员讲话,然后掏出了一些证件。 苏晚柠眼神移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狗散步的老大爷,有骑着自行车按铃的外卖员。 苏晚柠站在树荫下面,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路边上,一个小女孩正缠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两只手拽着他的衣角,踮着脚尖,整个人挂在哥哥的衣服上。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男生。 “哥,买一个嘛,就一个!” 男生被拽得没法走路,皱着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行,妈说了不让你吃糖,牙要长虫。” “我不怕虫!” “你昨天已经吃了一个了。” “今天又没吃!” “所以才不能吃。” 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只是拽着哥哥的衣角,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巴微微嘟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你不给我买你就是全世界最坏的哥哥”的无声控诉。 男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一个。” 小女孩的眼睛“唰”地亮了。 “就一个。” “好!” 男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零钱,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根棉花糖。 粉色的,比小女孩的脸还大。 小女孩接过棉花糖,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举着棉花糖在哥哥面前转圈,大声喊了一句:“最喜欢哥哥了!” 苏晚柠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那两个浅浅的酒窝悄悄地浮了上来。 “别看了,你也有。”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苏晚柠吓得浑身一哆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银行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棉花糖,粉色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银行门口那个小摊上顺手拿的。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才不想吃!”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棉花糖上飘了一下。 苏晓忍着笑,把竹签子往她手里塞:“买都买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苏晚柠的手被竹签子碰到,手指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最后,她伸出手,把棉花糖接了过去。 动作很慢,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我……我只是不想浪费,才不是想吃。”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勤俭节约的好妹妹。” 苏晓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苏晚柠又扑腾一会,跟在后面,这回没有走在他前面了,落后了半步的距离。 她低着头,把棉花糖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粉色的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过分。 她一边走一边吃,把脸藏在棉花糖后面,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她脸颊上那两个深深陷下去的酒窝。 真的好好吃,就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11章 顺便 厨房里,苏晓正跟一块牛肉较劲。 牛肉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砖头。 苏晓拿着菜刀切着片,可是忽然,冻牛肉滑了一下。 刀刃偏了方向,从他的左手食指指尖擦过去。 一阵尖锐的疼从指尖窜上来,苏晓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低头一看,手指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倒也没在意,然后清水冲一下,就准备继续切。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他面前的菜刀连带着砧板上的牛肉一起端走了。 苏晓愣了一下,扭头一看,苏晚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她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都没看他。 “切个菜都能切到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就一个小口子”。 话还没出口,苏晚柠又说话了。 “笨死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抿住了嘴,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小一号的菜刀,把冻牛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比苏晓稳当多了。 刀锋贴着牛肉慢慢往下压,一片一片的肉片整齐地倒下来,厚薄均匀。 厨房里只剩菜刀碰到砧板的笃笃声,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她全程没有回头看苏晓一眼。 苏晓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还在冒血的手指头,又看了看苏晚柠的背影,忽然咧开嘴笑了。 “晚柠,你这是关心我啊?” “笃!” 菜刀重重地剁在砧板上,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 苏晚柠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三分:“闭嘴,再废话自己切。” 苏晓识趣地闭了嘴,举着受伤的手指退出厨房,去客厅翻创可贴。 厨房里,苏晚柠把切好的牛肉片码进盘子里,拿起旁边的青菜开始择,把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择掉。 择到一半,她偏过头,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极快地在苏晓举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地收了回来。 她把择好的菜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她很小声很小声的一句话。 “……逞什么能。” 晚饭做好之后,桌上摆了四个菜。 牛肉是苏晚柠炒的,酱油放得稍微多了点,颜色有点深,但闻着挺香。 青菜是苏晓炒的,火候过了,菜叶子有点蔫,但也不算翻车。 鸡蛋汤是两个人合力完成的。 苏晓打鸡蛋,苏晚柠往锅里倒水。 苏晓撒盐,苏晚柠关火。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苏晓吃了几口菜,偷偷观察苏晚柠的表情。 苏晚柠低着头吃饭,夹菜的动作很慢。 吃到牛肉的时候咀嚼的速度会不自觉地变快一点点,吃到青菜的时候会稍微皱一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下去。 吃完之后,苏晓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苏晚柠坐在餐桌旁边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包着创可贴的左手上,那根手指因为要端碗,微微翘着,不敢用力。 创可贴是肉色的,缠得有点歪,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一点。 缠个创可贴都缠不好…… 苏晚柠盯着那根翘起来的创可贴边缘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 “你身上什么味道?” 苏晓端着碗回头,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t恤袖子。 做饭的油烟味,切肉时溅到衣服上的生肉腥味,混在一起,确实不太好闻。 “呃……厨房里熏的吧。” 苏晚柠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电视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臭死了,你先去洗澡,碗放着别碰,你洗完再洗,别把碗也弄臭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吧”。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 白t恤的领口已经灰了一层,袖子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酱油渍。 再看苏晚柠,虽然也是忙了一整天,但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扎过了。 难怪被嫌弃。 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碗筷放在灶台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我去洗。” 苏晚柠没理他,眼睛盯着电视,手指按着遥控器换台。 苏晓转身往卫生间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热水器的火苗哒哒哒地响了几下,水哗哗地流下来,水蒸气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 苏晓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冲掉了不少。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大概一刻钟,把头发搓了好几遍,确认自己闻起来不像“臭死了”之后才关上水龙头。 他擦干身子,换了件干净的t恤,拿毛巾擦着头发推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姿势和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好像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苏晓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厨房走:“我洗好了……” 他走进厨房。 发现灶台上的碗筷已经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拉开柜子的门。 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还带着刚洗过的水汽。 盘子摞在左边,碗摞在右边,筷子头尾对齐放在筷笼里。 每一件都放得规规矩矩,连盘子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 苏晓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拎着擦头发的毛巾,呆住。 他回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柠还坐在沙发上,姿势纹丝未动,眼睛盯着电视机。 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电视里正在播什么特别好看的节目。 但苏晓瞄了一眼电视屏幕。 上面正在播洗衣粉广告。 一个家庭主妇举着一袋洗衣粉,笑容满面地说“去污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他忍着笑,没有戳穿她。 “晚柠。” “……干嘛。” “谢谢啊。” 苏晚柠把遥控器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马尾辫。 她的声音从沙发靠背后面传过来,又冷又硬,像是嫌他多此一举。 “我又不是帮你洗的碗,我洗我自己的碗,你的是顺便……” 看着傲娇嘴硬的妹妹,苏晓的心都快化了。 自己妹妹真的是太好了,等到未来某天她出嫁的时候,自己恐怕会哭得稀里糊涂吧。 还好,现在重生了,能陪她慢慢长大…… 苏晓心中暖暖的想。 闲下来也没事干,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现在高悬于这个家之上的财务危机。 苏晓擦了把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晚柠。” 苏晚柠没抬头,眼睛盯着电视,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我待会儿出去转转。” 苏晚柠语气淡淡的:“去哪。” “网吧。”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 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嘴唇抿了一下。 苏晓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我说真的。你信不信?要不要也跟着我出去?” 苏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耳尖悄悄烧了起来,颜色从耳垂一路漫到耳廓边缘。 她猛地偏过头去:“你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 苏晓看着她露在头发外面的半只红耳朵,笑了笑。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苏晚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早点回来。” “知道了。”苏晓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直到门关上,苏晚柠才立马把头转过来,心里空荡荡。 他到底是真去网吧,还是骗自己? …… 苏晓站在了一家网吧门口。 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极速网吧。 里面传出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断断续续的骂声。 苏晓看着这块招牌,心里有点感慨。 上辈子他在这地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放学铃一响就往这儿跑,把早餐钱省下来买两小时的上网时长。 cs打得全校没人能跟他过两招,红警能一挑四,后来老板都认识他了。 不是因为他打游戏厉害,是因为他欠过三次上网费没给。 他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三排电脑,大概三十来台,大屁股显示器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烟味和脚臭混合的味道。 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蹲在角落里看别人打游戏,后排有人在喊“冲b点冲b点”。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正对着一台黑屏的主机愁眉苦脸地敲键盘。 他一抬头看见苏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你小子。” 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不怎么客气,“今天没带钱别开机子啊,上次欠那三块钱还没给呢。” 苏晓走到收银台前面:“今天不是来上网的。” “那你来干嘛?不会又赊账吧?”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小子他太熟了。 这一片儿出了名的混混学生,三天两头逃课来打游戏,没钱就赊账,赊完就忘。 “来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活干。”苏晓说。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客气的笑,是被逗乐的笑:“你?你这种人还知道找活干?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一排机子又出状况了。一个打传奇的大叔猛拍了一下显示器:“老板!又卡了!这破机子还能不能玩了!打个boss卡成幻灯片!” “重启一下!不行换一台!”老板朝那边喊了一句。 “换什么换!三排都卡!” 另一个打cs的年轻人摘掉耳机,屏幕上的人物站在原地不动了,延迟飙到了三千多,“你这网吧还能不能开了!” 老板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搁在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那台拆了机箱盖的主机,愁得直挠头。 “这批机子才用了不到两年,卡成这德行。找人来修一趟少说也要两千块,这破生意是真没法做了……” 苏晓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台拆开的主机。 里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风扇上缠着一团絮状的灰尘,cpu散热片都快被堵死了。 系统托盘里挤了七八个随机启动的流氓软件,右下角每隔几秒就弹一个小广告。 “你这机子不是硬件问题。” 苏晓开口说,“系统里塞了一堆垃圾软件,散热也堵了。你那个维修公司收你两千?坑你呢。” 老板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写满了不信:“你懂个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你那把螺丝刀借我用用。” 老板没动。 苏晓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几秒后,旁边又有人喊“老板卡死了”。 老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你爱折腾折腾,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老板直接从柜子下面拎出来一个工具箱,看来这里的电脑没少卡机。 苏晓接过工具箱,先把风扇上的灰清了,把cpu散热片拆下来拿刷子刷干净,重新涂了一层硅脂。 老板本来靠在旁边准备看他出洋相,看着看着,发现这小子看上去还是挺专业的。 苏晓把主机接上显示器,进了安全模式。 来来回回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苏晓把系统托盘里那一串流氓软件一个个揪出来删掉,禁止了开机自启项,清理了注册表,又顺手把ie浏览器的一堆恶意插件给卸了。 “好了。” 他按下回车键,电脑重新启动。 开机时间从原来的两分多钟变成了不到三十秒,桌面干干净净,右下角那个烦人的小广告不见了。 苏晓又打开控制面板调了几个网络参数,把局域网共享设置优化了一下,“你再试试其他机子,应该都流畅了。” 老板半信半疑地走到旁边一台机器前,开机,打开浏览器,秒开。 打开cs进服务器,画面流畅得像抹了油,延迟稳定在两位数。 他把旁边几台机子都试了一遍,台台如此。 网吧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卧槽不卡了!” “老板你可以啊!” “早这么修多好!” 老板站在主机前面,瞪大了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苏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表情像是头一天认识这个人。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 “我说了你也不信。” 苏晓把螺丝刀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里三十六台机子,每周来维护一次,我包了,怎么样?价钱比你那个两千块的维修公司便宜一半。还能给你做局域网优化,三十六台机的网速分配重新调一遍,保证以后没人喊卡。” “成!成!” 老板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里都在放光,“小兄弟,你每周六下午来一趟行不行?价格按照你说的。” 苏晓看了眼被攥得发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抽回来,顿了顿:“价格好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家里最近手头紧。” 苏晓搓了搓手指,“头一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先预支一半。” 老板二话没说拉开收银台的抽屉,从里面点出几张钞票,又点了一遍,放在桌上:“应该的应该的!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苏晓接过那几张钞票,数了一下,有六百块钱。 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一张都像是从悬崖边上捞回来的梯子。 他把钱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心里有点美。 家里也算有了经济来源。 “谢了,老板。”他把拉链拉好,朝门口走去。 “哎,那个,你还没说具体多少钱呢!”老板在后面喊。 苏晓推开玻璃门,门帘哗啦一声响,外面的风吹进来,灌进他外套的领口,凉丝丝的。 “一千五,这周末我来做局域网优化,你把三十六台机都空出来。” 第12章 靠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手机闹钟还没响,苏晓正沉浸在梦里。 “咚咚咚。” 苏晓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又不动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更急促,力道也大了几分,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起床,该上学了。”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地盯着天花板。 上学?什么上学? 他眨了眨眼,大脑还在开机中,视线慢慢聚焦到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上。 哦,对。 他重生了。 十八岁,高三,今天星期一。 苏晓又闭上了眼睛,先再眯一会儿。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只有两下,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度:“你到底起不起。” 苏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赶紧套上裤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去开门。 门打开,苏晚柠站在门口。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色的校服短袖,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长发扎成了干净的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书包单肩挂在左边肩膀上,右手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但她的表情不那么友好。 嘴唇抿着,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嫌弃。 “几点了?”苏晓揉着眼睛问。 “六点三十五。” “六点三十五?!”苏晓差点跳起来,“这么早?学校几点上课?” “七点半早自习。等你收拾完出门,走到学校,刚刚好。” 苏晚柠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客厅,路过餐桌的时候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早餐做好了,自己吃。动作快点,别磨蹭。” 苏晓站在原地,抓了抓睡成鸡窝的头发,看着苏晚柠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的单词本上,也落在她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上。 这丫头,叫他起床这事儿做得这么顺手,一看就是老业务了。 苏晓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些上辈子的记忆碎片。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苏晚柠叫他起床的。 因为他爱睡懒觉,雷打不动的那种。 闹钟响了按掉继续睡,妈妈来叫翻个身继续睡,爸爸来喊把被子蒙头上继续睡。 只有苏晚柠来喊他的时候,他会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这丫头太执着了。 你不起来她就一直站在门口敲门,敲到你起来为止。 后来有一天,苏晚柠不敲了。 她每天准时自己起床、自己做早餐、自己出门上学,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不带停的。 那时候苏晓觉得挺好,总算没人烦他了。 现在想起来,人家不是不想叫,是不敢叫了。 怕他又嫌她烦。 “还站在那干什么?”苏晚柠头也不抬,翻了一页单词本,“六点四十了!” 苏晓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 刷牙、洗脸、梳头、换校服,整套流程下来不到五分钟。 校服是苏晚柠早上从阳台收回来,帮他放在客厅沙发的。 叠得整整齐齐,连裤子上的褶子都压得笔直。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想,这丫头到底几点起的床。 走到餐桌前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苏晚柠连早饭都做好了,用的是昨天买的食材。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煎蛋和一小盘炒青菜。 粥是刚熬好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正从碗口慢慢地往上飘。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中间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 溏心的,没有vlogo。 青菜切得细碎,炒的时候大概放了一点蒜末,闻着就香。 苏晓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苏晚柠。 “你不吃?” “吃过了。”苏晚柠翻了一页单词本,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你快点,别迟到了。” 苏晓低头扒了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煎蛋也是,一口咬下去,蛋黄还是温热的溏心。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苏晚柠。 她还在背单词,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但她手上单词本的那一页,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翻过去过。 苏晓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又把煎蛋和青菜全吃完了,一滴都没剩。 他端着碗筷要去厨房洗,苏晚柠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单词本塞进书包,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碗筷。 “我来收,你去换鞋。” 苏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冲水声里夹着她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书包在门口鞋柜上,水杯给你灌好了,蓝色的那个。” 苏晓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鞋柜上放着他的书包和水杯。 什么都备好了。 他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一个小小的问题。 这丫头到底几点起来的? 七点整,两个人出门。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点昨夜雨后的凉意,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味和行道树叶子上的水汽。 小区里的早点摊已经开张了,蒸笼里冒出白花花的热气,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包子馒头豆浆油条”。 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穿校服的学生,有的踩着滑板从后面冲过来,带起一阵风, 有的和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嘴里叼着面包片。 还有一个大概是迟到了,背着书包跑得飞快。 苏晚柠走在前面,苏晓走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着。 苏晓快走两步,想把距离缩短一点。 苏晚柠快走三步,把距离又拉开了。 苏晓又加快了脚步,苏晚柠也跟着加快。 跟雷达似的。 精准制导,锁死距离。 苏晓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到苏晚柠旁边,肩膀差点碰到她的肩膀。 苏晚柠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偏过头去不看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苏晓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和我走近点儿吗?” 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 “你不是说,不要让我跟着你吗。” 苏晓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掌心有点痒,是那种想抽什么东西的痒。 准确地说,是想抽自己。 这么可爱的妹妹,自己竟然还不承认!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当着那个蠢货的面,狠狠扇他两个大嘴巴子。 左右开弓,扇完再踹一脚。 苏晚柠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而是直接走到了苏晚柠的右手边,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很近。 苏晚柠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往右边挪了挪。 苏晓也跟着往右边挪。 苏晚柠又往右边挪了一点,差点踩到绿化带的边缘。 苏晓伸手,轻轻拽住了她书包带子的尾端,不让她再挪了。 苏晚柠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眼睛里有惊愕,也有点慌:“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苏晓松了手,笑嘻嘻地看着她,脚步一点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走近点儿,再靠近一点点嘛。” 苏晚柠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她脸上的表情管理还在。 她眉毛皱着,嘴角往下撇,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不是说不让我跟着你吗?” “那是我以前脑子有病。”苏晓回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像是在阐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现在病好了!” 苏晚柠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愣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 “随你便。”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但她这次走的,脚步没有刚才快了。 苏晓嘴角一弯,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 第13章 苏晚柠是我妹 苏晓和苏晚柠都是荆城一中的高三学生。 荆城一中,全称荆城市第一中学,在整个荆城都排得上号的重点高中。 能进这所学校的就两种人。 要么是成绩好得离谱的,要么是家里愿意砸钱的。 苏晚柠属于前者。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排全校第三。 荆城一中招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家里来,说学费全免,还倒贴奖学金。 苏晓属于后者。 他算是吃上了时代的福利,在2005这个混乱的年代,花钱买学位。 他中考成绩也出来了,全校倒数第三。 他爸他妈为了让他能进荆城一中,东拼西凑了十万块钱,把他塞进了这所学校。 十万。 在2005年,荆城的房价一平米才两千出头,十万够买半套小两居了。 够他们一家人吃三年多。 苏晓每每想起,心中都充满后悔。 年轻的时候年少轻狂,以为是学校的围墙挡住了自己的未来…… 唉…… 好好学习吧,骚年。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荆城一中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门头上挂着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 横幅大概是开学时挂的,已经风吹日晒了几个多月,红色褪成了浅粉,边角卷了起来。 校门口的地面上铺着灰白色的水泥砖,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苏晓立马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不是错觉。 是真有人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和苏晚柠。 苏晚柠走在前面,他走在旁边。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有推着自行车往里走的,有拎着早餐边吃边赶路的,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的。 但当他们看到苏晚柠和苏晓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聊天的声音明显变小了。 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用手指偷偷地指了一下苏晚柠的方向,又指了一下苏晓。 苏晓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往苏晚柠那边靠近了半步,然后微微偏过头,小声问她:“他们在看什么?” 苏晚柠脚步没停,语气平淡。 “看你。” “看我?”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我今天有这么帅吗?” 校服被苏晚柠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就是自己穿起来吊儿郎当的。 他又看了看苏晚柠。 她走在晨光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地晃动,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又被她伸手别到耳后。 侧脸线条柔和又干净,鼻梁挺秀,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周围有男生骑车经过她身边,车速明显慢了,后座上的哥们扭着脖子看了她一眼,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苏晓忽然想起来。 对了! 妹妹好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看。 苏晚柠在高一的时候就出名了,不光是一班的尖子生,还是公认的长得好看。 那时候有人给她写情书,她统一回复“不早恋”,然后把情书码得整整齐齐地还回去。 现在想来,她不早恋大概还有另一个原因。 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哥哥,实在没多余的心思去谈恋爱。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把肩膀往后展了展,下巴微微抬起,走路带风。 那表情,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拿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 与有荣焉! 这四个字完美地概括了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周围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晓的耳朵里。 “那不是一班的苏晚柠吗?她旁边那人是谁?” “12班的,好像也姓苏。就是那个经常逃课的。” “苏晚柠怎么跟他走一块儿了?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别瞎说,苏晚柠怎么可能看上他,估计是苏晓不要脸凑上来的吧?” 苏晓撇了撇嘴。 他是谁?他可是苏晚柠的亲哥!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瞎猜什么。 他偏过头,故意把声音提到一个不高不低,但刚好能被旁边苏晚柠听到的程度。 “苏晚柠还是我妹呢,酸死你们。” 身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瞪着苏晓,眼睛里有慌张,有羞恼,还有一种恨不得拿书包砸他的冲动。 “你小声点!”她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凶,“别乱说!” 苏晓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一点也不害怕。 “什么叫乱说?” 他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陈述在真理:“你本来就是我妹妹啊。” 苏晚柠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苏晓,恍惚了一下。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校服的肩线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吊儿郎当的,没有半点正形。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好像这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 苏晚柠有点分不清。 那个在放学的路上当众吼她、说“别跟着我”、说“不许说我是你哥”的人,是他。 现在这个笑嘻嘻的、大大方方地跟别人说“她是我妹”的人,也是他。 才过了几天? 他怎么变得这么快? 变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你真是我哥哥吗? 第14章 好基友 回过神来,苏晚柠猛地把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冻好。 她才不会让他看出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呢。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上课好好听课,下次考试别考倒数了,我丢不起这个人。”她说完就转身朝教学楼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苏晚柠的高三(1)班在教学楼二楼,尖子班独占一层,走廊上安安静静的,连课间都没人喧哗。 苏晓的高三(12)班在教学楼四楼,普通班,四楼往上就是天台,往下是楼梯间。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逃课的时候对这条路线熟得不能再熟。 苏晓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看着苏晚柠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他的妹妹,嘴上叫他好好听课,却连个“再见”都不肯说,马尾辫甩得倒是挺干脆。 但他注意到,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回头。 不过最后还是没回。 苏晓哼着小调跟上去,往四楼走。 楼梯间里弥漫着早晨特有的味道。 拖把的潮湿味、粉笔灰的干燥味、不知道哪个班的花露水味混在一起。 他凭着身体的本能记忆往上爬,左脚踩到第三级楼梯时愣了一下。 然后好像恢复了记忆一样,习惯性地跳过一块松动的瓷砖。 这个习惯他都忘了,身体还记得。 高三(12)班是个普通班,而他是普通中的垃圾。 班上出了名的吊车尾,年级排名稳居倒数前十,偶尔发挥失常能冲到倒数前三。 各科老师提起他都摇头,说这孩子不笨,就是不用功。 其实老师们的评价还算客气。 什么叫不用功? 压根就没用! 上课睡觉,逃课上网,跟外班的混混打架,这一条条校规上的禁令,对他而言不过是每日任务罢了。 苏晓走到四楼,拐过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高三(12)班。 他推开门,往里面扫了一眼,愣住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在吃包子的,有在补作业的,有趴在桌上补觉的。 课桌还是那批课桌,讲台还是那个讲台,黑板上面贴着“勤奋求实团结进取”八个大字,红色卡纸剪的,有一个角翘起来了,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他看着这些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不认识。 他站在门口,维持着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的姿势,表情有些茫然。 班里面的人他都已经不认识了。 也对,上辈子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十几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高中的同学长什么样? 别说同学,他连班主任姓什么都要想半天。 他又倒回去,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班牌。 白底蓝字,端端正正地写着“高三(12)班”。 没错,是12班。 他又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正犯嘀咕,自己坐哪儿来着? 就在这时候,靠窗最后一排的方向忽然炸开一个洪亮的声音,嗓门大得整个教室的人都抬头看了一眼:“苏哥!” 苏晓循声望去。 一个男生正从靠窗最后一排站起来,冲他挥手。 身材高大,目测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皮肤黝黑,校服袖子上不知道蹭了什么脏东西,黑了一块。 寸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能打但我人很好”的憨厚气质。 他挥手的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把旁边桌上的一摞书扫到地上。 苏晓眼前瞬间一亮。 方宇。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有那么一个“好基友”。 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不一定是最帅的,但一定是最讲义气的。 方宇就是苏晓的那个好基友。 两个人是同桌,平时形影不离,一起翻墙出去上网,一起被保安追着跑,一起打架,一起挨处分。 苏晓跟人打架的时候方宇从来不劝,直接卷起袖子帮忙打。 方宇被欺负的时候苏晓也不问对错,先帮兄弟把场子找回来再说。 两人从开学第一天就成了朋友,友谊的起点是军训时苏晓递给方宇一包辣条,方宇回赠他一瓶冰可乐。 从那以后就形影不离。 上次苏晓翻墙被保安抓住,方宇本来已经翻出去了,又翻回来陪他一起挨骂。 上次方宇在食堂被人插队,苏晓直接把人家的餐盘扔到队伍后面去,说“你排后面去”。 结果当然就是双方打了一场架,然后教导主任降下神罚。 因为一起被处分过,也一起被警告过,所以苏晓方宇两人感情是属于“过命的”。 苏晓记得,这种情谊会一直延续到成年。 方宇后来被人骗到缅甸,差点被割了腰子,是他花了几十万赎回来的。 他去接方宇的时候,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苏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不过让苏晓纳闷的是,两人一起逃课,一起打架,方宇偏偏成绩还不错,在班上算是中流,一中也是考上来的,不像自己是买进来的。 原来这小子真有学习天赋? 方宇后来只考上二本,苏晓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高中三年把他带坏了,不然人家都能冲985、211了。 苏晓走过去,看着面前脸色还充满憨厚淳朴的方宇,脸上带着一种“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的感慨。 伸手拍了拍方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那块厚实的肩膀肉颤一下。 “方宇。” 方宇咧嘴笑着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答应哥一件事。” 方宇的笑容收了一点,多了几分认真。 苏晓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苏哥你说,什么事?” “以后不要出国旅游。” 方宇脸上的认真凝固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变成了茫然。 “苏哥,什么出国旅游?” “就是长大以后看小网站的时候,不要点进那些广告里,里面的什么美女荷官,在线发牌都是假的……” 苏晓神秘地笑了笑。 那种笑容里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他总不能说“你以后会被小网站上的广告吸引,又被骗到缅甸差点变成人体器官供应商”吧。 他拍了拍方宇的肩膀,又拍了一下,绕过他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方宇却还是听不懂,挠了挠头。 小网站?什么小网站?他们去网吧不都是打游戏吗? 靠窗最后一排,两人同桌。 记忆慢慢对上了。 方宇总觉得苏晓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他没再追问,坐下来之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苏哥,你父母那边……怎么样了?” 苏晓翻书包的手顿了一下。 他父母去世的事,没有告诉任何同学。 只有方宇知道。 “都处理好了。”苏晓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了笑。 方宇看着他的脸,怔了一下。 都处理好了。 就这么五个字。 脸上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眼睛不红,眼袋不肿,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人失去父母是什么反应? 方宇不知道。 但他想,大概应该是痛哭流涕,痛不欲生,请一个星期的假待在家里不出门。 可苏晓没有。 周一正常来上课,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苏哥不愧是苏哥。 方宇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真是哄堂大孝啊! 孝出强大!孝出了风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来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还有一些零碎的钢镚混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他把钱在桌上理了理,推到了苏晓面前。 五百块。 在2005年,五百块不算少也不算多。 够一个高中生吃一个月的午饭,够买好几条好烟,够在网吧充好几个月的会员。 但苏晓知道,方宇家里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他爸是开出租车的,他妈在菜市场卖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哥,”方宇把钱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很认真,“兄弟没什么钱,就只有这五百块。也算是我和我父母的心意。”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钱。 方宇的手指按在钞票上面,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黑的泥。 大概是早上帮他妈搬菜筐的时候沾上的。 苏晓忽然有点感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挑了挑眉:“为什么是你父母的心意?” 方宇张了张嘴,表情闪过一丝心虚。 他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因为钱是偷我爸妈的。” 苏晓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方宇。 方宇也看着他,表情诚恳,眼神坦荡,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苏晓缓缓地、缓缓地把钱推回去:“你爸妈发现少了五百块会报警吧?” “不能,”方宇把钱又推回来,“我跟他们说学校要交资料费。他们骂了我一顿,说怎么又要交钱,但还是给了。” 苏晓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又看了看方宇那张黝黑憨厚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钱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在方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以后别偷你爸妈的钱了。” “那苏哥你有需要的话……” “有需要我自己偷。” 第15章 许念念 苏晓和方宇正聊着,后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生。 她双手捂着胸口,跟做贼似的溜到自己座位上,也就是苏晓前面那张桌子。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尽量离苏晓远一点。 然后迅速趴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后脑勺对着苏晓,一动不动。 苏晓看着前面这颗后脑勺,愣了一下。 这人谁啊? 头发挺多的,乌黑乌黑。 他总觉得这个后脑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方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哥,瞧你把人家吓的,进教室都要躲着你走。” 苏晓皱眉:“这人谁啊?” “苏哥,你装什么不认识。” 方宇朝他挤眉弄眼,“许念念啊。” 许念念。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一扇落了灰的门。 苏晓想起来了。 许念念,他的组长。 成绩不错,就是不爱说话。 因为她家庭有很大的问题。 她的妈妈生了两个女儿导致父母离婚,妈妈也被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赶到了外地。 父亲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和爷爷奶奶住一起。 后来好像她大伯一家也住了过去,应该是方便照顾两姐妹。 这种原生家庭放到现在,就是天崩开局。 这样的女生,在班里最容易被人忽视,也最容易被人欺负。 苏晓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也不是cs,对这种小可怜,倒是没有欺负过她。 不过或许是因为凶名赫赫的原因。 导致许念念每次看到自己都是绕道走,生怕惹上这个恶霸。 高中三年,苏晓坐在她的后桌两年半。 为什么是两年半? 因为高三下学期,学校组织去烈士公园春游,有个小孩在湖边玩掉下去了。 所有人都在岸上喊,只有许念念跳了下去。 小孩被她推上了岸,她自己没上来。 离高考就剩几个月的时间…… 那时苏晓会看着自己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会想起许念念那张自己从没认真看过的脸。 她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但他没见过她笑。 一次都没有。 苏晓看着前面那颗趴着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既然自己都重生了,为什么不弥补前世的遗憾呢? 至少能帮的尽量帮。 唉,没办法,谁叫我苏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方宇在旁边察言观色,觉得苏哥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以前看到许念念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苏哥最多也就翻个白眼,不会像现在这样盯着看。 今天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跟入定了似的。 苏哥从良了? 这时,苏晓抬起手,敲了敲许念念的椅子背。 “喂。”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对她做过什么,但她怕他怕成这样,肯定是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安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一点:“那个啥,早上好啊。” 方宇正在喝水。 听到“早上好”三个字,水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看着苏晓,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苏哥?早上好?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这么陌生呢? 他认识苏晓这么久,什么时候听他别人说过一声早上好。 许念念的肩膀也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侧过身来。 头发还是挡着脸,但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里面写满了不敢相信。 苏晓看着她一直捂在胸口的手,有点莫名其妙。 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死死攥着校服领口,好像一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苏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许念念的眼睛猛地一颤。 眼眶里那层水雾瞬间凝聚成两颗很大的泪珠,在睫毛上颤了一下,无声地滑了下来。 苏晓慌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也没说什么啊,就开了句玩笑,怎么就哭了? 他回头瞪了方宇一眼,无声地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方宇放下水杯,凑过来,把声音压到最低:“苏哥,你上周……把人家那个给弄坏了。” “哪个?” “就那个。” 方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表情尴尬得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内衣带子。上体育课你打篮球把球扔飞了,砸她身上,球是没什么事,但你冲过去捡球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下,把人家后面那根带子给勾断了。” 苏晓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上次体育课,他抢篮板的时候球脱手飞了出去,砸到许念念身上。 他跑过去捡球,从她身边挤过去的时候确实碰了什么东西,但当时没在意。 他根本不知道那一下把她的内衣带子给带断了,更不知道她就这么一条。 苏晓看着许念念。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捂着领口。 苏晓终于明白了她今天为什么那个样子走进教室。 双手捂胸口,缩着肩膀,蹭着墙进来,像做贼一样。 她估计是只剩一件内衣,还被他不小心弄坏了,没办法,只能这样来上学。 苏晓看着前面那颗趴着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穿着。” 他把外套放在许念念桌上。 许念念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不动。 “快点,到时候上课,万一老师叫你站起来回答问题怎么办?”苏晓在旁边催促。 许念念这么一听就慌了,伸手把外套拿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披在身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早读铃响了。 语文课代表抱着课本走进来,扯着嗓子喊“打开课本六十八页”,教室里零零散散响起翻书的声音和哈欠声。 有人趁老师没来趴桌上补觉,有人偷偷往嘴里塞面包,有人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头跟同桌聊天。 苏晓坐在最后一排,翘着椅子腿,手里转着笔,心思不在课本上。 他在看前面。 许念念穿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子长了一截,手指尖只露出一点点。 她还是低着头,但肩膀没那么紧了,至少不再用手捂着胸口。 苏晓收回目光,准备趴在桌上补个觉。 刚趴下去,余光扫到旁边。 赵望。 许念念的同桌。 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油得能炒菜。 平时不怎么说话,课间也不跟人玩,就缩在座位上看漫画书。 苏晓跟他不熟,平时也懒得搭理。 方宇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四眼田鸡”,赵望听见了也不吭声,扶了扶眼镜继续看漫画。 赵望正侧着身子,往许念念那边靠。 一开始苏晓以为他是要借橡皮什么的,但他靠过去的角度很刁钻,胳膊肘压在许念念的桌角上,身体微微前倾。 整个人几乎靠在许念念身上。 “许念念,这道题我不太会,你帮我看一下。” 他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手指压在题目上,借机往许念念那边又挪了半寸。 许念念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点,但她的座位靠墙,没地方再躲了。 她低着头,把苏晓的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声音很小:“我……我也不会。”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不会。”赵望笑了笑,伸手去够许念念桌上的课本,手指故意从她的手背上划过去。 许念念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 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了。 赵望收回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他太清楚了,班上最好欺负的就是许念念。 又自卑又穷又胆小,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连告老师都不敢。 没有父母撑腰,爷爷奶奶老得路都走不动。 欺负她没有任何成本。 他的手又伸过去了。 这次不是借问题,是直接往许念念腿上放的。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赵望的手还没落下去。 一本厚厚的英语课本从后面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赵望的后脑勺上。 赵望被砸得往前一栽,眼镜歪到了鼻梁上。 他捂着后脑勺转过身,还没看清是谁扔的,一个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清脆。 响亮。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赵望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镜片上裂了一条缝。 他被打懵了,捂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苏晓站在他面前,挡在许念念和赵望之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刀。 赵望从来没有在苏晓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平时的苏晓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就算打架也是边打边笑。 但现在的苏晓没有笑。 一点笑意都没有。 “收拾东西。” 苏晓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敢出声。 赵望捂着脸,声音发抖:“苏晓你疯了?!” 话没说完。 苏晓一脚踹在他的课桌上。 课桌往后滑了半米,桌腿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桌上的书、笔、漫画全飞了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滚后面去坐!” 第16章 听课 许念念呆住了。 她看着旁边的苏晓,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刚才打了赵望。 又一脚,把他的桌子踹出半米远。 赵望脸上的巴掌印还在。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当着全班的面。 被一个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差生。 “苏晓,你他妈有病吧!” 苏晓没理他。 赵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嗓子破了音:“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何老师!” 苏晓一步一步走到赵望面前。 赵望比他矮半个头,看他走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晓低头看着他。 他记得赵望。 上辈子,高中毕业没几年,同学群里炸了一条消息——赵望被抓了。 强奸罪。 他们班唯一一个吃上国家饭的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赵望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恶心。 “告老师?” 苏晓的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去啊。正好跟何老师说说,你刚才手往哪儿放的。” 赵望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立刻恢复了愤怒的红色:“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苏晓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还是左边,还是同一个位置。 赵望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个圈,眼镜彻底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第一巴掌,打你欺负她。”苏晓甩了甩手,“第二巴掌,打你想告状。”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隔壁班的读书声。 赵望捂着脸,嘴唇哆嗦着。 他张了张嘴还想放什么狠话,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方宇从后面站起来了。 一米八五的大块头,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发颤。 他往苏晓身后一站,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望。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再和我苏哥逼逼试试。 赵望的脸刷地白了。 苏晓一个人他打不过,加一个方宇,他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蹲下去,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裂了缝的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你们给我等着。”他丢下这句话,抱起自己的东西,把位置搬走,缩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苏晓转身。 他看到全班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没有佩服,没有赞赏,只有厌恶。 前排一个女生皱着眉把脸别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靠窗那排有人把椅子往远处挪了挪,好像离他太近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这种混混,怎么进的一中? 真是老鼠屎! 苏晓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习惯了。 以前他会在意,现在他只在意一件事。 他坐下来,余光扫到旁边的人。 许念念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就躲开的看法。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嘴唇抿着,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珠。 她不说谢谢,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看着。 苏晓看过来时,许念念就立马偏过头去了。 方宇从后面探过脑袋,看了看苏晓旁边空出来的座位,又看了看另一边角落里缩着的赵望,挠了挠头。 “苏哥,那个……” “嗯?” “第一节课是老班的课。”方宇压低了声音,“何老师要是问起来,这位置怎么回事,怎么回答?” 苏晓想了想。 这是个问题。 班主任的课,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他坐到了不该坐的位置上,这事儿瞒不过去。 他又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简单。” 方宇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搬过来不就是了。” 方宇愣住了。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一个从后面,一个从旁边,表情一模一样。 你疯了? “不是,苏哥,”方宇急了,“你搬走了,那我呢?”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方宇,人总要学会长大的。” 方宇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把桌子搬走,往许念念旁边的桌上一放。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座位。 靠窗最后一排,双人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 赵望,在最远的角落里。 方宇孤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腿伸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一个人的桌子。 一个人的寂寞啊。 ……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化学课,班主任的课。 何绍钧,高三(12)班班主任,四十出头,教化学。 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上课从来不笑。 他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班主任,不会拍桌子骂人,但他的课没人敢造次, 因为他会用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你,盯到你后背发凉。 “翻开课本第七十二页。” 何绍钧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靠窗第四排。 苏晓坐在许念念旁边。 许念念缩在靠墙的位置,苏晓大大咧咧地坐在外面,桌上摊着化学课本。 何绍钧的目光在苏晓脸上停了两秒。 “苏晓。” “到。”苏晓站起来,笑嘻嘻的。 “你怎么坐这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那是一种教了二十年书的老教师特有的审视。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意外,但什么都不放过。 “老师,赵望跟我换的。”苏晓理直气壮,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赵望,“我想好好学习。许念念成绩好,坐她旁边可以随时请教问题。” 全班响起了零星的嗤笑声,有几个男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苏晓?好好学习?他翻过几次课本? 他记得化学元素周期表前十个叫什么吗? 何绍钧没有笑。 他转头看向赵望,“赵望,是这样吗?” 赵望站起来。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他张开嘴,余光扫到苏晓。 苏晓在看他。 脸上挂着笑,眼神是冷的。 那个眼神赵望刚见过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巴掌。 他咽了口唾沫,“是……是我跟他换的。” 何绍钧沉默了两秒。 他不是傻子。 赵望脸上的印子,苏晓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许念念缩在墙角恨不得消失的姿势,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也没打算深究。 苏晓这种差生,不值得浪费他上课时间。 更何况赵望成绩也只是中等,平时话也挺多。 至于许念念,成绩不错,就是不爱讲话…… 估计不会抱怨吧? “坐下吧。”他翻开教案,“许念念。” 许念念像被电了一下,直起腰。 “苏晓既然坐你旁边,你就负责带他学习。期中考试他的化学如果还是不及格,就让他坐回去。” 何绍钧说完低下头看教案,“翻开课本。” 苏晓坐下,偏过头看了许念念一眼。 许念念低着头,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晓没听清。 但他觉得大概是“知道了”之类的话。 何绍钧的化学课讲得不算无聊。 什么离子方程式,氧化还原反应,电子转移。 苏晓学习成绩并不好,主要是前世并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 那时候整天想的就是去疯玩。 现在重新坐回到教室里,心中有些感慨。 但苏晓其实也知道,高中只适合回忆,并不适合回来。 那么自己到底是留下来读书,还是出去搞钱? 想着想着,思绪不经意间就飘远了。 讲台上何绍钧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念经。 他感觉自己被人戳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有人用笔帽戳他的胳膊。 很轻,很小心,戳完立刻缩回去。 苏晓扭头看去。 许念念还是低着头,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她面前的课本往他这边推了一点,课本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得整整齐齐。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很小,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听课。” 第17章 拿钱去买内衣 苏晓盯着许念念看,眼睛一眨不眨。 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就移开的看法,是正大光明地盯着。 目光坦荡得像在看一本摊开的教科书。 许念念被他盯得手指都僵了。 她低着头,头发遮着脸,但耳朵尖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她伸手想把纸条拿回来。 动作很轻,像小偷一样悄悄靠近他的胳膊。 苏晓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纸条。 他举着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小纸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放下纸条,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许同学都让我好好学习了,那我肯定要好好学习。”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伸出手想抢回纸条,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敢碰他。 她只能缩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宇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哥这是怎么了?盯着人家女生看,抢纸条,说这种酸不拉几的话。 这哪是平时那个“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速度”的苏哥? 你不是苏哥,你到底是谁?! 苏晓没管身后那道匪夷所思的目光。 他把化学课本翻开,竖起来挡在前面,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背挺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时不时还点点头,好像真的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化学公式。 很快就下课了,苏晓还在看着化学课本里关于门捷列夫的小故事呢,就听到了前面传来化学课代表喊的声音。 “交化学作业!上周老师布置的,没写的自己去办公室罚站!” 化学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已经记了好几个没交作业的名字。 语气跟宣读圣旨似的,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势。 苏晓猛地抬起头,他可不想去罚站啊!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发现同学们都在翻书包找作业本,一本一本往前传。 “化学作业?”他转头看许念念。 许念念已经站起来了。 她是小组长,正从前排同学手里接过一摞作业本,一本一本码整齐。 听到苏晓的声音,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晓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个……作业是什么啊?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我很快的,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嫌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困惑。 她没有回答,伸手拿起方宇桌上的作业本,放在那一摞作业最上面,抱着全组的作业往讲台走了。 苏晓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空空荡荡。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许念念的背影,又扭头看方宇:“什么情况?她不借我抄?” 方宇瞪大了眼睛,表情比他还震惊:“苏哥你咋回事?你作业一直是许念念帮你写的,你忘了?” 苏晓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 “你的作业啊,”方宇掰着手指头数,“化学、数学、物理、英语,只要是笔头作业,都是许念念帮你写的。开学到现在,没断过。” 苏晓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落了灰的记忆慢慢翻了出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作业一直是许念念写的。 为什么? 她为什么帮自己写? 苏晓在脑海中回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 许念念低着头,小声地说:“你以后不想写的作业就跟我说吧,我帮你写,免得你被老师叫去罚站。” 苏晓当时还乐坏了,同时还纳闷,怎么还有傻子上赶着帮自己写作业。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 “我靠,这姑娘不会喜欢我吧?”苏晓摸着下巴说道。 其实说实话,他也是非常中意许念念这款的。 安静,文静,单纯,话不多。 前世上课的时候就没少盯着人家看,不过因为成绩差太多,他就没忍心去打扰人家小姑娘。 方宇瞪大了眼睛,“苏哥你这脸皮也太厚了吧,人家只是单纯不想让你去办公室罚站,丢我们小组的脸而已。” 苏晓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方宇,难怪你以后单身20多年,你这情商,这辈子就和五指姑娘在一块吧。” “啥?”方宇脸上露出一副熊二纳闷的表情。 苏晓把目光收了回来,心中豪情万丈。 很好,重来的人生,加上一个暗恋我的女同学。 这才是我想要的校园生活! …… 下一节上课,老师又在上面催眠了。 苏晓昨天晚上根据主编的要求改稿子,改到凌晨两三点。 现在的熬夜的劲一上来,实在困的不行。 苏晓实在是想把书一扔趴在桌子上,酣畅淋漓的大睡一场。 可是…… 真的要放弃吗? 上一世自己学习不行,这一世还是不行么? 不可以,男人不能说不行! 而且许念念成绩非常好,自己要想赶上她,还得努力刻苦。 苏晓不知上哪爆发出的斗志,抬头挺胸,继续认真的看书。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啃不下这本化学课本! 而许念念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正在记笔记。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左手按着课本,右手握着笔,一行一行地。 她的字很小,很整齐,每一行都贴着横线写,像一排排站好的小士兵。 苏晓时不时看她一眼,算是发现了,好学生什么都不多,就是笔记本多。 比如许念念,两本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一本旧的,还有一本新的。 苏晓看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许念念听到了。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脸不知不觉有些红。 苏晓没有再看她。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昨天赚到的钱,从中抽了100出来。 “之前对你态度不是很好,对不起啊。” 许念念低头一看,一张红色的钞票推到了她课本旁边。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猛地摇头,摇得头发都甩起来了,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把钱往回推。 “不……不行……” “拿着。”苏晓又把钱推过去。 许念念还是摇头,这次摇得更用力了,推钱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看苏晓,也不敢看那叠钱,好像那不是钱,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苏晓劝了好几回,嘴都说干了,许念念就是一个劲地摇头。 推来推去,那叠钱在他们俩课本之间来来回回移了好几次,差点掉到地上。 没办法了。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脸一板,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赶紧拿着去买内衣。”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红色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烧得耳朵都快冒烟了。 她的两只手停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苏晓没有放过她。 他压低声音,语气故意放得又凶又不耐烦,像个正在发号施令的恶霸:“难道你还想天天穿我的外套吗?” 许念念看着他那副凶狠的表情,肩膀缩了缩。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低下头,把那叠皱巴巴的钱拿起来,小心翼翼收好。 然后她低着头,继续记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第18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苏晓看着许念念把那100块钱小心翼翼放进口袋,总算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旁边那个人。 她低着头写笔记,耳朵尖微微竖着,明显在听,但就是不抬头看他。 苏晓在心里啧了一声。 苏晓倒是有心思跟同桌聊聊天,但是目前她学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他觉得这时候开口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说句话,都是在打扰她。 苏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随手翻开面前的化学课本。 算了,哥也好好学习吧。 他想回顾一下知识点。 好歹是重生回来的人,上辈子再差,基础总还有一点吧? 课本翻到离子方程式。 他盯着看了大概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吧,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他往后翻了一页。 氧化还原反应。 电子转移。 得电子,失电子,化合价升降…… 他看着那些箭头和加减号,眼前越来越花,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再往后翻一页。 配平。 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再看了一行,然后他默默地把课本合上了。 好吧,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不对,他压根就没接过。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许念念,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个……许念念,许老师。” 许念念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不过看着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能教我吗?” 苏晓指了指自己面前合上的课本,语气里带了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懂。” 许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但她没有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一道例题,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你先看这个……” 苏晓凑过去看。 她讲得很认真,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先看反应物,再拆分离子,然后划掉两边相同的。 他听着听着,目光从课本上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脸颊上有两朵可爱的红晕,嘴唇一张一合,很慢很轻地念着步骤。 然后苏晓发现一个非常扎心的事实。 自己已经很认真在听了,但是却听不懂。 “听……听懂了吗?” 许念念抬起头问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苏晓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懂,你再讲一遍吧。” 许念念的耳朵红了一下,又低下去,重新讲了一遍。 这次讲得更慢了,慢到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来。 苏晓努力听。 真的努力了! 他盯着那些离子符号,盯着她画的箭头,跟着她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往下推。 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一点,推到第四步又卡住了。 还是没有基础啊……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算了,先不看这个了,我看看前面的,巩固一下基础先。” 方宇坐在后排,早就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了。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惊奇地目睹了全程。 看见苏晓合上课本,他终于憋不住了,半开玩笑地开口:“苏哥,你现在想起学习了?” 苏晓把化学课本往桌上一放:“怎么了,不行?” “行是行,”方宇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不过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晚了,都快期中考试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调调:“那没办法了,学不会,看来我只能出去打工了。到时候一中将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但是打工界将迎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方宇一听,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说:“打工?苏哥,你要是挣钱了,记得给兄弟花花!兄弟最近可是没钱上网了!” 苏晓撇了撇嘴:“去你丫的,我自己还没钱呢。” 方宇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苏晓没再说什么,继续认真的看书。 打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许念念在一旁悄悄竖起耳朵听着,抿了抿嘴唇,大大的眼睛,仔细的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一笔一笔认真的写着。 …… 放学铃终于响了,全班欢呼。 苏晓站起来,背起书包。 他的外套还在许念念身上,但他不打算现在要回来。 他看了一眼许念念。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走了,衣服你到时候还我就行。”苏晓跟她说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苏晓正想着放学后该去哪里找自己苏晚柠呢。 可是忽然,他走不动了。 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 苏晓低下头,看见那只手。 很白,很细。 苏晓一脸震惊的回过头来,在他的注视下,许念念站起来了。 她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东西,正是之前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你……”苏晓一下子愣住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教室里的喧闹声淹没。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好好读书好不好……不要打工……” 苏晓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黑笔写知识点,红笔标重点,蓝笔画图表。 那些笔记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贴着横线。 他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记的笔记,是记给他的。 这个新的笔记本,也是给他的。 她大概从来没有主动跟一个男生说过话,从来没有直视过任何人的眼睛。 可她站起来了,拽住了他的衣服,递过来这本笔记本。 她递过来的不是笔记本。 是她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 第19章 小瘸子 苏晓愣住了。 不是因为许念念拽住他衣服的那只手,不是因为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是因为许念念终于抬起了头。 她大概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把一直藏在刘海下面的脸露了出来。 脸圆圆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瓜子脸,是那种带点婴儿肥的圆,看着就让人想捏一下。 皮肤白白净净的,嘴唇抿得很紧。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 苏晓咽了口口水。 好看。 真特么好看。 他上辈子见过不少好看的女人。 谈生意的时候对方带来的女秘书,饭局上陪酒的女模特,电视上颁奖礼的女明星。 但许念念这种好看是不一样的。 她不施粉黛,校服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断过的皮筋随便扎着,可就是这样才好看。 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慌。 许念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了似的。 她的脸越来越烫,耳根越来越红。 终于撑不住了,把笔记本胡乱往他手里一塞,低下头又想用刘海挡住脸。 “你……” 苏晓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看封面上的卡通小猫,又抬头看了看许念念。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苏晓忽然笑了。 “许念念。” 她不抬头。 “你知道你长得多好看吗?” 许念念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你流氓。” “我说你好看就是流氓?” 苏晓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她往左边躲,他就往左边看。 她往右边躲,他就往右边看,跟逗猫似的。 “那我说你是仙女下凡,是不是得直接报警抓我?” “你、你别说了……”许念念两只手捂住脸,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点通红的皮肤。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更没有被一个男生这样追着夸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往哪躲,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桌抽屉里。 这个人怎么这样。 刚才还在说不想读书的事,现在又笑嘻嘻地耍流氓。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仙女下凡?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苏晓把笔记本在手里拍了拍,语气正经了些,“谢谢你的笔记本,也谢谢你的笔记。” 他指了指她桌上摊开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标注,“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记给自己看的。” 许念念的手指从脸上移开了一点点,露出两只眼睛。 苏晓看着她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笑了一下。 “谢谢,许念念同学关心我。” 许念念的手指一下子又捂了回去。 “谁……谁关心你了。” 苏晓没再说什么。 他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拍了拍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方宇在教室外喊他“苏哥中午吃啥”,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念念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的背影。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小鼓。 她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口,嘴唇慢慢抿紧了。 他还是走了。 笔记本他收了,但她说的“好好读书”,他一个字也没有答应。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摸到桌上摊开的课本。 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留着一行写完没多久的字,“离子方程式的配平步骤”。 这都是许念念自己总结的化学笔记。 她写了整整一节课,以为他至少会认真看看。 许念念垂着眼睛,把课本慢慢合上了。 她心里的那股酸涩,说不清是因为他不听话,还是因为他不肯留下来。 …… 许念念的思绪不禁飘到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天她收摊晚了。 菜市场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把没卖完的菜叶子拢好装进蛇皮袋,背在背上往回走。 天黑得很快,路灯还没亮全,她过马路的时候走得太急,没看见拐角那辆电动车。 她被撞倒在地上,左腿被压在车底下。 送医院的时候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医生说骨头伤了,得养。 爷爷问完医药费的数目,在医院的走廊里蹲了很久。 后来腿是好的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两个月。 但转眼就要开学了,于是她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人。 开学那天她一进教室,就有人注意到了。 起初只是多看两眼,后来有人开始在她走过去的时候学她走路的样子。 一拐一拐的,后脚跟拖在地上,后面的男生哄堂大笑。 她没有回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低着头不吭声。 那以后,班上的人开始叫她“小瘸子”。 她每次去上厕所,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粘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只能够把步子放得很轻,尽量让那只拖着的脚不要发出声音。 但安静不下来的。 那天放学,许念念背着书包往家走。 她走路慢,等走到离学校隔了两条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每走一步,左腿就拖一下。 后面跟着几个一中的男生,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看她走路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有人学了两步,鞋底在地上拖着走,发出夸张的摩擦声。 几个人笑成一团。 许念念紧张的身体都在发抖,脚下的步子努力想走稳一点。 但越想走稳,左腿就越发僵,拖地的声音反而更响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涩,她使劲眨了眨,没有抬手去擦。 然后身后的笑声忽然停了。 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再说一个字试试。” 许念念回过头。 苏晓站在那几个男生面前,校服外套敞着。 他比那几个男生高了小半个头,也不壮,但站在那里,那几个人就不说话了。 “她瘸?”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断?让你真瘸。”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街边安静下来。 许念念站在路灯底下,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半天说不出来。 苏晓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就那么硬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上来。” 许念念愣住了。 “你家住菜市场后面那个巷子吧,顺路。”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你走到家天都黑了,别磨蹭。” 许念念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弯下去的后背。 苏晓的校服脏脏的,不知道又去哪里疯了。 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吸变得有些乱。 苏晓回过头来,皱着眉,表情有点不耐烦。 “快点。” 苏晓那凶狠的目光把许念念吓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久才上前一步。 许念念趴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肩膀上。 苏晓站起来,把她往上托了托,开始往前走。 拐进小巷子的时候,有野猫从墙头上窜过去,叫了一声。 许念念脸红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把头埋下来了。 “你就让人那么说你?”苏晓忽然开口。 许念念没有说话。 苏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走。 “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但没转过脸来看她。 “以后没人会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许念念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 她的眼眶又有点酸。 然后苏晓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了。 像是走了几步之后觉得刚才那句话太正经了,太不像自己了,得赶紧找补回来。 “许念念,你听着!” 他偏过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恶狠狠的。 “你是我组长,谁欺负你就是看不起我,明白吗?” 许念念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 她把脸低下去,埋在自己的手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巷子很长,路灯很暗。 野猫站在围墙上看着两个人慢慢走过去。 许念念把脸贴在他的校服上,手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第20章 黑眼圈 中午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苏晓当然不会跟方宇吃饭。 放学的铃一响,他拎起书包就往校门外冲,跑得比隔壁班那群抢饭的体育生还快。 方宇从后面追出来,只看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苏哥,不是说好一起去食堂吗?” “你自己吃!” 方宇站在走廊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人傻了。 苏哥这是怎么了? 以前中午吃饭,那都是两人勾肩搭背一起去的。 食堂的宫保鸡丁,小卖部的泡面配火腿肠,学校后门的炒粉摊,哪样不是一起吃过来的? 现在倒好,一下课就没影了。 方宇只能够伤心地独自走向食堂。 …… 苏晓走出校门没多久,就看到了主编,瞧主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果不其然,主编一上来就跟他说了好消息,苏晓写的故事刚印在周刊上,立马就被疯抢,一早上就卖了快200本! 换算成一本他能分一块钱的话,一个早上他就赚了快200块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主编下来都合不拢嘴,原本惨淡的周刊生意一下子就被盘活了。 苏晓倒没有多惊讶,因为他知道这种故事本身就会风靡全国。 跟主编闲聊了几句,他把自己刚办好的银行卡递了过去,等到时候月底,主编再把分成的钱打过来。 主编接过银行卡,催促他有时间再多写几篇稿子。 …… 苏晚柠一般都在校门口买点东西吃。 学校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路来回半个多小时。 所以她通常在小吃街买点吃的,然后顺便回家睡一会,时间到了再来上学。 小吃街就在校门口往左拐的那条巷子里。 说是小吃街,其实就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学校围墙外面。 卖炸串的,卖烤红薯的,卖关东煮的,卖炒粉炒面的,每个摊位前面都围着穿校服的学生。 空气里弥漫着辣椒面和油混在一起的香味。 苏晓很快就找到了苏晚柠。 她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别的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唯独她一个人站在炸串摊前面。 背着书包,马尾辫垂在肩上,安安静静的,跟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正站在一个炸串摊前。 阿姨拿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鸡柳,油花溅起来,炸得金黄的鸡柳在铁架上沥油。 旁边是一锅关东煮,格子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海带结和鱼丸在汤里浮浮沉沉。 苏晚柠看着那些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鸡柳上停得比别处久了一点点。 苏晓立马兴冲冲地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跑到苏晚柠旁边站定。 “跑那么快干嘛,等等你哥啊。” 苏晚柠没理他。 她的目光从鸡柳上移开,扫了他一眼,又移回去了。 苏晓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受影响,大大咧咧地往她旁边一站。 “想吃什么?哥请你。” 苏晚柠还是没有理他。 她指了指炸串摊边上那锅关东煮,“阿姨,一份海带结,一份鱼丸。多少钱?” 阿姨报了个数。 “还有一串鸡柳。”苏晚柠又指了指油锅边上刚捞上来的那串。 “好嘞,一共……” “我来给我来给。” 苏晓伸出手挡在苏晚柠和阿姨之间,另一只手去掏裤。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抢先一步,默默的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零钱包。 打开拉链,把正好数目的零钱递给了阿姨。 “给他也拿一份一样的吧。” 阿姨接过钱,又装了一份,然后两份一起递过来。 苏晚柠接过两份,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了苏晓。 苏晓愣了一下,接过那份关东煮。 纸杯热乎乎的,隔着杯壁能感觉到汤的温度。 “我……” 苏晚柠却已经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天的中午,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 苏晚柠走在前面,发现总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苏晓都会凑上来跟自己讲话,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苏晓走在后面,端着关东煮,确实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太困了,脑子转不动。 他走在苏晚柠身后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脚步比平时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半力气。 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他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冷不热的:“你昨晚干嘛去了。” 苏晓把嘴边的哈欠咽回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改稿子去了,主编让我重新改一版,我弄到凌晨两点多。” 苏晚柠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无意识地在等他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苏晓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来得及挡。 苏晚柠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她的目光在他的眼圈上停了一下。 那里泛着一层灰青色,薄薄的,但藏不住。 “昨晚几点睡的?” 苏晓被她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口说:“两点多吧,怎么了?是不是客厅里亮的灯影响到你了?” 苏晚柠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她把自己手里那份还没动过的关东煮递了过来。 不是递到他手里,是直接塞进了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 像是怕他拒绝。 苏晓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多出来的那份关东煮,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你不是还没吃吗?” 苏晚柠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我吃不完,你吃饱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脸上的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真是丑死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那份关东煮,又看了看苏晚柠走在前面。 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 第21章 存钱罐 中午回到家,苏晚柠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她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客厅里留下一个不冷不热的回响。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走在前面,脚步飞快,他追上去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她一个字都没回,但她把自己的关东煮塞进了他手里,说让他吃饱了回去睡觉。 她嘴上不搭理他,行动上全在搭理。 苏晓没再追上去追问,换了拖鞋,把那两份关东煮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把它们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没想到眼皮一合就沉了下去。 他昨晚改稿改到凌晨两点多,早上六点又被叫起来,算下来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个年纪的身体,熬不动就是熬不动,说睡就睡,跟被人按了关机键似的。 梦里他还在改稿,主编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这里不行那里要改。 他趴在桌上改到天都快亮了,纸上的字全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墨点,怎么都看不清。 “砰砰砰。”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还是那盏老式吊灯。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起床了。”苏晚柠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晓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伸懒腰的姿势刚做了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碗掉地上的声音,不是玻璃杯碰倒的声音,是那种陶瓷砸在瓷砖上、碎成好几瓣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发生什么事了? 苏晓吓了一跳,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客厅的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白色的,粉色的,零零散散地从茶几脚边一直溅到电视柜下面。 一块最大的碎片上还能看出半个猪耳朵的弧度。 那是一个存钱罐,小猪模样的,圆滚滚的,是小时候爸妈带苏晚柠去逛庙会时套圈套中的。 苏晚柠把它当宝贝,从小到大都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谁碰跟谁急。 现在它碎了一地。 硬币滚得到处都是,一角的、五角的、一元的,有几枚滚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半圈银色的边。 纸币散落在碎片中间,皱皱巴巴的,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一百块。 苏晚柠站在碎片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她看了苏晓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我把东西打翻了,你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先去上学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弯腰穿鞋的动作一气呵成,鞋带都没系好就拉开门出去了。 苏晓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脚步声哒哒哒地往下跑,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跑到二楼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停顿了一拍,然后又继续往下跑,比刚才更快了。 苏晓光脚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低头看着那些硬币和纸币。 小猪存钱罐,她从小放在书桌上,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客厅里? 又怎么可能“不小心”打翻了? 还是在他刚被叫醒的时候? 苏晓知道了。 是她把存钱罐从房间里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敲他的门叫他起床。 然后在他开门之前,把存钱罐砸碎在地上。 算好了的。 每一步都算好了的。 这丫头…… 苏晓穿了双拖鞋,正准备翻箱倒柜找一副厚手套呢。 忽然就看到了,电视机上放着一副手套。 连我找手套都想好了吗? 苏晓哭笑不得,戴上手套后一片一片地把碎瓷片捡起来放好。 把碎瓷片都收拾干净后,他又把硬币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一角的堆一堆,五角的堆一堆,一元的堆一堆。 然后把纸币一张一张地理平,按面额大小排好。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一百的。 杂七杂八加起来,应该有快700块钱。 突然,他在最底下看到一张纸条。 他的手停住了。 纸条很旧了,边角发黄,折痕很深,中间有一道都快断了。 看上去应该有两三年的历史了。 打开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苏晚柠以前写的。 有些字太大,有些字太小,写到后面没地方了,就挤在角落里,挤成一团。 “今天哥哥又和爸爸妈妈吵架了。 哥哥想买一台电脑,爸爸妈妈说太贵了,哥哥就很生气,摔门出去了。 哥哥最近总是去网吧,我不想他去网吧,网吧里都是坏人。 我想,是不是我存钱给哥哥买了电脑,哥哥就会在家里打游戏,就不会去网吧了。 哥哥现在都不理我了,我叫他他也不回头。 如果我把钱存够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哥哥,我会努力拿生活费存钱的,从今天开始,每天存一点点。 存够了就给你买电脑,买面包,买零食,买薯片,每一样都买一点。 哥哥,我好想你。” 第22章 要不做我女朋友吧? 苏晓手里捏着那张发黄的纸条,一动不动。 纸条上的字很小,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 写到“讨厌”两个字的时候大概是用太大力气了,纸被铅笔戳了一个小洞。 他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趴在书桌上,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最后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去擦。 她每天把省下来的硬币从小猪背上的缝里塞进去,叮当一声,那是她攒给哥哥的电脑。 后来电脑没有买,哥哥还是天天去网吧。 那个存钱罐就一直放在她的书桌上,放了很久。 但她依然每天都往里面存钱…… 苏晓把纸条贴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继续捡地上的硬币。 一枚。 一枚。 再一枚。 他把碎瓷片拢成一堆,把硬币和纸币叠整齐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 下午,苏晓是卡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他推开后门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粉笔举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黑板上写单词。 看来各科老师都已经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苏晓也不在乎,一屁股坐到许念念旁边,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许念念赶紧把自己的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嫌弃,是本能。 像一只长期被猫追着跑的仓鼠,就算猫今天心情好不动手,仓鼠也会习惯性地先躲一下。 她挪完又偷偷瞄了苏晓一眼,怕他发现,怕他不高兴,怕他又凶巴巴地瞪过来。 然后她又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把小屁股挪了回来。 挪得比刚才近了那么一点点。 苏晓看上去心不在焉,目光落在课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许念念在旁边悄悄看着。 她的笔一直没有动,课本摊在桌上那一页还是上节课的内容。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课桌下面绞着校服下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然后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晓的胳膊。 很轻。 像是在戳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干什么?”苏晓转过头来。 他觉得自己语气挺正常的。 但大概是脑子里还在想中午那一地的碎瓷片和那张发黄的纸条,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许念念却被他这语气吓得身子一缩,手指嗖地收了回去,肩膀都耸起来了。 但她还是没退。 她把放在课桌下面的那个袋子拿上来,一个普通的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袋子放在苏晓桌上,又把他的校服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袋子旁边。 然后她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还是那一百块,不过已经拆散成零钱了。 她把钱放在外套上面,两只手推过来。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地缝里飘出来的。 “我把钱还你……你不要去打工好不好。” 苏晓愣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叠钱和那件叠得四四方方的外套,然后低头看了看许念念。 她没穿他的外套了。 双手还是习惯性地捂着领口,但没那么紧了。 他的目光在她鼓起来的胸口上停了一秒,然后咧嘴一笑。 “你买内衣了?”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脖子到耳朵尖,从脸颊到额头,全部烧了起来。 她的两只手猛地捂住领口,整个人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她低着头,下巴都快埋进胸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买了几件?” 许念念的手指在校服拉链上抠啊抠,声音比蚊子还小。 “……一件。” 苏晓把钱推了回去,手指按在那叠钞票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回去再多买几件,万一我又扯坏了怎么办。” 许念念的脸红得都快出血了。 她把钱又往他那边推:“我……我不要你的钱。”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补偿。” “那也不要你的补偿。”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却一口气说了下去。 好像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再不说就要烂掉了。 “你弄坏了,我再买一个就是了。” 苏晓看着那叠又被推回来的钱,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平时被他瞪一眼就缩成一团,现在倒是挺倔。 他忽然起了逗逗她的念头,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许念念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许念念。”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去赚钱吗?” 许念念不说话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苏晓叹了口气。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上次把你内衣弄坏了,我特别惭愧,想着出去赚点钱,好好补偿你。” 许念念一下子呆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的惊恐一点一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看到过的,冲着她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疼。 她想过他可能是因为叛逆,想过他是不喜欢学习。 唯独没想过……他去赚钱是为了自己!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用补偿我……你好好念书就行了。” 苏晓的眼睛亮了亮。 他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许念念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中午炸串摊上沾的辣椒面味。 他偏过头,凑到她耳朵旁边,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那不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以后好好补偿你!”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来。 她瞪大了眼睛,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整张脸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有睫毛在拼命地眨。 第23章 就知道欺负我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 做他女朋友? 苏晓? 那看起来凶巴巴的苏晓? 那个把自己内衣弄坏的苏晓? 可是…… 也是那个晚上在路灯下面把混混打跑的苏晓。 也是那个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穿的苏晓。 也是那个一巴掌扇在赵望脸上,挡在自己前面的苏晓。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在里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都在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尖。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是太多太多的东西一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也咽不下,就变成了眼眶里一圈热热的水光。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那圈水光越蓄越满,睫毛一眨,一颗泪珠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顺着圆圆的脸上那道浅浅的弧线,一直滚到下巴尖。 苏晓脸上的表情本来还带着笑呢。 结果看到她眼眶红了,整个人瞬间吓了一大跳。 “哎哎哎,别哭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纸巾,翻了半天没翻到,回头冲方宇喊,“愣着干嘛呢,赶紧抽几张纸过来!” 方宇坐在后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目睹了全程。 他的苏哥,那个不近女色的苏哥,那个曾经亲口说过“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速度”的苏哥。 刚才凑到一个女生耳朵旁边,问她要不要做自己女朋友。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愣着干嘛呢!”苏晓又催了一句,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方宇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那包纸巾在他裤兜里塞了不知道多久,包装皱皱巴巴的。 他抽了好几张出来,递过去。 苏晓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有一张上面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辣条油,黄黄的一小片。 “我chovy,你拿纸给我拿好了呀!” 苏晓嫌弃地皱了皱眉,把沾油的那张扔掉,剩下的铺平折好,转回去。 许念念还在掉眼泪,一颗一颗的,也不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往下掉。 苏晓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许念念被他按住的一瞬间,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 但他的手按得很稳,力气不大,却让人逃不掉。 他擦眼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的。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皱着眉头。 苏晓一边擦一边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哭得有点红,像一只刚被人从雨里捞出来的小猫。 许念念皮肤是真的好,离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白里透红,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他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了。 不是,怎么这么可爱? 许念念感觉到他擦眼泪的手停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悄悄地抬起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声音全都被隔开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很近很近的呼吸。 许念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想躲,但后面已经是墙了,退无可退。 苏晓的拇指动了一下,把她眼角最后一颗泪珠蹭掉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他停住了。 “还哭不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调侃,但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 许念念摇头,摇得很轻。 苏晓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了。” 他把手收回来,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再哭就只能让方宇给你擦了,他那纸巾上还有辣条油。” 后排的方宇:“???” 许念念被他这句话逗了一下,嘴角动了一动,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苏晓看着她。 她还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一副刚哭完的样子。 苏晓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那股痞里痞气的调调,声音压低了几分:“让你当我女朋友,你就哭成这样。” 他偏了偏头,歪着看她,笑了一声:“我就这么差啊?” 许念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不是……”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过的鼻音,像是急着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晓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了,“不是?那你就是愿意做我女朋友喽?” 许念念没有接话,但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在灯光下几乎能滴出血来。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肩膀都在抖,又怕被老师听见,压着声音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晃。 许念念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又憨又轻,带着一点点赌气的味道。 “不和你说了,就知道欺负我。” 第24章 你手脏 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姓周。 据说年轻时在省队待过,后来腿伤了才退下来教书。 他吹了两声哨子,让大家绕操场跑了两圈,又领着做了一套热身操,然后大手一挥,自由活动。 女生们自动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坐在看台上聊天,有的在树荫下面看小说,有的拎着羽毛球拍去占场地。 男生们则一窝蜂地涌向篮球场,脚步声轰轰隆隆的,像是去攻打什么城池。 苏晓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方宇把球从器材室抱出来,橘红色的表皮磨得有点发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方宇把球朝他扔过来,他伸手接住,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这个触感,他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后来年纪大了,应酬多了,跑几步就喘。 偶尔在电视上看nba,也只是看看。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手腕有点生,球弹起来的弧度不太对,差点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方宇在旁边笑:“苏哥,你行不行啊?” 苏晓没搭理他,又拍了几下,然后运球往篮下走。 一开始脚步有些僵硬,运球的节奏也不太对,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忽快忽慢。 他试着做了个变向,球差点飞出去,被他一巴掌捞回来。 然后他跑到三分线外,停住,抬手,起跳,手腕一抖。 球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擦过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空心入网。 方宇张大了嘴。 苏晓落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感回来了。 回想起来,自己还是校园小库里。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体能一般,跳得不高,跑得也不快,但投篮的手感是刻在骨头里的。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方宇和他的小伙伴们见识到了什么叫“换了一个人”。 苏晓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连进了三个。 第四个球他虚晃一下,晃开防守,运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又进了。 方宇在篮下抢篮板抢了个寂寞。 根本就没篮板可抢,球一直在网里转。 “卧槽,苏哥你今天吃药了?” 方宇跑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眼睛亮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三分也太准了吧!” 旁边几个男生也围过来了,有平时跟苏晓打过球的,有平时只把他当混混看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说了句“你这投篮姿势还挺标准的”。 另一个之前被苏晓打过架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好球”。 苏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男生之前对他的态度,说好听点叫敬而远之,说难听点就是看不惯又不敢惹。 现在他靠着几个三分球,倒是收获了一点难得的善意。 他刚投完一个三分,方宇在旁边夸张地喊了一声“好球”。 他回过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操场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操场最边缘的那排白杨树下面,许念念一个人坐在花坛的水泥台子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没有跟任何女生在一起,也没有看小说,更没有听mp3。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整个操场。 她在看他。 苏晓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许念念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自己来学校,自己回家。 课间不跟人聊天,吃饭都是一个人端着饭去角落。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操场边上发呆。 不是困了,是不知道该跟谁讲话。 但今天的她,没有发呆。 她的目光炯炯的,追着篮球场上那个穿校服的人,追着他从三分线跑到罚球线,从罚球线跑到篮下。 苏晓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她像一只被发现的猫,嗖地把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差点把刘海甩飞。 她假装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好像那双脏脏的白布鞋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 方宇推了推苏晓,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排白杨树和几个坐在花坛边上的女生。 “苏哥,你看什么呢?回防了!” 苏晓把球往方宇怀里一塞。 “不打了,你们打吧。” “不打了?” 方宇抱着球,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晓小跑着穿过操场,方向是那排白杨树。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旁边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打得挺好的吗?怎么就不打了? 苏晓跑到花坛边上,一屁股坐在许念念旁边。 水泥台子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校服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他坐下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混着汗水和洗衣粉的味道。 许念念感觉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吓得肩膀一缩。 她抬头瞄了一眼,看到是苏晓,又赶紧把头低下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许呆呆。” 许念念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 苏晓把腿伸直,往后撑在花坛上,偏着头看她,“要不要离近一点看我打球?” 许念念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我看不懂。” “那你看什么呢?看不懂球,难道是看我?”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回答,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晓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许念念感觉到了,本能地把小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寸。 苏晓又挪了半寸。 她也挪了半寸。 可再挪就掉下花坛了。 “别动。”苏晓皱了皱眉,语气故意放凶了一点。 许念念身子一僵,然后乖乖地把小屁股又挪了回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成了一开始那样。 很近,近到苏晓能看见她脖子后面没扎进去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软软的棕色。 她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一颤一颤的。 苏晓看着她又怕他又不敢不听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许呆呆,怎么就能傻成这样。 他往后仰了仰,靠在花坛后面的围栏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打完球,浑身都在冒汗,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汗水把校服黏在身上,脸上咸咸的。 他抬起手准备随便抹一把。 “等……等一下。”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许念念侧过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不是什么好牌子的纸巾,在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塑料包装上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白兔。 她抽出一张,然后犹豫了一下。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她伸手,把纸巾轻轻按在他的手心上。 “你手脏,擦完再擦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远处篮球场上男生们的叫喊声盖过去。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黑黑的,打球的时候在地上蹭了不少灰,手掌的纹路里嵌着几条细细的黑线。 他不在意。 他正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许念念已经拿着纸巾开始擦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纸巾从他的掌心划过,从虎口擦到指尖,把每一条掌纹里的灰都仔细地擦干净。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掌,凉凉的,软软的,像是几片落在掌心里的花瓣。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托着,像是捧着一个瓷碗,怕它摔了。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苏晓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托着他手的手指上。 她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一点点刚才没褪干净的红,鼻尖上冒了一颗小小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认真,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一瞬间,苏晓整个人恍惚了。 他活了三十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用一张在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纸巾,一下一下地,把他掌心里的灰擦干净。 许念念把他手掌翻过来,准备擦另一面,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两只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苏晓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篮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方宇正在篮下跟人抢篮板,撞得篮架哐哐响。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第25章 条条大路通罗马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 苏晚柠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她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种满了树的路,慢慢地走着。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小公园,不大,几个生了锈的健身器材,一座褪了色的滑滑梯,还有两架秋千。 她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几个小男孩围在她面前,其中一个伸手去拽她的布娃娃,另一个在旁边起哄。 小女孩把布娃娃死死抱在怀里,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 哭声又尖又亮,穿过公园里稀稀拉拉的树影,传得很远。 没过几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公园另一头冲了过来,书包在背后哐当哐当地响。 他冲到秋千前面,张开双臂把妹妹挡在身后,朝那几个小男孩吼了一声。 吼的什么听不太清,但那几个小男孩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哄而散。 小男孩转过身,弯腰去给妹妹擦眼泪。 妹妹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用袖子给她擦脸,嘴里大概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苏晚柠站在公园外面,隔着那排矮矮的冬青树,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书包带子。 小时候…… 也是这个公园。 也是这个秋千。 她坐在上面哭,几个小男孩在旁边笑。 她喊哥哥。 然后苏晓就来了。 那时候他还肯为了她把别人打得流鼻血。 “晚柠?你在等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晚柠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苏晓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书包吊儿郎当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圈金边。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出来的这么慢。” 苏晓哈哈一笑,走上前来,用干净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体育课打球,耽误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全。 总不能说,他在操场边让许念念擦了手,又在教室里逗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总不能说,在学校给你找嫂子吧? 苏晓心里偷笑了一下,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不过他确实有点意外,苏晚柠居然在等他放学。 虽然这个等是在路边的公园,而不是在校门口,但对他来说已经很意外了。 这丫头平时走路都恨不得跟他隔十米远,今天居然站在路边等。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汗水上停了一秒,大概是信了体育课的说辞。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转过身,声音不冷不淡的。 “小姨喊我们去她家吃饭。” “小姨?” 苏晓愣了一下,在记忆里翻了翻,一个容貌和自己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浮现出来。 圆脸,短发,笑起来声音很大。 不过跟他妈那种安安静静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但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出姐妹俩的影子。 “今晚。” “今晚?”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汗浸透的校服,“这么着急,我身上都是汗。” 苏晚柠没回答,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 小姨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家属楼,五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楼道口堆着几辆自行车。 小姨家在二楼,门开着,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 “来了来了!” 小姨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比苏晓记忆中稍微胖了一点,眼角的皱纹多了几条,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大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快进来快进来,老刘,帮娃拿拖鞋!” 小姨父从客厅里走出来,中等身材,寸头,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老实人。 他把两双拖鞋放在门口,朝苏晓点了点头,又朝苏晚柠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摆碗筷。 小姨家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套是新换的,茶几上铺着白色的钩花垫子,电视机旁边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擦得亮亮的。 餐桌不大,但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旁边的儿童椅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那就是苏晓的表弟了。 不过叫什么名字苏晓倒是不知道,反正抓着他胖嘟嘟的脸,就是揉啊揉,把小表弟扯的龇牙咧嘴,最后还是苏晚柠看不下去了,出手解了围。 小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拉了把椅子坐到苏晚柠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她碗里夹菜。 “来来来,这个排骨是小姨专门给你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晚柠端着碗,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姨”,低头小口小口地吃。 小姨又转向苏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比你爸当年还帅了。学习怎么样?” “还行。”苏晓往嘴里塞了块排骨。 “还行是什么意思?期末考试能进步不?” “那必须的。”苏晓一边嚼一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肯定比之前强。” 小姨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行,小姨信你。你们俩啊,好好的,别让……”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夹菜的动作。 苏晓知道她想说什么。 别让你们爸爸妈妈失望。 但小姨没说出来,但每个字都在空气里飘着。 提到双亲去世的事,那种失去至亲的氛围终究显得有些压抑。 苏晓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还接小姨两句话,把小姨逗得直笑。 同时小姨心里暗暗纳罕。 这孩子,心这么大? 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能撑住,能照顾好妹妹。 苏晚柠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碗里的饭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 她听着苏晓和小姨一来一往地聊着,看着桌上说说笑笑的场面,目光微微低垂。 吃到一半,另一边的表弟从儿童椅上爬下来,拽着小姨父的裤腿又哭又闹,非要出去玩。 小姨父哄了好几句没用,小姨冲他摆了摆手,小姨父就把儿子往肩膀上一扛,出门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小姨放下筷子,看着苏晓和苏晚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晓,晚柠,”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不像刚才那么爽朗了,“你们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苏晓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家里什么都有,吃饭也没问题。” 苏晚柠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小姨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了看。 “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说到这里,小姨又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苏晓:“你说你,长得也不差,脑子也不笨,怎么就是不好好读书呢。将来出来能干什么?总不能跟你爸当年一样去工地吧?” 苏晓咬了一口排骨,随口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小姨,条条大路通罗马,实在不行我出去打工也饿不死。” 第26章 学习好啊 小姨气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现在是学生,不好好读书你想干什么?” 她瞪着苏晓,眼睛瞪得溜圆,“你才多大就想出社会?出社会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你以为现在工作很好找吗?” 苏晓咳嗽一声,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小姨这关不好过,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 “小姨,你听我说。我成绩你也知道,全校倒数,上课跟听天书似的。再读两年也就这样,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出去找个活干,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又成熟,“至于找工作难的问题……我看了,就楼下那个饭店,招送外卖的。” “你好端端的去送什么外卖?” 小姨气得脸都红了,手又拍在桌子上。 “你长这么帅还不如直接去卖!”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晚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土豆片掉回了盘子里。 苏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小姨,”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是你外甥啊。” 小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额头,手掌拍在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我差点忘了,都给你气坏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把我也给带沟里去了。” 她摆了摆手,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骂你了。反正你给我记住,退学这事不行,我不同意。” 她又嘱咐了几句好好读书之类的话,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五斗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桌上,往苏晓面前推了推。 “这个你们拿着。”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吓了一跳。 不是薄薄几张,是厚厚一沓,信封口都没封,露出里面红色的钞票边角。 她连忙站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摆了摆:“不行,小姨,我不能拿你的钱。” 苏晓也站起来了。 “小姨,你在羞辱我。”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小姨,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国旗下讲话。 “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呢?你家里也不宽裕,表弟还小,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接过来,拉开书包拉链,放了进去。 苏晚柠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都瞪大了。 “小姨,下不为例。” 小姨也愣了,看着苏晓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拉链拉好,然后继续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哈哈大笑,是很轻的、带着点感慨的笑。 “你这孩子。” 她摇了摇头,目光在苏晓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天,你说你要照顾晚柠,说以后你照顾她。说真的,小姨当时不信。你才多大?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妹妹?” 苏晓放下筷子,没说话。 “但现在小姨信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里亮晶晶的,“你长大了。” 苏晚柠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从小姨脸上移到苏晓脸上。 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睫毛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苏晓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说:“小姨,我长大了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小姨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吸了下鼻子,也笑了。 “对,是好事。不哭。” 她扭头看向苏晚柠,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晚柠,你在学习上要多帮帮你哥哥,知道吗?他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你们两个都要考上大学,不要让你们妈妈失望。”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好。” …… 晚上回到家,苏晓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里的信封拿出来。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信封里的钱往茶几上一倒。 红色的钞票哗啦啦地散开,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万块! 小姨足足给了一万块! 在2005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姨太银翼了! 苏晚柠换好拖鞋,从玄关走进来,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钞票和苏晓脸上那副守财奴似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她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然后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的书包前,从里面拿出几本课本和两本练习册。 她走回来,把课本放在茶几上,推到苏晓面前。 数学。 英语。 还有两本崭新的练习册。 苏晓看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是干什么。” “补习。” 苏晚柠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翻到第一章,“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一个小时,另外睡前再背半小时英语单词。” 苏晓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不是,晚柠,我……” “小姨说了,要考上大学。”苏晚柠抬起眼睛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也答应了。” “你答应是你的事……” “你不想学也可以。”苏晚柠把英语课本合上,站起来,“明天我去跟小姨说,你把钱收了,但不打算读书了。” 苏晓张了张嘴。 他看着苏晚柠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装过一万块钱的空信封。 这丫头,今天刚在小姨家学会告状,现在连威胁都用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英语好啊,英语得学。” 苏晚柠重新坐下来,把课本翻开。 从英语讲到数学,苏晚柠知道他成绩很差,但没想到差成这样。 底子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一片废墟。 尤其是讲到数学的时候,更是糟糕。 苏晓基本是什么公式和定理都不懂的。 但苏晚柠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抱怨。 高三的听不懂,那就从高一开始学! 她的手指点在目录上,开始讲今天的第一个知识点。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碎发,看着她认真画重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太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课本。 数学。 第一章。 集合。 苏晓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就从今天开始吧! 第27章 妹妹的冷暴力 苏晓对学习从来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本来也不会有。 但上辈子后来吃了太多没文化的亏。 那时候他才明白,当年欠下的那些课本,后来生活会连本带利地讨回去,一分都不少。 所以苏晚柠把草稿纸推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打哈欠。 他接过来,看着上面画得整整齐齐的圈,交集并集补集,旁边标注着细密的小字。 苏晚柠讲题的样子很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冷冷淡淡的苏晚柠,倒像个有模有样的小老师。 他想起上辈子在客厅里也是这样,苏晚柠给他讲题,他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赶紧出去上网。 “你听懂了吗?”苏晚柠抬起头看他。 苏晓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aub”。 “再讲一遍,这个符号我刚才没记住。”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画圈。 他跟着一笔一笔地算,算得慢,但每一道题都自己写了一遍。 草稿纸上很快铺满了算式,有些写对了,有些没写对,但没有一道是空的。 苏晚柠讲着讲着,渐渐察觉到了。 他的基础比她想的还差。 讲到补集的时候,他把全集和并集搞混了,算出来的答案偏了十万八千里。 他自己对着草稿纸愣了好一会儿,又默默拿橡皮擦掉重来。 她没有催他。 每次他卡住,她就停下来,把上一页的例题重新翻出来,再讲一遍,等他跟上了才往下走。 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只有翻书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那天晚上他听到了很晚。 有些听懂了,有些还是没听懂,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把笔放下。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苏晚柠敲的门。 苏晓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 煎蛋还是溏心的,粥的温度还是刚刚好。 他刚拿起筷子,一本笔记本就递到了他面前。 封面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很小的“数”。 苏晚柠已经换好了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水杯,一看就是在等他吃完饭出门的状态。 “里面是我总结的公式和基础要点。集合的,不等式的,函数初步。你先看这本,把里面的东西死记硬背下来。背完了再做题。” 苏晓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集合的韦恩图用红笔画了两个圈,交集的部分涂了斜线。 旁边用蓝色圆珠笔标注了定义,字迹不是那种可爱型的圆体,是一笔一画的楷书,横平竖直。 他还没看完第一页,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弹出了另一本笔记本的画面。 许念念那本,化学的。 他一个脑袋瞬间变得两个大。 一本化学笔记,一本数学笔记。 一本在书包里还没翻过,一本刚递到他手上还热乎着。 他这辈子,不,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跟笔记本这么亲密接触过。 苏晚柠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冷的。 苏晓迅速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往书包里一塞,表情严肃认真得像在接受什么神圣的使命。 “你放心,我一定会背下来的。给我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全部背完。” 苏晚柠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字,信你才有鬼。 “下次月考,”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拉了拉书包带子,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行政命令,“你成绩要是没有进步,我以后就不给你做早餐了。” 苏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煎蛋,溏心的蛋黄还在微微晃动,酱菜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 不行。 没有早餐,他吃什么? 去小吃街买?他不舍得那个钱。 自己做? 他上次切个牛肉差点把手指头切没。 泡面?天天泡面他能把自己泡成木乃伊。 “晚柠。”他换上一个笑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早餐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苏晚柠已经走到门口了。 “不是,你看我基础这么差,进步也需要时间……” 苏晚柠低头换鞋。 他把筷子放下,从餐桌前站起来,追到玄关,一只手撑在鞋柜上,另一只手比划着试图争取。 “上次月考我全年级倒数第八,这次就算进步到倒数第十八,那也是进步,是吧?” “你还能再脸皮厚点吗?”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系好鞋带,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她马尾辫在楼梯口一闪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还没动筷子的早餐。 彻底没辙了。 苏晓来到学校的时候还算早。 早读还没开始,走廊里零零散散有几个拎着早餐往教室赶的学生,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他推开后门,看见许念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捧着一个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咬一口嚼半天,嚼完了再低头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像一只往嘴里塞瓜子的仓鼠。 桌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大概是白开水。 还有一小袋用塑料袋装着的咸菜,已经吃了一半。 她吃得很认真,也很小心,另一只手掌托在馒头下面,接住掉下来的碎屑。 许念念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手上的馒头放下来了,放在杯子旁边。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吃,手指捏着馒头边缘,捏了一小块下来,又放了回去。 苏晓把书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念念的身体跟着那声噪音微微一缩。 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东西。 馒头,白开水,半袋咸菜。 再往她桌肚里瞄了一眼,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几个馒头。 他想了想,好像每次看到她吃早饭,都是这些。 白馒头,咸菜,白开水。 就是偶尔咸菜会换成辣酱。 “你每天就吃这个?” 许念念快速地把嘴里那口馒头咽下去,好像让他看到自己吃东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大概是咽得太急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终于咽下去了。 然后她小声说:“这个好吃。” 苏晓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个许念念的搪瓷杯子。 杯沿的搪瓷已经磕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 咸菜装在塑料袋里,袋口用橡皮筋扎着,扎得紧紧的。 好吃?他不信。 馒头一看就是昨天的,放到今天已经有点干了,表皮微微发硬。 她得小口小口地啃,不然咬不动。 他也没戳穿她。 他打开书包,想趁早读之前把书包里那两本笔记翻出来看看。 一本苏晚柠的数学,一本许念念的化学, 好歹得先翻一翻,不然今天晚上补习的时候又得被妹妹用眼神冷暴力。 他把书包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笔记。 指尖碰到一个东西。 他一愣,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是一瓶牛奶。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上次去超市他专门给苏晚柠买的,买了一箱,每天早上给她放一瓶在餐桌上。 她每次都不当着他的面喝,他也搞不清她到底喝了没有。 结果她今天在自己书包里放了一瓶。 估计是觉得自己学习,需要喝牛奶补脑? 他把牛奶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正在小心地把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许念念。 他把牛奶放到了她桌上。 “给你的。” 第28章 要被开除? 许念念没有收,把牛奶推回来,摇摇头。 苏晓又推回去。 她又推回来。 来来回回好几次,那瓶牛奶在他们俩课桌之间反复横移,都快被推热了。 苏晓把牛奶按住,换了个表情。 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是一种很严肃的,带着科学探究精神的表情。 像医生在跟病人说检查结果。 “许念念,你听我说。你现在每天都吃馒头,这会导致你缺营养,很缺。你知道缺营养会有什么后果吗?” 许念念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唬住了,眨了眨眼睛。 “以后咱俩结婚,是不是得生孩子?” 苏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生孩子,你得喂奶吧?你现在缺营养,到时候没有奶水,孩子吃什么?” 许念念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脸已经开始红了,听到“生孩子”的时候连脖子都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晓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没有奶水,孩子就饿死了。”苏晓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一字一顿的,“你忍心吗?” 许念念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大概出现了那个画面。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婴儿,张着嘴,哇哇大哭,但是没有东西吃。 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太可怕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两只手绞在校服下摆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晓继续板着脸,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停在了某个位置。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具体会不会饿死,还得眼见为实。”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物理实验题,“要不要我给你检测一下?摸摸看。” 许念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胸口,身体往后缩了又缩。 “不、不要……!”她的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苏晓往后一靠,把牛奶拿起来,稳稳当当放在她面前。 “那就喝牛奶。” 许念念抱着胸口的姿势保持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她看着面前那瓶牛奶,又抬头飞快地瞥了苏晓一眼。 他还在看她,嘴角弯弯的,但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她伸出手,把牛奶接过来,两只手捧着,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谢谢……” 她声音小得像是一只蚊子在叫。 她把吸管戳进去,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 紧接着,她又喝了一小口。 这次没有停,而是慢慢地把牛奶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什么,像是一只从来只喝凉白开的小猫,忽然尝到了一滴鱼汤。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连腮帮子都跟着动了动,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苏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拉开课本,假装在看昨天的笔记。 这丫头,估计是从小到大没喝过牛奶。 …… 班主任何绍钧的化学课。 上课铃一响,何绍钧就夹着教案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抽出上周化学周测的成绩单。 全班安静下来,何绍钧推了推眼镜,开始念成绩。 念到前三名。 全班第三名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第二名是班长李泽。 何绍钧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靠墙第四排。 “第一名。” 他顿了顿,“许念念。”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许念念? 那个永远低着头、走路贴墙根、上课连发言都不敢举手的女生。 她居然是全班第一? 几个女生交头接耳了几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许念念把头低得更低了,刘海完全遮住了脸,两只手攥着课本边缘,攥得课本都卷了角。 何绍钧难得地表扬了几句。 说许念念同学进步很大,直接冲到了第一名,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说完他又继续念后面的名次。 苏晓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厉害啊。” 许念念的脸藏在头发后面,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尖。 她的嘴唇动了动。 大概是想说“谢谢”或者“没有”。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浅浅的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何绍钧继续往下念。 四十二个名字,念了很久。 苏晓一直在等。 他从二十几名开始等,等到三十几名,等到四十名。 每念一个名字,他就觉得胸腔里那块地方缩紧一点。 赵望,第三十八名。 连人渣赵望都有名次? 何绍钧念到第四十二名,把成绩单放下。 教室里安静了。 苏晓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我没交卷? 方宇在后面小声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苏哥……没你名字啊。” 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赵望靠在后排墙上,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苏晓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妈的,这孙子。 何绍钧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两只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越过镜片,直直地落在苏晓脸上。 “苏晓。”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 何绍钧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听着有点像阴阳怪气。 “你上周周测进步了,上次年级倒数第八,这次全班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五。” 他推了推眼镜,“再努力一下,争取超过隔壁体育班的几个同学,拿个年级倒数第一回来。” 教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刺耳。 前排有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苏晓,嘴角往上扯了扯,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老鼠屎。” 说话的人是班长李泽,成绩常年全班前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许念念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越过自己桌面上那摞课本,看了李泽一眼。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气鼓鼓的光。 但她什么也没说,又把头低下去了。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何绍钧没有理会下面的动静。 他看着苏晓,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慢,更沉。 不是严厉,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苏晓,年级主任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平时的风评,你自己清楚。打架,翻墙,逃课,身上还背着一个处分,一个警告。我今天在这里跟你说清楚。” 他停了半秒,“你好自为之,小心被学校开除。”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教室里,溅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幸灾乐祸地往苏晓这边看,有人面无表情地翻课本,好像这种事跟自己无关。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转过头看苏晓,眼睛里全是慌张。 方宇在后面急得直用脚踹苏晓的椅子腿,压着嗓子说:“苏哥,苏哥,跟老师求求情啊……” 如果是前一天,苏晓或许满脸不在乎。 开除就开除,正好不用听天书了,正好可以出去打工,正好跟他说过的一样。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闪过的是苏晚柠。 早上她放在他书包里的那瓶牛奶。 昨晚她一笔一画写在笔记本上的数学公式。 她把存钱罐砸碎在客厅地板上,碎瓷片溅了一地,硬币滚到沙发下面,还有那张纸条,“哥哥我好想你”。 她说,下次月考你成绩要是没有进步,我以后就不给你做早餐了。 可他知道,那不是威胁。 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拽着他,拼了命地不让他往下掉。 如果他真的被开除了,苏晚柠会怎么想。 苏晓站在那儿,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缓缓开口了。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会进步的。” 第29章 可以 何绍钧摆了摆手,让苏晓坐下。 那手势就像在挥开一只苍蝇。 懒得拍,也懒得看。 他把成绩单夹进教案里,转身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肩膀上。 苏晓坐下来,胸口憋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被骂了委屈的憋,但就是说不上来。 方宇从后面探过头,压着嗓子问:“苏哥,你没事吧?” 苏晓没说话。 他把桌上的化学课本翻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方宇从没见过的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苏哥,你是不是刚才站着把脑子站缺氧了?你?好好学习?你上周化学作业还是许念念帮你写的。” 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瞪,是真的瞪。 方宇被他这一眼看得笑声戛然而止,讪讪地缩回脑袋。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苏晓把这话撂下,开始低头在课桌里翻找。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到桌面上,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连桌肚最深处塞着的半包辣条都掏出来了。 找了好一阵,他停下手,盯着面前那一堆乱糟糟的东西,表情有点微妙。 “苏哥,你找啥呢?”方宇又探过头来。 “上周的化学周测卷子。” 方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整张脸都开始抽,最后实在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苏哥你忘了?那天考完试你说这破卷子配不上你,当场就揉成团扔垃圾桶了。垃圾筐里,你亲手扔的,还投了个三分。” 苏晓的手僵在课桌边缘。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出师不利啊!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许念念手里拿着一张试卷。 不是皱巴巴的那种,是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折痕都不明显。 她两只手把卷子递过来,手指捏着试卷的边沿,不敢碰到他的手。 她的头低着,声音轻轻发颤:“你,你用我的吧。” 苏晓接过那张卷子。 卷面干干净净的,每一道题的答案旁边都用红笔做了批注,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卷子她收了好久。 从发下来那天就收在桌肚最里面,怕压坏,怕弄脏。 每次都这样,每次考试发下来的卷子,她都收藏好。 她在等他开口,等他想学习的那天。 他开口了,她就递过来了。 虽然只是递过来而已,但她的心跳得比被点名回答问题还快。 “谢了哈。” 苏晓把卷子摊在桌上,又从书包里翻出许念念之前给他的那本化学笔记,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卷子上第一道选择题,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侧过头:“这个,为什么选c?” 许念念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开始问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伸手指着题目旁边自己写的批注,小声解释。 “这个、这个是离子方程式……要先看拆不拆……” 苏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过了两分钟又指着一道填空题:“这个呢?” 许念念又凑过来。 她的手指点在卷子上,身体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苏晓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看她。 她讲题的时候不敢看他,只敢看卷子。 他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尖,看她说话时轻轻翕动的嘴唇。 她每次感觉到他的目光,声音就会卡一下,然后变得更小。 “听懂了吗?”她怯怯地问。 “没听懂。”苏晓理直气壮。 许念念张了张嘴,只好重新讲一遍。 这一遍苏晓还是没怎么听,但他看够了。 等她讲完,他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许念念,你讲题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许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把头埋得更低,刘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接、接下来这道……” 苏晓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行,不逗她了。 他把目光收回到卷子上,这回是真的开始听。 …… 学了好一阵,苏晓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皮,扭头看旁边。 许念念正在低头做题,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左手按着课本,右手握着笔,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旁边的空桌上。 苏晓撑着脑袋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许呆呆长得是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脸圆圆的,鼻子小小的,睫毛长长。 她的刘海很厚,总是把大半张脸遮住,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那层厚刘海下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苏晓换了个姿势,右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 “许念念。” 许念念的笔顿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 苏晓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眼神是认真的,“以后我要好好学习,跟你考一所大学。” 许念念的笔从手里滑下去,在课本上滚了一圈,停在书缝里。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红晕从她的脖子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脸颊,漫过耳朵,最后连刘海遮住的额头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你、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晓欣赏着她这副快冒烟的样子,心情好极了。 他往她那边又凑近了半寸,胳膊肘几乎挨到了她的袖口。 “那你以后可以教我学习吗?你看,何老师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被开除了。只有你能救我。” 许念念把脸埋进课本里,没说话。 苏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挑挑眉,也没再追着问,拿起笔继续低头看卷子。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有七八分钟那么久,苏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不是手指,是一张纸条,从许念念那边推过来的。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得整整齐齐。 他把纸条翻过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的。 “可以”。 第30章 她是我妹 眼看还有半个小时才放学,苏晓把笔一丢,不学了。 虽然只是刚开始学习,但他已经领悟到了学习的最终境界。 劳逸结合! 眼下的语文课就非常的合适。 语文课嘛,最适合划水。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捧着课本念《故都的秋》,声音慢悠悠的,像一首催眠曲。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后排已经趴了好几个。 许念念倒是听得认真,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课本上记几个字。 苏晓也不晓得语文课有什么好听的,不过能在侧边欣赏许念念的盛世美颜,也是一种好事。 尤其是那还带着婴儿肥,有些肉嘟嘟的小脸,苏晓怎么看都忍不住想亲一口。 苏晓又歪着头看她记笔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找个话题跟她聊两句。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许念念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笔停在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脸从耳朵尖开始红,一点一点漫过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桌抽屉里。 苏晓嘴角一弯。 “饿了?” 许念念没说话,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假装在写字。 “早上那个馒头呢?那么快就消化完了?” 许念念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晓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桌上,侧着身子看她。 “中午吃什么?不会又是馒头吧。”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好像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妥当,赶紧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还有奶奶煮的小白菜……” 苏晓整个人往后一仰,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早上吃馒头,中午也吃馒头?配菜是小白菜?白菜配馒头,馒头配白菜?这还是人类吗? 简直就是碳水超人! “你不饿吗?”苏晓忍不住问。 “不饿的,”许念念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吃得很少。” “你等着。”苏晓说完就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正念到“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被苏晓这一站打断了节奏,从课本后面抬起眼皮。 “苏晓,你又要干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精辟啊。 苏晓大大方方的说:“老师,上厕所。” 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一个老教师对问题学生全部的无奈。 “懒人屎尿多,去吧,下次记得课间解决完再回来上课。” 苏晓从后门溜了出去。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按住,偷偷往左右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注意。 过了好一阵,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晓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还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食堂打包的,米饭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几块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饭盒放在许念念腿上,给了她一个示意的眼神。 许念念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盒饭,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她猛地摇头,两只手一起摆,差点把饭盒碰翻。 “不、不行……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可是……”许念念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你、你自己……” “我中午回家吃。” 苏晓又把筷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反正我都从食堂买了,你不吃也浪费了。” 许念念还是摇头。 她看着那盒饭,又看着苏晓,眼睛里有感动,更多的是慌张。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 苏晓把脸一板,压低声音:“女人你好狠的心,你是不是想饿瘦了,让以后我孩子没奶喝?” 许念念的脸又“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大概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那个很小很小的小婴儿,张着嘴在哭。 她看着面前那盒饭,又看了看苏晓那张凶巴巴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谢、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晓摆了摆手,往后靠在椅背上,拿起语文课本假装在看。 余光里,许念念在桌子下偷偷的抱起那袋盒饭,透过塑料盒,看到里面的红烧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苏晓已经能够想象到,许念念拿起筷子,很小口很小口地吃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像一只往嘴里塞东西的仓鼠。 …… 中午放学,苏晓和方宇一起往校门口走。 方宇憋了一早上,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苏哥,你对许念念怎么这么好啊?” 苏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方宇啊。” “嗯?” “再过二十年你就知道了,找一个老婆有多难。” 方宇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找一个好老婆,更难。”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方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苏哥,那你是喜欢她吗?” “差不多吧。” 方宇皱着眉头,脑子里大概浮现出许念念的样子。 永远低着头,厚刘海,永远缩在角落里,走路贴着墙根。 他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她长得也不好看啊。” 苏晓看了他一眼,心里嘿嘿一笑。 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知道许念念长得多好看。 那张藏在刘海下面的脸,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见过。 苏晓忽然有一种自己偷偷挖到了宝藏的喜悦感。 别人都不知道这是宝贝,只有他知道。 这种感觉挺好的。 他正美着呢,方宇忽然伸手往前一指:“苏哥,你看前面那个面馆,那不是一班苏校花吗?” 苏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面街角那家兰州拉面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苏晚柠正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拉面。 她旁边站着两个男生,松松垮垮的校服敞着怀,一个染了几缕黄毛,另一个耳朵上别着根烟。 面馆里有不少人,不过众人面对这些混混都有些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的态度。 黄毛把手撑在苏晚柠桌上,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苏晚柠没理他,低着头吃面,但握着筷子的手明显在抖。 苏晓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立马朝面馆跑过去。 方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近了能听见黄毛在说什么。 “美女不要这么高冷,交个朋友嘛,你老是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说着伸手想去搭她的肩膀。 苏晚柠往旁边躲了躲,肩膀缩起来,筷子放在碗边上,手指握得紧紧的。 “喂,考不考虑跟我交个朋友?” 苏晓走到黄毛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黄毛疑惑的转过头,还没看清是谁,一个巴掌已经扇过来了。 清脆。 响亮。 黄毛整个人转了半圈,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星星。 旁边那个戴耳机的混混愣住了,烟从耳朵上掉下来。 苏晚柠也抬起头,发现是苏晓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黄毛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正旺。 他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校服,个子高大,一脸痞样,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他的拳头松开了。 “苏……苏哥?” 苏晓低头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我吴澄啊!” 吴澄捂着半边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上次在极速网吧,我请你上过网的!包了三小时的夜!” 苏晓想了想,又看了看他那张脸,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哦,请我上过网。” 吴澄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旁边那个小弟也赶紧凑上来,讨好地笑着:“苏哥,苏哥,我上次送过你一瓶矿泉水!” 苏晓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说:“那我不记得了,我不记仇。” 两个混混明显松了口气。 但苏晓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把气提回去了。 “既然认识,那我就不为难你们了,离她远点。” 吴澄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苏晚柠。 他脑子里大概做出了某种合理的推测,堆起一个谄媚的笑:“明白明白,苏哥这是看上了?那我不打扰,不打扰……” 苏晓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滚,说什么狗屁话,这是我妹妹。” 空气安静了一秒。 吴澄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苏晚柠,苏晓。 都姓苏。 他的嘴慢慢张成了o型。 亲妹妹? 旁边那个送过水的小弟也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宇更是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苏晚柠是苏晓的妹妹?那个年级第一的校花是那个差生的妹妹? 苏晚柠坐在面馆的椅子上,面前的面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苏晓挡在自己和那两个混混之间的背影,手指慢慢松开了。 吴澄很快反应过来,头点得比刚才还快:“对不起苏哥!我不知道这是咱妹……不是不是,是咱妹妹……不是,是你妹妹……我以后绝对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撞翻了旁边一把塑料椅子,又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起来,朝苏晚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妹妹……不是,苏同学,对不起啊,打扰你吃饭了……” 苏晓摆了摆手。 吴澄如获大赦,拉着小弟转身就跑,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谢谢苏哥”,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苏晓在苏晚柠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没开过的汽水,自己开了,灌了一口。 “看什么看,坏人已经被哥赶跑了,吃饭。” 第31章 他在嫌弃自己 苏晚柠的脸微微有些红,也不知是刚受了惊吓,还是因为苏晓的那句“坏人已经被哥赶跑了”。 她回头跟老板又要了两份拉面,声音不大,但老板听见了,吆喝一声“好嘞”就抻面去了。 苏晓大大咧咧地在苏晚柠对面坐下来,把方宇往前一推。 “这是我好哥们,方宇。” 方宇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眼睛飞快地瞄了苏晚柠一眼,然后就像被烫着了似的低下头,两只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苏、苏校花好……不是,苏同学好……” 他明显是第一次和这种大美女近距离接触,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飘。 然后方宇偏过头,小声问苏晓,“苏哥,苏校花真是你妹妹啊?” 苏晚柠听到“苏校花”三个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苏晓一脸得意,把胸膛挺了挺。 “那当然,如假包换。怎么样,我们俩长得像吧?” 说着他把脑袋往苏晚柠那边凑,笑嘻嘻地把脸往她旁边一摆,摆出一副“你们随便看”的姿势。 苏晚柠脸微微一红,一脸嫌弃,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方宇认真地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苏晚柠。 看了好一会儿,他老实地摇了摇头。 “长得不像兄妹。苏校花长得好看,你长得好难看。” 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苏晓的笑容也慢慢凝固,缓缓转过头,看着方宇,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宇。” “嗯?” “待会儿面上来了,你自己端着去隔壁桌吃。” 方宇脸色一变,立马堆起满脸讪笑,一把抱住苏晓的胳膊:“别别别苏哥,我错了!你长得帅,特别帅!校草级别的!咱兄弟俩不说两家话……” 苏晓哼了一声,也懒得跟他计较。 毕竟兄弟之间互损是很正常。 如果有一天有个兄弟夸你长得非常好看的时候,那你就要小心了。 小心兄弟从背后捅你的不是刀子,而是棍子。 苏晓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换了个认真的表情,看着苏晚柠。 “刚才那种情况……” 他指了指吴澄消失的方向,“以后不管在校内校外,只要有人找你麻烦,你第一时间来找我。别傻傻坐在那儿让他们围着你,听见没?” 苏晚柠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哦。” 听不出情绪。 方宇在旁边安静地吃面,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来回回地瞟。 他发现每次都是苏晓主动说话。 苏晓讲学校的破事,苏晓问她面好不好吃,苏晓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柠从头到尾没主动开过一次口,苏晓问一句她答一句,有时候连答都不答,只是轻轻点一下头或者抿一下嘴。 方宇化身福尔摩斯,觉得这对兄妹的关系不太正常。 吃完饭从面馆出来,三个人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面。 苏晚柠背着书包站在前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校服上洒了一地碎金。 方宇正准备说“苏哥那我先走了”,苏晓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先别走,交代你两件事。” 方宇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紧张,站直了。 “第一,”苏晓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方宇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频率高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不打不打,绝对不打。” 苏晚柠在苏晓身后翻了个白眼。 苏晓嘿嘿一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出去以后不许乱传我和晚柠的关系。” 苏晚柠的身体猛然一震。 像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的手指捏紧了书包带子。 果然还是不愿意么…… 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在面馆里跟那些混混说“这是我妹妹”,现在又让人家别传出去。 果然还是在嫌弃她。 跟以前一样。 “你知道的。” 苏晓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方宇,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我在学校风评太差了,打架翻墙逃课,差生里的差生。要是让别人知道晚柠是我妹妹,不定有多少闲言碎语往她身上泼。” 方宇愣了一下。 苏晚柠也猛得愣住了。 “她成绩好,尖子班的。”苏晓偏头往苏晚柠那边看了一眼,“离这种事远一点比较好。” 苏晚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 心里那股刚涌上来的凉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原来他不是在嫌弃她。 他在嫌弃他自己。 苏晓说完话,回过头发现苏晚柠还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你看什么呢?” 苏晚柠猛地反应过来,脸“扑通”一下红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 “没、没什么。” 说完就脚步匆匆地背着书包往前走了,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 苏晓奇怪地看了方宇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那我也先走了。” 直到他追上去的时候,苏晚柠的脚步才放慢了一点。 …… 回到家的时候,苏晓在楼道里停住了。 家门口被堵了。 一个旧鞋柜横在走廊正中间,上面还摞着几双拖鞋和一双雨靴。 旁边停着两辆儿童自行车,一辆带辅助轮的,一辆三个轮子的塑料三轮车。 东西不多,但摆的位置很有讲究。 刚刚好堵在苏晓家门口。 想进去得侧着身子从鞋柜和自行车之间挤过去,胖一点都过不去。 苏晓看着这副景象,脑子里已经翻出了隔壁402那户人家的脸。 以前就天天把东西堆在楼道里,他爸妈在世的时候找对方沟通过好几回。 沟通的结果就是,对方把东西挪到了他家正门口。 摆明了恶心人。 也找过物业,不过物业这东西,只有在收物业费的时候办事效率最高,其他时候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正在协调”。 苏晓可和自己温和善良的父母不同。 看看他这个颜值,完全就是痞颜。 因此也可以看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混不吝。 他看了眼那鞋柜,又看了看那两辆儿童自行车。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鞋柜侧面。 鞋柜擦着地面滑出去,撞在对面墙上,上面的拖鞋雨靴散了一地。 接着他在附近找了一根绳子,把那两辆自行车拖过来,前轮对前轮,拿跳绳绕了好几圈,绑好挂在了402的门把手上。 绕完了还拽了拽,确认够紧。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啊?”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有些担心。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带着点冷。 “他们之前天天恶心我们,他们都不担心。” 他把绑好的自行车又按了按,“我们报复回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晚柠眨了眨眼睛。 好像确实是这样。 为什么坏人做事就可以不管不顾,好人做事就要瞻前顾后? 她看着哥哥转身掏钥匙开门的背影,门外那被踹歪的鞋柜还歪歪扭扭地靠在那里。 她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第32章 来,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生女生体温差异的问题,苏晓入屋的时候热得不行。 后背的校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风扇前面吹了好一阵,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翻出条干净短裤去厕所冲冷水澡。 苏晚柠跟没事人一样,身上就流了点汗,坐在沙发上吹了会儿风扇,就回房间午睡去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晓把水温调到最低,冷水浇在头顶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正抹洗发水呢,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一开始还算正常,“咚咚咚”三下。 然后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用拳头砸。 苏晓本想着出去看看到底啥情况,就听到苏晚柠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苏晚柠一脸疑惑地出来,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往厕所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水声哗哗的,苏晓还在洗。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自己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方脸,三角眼,穿着一件旧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住隔壁402的邻居。 他老婆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刚才被绑在门把手上的那辆儿童自行车,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委屈和理直气壮的表情。 嘴角耷拉着,像一条护食的癞皮狗。 “你家大人呢?”男人张口就问,声音很大,震得楼道嗡嗡响。 苏晚柠皱了皱眉,“我哥在忙,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男人把鞋柜的柜门往地上一摔,上面裂了条缝,那是刚才苏晓踹的。 他拿脚尖踢了踢那裂缝,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是你家干的吧?把我家鞋柜踢坏了,还把自行车绑门上?你们家怎么回事?有娘生没娘养是不是?” 苏晚柠看着他,没有往后退,“你们先把东西堵在我家门口的。” “楼道是公用的,我想放哪放哪!你管得着吗你?” 男人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出来,一双三角眼里全是蛮横。 “你放在我家正门口,侧身都进不去。” 男人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敢这么回嘴,愣了一下,然后嗓门更大了,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你家大人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教养……” 女人这时突然开口,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声音又尖又细,“哎哟,听说他们父母前几天去世了。” 男人又愣了一下。 但他只愣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到整张横肉遍布的脸上,眼睛里甚至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哦,怪不得。没爹没妈的小野种,我说呢,怎么这么没家教。” 他往门框上靠了靠,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柠,拿一根粗短的手指冲她点了点,“既然死都死了,那我身为邻居的,就行行好,替那两个短命鬼好好管管你们家这个……” “啪!” 苏晚柠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在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苏晚柠脸上带着怒气,紧紧地咬着牙齿,手心都麻了,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男人捂着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只用了不到半秒。 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你他妈个小贱货……!” 他一把抓住苏晚柠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推。 苏晚柠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后倒下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门框,没抓到。 门外的阳光刺进她的眼睛里,楼道里那些自行车、鞋柜、墙上的小广告都歪了。 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时。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很硬的东西里。 不是地。 是胸膛。 温热的,结实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肥皂的味道。 她回过头,看见苏晓。 他光着膀子,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一只手扣在她肩上,稳稳地扶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门外,面无表情。 苏晚柠愣住了。 苏晓把她松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和门口之间。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他的肩膀上,顺着后背的肌肉线条滑下去。 他站在门口,脚上穿着一双湿拖鞋。 门口的男人还在说。 语速很快,唾沫星子飞溅。 “果然没爹没妈就是没教养,就你们这样迟早进去蹲着,还有你!” 他拿手指着苏晓,那根手指头差点戳到苏晓脸上,嘴里的臭气都能闻到,“别以为我不知道,街坊邻居都说了,你就是个不读书的小混混,你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小瘪三,一辈子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苏晓嘴角扯了扯,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是很轻很淡的、从嘴角一闪而过的笑。 “你也知道我是混混?” 他抬手,一拳。 动作不快,谁都看得清。 但谁也来不及拦。 那拳正正地砸在男人的鼻梁上,骨头和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男人的头往后一仰,鼻血喷出来溅在他自己的工装背心上。 他还站着,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很大,脑子里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拳,砸在颧骨上。 男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楼道里的鞋柜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女人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像被宰的猪一样尖声嚎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破,在整个楼道里炸开:“杀人啦!杀人啦!小畜生杀人了!” 她扔掉手里的自行车,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十根指甲又长又尖,直冲苏晓的脸抓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敢打我男人!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短命鬼!你个不得好死的野种!” 苏晓当然知道这女人不是什么好鸟,平日没少咒骂过自己母亲。 苏晓直接一把扣住她挥过来的手腕,嘴角还挂着那个冷笑,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忘了打你是吧?正好,老子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砸在那女人脸上。 女人惨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整个人瘫在那里嚎。 苏晚柠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从没见过苏晓这样。 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绷着,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戾让她后背发凉。 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底那点酸胀逼了回去。 下一秒,她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苏晓的腰。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拦,是用了全身力气、勒得死紧的那种。 “苏晓。” 她没叫哥。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够了。” 苏晓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细瘦,白净。 他的手还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捂着鼻子的男人,眼神里的狠戾一点没退,那种上头的红,从眼角烧到了眼底。 楼道里女人的嚎哭声还在回荡。 苏晚柠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脸埋在他湿淋淋的后背上,没有声音,但苏晓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珠从湿头发上甩下来,落在地上的血迹旁边。 苏晓垂着还在滴血的拳头,低头看地上捂着鼻子嚎叫的男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邻居聊一件很小的家常事。 “来,起来。” 血从拳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 “咱俩互殴!” 第33章 报警? 途中男人也给了苏晓几拳,但最终还是打不过他,被一拳干趴下。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恐和害怕。 他看着苏晓又抬起拳头,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个读书人,能不能文明一点!”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听着都懵了。 不是哥们,你上一秒不还说我是混混吗?怎么下一秒就说我是读书人了? 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 苏晚柠也愣住了,觉得男人太不要脸了。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不自觉抱住苏晓的那条手,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退到一边。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腰,没说话。 “你们两个小贱种,你们死定了!” 女人跑过来扶她男人,愤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光照在她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 “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害,够你蹲好几天的!你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苏晚柠的脸白了。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苏晓前面,声音有些发抖,“是你们先寻衅滋事,楼道里堵东西也是你们先干的。” “我管你什么,你们敢打人,我就让你们坐牢!” 女人一脸不管不顾,手指已经按在拨号键上了。 苏晓忽然笑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晚柠轻轻拨到身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行啊,报警。让警察来,把我抓进去。” 女人反而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几句……” 苏晓慢慢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你报警,警察来了,做个笔录,撑死让我去派出所坐几天。然后呢?别忘了刚才你也动手了,咱们俩之间互殴!我进去你也得进去。” 他偏了偏头,脸上还是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我一个混混,成绩倒数,打架斗殴惯了,也不差这一回两回。至于学校开除……你觉得我怕学校开除吗?” 苏晓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等我出来,你们就住在我隔壁,你们儿子的幼儿园也离这不远。我会干什么呢?好难猜呀。” 男人捂着脸,声音带着些惊慌,“你、你是在威胁我们?” 苏晓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威胁?那可不敢。我是讲道理的人。”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做事有原则。不打女人,也不打孩子。” 女人愣了一下,捂着自己红肿的脸,正想愤怒的质问,“那你不是打了我吗?”。 可话还没说出来,苏晓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可惜你老婆不是孩子,你儿子……更不是女人!” 女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忌惮。 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你年纪也不大。” 苏晓歪着头看他,语气像是在帮他分析一个很有道理的问题,“顶多四十出头吧?等你儿子长大能帮你打架,怎么也得再过十年。我今年正是能打的时候。”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换句话说,我打你一拳,我没什么事,顶多蹲几天。你打我一拳,你就乖乖去坐牢吧。” “你……你……你!” 男人被气的说不出话。 女人也不说话了。 夫妻俩站在楼道里,两个都是鼻青脸肿。 阳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僵着。 “所以呢……” 苏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现在就可以报警。我也想看看,我一个学生翻墙逃课打架,跟一个中年人互殴,警察叔叔更愿意信谁,反正你们这对夫妻的名声在这栋楼里也是臭名昭著,警察一打听,你们猜街坊邻居们信谁?”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女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手机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拽了拽男人的胳膊。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鼻血还在滴。 她又拽了一下,这次用了力,男人才踉踉跄跄地转身,临走前狠狠瞪了苏晓一眼。 “再见哦,我的好邻居,最好在我成年之前别搞事。” 苏晓冲他们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402的门关上。 苏晓靠在自家门板上,甩了甩手。 骨节上破了点皮,血已经凝了。 苏晚柠站在客厅里。 看着他进屋,然后把门锁好。 看着他把沾了血的拳头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又看着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手。 她大概还没回过神。 刚才那个三言两语就把邻居吓跑的人,跟平时在家被她抽查数学题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那种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事了。”苏晓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也是头一回感觉到了混混这个身份的好处。 就如同蒙多,想去哪就去哪一样。 自己想打谁就打谁。 苏晚柠站在茶几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他们还来找麻烦呢。” 苏晓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思索片刻后开口。 “那我就给他们儿子五块钱。” “什么?” “让他去马路上cos减速带,”苏晓比划了一下,“就说躺一下就有钱拿。小孩嘛,肯定愿意干。” 苏晚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那张刚打完架的脸上,颧骨上还蹭了一小块灰,头发半干不干地支棱着,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人是认真的吗? 她觉得不是。 但她又觉得,他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她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个人,真是绝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了些。 “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动不动就打架。” “像这种人,”苏晓撇了撇嘴,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你不打他,他有一万种刁难你的要求。你打他一顿,他就只剩一个要求,那就是别打了。” 他把毛巾扔在茶几上,“简单多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你要是被警察抓了……我怎么办……” 但声音太小,苏晓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苏晚柠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步子很快,马尾辫甩过来,又甩过去。 第34章 是不是故意? 下午到学校,苏晓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正想跟方宇抱怨中午没睡好,胳膊上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许念念的手指戳在他手臂上,很轻,戳完就缩回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里破了一块皮,边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周围有点肿。 “你手……”她的声音很小,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怎么了。”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这个啊。” 他把手往桌上一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菜有点咸,“打架了呗。” 许念念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起来了,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把椅子往后翘,靠在椅背上,语气吊儿郎当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坏学生。天天打架,逃课,不学无术。” 他掰着手指数,“抽烟喝酒烫头……烫头还没烫,不过迟早的事。” 许念念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憋了一口气,又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苏晓还在说:“所以我这种差生……” “你不是。” 苏晓停下来。 许念念的脸涨得通红。 那三个字好像用掉了她攒了好久的力气,说完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你不是坏学生。” 说完,许念念就偏过头去,不理他了。 苏晓摸了摸鼻子,心中有点纳闷,不明白许念念为什么这么执着给自己发好人卡呢? 直到上课的时候,许念念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听课,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晓不晓得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逗了她好几回,可她都没有回应一句。 下课铃响了。 许念念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苏晓以为她去上厕所,没在意。 方宇从后面凑过来,递了包辣条,他接过来嚼了两根,又跟方宇扯了会儿昨晚的球赛。 自从知道苏晚柠是自己妹妹后,方宇对他的态度,那是叫一个毕恭毕敬。 差点把苏校花是我老大妹妹写在脸上了。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班长喊起立。 苏晓站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旁边, 许念念的座位还是空的。 许念念没有回来。 数学老师开始讲函数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地敲。 苏晓看了两次门口,除了走廊里偶尔走过的学生会干部,什么都没有。 这许呆呆,开学到现在从来没上课迟到过。 今天这是跑哪儿去了? 课上了大概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念念站在门口,弯着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看过去,她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数学老师停下粉笔,皱着眉看她。 “许念念?你居然会迟到?去哪儿了?上课铃响这么久了。” 许念念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身前,肩膀缩着,像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兔子。 数学老师大概也知道她的性格,叹了口气,没为难她。 “进来吧,下次注意。” 许念念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还在轻轻喘气。 苏晓侧过头看她。 脸上红扑扑的,额角的汗还没擦。 两只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好像手心里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你跑哪儿去了?”苏晓压低声音。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因为刚才跑得太急,眼眶有一点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慢慢地、小心地张开。 手心里是一副创可贴。 不是新的,边角有点卷,但被她保护得很好,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我去给你要创可贴了。”她的声音还在喘,断断续续的。 苏晓低下头,看着那副创可贴。 校医室在行政楼那边,从教学楼跑过去要横穿整个操场,再爬上行政楼四楼。 课间只有十分钟。 “医务室的老师说,创可贴不能多拿……只给了我一个。” 她把创可贴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像觉得一个不够,声音里带着一点歉疚。 苏晓看着她手心里那个边角微卷的创可贴,又看了看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 他把创可贴拿起来,撕开背胶,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 “你要都要了,那帮我也贴一下。”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听话地接过创可贴。 她的手指很轻,把创可贴覆在他的伤口上,把边缘一点一点按平。 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手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每一处翘起来的边角都仔仔细细地压好。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为什么去给我拿创可贴。” 许念念低着头,把创可贴最后一角按好。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因为你会疼。” 苏晓看着她的手停在自己手背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着函数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 苏晓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桌上,手背上贴着一个边角微卷的创可贴,肉色的,贴得平平整整。 他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例题。 许念念在旁边低着头,脸还是红的,但看见他贴上自己的创可贴后,脸上才露出一点点淡淡的笑。 数学老师讲完一道例题,停下来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 “对了,跟大家说个事。省里要举办数学竞赛,一等奖有一千块钱奖金。不过要去隔壁城市比,来回吃住费用学校全包。有兴趣的到我这里报名。” 教室里炸了锅。 一千块,2005年的一千块,不是小数目。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晓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可惜不是篮球竞赛,不然还能试试。” 他转过头看许念念,发现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绞来绞去。 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你想去?” 许念念轻轻点了点头。 一千块钱。 对普通人家来说不算少,对许念念家,爷爷奶奶,白菜馒头,一件内衣穿到破…… 绝对是一笔天大的钱。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把脸板起来。 “许念念。” 许念念转过头,对上他严肃的表情,愣住了。 苏晓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起来,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没明白。 “故意去考试,然后离开我。” 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刺,“你之前答应过要教我学习的,这才教了几天?就去比赛?比赛一去好几天,那几天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趁机跑掉?” 许念念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等你考完回来,拿了一等奖,更看不上我这种差生同桌了吧。” 苏晓把脸别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吧,你去吧。”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的手从桌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颤。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一层水光。 “我、我不去……”她的声音急促又慌张,“我不去了……” 苏晓还是没转头。 许念念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只是袖口的一点点边,不敢多拽。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眼眶里的水光越蓄越满。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苏晓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小心翼翼的、怕被丢下的害怕。 好像他说一句“行吧你去吧”,她就真的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看着那双眼睛,本来准备好继续逗她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第35章 认真的 苏晓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收起来,换了个正常点的语气:“为什么不去考?一千块呢。” 许念念低着头,手指在课本边沿上轻轻划着。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很小,像是从课本的纸缝里飘出来的。 “你比钱重要。” 苏晓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一千块怎么办。” 许念念还是低着头,手指从课本边沿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我周末多帮奶奶卖点小白菜就好了,没关系的。” 她说“没关系的”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的平静。 好像一千块钱对她来说不是一笔需要拼命去够的巨款,而是多卖几棵白菜就能攒出来的零头。 好像放弃一个可能改变生活的机会,在她心里还没有他一句话来得重。 苏晓看着她。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厚刘海遮着大半张脸,校服洗得发白,袖口起了一圈毛球。 她什么都没有,可她还觉得他比钱重要。 苏晓彻底没了逗她的心思。 许念念身上的温柔,不是那种说出来让人感动的话,而是她真的这么想,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她说多帮奶奶卖点白菜,就真的会去。 在菜市场从早坐到晚,一棵一棵地给人装袋,找零,被挑剔的顾客嫌弃白菜不够新鲜,低着头说“下次便宜点”。 那双手在冬天冻得通红,在夏天被塑料袋闷出一手汗。 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她觉得没关系。 苏晓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吊儿郎当的姿势,语气也故意放得吊儿郎当的。 “你说不要就不要?”他挑了挑眉毛,“你不要我还要呢。”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困惑。 “去,必须去。” 苏晓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是在下达什么重大决议,“足足1000块钱呢,不去,万一以后咱俩没钱了怎么办,你养我啊?”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脑子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苏晓立马叹息一声,“算了……” 许念念一下子慌了,两只手在胸前一起摆,动作快得像在赶蚊子。 “不是的,不是的……” 她急得声音都颤了,然后慢慢低下头,两只手放回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她用很小很小…… 小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 “我养你呀。” 苏晓靠在椅背上,怔怔在看着面前脸红扑扑,小嘴微张的许念念。 前世他见过无数女人。 酒吧里,ktv里。 那些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说话的时候会恰到好处地看着他的眼睛。 有时候他喝多了,会跟她们开玩笑。 如果我没钱了,你们还会爱我吗?还会养我吗? 会! 当然会! 她们争先恐后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放在桌上给他看。 一个个的,眼神又真诚又漂亮。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能比得过现在的许念念。 没有漂亮的辞藻,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低着头,红了脸,认认真真地说“我养你呀。” 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一个不需要怀疑的决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心甘情愿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纯粹和真诚。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去吧。”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晃了晃椅子,“刚才逗你玩的。” 许念念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完全干,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掉下去的泪珠。 她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故意吓她的。 她低下头,声音又轻又闷。 “坏蛋,又欺负我。” 苏晓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凑到她耳朵旁边。 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算什么,我还要欺负你一辈子呢。”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把脸埋进课本里,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像两颗熟透的草莓。 方宇在后排看到这一幕,嘴里的辣条掉在了桌上。 下课铃一响,苏晓正打算往许念念那边再凑近点,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方宇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走廊上,神神秘秘的,还回头往教室里瞄了一眼,确认许念念没跟出来。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不耐烦地整理着衣领。 “方宇,你最好是真有急事。把我拉出来要是就为了聊废话,我一巴掌飞过去。” 方宇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表情有点纠结,但还是开口了。 “苏哥,你最近跟许念念……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 “然后呢?” “我劝你啊,还是算了。” 方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要说别的女生,我没意见。但许念念……她那种家庭,爷爷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她自己又胆小又老实。咱们……” 他挠了挠头,“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她了吧。她太可怜了,苏哥你就别玩她了。” 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 有人在追着打闹,有人在走廊里拍篮球,球弹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的。 苏晓没有说话。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教学楼外面那排白杨树。 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地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方宇。 “忘了告诉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 第36章 明天见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嘴一咧,损了他好几句。 “苏哥,你这是陷入爱河了啊!” “少年,不要沉溺于美色,国家需要你!” 苏晓直接回了一个字。 “滚。” 方宇嘿嘿笑着跑走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我懂的”表情,然后在苏晓抬脚踹他之前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苏晓靠在栏杆上,回头往教室里看。 隔着那扇半开的窗户,许念念正坐在座位上,目光也恰好朝着走廊这边。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她像一只被发现的猫,嗖地低下头去,额头都快贴到课本上了。 苏晓笑了笑。 这么可爱的女孩,自己怎么会不爱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晓抱着化学课本啃了一个下午,自认为已经把离子方程式配平搞得门儿清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自信心膨胀,对!苏晓现在就是这样! 他把课本往桌上一拍,凑到许念念旁边,非要她给自己出几道题考考。 许念念拗不过他,撕下一张草稿纸,握着笔想了一会儿,写了几道题目。 字迹小小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晓接过纸,扫了一眼题目,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然后眉头舒展开来,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把纸往许念念面前一推,抱着胳膊信心满满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全对?” 许念念拿起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用手背轻轻掩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平时藏在刘海下面,笑起来才肯露出来。 “你好笨呀。”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宠溺。 苏晓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自己全做错了,错了他早猜到了。 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 骂人都能骂得这么可爱,许呆呆,你手段了得,居然又在勾引我!? “许老师请讲。”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倒是一个字也没辩驳,老老实实把笔递给她,听她一道一道地讲。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轻轻笑了笑。 她讲题的时候身子微微侧过来,不敢靠得太近。 但讲到关键处会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走神,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电子转移的方向。 苏晓嗯嗯地点头,偶尔问一句“为什么这里要拆”,她就重新讲一遍,不厌其烦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晓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或许还是第一次有人放学跟自己打招呼,许念念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抬起头来的时候,苏晓已经和方宇勾肩搭背的跑出教室了。 在那一瞬间,许念念忽然有些喜欢上“明天见”这个词了。 单纯的少女,因为他那随口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喜欢上了“明天见”。 想念的人,想见的人,明天就能见到。 明天,又是一个值得开心期盼的日子。 许念念低头,看着自己出题纸上苏晓凌乱的字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风。 “苏晓,明天见……” …… 苏晓此时正在校门口跟方宇道别。 “苏哥,咱们待会去网吧打一把游戏呗,好久没去了。” “唉,网吧那是小孩子才去的,你自己去就行了。” “可是苏哥,你最近不去网吧玩,那去哪里玩啊?” “不要问我去哪儿,过了多年后,有一个节目会回答你的问题。” 方宇刚张开嘴巴想问,就看见苏晓转身往前面那条街道飞奔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方宇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街道的尽头,树的叶子被夕阳染了一层金边,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慢慢走。 校服裙摆轻轻晃动,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苏晚柠。 方宇站在原地,忽然好像什么都懂了。 他以前脑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上网,打游戏。 他觉得日子嘛,混一天是一天,开心就好。 可现在看着苏晓越跑越远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兄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生活。 家里有个漂亮的妹妹等着,教室里还有个可爱的同桌可以欺负。 方宇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鼻子痒痒的? …… 苏晓跑到苏晚柠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柠就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 “家里冰箱没什么菜了,待会去买菜。” 苏晓当然没意见。 两个人又来到了家附近的那家小超市,还是那个社区门口的门面,还是那辆购物车。 苏晓推着车跟在苏晚柠后面,她走哪儿他推哪儿。 苏晚柠买菜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熟练。 她拿起一把小青菜,翻过来看叶子上有没有虫眼。 又拿起一盒豆腐,凑近了看生产日期。 在鸡蛋区把每一个鸡蛋都轻轻转一下确认没有裂缝,然后一个一个码进袋子里。 苏晓就轻松多了。 看到薯片,原味的,苏晚柠爱吃的,就直接扔进车里。 看到饮料,水蜜桃味的,还是苏晚柠爱喝的,扔进车里。 看到速冻区的黑芝麻汤圆,记得苏晚柠喜欢晚饭后甜点,又扔进车里。 哦,对了,还有草莓小蛋糕! 苏晓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推车里面,防止压扁。 苏晚柠回过头,看了一眼购物车,眉头皱了皱,把那几包薯片拿出来放回了货架上。 拿了两包最便宜的挂面放进去。 又把饮料放回去,换了一瓶价格实惠的浓缩果汁。 黑芝麻汤圆在小推车里躺得好好的,她犹豫了半秒,也拿回去放好了。 苏晓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然后就见苏晚柠拿起购物车里那盒草莓味的小蛋糕,看了看价格标签,又看了看苏晓。 苏晓立马说:“别别别,这个不贵,你爱吃的。” 苏晚柠把蛋糕翻过来看了看保质期,没放回去,但说了句,“下次别拿这么多零食了,浪费钱。” 苏晓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几样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食材。 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财务总监跟他汇报季度预算的时候都没她这么精打细算。 到了收银台,还是上次那个圆脸卷发的阿姨。 她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见苏晓和苏晚柠,眼睛一亮。 “哟,又是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每次都一起来买菜。” 苏晚柠低着头把东西往袋子里装,耳朵尖悄悄红了。 苏晓大大咧咧地笑:“那可不,我妹妹心疼我,怕我一个人来太寂寞。” 苏晚柠抬头白了他一眼。 收银阿姨笑得前仰后合,把找零递给苏晓的时候,冲苏晚柠眨了眨眼:“你哥哥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可得看紧点。” “谢谢阿姨。” 苏晚柠把最后一个袋子拎起来,转身就走。 苏晓接过零钱追上去,笑嘻嘻地去接她手里的袋子。 她往回拽了一下,没拽过他,只好松手。 第37章 日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出了超市不久,天就渐渐暗了,风也渐渐沉了,空气中弥漫着即将下雨的味道。 苏晓心里纳了闷了,自己跟雨过不去了是吧? 喵的,这又不是《雨后的小故事》! 天不随人愿,两人没走多远,零零星星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打在树叶上,打在路边停着的自行车座上,打在苏晓的鼻尖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二话不说把书包甩到前面开始翻。 翻完左边翻右边,翻完夹层翻主袋。 水瓶,两本笔记本,一串钥匙,没了。 他出门别说伞,连个塑料袋都不知道塞一个。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你怎么又没带伞”的嫌弃眼神,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她把自己书包拉到前面,拉开拉链,取出一把折叠伞。 天蓝色的,伞面上印着几只小白兔,折得整整齐齐。 她把伞撑开,举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在此过程中,苏晚柠脸色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看不出任何感情。 伞不大。 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勉强。 苏晓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柠举高高的伞柄,伸出手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苏晚柠走在他左边,肩膀和他的手臂之间隔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她往旁边又挪了半寸,肩膀快要淋到雨了。 “过来,你走雨里干什么?” 苏晓又把她拽回来。 拽了两次,她就不挪了。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走在伞下,苏晓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这条平时十分钟就走完的路,今天好像格外长。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他们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苏晓的右肩湿了大半,苏晚柠的左肩倒是干干净净的。 到了家,苏晓把菜往厨房一放,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而是催促。 “赶紧洗澡,别感冒了。”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他肩膀上还在往下滴水。 明明是他淋了雨,却还担心自己会感冒…… 她想说什么,但苏晓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块老姜,又翻出半袋红糖。 她站在客厅看了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几秒,然后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器的火苗哒哒哒地响。 苏晚柠洗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拿毛巾擦着。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打开风扇吹头发,一碗热姜水就端到了她面前。 红糖姜茶,深褐色的,上面还浮着几片切得不怎么好看的姜片。 苏晓围着他妈留下那条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随便系了个疙瘩。 “趁热喝。”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放太多了,导致味道又苦又辣的。 “怎么了?”苏晓在旁边问。 她顿了顿,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 然后捧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红糖水,拿手背轻轻擦掉了。 “太辣了吗?”苏晓接过碗,看她刚才皱眉。 苏晚柠摇摇头。 其实挺辣的。 不过辣一点正好,喝下去肚子暖暖的。 苏晓拿着碗往厨房走,走到一半锅里煮的东西开了,盖子被蒸汽顶得咔咔响。 他慌慌张张跑过去掀锅盖,又被蒸汽烫了一下手,嘶了一声。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厨房里那个围着碎花围裙、被蒸汽烫得跳脚的背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是刚才那碗姜水的原因,还是什么,肚子是暖的,心口也是暖的。 晚餐过后,天就彻底黑了。 晚上,茶几又变成了讲台。 数学课本摊开在第四章,苏晚柠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 苏晓坐在她对面,破天荒地没有哦来哦去,也没有中途说要喝水、要上厕所、困了想睡觉。 他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问两句,虽然问的问题依然很蠢,比如像“为什么这个图像是抛物线不是半圆”等…… 但至少是真的在听。 苏晚柠有些欣慰。 有种烂泥终于扶得上墙的感觉。 “好了,就讲到这里吧。” 一直学到十一点半,苏晚柠把课本合上,揉了揉眼睛。 苏晓靠到沙发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睡前他想跟妹妹再聊两句,就随口找了个话题。 “哦对了,晚柠,那个数学竞赛,你去不去?” 苏晚柠收拾课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笔放进笔袋里,拉链拉好,放到课本上面。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晓歪着头看她:“考几天?” “三天。” 她站起来,把课本和笔袋抱在怀里,往房间走。 苏晓追着问:“这么久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不怕啊?” 苏晚柠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没什么波澜,“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偷懒。公式继续背,我回来要抽查的。” 说完她推开房门,把课本放在书桌上,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苏晓挠了挠头,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妹妹的话还真是少。 什么时候,那个话匣子妹妹,爱黏着他的妹妹,那个跟屁虫妹妹才能回来呢。 任重而道远啊…… 房间里,苏晚柠并没有立马躺到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本很久没翻开过的日记本。 封面是淡粉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上面印着几朵小花。 她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字迹小小的,一笔一画。 写着写着,她的笔停了。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自己在纸上写下的那些字,睫毛低垂。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2005.10.26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退学的。 我要多赚点钱,有了钱,他大概就不会退学了吧?” 她把日记本轻轻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关了台灯。 第38章 你眼里有我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依旧早早起床。 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响了一阵,然后等时间一到,苏晚柠就准时准点的化身敲门鬼。 “起床!” 苏晚柠冷冰冰的声音配合着有节奏的敲门声。 等苏晓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煎蛋、一碟切成细丝的酱菜。 煎蛋还是溏心的,酱菜上面滴了几滴香油。 苏晓洗漱完之后打着哈欠吃完,苏晚柠收拾碗筷,他去穿鞋,然后两人一起出门。 经过这些天的磨合,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 虽然聊天还是有点尴尬。 更多的时候是苏晓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从学校破事扯到自己昨晚做的梦,苏晚柠偶尔回一个“嗯”或“哦”。 但至少走路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他七八步远了。 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到彼此的影子有一部分叠在一起。 路过校外一家早餐店的时候,苏晓的脚步慢了下来。 蒸笼里的包子正冒着白花花的热气,老板娘掀开蒸笼盖,一团白雾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发面的香味。 豆浆机嗡嗡地转,旁边码着一排刚出锅的葱油饼。 他忽然想到许念念。 今天早上,她是不是又在啃干巴巴的冷馒头。 “你等我一下。”他跟苏晚柠说了一声,就往早餐店那边走。 苏晚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着苏晓小跑到早餐店门口,掏钱,指了指蒸笼,老板娘拿塑料袋给他装了几个包子。 她心里寻思,是不是今天早餐做少了? 想想也对,男孩子这个年纪是要长身体的。 嗯,明天早上多做一点吧。 再加一个鸡蛋,嗯! …… 苏晓到教室的时候,班上还没几个人。 方宇还没来,最后一排空荡荡的,只有前排坐着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抄作业。 许念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白面馒头。 旁边搪瓷杯里的开水冒着淡淡的白汽,那半袋咸菜用橡皮筋扎得好好的,放在桌角。 果然还是这老三样! 苏晓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 袋子里是三个包子,一个葱油饼,还有一杯热豆浆。 许念念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他,眼睛里有慌张,有不好意思,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吃过了。”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这个是买多了的,你不吃就浪费了。”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嘴巴撅了撅,“我……我不要,我有早餐,你买多了就留着吃吧。” “那我换个说法。” 苏晓调整了一下姿势,凑近许念念。 一下子,她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涨了起来。 “我不是什么买多了,这都是骗你的,我就是专门买给你的,你满意了吗?” 苏晓温柔的声音夹杂着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许念念的耳垂上。 许念念这么一个单纯朴实的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如同触电了一般。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几个包子,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谢谢”,大概还有别的。 她把馒头放回搪瓷杯旁边,小心地拿起一个苏晓买的包子,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吃。 腮帮子鼓鼓的,动起来还是像一只往嘴里塞东西的仓鼠。 苏晓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吃。 为了让自己能够理所当然的看着她吃,苏晓还故意翻出一张卷子,让许念念讲给自己听。 许念念当然不会拒绝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讲给他。 不过很快,许念念就感受到了他那对目光不是看着卷子,而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被他看得脸都红了,把头埋得更低,包子的热气蒸在她脸上,分不清是热气蒸的还是害羞蒸的。 苏晓看着她那副样子,目光又落在她嘴唇上。 刚喝过豆浆,嘴唇湿湿的,红红的,像刚洗过的小番茄。 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会轻轻抿一下,抿完又松开。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亲。 他往后靠了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表情变得很严肃,“你眼睛有东西。” 许念念停下动作,手里还捧着半个包子,仰起脸看他,眼睛眨了眨。 “什么……东西?” “别动。”他身体前倾,凑得很近,“闭上眼,我给你弄掉。” 她犹豫了一下。 但她信了。 他是那种会给她带包子、会给她买牛奶、会注意到她饿肚子的人。 所以当他说“你眼睛上有东西”,她只觉得,是真的有东西。 她听话听闭上了眼睛。 但是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紧张。 睫毛在抖,嘴唇微微抿着。 捧着包子的手轻轻发颤,塑料袋发出很细很细的窸窣声。 苏晓凑近她的脸。 近到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闻到她脸上有那种类似于宝宝霜的味道。 他没有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低头,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猛的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全是他放大的脸。 她的脑子大概宕机了好几秒。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后脑勺眼看就要撞到后面的墙。 苏晓早有准备,伸手垫在她后脑勺上,手掌磕在桌沿上,闷响一声。 她后背贴在椅背上,两只手捂住眼睛,包子掉在了桌上。 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脸红得能烙饼。 “你……你骗人……” “没骗你啊。” 苏晓收回垫在她后脑勺的手,甩了甩手腕,嘴角弯着,“你眼睛确实有东西啊,有我。” 她的手指放下来一点点,露出两只眼睛。 眼眶红红的,是哭,又是羞的。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紧张出来的水汽,亮晶晶的。 “你……你不要脸。” “要脸干嘛。”他把她的课本拉过来,翻到她刚才折的那一页,指着上面那道题,“继续讲。” “我……我讲不下去了……” “讲不下去也得讲。”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她,“谁让你闭眼的,你自己闭的。” “你……!” 她瞪着他。 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上还挂着水汽。 没有任何杀伤力。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包子继续吃。 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吞吞吐吐的,吃了好几口都没咽下去。 第39章 跟你有关系吗? 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课终于结束,全班人都松了口气。 苏晓刚准备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昏迷的时候。 何绍钧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苏晓一招手:“苏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年级教导主任找你。” 许念念马上扭过头看他,眼睛里先是闪过震惊,紧接着装满了担心。 苏晓也是一头雾水,站起来问:“老师,我最近挺老实的啊。” 没打架,没逃课,连网吧都没去,作业还破天荒地自己写并交了几次。 何绍钧摆了摆手,懒得解释,那意思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宇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苏哥,顶住”,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扔,跟着何绍钧出了教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念念一直坐在原位,扭着身子看他的背影,手指紧紧捏在一起。 办公室里,靠窗那个位置最宽敞,肚子也最大的那个,就是年级教导主任了。 姓王,五十出头,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说话的时候喜欢拿胖手指敲桌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苏晓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个圈。 “苏晓。”王主任把花名册往前推了推,“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晓站着,没说话。 “全市正在评优秀学生,申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评审组会抽查各年级的学生档案。”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你这种情况,打架、翻墙、逃课、考试倒数第一。很多学校早就开除了。我们一中还留着你是给你机会,你别不珍惜。以后要是还这个样,成绩上不去,纪律也不遵守,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来领开除通知书吧。” 苏晓还能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王主任又叫住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顺便帮我把这份文件拿到一班,给他们班长。” 一班? 苏晓想了想,一班的班长好像是苏晚柠。 顺道还能去看看妹妹。 他接过文件,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往二楼走。 此时此刻的一班,正热闹着。 数学课代表罗琛站在苏晚柠课桌前面,把一瓶牛奶放在她桌上。 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特意用冰水镇过的。 旁边几个男生立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拿笔敲桌子,“哦哦哦”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琛站在起哄声里,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成绩好,长得也不差,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他在一班人缘不错,老师喜欢他,男生服他,女生对他客客气气。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能按部就班地拿到手,包括苏晚柠。 “苏晚柠,”他的语气很有礼貌,甚至带着一点关心,“这个给你。今天的进口牛奶我多订了一瓶,想着你正好在教室……” “不用。”苏晚柠的声音冷冰冰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罗琛的微笑没变,把牛奶又往前推了推。 “一瓶牛奶而已,大家都是同学嘛。”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苏晚柠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眉头紧紧皱着。 旁边几个女生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悄悄用余光看热闹,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解围。 她性格冷,平时在班上几乎不说话,没什么朋友,这种时候自然也没人会为她出头。 罗琛大概觉得气氛到位了。 他站在那里,享受着周围男生的怂恿和起哄,自信心像被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 “苏晚柠,我就是想跟你……” “我说了不用。” 苏晚柠站起来,椅子腿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听不懂吗?再这样我去告老师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起哄声更响了。 罗琛脸上还带着不失礼貌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人群中伸过来,拿起桌上那瓶牛奶。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贴着一个边角微卷的肉色创可贴。 他把吸管往瓶口一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很享受的叹息。 “嗯,冰的。不错,这就是户子所说的进口牛奶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柠看着面前这个人,也愣了。 苏晓把喝完的牛奶盒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砸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里那份文件往苏晚柠桌上一放,扭头冲她笑了笑。 “王主任让我带给你的。” 罗琛看愣住了,自己的牛奶竟然被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喝掉? 罗琛反应过来,看着苏晓,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露出几分怒色。 “你谁啊?” 旁边几个跟罗琛混得熟的男生也围上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在后面小声说“这不是十二班的那个苏晓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苏晓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领口歪着,往那儿一站,跟一班的精英们比起来,确实不太像一个世界的。 “十二班,苏晓。” 他自报家门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架翻墙逃课,处分一个警告一个,就是你们老师上课当反面教材的那个。” 一班安静下来了。 几个围上来的男生脚步顿了顿,刚才还在起哄的那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苏晚柠坐在位置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罗琛上前一步,比苏晓矮了半个头,但气势没输。 “你来我们一班干什么。” 苏晓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男生,然后把目光落在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是我罩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 苏晓猛的伸手推了罗琛一把。 力道不大,但罗琛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腰撞在后面的课桌沿上,疼得脸都白了。 “那现在你知道了。”苏晓脸上都是不屑的笑。 罗琛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苏晓,又看向苏晚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轻蔑。 “你怎么跟他这种垃圾混在一起?” 苏晓眉头皱了一下,咱俩的事情,为啥非要扯苏晚柠?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跟他混在一起……” 苏晚柠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冷冷清清的,“跟你有关系吗?” 第40章 我会当真的 全班都静了下来。 罗琛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着苏晚柠,又看了看挡在她前面的苏晓。 一个处分一个警告,全校出了名的差生,苏晚柠一个校花跟他混在一起? 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心里那股气憋不下去! 但苏晓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愤怒,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他开口。 苏晓那一脸痞样,看上去就不好惹。 再加上身材高大,又臭名昭著,恶名伴身。 罗琛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下去了。 苏晓扫了一圈旁边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男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班所有人听见。 “我这个人呢,成绩差,风评烂,处分警告都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你们谁要是再找苏晚柠麻烦,记住,放学别走!” 没人说话。 翻书的声音,还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班这些尖子生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威胁,偏偏对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苏晚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话撂完,看着那些围观的男生一个个别开目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身影有点模糊。 好像和很久以前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了。 那个在公园里把欺负她的小男孩们赶跑,然后回过头来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她擦眼泪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他还没长这么高,肩膀也没这么宽。 但站在她前面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 苏晓回到教室,刚坐下来,方宇就从前排扭过头,许念念也马上放下笔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 方宇压低声音问,“苏哥,教导主任找你干嘛?是不是又翻墙的事儿被翻出来了?” 苏晓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就是让我最近老实点。” 方宇松了口气,转回去继续抄作业。 许念念也偷偷松了一口气,但动作被苏晓看见了。 肩膀轻轻落下来,握着笔的手指也松开了。 熬到下午放学。 苏晓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正准备跟许念念说“明天见”。 但话还没出口,许念念忽然抬起头,抢先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那三个字大概在她心里憋了一整天。 从早上他给自己带包子的时候就在酝酿,酝酿到放学,才攒足了说出口的勇气。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明天见。” 出了校门口,苏晓正打算跟方宇分别,方宇忽然嘿嘿笑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苏哥,你要倒霉了。” “倒霉?老子倒什么霉?” 苏晓一头雾水,顺着方宇的目光往前面一看。 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站着个穿五中校服的女生,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画着很长的眼线,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看见苏晓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小跑着就冲过来了。 “苏晓!” 她跑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我等你半天了!” 苏晓整个人傻了。 “你谁啊?”他一边问一边左顾右盼。 还好苏晚柠不在这儿,应该还在那条小路上等自己。 要是让她看到这一幕,回家又得被冷暴力。 “你装什么装啊!” 女生嗓门不小,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你之前在qq上说喜欢我的!你还说要跟我在一起!你现在不认账了?” 周围几个学生放慢了脚步,有人捂着嘴笑。 苏晓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里面走了几步。 “你先别嚷嚷,你说你叫什么?” “吴萌萌!” 女生理直气壮,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线都快飞到太阳穴上去了。 方宇憋着笑在旁边小声提醒:“苏哥,吴澄的妹妹。之前在极速网吧,你跟人家聊了一整个通宵,还跟人家说‘妹子你长得挺有个性,咱俩可以cpdd试试’。你忘了?” 苏晓脑子里那扇落灰的记忆之门缓缓打开。 极速网吧,深夜,魔兽世界排队的时候无聊,跟旁边一个染彩色头发的女生聊了几句,好像是说过什么“cpdd”之类的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年轻时候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都说精神小妹不要车不要房,只要你。 他对这类女生向来是来者不拒,嘴上也从来没有把门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有了许念念,他也已经决定弃暗投明。 不混了! “吴萌萌,”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那是以前。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去网吧了,也不撩人了。你别等我了,回去吧。” “你骗人!” 吴萌萌一点都不信,“你现在是不是在学校有别的女朋友了?你叫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苏晓头疼得要命。 再这么拖下去,苏晚柠等不到他,肯定自己就走了。 方宇看出他着急,笑道:“苏哥,你干脆找个女的假扮你女朋友不就完了,让她死心。” 方宇本来是开玩笑的,结果苏晓眼前一亮。 “好方法!方宇,以后我要是和许念念在一起了,你记头功。” 苏晓想了想,转身往教学楼跑。 “啊?” 方宇脸上出现个大大的“?”号。 高三12班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许念念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两份作业。 一份自己的,一份苏晓的。 自己的那份已经写完了,正握着笔在他那份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晓气喘吁吁地站在后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苏晓走到她旁边坐下来,表情异常严肃。 许念念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紧张。 “怎……怎么了?” “许念念,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许念念赶紧放下笔,紧张的问。 “什么忙?” “有个女生一直在校门口堵我。”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我跟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信。非要见一面才行。就十分钟,你假装是我女朋友,站我旁边就行,不用说话,见完你就走。” 许念念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而是轻轻皱了下眉,声音里有担忧。 “她……怎么骚扰你了。” “堵校门口,要表白。” 苏晓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手掌里,“到时候要是让学校的领导看见,我说不清楚,搞不好又要挨处分。就一次,帮帮忙好不好?” 许念念沉默了好一会儿。 见她还在纠结,苏晓立马说道:“许念念,你也不希望我被开除吧?” 似乎这句话打动了她。 然后许念念就行,把笔帽盖上,把自己那份作业合上,又把他那份作业也合上,两本并排放在桌角。 “好。”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吴萌萌还站在那儿。 看见苏晓走过来,她先是兴奋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看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吴萌萌的目光在许念念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校服洗得发白,厚刘海遮着大半张脸,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 她嘴角挂上一个很难形容的笑,那种笑里带着不信,也带着不屑。 “这是谁啊?” “我女朋友。” 苏晓把手搭在许念念肩上,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道例题的答案,“我们班的学霸,全班第一。比你好看,比你成绩好,还比你乖。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许念念在他旁边僵硬得像一根电线杆,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的耳朵红得都快爆炸了。 吴萌萌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许念念,那个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自信。 “就她?苏晓,你别逗了。你喜欢这种乖乖女?她连话都不敢说吧。你要是想找个借口拒绝我,也不用找个这样的。” 许念念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把苏晓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拿下来。 她的手指很凉。 她把苏晓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握着。 没有发抖。 “你好。” 她看着吴萌萌,声音还是那么小,但是稳稳的,“我是苏晓的女朋友。” 吴萌萌的笑容停住了。 苏晓也愣住了。 “如果你以后……再找他……” 许念念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我会不高兴的。” 吴萌萌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对方那双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红了眼睛看向苏晓。 “苏晓,你个人渣,畜生,骗老娘感情!” 说完,她转过身走了。 苏晓被骂了一脸,竟然没有反驳的理由。 躲在远处观察的方宇,偷偷竖起个大拇指。 骂的对! 人走远了。 许念念立马松开了苏晓的手。 她把两只手放回身前,低着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好了。”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匆匆,快到好几次都要走摔了。 苏晓追上去两步。 “你刚才那几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配合你演戏。”她的脚步没停,声音低低的。 “那你说的不高兴……” 她停下来。 背对着他,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她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小到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听清。 “你以后……不要叫我做这种事了。” 苏晓一怔。 她的声音有一点颤,背影安安静静的。 “我会当真的。” …… (每日更新时间,凌晨0:01,稳定4000~6000字,没看见更新的,大家可以刷新一下。) 第41章 倒霉熊 看着许念念低头往前走的背影,苏晓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让人家假扮女朋友。 人家乖乖照做了。 人家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主动握住了。 那是许念念,那个跟他说句话都脸红、被他多看一眼就往墙角缩的许念念。 当着外人的面握了他的手,还跟人家说“我会不高兴的”。 她把能给的勇气都给了,然后低着头走开。 他呢,在后面站了几秒才追上去。 “许念念。” 他跑到她旁边,歪着头去看她低着的脸。 许念念把脸别到另一边,不让他看。 他又绕到另一边,她又别回去。 “许呆呆,”苏晓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你怎么了嘛,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苏晓心里实在是有些搞不懂了,许念念莫名其妙生什么闷气?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自己不懂啊。 许念念咬了咬嘴唇,脚步加快。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出不来也咽不下。 他在校外有别的女生找他表白…… 那个吴萌萌,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说他在qq上撩过她。 现在他又找自己来假扮女朋友,这算什么? 自己算什么了嘛? 许念念心里很难过。 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拉她来当挡箭牌而已…… 可是她牵了他的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牵男生的手。 她说了“我是他的女朋友”,说了“我会不高兴”,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她的委屈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你到底怎么了,”苏晓还在旁边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许念念忽然停住,转过身,眼眶已经泛红了。 “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晓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所有环节。 校门口堵人,回来找她帮忙,搭肩膀,牵手,说“不高兴”。 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处理得挺利索。 没毛病啊! 苏晓哪能想到,许念念这是在吃吴萌萌的醋。 许念念见他没有反应,咬着嘴唇转身就走,往楼上走,脚步很快。 苏晓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一步一步跺着脚走上楼梯。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她的性子,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了。 “许念念!” 他咬咬牙,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追到楼梯转角。 “站住!” 苏晓一把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这辈子,我不想和你错过了。” 许念念一愣,就听见他继续说:“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见许念念还是不说话,苏晓气的不行,松开她。 “算了,你当我没说。” 说完苏晓转身下楼,但楼梯窄,他步子迈得急。 一个不小心,鞋底在台阶边缘猛地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往前一仰,从三四级台阶上滚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楼外的草坪上。 苏晓躺在草坪上,后背疼得龇牙咧嘴,眼前还在冒星星。 “我靠,差点摔死我了……” 苏晓心中苦笑,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你……你没事吧……” 许念念赶紧从楼上跑下来,声音又急又怕。 “没……没事。” 苏晓赶紧起来,虽然腰疼的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 苏晓又想到许念念还没有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心中有些郁闷。 “行了行了,先走了啊,明天见。” 苏晓揉着腰,摆了摆手。 许念念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担忧还挂在脸上。 她又想起苏晓刚才问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看着苏晓一瘸一拐的背影,许念念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喜欢呀……”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第42章 我的宝藏女孩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方宇从花坛后面窜出来,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憋了一路。 苏晓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真想一巴掌抽过去,心想自己这下丢人是丢大了。 方宇目睹了许念念把苏晓从楼梯上一把推下去的全过程。 “苏哥,”他凑上来,幸灾乐祸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下追不到许念念了吧?” 苏晓扶着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懒得解释。 方宇还在旁边乐呢,大概已经在心里给他办了个重回单身之列的庆祝仪式。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等以后追到了许念念,非要让这大傻子当面喊一百遍嫂子不可。 少一遍都不行! …… 回家的路上,苏晚柠站在那条梧桐树小道的尽头,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手臂。 她时不时跺跺脚,回头往校门口的方向张望。 怎么还不来? 天都快黑了。 难道又跑去网吧打游戏了? 不对不对,他最近挺老实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人行道一直拖到马路牙子上。 好几回她是真的不想等了,想直接走回去。 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退回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苏晓的身影。 苏晚柠远远地看见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立刻板了起来。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苏晓一看她突然加速,连忙喊道:“别走太快啊,你哥我腰扭到了,跟不上!”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等苏晓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她旁边,她才偏过头,目光在他扶腰的手上停了一秒。 “腰怎么回事。”声音冷冰冰的。 苏晓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没事,不严重。” “真是没用。” 苏晚柠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后她伸手去扯他背上的书包带子。 “你干嘛?” “把书包给我。” 苏晓愣了一下,听话地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 苏晚柠一把接过去,往自己肩上一甩。 她的肩膀本来就窄,背一个书包刚好,现在挂两个,一边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好笑。 她调整了一下带子,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背着两个书包的背影,马尾辫从两个书包带子之间露出来,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她走了几步,大概是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看什么看?快点走啊!” 苏晓咧嘴一笑,扶着腰赶紧跟上去。 …… 许念念回到教室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她低着头从后门走进来,刘海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班长李泽在擦黑板。 今天是他和许念念值日。 李泽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从楼梯口的窗户看到苏晓拉着许念念往校门口走。 他擦黑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拿着板擦在手里颠了颠。 “许念念。”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又跟苏晓出去了?” 许念念没有说话。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低着头,扫得很认真。 “不是我说你,”李泽靠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关切,“你跟那种人走那么近干什么?你也知道苏晓什么德行,打架逃课翻墙,处分一个,警告一个。他就是一颗老鼠屎,迟早要坏了一锅粥。” 许念念扫地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扫。 李泽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 “你成绩挺好的,跟自己差不多的同学交往就行了,别跟这种差生浪费时间。到时候他带坏你,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吧,我去跟何老师说一声,让他把你俩的座位调开,省得影响你学习……” “不要。” 李泽愣住了。 许念念突然猛的抬起头来。 扫把还握在手里,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目光没有再躲闪。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会带他进步的。” 窗外的夕阳从教室的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刘海因为刚才低头的动作往两边散开了一些,那张一直藏在阴影里的脸,在这一刻被光完全照亮了。 李泽手里的板擦从指间滑落,掉在讲台上,弹了一下,粉笔灰扬起一小片。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停了一拍。 许念念那张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鼻梁挺秀,嘴唇小巧。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又圆又大,睫毛很长,眼眶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微红,像雨后初晴的山间潭水。 他从来不知道许念念长这样。 他以为许念念就是一个成绩好但性格孤僻的女生,跟班上其他人一样,他对她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咽了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讲台边沿。 脑子里那些关于苏晓的批评、关于调座位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部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 那念头像一簇火烧上来,烧得他嗓子发干。 这是我的宝藏女孩! 第43章 那他呢? 李泽从讲台上走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走到许念念旁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个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许念念,你别误会,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意又自然,“苏晓那种人呢,翻墙逃课打架,学校已经在考虑开除他了。我是担心你跟他走太近,到时候受牵连。” 许念念握着扫把的手顿了顿。 李泽见她没反驳,信心又多了几分。 “你想啊,你成绩这么好,这次数学竞赛要是拿了奖,以后保送都有希望。他呢,考试倒数,化学方程式都配不平,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又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亲近感,“我是为你好。这个班里,能理解你的人不多。我呢,作为班长,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许念念停下来,把扫把靠在课桌旁边。 她抬起头看了李泽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地上,但她的声音是清晰的。 “你说完了吗?” 李泽愣了一下。 许念念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放。 书包拉链拉好,她把书包背在肩上,低着头往教室门口走。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她走到后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不是。” 然后她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变小。 李泽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张了张嘴。 看着许念念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心里有点郁闷。 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苏晓这颗老鼠屎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没关系,许念念这种女生,性格内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一时半会儿被苏晓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哄住也是正常的。 但说到底,苏晓一个差生,跟他抢? 不管是成绩、家境还是前途,自己都比他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明天就是前往外省参加数学竞赛的日子,许念念肯定也报了名。 三天时间,同吃同住同行,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 李泽扶了扶眼镜,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还好今天发现了许念念,不然要后悔一辈子。 哈哈哈!救赎孤独校花,我的都市男主小说的生活要开始了! …… 晚上,苏晓并不知道有人已经觊觎上他的男主之位了。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跌打药酒,扭着身子往自己后腰上抹。 药酒是深褐色的,味道冲得很,一打开瓶盖,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歪着身子把胳膊绕到背后,找了半天没找准位置。 苏晚柠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到这一幕,杯子放在桌上。 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苏晓笨手笨脚地把药酒抹得到处都是,后腰那块淤青没抹到,沙发倒是抹了不少。 “笨死了。” 她走过去,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药酒瓶子,在他旁边坐下来,“转过去。” “啊?哦。” 苏晓愣了愣,听话地把后背转向她。 “哪里。” “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再往右一点……对,就那里。” 苏晚柠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按在他后腰那块淤青上。 她的手法没什么章法,但力度刚刚好,掌心温热,药酒的辛辣味和她的体温一起渗进皮肤里。 苏晓舒服地眯起眼睛,刚要开口说句“还是妹妹好”,后腰上突然被用力一按,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让你打篮球不长眼。” 苏晚柠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下次再撞成这样,就别回来吃饭了。” 苏晓疼得龇牙咧嘴,想回嘴又不敢,只能“哦”了一声。 没事的妹妹,等哥把许念念追到,领回家你就会明白,哥的受伤是没有白费的。 追妻火葬场嘛,这点苦难算什么。 苏晚柠低下头继续给他揉药酒,眼睛里的光却有一点不一样。 虽然嘴上冷冰冰的,但是她抹药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那点若有若无的心疼藏在低垂的睫毛下面,藏在她冷冰冰的语气后面,谁也不给看。 休息了一会儿,苏晓换了件干净的t恤。 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鼓足了勇气准备今晚好好学习,向苏晚柠请教几个问题,争取给学习这条科技树点亮。 刚走到客厅,他就愣住了。 客厅地板上摊开着一只行李箱,苏晚柠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放,旁边还摆着洗漱用品、一本翻旧的数学竞赛习题集和两支笔。 “你干什么去?”苏晓脱口而出。 苏晚柠头也没抬,继续往行李箱里放衣服。 “明天去数学竞赛。” 苏晓脑子里啪地亮了一下。 好像今天数学课上班主任确实说了这事,当时他正沉浸在许念念的盛世容颜里,完全没往耳朵里进。 明天?这么快。 他的嘴慢慢张开。 许念念要去数学竞赛,苏晚柠也要去数学竞赛。 同一个竞赛,同一个目的地,同样的三天时间。 也就是说,未来三天,这两个人都不在。 苏晚柠不在,没人给他做早饭,没人抽查他数学题,没人放学在小路上等他。 许念念不在,没人给他记化学笔记,没人用笔帽戳他的胳膊提醒他听课,没人让他调戏。 至于方宇…… 方宇不算人。 苏晚柠抬起头,正好看到苏晓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嘴巴张着,眼睛里有震惊,有失落,好像还有一点不太能接受现实的无助。 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慢慢漫上来。 他这么舍不得自己走吗? 那点甜还没来得及完全浮上来,又被她按回去了。 她把最后一件校服外套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 “我不在这几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每天晚上按我布置的进度看书。笔记本上的题目全部要做完。回来我要检查。” 苏晓回过神来,站直了,拍着胸脯保证。 苏晚柠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放好,然后走回来,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就是之前下雨时他们俩一起撑过的那把,已经洗干净了。 “这几天预报有雨,你没有伞,用我的吧。” 苏晓接过那把伞,低头看着伞面上那几只小白兔,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妹妹在关心他~ 主动给他伞,怕他淋雨。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确实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啊! 苏晚柠看着他捧着伞一脸感动的样子,微微别开目光。 “别弄丢了。”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数学笔记本我已经给你写好了,就放在桌子上,别偷懒。”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晓捧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站在客厅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把伞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旁边,拍了拍伞面,在心里下了一个郑重决定。 这三天,一定要好好学习! 不能让妹妹失望。 至于方宇约他去网吧,门都没有。 苏晚柠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 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那本翻到最新一页的日记本。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 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这几天大概又要下雨。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角那把钥匙上。 那是家里的大门钥匙,她明天走之前要记得放进苏晓的书包里。 她怕他出门不带脑子,到时候连家都进不了。 她低头又写了几个字。 ‘明天就要走了。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那他呢?’ 她盯着那个大大的问号看了一会,然后把日记本轻轻合上。 第44章 我还没上车啊! 苏晓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苏晓一手拎着垃圾,一手敲了敲苏晚柠房间的门,说:“我下去倒个垃圾。” 苏晚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垃圾我不是早上倒过了吗?” “晚上又攒了一袋。”苏晓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苏晓估计的她应该是同意了,于是打开客厅的门出去。 …… 依旧是老地方极速网吧。 苏晓现在被学生的身份束缚,周一到周五都没多少时间去电子城。 只能无奈先在这里干点活,攒点启动资金了。 众所周知,网吧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 苏晓推门进去,键盘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烟雾缭绕得像是进了澡堂子。 进去就有好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精神小伙冲他喊“苏哥”。 苏晓已经不记得对方了,但也都点了点头。 老板正蹲在一台机子前面拆机箱,看见苏晓进来,站起来擦了把手。 “又来?今天电脑没坏几台,用不着你。” “你上回说三排那几台老机子开机慢,我过来看看。” 老板看了他一眼,嘀咕一声,“你最近这么缺钱?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了?” 苏晓脸上没什么表情,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自己多挣点。” 老板也不再多问,从收银台后面拎出一串钥匙,走到角落里那排机子前面,指了指其中三台。 “这三台,开机一分多钟,客人都不爱坐。你要能弄好,一百一台。” 苏晓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开机。 第一台是系统盘塞满了,开机启动项里挂了一堆随机软件,卸了十分钟。 第二台内存条松了,拔下来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开机二十五秒。 第三台风扇响得跟拖拉机似的,拆开机箱一看,灰尘把散热片糊了个严严实实,拿刷子清了快半小时。 他弄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网吧里闷热,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额头上一层薄汗,也顾不上擦。 三台全部弄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机子挨个重启了一遍。 老板过来试了试,三台机子开机都在三十秒以内,桌面干干净净。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数出三张钞票递过来。 苏晓接过钱,折好放进口袋,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 “谢了!” ……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依旧准时。 苏晓从被窝里挣扎着爬出来,打着哈欠拉开房门。 苏晚柠已经换好了校服,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正低着头一项一项地念。 “家里钥匙放在鞋柜上,水电煤气费前天已经交了,冰箱里还有两把青菜和六个鸡蛋,门口的垃圾袋每天早上要记得拎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像是在宣读一份行政通知。 苏晓站在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听。 牙膏泡沫糊了半张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茫然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泡沫差点滴到校服上,他赶紧弯腰漱口。 不过话说回来,妹妹的唠叨,他怎么听着就这么暖心呢。 刷完牙走到餐桌前,苏晓多看一眼。 今天的早餐分量明显比平时多。 粥多盛了半碗,旁边多了个煎蛋。 蛋白煎得焦焦脆脆的,两个蛋黄并排躺在盘子里。 好吧,不是他最爱的糖心没有vlog蛋,但看上去应该也挺好吃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妹妹真好。” 苏晚柠正把那张清单折好放在鞋柜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立马别过头,脸在苏晓看不见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涨红了。 “少说废话,”她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拿起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多做几道题比什么都强。快吃,要迟到了。” …… 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车。 橘黄色的车身上印着“荆城市第一中学”的字样,司机正蹲在车轮旁边抽烟。 参加竞赛的学生不用回班级,直接在校门口登记上车。 苏晚柠站在大巴车不远处,没上车。 “钥匙在鞋柜上,别弄丢了。”她顿了顿,“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苏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别人都看见了,到时候又传你的闲话。” 苏晚柠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转过身甩着马尾走了,马尾辫在肩后轻轻晃荡。 “我才不怕。” 走到大巴车门口的时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晓没听见,她已经上了车。 苏晓看着苏晚柠上车。 许念念大概也在某辆车上吧? 自己这下彻底成孤家寡人了。 他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 …… 可当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苏晓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许念念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左手拿着半个白面馒头,右手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咬一小口馒头,写几行字,腮帮子鼓鼓的,动得很慢很轻。 桌上依旧是放着那个搪瓷杯,杯口的热气已经淡了。 苏晓大步走到座位前。 许念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差点滚到桌上。 “你怎么还在这?”苏晓的声音有点急。 许念念呆呆地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老师没叫我们换位置呀。”她把馒头往搪瓷杯那边挪了挪,估计是怕烫到他。 苏晓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是问你,你怎么没去数学竞赛,大巴车准备开了。” 许念念终于听懂了。 她的肩膀轻轻松下来,低下头,继续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字。 写了几笔,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参加。” “为什么?”苏晓盯着她。 许念念把笔放下。 她的眼睛看着课本上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她声音软软的,慢慢的,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因为答应了要陪你学习呀。” 苏晓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可是有一千块钱。”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藏在大刘海下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点馒头屑。 “没关系的,你……你比竞赛重要。” 苏晓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只干巴巴的白面馒头,表皮已经有些发硬了,被她捏出了浅浅的指印。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被他掐得微微变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凶巴巴的。 许念念被他掐得有点疼,眼睛里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呆呆地仰着脸看他,不敢躲。 说话含糊不清,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被捏住腮帮子的小仓鼠。 “说……说什么呀。” “早点跟我说你不去啊。” 苏晓松开手,一把抢过她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这样我今天就可以给你带早餐了。” 他把剩下的馒头放回桌上,转身就往门口跑,“这个你别吃了,我去食堂给你买热的。” 许念念坐在原位,揉了揉被掐红的脸蛋,看着苏晓飞奔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晨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面前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上。 那是苏晓的化学练习册,她刚才正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帮他订正错题。 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那道没订正完的离子方程式。 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一点点被他掐过的酥麻感。 她的嘴角弯起来,很低很低地弯着,藏在大刘海下面。 …… 另一边,校门口,大巴车就要开了。 李泽站在车外面,伸长了脖子往校门口方向张望。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副新眼镜框,头发用水梳得整整齐齐,校服也是昨晚刚洗过熨过的,笔挺笔挺。 他右手拿了两瓶牛奶,那种玻璃瓶的,普通人根本喝不起。 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许念念。 可是许念念还没来。 他时不时看看手表,又看看校门口。 难道她没报名? 不应该啊,她家里这么困难,一千块奖金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昨天晚上连座位都计划好了。 许念念那种性格肯定不会跟别人抢位置,一定是最后几个上车的。 到时候他就装作也刚上车的样子,自然而然地坐过去。 三天,整整三天时间可以单独相处。 李泽正美美的想着,旁边的大巴车突然启动了。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缓缓往前移动。 李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追上去。 一个不小心,玻璃瓶牛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噗地爆开,溅了他一裤腿的白沫。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拼命的大喊。 “等一下,我还没上车!师傅,我还没上车啊!” 第45章 考同一所大学 许念念小口小口地吃着苏晓从食堂买回来的包子,还是热的。 塑料袋敞着口放在桌上,白汽慢慢升起来。 把她低着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她吃得很慢,咬一口嚼很久,腮帮子轻轻动几下,再低头咬下一口。 苏晓坐在旁边,拿化学课本当扇子哗啦哗啦地扇风。 食堂来回跑了一趟,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校服领口也湿了一圈。 他一边扇一边抱怨食堂排队太长,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插队。 “要不是背负着好学生之名,我早揍他了。” 许念念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很浅,藏在包子后面,谁也没看见。 她咬了一小口包子皮,眼睛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他扇风的动作很大,课本扇出来的风把她桌上的草稿纸吹得轻轻翻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了。 这种感觉真好。 许念念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慢慢发芽。 她想说谢谢,想说包子很好吃,想说你别扇了汗都滴到桌上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包子咽下去,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苏晓注意到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转过来,正好撞上她偷看的眼神。 许念念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搁,撇了撇嘴。 “干啥?这么深情地看着我……” 他往她那边凑近半寸,压低了声音,嘴角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坏笑,“许呆呆,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两只手捧着包子,把脸往塑料袋后面藏,额头都快埋进包子里了。 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就那么红着脸低着头,像一只被人发现了藏身处的小猫。 苏晓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信誓旦旦地畅想未来。 “我跟你讲,我已经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你在图书馆看书,我就在旁边给你占座,谁敢抢你的位置,我揍谁。毕了业咱俩就结婚,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许念念听傻了。 包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眼睛眨了又眨。 结婚。 生孩子。 男孩女孩。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的事。 未来对她来说就是明天早上帮奶奶把白菜搬到三轮车上,就是下一顿饭的馒头要不要多买一个。 可是苏晓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她脑子里钻。 图书馆,占座,结婚,生两个孩子。 许念念这种一辈子没去过少年宫的女孩,本应面对眼前的苟且。 却因为苏晓一句话,忍不住畅想未来。 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了。 图书馆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但她想象了一个很亮很宽敞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很多书。 结婚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但她想象了一间小小的屋子,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 孩子…… 她的脸突然红得快要冒烟了,用力把包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方宇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辣条越嚼越不是滋味。 以前苏哥只会和他促膝长谈。 他们也在课间聊未来,聊的是以后去哪里打cs比赛,加入哪个战队,登上哪个赛场,拿多少奖金。 那时候苏哥的眼睛里只有屏幕上的准星,嘴里只有“a点a点”“守b守b”。 可是现在苏哥变了。 他的眼里只有女人。 课间不聊游戏了,放学不一起走了,就连中午吃饭都跑去跟妹妹一起。 方宇哪里知道,苏晓现在已经不想守b点了,而是奔着b去了。 方宇心里又酸又气,把辣条袋子往桌上一摔,酸溜溜地开口。 “苏哥,你还是死心吧。人家许念念成绩全班第一,你全班倒数第一。你考不上她那个大学的。” 空气安静了一拍。 苏晓和许念念同时停止了动作。 是啊,成绩。 全班第一和全班倒数第一之间的距离,不是跑几步就能跨过去的。 苏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拍,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样?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么,当你觉得你不行的时候,站斑马线上,你就是行人。” 方宇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念念也呆了一下,听懂之后却偷偷笑了。 她用手背轻轻掩住嘴,肩膀抖了一下,两个小酒窝从刘海下面悄悄露出来。 那一笑像阴天里忽然漏下来的一束阳光,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但落在人眼里,就挪不开了。 …… 化学课上,何绍钧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配平题。 写完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这道题谁来回答一下。” 教室里齐刷刷地低下头。 知道答案的人不少。 但愿意站起来回答的没有几个。 何绍钧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到哪一排,那一排的脑袋就往下低几寸。 苏晓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氯酸钾,这个二氧化锰,这个箭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桌肚里翻出许念念给他的那本化学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果然。 几乎一模一样的配平题,连反应条件都一样。 许念念在旁边给他讲过这道题,讲了整整两遍。 他抬起头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见没人举手,他把手举了起来。 何绍钧扫了一圈,看到后排那只举起来的手,愣了一下。 苏晓?举手? 他以为他是要上厕所,摆了摆手。 “去吧。” 苏晓还以为他让自己站起来回答,直接就站起来,大声把配平的系数报了出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教室听见。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 不是因为他答得对不对,而是因为苏晓。 那个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被点名只会挠头的苏晓,居然在回答化学题。 何绍钧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教案上的答案,越看越纳闷。 难道这小子真开始学习了? 但何绍钧心中更多觉得苏晓是三分钟热度。 “回答正确,坐下吧。” 苏晓却没有马上坐下去。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许念念的桌子,扬声道:“老师,是许念念教我的。” 全班又安静了。 许念念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自己,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额头。 她坐在位置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小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何绍钧隔着厚厚的镜片看了许念念一眼,破天荒地表扬了两句。 说许念念同学不仅自己成绩好,还能帮助同桌进步,大家要向她学习。 然后转过身继续讲课。 许念念以为他会凑过来,得意洋洋地再调侃自己几句。 等了半天,旁边没动静。 她偷偷转过头,苏晓正低着头认真听课,手里握着笔,眼神专注地看着黑板。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写字的时候嘴角轻轻抿着,笔在本子上划得很用力。 字还是很丑,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忽然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考同一所大学。 她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响,像是有人在胸口里敲小鼓。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第46章 是个好男孩 苏晚柠不在,苏晓中午就不用赶着回家了。 他本来可以在学校小吃街随便对付一口,但他想了想,扭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课本的许念念。 “中午一起去食堂。” 许念念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然后摇了摇头。 她中午从来不去食堂。 食堂太贵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是她早上从家里带来的。 苏晓看了一眼那两个馒头,伸手一把夺过来塞进自己桌肚里。 “馒头没收了,今天中午你跟我去食堂。” 许念念急了,伸手想去拿回来,但又不敢碰他,急得脸都红了。 苏晓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坐在原位,挑了挑眉毛。 “你不走?那我回来亲你了。” 许念念想到了那天那个吻,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跟个犯人一样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两只手绞在身前。 食堂人声鼎沸。 排队打菜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了好几列,铁盘子和筷子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许念念站在队伍里,仰着头看窗口上面手写的菜单和价格,看了好久好久。 红烧肉,好贵。 糖醋排骨,好贵。 连炒鸡蛋都贵。 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来来回回地扫。 最后落在最便宜的素菜窗口,小声跟打菜阿姨说了一句“小青菜,还有豆腐”。 饭卡刷下去的时候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她盯着上面跳出来的余额数字看了好几秒,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不到两块钱。 就这两块钱,就让她心疼得不得了。 她端着碗又跑到免费汤的窗口,拿着大铁勺在桶底捞了又捞。 直到把老员工都一网打尽,才端着满满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 苏晓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念念缩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碗满得快溢出来的免费汤。 她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汤,腮帮子轻轻动着,喝得很认真,那架势像是要把汤喝出肉的味道来。 他在她旁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把自己的盘子往桌上一放。 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份蒜蓉西兰花,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许念念看了一眼他的盘子,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喝汤。 苏晓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放在她碗里。 许念念像被烫了一样,赶紧拿筷子夹起来要还给他。 “你不吃?” 苏晓挡住她的筷子,“那我走了,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讲话。” 他端起盘子做出要走的姿势。 许念念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袖口。 “别,别……” 苏晓得意的坐下来,把肉又放回她碗里。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筷子尖戳了戳肥肉部分,小眉头微微皱着,还在犹豫。 苏晓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你是不是忘了上次那个事。”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 “营养,奶水,孩子。”苏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摆明了要拿这件事情吃她一辈子。 “你……你小声点。” 许念念的脸从白转红,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苏晓看着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汤,只是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拿筷子又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这次嚼得慢了些。 其实红烧肉挺好吃的。 她偷偷看了苏晓一眼,他正得意洋洋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坏人,就知道欺负自己。 …… 中午吃完饭,苏晓干脆不回家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许念念平时中午也不回家,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趴在桌上发呆。 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中午。 但今天不一样,旁边多了个人。 苏晓好像真的想学习了。 他把化学笔记本摊开,指着上面那道氯酸钾配平题,问他很多问题。 问的问题有些很蠢,有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但她没有不耐烦,一道一道地讲,声音轻轻的,讲完就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中午一点钟,苏晓打了个哈欠,把笔一丢。 “不行了,困了。” 他往桌上一趴,脸枕在胳膊上,没几秒呼吸就变沉了。 许念念在旁边继续写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他均匀的呼吸,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写了一道题,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写了一道题,又看了他一眼。 写不出来的时候看他一眼。 写累了看他一眼。 写完了也看他一眼。 忽然,天上的云被风吹走了。 一缕阳光从窗外直直地射进来,正好落在苏晓脸上。 他皱了皱脸,睫毛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好像有些难受。 许念念赶紧伸出手挡在他脸旁边。 手掌太小,挡不住。 她又加了一只手,还是挡不住。 阳光从指缝里漏出去,在他脸上画了好几条细细的光纹。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看就要醒。 许念念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拿起桌上那本化学笔记本,两只手举着,小心翼翼地架在他脸旁边。 笔记本的影子刚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又沉了下去。 许念念保持着举笔记本的姿势,低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呼吸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趴在桌上像一只摊平了的大猫。 她忽然觉得这个坏人睡着了也挺可爱的。 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闯进自己的生活。 从小学到初中,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装睡。 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就是怕睁开眼睛之后不知道该跟谁说话,怕看到别人三三两两地聊天而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课间,别人的热闹,总是会衬托出自己的格格不入和孤独。 后来上了高中,遇见了苏晓。 他当时是个大坏蛋,凶巴巴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全班都没人敢靠近他,自己也是。 每天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担心被他凶。 可是也只有他。 在别的男生欺负她的时候会替他打回去。 在全班都笑话她的时候把她挡在身后。 也只有他,会往她桌上放热包子,会把牛奶塞进她的桌肚,会跟她讲那些不着边际的笑话,会用“孩子没奶喝”这种歪理逼她吃肉。 苏晓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在她心里,他肯定不是个坏男孩。 嗯! 许念念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苏晓是个好男孩! 第47章 渣男 下午放学,明天就是愉快的周末。 方宇本想着和苏哥一起去网吧happy。 可苏晓直接翻脸不认人,把方宇往校门口一推。 方宇还想跟上来,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方宇撇撇嘴,抱着篮球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背影写满了“重色轻友”四个大字。 取代方宇的是许念念。 她背着书包走在苏晓旁边,低着头,步子小小的。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校服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今天用的是那根断过又打了结的黑色皮筋,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宝宝霜的奶香。 她整个人缩在校服里,小小的一团,跟在他旁边,一步都不敢落远,也不敢靠太近。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 肩膀窄窄的,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许呆呆,简直就是柔软易推倒的典范。 他咳嗽了一声。 “许念念。” “……嗯?” “周日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市图书馆学习。” 许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停了这么几秒。 苏晓已经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白嫩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发什么呆?去还是不去?” 许念念被捏得有点疼,缩着脖子不敢反抗,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去。” 说完这个字,她的脸就红了。 周日,图书馆,和他两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跟男生单独出去。 她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轻飘飘的,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方向完全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步追上去,一把拎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拽回来。 “你走错了,你家是这个方向!” “啊?!” 许念念被他拎回来,抬头看了一眼路牌,终于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哦。” 她乖乖地转了个方向,脚步比刚才更乱,跟喝醉了酒似的。 …… 周六早上,没有苏晚柠这个敲门鬼,苏晓一觉睡到九点。 他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习惯性地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桌上空空的。 没有白粥,没有煎蛋,没有那一小碟切得细碎的酱菜。 他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洗漱完出门前,他忽然想起苏晚柠临走时的嘱咐。 “这几天预报有雨,你没有伞,用我的吧。” 他伸手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拿起来,塞进书包里。 下楼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极速网吧走。 工作日上课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只有到了周末,他才有时间规划自己的赚钱大业。 极速网吧在老街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红色灯箱,白天看着有些破旧,但到了晚上就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网吧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苏晓走过来,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了,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小苏啊,你说的那个局域网调试,真能行?” 老板跟在他后面走进网吧,看着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开始摆弄服务器。 苏晓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上一世可能是技能树点满了。 干过服务员,干过汽修工,也干过卖宽带。 调试局域网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在word里敲几个字差不多。 他把网线一根一根地检查完,又把服务器配置调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操作熟练,不像是吹牛,才放心地去前台坐着了。 “行吧,你弄好,钱我少不了你的。” 苏晓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忙活了半天,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正蹲在机柜后面插最后一根网线时,网吧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两个女生,打扮得很时尚。 一个梳着双马尾,穿jk制服配黑丝,另一个烫着大波浪。 双马尾那个走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网吧,目光落在机柜旁边那个蹲着的人影上,哒哒哒地就过来了。 苏晓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吴萌萌! 她的眼线今天画得更浓了,双马尾梳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她走到苏晓面前,二话不说,抬脚就拿小皮鞋朝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渣男!”她又踹了一脚,“我踢死你,让你骗我!” 苏晓抱着小腿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他心里那叫一个冤枉,撩你的是上辈子的苏晓,你踹我干什么? 吴萌萌的闺蜜小倩也跟过来了,烫着大波浪,涂着亮晶晶的唇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撩了萌萌又在学校谈别的女朋友的渣男?” “对,就是他!” 吴萌萌咬着牙,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网吧老板从前台探了个头,看到这个阵势,又默默地缩回去,假装在整理网费记录。 现在的年轻人啊。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网线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我就是渣男,怎么了?” 吴萌萌愣了一秒,然后眼眶更红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反而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哭腔。 “你跟她分手好不好,一个学生妹有什么好的……有我会打扮吗?” 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都可以打扮啊。黑丝白丝,御姐萝莉……我都可以的。” 苏晓脸色不变,看着她,淡淡开口。 “我喜欢少妇。” 网吧里安静了。 吴萌萌张大了嘴巴,双马尾好像都垂下来了一点。 小倩在旁边也愣住了,涂着亮晶晶唇彩的嘴微微张开。 唯独躲在不远处的网吧老板眼前一亮,眼中出现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光芒。 “所以……” 苏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你去找个人嫁了吧,这样我们才有可能。” “你无耻!” 吴萌萌的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双马尾甩得老高。 小倩回过神来,瞪了苏晓一眼,也丢下一句“无耻”,追出去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晓叹了口气,重新蹲下去插网线。 没过多久,旁边又走来一个人。 他以为是吴萌萌去而复返,抬起头,结果是小倩。 她把一包纸巾和一瓶冰镇饮料往他桌上一放,冷冰冰地看着他。 “萌萌看你在这忙了半天,没有水喝,脸上又都是汗,叫我送过来给你的。” 她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死渣男,也不知道萌萌看上你什么了,去你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 苏晓一下子愣住。 看着桌上那包纸巾和那瓶饮料,饮料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想起来,这是他以前在网吧通宵最爱喝的冰红茶。 他看着那瓶冰红茶发了会儿呆,心中又纳闷又抓狂。 “老子都说了我是渣男,你们怎么还靠上来?!!!” 第48章 电子城 苏晓把冰红茶拧上盖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苏晓啊苏晓,你上网就好好上网,去撩人家精神小妹干什么? 现在好了吧,被精神小妹缠上了。 他在记忆里翻到一些片段。 上辈子的自己叼着烟蹲在网吧门口,跟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吹牛逼。 说要买台鬼火摩托,混成精神圈的老大。 吴萌萌当时靠着他的肩膀,一脸幸福和骄傲。 后来父母的意外离世让那场闹剧戛然而止,鬼火没买成,精神圈的老大也没当上。 想到这儿,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灌了一口冰红茶,发现格外的好喝。 冰镇后的国窖,名不虚传。 要是有巧乐兹加雪碧就更好了。 他把瓶子搁在机柜上,重新蹲下去干活。 一直忙到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 把网线插好,所有机器都能正常联网,局域网传输速度跑满了百兆。 老板亲自试了好几台机器,确认没问题。 之后,老板从收银台下面的铁皮柜里数出十五张红钞票,拍在苏晓手心里。 苏晓把钞票折好,仔仔细细塞进裤兜最深处。 这是他创业的启动资金,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老板递给他一根烟,苏晓摆了摆手没接。 老板自己点上,靠在网吧门口看着他,感慨道,“没想到你一个天天泡网吧的也懂这些东西。是不是打算以后不上学了,早点出来工作,早点结婚?” 苏晓把钱在裤兜里又按了按,冲老板笑了笑。 “怎么会,我还打算读书考大学呢。” 老板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就你这成绩还考大学?你没被大学烤了就不错了,你妹妹考上大学还差不多。” 苏晓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只是把手举起来随意地挥了挥。 “那总不能等她考上了大学,让别人笑话她还有个没文化的哥哥吧。” 苏晓的声音从门外远远地飘回来。 老板靠着门框,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越走越远,半天才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 苏晓打了辆车,书包抱在怀里,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 国储电脑城是荆城最大的电子数码聚集地,三层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白花花的光。 再往前不远就是橘子洲。 周末的时候人山人海,放风筝的、骑自行车的、谈恋爱的大学生,草地上坐满了人。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想,到时候可以带许念念过来看看。 听说附近还有家宾馆,环境不错,价格也合适……不是,想什么呢?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弹出去。 国储电脑城里面比他记忆中还要大。 一楼卖品牌机,崭新的台式机在玻璃柜台后面排成一排,标价签上的数字够普通家庭吃半年。 二楼是配件区,显卡主板内存条,从正品到山寨一应俱全。 三楼是二手市场,空气里弥漫着旧电子产品的味道。 苏晓在三楼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 那些老板看他一个学生模样,背个旧书包站在柜台前面看来看去,都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 苏晓也不生气,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如同蒙多,想去哪就去。 把三层楼都逛完,他大概摸清了现在的市场。 大生意他做不了。 资金不够,渠道也没有,别说囤货,连个像样的柜台都租不起。 要做只能做投资低、回报快的小本生意。 在这个领域,二手手机和mp3是来钱最快的两个方向。 他站在三楼扶梯口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从二手手机入手。 前世他卖过手机也修过手机,拆机换屏换电池这些活儿,比调试局域网复杂不了多少。 他走进一家二手手机档口。 柜台里密密麻麻码着几十台手机,诺基亚、摩托罗拉、西门子,还有几台翻盖的波导。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格子衬衫,手里夹着烟。 见进来的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学生,眼皮只抬了一下,连招呼都懒得打。 学生党他见得太多了,大多是攒了半年零花钱来买台最便宜的二手机,试半天挑半天,最后掏钱的时候还要磨掉二十块钱。 这种客人,不值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晓也不看他,蹲下来看柜台里的机子。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来十台八十块的。” 老板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台? 八十块一台的? 这不是来买便宜机的,这是来批货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掐灭,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敷衍换成了生意人的客气:“十台?小兄弟,你这是自己用还是帮人买?” 苏晓没有接他的话茬,问:“有货吗?” “有有有。” 老板转身去后面仓库搬货,心里已经在打算盘了。 八十块这个价位,仓库里压了不少卖不动的机子,外壳磨损、电池老化、系统卡顿,当零件卖都嫌占地方。 他本来打算过阵子打包处理给回收贩子,一台给三四十就烧高香了。 结果今天来了个学生开口就是十台,价格一个字不砍。 果然是学生,啥也不懂。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冤大头。 搬货的时候他还顺手多塞了一台壳子裂了的进去,反正学生嘛,翻新机也看不出来。 货搬上来,苏晓一台一台拿起来看。 翻盖机打开合上,听转轴的松紧,直板机按每个按键,试回弹的力度。 电池仓一个个拆开,对着光看主板编号和螺丝位的磨损程度。 老板在旁边看着,起初还笑着介绍两句“这台信号好”“那台电池刚换的”,后来慢慢不说话了。 因为苏晓看得太快了。 每一台到他手里不超过两分钟,看完往旁边一放。 好的归左边,有问题的归右边。 老板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挑机器的动作太利索了,拆后盖不用看,指甲抠进去往上一掰就开了。 太熟练了! 他忽然有点吃不准面前这个人到底是学生还是同行。 “你这台机子,主板修过。” 苏晓把一台诺基亚放在右边那摞上。 “桥接焊点不干净,飞线走的电池排线,撑不过三个月,用不了多久,就成定时炸弹了,我八十块买的不是三星。” 神特么三星…… 老板的嘴角抽了一下,心中更确定对方没有自己看起来那么简单,道:“这……可能是之前收的时候没注意……” 苏晓没有理会他的解释,继续看下一台。 翻盖机打开合上三次,按了按导航键,拆开电池仓对着光看了五秒钟,又放到右边。 “这台排线换过,不是原厂的,按键寿命不到半年,屏幕边缘有漏液痕迹。” 他把整批货全部过完,十台机子,五台被他挑出来摆在了右边。 有一半不合格。 老板彻底不说话了。 他脸上那种生意人的客气已经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惊讶。 他做这行七八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拿着一台翻盖机翻两下就能说出排线换过,不是原厂。 这不是客人,这是他妈的行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场面话。 但看着桌上那五台被挑出来的问题机,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取其辱。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那些机子拨开:“这些不算,我给你换。” “不用全换,好的五台我要走,不过价格要走到三十五,坏的那五台我收三台,价格按二十算。”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剩下两台主板修过的,你自己留着。” 老板看着柜台上那几张钞票,愣了一下。 他以为苏晓要么压价要么走人,没想到对方主动降了档次,还给他留了余地。 老板脸上立马露出笑,抽出一根烟递过去,语气彻底变了:“小兄弟,你混哪行的?” “之前修手机的。” 苏晓把烟接了夹在耳朵上,“一共八台,235块。如果你诚心做生意的话,以后每周我会来拿一批,你帮我留货。但要是再拿这种烂手机给我,那就算了。” “不会不会,小兄弟,你早说是行家啊!” 老板连忙说,重新拿了个纸箱把八台机子装好,封胶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随后老板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诺基亚的直板机放在最上面。 “小兄弟,这台送你,99新稀罕物,当交个朋友。” 第49章 五万块 苏晓把那台诺基亚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老板说是99新,其实撑死八成新。 外壳有几道细划痕,导航键磨得发亮,但主板干净,屏幕没坏点。 在这个年份确实算稀罕二手货了。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冲老板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人情。 从档口出来,他又在二楼几家配件摊前转了转,挑了几套高仿机壳、组装电池和按键排线。 又买了套简易螺丝刀、两片拆机片和一小瓶酒精清洁棉,全部塞进书包。 从国储电脑城出来,天都快黑了。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条一条铺在马路上。 苏晓打了辆车,让司机把他放到家附近的小吃街。 他打算在这儿随便吃点再回去。 小吃街人不少,炭火炉子的烟和铁板鱿鱼的滋啦声搅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回去把手机翻新了,每台能赚多少。 正算着,忽然看见前面一堆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对男女在那吵架。 他本来没什么心思注意,转身就要走。 然后就看到了那女孩的双马尾。 又是吴萌萌。 和早上相比,她的双马尾有点散了,ik裙也变得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扯过。 对面站着个中年男人,四方脸,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瞎混什么?书不读书,活不干活,老子养你十几年白养了!隔壁村王老板彩礼都送过来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吴萌萌抬起头,声音尖尖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要嫁你自己去嫁!你管过我一天吗?你除了打我你还干什么了?” 男人被她当众顶嘴,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她胳膊。 吴萌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男人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扇下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肩膀缩起来,脑袋往旁边一偏。 巴掌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愣了一瞬,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上去痞痞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苏晓把他的手往旁边一甩,男人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路边一辆电动车。 “你谁啊?” 男人站稳了,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半大小子,脸上满是恼怒。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把吴萌萌挡在身后。 “你管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又是谁?” 男人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面子挂不住,脸上涨得通红,指着吴萌萌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不知廉耻的东西,跟你妈一个德性……” “你他妈个老不死的,嘴巴还挺硬啊。”苏晓眉头一挑,撸起袖子就要上去。 吴萌萌赶紧从后面伸手拉住他。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很用力,指甲都快嵌进他皮肤里了。 “别……” 她的声音在抖,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慌张,“他,他是我爸。” 苏晓愣了一会儿,撸袖子的手慢慢放下来。 吴山看他不说话了,以为他怕了,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臭小子,你就是萌萌她男朋友吧?敢动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她在一起!” 吴山刚笑没多久,苏晓就淡淡地开口了。 “他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吴萌萌愣住了。 吴山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晓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混不吝。 那种十六七岁的混混特有的,不考虑后果的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晓那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吃街尽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真怂,说两句就跑了。” 苏晓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回过头,吴萌萌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双马尾散了半边,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绺头发贴在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jk裙的领口也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裙摆上蹭了一块灰。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去擦脸上的眼泪,擦完又有新的掉下来,擦了好几回都擦不干净。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书包里还有八台等着翻新的手机,晚饭也没吃。 他应该掉头就走。 但脚挪不动。 “行了,别哭了。” 他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只是比平时轻了一点。 吴萌萌听到这句话,手背停在脸上,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很轻,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笑完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上,“我爸不管我,我妈也不要我了。我妈新找的那个男人,嫌我碍眼,叫我少回去。” 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脸,“我爸就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五万。他把我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卖五万块。” 她说完这些话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哭红的眼睛下面,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 “我已经够可怜了。苏晓,你一个渣男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安慰了。你走吧。” 苏晓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萌萌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糖,糖纸皱皱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捂了多久。 她把手伸过来。 “你吃不?” 苏晓看着那颗糖看了好久,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你吃饭了没有?”苏晓问。 吴萌萌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我们去吃饭吧。” 吴萌萌低下头,把手收了回来,声音闷闷的:“我没钱了。” “没钱?” 苏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没钱你还给我买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糖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捏。 “走吧,我请你。” 吴萌萌抬起头来。 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雨天的路灯突然闪了闪。 她吸了吸鼻子,把下巴往上一抬,哼了一声:“那你不要后悔,我一定要吃垮你。” 苏晓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眼睛里面有一种被使劲压下去的难过。 第50章 祝你幸福 吴萌萌非说要去吃麻辣烫。 走了快半个小时,穿了好几条巷子,才在一条老街的拐角找到那家店。 门面很小,塑料帘子上积了一层油垢,里面的桌子椅子腿都不太齐,但人不少。 她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份菜单,一份给他一份自己,也不问他,自顾自勾了好几样。 等菜端上来,苏晓尝了一口,味道很一般,汤底寡淡,辣椒就是干辣,没什么层次。 “这就是你说的要带我吃垮我的店?” “这里便宜啊。” 吴萌萌把一块冻豆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吃街那边贵得要死,一碗面都要四块,这里几块钱能吃饱。” 苏晓沉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走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吴萌萌低着头走在旁边。 路过一家小饰品店的时候,她停下来。 “你能不能给我买个东西。” 苏晓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别买太贵的啊。” “真他妈小气。” 吴萌萌骂了一句,推门进去了。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看那些亮晶晶的发卡,也没有看那些带蝴蝶结的头绳。 她只在最角落的货架上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皮筋,最普通的那种,一圈橡皮筋外面缠了层黑线。 她拿着走到收银台前面,回头看苏晓。 “五毛钱。” 老板看了眼那个皮筋,又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面无表情地报了价。 苏晓愣住了。 “就买这个?” 吴萌萌点头,把皮筋放在柜台上,“这个很贵的好吧?” 苏晓有点傻眼了,“就5毛钱,你换一个吧……” “不要!” 吴萌萌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可你就送过我这个!” 苏晓瞬间沉默了。 走过去付了钱,又从柜台上抽了个黑色塑料袋把皮筋装进去。 老板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买个五毛钱的皮筋,还要拿个袋子? 苏晓没理他,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吴萌萌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看他。 他回头把袋子递过去,吴萌萌接过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然后他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吴萌萌。” 她抬起头。 “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晓的声音不算大,但说得很稳,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之前撩你那些话,是我脑子不清楚。以后……我们别联系了。” 吴萌萌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低着头,双马尾垂得低低的。 苏晓以为她又要骂他,或者又要打他,但她没有。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你还记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街对面的人都回头了。 她在喊,但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是谁陪你在网吧通宵!是谁和你十块钱过一个星期,每天吃泡面!又是谁在你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没钱上医院的时候,出去给人刷盘子给你垫医药费!” 苏晓愣在原地。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吴萌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也不擦了,就那么站在路灯下面,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凭什么?凭什么!” 苏晓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孩,脑子里忽然涌上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候他在南江工作,就清明节才回来祭奠一下父母和妹妹。 有个晚上和一个朋友在路边的大排档吃饭,意外看到了吴萌萌,她应该是在这里打工。 她在那里收拾餐盘,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人胖了一些,脸也圆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瘦瘦的精神小妹。 她端着盘子从自己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以为她没认出来,毕竟十几年过去了,自己从一个混混变成一个牛马打工人,变化太大了。 吃完饭,准备离开。 走到排档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吴萌萌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一边塞一边絮絮叨叨:“你瘦了好多,你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 至于后来她过得怎么样,苏晓就不知道了。 …… 雨珠忽然砸在苏晓脸上,凉凉的。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眨眼间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 苏晓回过神。 他看见吴萌萌还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双马尾往下淌,把睫毛上的泪冲成一片。 他赶紧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苏晚柠留给他的那把伞。 “拿着。” 他撑开伞,递给吴萌萌。 她没接,他啧了一声,就把伞柄塞进她手里。 “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吴萌萌握着伞,呆呆地看着他退到伞外面。 雨水一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你呢?”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苏晓没听见。 他把书包塞进衣服下面,弓着腰护着书包,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雨很大,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路灯下面,撑着那把天蓝色的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扭过头,继续跑。 吴萌萌忽然抽了抽鼻子,低下头,打开那个黑色塑料袋,愣住了。 因为里边除了一条小皮筋外,还有几张红色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 吴萌萌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张,因为她的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 回到家的时候,苏晓整个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鞋里灌了半鞋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没顾上擦脸上的水,第一件事是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用纸盒包着的手机一层一层拆开。 纸盒潮了,但手机没事,主板没沾水,电池仓也干的。 他松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他把头发擦了擦,盘腿坐在床上,拿起老板送的那台诺基亚。 下载好qq之后,他试了好几个账号和密码。 第一个不对,第二个不对,第三个终于登上去了。 那是上辈子的他注册的号,密码是123456,简单得连盗号的都懒得试。 社会你苏哥。 这熟悉的名字。 苏晓还没来得及感慨。 刚一登录,消息提示音就炸了。 滴滴滴滴滴滴,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在他手心里震个不停。 屏幕被弹窗刷满了,一个接一个,有同班同学的,有以前混混朋友的,密密麻麻堆了好几屏。 最上面最多的那个,是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粉色小猫的头像,名字叫“萌萌的泪”。 吴萌萌。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拇指悬在确认键上面。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一条一条往下拉。 2005.7.21 “苏晓,我爸又打我了,我想你。” 2005.9.13 “班上的同学造谣我,还用东西砸我,我跟老师讲,老师说你怎么又来告状了。我好累。要是你在五中就好了,这样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2005.9.26 “你怎么不回复我呀,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2005.9.27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你理理我好不好。” 2005.10.24 “我过几天去找你!我们在一起吧!” 2005.10.28 “你为什么要在学校谈别的女朋友。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你给我讲话,回答我!” 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 “算了。祝你幸福,是不是如果我早点说出来就好了?” “苏晓,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第51章 最高兴的一天 苏晓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喉咙有些发紧。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又翻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这又是何苦呢? 以前是他没得选,现在他想做个好人。 想了半天,他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后打上去的是:“你喜欢我,但我也喜欢我自己,因此我们不能做情侣,我们只能做情敌。” 仔细斟酌了一番,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翻身对着墙壁,不看它了。 我真没想当cs啊! 苏晓对天发誓,他是真想做个好人。 放下手机,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冲淡了些。 从洗手间出来,他把书包里那八台用报纸包着的手机全倒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螺丝刀、拆机片、酒精棉、高仿机壳、组装电池,全部摆好。 第一台机子拆开的时候手法还有点生疏。 毕竟这事好久没做,好多年不做了。 第二台就好多了,第三台更快。 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越来越顺,拆机片卡进缝隙的角度越来越准。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八台手机全部翻新完毕,换上新壳新电池,按键排线全部重新接过,一台一台插上充电器,屏幕逐一亮起来。 他松了口气,从八台里挑出两台成色最好的放在一边。 一台给许念念,一台给苏晚柠。 到时候她们有什么事就能跟自己用手机联系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打架了。 刚想回房间睡觉,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摊开的数学笔记本。 苏晚柠临走前放那儿的,旁边还贴了张便签,写的是每天该看的内容。 他站在茶几前面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看了半个小时。 最后又背了半个小时的单词,这才关了灯回房,一头栽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窗外的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风吹过来,带着湘江上飘来的湿润水汽,凉丝丝的。 苏晓起了个大早,把那台给许念念的手机装好塞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出了门。 两人约在荆南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有些年头了,外墙贴着洗石子,大门上挂着褪色的红色横幅。 苏晓到的时候广场上人还不多,阳光从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微微有些刺眼。 他正寻思着待会儿怎么找到许念念,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大门左侧的花坛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女生,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很旧的白布鞋。 怀里抱着那个磨破边的旧书包,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站在原地,时不时抬起来,跟做贼一样飞快地扫一眼四周,又立马低下去。 这一脸土气和自卑的样子,不是许念念是谁。 苏晓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绕了个大圈,从花坛另一边悄悄溜到许念念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同时大喊了一声。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怀里的书包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转过头,看见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委屈,嘴唇轻轻瘪着,眼眶里有薄薄的水光,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苏晓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cs了? 他果断转移话题:“等多久了?” 许念念低下头,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没多久。” 话音刚落,旁边早餐摊的大娘就扯着嗓子开口了:“这小姑娘天刚亮就来了,在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你说这大太阳晒的,我叫她来我这儿坐会儿她也不肯,怕走开了你看不见她。”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脑袋埋在书包后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花坛里。 苏晓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脸蛋,软软的,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你不诚实,所以要惩罚你。” 许念念被他掐得眼角泛出一点水光,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浮起浅浅的红印。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被掐得微微撅起。 “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许念念赶紧摇头,声音被掐得有些含含糊糊的。 “不,不骗了。” 苏晓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许念念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脸蛋,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像一只刚被揉过脑袋的小仓鼠。 苏晓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碎花衬衫太旧了,领口的扣子缝过两次,颜色的线不太一样。 “你今天怎么穿这身出来,跟个村姑似的。” 许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手指在书包带子上轻轻搓着。 “可是……我就只有这一身了。” 不是校服,就是太旧。 能穿出来见人的,就只有这一身。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周围人听见。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问:“对不起啊,你心里难受不?” 许念念立马摇了摇头。 苏晓又伸手掐住了她的脸。 “你又不诚实。” 许念念的嘴巴被掐得微微撅起来,她垂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终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出了那个字。 “……难受。” “为什么?” 许念念被他掐着脸,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怕你嫌弃我。” 苏晓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他紧张的抱着怀里的书包,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刚才说“难受”不是因为被人笑,而是因为怕他嫌弃。 “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伸出手,一把搂住了许念念的肩膀。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后背绷得直直的,像一根突然被拉紧的琴弦。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外逃,肩膀在他手底下缩了缩,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寸。 苏晓抢先一步把她抓了回来,手臂收紧,不让她跑。 他唬着脸,凶巴巴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我都没嫌弃你,你嫌弃我了?” 许念念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赶紧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给我站好了,立正。” 苏晓命令道。 许念念立马乖乖站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身体硬邦邦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着你,你知道哥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吗?你还不乐意了。” 苏晓撇了撇嘴,重新把手搭在她肩上,这次搂得更自然了些。 许念念又紧张又害羞的。 “……哦。” 许念念被他搂着走进图书馆大门,身体起初还是僵硬的,像一根不会打弯的树枝。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找书,没有人真的在看他们。 但她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别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好看的发卡。 只有她穿着缝了两次扣子的碎花衬衫,灰扑扑的直筒裤,站在他旁边,像个走错了地方的灰老鼠。 她觉得是自己给他丢人了。 路过二楼楼梯口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时,许念念忽然从他手臂里轻轻挣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低着头,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 “又怎么了?”苏晓疑惑的转过身看她,不知道她又犯哪门子病。 “要,要不你自己进去吧。”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我在外面等你。” 苏晓皱起了眉。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许念念摇了摇头。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平常偷偷的,藏在刘海下面的偷笑。 是认认真真的笑。 “没有。” 她的声音轻轻的,稳稳的,像是在说一句真的很开心的话,“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你开心那你怎么不进去?” 苏晓看着她,“为什么要走?” 许念念低着头,刘海遮住了整张脸。 她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慢慢地搓着。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 “我……我怕给你丢人。” 第52章 我也想和你聊天 苏晓看着她低头站在那儿,怀里抱着那个磨破边的旧书包。 像一只被雨淋了又晒干的小雀,缩在墙角不敢飞。 他感觉自己那颗被上一世商场的勾心斗角磨得冰凉的心脏,好像有什么地方软了一块。 他走过去,把声音放轻了些。 “许念念,你听我说。我呢,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嫌你丢人。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所以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听见没有。” 许念念听着他难得温柔的语气,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其实这个坏人只要不凶她,不欺负她,她就很高兴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书包抱在怀里,跟在他后面走。 苏晓提前预约了图书馆的研究室,单独一个房间,这样就可以甜蜜学习了。 研究室很安静,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长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金色条纹。 许念念坐下来的时候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 屁股轻轻搭在边缘上,后背挺得笔直,两只脚规规矩矩地踩在地上,好像生怕把人家椅子坐脏了似的。 苏晓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上一提溜,把她整个人往椅子里按了按。 “坐稳了,椅子不收你钱。” 许念念被他按得往后一仰,小屁股终于坐实了。 不能让她闲下来,苏晓心想,这许呆呆一闲下来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他果断从书包里掏出化学笔记本,翻到上次没讲完的离子共存问题,往她面前一推。 “许老师,这题上次没讲完呢。” 果然,一看到题目,许念念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那种局促不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自然的认真。 她拿起笔,指着题目,开始轻声细语地讲起来。 声音还是那么小,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轻轻点两下纸面,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在听,又低下头继续讲。 两个人一直学到下午。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苏晓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像被人撬开天灵盖往里塞了一大堆化学方程式,走路都有点发飘。 该死的,要是有系统就好,老子的学习系统呢! 许念念跟在他后面,还是抱着书包,但脸色已经比早上自然很多了。 夕阳落在她脸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包拉到前面,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个给你。” 许念念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是一台手机。 诺基亚的直板机,换了新外壳,屏幕贴了膜,比之前成色好了不少。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手机往回推。 “不、不行……” “谁说是送你的?” 苏晓抱着胳膊,一脸正色,“这是借给你用的,以后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晚上可以打电话问你题目。学习用的,懂不懂?”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机收回来,两只手捧着。 “电话卡已经办好了,存了一年的话费。” 苏晓指了指手机,“联系人里面第一个就是我,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许念念没用过手机,低着头按了好几下才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备注名不是“苏晓”,不是“苏哥”,是两个字。 老公。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额头,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指着屏幕说不出话。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着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认真得像在念物理实验报告。 “这个名字不能改,这是手机自带的设定,你要是改了,手机就会爆炸,知道吗?”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两个字,嘴巴动了动,懵懵的。 “知道了没有?”苏晓皱了皱眉,声音稍微凶了一点。 许念念赶紧点点头,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憨声憨气的。 “知道了。” 苏晓拿过手机,又帮她注册了一个qq号。 那个年代手机qq还是最简陋的版本,苏晓光是看着都不顺眼。 许念念站在旁边踮着脚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在手机上操作。 她从来没有过手机,也没用过手机,只看别人用过,所以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给你取个名字。” 苏晓在昵称那一栏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叫念念不忘,怎么样。” 许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力的点了一下。 苏晓三两下打完字,又给她选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小熊猫头像,再加上自己的qq号,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许念念捧着手机,一脸新奇地看着好友列表里那唯一一个好友。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红色小恐龙,名字是,社会你苏哥。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这个是坏人。 苏晓嘿嘿一笑,拿自己手机给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小妹妹有男朋友吗?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许念念低头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消息,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头偷偷看了苏晓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她似乎也想回一条,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好几下,但全是乱码,删了又按,按了又删。 苏晓靠过去,指着九宫格键盘一个一个教她。 许念念学习成绩好,但在这种电子产品上却像个白痴,教了好一会儿还是打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晓算是放弃了,摆摆手让她回去自己练。 许念念低着头看着手机上那个乱码的输入框,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晚上回到家,苏晓累得不行。 洗完澡瘫在沙发上,按照苏晚柠的嘱咐看了半小时数学笔记,又背了半小时单词。 今天这一整套学习流程下来,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神,脑袋一沾枕头就要睡过去。 手机忽然叮的响了一声。 qq有人发消息过来了。 吴萌萌?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结果拿起来一看,不是。 是许念念发来的。 念念不忘:我学会打字了。 苏晓愣了一下,睡意消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打字回过去。 社会你苏哥:谁教你的?这么厉害。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 念念不忘:我也想和你聊天。 第53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次日清晨,手机闹钟响了。 苏晓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6:30。 没有妹妹在,他只能自力更生,孤独上学。 又是想妹妹的一天~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的qq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吴萌萌发来的。 “你个渣男,许愿你下面短十厘米。”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 好吧,是骂人的。 吴萌萌,你真是个狠人啊! 这种恶毒的诅咒都说得出来。 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她骂出来,他心里反而好受了一点。 至少负罪感没那么重了。 苏晓想了想,回复道:“我已经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决定不再混。我们就不要联系了,我怕我女朋友误会。” 点击,发送。 苏晓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就跑去刷牙。 洗漱完,把六台翻新好的手机用报纸裹好塞进书包里,背上出了门。 路边的影片碟店,正播放着熟悉的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 大课间的时候,苏晓让方宇把学校的混混学生全部召集到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 小树林是混混们课间聚众抽烟的老据点。 地上散着烟头和踩扁的易拉罐,旁边的乒乓球台上刻满了“xxx我喜欢你”和“xxx是sb”。 苏晓靠在乒乓球台边上,看着方宇领着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走过来。 一个个校服敞着怀,头发长的长,染的染,走路姿势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嚣张。 这就是一中本地的刀枪炮吗? 苏晓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当年怎么会想到跟他们混在一起,这分明是一中的葱姜蒜。 “苏哥。”有人冲他点头。 “苏哥好。”又有人喊了一声。 苏晓在这群混混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不是因为打架多狠,是因为他打架从来不怕输,也从来不跟兄弟翻脸。 在混混圈,这两点比什么都重要。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 总共十来个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校服都穿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六台手机。 看到那几台手机整整齐齐地码在乒乓球台上,外壳擦得锃亮,屏幕上的保护膜都没撕,这群混混眼睛都直了。 这个年代,手机虽然已经普及了,但也是对于有工作有收入的大人而言。 像他们这种学生混混,哪有什么钱买手机,用的也都是那种十几二十块钱的破烂二手。 翻盖的排线松了得拿皮筋绑着,直板的电池撑不过半天,拿出来都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更别提撩妹了。 方宇也愣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苏哥,你哪来这么多手机?昨晚去抢手机店了?” 苏晓没理他。 他把一台直板机拿在手里转了个圈,脸色不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我有渠道,黑市淘来的,原价一千块一台,现在只要三百。” 三百。 这群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百块不便宜。 但跟一千块比起来,跟市面上那些动不动就七八百的新机比起来,那就是白菜价。 苏晓也不催他们,靠在乒乓球台边上,单手拿着手机给众人演示了一波操作。 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按,翻盖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艺人。 他一边演示一边用成年人特有的那种懒散语气忽悠:“有了这东西,以后约妹子出来玩还用让人家等?一条短信的事。搁桌子上一放,那叫什么?身份的象征!” “我去,苏哥,你说的太对了,给我来一台!” “没错,上次去网吧,我那破烂二手一拿出来,妹子就不跟我玩了。” “苏哥,还是你这手机有面子!” 有三个混混当场就按捺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你三张我三张,往苏晓手里一塞,捧着手机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还有两个干站在旁边挠头,说钱不够,先掏了一百块定金,剩下两百下午补齐。 苏晓二话没说,直接把手机塞他们手里。 两个混混捧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连声说“谢谢苏哥”,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 剩下几个要么真没钱,要么没什么兴趣,跟苏晓打了声招呼也散了。 还有一台。 苏晓拿起最后那台直板机,看了一眼旁边站着傻乐的方宇,随手往他怀里一丢。 方宇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滑到地上,两只手捧着,疑惑地抬起头。 “送你了。” 方宇低头看着手里那台崭新的手机,又抬头看着苏晓,嘴巴张了好几下,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哥……”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 苏晓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拿着手机赶紧滚啊,下次再露这种表情,小心我揍你!” 方宇吸了吸鼻子,把那台手机揣进怀里最安全的内袋里,伸手在胸口按了按,咧嘴笑了。 苏晓没再理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台手机的成本是四十出头,翻新之后按三百卖,净利润将近两百六。 今天卖出去五台,收入过千了。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中还有这么大的市场,要是每个学生都人手一台,他岂不是要暴富? 当然了,就是一中的本科率可能要降一降了…… 回到班,许念念坐在座位上。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手里握着笔,身子坐得端端正正。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校服的肩膀上,白色的布料被照得微微发亮。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穿校服好看。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天那件碎花衬衫实在太土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等过几天,给她换一身好看的衣服。 “化学笔记帮我记了没。”他随口问。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苏晓放在自己桌上的化学笔记本推过去给他,小声说:“记了。” “昨天的作业帮我写了吗?” 许念念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写了,交上去了。” 苏晓忽然凑上前,脸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盯着她白白圆圆的脸蛋看。 许念念被他忽然靠近的气息吓了一跳,睫毛扑闪扑闪的,手里的笔停下。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问:“许呆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许念念的脸慢慢红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好像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小,语气却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憨气,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第54章 真的好像 下午放学,办公室。 英语老师举着苏晓的听写本,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站起来往何绍钧那走去,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老何,你管管你们班那个苏晓。这几次听写次次一百分,演都不带演的,直接拿书抄,不想学就让他赶紧回家吧!” 苏晓这个名字在教师办公室也算常客了。 旁边几个正在批作业的老师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抬起头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茬。 “苏晓,就十二班那个,上次把隔壁班玻璃打碎的是不是他?” “翻墙被保安追了半个操场那个,之前在我课上睡了好几节。” 何绍钧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没有接话。 他正在批改自己课上的随堂测验卷,面前摊着的正好是苏晓的卷子。 五十六分。 差一点点及格。 随堂测验测的都是这几天他上课讲的内容。 56分,至少证明苏晓上课的时候有在听了。 何绍钧放下红笔,拿起卷子又看了看。 方程式写得歪歪扭扭的,配平倒是全对。 选择题错了三道,填空题空了两道,但大题步骤都写了,虽然写到一半就断了,至少证明他不是交白卷了。 英语老师还在那儿说,何绍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说不定这孩子晚上回去背单词了呢。” 英语老师嗤了一声,说:“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何绍钧没有反驳,拿起红笔重新扫了一遍卷子。 目光停在一道大题上。 因为以往苏晓这种学生写大题都是胡乱写。 所以何绍钧批的时候习惯性打了个叉,但仔细一看,发现苏晓写的是对的。 他把那道题的叉划掉改成勾,重新加了一遍分数。 五十六变成了六十一。 及格了。 何绍钧看着那个用红笔改出来的数字,沉默了。 他把卷子翻过来,翻过去,又拿起苏晓的随堂测验卷和上周的对比了一下。 上周十七分,上上周十二分。 他把卷子放下,忽然说了一句。 “万一苏晓真是好学生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英语老师扭过头来看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说了胡话的人。 何绍钧没再解释,把苏晓的卷子放在批完的那一摞最上面,盖上红笔帽。 …… 苏晓并不知道自己刻苦学习的态度已经打动了老班。 此刻他正打车来到国储电脑城,书包里揣着今天卖手机收回来的现金,准备再来进一批货。 走进三楼那家二手手机档口,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报纸都放下了,问,“这么快就卖完了?” 苏晓没多解释,蹲下来扫了一圈柜台里的货,开口要了四台老旧机型、五台畅销品牌。 老的40一台,畅销的80一台,跟上次一样的价,钱已经数好放在柜台上了。 老板看他这么利索,也不废话,转身去后面仓库搬货。 这次拿出来的机子成色明显比上次好。 老板在旁边看着苏晓一台一台检查,也不催,也不紧张。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哪还敢拿暗病机子糊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作倒是痛快。 买完手机,苏晓把货塞进书包,顺口问了句哪里卖u盘。 老板抬手往二楼扶梯口的方向指了指,说:“那边几家都是,不过最近生意都不太好,价格一直在降,你要是想买大量的话,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个月价格还会更低。” 苏晓顺着扶梯下到二楼,找到了那片档口。 果然像老板说的那样,每家店门口都挂着抛售、清仓、超低价的牌子。 柜台里的u盘从128m到512m都有,标价低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印错了。 可就算这样,也没几个人光顾,档口老板们要么在打牌,要么在打瞌睡。 苏晓站在一家档口前面,拿起一个u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脑子里快速检索着上辈子的记忆。 2005年,闪存芯片价格暴跌,国内u盘货源虽然紧缺,但价格也跟着一降再降。 可再过一个月,到11月中旬,因为上游颗粒厂产能调整,闪存价格会突然暴涨,翻三四倍,一直涨到1月份又跌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价格跌到谷底的时候。 他站在档口前面,没敢当场掏钱。 记忆是记忆,现实是现实,万一自己记错了呢? 他把u盘放下,转身走出电脑城。 在门口的报摊上买了几份最新的科技报纸和电子资讯周刊,折好塞进书包里。 这事得回去好好研究几天。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还有苏晚柠,还有一个刚起步的小生意,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把报纸收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苏晚柠就回来了。 他站在电脑城门口看了看天色,转身又拐了个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今晚得给她做顿好的。 …… 另一边,大巴车在荆城一中的校门口缓缓停下来。 苏晚柠拖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站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天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校门口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也不知道这三天,他自己在家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起床,按时上学。 脑子里稀里糊涂想了很多,想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操心他干什么? 自己这次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金一千块。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退学去打工了。 走着走着,路过家附近那家大超市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想了想,拐了个弯走进去。 买点零食回去吃吧。 才不是买给他的,就是自己想吃。 苏晚柠拿起一包饼干,想了想。 “以前他天天和我抢这个吃,肯定很好吃,我也得试试。” 又拿起一瓶果汁饮料。 “每次来超市他都买这个,这次我就买一瓶,喝给他看,才不给他喝。” 她在货架前面来来回回地走,最后拎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 其实全是苏晓爱吃的,但苏晚柠买的时候偏偏认为自己也爱吃这些。 走出超市的时候,她左手拎着零食袋,右手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加快脚步往家走,天上忽然落下了雨点。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低头翻书包找伞,翻了两下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她的伞留给苏晓了。 她只好退回到超市门口的屋檐下面,站在那儿,看着雨幕发愣。 就在这时,雨中走过来一个人。 一把天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印着几只小白兔。 苏晚柠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把伞抓住了。 难道是他? 她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去看伞下面的人。 头发不是苏晓的,花花绿绿的,扎着双马尾。 那女生走到屋檐下,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抬头看了一眼超市对面的理发店,推门走进去了。 隔着玻璃,苏晚柠看见她跟理发师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大概是要染发。 苏晚柠慢慢退回屋檐下面,重新靠回墙边。 她看着那把被收起来,靠在理发店玻璃门边上的天蓝色折叠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的好像啊……” …… (开评分了,评分过6.0加更两章) 第55章 不见就是丢! 苏晓坐在沙发上,把从电脑城门口报摊买回来的几份科技报纸从头翻到尾。 《电子资讯周刊》《计算机世界》《华南电子市场快讯》。 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关键的地方用笔圈了圈。 闪存颗粒产能调整,上游厂商库存积压,u盘出口订单锐减。 每条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现在是十月底,价格正趴在谷底,等到十一月中旬,价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稳了。 这下稳了! 他放下报纸,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自己可以放心的梭哈u盘了! 把报纸折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树的影子打在窗户上,晃晃悠悠的。 苏晚柠怎么还不回来?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排骨是他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炒蛋是按照苏晚柠喜欢的溏心火候做的,连汤里的紫菜都撕成了不大不小的片。 冰箱里塞满了新买的菜,地拖过了,茶几上的灰擦了,连鞋柜上的鞋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正琢磨还有哪里没做到位,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节奏他太熟了。 不快不慢,步子不重,正是苏晚柠的脚步声。 我的好妹妹回来喽!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到门口。 门开了。 苏晚柠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正低头掏钥匙。 看到门自己开了,她愣了一下,抬起头,苏晓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一个灿烂的笑。 “欢迎回家!辛苦了辛苦了,想死你老哥我了,来来来行李给我……” 苏晓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苏晚柠被他这副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她把行李箱推给他,自己拎着袋子走进屋,目光在客厅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地板拖过了,鞋柜上的鞋子没有东倒西歪,茶几上没有堆着吃剩的泡面盒。 她走之前怕他把家变成猪窝的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余的。 再往餐桌上一看,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苏晚柠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回去了。 不对,我在高兴什么? 苏晓拎着行李箱跟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另一只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子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薯片包装袋和饮料瓶。 他眼睛一亮:“你还给我买零食了?”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飞快地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不自然了:“谁、谁给你买了,这是我自己吃的。” “哦~自己吃的。” 苏晓拉长了调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苏晚柠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瞪法怎么说呢? 眼珠子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凶是凶了,但看上去跟一只被人挠了下巴还要装高冷的小猫差不多。 杀伤力为零。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瞪法没什么威慑力,干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苏晓手里。 “一等奖,1000块,给你800。剩下的钱我留着买资料了。” 苏晓接过信封,没有数,而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厉害啊,全年级第一。看来我们老苏家的智商基因全让你一个人继承了,你老哥我就只继承了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苏晚柠被他拍得一愣,伸手把被他拍乱的刘海拨正,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别碰我,烦死了。钱收好,别乱花。” 她顿了顿,“我饿了。” “得嘞!” 苏晓赶紧拉出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绕到对面坐好。 苏晚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晓趁她吃饭的功夫主动汇报学习进度。 哪天看了多少页数学笔记,哪天背了多少个单词,哪天做题做到几点,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苏晚柠听着,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挑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苏晓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刚才外面下了会儿雨,你没淋到吧?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不用了。”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我没有淋到,刚好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才下大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我给你的那把伞呢?”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秒。 苏晓站在水槽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淌。 伞。 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他想起来那把伞现在在哪儿了。 那天晚上他塞给了吴萌萌。 吴萌萌撑着它走了。 “雨伞啊……”苏晓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从厨房里传出来。 苏晚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你弄坏了?” “没,没有。就是……” 苏晓盯着水槽里的泡沫,在心里飞速盘算。 苏晚柠这个人有个特点。 除了最亲近的人,她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更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那把伞她用了好几年,伞面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换。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伞给了一个染花花绿绿头发的精神小妹,恐怕不是翻脸那么简单。 那是要翻天的! “到底怎么了?” 苏晚柠的声音已经变冷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向厨房的方向。 苏晓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个经典的和稀泥专用笑容。 “那个啥,好像被我搞不见了。改天,改天我给你买一把新的,不,明天,明天就去买!”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不见了。 他说的是不见了! “你弄丢了?”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不是丢,是不见了。” “不见就是丢!” 苏晚柠炸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两只眼睛圆瞪瞪地盯着苏晓,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狮子。 这把伞是她初一生日的时候苏晓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变得那么僵。 他还会记得她的生日,还会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一把印着小白兔的折叠伞。 她用了整整三年,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晾干再收起来,折叠的纹路都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连伞骨上的锈迹都没有。 他居然弄丢了!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他是真不知道这把伞的来历。 上辈子的他随手送完就忘了,压根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看出来了,这把伞对妹妹来说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给你找回来。” 苏晚柠没有听他继续说。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追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晚柠?晚柠,我错了行不行,我明天就是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回来……” 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额头抵在门框上。 三菜一汤,拖地擦灰,学习汇报全优。 整套表现分本来已经刷到九十分了。 结果一把伞,直接扣到负。 这就是一把伞引发的冷战吗? 第56章 你不要过来啊! 苏晓今天睡得格外舒服。 然后突然发现不对。 猛一睁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六点四十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苏晚柠今天没来叫他起床! 穿衣服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周二,不是周末,不是假期,是正正经经要上学的日子。 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敲门声,今天哑巴了。 苏晚柠是真的生气了。 苏晓顿时头疼不已,连滚带爬地套上校服,拉链都顾不上拉就冲出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没有白粥,没有煎蛋,没有那碟切得细碎的酱菜。 苏晚柠正站在玄关换鞋,书包已经背好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跟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矿泉水似的,瓶身上还带着冰碴子。 然后她扭过头,拉开门就要走。 “等等等等!” 苏晓三步并两步冲到鞋柜旁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那台昨晚准备好的手机。 外壳擦得锃亮,屏幕贴了膜,还特意找了个小布袋装着,“这个给你!电话卡已经办好了,里面存了我的号码。”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手机,又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我不要。” 她的声音平平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要我的伞!”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站在玄关,手里还举着那台手机,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踩到第三级楼梯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最后听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好吧,今天的任务算是明确了。 找伞。 妹妹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不仅会冷暴力,而且还没有早餐吃! 苏晓认命地背上书包出了门,在巷口的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又顺手多拿了一份,给许念念带的。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嗡嗡嗡的,抄作业的抄作业,聊天的聊天。 苏晓把装着包子和豆浆的塑料袋放在许念念桌上,往自己座位上一摊,开始啃另一个包子。 李泽坐在前排,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三天他过得跟渡劫似的。 那天出发的时候差点没赶上车,被大巴车甩了一脸尾气。 一路上气的不行,到考场的时候心态失衡,答题压根都答不上来。 最后只拿了个三等奖,一分钱都没有,就一张奖状。 更让他窝火的是许念念根本没报名。 他准备了三天的邻座攻略,连开场白都背好了,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后排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李泽回头一看。 苏晓正把脑袋凑到许念念面前,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拿手指戳人家胳膊,许念念脸红红的,一边往墙角缩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豆浆吸管。 李泽转过脸去,胸口的火又蹿高了一截。 以前他不知道许念念长什么样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只会冷笑一声,觉得苏晓真是饿疯了,什么女的都看得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那张厚刘海下面藏着的是一张多惊艳的脸。 他嫉妒得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正好这时候语文课代表走到讲台上喊了一声“早读了把课本拿出来”。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许念念捧着课本站起来,低着头,课本端端正正地举在胸前。 苏晓嘴里还叼着那个包子,吊儿郎当地站起来。 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肚里翻课本,翻了两下没翻到,还歪过头去问许念念“上节课讲到哪了”。 李泽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声音大得前排几个正在打哈欠的同学都精神了:“苏晓!都早读了你还吃早餐?你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去后面站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咬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抬头看着李泽。 自己好像没招惹过这位班长大人吧? 他今天本来因为妹妹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大清早被苏晚柠冷暴力,找伞的任务还没头绪,现在又被人当众点名,那一肚子不爽正愁没地方撒。 苏晓把包子一把塞进嘴里,当着他的面大口大口的吃,然后咽下去,道:“我吃个包子碍着你了?让你当个班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官了?” 李泽脸涨得通红。 班长的权威被一个差生在公开场合挑衅,旁边已经有几个同学捂着嘴在偷笑了。 “你违反课堂纪律还有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翻墙逃课打架,哪样少了你?我警告你,老实点,别等到被开除了才知道后悔!” 方宇在后面已经放下课本,拳头慢慢捏紧了,目光在李泽和苏晓之间来回扫,随时准备动手。 许念念站在苏晓旁边,两只手攥着课本边缘,一会儿看看李泽,一会儿看看苏晓,急得眼睫毛都在抖,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赵望站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苏晓跟谁斗不好,跟班长斗,那不是自取其辱。 苏晓的目光从李泽身上移开,扫过那个角落。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股子不爽忽然散了大半。 他冲李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行。我遵守纪律。我去后面站。” 他转身往后排走。 李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认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跟我斗,我是班长,你算什么? 许念念看着苏晓往后排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眼眶都急得有点红了。 方宇也愣了,苏哥今天是吃错药了? 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不当场炸才怪。 赵望靠在墙上,本来还在那嘲讽着呢。 不过看到看着苏晓朝他这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不对! 他往后缩了缩,但自己的座位已经是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左边是墙,后面也是墙,没处退。 他看出来了,苏晓根本不是认怂去罚站,他是冲自己来的。 一瞬间,赵望的声音都尖了。 “你……你不要过来啊!” 第57章 我也喜欢你 赵望整个人缩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就碎了一地。 苏晓走到他面前,也没动手,甚至没开口骂人。 就那么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可越是平静,赵望心里越是害怕。 如果能回到一分钟前,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化学作业写了没。” 苏晓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毫无厘头的话。 赵望愣了一瞬,脑子大概转了好几个弯。 苏晓问他作业?是要抄? 抄作业是小事,抄了就不打人? “写了写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肚里翻出一张试卷,昨晚的化学练习卷。 字写得跟鸡爪刨出来似的,但好歹是写满了。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像信徒给山大王上供。 苏晓没接,声音冷漠。 “自己撕了。” 赵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辛苦一晚上抄完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苏晓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什么?” “我让你自己撕了。” 苏晓把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不撕也行。我帮你撕,不过我动手的话,撕的可能就不只是卷子了。” 赵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看着苏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他低下头,手指捏住试卷的一角,犹豫了两秒。 苏晓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倒数三声,三!” “二!” “一!” 赵望闭上眼睛,嘶啦一声,把卷子从中间撕成两半。 又是嘶啦一声,两半变四半。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眶里甚至泛出一点水光。 苏晓转过身,面对全班摊开双手,表情无辜。 “都看到了啊,他自己撕的。跟我没关系。” 方宇在后排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 牛逼! 李泽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头去。 反正他已经立过威了,苏晓也被罚站了,至于赵望的卷子…… 关他什么事? 他可是班长大人,日理万机,才没空管这些差生。 早读结束后苏晓大摇大摆地回到座位上。 方宇凑过来压低声音骂李泽不是东西,说下课就去给他自行车放气。 苏晓摆了摆手没接话,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许念念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课本摊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然后她把身子侧过来一点,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苏晓没听清,凑近了些。 许念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他听清楚了。 “对不起。” 苏晓愣住了。 “什么?” 许念念再次小声的重复,“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可能是……是因为我那天对班长态度不好,所以他才对你凶的。” 许念念的手指在课本边缘轻轻搓着,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那天……李泽让我不要跟你玩。我对他说话声音大了些,所以今天他才……” 苏晓听完,脑子里咔咔转了两圈。 那天,李泽,让许念念不要跟他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吴萌萌来学校找自己的时候,正好是许念念值日,教室里估计只剩李泽和许念念。 李泽那家伙,八成是趁那个空档跟许念念说了什么。 苏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问,“他是不是看到你的脸了。” 许念念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靠回椅背上,忽然全明白了。 他一开始还纳闷。 李泽这人平时虽然官瘾大了点,但也不是那种没脑子乱咬人的类型。 除了借助职位,调戏一下坐在前排的女生们,和他们后排的差生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突然冲他发难,他还以为是自己吃包子太香了。 但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 李泽看到了许念念的刘海下面那张脸,起了心思,估计是想挖墙脚。 今天这一出,根本不是维护课堂纪律,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苏晓想着想着,忽然乐了。 搞了半天,李泽是在嫉妒他。 许念念还在道歉。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针对你了……你在后面站了一整个早读,是我的错。”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你要是生气的话,骂我也可以。骂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我……我不怕骂。” 苏晓看着她。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头还是低着的,睫毛垂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求安慰。 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习惯了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只要算在她头上,别人就能轻松一点。 她觉得苏晓被罚站是她的错,觉得李泽的刁难是她的错,甚至觉得只要苏晓骂她几句,心里就会好受些。 她不怕被骂,她怕的是因为自己,让他受了委屈。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苏晓的声音放得很轻,比平时任何一个时候都轻。 许念念抬起眼睛,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 苏晓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对他生气,是不是因为他说我坏话?” 许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是。” “那你是不是讨厌他?” 她又点点头,这次点得比刚才用力。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念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完,她的脖子僵住了。 大脑像一台老式电脑突然被插入了不兼容的u盘,鼠标指针卡在屏幕正中央,一切操作全部失灵。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从脖子根往上,一层红色像潮水一样漫过脸颊、漫过耳朵、漫过额头。 苏晓往前凑了凑。 她往后缩了缩。 但椅子就那么大,她的小屁股已经半悬空,再往后就要掉下去了。 他靠过去,声音轻轻的。 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我也喜欢你。” 第58章 演戏 许念念捂着脸偏过头去,整个人缩在墙角,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晓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自己造成的杀伤效果,笑得肩膀直抖。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念才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躲在刘海后面,亮晶晶的,又羞又恼,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坏蛋。” 苏晓笑得更欢了。 上化学课的时候,何绍钧直接把赵望点了起来,问为什么不交化学作业。 赵望站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口,眼神不断看向苏晓,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何绍钧注意到他的眼神,不耐烦的说道,“你老看人家苏晓干什么?难不成别人还把你化学卷子给撕了?” 苏晓吓得浑身一哆嗦,赵望现在两眼放光。 是的,老师,就是这样! 可赵望不敢说出来。 何绍钧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对了,提到苏晓同学,他上周周测,化学考了61分,比上次进步了整整44分,进步很大,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此话一出,班上的众人都吃惊的看着苏晓。 这货竟然进步了?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望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李泽则是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冷哼一声。 方宇在后面嬉皮笑脸的鼓着掌,“可以啊苏哥!” 旁边许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偷看了苏晓一眼,脸上带着浅笑,然后用力的鼓着掌。 苏晓咳嗽了一声,谦虚的说:“低调,低调……” …… 趁着课间,苏晓和方宇又来到了老地方。 操场后面的小树林。 这回不用方宇去喊人,消息已经在混混圈里传开了。 第一批买了手机的那几个家伙,这两天走路都带风,食堂打饭的时候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隔壁班的女生都多看了两眼。 效果比什么广告都好。 苏晓到的时候,乒乓球台边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有几个是上次没买的,还有几个是隔壁班的,听到消息专门跑来蹲点。 苏晓把书包往台子上一放,这次带了九台机子。 四台老式直板,五台畅销翻盖。 老规矩,开卖之前先来一段专业讲解。 他把一台翻盖机拿在手里,翻盖打开又合上。 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敲,一边敲一边用成年人的忽悠大法给他们科普“主频”“运存”“扩展卡”这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词。 讲完理论再来实操,单手操作、翻盖接电话、短信快捷回复。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这群追赶时髦的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效果立竿见影。 三百块的老式机一扫而空,五百块的畅销机他们咬牙硬上。 把手机都卖完之后,苏晓笑眯眯地数钱。 三千七百块。 他看着兜里那叠红红绿绿的钞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是学生党有钱啊。” 方宇在旁边也高兴坏了,掰着手指头算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苏哥一节课间赚的钱够他吃一个学期食堂了。 苏晓从钞票里抽出一张塞给方宇,方宇死活不收,说自己上次白拿一台手机已经够不要脸了。 苏晓叹了口气,只好说:“下次请你吃饭,地点随你挑。” 方宇这才嘿嘿笑了。 下午放学,方宇跟苏晓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方宇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苏晓早就跑没影了,不是去找许念念就是去追苏校花,今天怎么跟他这个糙老爷们走在一起。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晓哪里敢说真相? 自己被妹妹冷暴力了,中午回家热脸贴了冷屁股,苏晚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等他放学了。 他只能叹了口气,搂住方宇的肩膀,一脸深情地说:“好久没跟亲兄弟一起回家了,想你了。” 方宇被他这肉麻话弄得眼眶一热。 “苏哥,你以后想跟我走就跟我说,不用憋着。” 苏晓在心里给方宇道了个歉。 放心吧,没有以后了,等哥找到雨伞,你就自个走吧。 走了没多远,远处一个黄色的身影从街角狂奔而来。 近了一看,染着黄毛,穿着五中校服敞着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吴澄。 苏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跑什么,吴澄就弯着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道:“苏哥,我妹……我妹给人堵了!” 苏晓愣了一下,纳闷地看着他:“你妹给人堵了,你不带小弟去帮忙,找我干嘛。” 吴澄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那群小弟,平时调戏调戏女生还行,真要打架了,没一个敢上的。” 他伸手拽住苏晓的袖子,“苏哥你赶紧跟我去一趟吧,事成了你跟我妹在一起我绝对没意见。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哥,你叫我大舅子。” “去你的,少占我便宜。”苏晓没好气地把他的手甩开。 但他没走,站在原地看着吴澄那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脑子里闪过昨晚qq上吴萌萌给自己发的消息,又闪过吴萌萌撑着那把天蓝色雨伞站在雨里的画面。 “什么个情况。” 吴澄喘匀了气,说五中有个叫萧飒的混混头子一直追吴萌萌,吴萌萌拒绝好几次了,没想到今天放学直接带了人把她堵在巷子里,非要逼她做自己女朋友。 方宇在旁边听到这里先急了:“苏哥,赶紧去救人啊!” 他虽然知道苏晓现在的女朋友是许念念,吴萌萌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毕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不管。 苏晓没动。 “对方多少人?” 吴澄说:“十五个。” 苏晓沉默了一下。 “我们有多少人。” 吴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宇,然后把目光移开,声音小了几分。 “就我们……三个。” 苏晓看着他。 方宇看着他。 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吴澄的黄毛吹得东倒西歪。 三个打十五个,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去给人当沙包。 吴澄急了:“苏哥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上回在网吧一个人干翻三个。” “那是三个,不是十五个。” 苏晓打断他,“你让我一个人去打五个我咬咬牙也上了,打十五个你是想给我提前办葬礼?” 吴澄的脸垮下来。 苏晓摆了摆手让他冷静,自己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条背街,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几个农民工正蹲在墙根下面吃盒饭等散活。 他们穿着沾满白灰的工装,安全帽摘了放在脚边,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结实得像工地上的钢筋。 苏晓看着那几个农民工,忽然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过去,方宇和吴澄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几个农民工刚扒完最后几口饭,正拿袖子擦嘴,见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朝他们走过来,都有些莫名其妙。 苏晓站在他们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红钞票,夹在手指间晃了晃:“各位老哥,我这里有个活,当群演,一个小时二十块,跟我走就行。” 一个年纪稍大的民工放下饭盒,警惕地看着他:“老板,俺们是做工地的,不会演啥子戏。” 他以为又是什么皮包剧组来骗人去当群演,干完活不给钱的那种。 苏晓又抽出两张钞票,四张红票子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几个民工的目光跟着钞票一起晃。 “不用会演戏,就是简单的小活,跟我走一趟。一个小时搞定,回来你们该接活接活,该回家回家。” 民工们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二十块,他们在工地上搬一天砖也就几十。 为首的那个搓了搓手上的泥,放下饭盒站起来。 “老板,俺们跟你走。你说吧,演什么。”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把钱拍在他手里。 “演坏人,下车见人就打!” 第59章 有种去一中闯一闯 巷子在老居民区深处,两面是红砖墙,墙上爬满了半死不活的爬山虎。 夕阳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阴阴的。 苏晓带着方宇和吴澄赶到巷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萧飒带的人把巷子另一头堵死了,十几个穿五中校服的混混松松散散地站着,把吴萌萌逼到了墙角。 她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双马尾散了半边,但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神又凶又倔,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野猫。 萧飒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自认为很帅地笑着:“萌萌,你说你倔什么呢?跟我处对象,五中谁敢惹你?” “处你妈!” 吴萌萌恶狠狠的骂道,手指扣紧了伞柄。 “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萧飒冷笑一声,说:“你再不答应我可就……” 可话没说完,突然一颗足球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栽倒。 他捂着后脑勺暴怒地转过身:“谁!谁他妈踢的!” 所有人齐齐扭过头去,巷口走进来三道身影。 右边那个萧飒认识,吴萌萌的哥哥吴澄。 左边那个他不认识,不过长得人高马大,站的跟一堵城墙似的。 中间那个长得挺高,一脸痞样,简直就是混混中的混混。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萧飒看清来人,眉头皱起来。 估计是救吴萌萌来的。 果不其然,他扭头看向吴萌萌,吴萌萌此时就好像看到了白马王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来人正是英俊帅气潇洒的苏晓。 苏晓走到离萧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看吴萌萌,而是看着萧飒。 用一种不大,但整条巷子都听得清的声音说:“就你他妈叫萧飒?好大的胆子,也敢动我们老大的女人?” 方宇和吴澄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听到这话瞬间一脸茫然,同时转头看他。 老大? 什么老大? 我们什么时候有老大了? 吴澄张了张嘴,想当场问一句“苏哥咱老大谁啊”,却被反应迅速的方宇在后腰上掐了一把,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吴萌萌也愣住了。 她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伞,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老大的女人? 自己明明是他的女人!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 萧飒摸了摸后脑勺,上面已经鼓起一个小包,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往前逼近一步,指着苏晓的鼻子:“你他妈混哪里的?敢动老子!” 吴澄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混哪里关你屁事?” 萧飒的目光移到吴澄脸上,嘴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哟,这不是吴澄嘛。怎么,带两个人来给你妹出头?你手下那群废物小弟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拿手指戳了戳吴澄的肩膀,“一群娘炮,见了血就腿软,你也好意思来……” 吴澄的脸色铁青。 因为萧飒说的是真的。 他手下那群人平时调戏女同学一个比一个积极,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苏晓笑了一声。 “这么嚣张,”他歪着头打量萧飒,“看来你在五中混得挺好嘛。” 萧飒把目光转回苏晓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谁啊?你们老大又是谁?叫他出来!” 方宇瞬间戏精附体,直接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你管我们老大是谁,你配知道?听没听说过一中?” 萧飒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混混往前压了一步,气势汹汹。 萧飒冷笑着说,“一中啊,手够长的,连我们五中的事情都敢管,信不信我把你们手剁了!” “你他妈这么屌?”方宇这个大体格上前一步,瞬间吓得萧飒几人后退。 苏晓摇头失笑,走上来,“玩笑归玩笑,但别拿一中开玩笑。你们五中还没有这个资格!” 萧飒感觉脸上没面子,抬起手指着苏晓的脸:“行,你们三个有种。我这儿十五个人,今天……” “妈的还搁这逼逼呢,给我动手!” 苏晓忽然大喊一声。 巷口瞬间开了一辆面包车。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六七个穿着沾满白灰工装的农民工从车里跳下来,手里拎着扳手、钢管、钢筋棍。 全是工地上顺手带过来的家伙,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肌肉线条像钢筋拧出来的。 我尼玛,什么情况? 萧飒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十五个混混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个手里拎着钢筋棍的中年民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混混堆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染着红毛的小个子,也看到了那位中年民工,正拼命往别人背后缩。 “小兔崽子。” 中年民工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他把钢筋棍往地上一扔,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红毛的耳朵,把他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红毛疼得嗷嗷直叫,歪着脑袋被揪得踮起脚尖。 “老子在工地搬砖供你读书,你在这儿给我打架?!” 中年民工一巴掌拍在红毛后脑勺上,“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红毛捂着耳朵,脸涨成了猪肝色:“爸,爸!我错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看热闹你站我们老板对面?” 旁边的混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有几个悄悄地往后退,怕被自己家的熟人盯上了。 第二个民工认出了自家侄子,第三个民工认出了隔壁老王的儿子。 巷子里的气氛从一触即发的群架突然变成了家长会现场。 十五个人走了大半,有的是被自家亲戚揪着耳朵拖走的,有的是趁乱自己溜的。 不到片刻,只剩下萧飒一个光杆司令。 萧飒站在原地,嘴唇都在发抖。 他的十五个人,变成了零个。 他看着苏晓,看着那些还在训儿子的农民工,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后。 苏晓也是乐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幕。 萧飒咬牙切齿的说,“妈的,跟老子玩阴的,你等着,等老子出去后不弄死你们!” 苏晓笑了。 随后他冷笑走到萧飒面前。 “你在这里跟我凶是没用的,你要真的有种的话,就去一中闯一闯!” 他比萧飒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老大是谁吗?” 他凑近萧飒的耳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李泽。高三(12)班班长,有本事去找他。” “你他妈……” 萧飒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晓一眼,本想上前一步,却立马被方宇掐着脖子。 “还敢瞪我?” 苏晓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萧飒当场就被一巴掌打摔在地上,脸也被打红了。 “给老子打!”苏晓一挥手,身后早就急不可耐的方宇,吴澄二人立马上来对他一顿胖揍。 “敢动我们老大的女人,非要让你吃长点记性不可!” 苏晓冷冷的说。 等了好一会儿,萧飒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愤怒的说,“等着,叫你们老大给我等着!” 萧飒转身就走,看着还挺镇定,结果走着走着,快到巷口的时候就变成跑了。 背影在巷口一闪就没了。 苏晓看乐了,这么嚣张,原来还这么怕死。 人群也散了。 农民工们训完儿子侄子的,陆陆续续也散了,走之前还跟苏晓打了个招呼说下次有活再叫。 方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上来问:“苏哥,你刚才说的老大,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还有老大?” 苏晓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机不可泄露。” “不是,苏哥……” 方宇还在追问,苏晓已经不理他了。 吴澄在旁边挠着头,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奇妙状态。 他只知道他妹妹被人堵了,他来求苏晓帮忙,苏晓雇了几个农民工,然后其中一个是对方混混他爸。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的脑子还在处理中。 苏晓绕过他们俩,走到墙角。 吴萌萌还站在那儿,背靠着红砖墙,手里攥着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她的双马尾散了一个,眼线有点花了,但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拼命忍着不哭的那种。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到底关不关心我。 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晓也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哭鸡毛?把伞还我。” 第60章 因为你丑 吴萌萌愣愣地看着苏晓,手里还攥着那把伞。 她刚才经历了一场围堵,被十几个人逼到墙角,差点被人逼着当女朋友。 然后苏晓来了,带着几个农民工兄弟天神下凡,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她站在墙角,看着苏晓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来了,他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结果苏晓走到她面前,开口说了一句:“把伞还我。” 吴萌萌的表情从感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愤怒上。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救伞的?” 苏晓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来救伞的,这把伞要是弄丢了,我回家得跪搓衣板。” 吴萌萌气得差点把伞砸他脸上。 “你个混蛋,就知道你的伞!” 她把伞往身后一藏,下巴抬得高高的,“这几天老下雨,你多借我用几天能死吗?小气鬼!” 苏晓伸出手,手掌朝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这是我妹妹的伞,不是我的。” “你还有妹妹?” 吴萌萌一下子愣了。 吴澄在后面听着也是一脸震惊,扭头看向旁边的方宇。 方宇则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嘿嘿笑。 想不到吧,我老大的妹妹可是一中的校花苏晚柠! 苏晓耸了耸肩。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帅哥和美女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么。行了,别啰嗦,赶紧把伞还我,不然她要跟我冷战到明年。今天早上连早饭都没给我做,敲门都不敲了,差点害我迟到。你再不还我,明天她估计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吴萌萌撇了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那么在乎一个女生,心里好不是滋味。 “你妹比你还小气,等我做了她嫂子,非要治治她不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看了看苏晓那副“不还伞我就站这儿不走”的表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伞从身后拿出来。 她拿着伞在手里转了两圈,正准备递过去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苏晓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一瞬。 吴萌萌那一头花花绿绿的颜色不见了,染回了乌黑的直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膀上,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苏晓随口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染的头发,还挺像学生妹的。” 吴萌萌立马炸毛了,双马尾差点翘起来。 “滚蛋!什么叫像学生妹?老娘本来就是学生妹!我这颜值可是校花级别的好吗,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苏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从头顶的黑发看到脚上的小皮鞋,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诚恳而认真。 “校花?我们学校校花是我妹,你嘛……” 他停了一下,“顶多算个笑话。” 方宇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萌萌的脸涨得通红,抬起小皮鞋就往苏晓小腿上踹了一脚。 踢完之后她低下头,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忽然全没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苏晓,你刚才说我是别人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成别人女人了,我明明是你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就那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回去。 苏晓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萌萌,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吴萌萌抬起头,眼睛茫然。 “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男人。” 吴萌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两秒钟之后她反应过来,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用力,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滚!” 方宇在旁边全程围观,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被吴萌萌一记眼刀扫过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方宇赶紧把目光移开,吹着口哨看天。 吴澄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插不上嘴,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结果吴萌萌却先开口了,矛头直接转向她亲哥:“你还好意思叫人来?我让人堵了你才带两个人来?三个人打十五个,要不是苏晓有脑子你早就躺医院了,你是我哥吗你!” 吴澄被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把苏哥叫来了嘛”。 吴萌萌懒得再理他,抱着那把伞转身就走。 “把伞还我啊,大姐。” 苏晓一脸无奈,赶紧跟上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吴萌萌的小心思,知道就是想和自己单独说说话。 果不其然,等他走上来和自己肩并肩,远离那两个电灯泡之后,吴萌萌声音一下子变软了。 “苏晓,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 “是春梦吗?”苏晓摸着下巴思索,“那你得结一下我的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 “苏晓!我是和你说认真的!”吴萌萌气呼呼的开口,“我梦到你不要我了,哭了好久。” “梦泪。” 苏晓忽然开口。 吴萌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继续说下去,声音逐渐变得哽咽,“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眼泪都把枕头打湿了,我真的很难过伤心。” “梦之泪伤。” “我梦nm!” “孟母。” 看着嬉皮笑脸的苏晓,吴萌萌真是气的肺都要爆炸了,抱着雨伞气呼呼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苏晓。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今天来,想说对不起之前骂你畜生,想说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 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伞我下次还你。” 苏晓却把手抬了起来,掌中出现了一把天蓝色的雨伞,晃了晃:“没有下次了,我已经拿到了。” 吴萌萌一愣,立马低头一看自己怀里,刚才明明抱着伞的,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团空气。 “苏晓你怎么这么无耻,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每次在网吧打机打睡着了,往你身上靠,你都会下意识的躲开。” “那是因为你丑。”苏晓淡淡的回答。 “你才丑,苏晓你眼睛被狗啃了!” 她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双马尾在背后甩得老高。 …… (评分过了,加更两张。) 第61章 酸酸的小柠檬(加更1) 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她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没有“回来了”,没有“吃饭了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好吧,冷战进入第二天。 但苏晓完全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无奈和紧张。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自信和从容。 如果可以,他想爬到荆城中央cbd大厦的最高层,当着全城的面,大喊一声。 “我,苏晓,现在正式上线。我将终结冷战时代!” 苏晓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面。 苏晚柠还在那里看书,一副冷漠的样子,但那悄悄转动的眼球,已经暴露了她的眼神。 究竟是在看书,还是在看其他。 “咳咳。” 苏晓若有其事的咳嗽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半天。 在苏晚柠有些不耐烦,想翻过身去不看他的时候,苏晓终于摸出了那把伞。 “当当当当!” 苏晓把雨伞从书包里掏出来。 天蓝色的,印着小白兔,折得整整齐齐。 他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晚柠,你的伞,我给你找回来了!” 苏晚柠的目光瞬间落在伞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手指在书页上轻轻顿住。 然后她放下书,拿起那把伞,对着灯光看了看伞面有没有破洞,又合上,检查了一下伞骨的松紧。 确认完好无损之后,她把伞放在沙发扶手旁边,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沉默了大概三秒,她开口了。 “晚餐放冰箱里了,要吃自己热。” 苏晓差点当场哭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冷战终于结束了! 他肚子早就饿坏了,赶紧去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放着一盘盖了保鲜膜的青椒肉丝盖饭。 保鲜膜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圆圆的、看起来很生气的小猪。 即使我没把伞找回来,妹妹也会让我吃饭的吧。 苏晓心中感动了。 世上只有妹妹好,有妹的孩子像块宝。 苏晓把纸条揭下来揣进兜里,把饭放进微波炉,靠在灶台上等着“叮”的一声响,心里感慨万千。 热脸贴冷屁股贴了整整一天半,终于用一把伞把妹妹这座冰山融化了一个角。 他端着热好的饭走回客厅,苏晚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她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大概是因为正在用余光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晓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台手机。 外壳擦得锃亮,屏幕贴了膜。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苏晚柠那边推了推。 “上次你没拿,这次再给你一次。” 苏晚柠看了手机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信号满格。 她问:“多少钱。” 苏晓咽下一口饭,摆了摆筷子。 “自己做的,不要钱。”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算不上温柔。 她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温柔地看人,但至少不是冰的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沙发扶手旁边那把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苏晓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打开qq。 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个人,然后特别关注。 头像是系统一张切开的柠檬,看上去非常清新和有夏天的感觉。 昵称是“酸酸的小柠檬”。 他心里嘿嘿笑了两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社会你苏哥:晚安,妹妹。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好吧好吧,意料之中。 隔壁房间里,苏晚柠正坐在书桌前擦头发。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点开,看到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拇指在键盘上轻轻划过,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qq关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比蚊子腿还细,但在她这张习惯了冷冰冰的脸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温柔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按了编辑。 第一次改成“他”。 不过放下手机没一分钟,苏晚柠就不耐烦的拿了起来。 把名字删掉,打了“苏晓”两个字,看了看,还是删掉。 最后打了“哥哥”。 苏晚柠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她保存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屏幕又亮了一下。 社会你苏哥:早点睡,明天还要叫我起床呢。 神经。 苏晚柠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被子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下。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咚”一声,也没有不耐烦的急促感。 比平时轻了一点,带着一点点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一首很短很短的歌。 苏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拉开房门。 苏晚柠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着。 餐桌上,白粥和煎蛋正冒着热气。 依旧是溏心vlog的。 简单的画面,却彻底温暖了苏晓的心。 苏晓笑了。 真好,溏心永远天下无敌! 第62章 抄底U盘(加更2) 第二天放学,苏晓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许念念,直奔国储电脑城。 书包里装着他的大部分身家。 创业归创业,但也必须要谨慎。 他在路上把账又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 自己现在一把梭哈,输了就相当于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机会这东西,从来不等人。 到了电脑城二楼,u盘档口那片区域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 每家店门口都挂着“清仓”“抛售”“超低价”的牌子,有的甚至用红笔写了“跳楼价”三个大字,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看得人心惊肉跳。 档口老板们要么在打牌,要么在发呆,有个老板甚至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柜台。 苏晓在其中一家档口前面停下来。 这家店的玻璃柜台里密密麻麻码着各种容量的u盘,从64m到512m都有,标价签上的数字被划掉又重写,写了又划,一层摞一层,看得出老板已经降价过好几次了。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穿着格子衬衫,正和旁边几个同行站在柜台外面讨论行情。 胖子老板满面愁容:“今天又跌了两块,我仓库里还压了八百个,再跌下去真的要去跳湘江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同行抽着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你慌什么,专家说了,这个月底还会再跌一波,现在谁买谁傻逼。要我说趁早清仓,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便宜也卖不出去啊……” 胖子老板的脸更愁了。 苏晓站在柜台前面,指着玻璃柜里最便宜的那种128m的u盘:“老板,这种怎么卖。” 胖子老板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背个旧书包,看着不像买得起u盘的样子。 但他现在也没什么挑客人的心情,随口报了个价:“128的三十五块。小弟弟你自己用的话我便宜点,算你三十三。” “六百个。”苏晓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胖子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懂。 旁边那个瘦高个的烟从手指间滑下来,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隔壁几家档口的老板也都看过来了,有个刚才在打牌的把手里的牌都放下了。 “你刚才说,多少?”胖子老板往前倾了倾身子。 “六百个。” 苏晓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倒过来,红色的钞票整沓整沓地落在玻璃柜台上。 不是几张,不是几十张,是厚厚的好几沓。 他拿起其中一沓,开始数。 一张一张地数,拇指和食指捻开每一张钞票,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旁边那个瘦高个本来还想笑,话已经到了嘴边,“学生仔你知道六百个是多少钱吗”。 然后他看到了柜台上那堆红钞票,嘴张开了但没合上,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咯咯声。 “老板。” 苏晓继续慢慢数钱,“帮我数货。” 胖子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笑出了一口黄牙:“有有有!六百个有!您稍等。不,您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椅子一边扭头喊,“老周!老周你帮我看着前台,我去后面仓库搬货!” 苏晓坐在老板搬来的椅子上,继续慢慢数钱。 周围那几个刚才还在嘲讽“现在谁买谁傻逼”的同行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有人开始嘀咕,这孩子估计是哪家的富二代,不懂行情,现在买u盘肯定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酸溜溜的,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柜台上那沓钞票,挪都挪不开。 苏晓数完最后一张钞票,把钱整整齐齐码好,推给老板。 他听见身后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心里只是冷冷笑了一声。 笑吧笑吧,等过半个月你们就知道了。 到时候u盘价格翻三倍,看谁才是傻子! 胖子老板从仓库里搬出六个大纸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纸箱里装了一百个u盘。 苏晓打开最上面那个,随机抽了几个插上柜台上的测试电脑,全部正常识别,容量没错,读写速度达标。 他又从底下那个箱子抽了几个,一样没问题。 老板在旁边搓着手嘿嘿笑,嘴上说着“你放心我做生意从来不坑人”,心里却在想这孩子验货比同行还专业,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 交易完成,苏晓用胶带把六个纸箱重新封好,摞在一起。 他试了一下,太沉了,搬不动。 最后还是老板帮他叫了个小推车,一箱一箱搬到电脑城门口的出租车上。 六个纸箱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还占了一个后座。 临走前,苏晓路过文具店,忽然想起许念念的笔记本快用完了。 上次她在化学课上用最后几页记离子方程式,边角都卷了。 他走进去挑了两本。 一本蓝色封面的,一本粉色封面的。 蓝色那本封面印着几只小鲸鱼,粉色的印着小兔子。 他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草莓味的水果糖,一起揣进书包里。 回到家,苏晚柠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六个大纸箱。 “什么东西。” 苏晓拍了拍纸箱:“创业资本。” 说完就开始一箱一箱往自己房间里搬。 苏晚柠看了一眼,她知道他最近在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电子东西,就连送自己的手机都是他修的。 苏晚柠心里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会修手机了。 想问,但又放不下面子,只能干巴巴的偷看。 搬到最后一箱的时候苏晓腰都快断了,靠在门框上喘气,心想这六百个u盘要是砸手里,自己就真成了全荆城最大的傻逼。 但要是赌对了…… 他关上房门,看着墙角那摞纸箱,拍了拍最上面那个。 翻三倍的话,他就有足够的本钱做更大的生意了。 来财! …… (不理解,我感觉写的挺好看,为啥后台数据这么差,看到数据我都不想写了,不过还是给大家写了出来。唉,如果你觉得这本书还好的话,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多多5星,多多催更吧。8.0评分加更两章) 第63章 别打脸 早上,苏晓把两本笔记本放在许念念桌上。 一本淡蓝色,封面印着几只小鲸鱼。 一本粉红色,印着小兔子。 许念念正低头啃馒头,看到面前忽然多出来的两本新笔记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腮帮子还鼓鼓的。 她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好像在问,你在干啥? 苏晓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语气随意。 “之前你给我记了那么多笔记,我看你笔记本快用完了,给你买了两本。就当是感谢你的付出了。” 许念念赶紧把馒头咽下去,拿起那两本笔记本翻了翻,又轻轻摸了摸封面。 小鲸鱼的那本纸质很好,小兔子的也是。 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这太贵了”或者“我不能收”。 但苏晓已经转过身去跟方宇讨论昨晚的球赛了,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拿着笔记本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头,把两本笔记本轻轻放进桌肚最里面,和那个搪瓷杯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继续啃馒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苏晓依旧给她带了早餐。 今天的配置是酱肉包加豆浆,包子是巷口那家铺子的,老板的酱肉馅调得咸淡刚好,豆浆是现磨的不加糖。 许念念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推三阻四了,只是每次接过去的时候还是会红一下耳朵,小声说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 苏晓有时候觉得看她吃饭比看球赛有意思。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会亮一下,吃到烫的会轻轻哈口气,然后继续吃。 吃完早餐,苏晓正趴在桌上补觉,余光扫到许念念从桌肚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不是他送的那两本,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本子。 封面什么都没有,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了,看得出用了很久。 她把本子翻开,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动作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 苏晓好奇地凑过去。 他的脑袋刚往那边偏了半寸,许念念就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立刻用手臂把本子遮住,啪的一下合上,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 苏晓挑了挑眉:“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许念念摇摇头,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 “没、没什么。”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那种被亲了之后的爆炸红,是做贼心虚的淡红。 然后把本子塞回桌肚最深处,放在两本新笔记本上面。 苏晓没有追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天他就发现许念念有这个习惯。 每次吃完他带的早餐,她都会拿出那个小本子写几笔。 有时候写得快,就一两行。 有时候写得慢,要写好几行。 写完就把本子塞回桌肚里,谁也不给看。 一开始他以为她在记账。 毕竟许念念这种家境,每一分钱都要算着花。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因为有一次她写着写着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没人会对着一本账本笑。 课间的时候苏晓实在憋不住了。 他又一次看到许念念拿出那个小本子,这次写的比平时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了好几行。 他等她写完合上本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记什么?记账啊?” 许念念把本子抱在怀里,红着脸摇头:“不告诉你。” 苏晓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 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本子紧紧贴着胸口,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慌张和一点点倔强。 苏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不看不看。你这个小气鬼。” 许念念低下头,把本子塞回桌肚最深处,嘴巴甜甜的抿了一下,脸上浮现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苏晓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哪天趁她去上厕所偷偷看一眼。 但是想想许念念那副护食的架势,又觉得偷看有点太不是人了。 算了。 上化学课的时候,苏晓发现许念念并没有用自己的新买的两本笔记本,而是用之前的,旧的都快散架了笔记。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用新的?” “你买的……好看,舍不得用。” 许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坦白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伸出手想掐她的脸蛋。 这次许念念学聪明了,提前往旁边躲了一下,但还是被他掐住了。 他用的力气不大,只是轻轻捏了捏,手感还是那么好。 “买来就是给你用的。用完再买,听见没有。” 许念念被掐着脸,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小脸红扑扑的。 …… 下午放学,夕阳把学校的围墙染成橘红色。 李泽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是隔壁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人顺路。 李泽今天心情不错,虽然数学竞赛只拿了个三等奖,但那也是奖。 他正跟女生吹牛逼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说这次竞赛题目有多难,能拿奖的都是真本事,不像有些人靠关系。 拐进小巷的时候,前面站着三个人。 校服是五中的,中间那个脸色不善,嘴角叼着根牙签,斜靠在墙上。旁边两个一个染红毛一个剃板寸。 女生吓得往李泽身后缩了缩。 李泽心里也打了个突,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对面三个混混,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女生挡在身后。 “你们找谁。” 中间那个混混把牙签吐在地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泽?” 李泽感觉到身后女生震惊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豪气。 他挺起胸膛,把自己的名字念得掷地有声:“没错,我就是李泽。有什么事冲我来,让她先走。” 然后他回头嘱咐女生,“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先走,” 女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口。 等她一走远,李泽脸上的英雄气概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换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有啥事咱好好说,别打脸。” 第64章 一石二鸟 周二早上,苏晓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踏进后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教室里的气氛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早读前都是非常安静,大家不敢吭声,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班长李泽不高兴。 但是今天全班闹哄哄的,抄作业的、聊天的、吃早餐的,各忙各的。 前排成绩好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个男生也在交头接耳。 他扫了一眼李泽的座位。 空的。 原来如此,是班上的皇帝不在,难怪整个十二班朝野上下乱了套。 李泽这人有个特点,永远是第一个到班,比开门的值日生还早。 今天那个位置空着,课本都没摊开。 难怪班上这么没纪律。 早读铃响了三分钟,后门才被推开。 和以前正大光明走前门进来不同。 李泽今天低着头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脚步也是无声无息的,就跟个灵魂一样飘到位置上。 但教室就这么大,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去,然后集体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平时那个英俊神武的班长吗? 此时的李泽的左眼眶青了一大片,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嘴角破了一块,血痂刚凝上,额头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又滚了好几圈,狼狈得不像话。 他从后门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把脸埋进课本里,一句话不说。 教室里窃窃私语像开了锅。 有人说“班长被打了”,有人问“谁干的”,有人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李泽趴在课本上,一动不动,一副心死的样子。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大了一些,然后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差点没绷住。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 萧飒那个二百五,还真去找李泽了。 那天他在巷子里随口报了个“李泽,高一十二班班长”,本来就是想给萧飒找个台阶下,没想到这位五中混混头子行动力还挺强。 说到做到,真去堵人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 早读铃一响,苏晓站起来,整了整校服领子,朝着李泽走过去。 许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着,有点担心。 她不知道苏晓要干什么,但以她对苏晓的了解,这个人主动走向李泽,不是去补刀就是去诛心。 方宇也在后面小声喊了句“苏哥,你不会趁人之危吧”,苏晓没理他。 苏晓走到李泽面前,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坏笑,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真诚得像看到了自己摔伤的亲兄弟。 “李班长,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李泽听到声音后抬起头。 心中本来还在愤怒,当时苏晓会过来落井下石。 结果一抬头他便看着苏晓那张“真诚”的脸时,他一整个人都愣住。 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讲什么。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走过来关心自己的会是苏晓。 这个被他当众罚站、被他骂“老鼠屎”、被他三番五次刁难的差生,看到他被人打成这样,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有点不适应。 “没……没什么。” 李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沙哑,表现出一副很沧桑的样子,“在路上被人堵了。” “被人堵了?” 苏晓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人?报警了没有?这么嚣张,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李泽摇摇头,动作很轻,因为一用力脖子就疼。 “不知道,五六个混混,不认识。打了我就跑了,周围又没有监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我最近当班长得罪了什么人,动了谁的利益。” 苏晓伸出手,在李泽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力道不重,但拍得很稳。 他语重心长地说:“李班长,你是咱们班的顶梁柱,不能白白被人欺负了。这样吧,在道上认识一些人,我给你打听打听,争取把那伙人揪出来替你报仇!” 李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紧接着,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平时怎么对苏晓的,自己心里清楚。 当众罚站,冷嘲热讽,说他迟早被开除。 结果人家不但不记仇,还主动来关心他,还要帮他出头。 “苏晓,”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谢谢……谢谢你。” 苏晓摆了摆手,站起来。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 他转身往回走。 转身的一瞬间,嘴角终于肆无忌惮地咧到了耳根,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嘿,他还得谢谢咱呢! 回到座位上,方宇立马从后排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苏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苏晓偏过头,压低声音:“那伙人是萧飒。” 方宇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神从感动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我靠原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哥,所以你那天跟他们说你老大是李泽?” 苏晓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点了点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泽他大舅是警察,到时候咱把萧飒的事捅给李泽,让他大舅把萧飒那帮人抓进去教育一顿。一石二鸟,懂不懂?” 方宇整个人听傻了,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憋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 “苏哥,你是真cs啊!” 苏晓心满意足地笑了。 前排,李泽还在感动苏晓这么仗义的能够帮助自己,嘴里小声骂着那群混混。 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他身后几米处,正在跟后桌炫耀战绩。 许念念坐在旁边假装在写东西,实则在认真的竖起耳朵听苏晓方宇他们两个讲话。 了解了个大概,知道是苏晓给李泽做的局之后,许念念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悄悄骂了一句。 “真是个坏蛋。” 第65章 笨蛋哥哥 下午放学,苏晓在校门口那条小道见到了苏晚柠。 两个人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家走。 路过街角那家老杂货店的时候,苏晓忽然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个小猪存钱罐。 白色的,粉色的耳朵,圆滚滚的,和苏晚柠之前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看了两秒,推门走进去。 “你等我一会。” 苏晚柠站在门口等他,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晓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小猪存钱罐。 白色的身子,粉色的耳朵,肚子圆鼓鼓的,背上的投币口还是那种老式的窄缝。 他把存钱罐递到苏晚柠面前。 “上次那个碎了,这个应该差不多。” 苏晚柠看着那只小猪,愣了一下。 它的耳朵和原来那个一样粉,肚子一样圆,连鼻子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记得原来那个是在庙会上套圈套中的,她举着竹圈扔了好几次都没中。 当时自己急的都快哭了,眼睛红红的。 最后是苏晓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擦眼泪,然后握着她的手一起扔出去才套中的。 现在想起来,苏晚柠还觉得好丢人。 过去了这么多年,苏晚柠当然舍不得,但碎了之后她也没有说过什么。 因为那时候看他赚钱太辛苦,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就把存钱罐给摔了。 现在看着他手捧着存钱罐,苏晚柠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明明心脏扑通扑通在跳,脸上却表现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谁让你买的,之前那个碎了就碎了,我又没说要。” 苏晓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要,却还要嘴硬的样子,笑了笑,把手缩回来。 “行行行,那我自己留着。正好想买个游戏机,从今天开始存钱……” 结果话没说完,苏晚柠一把把存钱罐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她把它抱在怀里,瞪着他,龇牙咧嘴的。 “不许玩游戏!” 苏晓看着她那副抱猪护食的样子。 马尾辫因为抢东西的动作甩到了肩膀上,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凶巴巴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他笑得更欢了。 “好好好,不玩不玩。” “哼,你要是成绩下降,你就死定了!” 苏晚柠抱着存钱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苏晓连忙笑嘻嘻的跟上去。 “老妹,冰淇淋吃不吃?” “不吃。” “那糖葫芦吃不吃?” “不吃。” …… 晚上,苏晚柠回到自己房间,把小猪存钱罐放在书桌上。 和原来那个在同一个位置。 她看了好一会儿,白色的瓷身在台灯下泛着柔柔的光。 然后她拉开抽屉,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笨蛋哥哥。” 苏晚柠看着那四个字,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然后投进了存钱罐。 钱还没有开始存,小猪肚子里只有那张纸条,孤零零的,但总算不是空的了。 …… 一天后,课间,苏晓刚上完厕所回来,在走廊上被李泽堵住了。 李泽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眼眶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嘴角的痂也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晓还以为事情泄露,吓了一跳。 不过看着李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要和自己拼命,又松了口气。 李泽看着苏晓的眼神有些复杂。 大概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主动来找这个曾经的“死对头”。 “苏晓。” 李泽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低了不少,“谢谢你提供的情报,他们果然是五中的。”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表情随意中带着几分关切,摆了摆手说:“都是同学。” 然后顺口问那群混混查得怎么样了。 李泽告诉他五中那群人已经被他大舅抓了。 审问的时候领头那小子全交代了,说是有个畜生报了他名字,才带人堵的他。 苏晓眼皮一跳,不冷不淡的说,“哦,那确实挺畜生。” “他妈的,谁说不是呢!要是没有监控,查不到那孙子,我早弄死他!” 李泽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那个报自己名字的畜生,说千万别让他找到,找到了非得弄死不可。 苏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皮笑肉不笑。 说到激动处,他抬头看向苏晓,语气诚恳又郑重:“苏晓,你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这么坑我。” 苏晓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那一下抽搐转化成义愤填膺的表情,在李泽肩膀上用力一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敢动我们班长,活腻了。” “谢了!” 李泽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 苏晓目送他走进教室,然后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慢慢转过头,看着楼下的大树。 自己查自己。 还得查出来。 还得给个交代。 神了! 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萧飒的智商,然后也回了教室。 刚坐下,许念念就立马扭过头来,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放心吧,没事。”苏晓随口说道,然后打开许念念给自己新记的笔记,看起来。 好像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周末出不出来?” “又…又去图书馆么?” 许念念还是有些难为情,担心自己土里土气的打扮会给他丢人。 “不是。” 苏晓把书合上,扭过头凑近,近到可以看清许念念脸上的绒毛和立马涨红的圆脸。 “是去约会。” 他认真的说。 许念念吓坏了,立马低下头,刘海下那张脸红扑扑的,胸口小鹿乱撞。 “你…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苏晓愣了一下,纳了闷了,“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你可不要诽谤啊,毁我光明磊落的形象。” “那你还让我和你去约……约……” 许念念又羞又急,半天说不出约会两个字。 好像那两个字,对她这种单纯的女孩来说是什么禁忌一样。 苏晓忍不住说道:“我逗你玩呢,就是和你出去逛逛,你这土包子,谁想跟你约会啊。” 许念念嘴唇抿紧了,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哦……” 第66章 情侣装 周六,苏晓约了许念念。 湘江旁边的恰同学少年广场。 约的十点,他九点四十就到了。 不是他积极,是苏晚柠一大早就把他踹出了门。 “周末别在家挺尸,碍眼。” “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谢了哈老妹,回来哥给你带好吃的。” 苏晚柠一大早本来是只想损苏晓一句,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真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看着他匆匆忙忙穿衣服,又匆匆忙忙的刷牙洗漱,然后匆匆忙忙的出门。 门关上后,苏晚柠愣在原地,半天也不知道干什么。 怎么……真走了…… 厨房里早餐还在煮着呢,但他人就已经走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晓的qq聊天页面。 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 早上广场人不是很多,吹来的风带着湘江潮湿的水汽。 许念念站在红墙下面,头顶是恰同学少年几个大字。 但这么风华正茂的词,和许念念搭在一起却表现出一副违和感。 许念念低着头,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脚尖并在一起。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还是那双旧布鞋,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的还是那根打过结的黑色皮筋。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从田埂上移栽到步行街的小白菜,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苏晓远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大步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许念念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紧张的表情松了一点。 “早……早上好。” “走,今天哥带你去消费。” 苏晓大大方方的说,本来想伸手搂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看着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 许念念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困惑。 苏晓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她算账,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跟你分享个好消息,我卖手机又赚了三千多块,厉害吧?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了半天,发现旁边没人回应。 低头一看,许念念低着头,嘴唇抿着,表情不对劲。 “怎么了?”苏晓停下来,“不高兴?” 许念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苏晓,你累不累。” 苏晓愣了一下。 “什么?” “你又要上学,又要卖手机。”她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你辛不辛苦。”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这点活算什么,上辈子他加班的时候连续通宵三天三夜都没喊累。 但许念念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在乎你赚了多少钱,我只是……只是怕你太累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小孩举着气球从他们旁边跑过去,有情侣手挽手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女孩。 她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步行街的正中央,土得像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白菜。 可她说的那句话,比任何漂亮话都好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不累,一点都不累。走,请你吃肯德基,不许说不去。” 肯德基在步行街的另一头,二楼的落地窗上贴着白胡子老爷爷的大头贴。 2005年,肯德基在荆城还是稀罕东西,吃一顿能在同学面前吹一个星期。 许念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招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苏晓回头看她:“没吃过?” 许念念摇摇头,声音小小的:“看过。” 苏晓推开玻璃门,冷气迎面扑来。 他点了一个全家桶。 许念念看着那一堆东西。 鸡翅、鸡腿、玉米棒、土豆泥,满满当当摆了一托盘,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苏晓拿了一个鸡翅递给她:“用手抓,啃。” 许念念接过去,小心地咬了一口。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好吃……” 然后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小块面包糠。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满足。 心里暖暖的,像大冬天喝了一口热汤。 吃完饭,苏晓拉着许念念进了一家女装店。 他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塞进她手里,往试衣间方向一指。 “去试试。” 许念念抱着衣服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看价格牌又看看苏晓,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件太贵了,换一件吧”。 “你穿这么丑,以后怎么跟我出门?丢的是我的脸好不好?” 但最后还是被苏晓瞪了一眼,乖乖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许念念走出来。 浅粉色的卫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深蓝色牛仔裤剪裁合身,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晓靠在货架上看了一眼,愣了两秒。 “就这套了。” 售货员是个圆脸大姐,笑眯眯地走过来,用那种过来人什么都懂的语气说:“小姑娘,这套衣服有情侣款哦。”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搓着新卫衣的袖口,不敢看任何人。 看她这副样子,苏晓心里突然冒出个鬼点子。 苏晓摆了摆手:“我们还不是情侣,我喜欢她,但她不喜欢我。” 此话一出,不仅店员愣住了,就连许念念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店门,苏晓拎着装着旧衣服的袋子走在前面。 走了没几步,许念念忽然停下来。 “你,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走掉,然后继续跑。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玻璃门,隔着橱窗看见她在跟售货员讨价还价。 她比划着什么,售货员摇了摇头,她又比划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感谢售货员,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一个塑料袋。 不是钱包,就是一个普通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红红绿绿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给售货员,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都用手掌压平。 售货员从货架上拿了一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许念念抱着袋子跑出来,递给他。 苏晓打开袋子,是那件情侣款的男装。 浅粉色的卫衣,和他给她挑的那件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愣住了。 许念念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攒了一些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想送给你。” 苏晓没说话。 他把卫衣往胳膊底下一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后背绷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呼吸都停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抓得很轻,像是怕抓坏了。 “我……”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小小的。 “你想说什么?”苏晓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许念念咬了咬嘴唇,但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晓松开她,低头。 许念念那张脸早已红透,深藏在厚厚的刘海上。 “瞧你那样,傻不拉叽的,我也是倒霉,被你喜欢。” 苏晓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掐着她的脸,发现她的脸烫的可怕。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说:“走吧,送你回家。” …… 从广场到许念念家的巷子,走了挺久。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 苏晓把袋子递过去,“就送你到这,回去吧。” 许念念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苏晓看着她走进巷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又飞快地转回去,脚步加快了几分。 “喂!” 苏晓冲她背影喊了一句,“虽然明天不上学,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见!” 许念念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巷子里飘出来,轻轻的,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明天见。” 第67章 小柠檬 苏晓回到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装情侣卫衣的。 另一个是给苏晚柠带的桥头排骨,用锡纸包着,还是热的。 苏晚柠刚好从房间出来倒水,目光先扫了一眼桥头排骨,然后又在另一个袋子上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衣服。” 苏晓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随意。 “路边顺手买的,想着自己没什么衣服了。” 苏晚柠“哦”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表情看不出什么。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没衣服穿了? …… 第二天早上10点多,苏晓还在享受着周末难得的懒觉,房门被敲响了。 连着敲了好几回,苏晓才终于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来了来了,咋的啦?” 苏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苏晚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袋子。 她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表情冷冰冰的,耳朵尖却有点红。 “天气预报说下个月要降温,给你买的过冬的衣服。” 苏晓愣住了。 他低头打开纸袋,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两件厚卫衣,一条灰色围巾。 牌子他认识,不贵,但是也绝对不便宜。 他把羽绒服展开看了看,又摸了摸围巾的厚度,手指慢慢停住了。 他抬起头,苏晚柠已经站到另一边了,头撇过去,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 “你哪来的钱?” “之前竞赛的奖金。”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还有平时省下来的。”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又抬起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你啊,小柠檬。”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 那是哥哥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很快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了。 “别这么叫我。” 她转过身往客厅走,声音硬邦邦的,“肉麻死了。” 但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晓抱着袋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笑得更深了。 …… 夜里,苏晚柠躺在床上,关了灯。 她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小柠檬”那三个字今天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扇很大的门前面,门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推开门,大伯二伯还有好多亲戚坐在客厅里。 大伯手里拿着一张纸,冷笑着看着她。 “你不是我们苏家的人,你是领养的。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想跑,腿不听使唤。 二伯走过来拽她的胳膊,要把她推出门。 苏晚柠害怕极了,豆大的眼泪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不要动她!”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苏晓挡在她面前,把那些亲戚全部推开了。 “她是我妹妹,谁也别想动她。”他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 说完,苏晓转过身,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小柠檬。”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哥哥在呢。” 苏晚柠在梦里抓住他的衣服,声音抖得厉害:“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苏晓笑了,伸手搂住她。 “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妹妹,永远是。”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心里那片冰,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清晨,手机6点的闹钟响了。 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没干的泪痕。 窗外天刚蒙蒙亮,厨房里有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苏晓今天起得比她还早。 苏晚柠慢慢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然后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拉开房门。 厨房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片温柔的光。 她走过去,侧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晓背对着她,袖子卷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一只手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起糖罐,往锅里撒了一小撮。 动作很熟练。 灶台边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碗,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蛋白煎得微微焦黄,蛋黄完整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旁边还摆着一杯牛奶。 苏晚柠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晓没有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地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手被热气烫了一下,用嘴巴吹了一下,然后继续捞。 笨手笨脚的…… 苏晚柠嘀咕了一句,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的眼眶会不争气地红。 梦里那种害怕,还在她心里残留着。 可一觉醒来,看见苏晓站在厨房里,在给她做早饭。 苏晚柠就莫名的感觉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时,苏晓突然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晓眼睛亮晶晶的,跟梦里那个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的哥哥重叠在一起。 “醒了?正好,面好了。” 他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碗里卧着荷包蛋,旁边还放了两片火腿。 苏晚柠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没说话。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一向很快,像是赶时间,又像是怕吃得慢了会被谁抢走似的。 苏晚柠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那个荷包蛋,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还有一丝被小心藏起来的鼻音。 “……你几点起的?” 苏晓嘴里还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五点半吧,睡不着了。” 五点半。 现在才六点十分。 他已经在厨房里站了四十分钟。 苏晚柠的手指在筷子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筷子拿起来,低下头,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好吃。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但她把整个荷包蛋都吃完了,一口没剩。 苏晓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点形象都没有。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一片火腿夹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苏晓碗里。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火腿,抬起头看她。 苏晚柠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了,表情冷得像块冰,声音淡淡的。 “吃不下了。” 苏晓看了看碗里的火腿。 吃不下了?骗鬼呢。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夹起那片火腿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嗯,还是妹妹给的香。” 第68章 被抓包了 周一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 苏晓走在前面,校服拉链没拉好。 许念念给自己买的卫衣帽子翻在外面,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非要穿这个卫衣干什么。 看着看着,最后目光在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停了好几秒,眉头皱了皱。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快走两步追上去。 “站住。” 苏晓愣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晚柠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捏住他校服拉链头,唰地拉到头。 然后她拧开水杯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水,踮起脚尖,用手心把他后脑勺那撮翘了一早上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按下去。 动作很轻,很仔细。 苏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苏晚柠弄完之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 苏晓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整齐齐的校服。 “我好不好看无所谓。” 他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妹好看就可以了。”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过身快步往校门口走,马尾辫甩来甩去。 苏晓在后面笑着喊了一声:“小柠檬!中午想吃什么?给我发个消息,我带你去!” 苏晚柠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短发,金丝眼镜,嘴角往下撇着。 她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在苏晚柠身上。 她刚才看到了全程。 苏晚柠帮一个男生整理衣领、捋头发。 那个男生她认识,高三十二班的苏晓。 处分、警告、打架、逃课,全校出了名的差生。 她是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 教了二十年书,最看不惯的就是好学生被坏学生带坏。 何况苏晚柠是年级第一,她最得意的学生。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 大课间,苏晚柠正坐在教室里整理笔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同学探进头来:“苏晚柠,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苏晚柠抬起头愣了一下,放下笔,理了理校服,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名字,苏晓。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刘兰和何绍钧,还站着一个人。 罗琛。 他站在刘兰办公桌旁边,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晚柠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刘兰看到她进来,敲了敲桌子。 “苏晚柠,你过来。” 苏晚柠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刘兰看了罗琛一眼:“你说吧。” 罗琛清了清嗓子,看了苏晚柠一眼,脸上浮起一个冷笑:“刘老师,我上周就看到苏晚柠和十二班的苏晓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而且上次那个苏晓还来我们班闹事,打了我一拳。苏晚柠不但没有阻止,还帮他说话。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反映这个情况。” 苏晚柠瞪大眼睛看着罗琛,嘴唇抿得紧紧的。 何绍钧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苏晓,勾搭上一班的苏晚柠?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刘兰听了罗琛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敲了敲桌子,转向何绍钧:“何老师,你听到没有?你们班的那个苏晓,已经影响到我班上的学生了。苏晚柠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年级排名前三,是要冲重点大学的。你们班的那个学生处分、警告、打架、逃课,全校倒数。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何绍钧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连忙点头:“刘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管苏晓。” 刘兰没有看他,摆了摆手:“罗琛,你先出去。” 罗琛点了点头,走的时候看了苏晚柠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让你跟混混在一起,这就是后果! 苏晚柠的手指在身后慢慢收紧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刘兰眼镜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苏晚柠,沉默了几秒。 “苏晚柠,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晚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刘兰忽然提高了音量,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真要解释?” 苏晚柠被吓了一跳,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兰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站在苏晚柠面前。 “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都看到了!你帮那个苏晓整理衣服、捋头发,你们俩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的,你以为我没看见?”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白了,何绍钧听到之后也愣了一下。 苏晓这么有实力的吗?苏晚柠都拿下了? 苏晚柠连忙着急的解释,“刘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我……” “我不管他是你什么!” 刘兰打断了她,声音又高了几度,“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年级前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是什么身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何绍钧在旁边想插嘴,被刘兰瞪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刘兰根本不给苏晚柠任何解释的机,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打电话给你父……” 话一出口,她顿了一下。 苏晚柠的父母去世了,她当然知道。 她又连忙改口:“打电话给你的监护人,让他们来学校一趟。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还要不要你的学习成绩了。” 苏晚柠站在那里,低着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晚柠终于开口了,“老师,其实……” “我不想听你解释,打电话让你监护人来。” 刘兰靠在椅背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苏晚柠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她输入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她每天叫起床的人,每天晚上和她一起学习的人,给她买存钱罐、给她撑伞、喊她“小柠檬”的人。 她按下了拨出键。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何绍钧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在叹息,苏晓好端端的去惹人家苏晚柠干什么? …… (别走,今晚四更,6.0评分加更两章已经完成,7.0评分虽然我没说,但不能给大家漏了,今晚补上两更) 第69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高一十二班教室。 苏晓正穿着那件浅粉色卫衣,袖口故意挽到手肘,胳膊撑在课桌上,身子往许念念那边歪过去。 “看到没?” 他把衣服在许念念面前晃了晃,布料差点蹭到她笔尖,“穿了,满意不?” 许念念低着头,脸从耳根开始红,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她盯着课本没抬头,握着笔的手指轻轻缩了缩。 苏晓正要再逗她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来一趟办公室。” 苏晓的笑容收了起来。 “这是谁的手机,你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苏晓立马站起来。 许念念抬头看他,看他反应这么大,眼睛里有担心。 “怎么了?” “没事,我去趟办公室。” 苏晓走出教室的时候,方宇在后面喊了一声“苏哥你干嘛去”,他没回头。 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何绍钧。 何绍钧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表情愣了一下。 不是,我还没找你呢,你怎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二眼是刘兰,坐在办公桌后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刀。 第三眼是苏晚柠,站在刘兰办公桌前,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前。 她的背影很安静,但肩膀微微往前缩着。 苏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苏晚柠旁边。 没有看她,但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刘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高高瘦瘦的,一脸痞里痞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晓,你来干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刘兰又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算了,你来都来了,那我就跟你直说吧,也省得老何去找你。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亲眼看到,苏晚柠在帮你整理衣服、弄头发。你们两个,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苏晓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柠,苏晚柠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晚柠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苏晓立马转过头,看着刘兰。 “老师,您误会了。” “误会?”刘兰冷笑,“我亲眼看到的,还有什么误会?”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晚柠是我妹妹。” 办公室里安静了。 刘兰的愣了一下了。 何绍钧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苏晚柠站在旁边,嘴唇抿着,脸微微有些红。 刘兰被气笑了,扭头看向何绍钧,阴阳怪气的说:“老何,看来你们班的苏晓不仅学习成绩不行,人品也不行,遇到事情了,就不敢承担责任了,一句妹妹就要把我们班的晚柠撇得一干二净,真是个渣男啊。” 苏晚柠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眼睛,苏晓人也傻了。 不是,信任呢,我说话就没有信任度吗? 我长得这么像渣男吗? 苏晚柠就不能是我妹吗? 何绍钧也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说道:“苏晓,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什么哥哥妹妹的,做男人要有担当,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把晚柠交给你。” “何绍钧你在说什么呢!” 刘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怒目圆瞪,“我看出来了,你是心里记恨我上次抢了你高级教师的名额,故意让一个混混来祸害我们班晚柠的。” “我可没说啊,你不要冤枉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大学的时候还抢了我的三好青年呢!”何绍钧一瞪眼。 “你放屁,就你当时在学校里那绩点和学分,你配拿到三好青年吗?老何啊老何,真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活该没女人嫁给你……” “那我还活该没男人娶你呢!” 看着两人突然吵起来,苏晓和苏晚柠都一脸懵逼,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俩是真谈了吧? 眼看两人愈演愈烈,几乎要把办公室给掀了,苏晓忍不住咳嗽一声,敲了敲桌子,打断他们。 “老师们别吵了,苏晚柠真的只是我妹妹,带血缘关系的那种!” 听到这句话,何绍钧和刘兰两人同时停下骂战,猛地扭过头来,异口同声。 “你说什么?”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苏晓在一旁大声的说。 “苏晚柠是我妹妹,亲妹妹。” 苏晓的语气平静,“早上她帮我整理衣服,是因为我连校服都穿不好。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老师你听清楚了吗?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何绍钧的表情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咳嗽了一声,看向刘兰:“那个……我记得入学资料的户口本上写着,苏晓确实有个妹妹……” 刘兰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在苏晓和苏晚柠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人都傻了。 这两人怎么可能是兄妹呢? 一个长这么漂亮,又文静,成绩还好,是一中的标兵学生。 另一个……好吧,不提也罢。 往校门口一站,别人还以为是演热血高校呢。 苏晓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刘兰。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躲闪。 刘兰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苏晚柠,他说的是真的?” 苏晚柠点了点头。 “他是我哥哥。” 刘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行了,这次是老师弄错了,老师跟你们道歉,你们先回去吧。” 苏晓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刘兰,声音很平静:“刘老师,我成绩是不好,处分警告打架逃课我都认。但我妹妹的成绩是年级前三,她是靠自己的努力考出来的,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对晚柠有不好的印象,谢谢!”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刘兰当场就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么一番话会从一个混混学生口中说出来。 “老师再见。” 苏晚柠也开口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何绍钧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晓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刘兰瞅了他一眼,撇撇嘴,“那可不是,比你像个男人。” 何绍钧顿时气得肺疼。 可过了一会,何绍钧才反应过来。 “我靠,苏晚柠刚才给谁打电话?这小子哪来的手机啊!” …… 走廊上,苏晓走在前面,苏晚柠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苏晓停下来转过身。 苏晚柠也停下来,低着头。 苏晓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没事了,走吧。” 苏晚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晓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哥,这本来就是个误会,弄清楚了就好。”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这回苏晚柠没有躲。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第70章 一切为了苏晓 最近,对苏晓的学习方面,苏晚柠逼更紧了。 因为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 为了能够进步,所以苏晚柠每天都在逼迫苏晓学习。 不是那种“你要努力”的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每天晚上两个小时数学、一个小时英语、半小时语文。 苏晚柠的观念很简单,要想成绩好,主科不能少。 于是严抓苏晓的主科成绩。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都必须用来学习主科,雷打不动。 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学习,苏晚柠甚至承担了家里所有打扫卫生和处理家务的事情,为的就是让他安心学习。 一切为了苏晓,为了苏晓的一切。 苏晓苦不堪言,但不敢抱怨。 上一次抱怨的后果是苏晚柠连续三天没理他。 三天啊,知道那三天我怎么过来的吗? 那三天家里的气氛比太平间还冷,苏晓都不敢大声说话,就差把苏晚柠给自己买的羽绒服穿上了。 所以这次他学乖了。 闭嘴,做题,活着。 事实证明,这套稳定的打法对苏晚柠还是非常有用的。 只要你乖乖听话,妹妹心情就好。 今天苏晚柠给苏晓出了一套模拟卷,限时做完,时间卡得很死。 苏晓趴在茶几上,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晚柠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哲学书,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在偷懒。 苏晓有时候想抬头看看书架上那本《故事会》,但每次刚有这念头,苏晚柠的目光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扫过来。 他只能继续低头做题。 客厅里很安静。 时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铅笔在纸上划,沙沙沙沙。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做完之后,苏晚柠放下自己的书,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苏晓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 她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苏晓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她翻到第二页,批了一道题,打了个叉。 又沉了一点。 她翻到第三页,连续批了两道,一个半对,一个叉。 苏晓的心里像在坐过山车,而且还是那种看不到轨道的。 苏晚柠批完了数学,算出分数,记在右上角。 65分。 苏晓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有进步! 然后她开始批英语。 英语是苏晓的弱项,比数学还弱。 前面的选择题错了一半,完形填空错了三分之二,作文被他写得像小学生日记。 题目明明是让他给外国人介绍本国文化,他的开头去写“嗨,你好,小明,我的名字是……兴趣爱好是……”。 搁这硬凑字数呢? 苏晚柠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苏晓的呼吸越来越轻。 她翻到最后一页,算完分数,记在右上角。 58分。 苏晓不敢说话了。 苏晚柠放下红笔,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过得像是几个世纪。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苏晓差点跳起来。 “真的?!” “别高兴太早。” 苏晚柠翻开英语课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英语成绩还是烂,词汇量也不够多。” 苏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晚柠指着课本上的一道语法题。 “这道题错了三遍了。” 她看着苏晓,“我再讲一遍,要还是听不懂,笨死你算了。” 苏晓老老实实把椅子挪过去。 讲完英语又到数学。 遇到一道约分的题目,苏晓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问:“这道题怎么约?” 苏晚柠瞥了一眼,说:“同乘才能约。” …… 好不容易学完。 苏晓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 苏晚柠收拾课本,站起来,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继续。” “哦。” 门关上了。 苏晓没有马上休息。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稿纸。 杂志社那边催稿了,主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急,说11月刊就要排版了,问他稿子到底能不能交。 苏晓说能。 必须能。 这可都是钱啊。 他坐在沙发上,握着笔,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普通的稿子。 他写的是一篇足以让2005年的读者震惊的文章。 标题:《十年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开头他写得很克制,不是那种我来自未来的张扬,而是一种根据现有技术发展趋势推测的理性口吻。 他写移动支付。 “未来的人们出门不需要带钱包,只需要一部手机,就可以完成所有交易。” 他写共享单车。 “城市里会出现一种可以随取随还的自行车,扫码即可使用,停放无需归还原位。” 他写在线教育。 “学生可以在家里通过网络接受名师的课程,不需要挤破头去上辅导班。” 他写智能手机。 “未来会普及一种大屏幕的、可以安装各种软件的手机,它能做的事情,远超打电话和发短信。” 他把后世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用2005年的人能看懂的方式写了出来。 这不是科幻,是预测。 每一个预测都有理有据,像是在讲一个即将发生的故事。 他写得很顺。 几乎不用思考。 那些东西他太熟了,他在那个社会生活了二十年。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他只是在描述自己的日常。 写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柠从房间出来倒水。 路过客厅,看到他还在写东西,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稿纸上的字。 知道他在写稿子,倒也没有打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子旁边,然后悄悄走了。 又写了一会儿,终于写完了。 他把稿纸理好,数了数,七页,两千多字。 放进书包里,明天去上学的时候顺便交了。 苏晓正准备关灯睡觉,苏晚柠从厨房出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一点水渍,看样子是刚打扫完卫生。 “家里没酱油了,明天记得提醒我买。” 苏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现在去买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好脖子疼,出去走走。” …… 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得很慢。 前面有一家小卖部,白炽灯的光从门口溢出来,在昏暗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认得这家店。 苏晓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买冰棍,那时候老板娘还是个烫着卷发的阿姨,身材丰满,笑起来很温柔。 以前每次盯着老板娘的超短裙和黑丝看,都会被妹妹气的揪耳朵。 但现在老板娘应该已经老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啊…… 苏晓唏嘘了一阵,时间真是匆匆,然后走进去,小卖部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小卖部不大,货架上摆着烟酒、零食、调料、日用品。 苏晓径直走到调料区,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牌子,是他家常用的那种。 又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确认没问题,然后往柜台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板娘,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穿着五中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 她趴在烟柜上,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划,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嘴里还咬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暗,正低着头在写作业。 而且看上去她也不是很会抽烟,抽一口就咳咳咳。 苏晓有些傻眼,烟和作业这两个东西是怎么实现共存的? 可等看清那人之后,他更傻眼了。 “吴萌萌?” 第71章 戒了烟我不习惯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萌萌立马抬起头,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晓,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你怎么在这儿?” 吴萌萌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慌。 “我住附近。” 苏晓看着她,把酱油放在柜台上,“你呢?” “家里没钱呗,出来帮人看店,赚点零花钱。” 她撇了撇嘴,语气故作轻松。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头发染回了黑色,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也卸了,素面朝天的,和之前那个花花绿绿的精神小妹判若两人。 “看什么看?”吴萌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别到一边,“你不说我长得丑吗?” 苏晓笑了,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板心也是够大的,让你看店,不怕你偷钱。” 吴萌萌的耳朵很尖,一下子就炸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摔,瞪着眼睛:“你他妈才偷钱呢!这是我亲戚的店!” “开玩笑,开玩笑。” 苏晓举起双手笑呵呵地投降,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付了酱油钱。 吴萌萌接过钱,找零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气还没消。 她把零钱往桌上一拍,钢镚在玻璃柜台上弹了几下滚到地上。 苏晓弯腰捡起来放回柜台上,没有说什么。 吴萌萌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拿着烟抽了一口,接着又是一阵暴咳。 “你好端端的抽烟干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萌萌嘴上那根已经抽完了,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我爸我妈都不管我,你管我?” 她把烟雾吐向旁边,不让它喷到苏晓脸上。 苏晓看着她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成年人的视角,其实他看得很清楚。 吴萌萌就是纯粹的心智不成熟。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跟风,学人家emo。 “别学人家抽烟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难得态度好点,“对身体不好。” 吴萌萌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更来劲了,把烟又往嘴里塞了塞,吸了一大口。 腮帮子都凹进去了,然后猛地吐出来,烟雾把她自己的脸都遮住了。 “我偏要抽,我心里难过,不舒服!” 苏晓看着她。 两人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戒了烟我不习惯!” 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晓,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吴萌萌突然抽了抽鼻子。 苏晓本来想开玩笑说“你真的很丑”,但是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怎么会呢?我之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哈。” “既然我不丑,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吴萌萌忽然倔强的问道,“那天你捏我的脸跟我表白,究竟是喜欢我,还是看我好骗?” 苏晓沉默了。 他已经忘记了她所说的那天是哪天了。 吴萌萌抹了把眼泪,笑着说:“我本来是很恨你的,可当我翻到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我才发现,其实我恨的是你没有待我如初。曾经你对我的好是真的,曾经的誓言也是真的。所以每当我恨你,我都会想起你以前对我的好,想到我们说不完的话和规划过的未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个像你一样薄情寡义的人就好了,这样,凌晨掉眼泪的人就不会是我!” 吴萌萌忽然垂下眼眸,哽咽的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换做以前的你,绝对不舍得对我这样。” “你很了解我吗?” 苏晓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别一辈子活在以前。” “苏晓,你没有心!” 吴萌萌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的烟都在颤抖。 “你……算了,我跟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什么。” 苏晓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嘴里的烟抢走了。 动作很快,快到吴萌萌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烟已经在苏晓手里了。 随后他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进入肺里,苏晓面无表情地把烟雾吐出来,然后把烟掐灭丢在烟灰缸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吴萌萌坐在柜台后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晓拍了拍手,语气平淡。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以后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吴萌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认真写作业去,别在这儿抽烟,天干物燥的,小心别把小卖部给点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晓拎起酱油,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 “苏晓!” 吴萌萌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晓停下来,回头。 吴萌萌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红又浓了一层。 “你……你路上小心。” 吴萌萌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晓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知道了。” 吴萌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柜台上。 苏晓插在烟灰缸里的那根烟还搁在那里。 她伸出手,把烟拿起来看了看。 “真他妈浪费。” 然后她二话不说叼在了嘴里,重新点燃,抽了一口。 她翻开作业本继续写。 但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把笔一扔,盯着门口发呆。 门口的灯还亮着,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目光透过浓浓的夜色,吴萌萌好像看到了那个远处路灯下高高瘦瘦的身影,心中不禁呢喃。 没有你,我怎么办…… 第72章 她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苏晓拎着酱油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从湘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深秋的凉意。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手插进口袋里,酱油瓶在塑料袋里轻轻晃荡。 这条街他走了很多年,上辈子走了十几年,这辈子又接着走。 街还是那条街,路灯还是那排路灯,连地上那块松了的水泥砖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上辈子,父母刚走那阵子,他整个人是蒙的。 十七岁的少年,一夜之间没了爹妈,妹妹被二伯带走,他被大伯领走。 那个家像一块被人掰成两半的饼干,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白天在学校睡觉,晚上在网吧通宵,饿了就啃一包方便面,困了就趴在键盘上眯一会儿。 整个人浑浑噩噩,跟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吴萌萌的妈妈也还没有死。 她妈姓周,周芷,苏晓叫她周姨。 平时在菜市场卖干货,木耳香菇黄花菜。 她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对象,姓林,两人好过一阵子,后来因为家里反对散了。 林叔叔去了沪市,白手起家搞了一家上市公司,十几年没回过荆城。 人到中年忽然想起旧情人,打听到周姨离婚的消息,千里迢迢跑回来找她,说要娶她,还要把吴澄和吴萌萌一起接到沪市去,供他们读书,给他们安排工作。 那天吴萌萌来找苏晓,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问他,“你去不去沪市?” 苏晓靠在网吧门口的水泥墙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懒洋洋地说,“人家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去干什么。” 吴萌萌说,“林叔说了,我妈带谁他都认。” 苏晓说,“我妹还在这儿呢,我哪儿也不去。” 吴萌萌就跑了。 后来周姨也没去成沪市。 因为吴萌萌死活不肯走,又哭又闹,说她不认那个男的当爹,说她就要留在荆城。 周姨放心不下女儿,最终还是拒绝了林叔叔。 林叔叔在荆城等了一个月,每天都来菜市场帮她收摊,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带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他走的那天晚上,周姨一个人在干货摊前坐到深夜,面前摆着一袋没封口的干木耳,一颗一颗地挑,挑了整整一晚。 后来的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全倒。 一年后那个雨夜,周姨收摊回家,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撞飞了。 交警说是雨天路滑,司机疲劳驾驶。 吴澄后来也不念书了,南下粤省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年,后来在那边娶了个普通姑娘,过年都不回来。 吴萌萌则高中没读完就被她爸带走。 苏晓则去了南江上学,再也没回过荆城。 再见吴萌萌是十几年后的大排档,她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 此刻,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里晃荡的酱油瓶。 如果那时候吴萌萌不那么执着,如果她能懂点事,如果她跟她妈去了沪市…… 以林叔叔那家上市公司的家底,她应该能读个好大学,能当个沪市大小姐。 至少永远不会变成大排档里那个系着围裙、脸上有皱纹、兜里永远揣着几颗便宜糖果的女人。 可惜没有如果。 十七岁的吴萌萌做了一生中最冲动的决定,把一家人全部拉进了另一条岔路。 而那个决定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苏晓。 他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从嘴边散开,在路灯下晃了一下就散了。 重生回来,他只打算做三件事。 第一,照顾好妹妹,让她平平安安读完大学,然后嫁给一个自己认可的好男人。 第二,救赎许念念,让她不用再啃冷馒头、穿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抬起头走路。 第三,搞钱。 至于其他人,他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 吴萌萌这条线,他其实一直没有想清楚该怎么走。 她太执着了,像一只认定了方向的野猫,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如果他主动去拉她,她会不会又和上辈子一样,把所有的期待都绑在他身上,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他能把她推回沪市的轨道呢? 她妈妈不会死在雨夜,吴澄不会南下一去不返,她不会嫁给那个家暴的男人。 她可以去到大城市。 她可以去当沪市大小姐。 她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她得离开荆城。 苏晓把酱油瓶换到另一只手上,喃喃道:“恨海情天,到底是恨多还是爱多。为了我,把自己一辈子困在荆城,真的值得么……” …… 第二天早上,苏晓把昨晚的事暂时压在心底。 早自习刚下课,他把椅子往许念念那边挪了半寸,胳膊肘搁在她桌上,歪着头看她。 许念念正在往笔记本上抄化学方程式,感觉到他的目光,笔尖顿了顿,往旁边挪了挪。 他又凑过去,她又挪。 再挪就贴墙了。 “许呆呆。”苏晓把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认真地看着她。 “……嗯。” 许念念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跟你商量个事。” 苏晓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课题,“你说,我以后娶两个老婆好不好。” 许念念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大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慢慢地,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对待一个原则性问题。 苏晓心里笑得快绷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那娶三个呢?” 许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个人明明说了喜欢她,现在又在说娶三个老婆,她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的脑子处理不了这种信息,cpu直接过热了。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攥着课本边缘,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苏晓看她这副样子,赶紧凑过去,声音放轻了,“那你说,娶几个合适。” 许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出左手,把其他手指都收起来,只留下食指。 一根手指。 她把这个动作做得很认真,好像生怕苏晓看不懂。 苏晓歪着头看着那根手指,心里已经笑得翻江倒海了,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这是娶一个的意思?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是娶你还是娶别人?”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 从脖子根红到额头,整个脑袋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小番茄。 她的嘴唇动了又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晓的校服袖子。 只是袖口的一点点边,不敢多拉。 她把脸低低地埋着,额头都快贴上他胳膊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哭腔和一点点哀求。 “你……你不要说了。” 苏晓看着这只拉着自己袖口的手。 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拉得那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可是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她用尽所有勇气,也只能这样轻轻地拉住他,求他不要再开这种让她心慌的玩笑。 他伸出手,捏住她白白圆圆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他说。 许念念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苏晓扭头望向窗外。 这个混过黑,当过黄毛,后来跌跌撞撞当上老板的苏晓,在这一刻是真的向往平静的生活。 在他心中,这一生大概只有两个女人,那就是爱人许念念和家人苏晚柠。 但殊不知,他向往的平静,在不久的未来,会因为妹妹的一纸领养证明撕的粉碎…… 第73章 我们去转转吧 很快到了期中考试的日子。 考试前一天,教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方宇把课本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背了上句忘下句。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互相抽背化学方程式,错了的人要请一瓶汽水。 连李泽都破天荒地没有管纪律,因为他自己也在抱着错题本狂翻。 看来为了维持自己身为班长,三好学生的形象,小李子还是比较刻苦。 苏晓倒是不怎么紧张。 他这段时间跟着许念念和苏晚柠的混合双打式补习,虽然不敢说突飞猛进,但至少从“完全听不懂”进化到了“能听懂一大半”。 化学是他进步最大的一科。 毕竟有许念念这个全班第一,全程辅导。 差生进步难的一大问题就是自己不懂,不知道该问谁。 许念念的存在,就解决了苏晓这个烦恼,几乎能解决他95%不会的题目。 至于剩下的5%就算了,毕竟许念念都不会,自己也没必要会。 他正趴在桌上翻许念念的化学笔记本,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许念念侧着身子,两只手捧着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折得整整齐齐。 “怎么,是小抄啊?化学方程式都抄上面了?”苏晓好奇的问。 “不是不是。” 许念念赶紧摇头,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晓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一笔一画,每个字都贴着横线:“好好考试,加油!争取化学及格!”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第一次画这种东西。 苏晓心里暖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一个坏笑,把纸条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为什么只让我争取化学及格?数学呢?英语呢?物理呢?你看不起其他科目?” 许念念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缘上轻轻搓着。 “因为你化学不及格的话,老师就要把你调走了。” 苏晓似乎想起来了。 何绍钧确实说过,期中考试化学要是还不及格,就让他从许念念旁边搬走。 那是一个月前说的话,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许念念记得清清楚楚。 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你不希望我被调走?” 明知是调戏,但许念念还是红着脸,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为什么?” 许念念想都没想,声音小小的。 “因为你被调走了,我就没有学生了。” 学生。 苏晓愣了一下。 他平时问她问题的时候,总是会嬉皮笑脸地喊她“许老师”。 “许老师这道题怎么做”“许老师我作业忘带了借我看看”“许老师你别走我还有一道题”。 他喊得吊儿郎当的,从来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分量。 但许念念记在了心里。 她从来没有当过老师,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从来没有谁会喊她“许老师”然后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等答案。 她大概是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什么很珍贵的称呼,藏在心里,小心地收着。 苏晓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滑。 “那我得好好考了。” 他松开手,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了一声,“考好了,咱俩就能继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了。” 许念念的脸又红了。 她没有躲,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地方弯了起来。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 上午考完下午考,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快要散架了。 方宇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两眼发直,说自己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公式写错了,白丢十二分。 李泽在旁边翻着错题本对答案,越对脸色越白。 苏晓把笔往书包里一扔,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阴沉沉的天,长舒了一口气。 和以往不同,这次考完他悬着的心是落地的,而不是死的。 题目他大概能看懂七成,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也编了点步骤上去,至少不是交白卷。 至于成绩怎么样,等发榜再说。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考完第二天,苏晓一大早就把家里囤的六箱u盘搬了出来。 这几天他每天都盯着科技报纸和网上论坛看行情,128m的u盘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从三十三涨到了一百出头。 市面上供不应求,批发商到处抢货,很多档口已经卖断货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暴涨是短期的,等上游产能跟上,价格会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回来。 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他雇了几个在小区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帮忙搬箱子,一人给十块钱,几个大爷乐呵呵地把六个大纸箱扛上了出租车。 到了国储电脑城二楼,u盘档口那片区域比上次更热闹了。 柜台前面挤满了人,有批货的,有抢货的,还有举着现金到处问“有没有货”的。 价格牌上的数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一百一、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八,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涨一点。 苏晓推着小推车转了一圈,挨家问收购价。 有些店出一百一,有些出一百一十二,最高的一家出一百一十五。 他没急着出手,又转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家不太起眼的档口。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爽快人,看了他的货之后直接开价一百二。 “六百个,全收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走银行转账。” 苏晓也没废话,把银行卡号写在纸上递过去。 七万两千块。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提醒余额变动。 他靠在电脑城门口的石柱子上,低头看着那条银行短信,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咱终于算是有钱人了! 旁边有几个刚才看他卖货的同行还在议论,说他出手太急了,u盘价格明天肯定还要涨,他这一趟少赚好几千。 苏晓把银行卡揣进口袋,懒得解释。 或许明天价格确实还会涨,但后天呢,大后天呢,谁知道? 见好就收这句话,现在免费送给那几个议论他的同行。 走出国储电脑城,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 苏晓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方向。 七万块的启动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指望着忽悠学校的精神小伙买二手机。 毕竟精神小伙只有那么多,其他学生的消费能力也跟不上。 况且苏晓也担心如果有一天,精神小伙发现自己卖给他们的手机是二手翻新机,会不会一刀砍死自己。 正想着呢,前面走过来一对小情侣。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脑袋靠在男生肩膀上,正在撒娇:“亲爱的,听说附近的橘子洲特别好看,我们去那转转吧。” 男生摸了摸她的头发,“走。” 苏晓的耳朵动了动。 转转? 他站在台阶上,脑袋里像是有个灯泡被人啪的一下按亮了。 旧手机、旧mp3、旧电脑、旧数码产品。 这些东西在学生市场里遍地都是,有卖就有收,有收就有翻新,有翻新就有差价。 妈的,老子要干二手回收! 第74章 长得挺像 不过开店创业这种事情,苏晓觉得还是要告诉妹妹比较好。 周末,苏晓把苏晚柠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说拽不太准确。 他站在她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用那种每次想吃她做的饭时才会用的语气喊:“小柠檬,今天天这么好,出去走走。” 门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不去,有这时间你不如多写几道题。” “期中也考完了,出去放松一下。橘子洲,我请你吃臭豆腐。” 门开了。 苏晚柠换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好就一会儿,下午我还要回来给你整理物理笔记。” 苏晓满口答应,心里想的是到了再说。 十一月的橘子洲,江风从湘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深秋特有的清冽。 洲上的枫叶红了一半,银杏黄了一地,游客稀稀拉拉的,不像国庆那样人挤人。 两个人并肩走在洲心公园的石板路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晚柠走得不快,目光偶尔掠过路边的花坛和雕塑,苏晓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话比平时多。 苏晚柠时不时回一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苏晓说这棵银杏树长得像一只倒立的扫把,她就说那是你审美有问题。 苏晓说你看那边有个老头在放风筝,跑的健步如飞,她就说那是风筝放他不是他放风筝。 苏晓被怼得哑口无言,反而笑得更欢了。 走了一阵,苏晓忽然快走几步跑到路边的小摊前。 一个戴白帽子的老师傅正在炸臭豆腐,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黑色的豆腐块在油里翻滚,炸得外皮焦脆,捞出来戳个洞灌上辣椒蒜水。 空气里飘着那股闻着臭吃着香的味道,霸道得把江风的清冽都盖住了。 这可是当地的特色美食! 苏晚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他,看着他跟老师傅比划着要几块、加不加辣,还回头指了指她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清,但能猜到大概是在说她喜欢多放酸豆角。 很快苏晓就端着一盒臭豆腐回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厚厚一层酸豆角和萝卜丁,辣椒油红亮亮的。 苏晚柠把目光从他手里的盒子移开,偏过头去。 “我不喜欢吃。” 苏晓端着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那股又臭又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吃?小时候你每次看到这个就走不动路,非要缠着我给你买。那时候咱俩零花钱加起来就五毛,买一盒臭豆腐三毛,你吃两块我吃一块,有时候你还抢我那块。”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小时候。”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竹签。 “现在呢?” “现在也不喜欢。” 她拿竹签戳了一块臭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晓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辣椒油,笑了笑,没戳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江面上有艘游船慢悠悠地开过去,船上的喇叭在介绍橘子洲的历史,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苏晚柠端着那盒臭豆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苏晓看着湘江对岸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上辈子他来过橘子洲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站在江边抽烟看船。 这时对面走来一对老夫妻。 老爷子拄着拐杖,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呢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苏晓和苏晚柠一眼。 然后她搂着老爷子的胳膊,笑着说:“老头子你看,这对小情侣像不像咱俩年轻的时候?女的和我一样漂亮,男的和你一样高。” 苏晚柠正要把一块臭豆腐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竹签停在半空中。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晓在旁边不乐意了,冲着老两口的背影嘟囔:“什么眼神,什么叫男的和你一样高?我就不帅了吗?”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苏晚柠,一脸认真地抱怨,“不公平啊,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别人都说你漂亮,对我的颜值却只字不提?你看刚才那老奶奶,夸你漂亮,到我这儿就一句‘跟你一样高’。” 苏晚柠把臭豆腐咽下去,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紧。 “没有啊。你长得……跟我差不多。挺像的。” 苏晓脚步一顿,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就说嘛!只有高颜值的人才会惺惺相惜,其他人只会诋毁我。得不到就要毁掉,这些人太坏了。” 他越说越来劲,一脸深恶痛绝,“我平时就是太低调了,改天我也打扮打扮,往校门口一站,保证迷倒一片。” 苏晚柠低头吃臭豆腐,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了臭豆腐,苏晚柠把空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江风把她的刘海吹得有点乱,她伸手别到耳后,偏过头看苏晓。 她问他把特意叫出来想说什么。 苏晓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挠了挠后脑勺。 他在商场上跟人谈判从来不紧张,上辈子对着几百人的会场讲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但面对自己妹妹,他得先把话在心里过一遍。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从拿二手机去诈骗赚的第一桶金开始,然后倒卖u盘,到他打算做二手回收的想法,再到这个市场的空间有多大。 没有说太多数字,也没有画大饼,只是把想法简简单单地摆在她面前。 苏晚柠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苏晓有些意外:“你这么喜欢赚钱吗?” “我对钱不感兴趣。” 苏晓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吊儿郎当的,“哥这不是想着给你攒嫁妆嘛。等哥有钱了,哥就是你最强大的娘家。以后谁敢欺负你,哥拿钱砸死他。一沓一沓的,全是一百块的,砸完左边脸砸右边脸。” 苏晓本来以为这句话能够把她逗笑的,结果适得其反。 苏晚柠的表情瞬间变冷了。 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最后整张脸垮下去。 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马尾甩得老高。 “神经。” 声音冷冰冰的。 苏晓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他绕到她左边,她往右偏。 他绕到她右边,她又往左偏。 “小柠檬你支不支持啊?不支持我就不干了,回去乖乖当我的学生,不过我觉得你会支持的对不对?你刚才听得那么认真。” 苏晚柠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她的眼睛在江边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冬天第一场雪融成的水。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底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是不是又要把重心放在赚钱上?”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是很认真的摇头。 “哥还要陪你上大学呢,跟你保证过的,一定要好好学习,赚钱学习两不误!” 苏晚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这还差不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晓还是从江风里把那句话完整地捞起来了。 他咧嘴一笑,大步跟上去,走在橘子洲下午的阳光下,走在弥漫着臭豆腐味的江风里。 前路还很长,但他觉得,路好像越来越宽了。 第75章 哥! 湘江在十一月的水位不高,露出两岸大片灰白色的滩涂。 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泥里的什么东西。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深秋的清冷,把苏晚柠的刘海吹得有些散。 苏晓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江堤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暗沉的灰色,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拍在堤坝上,碎成白沫。 苏晚柠走出几步才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侧脸对着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晚柠。” 他的声音不大,被江风拉得有些散,“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晚柠愣住了。 她看着苏晓,像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苏晓没有看她,目光还是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个想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的事。 “以前我不懂事。爸妈在的时候我不懂事,你上初中那几年,我没怎么管过你,也没怎么陪过你。”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那时候我不配当你哥,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苏晚柠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歉。 这两个字从苏晓嘴里说出来,比数学竞赛拿一等奖还稀罕。 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从来不会道歉。 小时候把她锁在家里没有道歉,当众骂她是跟屁虫没有道歉,这么多年不理她也没有道歉。 现在他却站在这条江边,风吹得头发都翘了,跟她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把这个“对不起”放在哪里。 放在心口太烫,放在一边又舍不得。 苏晓还是没有看她。 这句话他憋了二十多年。 上辈子他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对着空气说过很多次,但空气不会回应他。 这辈子他终于有机会对着活生生的妹妹说出来。 苏晚柠偏过头去。 “你道歉干什么……” 苏晓转过来看着她,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是很认真的那种。 “以前对你不好,骂你是跟屁虫,不让你跟着,在学校不认你。考试考倒数,打架逃课上网,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看着他一脸自嘲的摇头,苏晚柠愣在那里。 江风吹过来,又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道歉。”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苏晓看着她,笑了。 自己的妹妹还是那么温柔…… 苏晚柠被他笑得脸都红了,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软意瞬间被他笑没了。 “笑什么?烦死了!” 她扭头气冲冲地往前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苏晓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上去。 他算是摸透了,自己妹妹每次被戳中就会加速往前走,这是苏晚柠特有的害羞方式。 两人正走着,江边忽然传来呼救声。 苏晓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堤岸上围了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岸边,头发散了,声音已经喊哑了,手伸向江面,整个人几乎要扑下去,被旁边两个大妈架住了胳膊。 江里有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在水里拼命扑腾。 脑袋一浮一沉,手臂在水面上胡乱拍打,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 大概是从堤岸上滑下去的,这一段的水流看着平缓,实际上底下暗潮很急,男孩被水流带着越漂越远。 苏晓看了一眼,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苏晓回头,发现是苏晚柠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很用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 “你干什么?” 苏晚柠一脸警惕的问。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硬得像钉子,“不许下去!”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晚柠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会游泳吗?下面是湘江,不是游泳池!你知不知道每年淹死多少人?”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吼。 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拍照的咔嚓声和议论声混成一片。 男孩的母亲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瘫坐在地上。 苏晓站在原地,往江里看了一眼。 男孩挣扎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了,浮上来的间隔越来越长。 苏晓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他冷静的分析了一下,男孩离岸边并不远,而且他本身游泳水平也不低,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男孩救回来。 在心中犹豫不定的时候,苏晓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 身后不远处的橘子洲头,那尊巨大的青年雕像立在暮色里。 面对着湘江的滚滚波涛,目光穿过江面,望向远方。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虽然不是团员,也不是党员,但我以前可是光荣的少先队员啊! 他把胳膊从苏晚柠手里挣了出来,很坚决。 “我有把握,这么近的距离,我下去一把就给他捞上来,再拖一会,那孩子就真死在江里面了。” “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能救我就救,不能救我也不会硬上。”他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在岸上等我,别下来。” “不行!” 苏晚柠立马开口。 但苏晓已经往前走去,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岸边的石头上。 苏晚柠快步追上来,但已经来不及。 “扑通”一声,他跳进了江里。 岸上有人发现有人跳下去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喊“有人下水了”,有人把手机镜头转过来,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空气里充满了一种快活的气氛。 唯独苏晚柠站在原地,面色白得像橘子洲冬天结的第一层霜。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他胳膊的姿势,手指微微发抖。 苏晓跳进江里的那一刻,水花溅得很高。 湘江的水比他预想的要冷,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的冷,从脚底一路刺到头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朝着男孩的方向游过去。 男孩还在扑腾,但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体在往水里沉。 苏晓绕到他身后,从背后抄过他的腋下,把他架起来。 男孩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猛地往苏晓身上缠,差点把他也拖进水里。 “我靠!老子好心救你,你别当水鬼把老子拽下去了。” 苏晓吓得赶紧调整角度,仰着身子往回拖。 岸越来越近。 岸上的人脸已经能看清楚了。 男孩的母亲跪在那里拼命伸手,围观的人群在欢呼,拍照的快门声像一群麻雀。 苏晚柠站在人群最前面,风吹得她头发全散了,嘴唇在动,好像在数他游了多少米。 忽然一个浪拍下来。 不是那种顺着堤岸推过来的小浪,是从侧面打过来的暗涌,力道大得像有人在水下踹了他一脚。 苏晓呛了一口水,身体往下沉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手臂里的男孩在往下滑,他赶紧把人往上托了一把,用最后的力气把小男孩高高举起,往岸边推过去。 男孩的母亲尖叫一声扑进浅水里,一把抱住儿子。 岸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苏晚柠也往前冲了两步,水没过她的鞋底。 只见苏晓的头在水面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被一把拽断了。 那根从父母葬礼那天就绷着的弦,那个她一直死死撑着的壳……碎了! 苏晚柠彻底崩溃了,声音嘶吼着喊了出来。 “哥!” 第76章 哦。 岸上的人这时也注意到水里还有一个人没上来。 “那个男生呢?” “刚才不是还在吗?” “被水冲走了?” 人群的欢呼声骤然变成一片慌乱的嘈杂。 男孩的母亲抱着儿子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嘴唇哆嗦着往江里看。 苏晚柠已经走到了水没过膝盖的位置。 江水浸透了她的裤腿和鞋,深秋的江水冷得刺骨,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江面,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字。 “哥,哥,哥……”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声都带着极度的惶恐和害怕。 她不会游泳,但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喊“小姑娘别下去”,她没有听见。 苏晚柠迷茫的看着汹涌的江面,一步步往里走。 在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哥哥如果不在了,那自己也不活了。 就在她准备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江面上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苏晓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喘着气,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水。 “我日你妈,冷死老子了。” 他抹了一把脸,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苏晚柠站在水里,水没过她的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晚柠已经扑过来了。 不是走,是扑。 “哥!” 苏晚柠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掀翻。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剧烈地抖。 苏晓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 他感觉到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脖子上。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混着江水从他胸口淌下去。 “哭什么?没事了没事了。” 苏晓的手抬起来,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岸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喊“上来了上来了”,有人把手机镜头重新对准了他们,快门声咔嚓咔嚓的。 苏晓半搂半抱地把苏晚柠带上岸。 她从头到尾没有松开他的衣服,脚步踉跄,被他拖着走。 到了岸上,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抖。 男孩的母亲已经把孩子放在石凳上检查了一遍。 确认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脸上。 那巴掌又脆又响,小男孩被打懵了,憋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惊天动地。 他妈妈又甩了一巴掌,这次打在屁股上,嘴里骂着“让你别来水边让你别来水边”,骂着骂着自己也哭了。 这时候男孩的父亲也赶到了。 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孩子,确认没大碍之后站起来,转头看向苏晓,眼神诚恳,伸出手。 “小兄弟,谢谢你救我孩子,我……” 苏晓摆了摆手,浑身还在往下滴水。 他指了指旁边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没事,让他以后减减肥就行,刚才差点没抱住。”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刚从江里爬上来,差点淹死的高中生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男孩的母亲一边哭一边搂着儿子,抬头看了苏晓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苏晚柠把苏晓的外套递过来,往他身上一披。 她的脸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转过身就走了。 “不多说了啊,我先回家了,你也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免得着凉。” 男人还想说什么,苏晓看了一眼苏晚柠的背影,冲他点了个头,裹着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晚柠走在前面,苏晓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前面那个直挺挺的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她在生气。 …… 回到家,苏晚柠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没有回头,没有停,拉开门,砰的一声关上。 那扇门把他隔在外面。 苏晓站在客厅里叹了口气。 他先拿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湿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厨房里没开灯。 平时这个点,苏晚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下锅的滋啦声、她喊他“过来端菜”的声音。 今天什么都没有。 苏晓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捂热的那点关系,大概又要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qq消息的弹窗。 头像是那切开的清新小柠檬,昵称是“酸酸的小柠檬”。 “要不要吃饭?”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打字的手指快得差点按错键。 “要!饿死了!” 过了几秒,苏晚柠的房门开了。 她已经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眼眶还有一点红,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没看他,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打开抽油烟机。 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油下锅的滋啦声灌满了整个客厅。 苏晓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苏晚柠正握着锅铲翻炒,背对着他。 “那个……要不要帮忙。” “走开。” 苏晓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锅铲继续翻炒,铁锅里的菜滋滋地冒着白气,香味把整个厨房都塞满了。 饭桌上很安静。 苏晚柠做了两菜一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汤。 菜都是苏晓爱吃的,但她从坐下到动筷子,一句话都没说。 苏晓夹了块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赶紧抓住机会打破沉默:“这个青椒炒肉绝了,比食堂的好吃一万倍。食堂那青椒炒肉,青椒是青椒,肉是肉,各过各的,咱家这个是过了日子的。” 苏晚柠眼皮都没抬,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米饭。 苏晓又夸了紫菜汤的火候,又夸了米饭的软硬程度,连筷子上的花纹都顺嘴夸了一遍。 苏晚柠始终没有接话,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筷子横放在碗上,端起碗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又关上了。 苏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把筷子放下来。 他以为出来吃饭是缓和,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怕他饿死。 苏晓心中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酸酸的小柠檬的qq消息。 “你不用想着安慰我,我没事。今天态度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去冒险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平时生气都是没别的意思,就是着急。我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但我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苏晓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从苏晚柠的qq里发出来,就像看到企鹅在沙漠里散步一样不可思议。 他可以想象她在房间里打了多久的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烫熟一个鸡蛋。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字回过去。 社会你苏哥:“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担心的。对了,青椒炒肉真的很好吃!” 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的时候。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立马打开一看,忽然笑了。 酸酸的小柠檬:“哦。” 第77章 缘分尽了 搞定妹妹这关后,剩下的就是选址和招员工了。 不过这些不用急,时间还多的是,慢慢来。 周一,上学日。 下节就是化学课,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环节即将到来。 大课间里,班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 苏晓以前压根不在乎自己考多少分,反正都是倒数。 但今天坐在座位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来敲去,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发紧。 自己到底化学能不能及格? 不过在他旁边,有个人比他还要紧张。 许念念。 许念念这个考全班第一的家伙,看上去比他还紧张。 她坐在旁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课本摊开着,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直直地盯着课桌角上那道划痕。 苏晓知道,她是替自己紧张。 他看着许念念那肉肉的小脸,那副比他还煎熬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痒,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 “许老师。” 许念念转过头看他,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你说,要是我化学没及格,被老班调走了怎么办。” 苏晓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倒不怕换座位,就怕你新同桌对你不好。万一是个男的……” 许念念愣了一下。 “万一是男的,”苏晓眉头皱起来,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能跟他讲话。” 许念念眨了眨眼,大概在想“换同桌”和“不能跟新同桌讲话”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她的大脑在紧张状态下运转得本来就慢,被苏晓这么一说,cpu直接卡住了。 苏晓看她没反应,立马凶道:“听到了没有!” 许念念被他凶得肩膀轻轻一缩,赶紧点了点头,声音又小又急:“别、别生气……我不和别的男生说话。” 她顿了顿,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只和你好。” 苏晓心里笑得翻江倒海,脸上还绷着那副严肃的表情,正要继续恐吓一下小姑娘。 这时,方宇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冲到苏晓课桌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撑着桌沿,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车祸。 “苏哥!不、不好了!” 方宇的声音大得整个后排都听见了,“我刚才从办公室路过,听到老班在里面讨论成绩,咱们班这回有十五个化学不及格的!” 苏晓脸色一变。 许念念的小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确定?”苏晓坐直了,语气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方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老班说咱们班化学有十五个不及格,你的名字就在里面!” 许念念瞬间感觉晴天霹雳,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发抖。 他……他不及格??? 苏晓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看来是真的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念念,“咱俩这同桌缘分,就到今天了。” 许念念的眼眶已经悄然红了。 她低着头,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又叹了口气:“不过咱们好歹朋友一场,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许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苏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罪恶感被他的厚脸皮轻松镇压。 他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说临终嘱托:“你能不能让我亲一口,就当是告别了。” 许念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为难。 她的嘴唇动了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整个人从脖子根往上红了个透。 “你……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在求饶。 苏晓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酥了半边,但脸上的表情拿捏得稳稳的。 他先是装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退让。 “好好好,我不欺负你。那……” 他顿了顿,“让我牵一下你的手,这总行了吧,最后的告别,就一下,行不行?” 许念念低着头,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她想了很久,大概有十秒钟那么久。 对于一个cpu已经过载的女孩子来说,十秒钟才够她做一个天大的决定了。 然后她颤抖着把右手轻轻抬起来。 那只手很小,白白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她把手伸过来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移动一厘米都在积攒新的勇气。 苏晓眼前一亮,左手立马抓了过去,把那只小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软软的,凉凉的,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 许念念瞬间如同触了电,身体绷得笔直,下意识的就要把手抽回来。 苏晓一边用左手牢牢牵着她的手,一边用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还在感慨:“以后不能当同桌了,许老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笔记自己记,别再帮别人记了。早饭也别忘了吃,别老啃馒头……” 许念念听着他那些话,心里酸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挣扎。 她的手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再往回抽。 反而轻轻地,几乎是察觉不到地弯了弯手指。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苏晓的右手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辣条,背在身后递给后桌的方宇。 哪有什么化学成绩不及格,全都是演戏罢了。 方宇接过辣条,嘿嘿一笑,拆开包装正准备大快朵颐。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晓和许念念在桌子下面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方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辣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连辣条都不香了。 第78章 阳光真好 两人的手一直牵到上课铃响才松开。 何绍钧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 他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手边那张纸。 大课间还闹哄哄的教室,此刻只剩下翻书和挪椅子的声音。 成绩单还没念,但空气已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许念念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她的眼眶还红着,刚才被苏晓牵着手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可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十五个不及格,苏晓的名字就在里面。 她想起何绍钧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期中考试化学要是还不及格,你就从许念念旁边搬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只是老师吓唬苏晓的套路,没想到今天真的会应验。 而且当时……也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这么难过。 苏晓坐在旁边,用余光看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抿得很紧,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在难过。 不是为自己考了第几名难过,是为他要被调走了难过。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何绍钧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成绩。 他从高到低念,第一个名字就是许念念。 “第一名,许念念,九十一分。” 许念念站起来,何绍钧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直低着头,眼眶还红红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许念念,怎么了?苏晓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转向后排。 苏晓赶紧坐直了,一脸正色:“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老师,我现在是正经读书人。” 何绍钧看了他两秒,摆摆手让许念念坐下了。 许念念坐下来的时候看了苏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安静的难过,像是在看一样明天就要消失的东西。 苏晓心里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咬了咬牙。 绷住了。 成绩继续往下念。 从九十多分念到八十多分,再到七十多分。 每念一个名字,许念念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她听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两只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的判决。 六十几分的区间开始出现了,一个接一个,有些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同学也被念到了不及格的边缘,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许念念的心已经死了。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也许是在数还有几个名字没念,也许是在算他离及格线还差多远。 如果自己多教他一点,他是不是就会及格了? 如果他不那么调皮,能早点听课,是不是也能及格了? 如果…… 如果他早点和自己做同桌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着,指甲在木桌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何绍钧念到六十多分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成绩单上最后一个及格的分数,又推了推眼镜,好像在看一个需要确认的名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苏晓。六十二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排爆发出方宇震耳欲聋的掌声。 “苏哥牛逼!”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来。 六十二。 及格了! 他及格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晓,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晓站起来,整了整校服领子,挺直胸脯,在全班的目光中站起来。 他注意到前排的李泽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 何绍钧看着苏晓,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次化学进步很大,从不及格到及格,下了功夫的。” 何绍钧顿了顿,“不过其他科目还是要跟上,你物理才四十一分,数学七十八……” “谢谢老师。” 苏晓坐下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念念。 “怎么样,我及格了。” 许念念没有理他。 她又低下了头,但这次不是难过。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被骗了的、气鼓鼓的红。 她明白了。 刚才大课间,他一脸悲伤地说要告别,要亲她,要牵她的手。 然后方宇跑进来说他不及格。 然后他牵了她的手,牵了一整个课间。 她把手都给他了,心疼得一塌糊涂,鼻子酸得差点哭出来。 然后他及格了。 方宇怎么会提前知道成绩? 何老师还没公布,方宇怎么可能知道? 她虽然呆,但不是傻。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她就全明白了。 苏晓在骗她! 苏晓凑上前去,歪着头去看她低垂的脸。 “许老师?许呆呆?念念?” 许念念把头扭到另一边。 “真生气了?”苏晓把脑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 许念念不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颊上的红从淡淡的变成了深深的,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我错了。” 苏晓在认错这件事上向来果断,“我不该骗你。但是……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方宇也有份。是他先跑进来说我不及格的,我就是顺水推舟了一下,主要责任在他。” 坐在后排正在偷吃辣条的方宇抬起头,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含含糊糊地辩解:“不是,苏哥,这关我什么事?不是你让我……” 苏晓反手把方宇的脸按回课本里,继续对许念念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忍不住想牵你的手。”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的手指在课桌上轻轻蜷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本里。 她咬着嘴唇,心里有一百句骂他的话。 坏人,骗子,大骗子,就知道欺负我。 可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后面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不是“我想牵你的手”,是“太喜欢你了,才忍不住”。 她把额头贴在课本上,书页凉凉的,她的脸烫烫的。 他说他喜欢她。 喜欢到忍不住想牵她的手…… 下课铃响了。 许念念一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才不看他。 苏晓看着她趴在桌上的样子,校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耳垂还是红的。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着哄,而是也趴下来,把脸枕在胳膊上,故意嘟囔了一句:“唉,好不容易考及格了,许老师也不表扬我一句。” 周围安安静静的。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下课的喧闹声。 但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苏晓把脸埋在胳膊里趴了好一会儿,寻思着许念念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了。 他悄悄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许念念也正趴着,侧着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也许是他刚开始趴下的时候就转过头了,也许更久。 那双眼睛里有气恼,有无奈,有心疼,有很多很多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许念念看到他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 她的脸又红了,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动作快得像一只躲进洞里的小兔子。 苏晓趴在桌上,没有移开目光。 他听见她从胳膊缝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气呼呼的嘟囔。 “坏人。” 苏晓把脸枕在胳膊上,看着她露出来的那只红得快要透明的耳朵,嘿嘿笑了。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把身体晒得暖烘烘。 阳光真好,你也是。 第79章 我一个学生怎么会骗你呢? 下课铃一响,方宇就把苏晓拽到了走廊角落里。 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憨样,是真的很愤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熊。 “苏哥,你得给我个说法。” 方宇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你不能再这么卖兄弟了。你让我帮你演戏骗许念念,今天当着她的面把锅全甩给我,而且你们两个天天秀恩爱,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苏晓靠在走廊栏杆上,认真地打量着方宇。 一米八五的个头,黝黑的脸,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苏晓没有笑,反而露出一个严肃思考的表情。 “方宇,你这状态我能理解,你这是压抑太久了。” 方宇愣了一下。 苏晓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青春期,情绪波动大,需要一个出口。你这样,去看点小电影放松一下。” 方宇眨巴着眼睛:“电影?什么电影好看?” 苏晓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方宇一眼。 眼神清澈,表情真诚,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现在他还很单纯,没有进化到以后的阅片小王子。 苏晓拍了拍方宇的肩膀,语气沉痛而语重心长:“作为兄弟,我电影看得也不多,但我能告诉你什么电影不能看。” 方宇认真地点了点头。 “首先,那种以多欺少的不能看。太残忍,一群打一个,看得人心堵。” 苏晓伸出两根手指,“还有那种人和动物的也不能看,违反自然规律,看了世界观会崩塌。” 方宇的表情开始变得困惑。 苏晓继续说:“另外老人和小孩的也不能看,人要懂尊老爱幼,不能欺负弱势群体。” 他顿了顿,“还有欧美的也不能看。太激烈了,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看了都会自卑。” 方宇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苏晓又补了一句:“最后就是那个家庭狂欢不能看。这和我们大多数人的成长路径不同,三观会被冲击的。记住没有?” 方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虽然单纯但不是傻,把这几条连在一起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多欺少”“人和动物”“欧美太激烈”“家庭狂欢”。 这些东西怎么听都不像正常电影。 “苏哥,你说的这到底是什么电影?” 苏晓已经转身往教室里走了。 “艺术电影。” 他回头看了方宇一眼,“你现在还小,长大就懂了。” 方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我好像又被忽悠了”的茫然上。 许念念正趴在桌上假寐,其实他一直在偷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走廊外边方宇的控诉和“秀恩爱”三个字让她耳朵还是红的。 苏晓从后门晃进来的时候吹着口哨,步态悠闲。 …… 放学后苏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国储电子城外面的科技街。 这条街不长,两边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一楼清一色是电子数码相关的店铺。 他想在这条街上找一个合适的门面做二手回收。 一路逛下来,他发现一家位置不错的店铺,正对着科技街和主路的交叉口,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落款是一个电话号码。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店里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货架空着但都还在,靠墙还摆着一台检测设备,看着成色挺新。 以前应该也是干回收类的,设备配套倒是现成的。 苏晓拨了门上贴的号码。 大概二十分钟后老板到了。 他看见门口站的是个穿校服的学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两边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这个学生旁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确认只有苏晓一个人后,他上下打量了苏晓几秒,嘴角往下撇了撇。 苏晓没在意他的表情,主动开口问:“老板贵姓?” “免贵姓钱,钱远。店里有点乱,小兄弟你别介意。” 钱远开了玻璃门,一边介绍一边观察苏晓的反应。 他嘴上客气,但眼神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怀疑。 他说这店铺是跟房东签了五年,自己只经营了一年,剩下四年如果要接的话转让费四万。 一年一万,他说这个价的时候语气是试探性的。 苏晓没有接这个价,只是让他带自己进去看看。 钱远打开了店里的灯,开始介绍了。 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大,设备齐全,接手就能营业,一条一条的,全是背了很多遍的话术。 苏晓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走到靠墙那台二手机检测设备前。 他伸手摸了摸机箱外壳,蹲下来看型号。 趁钱远滔滔不绝地介绍客源的时候,他把机器外壳拆开了。 钱远回头看见一个高中生蹲在自己设备前面已经把螺丝都拧下来了,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是精密仪器!” 苏晓头也没抬:“钱老板,检测设备是二手机质量的核心,不拆开看一下主板我哪知道它值不值钱。我是专业的,放心。” 钱远张了张嘴,那句“你一个学生你专业什么”冲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苏晓拆机器的动作太利索了。 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每个螺丝按顺序码在桌上,拆排线的时候指甲轻轻一挑就开了。 这不是第一次拆机器的人。 苏晓仔细检查了主板、排线和屏幕触点。 东西确实是好的,成色也不错。 他一边手上继续拆,一边嘴上跟钱远聊起了这条街的人流量、周边学校的消费水平、二手手机市场的行情。 钱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孩子嘴里的术语比自己还溜。 在他聊得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苏晓不动声色地把机器内部一根排线接歪了半格,又把一根跳线轻轻压松。 动作很小,眼神都没往手上看,嘴里还在跟钱远讨论国储电脑城的商铺租金。 然后他装好外壳,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苏晓说:“先试一下机器,如果没问题的话再谈价格。” 钱远完全没有察觉,点了点头。 苏晓按下电源键,机器屏幕亮了一瞬,然后闪了两下,暗了。 钱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到屏幕暗了之后慢慢僵住了。 苏晓又按了一次,还是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按了两次,确认问题复现。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略带遗憾。 “钱老板,这机器有问题啊。屏幕背光时亮时不亮,大概率是主板供电线路有隐患。修一下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如果换主板更贵。这样吧,店里这些设备加上剩下四年的合同,三万。” 钱远不可置信地伸手又按了两次电源,机器确实没反应了。 “不是,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他有点怀疑地看着苏晓,但苏晓的表情坦坦荡荡,甚至还带着一点替他可惜的真诚。 “我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苏晓又列了几条。 “我刚才看了一会,这条街人流量虽大但进店转化率不高,接手之后还要重新装修做门头,检测设备坏了又得再投一笔维修费。四万太高了,三万是公道价。” 一条一条,有板有眼。 钱远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怎么按都不亮的机器,又看了看店里空荡荡的货架,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行吧。”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成了。 第80章 你领导电话 店铺敲定下来,剩下的就是装修和办证。 装修简单,苏晓花两千块请了一支装修队,把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招牌灯箱,货架重新排列。 师傅说下周就能完工。 麻烦的是证件。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备案、废旧电子回收资质…… 苏晓列了一张清单,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 第一趟,窗口的人说缺一份材料,让他回去补齐。 第二趟,材料齐了,换了一个工作人员,说表格格式不对,得重新填。 第三趟,表格填好了,对方又说不归这个窗口管,让他去楼上找另一个科室。 楼上的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让他回楼下。 第四趟,苏晓又回到了最初的窗口。 他把那叠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的材料放在台面上,耐着性子说所有材料都按上次的要求补齐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顶有点秃,眼皮耷拉着,正在电脑上玩扫雷。 他头也没抬,鼠标点得咔咔响。 “你这个还差一份经营场所证明,去社区盖章。” “上次你说不需要。”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政策每天都在变,我有什么办法。”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从苏晓的校服上扫过,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一个学生来办什么证? 苏晓把手按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到底还需要什么?我已经跑了四趟了。” 对方靠在椅背上。 “年轻人,态度不要这么冲。我们是按流程办事,你要是不满意……” “我不满意什么?” 苏晓的声音骤然拔高。 大厅里其他办事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指在柜台上敲得咚咚响,“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一口气说完行不行?缺什么我补什么,差什么我拿什么。你每次就说一样,每次都说还差一样,来来回回折腾我四趟,四趟!你在里面吹空调吹的爽了,我们这些人在外面跑断腿!” 对方的脸色变了,脖子一梗正要开口。 苏晓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普通,但站姿很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习惯性的沉稳。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橘子洲,那个掉进江里的小男孩的父亲。 “怎么了?”孙屹问。 苏晓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顿然一愣,看到了他外套内衬那枚不太显眼的红色徽章。 这是……国标?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半寸,然后迅速压回去,赶紧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来办店铺的证件,跑了四趟了。每次都说缺材料,每次只缺一样。问他到底需要什么,他就说按流程办。” 他把那叠材料拿起来又放下,声音里带着克制过的无奈。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也在排队办证的市民纷纷开口。 一个大妈抱着厚厚一叠材料叹着气说“我都跑了五趟了”,一个中年人靠在墙上冷笑说“不拖你两个月显不出人家权力大”。 窗口那男人脸涨得通红,反而更加嚣张,把鼠标往桌上一摔:“嚷嚷什么!有意见去投诉!我就是按规矩办事,谁来了都一样!” 孙屹皱了皱眉。 他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周,我在办事大厅。一楼的窗口,有个工作人员处理业务的方式不太对。你待会过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不一会,就又一个电话匆忙打了进来。 窗口那男人嗤了一声:“你叫谁也没用。” “你领导电话。”孙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平淡。 “我不知道!”那秃头男的态度嚣张。 “我是让你接!” 孙屹冷声道。 那货愣了一下,大概是这种语气太熟悉了。 估计只有上面来的人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颤抖的接过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他每天在会议上听到的声音。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弯着腰,嘴里只剩下“是是是”和“对不起对不起”。 挂了电话,他双手把手机还回去,手指在发抖。 “孙……孙局长。” 局长!? 苏晓看了孙屹一眼,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孙屹没有看那个工作人员,转向大厅里那些还在排队的市民。 “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从明天开始,这类证件办理实行一次性告知制度,缺什么材料当场列清单,不能让群众来回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孙屹回过头看着苏晓,脸上露出一副友善的笑。 “出去坐一会儿?” …… 两个人找了一家离办事大厅不远的平价饭店。 孙屹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晓。 “上次的事,我还没正式谢过你。那天要不是你下水,后果不堪设想。” 苏晓摆了摆手,谦虚的说:“小事情。” 孙屹点了点头,又说自己是市工商局的,今天本来是来办事大厅暗访,看看基层的办事效率,没想到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苏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让老百姓跑这么多趟,是我们的问题。” 苏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表情从随意切换成了略带沉重。 “孙局长,其实也不全是工作人员的问题。可能是我情况比较特殊,我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带着妹妹。平时要上学,周末要做生意,没什么时间,所以材料缺一项就得等下周。跑来跑去是麻烦,但也没办法。” 苏晓瞳孔中透露出一丝悲伤。 孙屹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说话不卑不亢,被刁难了也没有撒泼打滚。 “你刚才说做生意,是你自己开的店?” 苏晓点了点头,把二手回收店的构想简单说了几句。 从卖u盘攒下的启动资金,再到租店铺做二手数码回收,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只是在结尾的时候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妹妹成绩好,以后要上大学,得给她攒点学费。” 孙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同情,是欣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用笔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个手机号,放在桌上推过来。 “本来想和你多待会,不过我下午还有个会。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办证或者其他方面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苏晓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孙屹”,下面是工商局的地址和座机,背面是手写的手机号。 他把名片收好,站起来送孙屹到饭店门口。 孙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车门关上,黑色的公务车汇入车流。 苏晓站在饭店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果然啊,你只管开团,剩下的交给匹配机制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好人有好报。 这句话他上辈子不信,这辈子倒是越来越信了。 第81章 一家人 有了孙屹那通电话,证件第二天就全部跑下来了。 苏晓把一摞盖着红章的证照塞进文件袋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装修队那边也利索,刷墙、走线、装灯箱,一周不到就收了工。 新采购的检测设备和货架陆陆续续到齐,店里该有的模样一点点出来了。 苏晓心里盘算着最后一步。 招员工。 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碰。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叫苏晚柠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小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晓,晚上带晚柠过来吃饭。你姨父昨天钓了几条鲫鱼,新鲜得很。” 苏晓挂了电话,转头跟苏晚柠说晚上去小姨家。 苏晚柠正在收拾书包,头也没抬,哦了一声。 和上次登门不一样,苏晓苏晚柠这回没有空手而来。 苏晓左手拎着一箱牛奶和给小表弟准备的礼物,右手还提着一袋水果,苏晚柠手里还抱着两盒糕点。 苏晓用脚轻轻碰了碰门,门开了,小姨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小姨眉头一皱。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一家人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苏晓手里的水果,又瞪了他一眼,“下次再带东西,门都不给你开。” 小姨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那是实打实的埋怨。 苏晚柠把糕点放在鞋柜上,笑着说:“不贵。” 小姨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晚柠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收起来的浅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东西。 姐姐去世后,上次这孩子来家里吃饭从来都是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难过。 但现在她笑了。 小姨略带深意地看向苏晓,苏晓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被从客厅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小表弟抢走了。 “表哥。” 小表弟穿着印着卡通人物的棉毛衫,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撞在苏晓腿上,抱住了就不撒手。 苏晓记得他好像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人嫌狗不爱的年纪。 他把左手提着的袋子举高,从里面掏出一本东西,在小表弟面前晃了晃。 “看表哥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数学试卷!喜不喜欢?” 小表弟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崭新的《小学一年级数学达标测试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就往客厅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 苏晓拿着卷子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小姨哭笑不得,接过他手里的牛奶放到茶几上。 “你自己成绩都不好,还给你表弟买卷子呢。” 苏晓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放,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 “小姨你这就小看人了吧?我这次期中考试可进步了,从年级倒数到年级五百多名了。” 小姨顿了一下,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苏晚柠。 苏晚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他成绩确实进步了。” 小姨看着苏晚柠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又看了看苏晓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得意样,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笑了,路过苏晓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行啊你小子,总算是开了点窍。” 这时候小姨父抱着还在抽噎的小表弟从卧室里走出来。 小姨父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冲苏晓苏晚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把小表弟放在沙发上,苏晓立马拎着卷子凑上去。 “别哭了别哭了,表哥是为你好。你看这道题,小明有100个苹果,吃了10个,姐姐又给了他1个,还剩几个?” 小表弟哭得更大声了。 小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 苏晓当然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小老弟,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小表弟被苏晓折磨了一通之后,含着眼泪啃着苏晓补偿给他的鸡腿,总算安静了。 吃到一半,小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晓。 “苏晓,听晚柠说你最近在筹划开店?你哪来的钱?” 苏晓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脸色一正。 他把自己写稿子挣稿费,去网吧给人调试局域网,到倒腾二手手机,再到囤u盘翻了三倍出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没说具体赚了多少,只是说自己攒了点启动资金,又跟小姨父解释了一下二手回收市场的行情。 说到最后他把鸡腿往小表弟碗里一塞,总结道:“反正就是空手套白狼,哦不对,是白手起家。” “你还懂这么多东西?”小姨听了之后有些吃惊,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 印象里,苏晓是不学无术的,可是现在…… 然后小姨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最后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你一个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钱存着不好吗,万一亏了怎么办。” 小姨父罕见地开了口。 他把筷子放下来,语气不紧不慢。 “在这个年代,钱存银行只会贬值。有钱还不如拿去生钱。我倒觉得苏晓这个想法不错,投入小,风险低,只要肯花时间就能回本。” 苏晓转头看向小姨父。 他印象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顿饭通常不超过三句话,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以前还是小看这个公务员了。 能在局里坐稳的人,心里没有几分见识是不可能的。 “小姨父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得意洋洋的苏晓,小姨瞪了小姨父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她又转向苏晓,语气软了些,“反正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店开在哪里,有空我去看看。” 苏晓把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递过去。 小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问苏晚柠:“你哥哥开店,你没什么意见吗?” 苏晚柠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就抢着替她答了。 “没有没有,我妹和小姨你一样支持我,是吧小柠檬?” 苏晚柠的筷子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小姨看着苏晚柠脸红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晓那副死皮赖脸的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苏晓和苏晚柠帮小姨收拾了碗筷。 收拾完,两人又在小姨家坐了会。 苏晓这个恶魔逼着小表弟做自己给他买的数学卷子,小表弟吓的笔都拿不稳,字写的歪歪扭扭的。 小姨和苏晚柠坐在旁边唠家常,虽然都是小姨在开口,苏晚柠时不时“嗯”一句。 “臭小子,你是怎么算出小明的年纪比他爷爷还大的!” 苏晓也是感受到了教人学习的头疼,伸手捏着小表弟肉乎乎的脸蛋,把小表弟气的哇哇叫。 看着苏晓的背影,小姨忽然忍不住问,“他最近是不是挺听话的?”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也抬头看着哥哥和小表弟打闹的身影,忽然心里的弦被人触动了一下。 苏晚柠声音小小的,但是极其温柔的开口。 “听话。” …… 临走的时候小姨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并肩下楼的背影。 “小姨,我们走了!” 苏晓走在靠楼梯扶手那边,苏晚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步伐却出奇地一致。 小表弟抱着玩具挤到门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表哥下次不要带卷子啦”。 “下次表哥给你带字帖,你写的字太丑啦!” 苏晓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小姨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兄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也许你当初收养晚柠是正确的。 至少两个孩子现在有个伴。 而且苏晓这个哥哥也做得很好,两个孩子都过得很好…… 第82章 你就是萌萌的男朋友? 12月1日,苏晓的小店终于一切就绪。 他站在店门口,抬起头看着刚挂上去的招牌。 白底粉边,“圈圈”两个字圆滚滚的,logo是一只眯着眼睛的粉色大猫,慵懒地趴在招牌右下角。 这条科技街上清一色都是蓝底白字、黑体加粗的“某某电子”“某某数码”,他的店往那儿一杵,嫩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装修队刚进场的时候工人师傅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 你真要刷成这个颜色? 苏晓懒得跟他们解释那么多,让他们认真干活就行。 至于这个店的装修能不能行,一切都交给时间。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检测台、维修台、货架、柜台都按他画的布局摆好了。 店里的装修也完全跳出了这个时代。 马卡龙配色的墙面,暖色灯带沿着货架边缘走了一圈,展台不是那种老气的玻璃柜,而是自己画图找木匠打的极简风陈列架。 说降维打击一点都不过分。 墙上还挂着一条标语。 “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 黄底黑字,极具视觉冲击力。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苏晓把打印好的招聘信息贴在玻璃门上,拿胶带按了按四角。 二手手机检测师一名,月薪一千五。 二手手机维修师两名,月薪一千五。 前台一名,月薪六百。 暂时先招这么多,等业务扩展了再加人。 贴好之后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准备锁门走人,旁边忽然晃过来一个光头汉子。 四十出头,脖子短粗,穿着一件黑夹克,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扇一巴掌的笑。 他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又探头看了看里面的装修,嗤了一声。 “你这店装修得跟ktv似的,是正经回收手机的吗?” 苏晓把钥匙揣进裤兜,打量了他一眼。 这条街上没几个光头,这个特征倒是好记。 他没接话。 那人大概觉得苏晓的沉默是怯了,往前又跨了一步。 “我叫曾然,大家都叫我曾老板。就在你对面的店。” 他嘴角往下一撇,“你接手的时候,姓钱的没告诉你这店是怎么关门的?” 苏晓往对面看过去。 街对面一家“曾哥二手回收”,门面比他这家大了不少,货架上码着二手机和配件,店里有两三个员工在忙,生意看着还行。 钱远那家店关门,原来不只是经营不善。 他脑子转了一圈,把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个圈,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说了,所以他特地求我过来把你干死。” 曾然原本咧着的嘴僵了一下。 他看着苏晓那混不吝的样子,不像是在放狠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准备发生的事实。 准备继续施压的话全堵回去了。 他脸色变了变,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行,小子,你有种。有我在一天,这条街只能有一家二手回收,我看你能开多久。” 说完转身就走,黑夹克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苏晓目送他穿过马路走回对面店里,玻璃门关上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哐当响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妈的,你以为我怕你啊?!我怕过谁,你打听打听,我苏晓怕过谁?一天天七了八了的。 苏晓心中忍不住吐槽。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好像一语成谶一样,曾然刚走,苏晓手机就响了。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澄。 苏晓没有加吴萌萌的电话,倒是加了吴萌萌她哥吴澄的。 他边往路口走边接了电话。 吴澄平时找他无非两件事,借钱和挨打求帮忙,语气不是嬉皮笑脸就是慌慌张张。 今天的声音却有些不一样,压得低低的,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 吴澄道:“苏哥,今天晚上有空不?出来吃个饭。” 苏晓刚想推掉,说家里苏晚柠已经烧好饭了。 吴澄那边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我妈想见你一面。”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吴萌萌的妈妈。 苏晓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行。” …… 晚上七点,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苏晓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看了眼门头。 不是那种街边大排档,是正经的星级酒店,旋转门里头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进去了。 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服务员还一脸鄙夷。 不过苏晓报出了包厢的房间号后,服务员立马变了脸色。 一路上,服务员恭恭敬敬的把他领到三楼包间门口。 苏晓推开门,圆桌很大,只坐了三二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吴萌萌有五六分像,但更瘦,颧骨微微凸出,眼角的皱纹很深,看得出操劳了很多年。 但底子在那里,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蓝色毛衣,手里握着一杯茶,看到苏晓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气场很足,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晓。 这种气质苏晓前世在酒桌上见过不少。 不是暴发户,是那种真正见过世面的生意人。 吴澄坐在最边上,看到苏晓进来赶紧站起来,拉了把椅子给他。 苏晓冲吴澄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周芷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情绪。 “你就是萌萌的男朋友?” 第83章 我不信! 吴澄立马站起来给苏晓介绍:“苏哥,这是我妈,这是林叔。” 苏晓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周芷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那个问题的下文。 苏晓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随意。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和她只能算是朋友。” 周芷愣了一下,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男朋友? 她显然做好了面对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的准备,也准备好了各种说辞,但苏晓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吴澄在旁边挠了挠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早说过了,苏哥人挺好的……” 苏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芷沉默片刻,开口了。 “我们准备带萌萌去沪市。” 旁边的男人接过了话。 “沪市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生活方面不用担心,我会把萌萌当亲生女儿一样看。” 苏晓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侧向周芷的方向。 他应该就是周芷那个老相好,沪市的林总,林书言。 说实话,苏晓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 一个人孤身在沪市打拼出一番事业,回头来找年少时的白月光,不嫌弃她拖儿带女,还承诺照顾她的孩子。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没几个。 “这样挺好的。” 苏晓把水杯放下,“她留在这里,以后也没什么出路。” 周芷和林书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出震惊。 他们大概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没想到对面这学生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吴澄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林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苏哥人真的很通情达理的。” 周芷深吸了口气,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现在的问题是,萌萌死活不肯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问她原因,她就说,苏晓在哪,她就在哪。前几天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已经离家出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抬起手背按了按眼角。 林书言在旁边看着心疼,连忙抽出纸巾递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晓看着周芷低头擦眼泪的样子,把筷子搁下。 “阿姨,我会劝劝萌萌的。” 周芷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拿起公筷给苏晓夹了块排骨,说了声“谢谢”,苏晓赶紧端起碗接。 一顿饭下来,他对这两个人了解了不少。 周芷是个好母亲,只是嫁错了人。 嫁给了吴山那个混蛋,家没了,儿女也没管好。 现在对她而言唯一的转机就是跟林书言去沪市,让儿女有接受更好教育的机会。 至于林书言,苏晓算是看透了,这家伙就是个纯爱战士。 从入座到散席,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周芷,满眼都是心疼,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碗里倒没怎么动。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吴萌萌。 她现在这状态,明显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女孩,头脑一热就做决定,还离家出走。 她这哪是给自己做选择,分明是逼全家人做选择。 趁着林书言和周芷在跟吴澄说转学的事,苏晓掏出手机,给吴萌萌发了条qq消息。 “社会你苏哥:在哪?” 可等到散席,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周芷站在酒店门口,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散,她拉着苏晓的手千叮万嘱,说一定要把吴萌萌劝回来,说她很惭愧没把女儿教育好,说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说了一遍又一遍。 吴澄也把苏晓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搓着手。 苏晓瞅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借钱的时候嗓门大得很,现在倒好,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瞧你那样,别说了,我懂你意思。” 苏晓用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胸口,“到时候去沪市当了太子爷,可别忘了我。” 吴澄连忙说:“这哪能啊?” 声音里带着被戳穿心思的窘迫,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雀跃。 苏晓笑了笑,吴澄也咧嘴笑了。 从一个地痞流氓精神小伙,摇身一变成为沪市太子爷,是个人都不会拒绝。 回家的路上,苏晓特地绕到那家小卖部。 想看看吴萌萌在不在。 可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缝里没有灯光。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路过极速网吧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角落,熟悉的位置,一个人开了两台机子。 一台放书包,一台坐人。 那是他们以前通宵时最常坐的位置。 他推开网吧的玻璃门,机器的嗡嗡声和键盘的咔咔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吴萌萌戴着耳机趴在电脑前,桌上摊着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嘴里叼着笔帽,正皱着眉头盯着一道题看。 苏晓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吴萌萌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耳机从脖子上滑下来。 她回头看见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有病啊!走路不出声的!” 苏晓指了指电脑屏幕和桌上的练习册。 “你来网吧写作业?” 吴萌萌把笔帽从嘴里吐出来,骂骂咧咧的:“怎么了?不行吗?网吧写作业效率高,你有意见?” 随后她指着一道练习册上面的题,凶巴巴的说道:“你会不会?” 苏晓哭笑不得。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凑过去看那道题。 是道函数单调性的题,苏晚柠前几天刚给他讲过类似的。 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顺着思路给她讲了一遍。 吴萌萌听懂了,从他手里把笔抢回去,趴在桌上刷刷刷地把答案算了出来。 苏晓记得吴萌萌以前成绩挺好的,只是后来才变成了精神小妹。 苏晓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把笔和本子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她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有点痞的笑:“来不来玩一把?”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人开了一台机子,还是当年那个cs,还是当年那个地图。 耳机里枪声和脚步声熟悉得让人恍惚。 可整把下来苏晓不是在走神就是在马枪。 游戏结束,战绩惨不忍睹。 吴萌萌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 “你能不能认真点玩?” 苏晓也把耳机摘下来,转过椅子面对她。 “你该回家了。” 吴萌萌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 这张脸平时总是扬着下巴、翘着嘴角、骂骂咧咧的,现在却绷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就会碎。 他把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小孩说话。 “别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好不好?你离家出走了,你家人都很担心你,你妈妈和林叔都在找你,沪市那边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你留在荆城没有出路,你还想就这样混一辈子吗?” 吴萌萌一句都听不进去。 “对,我是个小孩子,我是小孩子又怎么了?就你是大人,你最成熟,行了吧!”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台机子的玩家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硬了起来:“吴萌萌,你不能这么自私!” 吴萌萌被这个词砸中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晓,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要真不喜欢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不喜欢你。”苏晓立马说。 吴萌萌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他。 “我不信!” …… (数据在跌!数据在跌!数据在跌!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求支持!) (另外我再说一遍,多女主。) 第84章 心里有没有我? 苏晓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报警。 道理讲不通,好话听不进,软的硬的全都试过了,吴萌萌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他已经彻底不想和这个无理取闹的人沟通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拽着她往网吧门口走。 “哎呀,你干什么?” 吴萌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桌角,整个人往后仰着,说什么都不肯走。 两个人在网吧角落里僵持了好一会儿,旁边的玩家纷纷摘下耳机往这边看。 吴萌萌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大喊:“强奸了!有人强奸我!”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 前台老板抬头看过来,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也站起来往这边张望。 苏晓吓得立马把手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当场举个牌子写上“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有病啊!” 苏晓忍不住骂她。 吴萌萌得意洋洋地揉了揉被他抓过的手腕,把胸脯往前一挺,下巴抬得老高。 “有种你就来啊!” 苏晓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冷笑。 “就你?你先把沟长出来再说吧。” 吴萌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跺了一下脚。 “我还在发育!以后会长大的!到时候你想摸我还不给你摸呢!” 苏晓懒得跟她鬼扯那么多,揉了揉被她刚才那一嗓子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你不回家,你今晚准备去哪?” 吴萌萌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样子。 “就在网吧住着呗。困了就趴桌上眯一会儿,没钱了就去外面压马路,反正荆城这么大,总有我待的地方。” 她转过头,透过网吧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反正你不心疼我,有的是人心疼我。”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网吧门口的马路上,正好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精神小伙骑着鬼火飞驰而过,排气管的轰鸣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小黄毛还扭头往网吧里看了一眼。 苏晓一把抓住吴萌萌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回来,这次是真的用了力。 “你不要在外面给我乱搞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 吴萌萌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她看着苏晓那副皱着眉头的表情,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关你什么事啊?我跟谁玩,跟谁谈恋爱,你管得着吗?你是我爸还是我男朋友?” 苏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耐着性子说:“那些精神小伙不是好人,他们就是在街上鬼混的,脑子里除了泡妞和打架什么都没有。” “你不也是精神小伙吗?” 吴萌萌直接反驳,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怎么,就允许我喜欢你,不允许我喜欢别人?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跟谁混跟你没关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又快又脆,像一把连发的弹珠。 苏晓张了张嘴,竟然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萌萌得理不饶人,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反正今晚也没地方住,等会儿出去看看哪个黄毛精神小伙愿意收留我。人家说不定比你对我好多了,至少不会……” 苏晓没让她说完。 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抄起她放在椅子上的书包,转身就往网吧门口走。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吴萌萌被他拽得一路小跑。 “你干嘛?去哪?” 苏晓头也没回,声音冷冷的。 “开房!” 吴萌萌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被他拽倒。 她抬头看着苏晓的后脑勺,愣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瞪圆了。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 苏晓这几天办证跑业务,身份证一直揣在口袋里。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前台大姐连身份证都没仔细看,收了钱就把房卡丢过来。 他拽着吴萌萌坐电梯上了三楼,刷卡开门,把她的书包往房间里一扔,自己站在门口没进去。 吴萌萌捡起书包走进房间,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又摸了摸电视柜上摆着的热水壶,像一只刚被领进新家的野猫,满脸新奇。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床,雪白的床单,蓬松的枕头,大得能打滚。 她欢呼一声扑上去,整个人陷进软软的床垫里,脸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闷闷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床好软!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吗?” 苏晓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冷不淡。 “是你睡这。” 吴萌萌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在床中央。 “你不睡这?” 苏晓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她是什么脑回路。 “这里就一张床,你没看到吗?” “就是一张床才要睡一起啊。” 吴萌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身边的床单,然后撇了撇嘴。 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看你开个大床房,还以为你要对我干什么呢。搞半天,有贼心没贼胆。” 苏晓瞬间满头黑线。 什么跟什么,自己明明是正人君子好吗? 他懒得跟她再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从后面用力拽住了。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转过身去,还没站稳,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扎进了他怀里。 吴萌萌的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头顶的双马尾蹭得他下巴发痒。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没有了得意洋洋。 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憋不住的委屈。 “苏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第85章 坏女孩 苏晓低下头,看着吴萌萌仰起的脸。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冬天里被哈了一口气的玻璃。 那双眼睛里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无理取闹,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说没有,但嘴唇动了一下,那个“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有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吴萌萌愣了足足有三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双马尾差点甩到他脸上,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那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苏晓看着她那副从阴天直接蹦到晴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喜欢是喜欢,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什么?”吴萌萌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苏晓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现在就只剩下小三和情人了。” 吴萌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她张着嘴站在那里,用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抡起两只手就往他身上拍,啪啪啪地打在肩膀上、胳膊上。 “混蛋!王八蛋!你他妈才当小三!” 苏晓一边躲一边笑,双手护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吴萌萌追着打,书包从床上滚到地上,枕头被碰飞到墙角。 就在这时,苏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小柠檬。 他的表情瞬间切换,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秒收敛。 他朝吴萌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声音立马变得又软又轻,像是换了个人:“喂?晚柠啊,我在外面呢,有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回去。” 吴萌萌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侧过脸接电话时眉眼间那股自然的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对自己妹妹讲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声音是轻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耐心的解释。 可对自己呢? 从来都是不耐烦的、凶巴巴的、能敷衍就敷衍。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咽下去。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哎呀,苏晓,你压到我头发了!” 苏晓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猛地回头瞪着吴萌萌,一只手死死捂住话筒,无声地用口型骂了句“你他妈”。 吴萌萌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苏晓一把推开吴萌萌凑过来的脸,着急地对着电话解释:“不是,晚柠你听我说,刚才那个是……” 吴萌萌又凑过来,夹着嗓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哎呀你在跟谁打电话呢,轻点,弄疼我了……” 苏晓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电话,感觉自己跳进湘江都洗不清。 电话那头,苏晚柠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 冷得像湘江冬天结的第一层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马上给我回来。”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苏晓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他转过身看着吴萌萌。 吴萌萌正盘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有病吧!这下我回去怎么解释!”苏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吴萌萌理直气壮地把下巴一抬:“你妹管你也管得太严了吧!我只是提前通知她,以后有嫂子帮她管了!” 苏晓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有病!”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多一秒钟,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吴萌萌在身后叫住了他。 声音忽然没那么嚣张了,带着一点试探。 “苏晓,你以后真的不混了吗?” 苏晓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废话,谁会喜欢精神小妹。”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吴萌萌还坐在床上,保持着盘腿的姿势。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轻嘟囔了一句。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 初三那年,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吴萌萌父母离婚的事在整个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她爸出轨,她妈闹到了学校,那个女人也来了,两个中年妇女在校门口扯头发扇耳光,围观的学生里三圈外三圈。 吴萌萌当时就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趴着栏杆往下看。 觉得站得高高的,就能离这些烦心的事情远远。 但从那以后,她在学校里就待不下去了。 班上有几个女生,以前看她成绩好又文静本来就看不顺眼,这下逮着机会了。 一次放学,她被拉进了女厕所,那几个女生把她堵在最里面的隔间里,拿拖把杆捅她的肚子,揪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吴萌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她已经麻木了,这个学期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次,从最初的哭着求饶到现在的默不作声,只用了一个月。 为首那个女生正举起棍子要往她肩膀上砸,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拽住吴萌萌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为首那个女生的脸上。 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女厕所的瓷砖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女生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地上,蹲下来拿烟头往那个女生手背上一按。 其他几个女生吓傻了,她们只会欺负吴萌萌这样的,哪里见过这么凶狠的场面,尖叫着跑了。 吴萌萌靠着墙,看着面前这个男生的背影。 他把烟头丢进厕所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骂了一句“成绩好有个屁用,被人打了只知道站着不动也不知道反抗”。 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踢开地上的拖把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她四处打听,才知道那天救了自己的人是九班的苏晓,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 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买通了他身边一个兄弟,从他兄弟嘴里套出一个消息。 苏哥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精神小妹,头发染得越鲜亮越好,性格越辣越好。 从那天起她就学会了化妆。 第一次画眼线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戳到眼球,第一次染头发的时候头皮辣得发麻。 她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扎起双马尾,学会了大嗓门骂人,学会了打架,把自己浑身裹满了刺。 中考志愿她一个字都没填一中,填的是五中。 因为五中是苏晓的去向,他成绩不好,勉强能考上一个五中。 可谁知道他爸妈花了钱把他塞进了一中。 放榜那天她一个人在五中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看着对面马路上人来人往。 …… 苏晓刚走出酒店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qq消息,粉色小猫头像,昵称是“萌萌的泪”。 “可是你的出现,让那个时常不开心的我,悄悄开心了好久好久。从前我总习惯一个人沉默,心里装着好多委屈和难过,对生活没期待,也没什么快乐。直到你闯进我的生活,温柔治愈了我所有的不安。原来真的有人,光是遇见,就足以让我很高兴了。” 苏晓靠在酒店门口的玻璃门上,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冽。 他嘟囔着骂了一句“神经病”,手指却在屏幕上没有动,对话框里的那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初三那年女厕所里的事,他其实是偶然路过听到动静才进去的,当时只是觉得一堆人打一个太欺负人…… 网吧通宵时枕着他肩膀睡着的女孩,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睡着了却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大排档门口往他手里塞糖果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你瘦了好多别喝那么多酒…… 他靠在玻璃门上,忽然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歌。 调子从他嘴里飘出来,混在夜风里,有些走调。 “我喜欢坏坏的女友,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你单纯太过,多余了那些温柔。” ……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歌是坏女孩,但她是好女孩。 …… (麻烦大家多多评论,五星,催更!) (有时间的,来一点为爱发电,你们的一小步,就是作者的一大步!) 第86章 委屈你了兄弟 推开家门的瞬间,苏晓以为自己走错了季节。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一阵接一阵。 苏晚柠却没有笑。 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像一座冰山一样纹丝不动。 苏晓的脚刚迈进去,就感觉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 他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地把身后的塑料袋拎起来晃了晃。 “那个……我给你带了夜宵,炒粉,还加了蛋。你饿不饿?” 苏晚柠终于扭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个塑料袋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没有接炒粉,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冷得能冻住湘江。 “你去哪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 苏晚柠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那个“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什么事需要压到别人头发?” 苏晓感觉自己后背开始冒汗。 “那个是误会,我那会儿在网吧,旁边有个女的在打游戏,她打输了就乱喊乱叫,头发甩来甩去的,可能甩到我这边了。我根本没碰到她。” 苏晚柠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解释,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苏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苏晓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全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苏晚柠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里那个巧舌如簧的商界老油条忽然哑火了。 “网吧里不会有女人叫那种声音。” 苏晚柠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你电话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别把我当傻子。” 苏晓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碗炒粉,塑料袋被他的手指绞得哗哗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炒粉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来。 苏晚柠往旁边挪了半寸。 “行,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苏晓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得很正,“你记不记得初三的时候,咱们年级二班有个女的叫吴萌萌?” 苏晚柠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后来突然就消失了。 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再后来偶尔在校门口碰见过,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跟她待在一起?” 苏晚柠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柠想到了吴萌萌这个精神小妹,更想到了苏晓以前的混混过往。 她的眼神瞬间从冷变成了更冷,像刀锋上又结了一层霜,“你跟她处对象了?” “怎么可能!” 苏晓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是她在网吧堵我……不是,不是堵,就是碰巧遇上了。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离家出走了,她妈托我跟她说几句话。” “什么话需要在酒店说?” 苏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是酒店?” “你身上有酒店香薰的味道。” 苏晓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出来。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苏晚柠的鼻子是警犬级别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真没和她处对象,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再说了,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将来和你一起去上大学,怎么可能会去谈恋爱。” 苏晚柠偏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苏晓深吸了口气,“行,你不信是吧,你看好了。” 他当着苏晚柠的面打开通讯录,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备注为“吴萌萌”的联系人。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晓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喂,吴萌萌是吧。我今天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给我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你要是再在我妹面前乱说话,别怪我翻脸。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听到没有。”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别再缠着我了!你以为你说那些话可以动摇我和我妹的关系吗?简直是白日做梦,我妹才不会信你的鬼话呢!挂了!” 苏晓用力按下挂断键,然后把那个联系人干脆利落地拖进了黑名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表情从愤怒到决绝到坦然,过渡得天衣无缝。 他又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晚柠看。 黑名单里,“吴萌萌”三个字赫然在列。 苏晚柠看着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只是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炒粉拎起来,转身往房间走。 苏晓看着她拿起炒粉,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瘫进沙发里的时候,苏晚柠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那天,你是不是把我的伞借给她了?” 苏晓刚松下来的弦啪的一声又绷紧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苏晚柠正侧着头看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房间,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表情冷得能结冰。 “我……” 门关上了。 不是摔,是那种很克制的关上,比摔门更让人心惊胆战。 苏晓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还保持着伸出去想解释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抓了抓头发。 这叫什么事? 他走到沙发前,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只落灰的吸顶灯,感觉自己今天的经历可以拍一部电影,名字就叫《一个精神小妹引发的血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方宇发来的qq消息。 “为人方正:苏哥你大晚上犯什么毛病,打电话过来骂我,我一句话都没敢说。我妈都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欠人家钱了。” 原来是苏晓把方宇的电话号码备注改成了“吴萌萌”,就在上楼之前。 他看着方宇发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社会你苏哥:委屈你了兄弟,明天请你吃饭。” 第87章 不要! 第二天,来到班上。 苏晓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头疼。 早上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敲门声,没有冷冰冰的“起床了”,连脚步声都没从走廊里传过来。 苏晚柠今天自己走了,连早餐都没做。 桌上空荡荡的,他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灶台上锅是冷的,冰箱里昨晚的剩菜还原封不动地码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寻思着自己妹妹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退一步说,自己给她找个嫂子,这不是好事吗? 家里多个人,她也多个家人。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方宇这老傻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大脑袋从后排探到苏晓面前。 “苏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说好了的。” 苏晓正郁闷着呢,头也没回。 “吃你妹啊,滚。” 方宇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缩回去,嘴里嘟囔着“昨晚还说请我吃饭今天就变脸”。 他把自己缩回后排座位里,偷偷观察苏晓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以他的经验,这时候再凑上去容易挨揍。 许念念坐在旁边,眼睛偷偷往苏晓这边瞟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他今天看起来好凶。 他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自己今天早上没有跟他说“早上好”?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课本边缘上轻轻划着,想开口问,但又不敢。 苏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会讲笑话,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安安静静地待着。 苏晓转过脸,盯着她看。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许念念被他盯得后背都绷直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突然压低声音:“把脸凑过来。” 许念念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苏晓就皱起眉头催了一句:“快点啊!” 她赶紧小心地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脸微微仰起来,眼睛里的光晃悠悠的,像一只被点名上台的小学生。 下一秒,苏晓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在他指间微微变形。 许念念被他捏得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你干嘛捏我。”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委屈,但没有躲。 “我现在很生气,所以要拿你出出气。” 苏晓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又轻轻揉了两下,“不行吗?” 许念念被他捏着脸,想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行”的那种摇头,是“没有不行”的那种。 她不敢说不行。 苏晓又捏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力道适中,手感绝佳。 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点。 许念念就那么忍着,等他捏够了松开手,才缩回去,低头拿手背轻轻搓着自己被捏红的左脸。 脸颊上留着几道浅浅的指印,粉粉的,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就要捏自己的脸蛋,以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逻辑。 但她的想法很单纯,如果这样能让他消气的话,那就捏吧。 …… 体育课,自由活动。 方宇抱着篮球,在篮下跟几个男生抢篮板,撞得篮球架哐哐响。 苏晓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抬手,起跳,手腕一抖,球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擦过篮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库里,库里,库里库里。” 他落下来,吹了声口哨,脑海里自动配上了那个魔性的bgm。 他正准备跑去篮下捡球,余光扫过操场边上的跑道。 跑道边上,两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 女生刚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校服上蹭了一大片灰。 许念念。 苏晓把球往旁边一扔,冲场上喊了一声:“方宇!”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那个方向走。 方宇正在另一半场卡位抢篮板呢,听见他叫,二话不说把球一丢,撒腿就跟上去。 许念念是从跑道上爬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沿着跑道靠边走,低着头,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她看到苏晓在球场上撩起衣角擦汗,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纸巾,可是摸了半天才发现今天没有带。 纸巾放在教室课桌里了。 她想,去小卖部买一包吧,再顺便给他买瓶水,打球出汗多,肯定渴了。 她低着头沿着跑道走,脑子里算着口袋里的零钱够不够买一瓶冰露再加一包纸巾。 迎面跑来两个男生,追逐打闹着,谁也没看路。 一个男生倒退着跑,后脑勺直直地撞上许念念的肩膀。 许念念整个人往后仰倒,一屁股摔在跑道上。 那两个男生也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其中一个稳住身形后回头一看,是个低着头、刘海遮着脸的女生,一看就是好欺负的类型。 他不但没道歉,反而先开了口:“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许念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肩膀缩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踩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另一个男生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其实根本没被踩到,就是想逞个威风。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忽然被人从后面一巴掌拍开了。 “赔你妈。” 苏晓站在他面前。 方宇从他身后冒出来,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儿一杵,两个男生加起来都没他壮。 那两个男生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苏晓的名声在整个高三年级都不算小,打架翻墙逃课,处分警告样样齐全。 他们只是普通学生,哪里惹得起这种人。 “苏,苏晓?这女的跟你认识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撞……” “她先撞的?”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她这胆子要是敢撞你,我直接跳湘江你信不信?别逼逼了,要么你给她道歉,要么我待会给你道歉!” 说着,苏晓已经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对,对不起。”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连声道歉,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晓收回目光,然后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方宇,咳嗽了一声。 方宇看了他一眼,苏晓冲他挤了挤眉毛。 然后方宇识趣地叹了口气,转身往篮球场走了。 电灯泡不好当。 苏晓转过头看着许念念。 她低着头站在跑道边上,校服袖子上蹭了一大块灰,膝盖上也灰扑扑的。 她的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上沾着跑道上的碎砂石。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我又惹麻烦了”的气息。 苏晓心里叹了口气。 “被人撞了也不知道吭声,看把你校服搞的,全是灰。” “对,对不起。” 许念念下意识地想把身体缩起来,往后躲了躲。 苏晓唬了一句:“别动。” 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在她校服外套上一下一下地拍。 袖子上的灰,肩膀上的灰,后背上的灰,拍得仔细。 许念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认真给自己拍灰的样子。 原来这个坏人还会这么温柔。 可下一秒,他抬起头来,随口问:“屁股摔到了没有?” 说完手已经举起来了,手掌摊开,表情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打算帮她拍一下裤子上的灰尘。 许念念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口气蹿到额头,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弹了一步。 “不要!” …… (求好评,催更,用爱发电。8.0评分的加更明天补上,今晚想不出来了。) 第88章 算不算早恋(加更1) 苏晓把手举在半空中,一脸正经地看着许念念:“我好心帮你拍灰,你嫌弃我?” 许念念急得眼眶都红了,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屁股,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后退。 “不……不用你拍屁股。” 她的声音又小又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又羞又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晓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把手放下来。 “行了行了,搞得我拍你屁股是占你便宜似的。我们小男生的手也很珍贵的好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看她眼睛红红的,又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其实也没什么眼泪,就是眼眶湿了一圈。 许念念接过纸巾,低着头不说话,嘴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的。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里一软,转身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橘子味的,玻璃瓶,瓶盖一撬噗嗤冒出一小股白汽。 他把其中一瓶往许念念怀里一塞:“拿着,请你喝的。” 许念念两只手捧着汽水瓶,凉凉的玻璃瓶身让她手指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操场边上有棵老榕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凳。 苏晓走过去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抱着汽水瓶坐在石凳最远端,中间隔了足足一个屁股的距离。 苏晓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一唬。 许念念赶紧把小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个手臂。 苏晓靠在石凳上,仰头灌了一口汽水。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炸开,气泡冲得鼻子有点酸。 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远处的天空蓝得不像是荆城这种城市该有的颜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开口:“许呆呆。” “……嗯。” “你觉得……” 他把汽水瓶举在眼前,透过橘色的玻璃看天,“咱俩这样,算不算早恋?” 许念念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滑出去。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比刚才被他吓唬的时候红得更厉害。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手指在汽水瓶上反复摩挲。 早恋。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不算”,但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想说“算”,但更说不出口,因为那是承认了自己喜欢他。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汽水瓶后面,让橘子味的凉意给烧红的脸降降温。 苏晓看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靠在石凳上又灌了一口汽水。 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活了三十八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片云。 …… 放学之后,苏晓习惯性地往校门口那条梧桐树小道走。 走到跟前才发现,小道尽头空荡荡的,平时站在那儿等人的高挑身影不见了。 好吧,老妹早走了,冷战还在继续。 他抓了抓后脑勺,一边往科技街的方向走一边琢磨。 苏晚柠到底在气什么。 气他跟精神小妹混在一起? 气他在外面待到半夜? 还是气那个电话里的吴萌萌说“压到我头发了”? 这些都能理解。 但苏晚柠气他谈恋爱,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哥哥谈个恋爱,妹妹不高兴? 这还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算了,先把工作的事处理完再说。 他之前贴在店门口招聘广告上的手机号,今天下午收到一条短信。 对方叫罗江,说想应聘二手手机检测师。 苏晓到科技街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圈圈店门口。 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格子衬衫,正仰头看着招牌上那只粉色大猫,表情介于好奇和困惑之间。 苏晓快步走上去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苏晓,这家店的老板,来应聘的是你吧。” 罗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穿校服的少年身上,嘴巴张了张。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苏晓点了点头。 罗江又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开着这么一家装修前卫的店,这个画面确实不太符合他对“老板”这个称呼的认知。 苏晓也不解释,掏出钥匙打开玻璃门,示意他进来看看。 罗江跟着他走进店里,目光从墙上的标语扫到货架的布局,从检测台扫到维修台,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新奇。 他待过好几家二手手机店。 在华强北的时候,那些店都是货堆货、线缠线,能塞得下柜台就不错了。 而这家店,刷得雪白的墙,明黄色的标语。 “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 货架按品牌分区,检测台和维修台用透明玻璃隔开。 “这标语有点意思。”罗江推了推眼镜,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苏晓心中笑了笑。 随后苏晓让他坐下来,直接问了句罗江干这行多久了。 罗江老老实实回答,说在华强北干了五六年,从学徒做到店长,后来父母催得紧,让他回荆城安定下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苏晓的眼神在他说到“华强北”和“店长”两个词的时候明显变了。 但没急着下定论,只是从仓库里拿了一台二手手机出来。 那是之前钱远留下的货,还没来得及检测,店转让之后一并留给了苏晓。 苏晓推过去让罗江试试手。 罗江二话没说,打开检测设备的电源,插上数据线,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地跳。 他盯着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从主板版本到电池损耗,从屏幕背光到按键灵敏度,一条一条地说出来,中间还拆开后盖拿镊子点了几下排线。 苏晓靠在旁边的柜台上看着整个过程,心里默默点头。 这人不是一般的熟练,是那种在华强北的货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熟练。 苏晓从柜台下面抽出两份合同,但没急着推过去。 他又问,“愿不愿意兼任店长?” 罗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老板上来就让他当店长。 他摇了摇头,说:“不当了,店长太累了,我想找份简单点的工作。” 苏晓脸色不变,说:“工资加两百。” 罗江苦笑了一下,说:“真不是钱的问题,当店长操心的事太多。” 苏晓说:“加三百。” 罗江推了推眼镜,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不是那种人。”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平淡。 “加五百。” 罗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老板,你看人真准。” 第89章 别怕,哥回来了(加更2) 苏晓心中大悦。 果然啊,用真薪才能够打动他人。 苏晓当场把合同重新拟了一份。 工资一千五,职务两个。 二手手机检测师兼店长。 罗江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签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稳,一笔一画,像是在填入党申请书。 苏晓把其中一份合同折好塞进书包里,看着罗江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世上并不是没有愿意工作的牛马,只是看给的草料够不够。 他说:“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因为我还要上学,平时没多少时间过来,你到时候多操点心,顺便把剩下的人也招了。” 罗江立马点头,眼神坚定得能入党。 “好的,老板。” 苏晓把店里的备用钥匙拍在他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人招齐,店就开业。” 从科技街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围墙上。 苏晓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得不快,脑子里全是苏晚柠那张冰冷的脸。 怎么哄? 买个存钱罐? 用过一次了。 买零食? 太敷衍。 道歉? 嘴皮子磨破了也未必有用。 他正琢磨着,路过商圈的橱窗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玻璃后面是一排手表,银色表带在射灯下泛着柔光。 苏晓推门进去,导购迎上来,目光在他校服上扫了一圈,笑眯眯地问:“这位先生,想要什么手表?是送女朋友吗?” 他说:“送给我妹妹。” 导购哦了一声,领他到柜台前介绍了几款。 “有运动款的电子表,有小巧的石英表,还有几款带碎钻的时装表。您看看喜欢哪一个?” 苏晓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那款最贵的。 表盘是浅蓝色的,表带是银色金属链,简约干净。 二百九十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想了两秒,点了点玻璃柜台。 “就这个。”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帮我包好看点。” 拎着打包好的小纸袋走出商场,夜风迎面扑过来。 苏晓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一拐弯绕到了自家楼下。 仰头看,客厅的灯亮着,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晚柠在家。 他没有上楼。 他走到楼道外面的电闸箱前面,看着那排标注着各户门牌号的电闸,深吸了一口气。 “老妹,对不起你了。为了咱俩的关系能缓和,哥只能迈出这一步。” 随后他努力踮起脚,手臂举高高,这才吃力的把手搭在了自己家的电闸开关上。 与此同时,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气息。 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按,频道换了七八个,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 电视机里的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戴眼镜的嘉宾被整蛊了,摔进水池里,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苏晚柠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眼睛里的光冷冷的。 好笑吗? 她完全get不到笑点在哪。 阳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苏晓的消息,没有未接来电,qq头像也是灰的。 他不回来吃饭也不发个消息,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几点回来…… 自己全不知道! 她又把手机放下。 明明才好了没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前阵子又是买存钱罐又是喊小柠檬,主动汇报学习进度,天天按时回家,她还以为他真的变了。 自己那天还跟小姨说了,他最近听话了。 现在呢? 她越想越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气死我了! 桌子的饭菜已经热过两回了。 蒜蓉西兰花有些发蔫,排骨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苏晚柠看了一眼那桌菜,站起来,准备把它们放进冰箱里。 不等了! 待会儿他自己热了吃。 手刚碰到盘子时,客厅的灯灭了。 不是忽闪忽闪地跳闸,是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所有的光瞬间被抽走。 电视屏幕暗了,冰箱的嗡嗡声停了,整个屋子像被人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浓稠得几乎能摸到。 苏晚柠整个人僵在原地。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脚底慢慢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脊背,爬过喉咙。 她最怕黑。 小时候停电,爸爸会去楼下看电闸,妈妈会点蜡烛,苏晓会坐在她旁边说别怕别怕哥在呢。 后来爸爸没了,妈妈没了…… 每次睡觉的时候,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着小夜灯,把被子蒙过头顶。 可今天客厅这么大,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惨白惨白的,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变了形,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后面站着。 她摸到手机,手指在发抖,解锁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眶里还没掉下来的水光。 她打开qq,找到那个特别关注的联系人。 “酸酸的小柠檬:停电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有点后悔。 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咔嗒一转,门被推开了。 手机屏幕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惨白的光打在苏晓脸上,轮廓分明。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找到了缩在沙发旁边的苏晚柠。 他几步冲过来,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停电了?晚柠你怕不怕?没事了别怕,哥在呢,哥回来了,不怕不怕。” 他的声音很急,但动作很轻。 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脑勺,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苏晚柠整个人被他按在胸口,脸颊贴着他的校服外套,能听见他心跳的咚咚声。 “别怕别怕,哥哥回来了。” 苏晓把她搂得很紧,声音温柔似水。 苏晚柠刚才憋着的那股恐惧还没完全散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轻轻抓住他后背的衣服。 很小一点布料,抓在指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哥哥回来了,不怕了…… 第90章 我怕呀 苏晓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道白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切开一条通道。 他举着手机装模作样地走到门口,对着入户电路照了照,又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嘴里念念有词:“嗯……这个线路……应该是老化了……接触不良……” 苏晚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缩起来盘在身前,目光跟着他手电筒的光在屋里转来转去。 然后苏晓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行,电路老化了,今晚修不好。明天我找人来看看,今晚先凑合一下。” 苏晚柠信了。 点了点头,把抱枕又抱紧了一点。 苏晓把手机手电筒朝上放在茶几上,光打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又漫下来。 客厅里有了一圈昏昏的,但至少能看清轮廓的光。 他走到沙发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拆开,取出那块浅蓝色表盘的手表。 表带是银色金属链,在手机灯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这个给你。” 他把手表递过去,“方便你以后看时间,要是太晚了就给我发消息,监督我回家。” 苏晚柠低头看着那块手表,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抱枕边缘轻轻抓了一下。 “谁要监督你了。”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接手表的手伸得一点都不慢。 “肯定需要老妹监督啊。” 苏晓笑嘻嘻地凑过去,“外面的坏女人那么多,你哥我又长得这么帅,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你得负责看着我。” 他从她手里把手表取出来,解开表扣,拉过她的左手,把表带绕过她纤细的手腕,低头认真地扣上。 他的手指碰在她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细血管。 苏晚柠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触了电,本能地想把胳膊抽回去,但硬生生按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一座万年冰山。 苏晓给她戴好表,托起她的手腕左看右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果然是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这表配我妹,绝了。” 黑暗中看不清表盘的颜色,但她能看清苏晓的脸。 手机灯从下面打上来,把他那张嬉皮笑脸照得棱角分明。 苏晚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连忙把手抽回来,偏过头,声音恢复成了平时的冷淡。 “你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苏晓眉头一挑。 来了。 这是苏晚柠式的道歉。 她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不该跟你冷战”,她只会问你饿不饿。 这句话一说出来,冷战就算翻篇了。 他立马从沙发上坐直,捂着自己的肚子,做出一个极其浮夸的痛苦表情:“饿死了,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啃了个包子,晚上又忙到现在……” 话还没说完,苏晚柠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 手机还留在茶几上,她也没拿,摸着黑走进厨房。 几秒钟后,厨房里传来打火的声音,火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轰”,燃气灶点着了,蓝色的火焰从厨房门口透出来一小片跳动的光。 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被火光照亮的侧影,长长地吐了口气。 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还好哥机智,这冷战要是再拖几天,他可能就要冻死在荆城了。 苏晚柠把热好的菜端上来。 蒜蓉西兰花热得有点过头了,边缘微微焦了一圈。 排骨汤重新烧开了,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举着,给他照明。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桌上的饭菜和苏晓那张埋进碗里的脸。 苏晓一边呼噜呼噜地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这个排骨绝了,这个汤也好喝,老妹你这手艺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苏晚柠坐在对面,举着手机。 起初她坐得很端正,腰板挺得直直的,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在参加开学典礼。 后来大概是举累了,胳膊肘撑在桌上,换了个角度。 后来大概是听着他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听着听着就放松了。 另一只手抬起来托着腮,歪着头,看着他在昏黄的手机灯下狼吞虎咽。 他吃饭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筷子在碗里扒得哗哗响,偶尔还拿手背擦一下嘴角的油。 苏晚柠忽然想起小时候农村猪圈里面养的猪圈里那群小猪崽,吃食的时候也是这副呼噜呼噜的架势,挤来挤去的,一点都不斯文。 真是个猪!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嘴角收回去。 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干净,还好光线暗,他应该没看见。 苏晓当然看见了。 但他说什么都没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 睡觉的时候,苏晚柠回到自己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平时她都是开着小夜灯睡的,那个小夜灯插在床头柜的插座上,是一个淡黄色的小蘑菇造型。 光很柔,能让她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但今晚没电,小夜灯不亮。 她把门关上,爬上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哥哥就在隔壁,没事的,不会有事。 好像这样想着,呼吸就能平稳一点。 然后房门被敲响了。 苏晚柠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晓的脸从门缝后面探出来,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欠揍。 他一手抱着枕头和被子,另一只手夹着一张席子,用背顶开门,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晚上一个人睡怕不怕?要不要哥陪你?” 苏晚柠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了。 还好房间里黑漆漆的,他看不见。 她拉紧被子,声音冷硬:“快出去,谁要你陪了。” 苏晓哪里会放过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好机会。 他把席子往地上一铺,被子往上一扔,枕头往上一摔,整个人像一具尸体一样直直地躺了上去,双手交叉搭在胸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只。 那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炯炯有神地看着天花板,又转过来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苏晚柠。 声音带着笑意,但听着又有点真。 “你不怕,我怕呀。” 第91章 小时候 苏晚柠盯着地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 她骂了一句,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身面朝墙壁,不理他了。 被子很厚,捂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能听见他在席子上翻身的动静。 席子在地板上蹭得沙沙响,他大概是在调整枕头的位置,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想承认,明明嘴上嫌弃得要命,但知道他躺在床下的时候,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那些让人恐惧的黑暗,好像被他往地上一躺就全压住了。 苏晓双手托着脑袋躺在硬邦邦的席子上,眼睛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老妹,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咱俩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苏晚柠在被子里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 苏晓的声音从床下传上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苏晓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被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热。 苏晚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湿了,视线模糊了一片。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拿手背去擦,擦了左边右边又湿了。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冷空气灌进来一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神经。” 苏晓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隔壁楼里有人冲厕所的水声,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苏晓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闭眼。 被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很小很小的声音。 “你睡下面冷不冷。” 苏晓的眼睛在黑暗中刷地睁开了。 计划通! 他差点从席子上弹起来。 “冷啊,冷死我了。这地板又硬又凉,被子也不够厚,我腿都冻麻了……” 被子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晓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然后那声很轻的,像是做了天大的心理斗争才挤出来的话,从被子里飘了出来。 “那……那你上来睡吧。” 苏晓的眉头猛地一挑。 就今晚了。 兄妹关系全面恢复,冷战彻底终结,就在今晚! 他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把枕头往床上一扔,被子往上一抱,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蹿上了床。 苏晚柠裹着被子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发红的耳朵尖。 苏晚柠的床不大,两个人躺着稍显拥挤。 苏晓把自己裹好,躺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叉搭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喋喋不休:“老妹你这床真大,不对,真软。比我那破床软多了。要不以后我天天来这里睡吧,反正你这床也够……” “再说话你就回去。”苏晚柠不耐烦的声音终于透过被子传了出来。 苏晓立刻闭嘴。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那晚安,小柠檬。” 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柠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她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偏过头扫了一眼。 苏晓躺在床的另一边,双手交叉搭在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睡着了还挺安分的,然后他一脚把被子踢开了。 苏晚柠的表情立刻换成了一副嫌弃脸。 她坐起来,伸手把那半边被子拽回来,重新盖在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给他掖被角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力道。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来,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和躺在旁边的苏晓一起,看着头顶那片白色的天花板。 在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 …… 苏晚柠其实是个撒谎精。 小时候每天晚上,她都喜欢跑到爸爸妈妈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睡觉了。 爸妈点点头说乖,她就噔噔噔跑回房间,把门关上,等客厅里的脚步声远了,再悄悄打开一条缝,溜进哥哥的房间玩。 那时候哥哥的房间就在她隔壁,门从来不锁,因为知道她会来。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哥哥的笑声。 那时候是冬天,天已经黑透了,风在窗户外呜呜地吹,暖气烧得热烘烘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哥哥的房门推开一条缝。 哥哥正趴在床上翻漫画书,床头灯把书页照得发亮。 看见她探进来半个脑袋,哥哥咧开嘴笑了,把被子一掀,拍拍旁边的位置。 她嗖地钻进去,凉凉的脚丫碰到哥哥暖烘烘的小腿,哥哥嘶了一声说:“你的脚怎么这么凉。” 她嘿嘿笑,把脚往他腿缝里塞。 哥哥一手搂着她,一手翻着漫画书,嘴里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又骗爸妈你睡觉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撒娇,让他让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别告诉爸妈。 那时候才晚上八点多,现在想想还早得很,但当时已经是“很晚很晚”的时间了。 当时的天很冷,但被窝里很暖和。 她缩在哥哥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哥哥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起球的灰色秋衣,她自己穿着那种老式收口的秋衣秋裤,厚厚的棉被压在身上,沉沉的,像一座可以把所有不安都挡在外面的堡垒。 漫画书里有英雄救美的情节。 她想着,如果现实也是漫画,那哥哥就是自己的英雄。 后来升到初中,高中。 时间往前走,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再也没有那样轻松地和哥哥一起看过漫画书,甚至就连讲话都充满了别扭和难受。 她想跟他说话,但每次走到他房间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在里面打游戏,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 后来爸妈走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草,根还露在外面,风一吹就倒。 她是邻里称赞的好学生,但没有人知道,她曾无数次想过退学,想回家,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哪也不去。 她不喜欢学校,不喜欢那些假惺惺的关心,不喜欢每一个被黑暗吞没的黑夜。 在那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夜里,她无数次想过,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呢,又想要去往何地呢? 她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小时候想象中遥不可及的世界竟然也触手可及了。 可是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远的地方,竟然是那张小小的、旧旧的床。 和哥哥一起看漫画的那张床。 以及再也回不去的那个晚上…… 苏晚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旁边苏晓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她侧过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晚安,哥哥…… …… (首先能看到这里,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谢谢。其次来说一下这本书的情况,从前几天起,这本书的流量就一直在掉,从一开始书城的1万多量,掉到现在的1000多,过几天不知道会不会掉到几百甚至几十。 说实话,这本书我写的很用心,每个女主都安排了很详细的背景故事,规划也是预计写200万字左右。但小陈也是靠稿费吃饭的,如果后面这本书流量还是没有起色的话,肯定是要切掉了。 所以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你们的每一点支持,或许都能盘活这本书的数据。 在此,小陈万分感谢!) 第92章 彩礼钱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吵醒的。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煎蛋的香味。 他睁开眼,往左右看了看。 粉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绒玩具,书桌上摆着那个小猪存钱罐。 哦,自己在妹妹的床上。 旁边空空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拍得松松软软。 他打着哈欠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 厨房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给整个灶台镀了一层金边。 苏晚柠系着那条碎花围裙,马尾扎得高高的,正握着锅铲煎蛋。 油锅滋啦滋啦地响,她用铲子轻轻压了压蛋清的边缘,动作熟练又从容。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潦草感。 她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嫌弃里带着几分无奈:“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刷牙。牙膏给你挤好了,洗脸水也放好了,别磨蹭。” 苏晓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被晨光包围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整颗心像一块丢进热水里的黄油,慢慢慢慢地化开了。 …… 周末,苏晚柠说想去看看爸爸妈妈。 苏晓打了个车,两人来到郊外的公共墓地。 出租车停在门口,苏晓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西瓜。 小时候兄妹俩都爱吃西瓜,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爸下班回来会从菜市场捎半个,用塑料袋拎着,进门就喊“快来吃西瓜”。 妈把西瓜切成小块的三角片,红瓤绿皮摆在白瓷盘里,每人分几块。 爸每次都只拿最小的一块,妈也是,嘴上还说着自己不爱吃甜的。 后来苏晓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他把墓前的杂草拔了,拿抹布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 苏晚柠蹲在旁边,从袋子里把西瓜一块一块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墓前。 风从山脚吹上来,凉凉的,吹得苏晚柠的刘海轻轻晃动。 苏晓把最后一把杂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墓碑前站定。 他看着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家里人唠家常:“爸,妈,我和晚柠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们现在过得挺好。晚柠这次期中又考了第一名,我也及格了,虽然就化学一科,但好歹也是及格了。” 他顿了顿,“家里什么都好,冰箱里有菜,地也有人拖,晚柠做饭比以前更好吃了。”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她没有哭,眼睛里也没有泪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墓碑。 风吹过来,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和哥哥一起好好生活的。” 说完这句话,她伸出手,主动搂住了苏晓的手臂。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马尾在风中轻轻飘荡。 苏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释然的笑。 …… 两人下了出租车,苏晓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 苏晚柠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上午,脸上已经带着些疲惫,该回去歇歇了。 他让苏晚柠先回家,自己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站在前面的电线杆旁边。 他的表情瞬间一僵,脚底下意识地往后转。 那个身影已经哒哒哒地追上来了,小皮鞋在人行道上踩得又急又响,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苏晓你什么意思啊?装作不认识我是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气愤,音量不小,街上好几个拎菜的大妈都扭头看过来了。 苏晓无奈地回过头。 吴萌萌今天扎着双马尾,穿着jk和百褶裙,脚下套着白丝,整个人打扮得跟从动漫杂志里剪下来似的。 说实话,确实挺可爱。 但苏晓今天没心情欣赏。 “怎么上哪都能遇到你啊,真是晦气。” 吴萌萌气坏了,龇牙咧嘴地踮起脚尖伸手去捏他的脸,被他往后一闪躲开了。 他也不跟她继续纠缠,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不带感情地提醒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回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酒店快到期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续费。” 吴萌萌的表情说变就变,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说:“我妈这回做得真绝,连学都帮我退了,就是想逼我去沪市。不过我可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女人,不让上学,就自己找工作,自力更生!” 苏晓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吴萌萌一下子被那个眼神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什么眼神啊?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比你们男生差,你们男生能干的,我也能干啊,什么去工地搬砖,当分拣员……” 她拍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嘴上不服气,但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连她自己都不太信自己能干什么体力活。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还是劝她,“别闹了,跟你妈走吧。” 吴萌萌嘟着嘴说:“才不要。” 她忽然双手抱胸,歪着头,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往前凑了半步。 “苏晓,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腻,腻得能拉丝。 “不能。” 苏晓回答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不帮你妈把你抓回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吴萌萌气坏了,腮帮子鼓起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双马尾往后一甩,扭头就走,嘴里还大声宣布,“你不帮我,我要去找那些黄毛精神小伙了!” 苏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吴萌萌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说吧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 吴萌萌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她立刻凑上来,手指捏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说:“也不让你帮什么,就是借我点钱。” 苏晓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要自力更生吗?” 吴萌萌立马把双手往肚子上一捂,嘴巴瘪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说:“我都好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了,人是铁饭是钢,总得吃饱了才能找工作。” 苏晓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 吴萌萌接过钱,低头数了数,整个人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双马尾差点甩到旁边路过的大叔脸上。 她把钱折好塞进口袋,仰起脸看着苏晓,眼睛亮晶晶的,说:“这钱就当做是你给的彩礼了,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不用再给了。” “滚!” “滚就滚!” 吴萌萌一点都不生气,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跑了。 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又灿烂又欠揍。 苏晓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93章 10赌9输 苏晓看着吴萌萌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远处,一根电线杆后面,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四方脸,旧夹克,眼珠子正往吴萌萌消失的方向瞟。 吴山。 苏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常年赌博,打老婆打孩子,把自己亲女儿明码标价卖给别人换彩礼。 这种人,连人渣两个字都算夸奖。 看他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八成是跟踪吴萌萌来的。 吴山也看见他了。 和上次在小吃街时的嚣张完全不同,这回他搓着手走过来的姿势带着一股刻意的讨好,腰微微弯着,嘴角堆着笑。 “苏晓啊,巧,真巧。” 吴山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苏晓的名字,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令人作呕。 苏晓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吴山明显是个厚脸皮了,也不尴尬,又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你是不是也不想让萌萌离开荆城?” 苏晓还没说话,他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只要你能让她们母女不走,你以后跟萌萌在一起,我绝对不反对!”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当然知道吴山在怕什么。 周芷一旦带着吴萌萌去了沪市,就跟这个男人彻底断了联系。 以后没有人给他还赌债,没有人让他压榨,连个出气筒都找不到了。 吴山见他沉默,大概以为他在犹豫,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天大的让步。 “这样,你出两万块钱,萌萌就是你的了。我说到做到,绝对没有二话。” 苏晓的拳头一瞬间就捏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盯着吴山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血液往上涌的声音。 然后他松开了拳头。 苏晓脸上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你是不是赌博又欠钱了?” 吴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尴尬。 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一眼看穿,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虽然他那张脸早就不值钱了。 他干笑了两声,倒也痛快地承认了,说对方催得急,只要把钱还上,以后再也不赌了,绝对不会打扰苏晓和萌萌。 说到这里,吴山那张老脸终于就是出现害怕了,都差点给他跪下来,“苏晓,求求你了,赶紧借我点钱吧,多少都行,让我先还上,不然他们真的要把我的手筋和脚筋给挑了!” 吴山情绪激动的比了个2,“2万块,就2万块,只要你给我,萌萌就是你的了,她长那么好看,你不可能不喜欢对不对?别人都说要5万块钱买她,我只要你2万,就2万!” “求你了,就2万块钱,不然我真会死的!”吴山害怕的都快哭了,“只要你让我把钱还上,我以后就再也不赌博了……” 苏晓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十赌九输。” 吴山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副幡然悔悟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知错了,再也不赌了,我对天发誓,只要能把钱还上……” “但你已经输了九次了。” 苏晓忽然打断他,语气变得和刚才不太一样,像是在跟一个老友分析棋局,“吴叔,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输了,钱只是暂时放在别人那里。你要是放弃,那才是真输了。” 吴山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晓,嘴唇动了动,大概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角度帮他分析赌博。 “你……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我已经输了九次了,下一次,下一次肯定能翻本!我要是放弃了,那前面九次不是白输了吗!”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吴叔,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 苏晓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五张红票子。 拍在吴山手心里的时候,苏晓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五百你先拿着去玩,留个地址给我,剩下两万,我给你送过去。” 吴山低头看着手里那五张崭新的钞票,手指都抖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激动,连声说:“苏晓,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以后再也不反对你和萌萌在一起,谁反对谁是狗娘养的。” “你是我岳父,那么客气干嘛。” 苏晓笑着说。 吴山高兴得差点原地转圈,立马跑到旁边的小卖部借了笔和纸,把地址写在纸条上塞给苏晓,又千恩万谢地鞠了好几个躬,攥着那五百块钱兴冲冲地跑了。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腰也直了,整个人像是被灌了一瓶新酒。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那张纸条吹得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他把盯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脸冷漠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通了。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看着吴山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喂,是110吗,我要举报,有人聚众赌博。地址是……” 第94章 就凭我是老板 吴澄的电话是早上打过来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是躲在厕所里捂着话筒说话。 苏晓赶到约好的街角奶茶店时,吴澄已经坐在角落里喝了半杯柠檬水,杯子里的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苏哥,”吴澄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我爸被抓了。” 苏晓眉头一挑,拉开椅子坐下来,不急不慢地跟老板娘要了杯冰可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澄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跟吴澄说,“你爸被抓了应该去找警察,或者找法院打官司,找我干嘛,我又不会劫法场。” 吴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往苏晓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爸是赌博进去的,我书读得少不懂法律,想让苏哥你帮忙看看,我爸有没有出来的风险。” 苏晓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看着吴澄那副认真讨教的表情,确认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我靠!” 苏晓把可乐杯往桌上一搁,“你这是个大孝子啊!” 吴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讪。 “我爸那个人渣,早就该进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为难,搓了搓手指,小心翼翼地问:“苏哥,咱不提这个事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萌萌?” 苏晓脸色一正,两个字蹦出来。 “没有。” “苏哥你就别骗我了。” 吴澄苦着脸,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里带着恳求,“你一定要劝劝我妹,让她去沪市。她不走,我妈也不肯走。”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苏晓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急切。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又急又重。 “苏哥,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我爸是个烂人,我妈这辈子被他拖累够了,萌萌也不肯走。但如果她能去沪市,我妈就走了,我也能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要是错过了这次,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吴澄越说越急,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说他不像苏晓那样聪明,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但就算是打架也打不过人家。 他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如果错过的话以后就跟他爸一样烂在荆城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眶也红了。 他忽然抬起眼睛看着苏晓,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苏哥,你就当帮帮我,行吗?你不喜欢我妹妹,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们没有可能的。但我不一样,苏哥,我可以和你当兄弟啊!我要是当了富二代,我一切都听你的,你永远都是我苏哥!我……我太想当富二代了!我做梦都想!” 苏晓看着他。 面前这个染着黄毛,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家伙。 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把自己这辈子最卑微的心愿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块在杯底哗啦啦地响。 他把杯子放下来。 “行吧行吧,我尽力。她能听进去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吴澄连连感激,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吴澄走后,苏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还没揉两下,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罗江。 罗江在电话里说:“店里的员工都招齐了,老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准备开业。” 苏晓正好闲着没事,打车到了科技街。 罗江已经在街角等着了,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子熨得笔挺,整个人比上次面试时精神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跟苏晓汇报。 “两个维修员自己已经亲自把过关了,技术老道,一个之前在诺基亚售后干过,另一个在华强北待过三年,拆机换屏焊主板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 “还有那个新招的前台小妹,长得特别甜美,非常漂亮。老板你放心,我面试的时候就看过了,形象绝对过关,以后往门口一站,对面曾然那光头肯定要气吐血。” 苏晓已经提前跟罗江透露过,街对面那家曾然开的那家正哥二手回收对自己的店有敌意。 罗江恨屋及乌,也把它放在了心上。 苏晓点了点头,跟着他推开店门。 店里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翻新好的二手机,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墙上那条“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个维修员正坐在维修台后面调设备,看见苏晓和罗江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罗江指着他们一一介绍。 老刘,之前在诺基亚售后干的。 小周,华强北回来的。 苏晓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店面,最后停在站在柜台后面的前台身上。 双马尾,百褶裙,白色的衬衫扎进裙腰里,正低着头假装整理台面上的单据。 苏晓淡淡地开口:“把她给我开除了,再招一个。” 罗江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前台小妹”就炸了。 吴萌萌一把把单据拍在柜台上,双马尾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苏晓你什么意思!这是我找的工作,你凭什么开除我!” 苏晓皱着眉头看着她。 “吴萌萌,你别闹了好吗?” “我怎么闹了!我一没偷二没抢,正正经经应聘来的!罗店长面试我的,他都说我形象好气质佳!” 吴萌萌气冲冲地指着罗江,罗江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一脸“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无辜表情。 苏晓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声音冷了下来。 “就凭我是老板。” 第95章 我是他女朋友 苏晓觉得这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比小说编得还离谱。 吴萌萌找工作,偏偏找到他店里来了。 吴萌萌也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苏晓,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一听他那句“把她给我开除了”,整个人都炸了。 吴萌萌这小丫头机灵的很,很快就反应过来,双手往柜台上一撑,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要是老板,那我就是老板娘!” 苏晓差点眼前一黑。 罗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吴萌萌又看了看苏晓,心中暗自点头。 这气势,这气场,的确有点像老板娘。 苏晓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吴萌萌,你别跟我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吴萌萌一拍柜台从后面绕出来,指着他鼻子开始控诉。 “各位工友们你们看看,这个人,长得人模狗样,实则背地里就是个衣冠禽兽,开口就要开除我!我面试的时候罗店长怎么说的?说老板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结果呢?就是个冷漠无情的黑心资本家!连个正经理由都不给就要开除员工,劳动法是你家写的吗!” 两个维修员从维修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罗江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在研究墙上的标语。 听不见,听不见…… 苏晓被她这连珠炮轰得脑仁疼,摆了摆手让罗江带两个维修员去后面仓库盘点库存。 罗江如获大赦,赶紧招呼两人闪进了店后面的仓库。 店里只剩他们俩。 苏晓靠在前台边上,看着吴萌萌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把语气放平了些。 “何必呢?你去了沪市,住大房子,上好的学校,什么都不用愁,何必跑来这儿打工受罪?荆城就这么值得你留恋?” 吴萌萌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座城市。” 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我喜欢这座城市里的你!因为这座城市有你,才让我产生依赖!” 苏晓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了。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你要是想留下来工作,可以。除了前台的本职工作,扫地、拖地、擦玻璃,全归你。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开门,晚上最后一个走,干不干?” “你他妈的苏晓,你就是个畜生!” 吴萌萌气得牙痒痒,下巴一扬。 “干就干!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苏晓彻底没脾气了。 他转身进了后面仓库,罗江正蹲在货架旁边清点配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苏晓压着声音问怎么把她给招进来了。 罗江也委屈,说自己就是看她性格活泼开朗、长得又漂亮,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哪知道两人认识。 苏晓摆了摆手,也知道这事不怪他,只希望能让她吃几天生活的苦,自己知难而退。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原本前台的工资不是600吗,加400,把她的工资调到一千。别跟她说是我加的,就说原本就这么多,只是你招聘的时候说错了。” 罗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今天是周末,小姨不用去银行上班。 小姨想到了上次苏晓在家里给自己留下的地址。 外甥开店了,自己这个当小姨的还没去看过呢,今天正好有空去看看。 小姨闲着也是闲着,找出苏晓上次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她骑着那辆老式电动车,按着苏晓上次留的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找到了科技街。 抬头一看,店铺的名字叫“圈圈”。 粉色的招牌,一只大猫眯着眼睛趴在店名下面,整条街就这家店最扎眼。 她心想这孩子还挺有想法,把店装修得跟奶茶店似的。 已经傍晚六点半了,店里的灯还亮着,玻璃门没锁。 小姨推门进去,前台没人,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最里面传来动静。 一个姑娘正弯着腰擦展示柜的玻璃。 扎着双马尾,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挺利索。 但走近了才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 “死苏晓,臭苏晓!让老娘给你扫地拖地擦玻璃,你给我等着,以后给你生八个儿子!八个!个个调皮捣蛋,让你天天给他们换尿布,累死你个王八蛋!” 吴萌萌每擦一下玻璃就在心里狠狠记一笔仇。 她正擦得起劲,门口传来一个和善的声音:“姑娘?” 吴萌萌吓了一跳,差点把抹布甩出去。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直起身把抹布藏到身后,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小姨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姑娘,发现她长得白白净净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小姨笑了笑说:“我就是来看看的,不买东西。” 吴萌萌更疑惑了。 不买东西来干嘛? “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吗?”小姨好奇的问,因为刚才听到对方口中好像有说到苏晓这个名字。 吴萌萌脱口而出:“认识啊,他就是个渣……”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咬住了舌头。 渣男两个字差点就蹦出去了。 不对! 她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心想这该不会是隔壁曾然派来的商业间谍吧? 罗江已经告知了吴萌萌对面那家曾哥二手店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要十分小心。 小姨的微笑纹丝不动,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辛苦了,我是他小姨。” 什么? 小姨? 苏晓的小姨? 我的妈呀! 吴萌萌脑子里像是有个雷达忽然接收到了重要信号,哔哔哔响成一片。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警惕到震惊再到甜美温顺的三级跳。 她把抹布往身后一扔,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哎呀,原来是小姨呀。我是苏晓的女朋友,叫吴萌萌,你叫我萌萌就好。小姨您坐,我给您倒水~” …… (如果大家喜欢看的话,记得每天三个的用爱发电,求求! 你三毛,我三毛,小陈我就有钱吃饭了。) 第96章 下辈子当狗 小姨还没反应过来。 她今天就是来看看外甥开的店长什么样。 结果刚进门,话还没说两句,面前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椅子搬来了,茶水倒上了,那姑娘还从柜台后面翻出半包开心果摆在她面前,嘴里一口一个小姨叫得比亲外甥女还亲。 “小姨您坐,这椅子硬不硬?要不要给您加个垫子?小姨您喝水,这茶叶是我从罗店长抽屉里翻出来的,我也不懂好不好,您尝尝。” 吴萌萌勤劳的像一个小蜜蜂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咱们是一家人”的热情。 小姨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这么客气”,又被塞了一捧开心果在手里。 吴萌萌在小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甜得能把整个科技街的糖分指标拉满。 小姨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姑娘,犹豫了一会,还可以问了句,“那个……你跟苏晓认识多久了?” 吴萌萌掐指一算,说:“初三那年就认识了,到现在快一年半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当时可仗义了,班上有人欺负我,他二话不说就帮我出头。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男生靠谱,所以咱俩就在一起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架不住她说话的语气真挚又热烈,小姨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小姨又问苏晓平时对她好不好。 吴萌萌嘴巴一瘪,摇头叹了口气说:“小姨您不知道,苏晓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可会疼人了。他就是那种,嘴上说你是麻烦精,背地里比谁都在意你。” 吴萌萌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姨,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小姨,这样的男生,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自己外甥有这么好? 小姨脑袋晕乎乎的,也被她说得连连点头,又看了看店里亮堂堂的玻璃柜,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店里干活?” 吴萌萌立马坐直,一脸正色地说:“这店是他的心血,自己帮他分担点是应该的,扫个地擦个玻璃又不会掉块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跟真的一样,完全没提自己被逼着干保洁以及刚才还在骂骂咧咧要生八个儿子的事。 小姨心里默默给这姑娘打了个高分。 长得好看,嘴甜,会干活,对自己外甥死心塌地。 她放下茶杯,笑着说:“那挺好,下次你和苏晓来家里吃饭,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吴萌萌又摇头,说:“应该我和他去拜访小姨您才对。” 说完之后,还一本正经地问小姨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自己会包。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姨站起来说先回去了,吴萌萌一直送到门口,还冲她背影喊“小姨路上慢点”。 小姨骑在电动车上,风吹得围巾飘起来,她心想这姑娘真不错,苏晓这小子还挺有眼光。 至于苏晓本人,她压根没想起来要跟外甥核实一下。 吴萌萌站在店门口,看着小姨远去,高兴的原地蹦了蹦,然后高举着手,一脸自信和兴奋的说。 “就从今天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 “哈哈哈,颤抖吧苏晓,你的女王回来了!” …… “我不明白。” 晚上苏晚柠正坐在沙发上辅导苏晓数学,茶几上摊着翻到卷边的习题册。 苏晓咬着笔帽,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足足三分钟,脑子里全是抛物线交叉来交叉去,交得他头晕眼花。 “这你还不懂?笨死你算了!” 苏晚柠坐在旁边捂着脸,一脸无奈的说。 苏晓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突然觉得这时,手机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 他如获大赦,把笔一扔窜到阳台上接电话,苏晚柠在后面给他翻了个白眼。 苏晓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 “喂,小姨,什么事啊?” “苏晓。” 小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小姨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笃定,“那个叫吴萌萌的姑娘我今天见过了,挺不错的,小姨很满意。” “啥?” 苏晓张着嘴,脑子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见过?满意?什么跟什么。 小姨继续说,“今天下午我去了趟你店里,正好碰到那姑娘在打扫卫生,又勤快又懂事,长得也白白净净的,你眼光不错。” 苏晓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电话里跟小姨解释。 “不是小姨你误会了,那不是我女朋友,那就是个来应聘的前台,恰好以前认识,缠着非要留下来打工。” 小姨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哦”了一声。 那个“哦”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我看那姑娘人挺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你要是真觉得合适,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苏晓扶着阳台栏杆哭笑不得。 怎么连小姨都被策反了。 回到客厅,苏晚柠问他那道题想明白怎么写了没有。 苏晓坐下来重新拿起笔,脑子里却全是想象中吴萌萌给小姨端茶倒水的画面。 一道题看了半天,笔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无意义的横线。 …… 第二天早上,自习课。 苏晓正趴在桌上跟昨天没写完的化学卷子较劲。 同分异构体,他写了三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划掉重写,又划掉。 窗外有鸟在叫,前排有人在背书,方宇在后面偷吃辣条,塑料袋的窸窣声清晰可闻。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抓着头发趴在桌上。 吴萌萌的事还没解决,小姨那边还在误会,和妹妹的关系已经在缓和,不容有失,店里马上就要开业,曾然那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来找茬。 他趴着盯着桌上的化学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生活好难啊,要是有下辈子,做条狗算了,摇摇尾巴叫两声就有东西吃。” 许念念在旁边停下了笔。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 他趴在桌上,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头发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化合价和同分异构体联手打败的生无可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苏晓转过头来,死气沉沉的说:“干什么?” 许念念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睫毛扑闪了两下,但这次她没有躲开目光。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秘密。 “下辈子你要是当了狗……” 她顿了顿,把剩下的话说完,“遇见我就冲我叫两声,我带你回家,给你吃的。” 苏晓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的大眼睛。 那里面有拘谨,有害羞,还有一种很笨很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认真。 她自己都吃不饱,却说要带他回家给他吃的。 苏晓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那我下辈子就找你,你记得给我留根肉骨头。” 第97章 你亲呀 下午放学,熟悉绿荫小道。 苏晓背着书包正准备往科技街走,苏晚柠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苏晓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苏晚柠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苏晓脑子里警铃大作。 吴萌萌现在估计还在店里擦玻璃,苏晚柠要是走进那扇玻璃门…… 一个冷若冰霜的妹妹,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精神小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圈圈”就可以直接改名叫死亡现场了。 “那个……老妹。”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把搂住苏晚柠的肩膀,动作热情得不得了,“我突然特别想吃你做的饭,你看我这几天在外面吃,都饿瘦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做梦都是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先回去做饭好不好,我去店里看一眼就回来,绝对不超过半小时。” 苏晚柠被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愣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苏晓那张脸就凑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手臂还搭在她肩膀上晃了晃。 “好不好嘛?我可爱的妹妹。” “你好恶心!”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晚上早点回来,饭要是冷了,我不会给你热的。” 说完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马尾辫甩过来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半圈。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走远,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几天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苏晚柠不对劲的原因,就是对他这个哥哥的依恋程度,远超正常兄妹的范围! 这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 毕竟父母走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唯一依赖的,就只剩他一个人。 她不是反对他谈恋爱,她是害怕他被别人抢走。 他揉了揉眉心。 光是一个吴萌萌就够头疼了,以后怎么跟苏晚柠介绍许念念。 这个问题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但在那之前…… 绝对! 绝对不能让吴萌萌这个混世魔王率先触发王见王的剧情! 苏晓心中更加肯定要把吴萌萌打包送走的想法。 …… 当苏晓推圈圈的玻璃门时,里面热闹得让他愣了一下。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围在柜台前面,有两个蹲在货架旁边看二手手机,还有三个假装在看耳机。 几个人站位不一样,位置也不一样,但是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柜台方向瞟。 吴萌萌站在前台后面翻着账本,百褶裙配白衬衫,头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膀两边,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苏晓撇了撇嘴。 罗江在维修台后面头也不抬地拆着一台诺基亚,旁边老刘和小周一个在测电池一个在焊主板,整个店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欣欣向荣。 这种勃勃生机,犹如万物竞发的境界,如在眼前。 吴萌萌抬头看见他进来,嘴巴一嘟,冲他做了一个极其不专业的鬼脸。 苏晓假装没看见,靠在柜台边上等罗江忙完。 罗江把那台诺基亚的排线重新接好,装壳开机确认没问题,才摘了手套走过来。 苏晓把自己这几天想的营业模式跟罗江说了。 “现在的二手回收商贩,全部看人出价。” “卖家不懂行情就狠狠压,碰到懂行的就小幅抬。” “而上门回收普遍先报高价,拿到机子之后以外壳磨损、屏幕划痕、电池老化为由砍价,学生群体怨气最大。” “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出一套标准化估价模板!把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主流机型按成色分五个等级,每一档明码标价写在纸上对外公示。” “同时,扣分项目也全部列出来。电池老化扣多少、屏幕划痕扣多少、拆修痕迹扣多少,当着卖家的面逐项检查逐项扣除,全部透明化,不临时随口压价。” 苏晓侃侃而谈,这套运营模式简直是倒背如流,毕竟在后世,他刷二手回收的广告都快到刷吐了。 但罗江不是,听他说完,眼睛慢慢亮了。 他在华强北干了好几年,什么样的回收套路没见过,但眼前这个高中生说的这套模式,他从来没在任何一家店里见过。 把所有报价和扣分项全部公开写在纸上,让卖家自己看、自己对照。 这等于把同行吃饭的暗箱直接砸了! “老板,”罗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是天才,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苏晓低调地摆了摆手,毕竟这套运营模式也是他从后世照搬过来的,值不得炫耀。 苏晓让罗江这两天内整理出详细计划表,把运营模式推广下去。 罗江干劲十足,立马兴冲冲的去准备。 然后苏晓直起身,目光扫过前台。 吴萌萌正在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收据,脸上的笑容又甜又专业。 等那男生恋恋不舍地走了,苏晓走过去,趁她低头整理单据的空档,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吴萌萌吃痛,嘶了一声,捂着胳膊回头瞪他:“你有病啊!上班调戏女员工,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你昨天跟我小姨胡说什么了。”苏晓压着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审犯人。 吴萌萌揉了揉被他掐过的地方,下巴一抬。 “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帮我出头是真的,关心我也是真的,你敢说哪个是假的?” 苏晓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换了个策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把你的嘴给我闭上,不要在外面给我乱讲话。” 吴萌萌把手里的笔往柜台上一拍,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嘴角翘起来,眼睛里闪着那种让苏晓后脊发凉的狡黠光芒。 “我就不闭,有本事你亲我,把我的嘴堵上啊!” 说完她把脸往前凑了半寸,双马尾在肩膀两边晃了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气息。 吴萌萌微微嘟起嘴唇,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红唇在灯光下带着极致的诱惑。 “有种,你亲呀。” 第98章 扣工资 苏晓看着吴萌萌那副嚣张的样子, 她下巴抬得老高,嘴唇微微嘟着,双马尾在肩膀两边晃来晃去,整个人往前凑的姿势像是笃定了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晓忽然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柜台上,冲维修台那边喊了一嗓子:“罗江,咱们店调戏老板扣多少钱?” 维修台后面安静了一瞬。 罗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翻员工手册:“好像没有这个规定。” “那现在加上。” 苏晓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调戏老板,工资扣一百。”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你敢!苏晓你个王八蛋,你不能扣我工资!我累了一天了,你现在跟我说扣工资!” 她绕出柜台就去抓苏晓的胳膊,苏晓往后一闪,吴萌萌扑了个空,双马尾甩到自己脸上。 她一边揉脸一边继续追,苏晓绕着柜台走,也不跑,就是每次在她快抓到的时候往旁边挪一步。 罗江和老刘小周在维修台后面默默低下头,假装在研究主板。 就在吴萌萌终于揪住苏晓袖子准备理论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进来的人不是顾客。 是一个光头,黑夹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关门的笑容。 曾然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晓和吴萌萌拉扯的姿势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哟,挺热闹啊,不过看你生意怎么好像也不是很好啊,之前不是狂妄的很,说要干死我吗?” 罗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站起来,吴萌萌也松开苏晓的袖子,脸上的嬉闹表情收了几分。 苏晓整了整被扯歪的校服领子,转过身面对曾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开业没怎么做宣传,生意嘛慢慢来,反正我开这家店又不是为了跟谁比。” 曾然靠在门框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这条街上的规矩是一山不容二虎,我劝你趁早换个地方,学生就回去好好读书,别到时候店被人砸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又扫了一眼吴萌萌,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嘴角挂着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笑。 苏晓还没有开口,吴萌萌先炸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曾然说:“你这个臭光头!早上就在门口转来转去,一直盯着我看,你是变态吗!再敢看我一眼,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曾然被她这连珠炮骂得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击,吴萌萌又补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苏晓伸手把吴萌萌往后拦了拦,看着曾然,声音不高不低:“曾老板,你听到了?我家伙计不太欢迎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在门口站着,影响我们生意。” 曾然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冷笑了一声,说了句“行,你们有种”,推开玻璃门走了。 罗江走到苏晓旁边,压低声音说:“老板我打听过了,曾然这条街上混了好几年,跟街道办和附近派出所都有点交情,这次丢了面子,怕是要找麻烦。” 苏晓点点头,心中并不意外。 在这个年代,曾然能这么嚣张,没有背景是假的。 苏晓表示心里有数,安抚了两人几句,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衣服后摆就被人拽住了。 “又干什么啊?大姐。” 苏晓无奈地回头,吴萌萌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掏出几颗糖果。 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装很好看,一看就是很贵的货,被她小心地摊在掌心里。 “明天是圣诞节。”她把糖果往他面前递了递,“提前祝你圣诞快乐,虽然你这个人又抠又凶又没良心,但你收留了我,我还是得表示一下。” 苏晓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几颗糖,沉默了片刻。 他把糖果接过来,一股脑塞进裤兜里,动作算不上温柔。 吴萌萌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送我礼物。”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摆了摆手。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行了,不扣你那一百块了。” …… 曾哥二手回收的店面比圈圈大了不少,但装修一看就是十年前的东西。 深绿色的墙裙已经掉了漆,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货架上的手机和配件堆得满满当当,但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员工,不过看上去不是很正经,个个都是黄毛和纹身。 曾然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夹着根烟,正跟两个伙计骂骂咧咧,“对面那个小崽子给脸不要脸,等周末叫几个人来把他店砸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曾然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苏晓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脸上挂着一个谦逊得近乎腼腆的笑容。 “曾老板,我来跟您取取经。” 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店里的货架和墙壁角落,“我刚干这行,没什么经验,想着跟前辈们多学学。各位都是这条街上的老人了,我就一小打小闹混点生活费的,哪敢跟你们抢生意。” 这就认怂了? 曾然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得意。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学生就该回学校读书,出来做生意也是白搭,趁早关门,不然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旁边两个伙计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晓点头称是,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 货架旁边的纸箱里堆着大量废旧电池,有几颗已经漏液了,电解液的酸味隐隐约约。 维修台后面的电线胡乱拉扯,几根插排串在一起挂在墙上。 墙角的灭火器箱落了厚厚一层灰,上面的检查标签日期是去年。 整个店没有后门,唯一的逃生通道被摞了两米高的纸箱堵了一半。 “曾老板说得对。” 苏晓收回目光,朝曾然点了点头,“我不打扰您了,您继续忙。”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曾然还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小子,记住了,周末之前,把招牌摘了!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苏晓没有回头,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从科技街出来,苏晓拐了个弯,走到附近消防大队门口。 他站在举报信箱前,从书包里掏出纸和笔,靠在墙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把纸折好投进信箱,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几天,但还没打过几次的电话。 工商局局长孙屹! 苏晓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孙叔叔,我是苏晓。周末有空来我这里坐一下吗?没什么,就是小老百姓创业,您过来指点指点,看看店铺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 (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啊,真是非常感谢!) 第99章 圣诞礼物 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稀稀拉拉。 苏晚柠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晓换了拖鞋走进来,主动交代:“在外面有点事,回来晚了一点。” “嗯。”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去哪,没有冷着脸说“饭凉了自己热”,也没有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用眼神审判他。 竟然不骂我? 苏晓站在客厅中央,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今天这待遇,怎么像是别人家的妹妹?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赶紧钻进厨房洗手,掀开桌上的菜罩。 两菜一汤,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碗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愣了一下,拿手背碰了碰碗沿,温热的,一看就是刚热过不久。 他扭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苏晚柠的后脑勺正对着他,坐得板板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好像那个综艺节目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明明说着自己回晚了,不会给自己热饭,但还是热了。 苏晓咧嘴笑了笑,盛了一大碗饭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吃。 沙发那边,苏晚柠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悄悄偏了半寸,落在他埋头扒饭的背影上。 看到他吃得香,眼睛才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去,换了个姿势继续抱她的抱枕。 吃完饭苏晓也瘫进沙发里,兄妹俩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播下一期节目的预告,苏晚柠忽然开口:“你吃不吃苹果?” 苏晓正拿遥控器换台,随口问:“什么时候买苹果了?” 苏晚柠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慌,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说:“回来路上顺便买的。” 苏晓没想太多,拍了拍肚子说:“不用了,刚吃饱饭。” 苏晚柠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过了大概三分钟,苏晚柠又开口了:“你现在还饱吗?” 苏晓看节目正入神,随口回了句。 “还好吧。” 苏晚柠又沉默了。 又过了几分钟,苏晓觉得有点渴,站起来准备去倒水。 苏晚柠扭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要不你吃个苹果?” 苏晓纳了闷了,回头看着她。 今天这是跟苹果杠上了? 苏晚柠把脸偏到一边,下巴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半截微微泛红的耳朵。 “你不吃……明天就坏了。” 苏晓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吴萌萌好像跟自己说,明天是圣诞节? 苏晚柠给自己苹果,大概也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的缘故吧。 苏晓重新坐下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好好好,那你去给我拿一个吧。” 苏晚柠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抱枕往旁边一扔,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水珠还挂在果皮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苏晓接过来啃了一大口,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恰到好处。 苏晚柠这么别扭地非要他吃苹果,大概是想庆祝圣诞节吧。 他平时从来不记这些节日,什么圣诞元旦,对他来说就是日历上换个数字。 再说了,像这种圣诞节什么的洋节,除了小情侣,谁会在意? 但此刻他啃着这颗苹果,看着旁边重新盘腿坐好,假装专心看电视的苏晚柠,还是说了句:“谢了,老妹。” “嗯。” 这次苏晚柠的“嗯”明显比刚才软了半度。 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多了清脆的啃苹果声。 电视里主持人正指着气象图说明后天要降温,提醒市民注意保暖,流感季节别感冒。 苏晚柠盯着电视屏幕,忽然开口:“天冷了记得穿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件外套。” 苏晓咬了一大口苹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怎么跟咱妈似的。” 苏晚柠没说话,把抱枕又往怀里紧了紧,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 第二天大课间,苏晓正趴在桌上假装写化学卷子,实际上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许念念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一下,嘴巴张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再深呼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音。 又深呼吸,然后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小气球,肩膀塌下去,脑袋低下去,看着自己放在桌肚里的那只手,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你呼吸这么费劲吗?空气又不要钱。”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苏晓终于忍不住了。 许念念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放在桌肚里的那只手猛地往里一塞,脸瞬间红了个透。 苏晓把笔往桌上一扔,侧过身看着她,说:“知不知道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啥想说的赶紧说,别憋出病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蛋,手感还是那么好。 许念念被捏得眼角泛起一点水光,但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一直藏在桌肚里的手抽了出来。 一条红红的长得跟毛毛虫似的东西,被她两只手捧着,递到苏晓面前。 苏晓松开她的脸,把那东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段还漏了好几针,顶上缀着个白色的毛线球,大小也不太均匀。 “这啥呀?” 许念念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圣诞帽。” 苏晓瞪大眼睛,把那顶“圣诞帽”举到眼前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这是圣诞帽?谁织的,这么丑!要让老美看见,还不得嘲笑我到斩杀线了。” 他拿手指戳了戳那个歪歪扭扭的白色毛球。 许念念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着苏晓手里那个被晃来晃去的帽子,嘴唇微微撅起来,小声辩解了一句:“哪,哪里丑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她的睫毛垂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 她不知道圣诞帽长什么样,每次放学回家都会特地绕远路去附近的肯德基门口站一会儿,因为那里每年圣诞都会摆上圣诞老人的立牌,戴着红红的帽子,白白的毛球。 她不敢进去,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每天看一点,把那个帽子的形状记在心里,然后晚上回家一点一点织出来,拆了三次,织了四次,还想着他会很高兴的。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狐疑:“这不会是你织的吧?” 许念念轻轻点了点头。 他把帽子翻过来又看了看,咂了咂嘴,说:“呃……其实也不是很丑。” 许念念还是一副失落的样子,肩膀塌着,睫毛低垂,像一朵被人踩了一脚的小白花。 苏晓看着她那副傻乎乎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正琢磨着怎么哄,忽然感觉裤兜里有东西硌得慌。 他伸手掏出来,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吴萌萌昨天塞给他的,糖纸在阳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他眼睛一转,抓起糖果啪地拍在许念念桌上。 “行了,看你那傻样。吃几颗糖吧,圣诞快乐。” 许念念愣了愣,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的糖纸,像在摸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这……这是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试探,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雀跃。 苏晓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说:“当然了,这是世界上最甜的圣诞礼物。喜不喜欢?” 许念念把那几颗糖捧在手心里,两只手合成一个小碗,把糖护在中间,低头看着它们,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但比糖纸反射的阳光还要亮。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 第100章 正当防卫 周末,到和孙屹约定的日子,苏晓起得比平时上学还早。 他先给方宇打了个电话,让他带几个认识的兄弟到科技街附近待命,别问为什么,来了就知道。 方宇在电话那头一拍胸脯,说:“苏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苏晓挂了电话,又跑了一趟陶瓷市场,挑了两个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瓶,一百块一个,摆在店门口能当装饰。 付钱的时候他多塞了五十块给老板,让他把发票上的金额改成三千块一个。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钱,什么也没说,利索地开了票。 苏晓带着拉货的师傅把两个大花瓶搬到圈圈门口的时候,罗江正蹲在维修台后面拆一台摩托罗拉,老刘和小周在测试新收上来的那批二手机电池。 吴萌萌从前台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几个师傅吭哧吭哧地把那两个半人高的大花瓶搬到店门口摆好。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苏晓:“咱们这是二手回收店,又不是古玩店,你摆两个大花瓶干嘛?招财?” “确实是招财,而且是大财。” 苏晓也懒得解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街对面那家曾哥二手回收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门口贴着消防大队的封条,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了边角。 停业整改,不知道得整到什么时候。 吴萌萌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个臭光头活该,谁让他之前天天来门口转悠。” 说完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话锋一转,有些为难的开口。 “苏晓,我酒店已经到期了,能不能搬到这边来住啊?就住在后面的仓库里。” 苏晓眼皮都没抬,两个字。 “不能。” 吴萌萌气得腮帮子鼓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踩着鞋哒哒哒地走回前台,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冷血无情”“黑心资本家”之类的话。 苏晓的电话响了。 吴澄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 “林叔和我妈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机票订了,沪市的学校也联系好了,一切顺利,就等下下个周末。苏哥,你只要把萌萌带到机场,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了。”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激动褪了一层,换上了紧张和试探。 “苏哥,你那边能搞定吗?” 苏晓拿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维修台和货架,落在大厅前台的吴萌萌身上。 她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他转回来,对着电话说了四个字:“交给我吧。” 电话那头吴澄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连声说:“谢谢苏哥,苏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以后到了沪市兄弟一定给你寄特产,蟹黄包生煎包大闸蟹你要什么寄什么。” 苏晓笑骂了一句“行了别嚎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前台,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吴萌萌抬头,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 “让你住在店里可以。”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不过待会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吴萌萌眨了眨大眼睛,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事?” 苏晓低下头凑近她耳朵小声说了几句,吴萌萌的眼睛越听越亮,等他说完,她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脸上满是惊讶。 “你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苏晓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如果有突发情况就把戏演好了。 吴萌萌立马做了个敬礼的姿势,“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干劲十足。 苏晓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哥要把你打包送走了”。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孙屹,说车已经到路口了,不太好找,让苏晓出来接一下。 苏晓挂了电话整了整衣服往门外走,刚出店门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曾然。 光头今天脸色格外难看,眼圈发黑,一看就是被消防停业折腾得几天没睡好。 旁边跟着上次在店里出现过的黄毛混混,嘴里叼着根牙签。 曾然看见苏晓,脚步骤然一停。 他眯起眼睛,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干的。” 苏晓语气轻松,“曾老板这话说的,是我干什么了?你自己店里消防不过关,被贴了封条,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毛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曾然:“老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苏晓把两手一摊。 “现在你见到了。” 曾然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谁举报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店砸了!” 苏晓歪了歪嘴角,“曾老板好大的口气,这条街是你家开的?想砸谁就砸谁,要不要给你颁个杀人证,到时候想杀谁就杀谁?” 曾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苏晓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极具挑衅说道:“有种你待会就带人去把我店砸了,谁不砸谁孙子!” “好,小子你有种!” 曾然怒视着苏晓,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带着黄毛走了。 黄毛临走前还回头指了指苏晓,嘴巴张了张,但看苏晓毫无反应,又把话咽回去了。 苏晓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快步往路口走去。 孙屹站在路口的树下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带公文包,没穿正装,看着就跟普通来逛街的市民没什么两样。 苏晓小跑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孙叔叔,久等了,这条街不好找。” 孙屹摆摆手说:“没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苏晓,说:“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带的,这支笔是当年我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时发的,小小心意,祝你生意兴隆。” “啊,这怎么好呢?”苏晓大惊失色。 孙屹笑呵呵的开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收下吧。” “那,这……那我就收下了。” 苏晓双手接过去,把笔仔细地揣进内袋里,说:“这比什么礼物都贵重,将来要是签什么大合同就用这支笔,一定为争取荆城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孙屹被他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苏晓指着两边林立的电子数码店铺感慨,“现在创业环境好,多亏工商局把市场秩序维护得井井有条,没让那些地痞流氓欺负小商户。” 孙屹摆摆手,说:“那是基层派出所同志的功劳,我们工商局主要负责市场监管。” 但听他如此肯定这一块的营商环境,孙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进了店,孙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个粉色猫猫logo扫到墙上的标语,又看了看按成色分区陈列的货架。 苏晓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介绍说:“这家店的定位是面向学生的透明化二手回收,所以装修方面就比较新潮。” 孙屹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店里面。 然后苏晓把那套标准化估价模板的核心思路简单讲了一遍。 报价公开,扣分项公开,所有检测流程当着卖家的面完成。 孙屹听得连连点头,说这个模式他以前在工商系统的培训资料里都没见过,问他怎么想到的。 苏晓摸着鼻子笑了笑,说:“就是看同学们卖手机老被坑,想给他们一个不被砍价的平台。” 孙屹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萌萌端了两杯茶过来,脸上的笑容又甜又乖,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说:“请喝茶。” 苏晓接过茶杯的时候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吴萌萌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炸开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尖,像一把刀从街上劈进来。 紧接着是铁棍砸在门框上的闷响,门口的两个陶瓷大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瓷片飞溅,青花碎片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曾然一脚踢开玻璃门,手里拎着根铁棍,身后跟着三个混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黄毛。 曾然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吼道:“苏晓,滚出来!老子来收你命了!” 孙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门口这群人。 苏晓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孙屹和门口之间。 他看着曾然,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 “曾老板何必这么大火气,自己只是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这条街又不是谁一家的,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 苏晓一边说着,还一边擦了擦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我就是只是个学生,想挣点生活费,想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情况,你为什么要苦苦相逼,非要把我一个学生给活活逼死,你才满意吗?!” 曾然愣了一下。 这小子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就认怂了? 不过曾然还在气头上,没有多想,拿铁棍指着苏晓的脸,“这条街就是我曾然的,要是不服可以去打听打听!” 曾然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完一挥手让身后三个混混给他砸。 黄毛抄起铁棍就要往货架上抡,吴萌萌尖叫了一声。 孙屹实在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了。 他把茶杯放在柜台上,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说:“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是违法行为,光天化日之下持械打砸,后果自负。” 曾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深蓝色夹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违你妈的法,这条街老子说了算,你算哪根葱?” 孙屹如此被人羞辱,脸上出现了一丝怒色,“目无法律,小心我告你!” “爱上哪告上哪告!” 说完,曾然抄起铁棍就要往孙屹身上砸。 好家伙,这么勇! 苏晓眼皮一跳,反应迅速,一把将孙屹拉到身后,铁棍擦着他的肩膀挥了个空。 他没有回头,盯着曾然,语速很快地问了孙屹一句:“孙叔叔,这群人太嚣张了,我现在动手,你能不能帮我作证正当防卫?” 孙屹惊魂未定,但脑子转得很快,用力点了一下头。 “可以。” 苏晓要的就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朝门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快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下打砸抢,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 曾然拎着铁棍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哈哈大笑,“喊吧,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可话音刚落,街上突然冲出一伙人。 为首的方宇一米八五的个头跑在最前面,手里抄着一根扫把棍。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兄弟,有拿拖把杆的,有拎着板凳腿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杀了过来。 第101章 你要不要可乐 方宇带着人冲进来的那一刻,曾然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他手里还拎着铁棍,身后三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面前是苏晓和罗江几个,身后是一群抄着扫把棍、拖把杆的小青年,两头堵死,连个侧身逃跑的缝都没有。 “扫黑除恶,人人有责,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啊,兄弟们!” 苏晓一看方宇到位,嘴角往上一扬,整个人像一只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冲了上去。 苏晓早就看到这个曾然死光头不爽了。 他一把拽住曾然的衣领往下一扯,膝盖直接顶了上去。 曾然闷哼一声,铁棍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方宇紧跟着从后面一棍子捅在他腰上,嘴里还喊着“让你砸苏哥的店”。 罗江也带着老刘小周从维修台后面绕出来加入了战局。 这本来是一场黑恶势力上门打砸抢的恶性事件,结果硬生生被苏晓扭转成了正义的围殴。 吴萌萌从前台后面绕出来,瞅准机会冲上去朝曾然的小腿狠狠踩了两脚。 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关键部位,曾然疼得嗷的一声叫出来,嗓门比刚才砸店时还大。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喊:“报警!我要报警!” 孙屹站在角落里,已经拨通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响彻科技街。 警察来,了解了一下情况,苏晓、方宇和几个兄弟都要被带去了局里做笔录。 临上车前,吴萌萌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苏晓的袖子。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会不会把你关起来?你不是说他是大人物吗,怎么连你也被带走了!” 苏晓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紧紧的扣在自己衣服上,生怕自己被抓。 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没事的,就是去做个笔录。你在店里等着,把门口那些碎瓷片扫一下。” 结果也果然和苏晓想的一样。 因为有孙屹作证,再加上工商局局长的身份摆在那里,曾然当场被定性为寻衅滋事,不仅要赔店里的损失,还被留在局里翻以前的案底。 苏晓和方宇他们做完笔录就出来了。 苏晓从口袋里抽出几百块钱拍在方宇手心里,让他带兄弟们去吃点好的。 方宇嘿嘿笑着接过钱,说苏哥下次有这种好事还叫他。 孙屹从局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歉意:“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在我的辖区里还有这么嚣张的人,是我的失职。” 苏晓站在旁边,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孙叔叔您别这么说,每个地方都有毒瘤,但是瑕不掩瑜。就是因为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敢开店。” 孙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说话我爱听! 另一边,曾然被关在审讯室里,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他坐在铁椅子上,手铐还没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认识派出所所长!赶紧放我出去,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把笔录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这里不是派出所,这里是市公安局。” 曾然的嘴还张着,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审讯室的铁门,又看看对面那张陌生的警察脸,嗓子眼里的气焰一下子泄了半截。 这怎么……怎么会是市局? 他以为再怎么闹,也就顶多闹到派出所那里,到了派出所,自己就跟回了家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怎么今天就闹到了市公安局? 警察翻开笔录,笔尖点了点纸面,问了一个问题:“说说吧,为什么要拿铁棍袭击工商局局长?” 曾然的另一只眼睛也瞪圆了。 工商局局长? 老子什么时候袭击工商局局长了? 冤枉啊,冤枉啊!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那个他差点一棍子砸下去的中年男人。 难道是他? 曾然的嘴唇开始发抖,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警察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语气公事公办:“经过统计,你需要赔偿圈圈店铺一共一万元。其中两座被砸毁的艺术花瓶六千元,精神损失费及其他损失四千元。” 听到这里,本就摇摇欲坠曾然两眼一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差点晕过去。 …… 苏晓回到科技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就是顺路回店里看一眼,没想到远远就看见圈圈的灯还亮着。 推开玻璃门,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人影,下巴搁在柜台上,眼睛盯着门口,一看见他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晓!” 吴萌萌三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左边胳膊翻来覆去地看,又绕到右边抓起他右手检查。 嘴里跟机关枪似的念叨着“他们打你没有”“你身上怎么这么脏”“你走路疼不疼”。 苏晓哭笑不得,把手抽回来:“我就是去做笔录,又不是去挨打。” 吴萌萌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干净。 苏晓看着她那双还带着一点红润的眼睛。 想到下下个周末自己就要把她骗去机场。 想到她刚才冲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吃饭了没有?” 吴萌萌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小饭店。 吴萌萌拿着菜单。 她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确定是你请客?” 苏晓点了点头。 吴萌萌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喊了一声,“好耶!” 然后低头飞速在菜单上勾了好几道菜,越勾越快,越勾越多,最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又歪着脑袋问他。 “你要不要喝可乐?” …… (很快就要到修罗场剧情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妹妹要准备哈气了。 喜欢看这本书的书友可不可以每天来三个免费的用爱发电,一个用爱发电小陈挣一毛钱,就靠这一毛一毛活下去了。) 第102章 多看一眼 饭后,苏晓带着吴萌萌回到店里,打开了那间堆满纸箱的杂物间。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把里面的纸箱挪出来,又从附近旧货市场淘了几件家具。 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小书桌,再加一盏台灯。 东西不多,但摆进去之后,那间逼仄的杂物间竟然也勉强能看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 看着那盏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看着那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单人床,看着塑料衣柜上还挂着一个苏晓随手贴上去的小镜子,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跳了起来,双马尾差点甩到天花板上。 她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摸摸台灯又摸摸床头,最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软软的被褥里,抱着被子滚过来滚过去。 同时嘴里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兴奋尖叫:“啊,我有房间了!苏晓你看你看,这个台灯还能调亮度,这个镜子是你贴的吗,贴歪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苏晓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她从床上弹起来又蹦下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终于消停了,站在房间正中央,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难得规规矩矩地冲他说了声:“谢谢你。” 苏晓挑了挑眉。 这丫头之前还恨不得生吃了他,现在才帮她这么点忙就感动成这样。 心思这么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故意开口:“不用谢,其实我之前一直想买条狗拴在门外看店,正好你来了,狗就不用买了。” 吴萌萌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她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砸过来,然后是拖鞋,然后台灯,但没砸出去。 因为这是苏晓刚才买的,她舍不得。 苏晓一边躲一边笑,最后吴萌萌把他推出门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过了两秒,门又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吼了一嗓子“王八蛋”,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苏晓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她扑回床上,弹簧床垫吱嘎作响的声音,然后是闷在被子里的,得意洋洋的哼唧声。 “我有家了,我也有家了!” 苏晓靠在门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隔着门板,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住是可以住,房租照扣,商水商电,从这个月工资里减。” 房间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吴萌萌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动静从门缝里传出来,紧接着是拖鞋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和她憋足了劲的怒吼:“苏晓你这个王八蛋!” …… 苏晚柠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变黑。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动。 早上起床的时候,苏晓的房门已经大敞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人早走了。 她站在厨房里,本来想兴冲冲地煎两个溏心蛋、熬一小锅白粥。 但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那双孤零零摆在鞋柜旁边的拖鞋,忽然就没了兴致。 粥没熬,蛋也没煎,她吃了两口面就回了房间。 中午没吃。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痕。 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厨房里没有锅铲的响声,玄关没有开门的声音,苏晓还是没有回来。 苏晚柠从床上坐起来,感觉那股安静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 她赶紧伸手按开了台灯。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嘴巴微微撅着,握笔的力道比平时大了几分。 2006年1月7日。 (哥哥又一整天不在家,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妹妹?) 写完这几个字,好像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小半。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天快黑了,得赶紧出门买菜,不然待会儿哥哥回来没饭吃。 苏晚柠其实不喜欢买菜。 换句话来说,她不喜欢出现在任何人多的地方。 菜市场那股混杂着鱼腥味和烂菜叶味的气味,那些扯着嗓子吆喝的摊贩,那些挤来挤去拎着塑料袋的大爷大妈,每次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为了给苏晓煮饭吃,她忍了。 她买菜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从来不跟男摊贩买东西,只去那些大妈大婶的摊子。 大概是除了哥哥之外,不想和任何男性接触吧。 挑菜、上秤、付钱、找零,整个过程苏晚柠除了报菜名和说谢谢,一个字都不多说。 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蹲在一个大妈的摊子前面挑了两根茄子,又到隔壁摊称了半斤豆角,嘴里念念叨叨的。 这个哥哥爱吃,这个也买一点。 路过肉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要了半斤排骨,让大妈帮忙剁成小块。 拎着满满一兜菜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 苏晚柠低着头往回走,路过街角那家女装店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店门口挂着大红色的促销横幅,一个烫着卷发的女老板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五折,买一送一!穿上咱们家的衣服,保证你男朋友眼睛被你抓得死死的,外面的小三和狐狸精没有任何机会!” 苏晚柠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人群边缘,拎着菜兜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为什么会转过身,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推开那扇玻璃门。 女老板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习惯性地堆起笑容,然后看清了面前这个女生的脸。 瓜子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又高又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冬天湘江上浮着的薄冰。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但那张脸…… 女老板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脸要是穿上她店里的衣服往街上一站,那就是活招牌。 “小姑娘,想买什么样的衣服?裙子、小吊带、还是打底衫?你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女老板热情地迎上来,一连串介绍了好几款挂在橱窗里的新款。 苏晚柠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衣架上挂着的都是些吊带裙、小短裙、露肩的针织衫,对于平时只穿校服和衬衫的她来说,这些已经是相当暴露的衣服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就看看。” 女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那兜菜,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走过来,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过来人特有的了然:“放心,姐帮你搭,你是想穿给男朋友看?”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摇摇头。 女老板笑容更深了些,往她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是……想让他多看你一眼?” 苏晚柠又愣住了。 这回没有摇头。 过了好几秒,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103章 哥哥,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苏晚柠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袋口用粉色丝带扎着蝴蝶结,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烫得能焐熟一个鸡蛋。 那个老板娘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姑娘你皮肤白,穿蓝色最好看,保证他看了眼睛都移不开。” 自己怎么会信这种鬼话? 不仅信了,而且还把衣服买了下来。 苏晚柠把纸袋往怀里又塞了塞,低头快步往家走,好像路上每个人都在看她,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她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太羞耻了。 一阵冷风从街口灌过来,路边的树被吹得簌簌响,几片枯叶打着旋从她脚边掠过。 苏晚柠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她记得天气预报说从今天开始要大幅降温,回去得提醒他把自己之前给他买的那件过冬的衣服穿上。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看见一个老大爷蹲在路边咳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在路灯下飞得清清楚楚。 苏晚柠屏住呼吸快步绕过去,又想起最近新闻里说流感季节到了,去人多的地方容易传染。 她心想等会儿回去也得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最好不要出门,就待在家里!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 苏晚柠心想。 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欣喜,回家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 “外面真冷,晚柠,你在家冷不冷?今晚降温了,你睡觉的时候记得多盖一层被子。” 苏晓回到家的时候冷得直跺脚,在玄关连跺了好几下,把凉气从鞋底跺出去。 客厅里灯亮着,苏晚柠没有和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反而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油下锅的滋啦声,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 “今天做饭这么晚?” 苏晓刚换好拖鞋,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在外面和吴萌萌吃过饭了。 算了,反正吃了也不耽误再吃一顿,妹妹做的饭不能浪费。 厨房门开了,苏晚柠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苏晓一下愣住了。 苏晚柠今天穿了一条蓝色的小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上身搭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往里扣着,衬得那张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 她走到餐桌前把菜放下,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裙摆往下压了压,声音还算镇定,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看什么看,快来吃饭。” 老板娘果然没骗自己,哥哥果然一直在看自己。 结果下一秒,苏晓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神经病啊?” 苏晚柠抬起头。 苏晓把脚上的拖鞋一蹬,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是那种半训斥半心疼的调子:“这么冷的天穿个裙子干什么?外面降温了你知不知道!你穿个裙子在家里晃悠,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二话不说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往她肩膀上一披,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蓝色的裙摆被外套遮得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嘴里还在念叨:“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要风度不要温度,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这回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一把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冲进房间。 过了几秒,房间门重新打开,苏晚柠裹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 脖子上缠着围巾,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整个人裹得跟一只从北极来的企鹅一样,杀气腾腾地走回餐桌前。 她的脸上凶巴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 结果苏晓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穿多好,要温度,不要风度,这才是我们老苏家的优良家风。” 苏晚柠嘴角扯了扯。 她本来想跟他对着干的,结果哥哥压根没生气,还一脸欣赏地夸她穿羽绒服好看。 算了,不气,不生气! 她在心里默默把今天这笔账记了下来,坐下来拿起筷子,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拉远了一点。 苏晓压根没注意到,转身去厨房洗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苏晚柠余光瞥着他在水龙头下面哗哗地冲手,完全无视了自己刚才拉的椅子距离,心里更加郁闷了。 哥哥,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 她抿了抿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悄悄伸出手。 把苏晓那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动作很轻,很慢,做完之后她立刻收回手,端起碗假装在吃饭,眼睛盯着菜,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苏晓洗完手甩着水珠走进客厅,没感觉两人的位置有什么不对,拉开椅子坐下来。 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句“今天这排骨不错”。 苏晚柠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那把椅子离她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第104章 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手机qq的消息提示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以为是吴萌萌发来的骚扰信息。 那丫头自从入职圈圈之后,每天早上都要借着工作的名义调戏老板,给苏晓发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结果点开一看,苏晓发现是苏晚柠。 “酸酸的小柠檬:我今早起不来,你自己做早餐吧,吃完早餐再去忙。” 苏晓清醒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苏晚柠从来不会起不来。 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门,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比他这个当哥的还像闹钟。 他穿上拖鞋走到苏晚柠房间门口,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多想,先去洗漱,然后到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把溏心蛋卧在最上面,撒了点葱花,端到餐桌上放好。 “晚柠,出来吃饭了。”他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说“不吃了”。 那声音像是从被子里挤出来的,闷得发扁,还带着一种苏晓从没听过的沙哑。 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问:“你怎么声音这么哑?” 里面立刻清了清嗓子,“没事。”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压都压不住的咳嗽,咳得又闷又深。 苏晓二话不说把门推开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干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 “怎么了?” 他两三步走到床边,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 “还躲!” 苏晚柠下意识地想缩回被子里,像一只察觉危险的小乌龟,结果被苏晓一只手按住肩膀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额头上。 掌心下那个温度烫得他眉头立刻拧紧了。 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生病了又不知道跟我说。” 他收回手,站起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苏晚柠赶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没有……” 不敢面对事实。 苏晓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命令道:“收拾一下,赶紧跟我去医院。” 被子下面传来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态度坚决。 “不去医院,吃颗退烧药就好了。” “别闹了,快起来。” 苏晓站在床边说了好几遍,被子下面就是不动。 他最后揉了揉太阳穴,退了一步,说先吃退烧药看看情况,要是还不行就必须去医院。 被子里没有回答。 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出去给她冲药。 不一会儿他端着药进来。 苏晚柠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过药碗,靠在床头。 苏晓在旁边坐下来,嘴上还在念叨,“知道天冷了不知道加衣,还穿个小裙子在屋里晃悠,现在好了。” 苏晚柠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水,热气蒸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慢慢红了,睫毛上沾了一层水光。 小声地,可怜兮兮地开口:“哥,你就不要说了嘛。” “不说你永远不长记性。” 苏晓还在那儿掰手指头数落她,听到这句话,看到她红红的眼眶,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 苏晚柠咬了咬嘴唇,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说:“那我不喝了。” 苏晓扫了她一眼,声音忽然冷下来。 “不喝一个试试,医院不去药也不喝,你是不是要翻天。” 看苏晓真生气了,苏晚柠立刻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回去,苏晓接过来放到一边,扶着她肩膀让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 “看看能不能退烧,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苏晚柠躺在被窝里,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挺不服气?” 说完,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晚柠整个人瞬间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没反应过来,苏晓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她躺在被窝里,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 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正发着呆,苏晓又走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床薄被子,二话不说又给她盖上一层。 “先盖着,到时候热了再跟我说。” 苏晚柠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苏晓看她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苏晚柠这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苏晓转身又想起什么,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她的脚。 冰凉冰凉的。 苏晚柠吓得赶紧把脚缩回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苏晓把身上穿的那件薄外套脱下来,弯下腰,把她的脚包好。 两只冰凉的脚丫被他裹在带着体温的外套里,裹得严严实实。 他直起腰,语气里有抱怨也有无奈:“怎么从小到大你脚都这么冰。” 他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退后一步。 “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出去,苏晚柠忽然开口了。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些什么。 “对……对不起。耽误你今天的事了。” 苏晓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稳的声音说道:“晚柠,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重要。”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里暖暖的。 药效慢慢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在梦里她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逢年过节,亲戚们来家里串门,拎着礼品盒子,磕着瓜子,看到她就笑,跟爸爸妈妈说:“这小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将来肯定能嫁个有钱人家,你们当初的眼光真不错。” 每到这种时候爸爸妈妈也只能尴尬地附和几句。 小小的苏晚柠听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亲戚们脸上的笑和爸妈脸上的笑为什么不一样。 她只知道一件事。 长大以后要去别人家,要离开爸爸妈妈,要离开哥哥。 想到这里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哭,豆大的眼泪往下淌。 房门被推开了。 苏晓走进来,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问,“哭什么?别哭了,告诉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说:“哥,我长大以后不要嫁给别人,不要离开家。” 苏晓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看她哭得伤心,也有些急了,挠了挠头,忽然冲口而出:“那以后你不结婚吧,哥照顾你一辈子。” 苏晚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可……可以吗?” 苏晓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声音又大又肯定:“可以啊,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柠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她用力地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却比任何一句童言无忌都要认真。 “好,我不要结婚,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第105章 真好 苏晓进来的时候差点心脏骤停。 坏了坏了,这下坏菜了! 苏晚柠躺在床上,脸红得不像话。 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 听不清是叫妈妈还是叫哥哥。 他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结果烫得他手指都缩了一下。 退烧药根本没起作用,烧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完蛋了,老妹你别死啊! 急急急急急! 苏晓这下真的是快急哭了。 “晚柠,醒醒,醒醒!” 他轻轻拍她的脸,苏晚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苏晓的声音已经哑了:“烧得越来越重了,来,我们去打针。”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苏晚柠衣柜里翻出那件最厚的羽绒服。 把她从被子里拉起来,给她套上袖子拉上拉链,又把围巾绕了三圈,帽子扣上。 他让她试试能不能走路,苏晚柠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 坏了,整个人烧迷糊了。 苏晓赶紧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我背你。” 苏晚柠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那个宽厚的背,没有动。 苏晓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吼了一声:“快点!” 她才像是被那声吼叫回了神,慢慢趴到他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前。 苏晓把她往上颠了颠,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推开门就往楼下跑。 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苏晓只穿了一件卫衣,出门时根本顾不上给自己拿外套。 但他背上那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人却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她的脸侧贴在苏晓的背上,隔着卫衣能感觉到他奔跑时肌肉的起伏,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和咚咚的心跳。 他跑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颠簸,像小时候躺在摇篮里。 阵阵冷风被他宽厚的背挡在外面,她整个人藏在羽绒服里,像刚出壳的雏鸟缩在温暖的羽翼下,只要贴着哥哥的背就好。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苏晓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嘴里不停地自责,“都怪我,刚才就该直接带你去医院,吃什么退烧药,我脑子进水了……” 现在的情况赶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去附近的诊所。 诊所不太远,苏晓一口气跑了过去,把苏晚柠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然后冲到挂号窗口前,声音急得劈了叉:“医生,有医生吗,她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也没用。” 护士赶紧叫了值班医生过来,苏晓又折回来蹲在苏晚柠面前,看她缩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抓着羽绒服的下摆。 周围全是人,咳嗽声和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每个人挨得很近。 苏晚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怕人多的地方,怕陌生人碰到她,怕那些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但好在哥哥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 医生把她带到诊断室,拿听诊器听了听前胸后背,又看了看她的喉咙和眼底,摘下听诊器,看着旁边一脸紧张的苏晓。 “这不是普通发烧,是流行性流感,最近荆城正在爆发,先打几针把烧退下来,如果后面还反复的话就得去市医院。” 苏晓听完连连点头,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时不时拿舌头舔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 他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 苏晚柠又被苏晓带回候诊区的椅子上。 医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吊瓶和针管。 苏晚柠看见那根细细的针头,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苏晓的袖子。 “哥,我怕。” “别怕,哥在呢。”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左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右手紧紧包住她的右手。 她眼前一片温暖的黑暗,只能听见哥哥的呼吸声,然后是左手手背上一阵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 针尖刺进血管的那一刻,疼痛从手背传遍全身,她整个人轻轻一抖,牙齿咬住了下唇,抓着苏晓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晓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低头看见她左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被针头刺入,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一起。 他宁愿坐在这里打针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是这个可爱宝贝的妹妹。 针水挂上了,吊瓶挂在头顶的铁架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塑料管流下来。 苏晓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苏晚柠偏过头,看着他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和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哥,给你惹麻烦了,要是早点听你的话去医院就好了。” 苏晓转过脸来,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说什么呢,你哪有错?你的错就是哥哥的错,是哥没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以后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扛着。” 苏晚柠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停在自己脸上,那温度从脸颊一路渗进心里。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那片坚硬的冰在某一个瞬间好像彻底化了。 苏晚柠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最近那么喜欢捏自己的脸蛋,不过这样,似乎还挺好的。 苏晓这时站起来说去给她倒杯热水,屁颠屁颠地跑到饮水机那边去了。 挂针水的过程总是漫长而无聊,诊所里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旁边有小孩在哭,有大妈在打电话。 但有哥哥在旁边,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吊瓶快滴完的时候他主动跑去叫医生来换药,苏晚柠不用开口跟陌生人说话,他全都帮她做了。 换上新吊瓶回来,他又在旁边坐下来,嘴里唠唠叨叨地嘱咐她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暖,降温了就要穿秋裤穿羽绒服,热一点没关系,冷到了就是大事。 他念叨的语速很快,眉头微微皱着,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苏晚柠靠在椅子上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些话明明跟以前爸妈说的差不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就很高兴。 苏晓念叨完又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零食,有话梅,有苏打饼干,还有一本从小卖部淘来的《阿衰》漫画书。 他把话梅拆开放在她手边,翻开漫画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给她讲阿衰今天在学校里又干了什么蠢事。 苏晚柠含着话梅,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靠在椅子上看着旁边这个手舞足蹈、压低嗓音模仿阿衰惨叫的人。 漫画书其实没那么好笑,但他讲出来就很好笑,他笑的时候她也想笑。 她就这么歪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来换了最后一瓶吊针,看着诊所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而旁边这个人还在那里翻页,找下一个笑话给她讲。 哥哥真好…… 第106章 要不要背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风比白天更刺骨了些,从湘江那边灌过来,吹得路边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哗啦啦地响。 苏晚柠的烧退得差不多了,但整个人还是虚的,脚步发飘,走两步就要晃一下。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到头,又把帽子给她扣上。 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亮的眼睛。 他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问,“还能不能走?” 苏晚柠把下巴缩在围巾里,撅了撅嘴巴,没说话。 一副我想让你背,但是我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是那种哄小孩的调子:“那要不要哥哥背你?” 苏晚柠偏过头,张开双手,声音还带着点发烧后的沙哑,但那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要。” 苏晚柠立马趴到他的背上。 “走,咱回家。” 苏晓把她背起来,往上颠了颠,双手托着她的腿弯往前走。 打了一天的针,再加上没胃口吃什么东西,苏晚柠比平时轻,没什么分量,苏晓背在背上像背了一团裹着羽绒服的云。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大一小,拉得长长的,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苏晚柠趴在他的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卫衣帽子里,呼出的热气透过布料渗到他后颈上,痒痒的。 “你累不累?”她忽然问。 苏晓正低着头看路,随口答了句,“不累。” 过了几秒她又问了一遍,“你累不累。” 苏晓不知道她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还是笑着说,“不累啊。” 又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又飘下来了,“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她的腿弯往上托了托,耐着性子说:“怎么会呢,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麻烦。” 苏晚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今天已经问过好几遍的问题。 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苏晓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那你以后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啊。” 苏晓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妹妹今天真的是烧糊涂了,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孩子。 天为什么是蓝的,鸟为什么会飞,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时候他还会不耐烦,现在只觉得妹妹怎么那么可爱。 苏晚柠还想继续问,嘴巴刚张开说了个“那你”。 苏晓忽然侧过头,故意板起脸,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再问我就把你丢下去了啊。” 苏晚柠吓得赶紧把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她听到前面传来苏晓低低的笑声,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她气呼呼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轻得跟拍蚊子似的,然后把烧得红扑扑的脸重新贴在哥哥的背上,没有再说话。 卫衣下面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脸颊上,暖烘烘的,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 …… 回到家,苏晓把苏晚柠放在床上,蹲下来帮她脱掉棉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他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把退烧药按剂量分好搁在杯子旁边,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放心睡吧,明天给你请假,好好休息。” 苏晚柠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苏晓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客厅掏出手机,翻到何绍钧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何绍钧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苏晓主动给他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晓开门见山说明天要请一天假。 何绍钧一听,语气立刻严肃起来,“都快期末了还请假,是不是又想逃课去网吧?” “何老师,我妹妹生病了。流感,刚从诊所打完针回来,烧还没完全退。她在家没人照顾,我得守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何绍钧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关切地问:“原来是晚柠病了啊,唉呀,你不早说,病得重不重,烧多少度……” 苏晓靠在墙上,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我说自己要请假你就板着脸,一听是晚柠生病你比谁都积极。 “烧退得差不多了,就是身子虚,休息一天应该就没事了。” 苏晓随后又拜托他跟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说一声。 何绍钧连连答应,说这事包在他身上,让苏晓好好照顾妹妹,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小子自己也注意点,别到时候也感冒了”。 苏晓说知道了谢谢何老师,挂了电话。 他靠在客厅墙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看苏晚柠紧闭的房门,把手机揣回口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第107章 你又骗我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头没那么晕了,身上也不再一阵冷一阵热,就是嗓子还有点干。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多。 完了! 今天是周一,上课日! 这个时间点平时早就在教室上第一节课了。 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校服,脚已经伸进拖鞋里了才猛然想起来哥哥昨天给自己请了假。 她坐回床边,松了一口气。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了。 她趴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你累不累”“你会不会丢下我”,问了一遍又一遍。 苏晚柠立马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比昨晚发烧时还烫。 完蛋了,完蛋了! 太羞耻了,她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晓。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厨房没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厕所门也开着。 苏晚柠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走了两圈,心里咯噔一下。 他去学校了? 苏晓是给自己请了一天假,他去上学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过。 自己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了。 就在这时候,门锁响了。 苏晓一只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拔钥匙,肩膀顶开门。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她,东西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凉凉的,应该是刚从外面拎东西冻的。 贴了几秒,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他把手收回去,弯腰重新拎起塑料袋往厨房走,“快去洗漱,我给你做早餐。” 苏晚柠轻轻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把门一关,整个人扑到床上抱住枕头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 哥哥今天一整天都在家! 她滚完之后冷静下来,把枕头往旁边一扔,坐到书桌前翻开墙上那本老式挂历,拿起红笔在一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下周六,是哥哥和自己的生日。 哥哥每次都不记得这天,以前爸妈在的时候他们才勉强像样地过一次。 今年爸妈不在了,但还有她。 苏晚柠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给哥哥一个惊喜! …… 晚上,苏晚柠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拿风扇对着后脑勺吹,几缕碎发被吹得飞起来。 苏晓从早上提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拆开包装插上电源,走过来把风扇往旁边挪了挪。 “以后用这个吹头发,别拿风扇吹了,免得又着凉。” 苏晚柠扭过头,看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崭新的电吹风。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已经接通电源,电吹风呼呼地响起来,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 “哥给你吹头发。” 他的声音从热风后面传过来。 苏晚柠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他的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长发,把发丝一缕一缕地挑起来,热风跟着他的指尖从发根吹到发尾。 动作很轻,偶尔指腹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她就轻轻缩一下脖子。 热风呼呼地灌进发丝间隙,暖烘烘的,整个后脑勺都被那股热意包裹着。 苏晚柠盯着电视屏幕,但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觉得这一刻很舒服,也很幸福。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吹完头发苏晓刚把吹风机收好,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盘腿坐着的苏晚柠。 苏晚柠正抱着抱枕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苏晓咳嗽了一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我先接个电话,工作的事。” 苏晚柠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着这么晚了哥哥还在忙,都怪自己耽误了他两天时间。 另一边,苏晓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 确认苏晚柠听不到之后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嚣张起来:“喂,谁啊。” 他明知故问,因为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写着“许呆呆”三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像是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才挤出来的:“是……是我呀。” 苏晓冷漠地哦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快咧到耳根了:“打电话给我干嘛。” 许念念平生第一次主动给别人打电话,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捉弄她的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许念念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隔着手机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又轻又急,好像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苏晓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夜空,淡淡地开口:“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不想看到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 苏晓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不是,你怎么了?” “我……我……” 许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突然哽咽起来。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很小声的,拼命想忍住但忍不住的抽泣。 苏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赶紧说:“不是你哭什么呀,跟你开玩笑的,骗你的,我怎么不喜欢你了,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结果他越解释那头哭得越厉害。 最后他实在没辙了,把心一横,故意唬起脸压低声音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再哭,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 这招果然有效。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安静了,只剩下很小很小的,努力憋回去的抽泣声。 苏晓靠在栏杆上,声音放软了些:“真是笨死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哦。”许念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抖了。 “行了,挂了。” 苏晓把电话挂断,翻了翻qq找到备注为“念念不忘”的对话框,打字发过去。 “社会你苏哥:先别睡,等会十二点我有话跟你说。” 他想着到时候给她发句浪漫的。 零点准时想你,今天最后一件事是想你,明天第一件事还是想你…… 这样,今晚就算将功补过了。 几秒后对方回了消息。 “念念不忘:好,那我等你。” 苏晓笑了笑,搞定。 …… 许念念放下手机把屏幕按灭,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揉着眼睛探进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怎么哭了?” 许念念赶紧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弯起嘴角,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说:“姐姐没哭。” 许安安跑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小脸凑到她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眼睛,认真地反驳,“可是姐姐你明明哭了,你眼睛都红红的。” 许念念没说话,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帮她把被子盖好。 小木床躺两个人显得格外拥挤,她侧着身子把妹妹往里挪了挪,让妹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姐姐我好饿,刚才我想多吃一碗饭,大伯母不给。”许安安摸着小肚子,委屈巴巴的。 许念念心中忽然一痛,抿了抿嘴唇,“快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姐早餐再给你多买一个肉包子。” 许安安眨着大眼睛伸手抱住她,温暖的体温透过棉布睡衣传过来,她又问了一句,“姐姐你不睡吗?” 许念念扭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部旧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姐姐待会儿再睡。你先睡,乖。” ……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苏晚柠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刚要翻身下床,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不好,自己昨天照顾苏晚柠累了一天。 导致晚上沾床就睡着了,忘记给许念念发消息了! 他赶紧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解锁,点开qq,那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出去的那一句。 1月8日22:31 社会你苏哥:先别睡,等会十二点我有话跟你说。 1月8日22:31 念念不忘:好,那我等你。 1月9日01:00 念念不忘:骗子。 1月9日03:00 念念不忘:你又骗我。 …… (还有大家不要忘了,每日五星、催更、用爱发电,我们明天见。) 第108章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苏晓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许念念的那句“骗子”,和“你又骗我”,忽然让他那颗冷漠冰冷的心,罕见的有些刺痛。 哥几个,我真的后悔了。 苏晓长叹一声,翻身起床。 苏晚柠已经做好早餐了,正坐在桌上吃呢。 苏晓洗漱完坐在她旁边,还没说话,苏晚柠就先说了。 “今天外面有点冷,你要不要穿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件羽绒服?” 苏晚柠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立马补充了一句,“就是深蓝色那件,新衣服要多穿才行,不然就坏掉了。” 苏晓知道指的是那次许念念给自己买了那件粉红色的卫衣后,苏晚柠误以为自己没有衣服穿,给自己买的羽绒服。 但他感觉今天气温还好,而且现在满脑子都是许念念的事情,乱糟糟的,随口说道,“算了吧,等过几天天冷了再说。” 苏晚柠张了张嘴,也没再说话了。 收拾完毕,苏晓背着书包和苏晚柠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到距离校门口还有几十米的那棵树下时,苏晚柠照例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拦住了他。 她踮起脚尖,手指捏住他校服领口,把翻出来的衣领重新折好塞回去,又用手心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动作很轻,很仔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嘴里冷冰冰地念叨了一句:“没个正形。” 苏晓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在外面,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冰冷的表情,语气也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调调。 他忽然有点恍惚。 前两天趴在他背上问“你会不会丢下我”、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手不放的那个黏人的妹妹,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一刹那,忽然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晓让她在这里等一等,转身跑进了路边的零售店。 苏晓找到卖镜子的货架,挑了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圆镜,银色外壳,镜面干干净净。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提醒他,“这是女款的。” 苏晓说:“知道,麻烦用礼盒包一下。”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利索地扯了张包装纸把镜子包好,还贴了朵小花。 苏晓揣着盒子走出来,苏晚柠看着他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问,“你买的什么?” “镜子啊。” 苏晓脸上的表情没什么不对,笑道:“到时候可以整理仪容仪表,看看自己有多帅了。” 苏晚柠白了他一眼。 “真是自恋。” 苏晚柠其实看着银色的礼盒包装,还有上面的小花,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结果不是。 不过看他那自恋的样子,估计确实是真的他自己用,而不是送给别人。 苏晓嘿嘿一笑,没有多解释什么,把盒子塞进书包里,和她一起走进了校门。 苏晓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方宇正趴在桌上补觉,李泽在讲台旁边擦黑板。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些人,落在靠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许念念坐在那儿,低着头,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直直地盯着课本上某一道折痕。 双目无神! 她听见他熟悉的脚步声,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苏晓坐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她嘴唇轻轻抿着,睫毛低垂,眼圈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 苏晓清了清嗓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昨晚那事,是我不对。我回到家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许念念没说话,只是把英语课本翻了一页。 那一页是今天要上的新课,她已经预习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要看一下。 苏晓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我真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许念念还是不说话,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苏晓坐在旁边哄了好几句,结果每句都是石沉大海。 他看着她那副闷闷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唉,说真的,这事也不全怪我。” 许念念还是不理他,但他注意到她翻书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下来。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女生。” 苏晓望着天花板,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真的,超级漂亮。我当时就看傻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满脑子都是她的脸。” 许念念的手指慢慢放下来,落在课本上。 嘴唇抿得更紧了,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说喜欢自己是骗人的吗? 他明明说过喜欢自己的…… 可是他现在又说昨天看到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女生,漂亮到让他忘了给自己发消息。 她又没出息,又没长相,又不会打扮,连圣诞帽都织得歪歪扭扭的。 苏晓还在那儿继续说着“罪魁祸首是那个美女不是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她桌上。 银色包装纸,上面还贴了朵小花。 “这真不怪我,你自己看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我看了她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许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不想看。 一个能被苏晓说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的人,一定很漂亮很漂亮,一定比她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可是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把盒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她低下头,抿着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伸出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面镜子。 巴掌大的银色圆镜,镜面干干净净,映出她自己的脸。 圆圆的,白白的,刘海厚厚地遮着额头,两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星半点的水光。 苏晓凑上来,下巴搁在她胳膊旁边,歪着头看镜子里她的脸:“看到了吧,是不是超级漂亮?”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一点一点地烧成了红色。 许念念猛地伸手把镜子合上攥在手心里,低下头,从耳根到脖子根全红了。 苏晓歪着头追着她的脸看:“还生我气吗?”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小声开口,声音又轻又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从来都没生过你气。” 苏晓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 许念念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声音又憨又轻,像是偷吃了糖被抓住的小孩子。 “你老是吓我,所以……所以我也要吓吓你。” 第109章 你不是我们兄弟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许念念,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真是没想到”的感慨。 “好家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许念念,你真是和我学坏了。呸呸呸,是学精了!” 许念念看他那副难得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是终于赢了一回的猫。 苏晓看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放在她桌上。 “行了行了,这两个包子,加上那面镜子,就当是昨天放你鸽子的赔偿礼了。” 许念念低头看着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塑料袋里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她伸出手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另一个被她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还轻轻拍了拍。 苏晓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问:“你怎么不一起吃?” 许念念没好意思说回去留给妹妹吃,小声的开口:“留着晚上回去吃。” 苏晓也没多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然后她又放下了包子,从桌肚里抽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写。 苏晓靠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好奇又冒出来了。 每次他给她带了早餐,给她买了东西,她都会拿出这个本子写几笔。 上次他问过一次没问出来,今天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记的什么。 他把脑袋往她那边偏了偏,悄悄凑过去。 结果刚一靠近,许念念的雷达瞬间响了。 她啪地把本子合上,双手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墙角一缩,警惕得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苏晓撇了撇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你藏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就看过了。”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出现又惊又羞的红。 “你……你看过了?” 苏晓耸了耸肩,一幅“那肯定”的样子。 “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混世魔丸。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写着……” 苏晓张张嘴巴,一副要说出来的样子。 许念念的脸红得快冒烟了,情急之下伸出手想捂他的嘴,手举到半空中又不敢碰他,急得声音都在抖。 “别……别说了。” 苏晓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问,“你写这东西干什么?” 许念念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我想把欠你的都还上。我不想白吃你的东西,也不想白拿你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摸着本子的纸封面,声音还是那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你对我好,我都记着。以后……以后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的。”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给你什么,你就记下什么,以后还给我?” 许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力道里带着一种很笨拙的郑重。 苏晓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许念念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抓着本子不知道往哪放,脸又红了。 “你……你笑什么呀。” 苏晓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扶着她桌沿稳住身子,说:“我压根就没看过,是你自己全招了。” 许念念愣了足足有三秒。 三秒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从一开始的“我早就看过了”到“里面写着什么”,全是编的,就是等着她自己说。 “又骗我!” 她的脸涨得通红,两个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气呼呼地把本子重新翻开,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不让苏晓看,但这一次她的手臂没有完全挡住整个本子,只挡了一小半。 苏晓趁机歪着头瞄了一眼,看见她写下的那几个字。 “2006年1月9日。苏晓今天又欺负我,不乖。但我不生气,他开心就好。因为他开心,我也开心。” …… 到化学课的时候,何绍钧拿着上周周测的成绩单走进来,表情比平时缓和了几分。 他推了推眼镜,说:“上周的周测有一位同学进步非常明显,值得表扬。” 苏晓在旁边已经开始整理校服领子了,把领口的拉链来回拉了两遍,还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许念念说了一句。 “许老师,还是你教得好。” 许念念抿着嘴没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有笑意在打转了。 何绍钧把成绩单举到眼前,中气十足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方宇,上周周测化学八十一分,进步三十分。” 苏晓的手停在领口上,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许念念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宇在全班的掌声中笑嘻嘻地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卷子,下来的时候路过苏晓身边,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 苏晓侧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满脸不可置信的问:“你,偷偷学习了?” 方宇一脸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苏晓不信,说他没偷偷学习怎么进步这么快,都考八十多分了。 方宇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说:“苏哥,我也不知道。好像离开你之后,我成绩就突飞猛进了。” 许念念彻底绷不住了,清脆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笑得肩膀都抖了。 苏晓当场脸一黑,什么叫他离开之后成绩就突飞猛进? 自己是方宇的搅屎棍吗? 不对不对,什么搅屎棍,好恶心! 苏晓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方宇,酝酿了几秒,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口。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错。但我只能说,你不是我们的兄弟!” 第110章 好稿子 苏晓是被吴萌萌一通电话叫到圈圈的。 出租车停稳,他下车走了两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不是,老子店呢? 圈圈的店面呢? 怎么入眼是一辆巨大的水泥罐车? 他往左挪了两步,往右挪了两步。 终于从那辆巨大的水泥罐车后面看到了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玻璃门和那只粉色大猫logo。 一辆水泥罐车,跟一栋小房子似的,死死地堵在圈圈正门口,连隔壁卖数据线的大妈都探着头往这边看热闹。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故意的! 苏晓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罗江正愁眉苦脸地靠在柜台上,老刘和小周坐在维修台后面,工具都收了,没活干。 “苏晓!” 吴萌萌看到苏晓进来,第一个冲上去,跟看到救星似的。 罗江也赶紧迎上来,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是曾然他爸曾铭搞的鬼。 曾铭年轻的时候是混黑的,人到中年洗白创业,开了一家水泥厂,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也有势力。 听说儿子被抓进公安局,查都不查就认定是圈圈搞的鬼,直接派了辆水泥车来把店门口堵死。 还放话说要么想办法把曾然弄出来,要么圈圈永远别想开门。 最后罗江递过来一张名片。 罗江叹了口气,“这是曾铭的电话,说如果老板你考虑好了,能够把他儿子弄出来,他就把水泥车给撤走。” 吴萌萌在旁边气得骂街:“这个老东西!儿子是个混混,老子是个老流氓,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苏晓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问,“你们报警了没有?警察怎么说?” 罗江苦笑了一下,“警察来了对方倒是把车开走了,但也就是扣了几分,人家一个水泥厂几十个司机,轮着来,开走一辆,就换一辆又堵上。人家警察也不能总守在我们这里吧。” 吴萌萌在旁边摩拳擦掌,“苏晓,要不直接杀到水泥厂去!联合警察同志,再叫上你上次那帮兄弟,我们擒贼先擒王!” 苏晓问她:“杀过去干嘛?” 她义愤填膺地一拍柜台:“扫黑除恶,人人有责啊,你上次喊的!” 苏晓没理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找孙屹帮忙? 不行,孙屹是公职人员,上回已经帮了大忙了,再把他扯进来,万一被人拿来做文章,那就是滥用职权的问题。 他不想让孙屹为难,而且这种目的性太明显的事,也不合他的做事风格。 他还是更擅长做个局,让双方自己钻进来。 不过现在,还是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态度。 他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声音,嗓门大得苏晓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半寸。 “喂?哪位?” “曾老板,我是圈圈的老板。”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那声音变了味,带上了一种猫捉耗子的慢条斯理。 “哦,你就是那个把我儿子弄进去的小子。” 苏晓靠在柜台上,语气平平淡淡的,“曾老板,我们或许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正当防卫,是你儿子带人上门打砸抢,当时工商局的孙局长也在场,亲眼所见。” 曾铭根本不跟他讲道理,“妈的还什么工商局局长,你一个小屁孩能把局长叫过来,这不是做局是什么!老子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局长不局长,只问你这事怎么办。” 真是个流氓。 苏晓眉头皱了皱,继续开口,“曾老板,这真的没办法,寻衅滋事是刑事案子,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曾铭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那笑声又低又沉:“行。你没办法,那我帮你想想办法。第一,我儿子出不来,你也别想好过,我天天派人拿车堵你门口,看看是你店能撑,还是我水泥罐车能撑。第二,那一万块赔偿金,你也别想要了!年轻人,没吃过亏,你不知道跟谁斗呢,知不知道什么叫黑社会?” 此话一出,整个店铺都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苏晓。 曾铭明显是地头蛇,不好惹! 苏晓会认怂吗? 吴萌萌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紧张了。 刚才她只是说说而已,要真出了事,第一时间还是关心他的安危。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苏晓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换了个手拿手机,平静的开口。 “曾铭,实话告诉你,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差点加入黑社会。为什么加入黑社会?威风啊,英雄主义,看谁不爽就打谁,看谁不顺眼就扁谁。” “但我告诉你,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是真没见过黑社会,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苏晓冷笑道。 “你小子说什么?老子弄死你!”曾铭彻底怒了,没想到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挑衅。 “我说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苏晓把电话挂断了。 店里一片安静。 罗江和维修员面面相觑。 不是…… 怎么感觉老板比曾铭还像黑社会? 吴萌萌紧张地凑上来问,“咱们要不要找人帮忙?” 苏晓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们谁也不找,我们靠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名字。 杂志社的主编。 主编那头很快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意外和几分隐隐的期待。 “小苏?好久没联系了,是不是又有新稿子了?上回你那篇《什么是文明?伦敦地铁里坚持看纸质书籍的英国人给你答案》反响特别好,读者来信我都收了半麻袋,说看了之后特别向往国外的生活……” 苏晓微微一笑,开口说:“确实有篇很好的稿子,不过是新闻题材的,能不能借一套采访设备用用。” …… 第二天放学后,苏晓和吴萌萌站在了曾铭水泥厂的大门口。 吴萌萌肩上扛着苏晓从主编那儿借来的沉甸甸的摄像机,取景器里映出水泥厂灰扑扑的大门。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换了身衣服,正在调试话筒的苏晓,说:“老大,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苏晓头也没抬:“反正比你那个攻打水泥厂有用得多。还有,别叫我老大,咱们又不是上来打架的,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杂志社的记者,明白吗?” 吴萌萌撇撇嘴,把摄像机往肩上又颠了颠。 厂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身后还跟着两个夹着文件夹的秘书。 吴萌萌赶紧压低声音说“他就是曾铭”。 苏晓把话筒往手里一握,脸上瞬间切换上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大步迎了上去。 吴萌萌扛着摄像机紧随其后,镜头稳稳地对着曾铭的脸。 苏晓迎上去自我介绍,“你好,曾厂长,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你几个问题。” 曾铭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俩年轻的“记者”,又看了看那台摄像机,下意识整了整领带。 “采访什么?” 于是第一次采访开始了。 苏晓把话筒递到他面前,表情认真而诚恳:“曾总,您的独子曾然因涉嫌寻衅滋事、持械打砸商铺,目前已被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请问作为父亲,您怎么看待您儿子这种违法犯罪、涉黑涉恶的行为?” 曾铭一愣,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种敏感问题。 不过毕竟是个老油条,他的脸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 “我的儿子从小就是个好孩子,绝对不可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次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苏晓点了点头,朝他道了谢,转身带着吴萌萌走了。 曾铭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水泥厂里流传开一份报纸。 标题是《xx水泥厂老板曾铭公开表态支持儿子,对警方的判决持怀疑态度》。 曾铭把报纸拍在桌上,脸都青了。 “他妈的,这是谁写的!” 第二天苏晓又来了,吴萌萌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 这次曾铭明显有了准备,一看到话筒就板起了脸。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晓把话筒递过去:“曾总,关于您儿子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持铁棍砸毁他人店铺一事,您是否认为这种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 曾铭立刻板着脸,这回他学聪明了,很严肃的说:“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年轻人犯错就应该承担后果,我作为父亲绝不护短。” 次日水泥厂的报纸标题变成了《曾铭放话:儿子该抓该判,支持警方严惩不贷》。 曾铭看了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老子是这个意思吗? 又过了一天,苏晓第三次出现在水泥厂门口。 这次曾铭连办公楼都不出了,但还是被苏晓带着吴萌萌在停车场堵了个正着。 他看到话筒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往后连退了两步。 苏晓不慌不忙地把话筒递过去:“曾总,关于您儿子在网上引发热议的案子,您今天有什么新的看法吗?” 曾铭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学乖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滴水不漏。 “我没有什么新看法,相信法律相信警方,一切以官方的调查结果为准,我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次日水泥厂的报纸标题变成了《曾铭对亲子涉黑案讳莫如深,全程回避记者提问,疑似暗藏隐情》。 “你他妈……畜生啊,一群畜生!” 曾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张传单上的标题,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不敢再回答问题了。 所以当苏晓第四次举着话筒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曾铭选择了沉默。 他紧闭着嘴,面无表情地绕过苏晓往前走,一个字都不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苏晓在后面喊了两声曾总他都没有回头。 但第二天报纸还是准时出现在水泥厂门口。 标题是《曾铭面对镜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对其子罪行毫无忏悔之意》。 据说曾铭那天把办公室的椅子全砸烂了。 第五天。 苏晓出现在水泥厂门口的时候,正下着蒙蒙细雨。 曾铭刚撑开伞准备上车,又看到雨幕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举着话筒,一个扛着摄像机,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苏晓还没开口,曾铭先说了话。 他站在雨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没脾气的心力交瘁:“你别问了行不行?你就是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我也不敢回答。” 他本以为这回总没事了吧? 但…… 次日。 《曾铭面对记者精神崩溃,语无伦次,拒绝谈论,疑似案件有多重隐情》。 “操!” 曾铭把报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瘫在办公椅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对面那个写报纸的家伙,真的是个人类吗?!! …… (明天修罗场,支持支持,发电发电!) 第111章 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几篇报纸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曾铭的水泥厂可挡不住这来自全社会的压力。 水泥厂的门口天天有市民堵着,往里面扔鸡蛋。 这个年代虽然混乱,扫黑除恶还没展开,但是天下苦黑社会久矣。 一知道曾铭儿子是黑社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还这么护着,市民都恨不得把他生撕了。 曾铭倒是不怕那些人,主要让他头疼的是水泥厂的订单一落千丈。 从原本每天盈利1万多掉到了1000多,再这样厂就要关门了。 更麻烦的是人心,哪怕已经极力遏制,但每天还是会有报纸出现在厂里面。 报纸一期比一期劲爆,标题一期比一期离谱。 工人们中午蹲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传得比报纸还快。 曾铭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 几天后,圈圈店铺门前的水泥车撤走了。 曾铭托人带了句话过来,说曾然的赔偿款这两天就让人送过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苏晓也没得寸进尺,让杂志社那边的主编把那几期报纸的原版都收好,热度自然就降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苏晓花了一笔钱在店门口装了四个最先进的留声高清摄像头,数据线一路拉到后仓库,接了台旧电脑当监控后台,二十四小时循环录像。 以后出什么事,不用等警察来调监控,自己坐店里就能回放。 周四放学后苏晓来到店里,一推开玻璃门就看到吴萌萌正在前台后面忙得团团转。 水泥车撤走之后,店铺又重新恢复了营业。 她一手拿着报价单,一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敲,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几天天气这么冷,她还一直穿个小裙子,苏晓也不知道穿给谁看。 看见苏晓进来,她努了努嘴示意他在旁边等着,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讲解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回收差价,声音又甜又专业。 苏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在柜台和货架之间来回穿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丫头平时虽然耍小孩性子,但那股毅力和认真劲儿确实不是装的。 手机忽然响了,是吴澄。 苏晓站起来走到店铺角落,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吴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又兴奋又紧张:“苏哥,一切都妥了!这周日上午十点的飞机,机票都买好了,我妈和林叔那边也都准备好了。你那边能搞定不?” 苏晓看了一眼正在给客人耐心讲解的吴萌萌,小声说了句“交给我吧”,挂了电话。 吴萌萌那边正好送走客人,端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脸上挂着几分佩服又带着几分小傲娇的得意。 “看不出来啊苏晓,你还有这本事,几份报纸就把那老头给治了,我可是扛着摄像机跟你跑了好几趟的,也算有功之臣吧。” 苏晓喝了口水:“不是把他吓跑了,是各退一步。过几天他估计会让人把曾然的赔偿款送过来,到时候你帮我领一下。” 吴萌萌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有多疼他儿子呢,水泥厂生意一受影响,立马就把儿子撂下不管了。” 苏晓笑了笑没说话。 吴萌萌又凑上来,表情带着几分不满,“我这几天陪你忙上忙下,你也不说加个工资,对我一点都不够好。” 苏晓淡淡的开口:“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对我哪里好了!” 吴萌萌瞪大眼睛,声音忽然低下去,变成了很小声的嘀咕,“一句温柔的话都没对我说过。” “真拿你没办法。”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萌萌,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早餐我给你放在早餐店了,去买就有。奶茶给你放在奶茶店了,去买就有了。没钱了就去银行取点,好好照顾自己,我还给你办了张绿灯卡,看到绿灯过就行了。” 吴萌萌一开始还挺感动的,可是听到后面听傻了。 “毛病!”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甩着双马尾气呼呼地走了。 罗江从后面维修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对苏晓笑着说,“老板,我感觉你确实该对萌萌好一点,这几天她忙上忙下,这么好的姑娘我相亲都相不到。” 苏晓没接这个话茬,示意他出去聊。 两个人蹲在店门口,像两个该溜子一样望着马路发呆,头顶就是新装的监控。 苏晓开门见山:“过几天萌萌就要走了,你把她工资结算一下,按满月算,别扣那什么调戏老板的钱了。” 罗江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苏晓把吴萌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妈要带她去沪市,林书言那边学校都联系好了,哥哥吴澄也巴不得她赶紧走,唯独她自己死活不肯。 罗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讲人情?明明答应让她留下来的,最后还是要骗她。” 罗江认真地摇了摇头:“老板,我觉得你做得对。她才多大,一辈子不能耗在这种地方。去了沪市有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生活,她妈也能安心。” 苏晓深吸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有你这句话,我好受多了,我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与此同时,店里面。 吴萌萌闷闷不乐地坐回前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回头往店里看一眼,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讲什么悄悄话呢? 吴萌萌眯起眼睛,心里立马盘算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前台那台连接监控系统的电脑,嘴角翘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店门口的摄像头可是带留音功能的。 她赶紧把耳机插上,点开监控后台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苏晓和罗江蹲在门口,声音从耳机里清晰地传过来。 吴萌萌本来还很兴奋的,以为能偷听到什么男人之间的秘密,可听了一会儿后,脸上那种狡猾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苏晓和罗江推开玻璃门回来。 苏晓看她戴着耳机坐在前台,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上班时间不许玩电脑,小心我扣你工资啊。” 吴萌萌把耳机摘下来,撇了撇嘴:“扣扣扣,就知道扣我工资。” 她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嚣张,但眼睛没有看他。 苏晓笑了笑,也没在意。 不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罗江和老刘小周收拾好东西陆续走了。 苏晓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吴萌萌还坐在前台后面望着外面的科技街发呆,问:“怎么不去吃饭?” 吴萌萌晃着腿,随口说:“我在等小姨给我送饭啊。” 苏晓下意识问了句,“小姨?哪个小姨?” 吴萌萌斜了他一眼:“肯定是我小姨啊。” 苏晓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的小姨啊。”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停在了店外面,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蔼的中年妇女的脸。 苏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吴萌萌。 吴萌萌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苏晓又转过头看着正在停车的那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什么你的小姨,这是我的小姨!” 第112章 我错了 苏晓真是纳了闷了。 吴萌萌什么时候攀上小姨这条线的? 他正准备迎上去,吴萌萌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窜过去了。 她冲到门口一把挽住小姨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小姨,今天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小姨把电动车停好,从车筐里拎出一个保温袋,笑呵呵地拍了拍:“今天下班早,去菜市场买了虾,你不是上次说想吃蒜爆大虾吗?小姨给你做了一大盒,还热乎着呢。” 吴萌萌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高兴得双马尾都在抖:“小姨真好!” 苏晓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口:“小姨,你没必要这样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出去买吃的。” 吴萌萌一听这话,嘴巴立马瘪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姨已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人家萌萌过来帮你看店,又帮你干活,上次我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还在那儿擦玻璃。你不对人家好点就算了,还想让人家出去吃?外面餐馆的有我做的好吃吗?油不干净,菜不新鲜,哪有家里做的放心。” 吴萌萌得意洋洋地冲苏晓吐了吐舌头,把小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小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晓,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像是在宣布一项已经做好的决定:“反正我心里已经认可萌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吴萌萌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松开挽着小姨的手,声音都小了下去:“小姨你说什么呀……我还没认可他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偷偷往苏晓那边瞟了一下。 小姨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活了半辈子,哪能看不出这姑娘的小心思? 这丫头几乎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放在苏晓身上了,眼睛里除了他谁都装不下。 可她这个外甥偏偏像块木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姨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替两个孩子规划规划。 苏晓苏晚柠没了爸妈,她这个当小姨的就是半个妈,苏晓找对象的事她不操心谁操心? 萌萌这姑娘多好。 专一,勤快,活泼又可爱,还漂亮,关键是待人真诚。 这年头找个真心实意的姑娘不容易。 小姨把保温袋从吴萌萌怀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说:“周一你们小姨父正好有空,到时候萌萌跟着小苏来家里吃饭,小姨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吴萌萌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一定去!小姨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糖醋排骨我已经学会了,到时候我做给你尝尝。” 她说完斜了苏晓一眼,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但我就怕……某人不和我去。” 小姨的视线立刻转向苏晓,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说不试试”的威压。 苏晓一个头两个大。 下周一? 自己周日就要把吴萌萌打包送上飞机了,哪来的下周一吃饭。 不过这事不能告诉小姨,小姨这人热心肠归热心肠,嘴可不怎么严,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吴萌萌知道,那就全完了。 他懒得解释太多,摆了摆手随口说:“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往科技街外面走了。 吴萌萌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但目光追着他走了好远才收回来。 …… 与此同时,苏晚柠做好晚饭后把菜用盘子扣好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墙上那面老钟。 六点四十,哥哥还没回来。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面,回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下:后天就是哥哥和我的生日了,生日礼物的清单如下。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她写下苏晓之前一直缠着爸爸妈妈买、但爸妈始终不肯给他买的游戏机。 写下他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和饼干。 写下他以前每次路过玩具店都要多看两眼的模型。 写下他最爱吃的芒果,写下一个双层的大蛋糕。 一行一行,一件一件,密密麻麻地写了小半页。 可这明明是两个人的生日,清单上却没有一件是给她自己的。 全是给他的。 全是给哥哥的。 把清单写完,苏晚柠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信封,把里面皱皱巴巴的钞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竞赛奖金的八百块交给他之后,自己手头只剩平时省下来的一点零花钱。 但是上次给苏晓买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和其他衣服已经花了很多。 她把钱又数了一遍,嘴唇微微撅起来,好像不太够。 她坐在书桌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日记本,往前翻了好几页,找到那一行字。 “2005.6.2。我讨厌他,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 苏晚柠看着那行字,毫不犹豫地拿起笔,重重地把那句话划掉了。 黑色的横线一条一条地压上去,直到那几个字完全看不清为止。 然后在旁边写下新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 “我错了,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这个骄傲的,从来不肯认输的女孩,竟然在日记本上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错了。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qq消息,说饭菜已经做好了,自己有事先出去。 家附近的小吃街,傍晚人最多。 苏晚柠从街口的奶茶店里抱出一摞传单,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个社恐,她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她害怕陌生人碰到她,她每次买菜都只去大妈大婶的摊子从来不跟男商贩说话…… 她有无数个拒绝这份工作的理由。 但是为了给哥哥过生日,她什么都可以忍。 “先生,要不要了解一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 她站在路灯下,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挤来挤去,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了,脸被冻得红红的。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停下来。 她一张一张地递,一句一句地问。 每一次递出去的传单上,都印着她对这个生日所有美好的憧憬。 而那些憧憬,全是关于苏晓的。 第113章 王见王(上) 周六早上,苏晓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听见门外传来苏晚柠的声音。 比平时轻,也没有催他赶紧起床,只是说早餐做好了放在桌上,自己要出门去同学家一趟。 然后顿了顿,又说:“今天外面特别冷,你要是也觉得冷,记得穿那件蓝色的羽绒服,不要冻感冒了。” 苏晓从被窝里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妹妹什么时候交朋友了? 以前她从不去同学家,周末不是在家看书就是给自己补习数学。 不过想了想,这也是好事。 她总得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他翻身下床,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今天怎么这么冷? 扭头往窗外一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屋顶上、树的枯枝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座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下了。 他搓了搓胳膊,打开柜子,手指在几件外套之间划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上。 苏晚柠给他买的。 苏晚柠虽然一直在暗示,但是他一直挂在柜子里没舍得穿。 思索片刻,他把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衣服很轻,但暖得很快。 苏晓整理一下今天的任务。 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和晚柠的生日! 他和苏晚柠是龙凤胎,从小到大生日都是一起过的。 小时候爸妈还在,每年这天妈妈会做一桌子菜,爸爸会从蛋糕店拎回来一个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苏晓想,晚上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个蛋糕吧。 妹妹估计已经把生日忘了,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肯定得记得。 他又算着要不要先给吴澄打个电话,把明天送吴萌萌去机场的事再敲定一遍时。 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吴萌萌。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吴萌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但依然藏不住兴奋的声音。 “苏晓!曾铭让人把他儿子那一万块赔偿金送过来了,厚厚一个信封,我数了两遍,一分不少。” 苏晓开口,“那行吧,你在店里等着,我过去拿。” 吴萌萌却说:“我已经送过来了,你过来拿就行。” 苏晓愣了一下。 “你给我送过来了?你知道我家在哪?” “我哪知道,我在上次那个小卖部。你快过来,冷死我了!” 苏晓挂了电话,实在没想到吴萌萌居然找上门来了。 不过想到她在外面冻着,他也顾不上多想,换了鞋就往外跑。 下楼的时候雪花迎面扑来,整条街都被雪盖得安静了几分。 一路小跑到那个小卖部门口,果然看到了吴萌萌。 她今天倒是没穿裙子,但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袖和一条单薄的长裤。 整个人缩成一团站在小卖部的屋檐下面,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冷得直跺脚。 看见他从巷口跑过来,她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踩着薄雪跑过去,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苏晓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口袋里,皱着眉看她:“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还穿这么少?” 吴萌萌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我也不知道外面这么冷啊大哥,而且我都离家出走了,身上哪有多少衣服!” 苏晓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白。 他思索片刻后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一拉,脱下外套,寒风瞬间刺透了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 他把羽绒服往吴萌萌肩上一披,袖子套上她胳膊,拉链从下往上一拉到底。 吴萌萌愣住了,然后整个人就被那股带着他体温的羽绒服包裹了。 衣服太大,袖子长出一截。 她抬起头看着他身上只剩那件薄卫衣,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冷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能不能去你家喝杯热水?”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要冷死了。” 苏晓犹豫了一下。 吴萌萌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是你妹妹在家就算了,不打扰你们。” 苏晓想了想,苏晚柠早上说去同学家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他终于松了口:“来吧,她不在家。” 吴萌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雀跃的笑容,跟在他后面往巷子里走。 “你那么怕你妹妹干什么?” 她快走两步追上他,歪着头看他,“你妹到底是谁呀?长得好看不?有没有我好看?” 苏晓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一扭头看到她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本来是不想回答的。 又想到她明天就要被自己骗去机场,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三个字:“苏晚柠。” 吴萌萌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苏晚柠?我们初中那个苏晚柠?年级第一那个?长得贼漂亮那个?” 苏晓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 吴萌萌满脸不可思议,“全年级第一的苏晚柠竟然是你妹妹,真的假的?怎么我感觉你们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苏晓的脸立刻黑了。 吴萌萌赶紧辩解,“本来就不像嘛,你凶什么凶。” 回到家,苏晓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吴萌萌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苏晓靠在沙发旁边,难得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把水喝完。 “喝完了没?喝完就该走了。”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吴萌萌气呼呼的说,“催什么催?让我歇会不行吗。” “再慢点,小心我记你今天旷工。” 苏晓不冷不淡的开口。 吴萌萌气得不行,立马把杯子放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就走!” 苏晚柠撑着伞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家走。 雪下得比早上更大了,风也刮得更紧,伞面被吹得不住地晃。 她的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左手拿着蛋糕盒。 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她用发传单攒下来的钱定做的,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一家人的名字。 右手一边撑伞,一边用手指头挂着一个塑料袋。 是满满一袋给苏晓的礼物,游戏机、薯片、芒果、玩具模型,全是清单上的东西。 挺贵的,但是哥哥喜欢就好。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但她的心是暖的。 想到哥哥晚上看到这些惊喜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她一步一步爬上楼,把两个袋子轻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忽然听到门里面有动静。 哥哥没出门?在家? 苏晚柠心中一动。 太好了,可以现在就给他惊喜! 她把蛋糕和买的东西放到地上。 手悄悄摸到门把手上,准备突然把门推开吓哥哥一跳,就像小时候那样。 吴萌萌走到玄关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苏晓差点从后面撞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萌萌就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苏晓,生日快乐。” 然后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有点皱了,被她小心地捋平了边角。 她低下头,有些难过的说:“我身上没什么钱,只能送这个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和你一起过生日,一定送好一点的生日礼物。” 苏晓一愣。 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着她单薄的衣服,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明连件厚衣服都没有,却还想着给他买生日礼物。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谁需要你和我一起过生日了。”他的语气冷冷淡淡的。 吴萌萌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 “你知道的,在我心里,我早就是你的女朋友了,苏晓。”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苏晓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推开她,就听到门外咔嚓一声。 门被推开了。 苏晚柠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有融化的雪花。 她脸上还保留着那个准备吓哥哥一跳的灿烂笑脸。 然后她看到了玄关里相拥相吻的两个人。 瞳孔骤然一缩。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门外的风雪冻结了。 …… (如果觉得好看的话,麻烦各位书友来点好评、催更、用爱发电。 你们的支持,就是小陈写下去的动力。) 第114章 王见王(下) 苏晓一直自认为是个镇定自若的人。 但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因为苏晚柠和那些坐在谈判桌对面的人不一样。 他还没有完全吃透妹妹的心思,没有消除她对自己的依赖,苏晚柠的生活里只有他一个人。 贸然插入另一个人,势必会对她造成一次致命的冲击。 所以在苏晚柠真正摆脱对他的过度依赖之前,他根本没打算跟她提起任何关于自己感情的事。 可是今天,可是此刻,门开了。 苏晓猛地后退一步,和吴萌萌拉开了距离。 吴萌萌踉跄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瓜子脸,皮肤白,一双眼睛又冷又亮。 吴萌萌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晚柠,初中那个永远挂在光荣榜第一名的名字。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伸手挽住苏晓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你好呀,晚柠妹妹。我是吴萌萌,你未来的嫂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吴萌萌这句话说出口后,苏晓从苏晚柠的眼中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吴萌萌,这个名字她在初中时就听过。 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后来听说家里出了事,再后来偶尔在校门口碰见过,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 未来的嫂子……? 苏晚柠的脑子胀胀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目光扫过错愕的苏晓,又扫过笑容甜美的吴萌萌,最后定格在吴萌萌身上那件羽绒服上。 深蓝色的羽绒服。 尺码明显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 那件羽绒服的每一针每一线她都记得。 她买的。 那天在商场挑了好久才挑中的款式,她怕他过冬没衣服穿,又怕他不喜欢。 哥哥一天都没穿过,现在,却穿在另一个女生身上。 “出去。” 苏晚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吴萌萌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转头看苏晓。 苏晓眉头紧皱,递过去一个眼神让她先走。 吴萌萌撇了撇嘴,凭什么要自己出去,她是客人,又不是小三。 “出去啊!”苏晚柠忽然吼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嘶吼。 她的眼眶红透了,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座火山突然爆发。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绝望,有被背叛的崩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要过来打扰我和他的生活?你是谁?为什么?凭什么!” 苏晓迅速做出反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一只手按在吴萌萌肩上,压低了声音:“行了,萌萌,你先走。” 他必须把两人拆开,再待下去局面只会更加失控。 吴萌萌被苏晚柠这通劈头盖脸的吼也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火气也上来了。 “凭什么,我……” 但她回头看到苏晓那双紧皱的眉头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苏晓为难。 她冷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苏晚柠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嘴巴张了张想说让她站住把它脱下来。 但目光落到羽绒服下那身单薄的长袖长裤时,她硬生生把头撇到一边,嘴唇咬出了白印。 “呯!” 门关上了。 家里只剩两个人。 苏晚柠从门外走进来,站在玄关。 她看着苏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解释一下吗?” 苏晓本来想说这是一场误会,从头到尾都是吴萌萌搞的鬼,自己才是受害者。 但当他看向苏晚柠的时候,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被触动了。 苏晚柠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不是普通的生气。 里面有一种更深更浓的东西。 是嫉妒,是恨,是一个女孩子被抢走最重要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疯狂! 那绝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平:“是她来找我,给我送东西,外面冷,我就让他进来喝杯热水了,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苏晚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没什么关系你让她穿你的衣服?没什么关系她亲你?没什么关系她说她是我未来的嫂子?” “她那人就是这样,见了谁都这么说。”苏晓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过了,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纯友谊。” “普通朋友?”苏晚柠打断他,“普通朋友会穿你的衣服?普通朋友会挽你的手?普通朋友会亲你?” “那是她自己贴上来……” “她自己贴上来你就让她贴?”苏晚柠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开始发颤,“你不会推开她吗?你不会跟她说清楚吗?你不会叫她滚吗?” 苏晓抬头看她:“我推了,你没看见我推了?” “我看见她亲你!”苏晚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看见你没动!”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换了种说法:“晚柠,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别想太多。” “我想太多?”苏晚柠的声音开始抖了,“那件羽绒服,我买的,我挑的,你一天都没穿过,你给她穿?”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那件羽绒服他确实没穿过,吴萌萌来找他的时候说冷,他随手给她披了。 “我回头给你要回来,行不行?” “我不要回来。” 苏晚柠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像一根绷紧的线被松了一下,然后又绷起来了,“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宁愿给她穿也不穿我买的。” “我没想那么多……” “你总是没想那么多。” 苏晚柠盯着他,眼睛红红的,声音在发抖,“上次的雨伞也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看见她穿着那件衣服站在我家里的时候,我想什么?” 苏晓没接话。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她又问。 “普通朋友。” “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撒谎!”苏晚柠的声音已经破了,带着哭腔,“你以前从来不把衣服给别人穿的。你以前从来不让人进家门的。你以前……” 她的声音卡住了,像是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但眼眶里那层水光已经蓄满了。 苏晓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想告诉她这是正常的,他总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晚柠,”他换了个语气,像是绕开了一个雷区,“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总会有自己的圈子。你也会有,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会。”苏晚柠打断他。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会。”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颗没掉,“我能做到不和任何男生说话,不和任何男生接触,你凭什么不能?”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觉得这句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晚柠,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苏晚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你告诉我,我哪里说得不对?” 苏晓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她的声音又高了,“你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我对你来说也应该……” 她停住了。 像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咬住了。 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苏晓看着她,脑子里嗡嗡响。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知道他不能让她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很多:“晚柠,你先冷静一下。你今天情绪不对……” “我情绪很对。” 苏晚柠打断他,声音又大又亮,“我从来没有这么对过!” “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 “我现在就在好好谈!”她的声音已经失控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砸在地板上,“你告诉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跟你说了普通朋友。” “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骗我!”苏晚柠的声音嘶哑地喊出来,肩膀在发抖,“你眼睛不敢看我,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了三次门口。你骗我。” 苏晓被她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确实看了一眼门口。 苏晚柠看见了他的沉默,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最后一个答案。 苏晓站在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晚柠,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苏晚柠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你不会跟她在一起。” “我不会跟她在一起。” “说你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苏晓沉默了。 两秒。 三秒。 苏晚柠看着他那三秒的沉默,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想做你妹妹了!” 苏晚柠突然红着眼睛吼道。 那一瞬间,苏晓只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柱一路蔓延上来,直直地刺入大脑。 “什么?” 苏晚柠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身冲进她的房间,脚步声又急又乱,然后是抽屉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她冲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本子,狠狠朝他扔过来。 那个红色本子砸在他脚边,翻开的封皮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苏晓瞬间愣住,弯腰捡起来翻开。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反复地看,想证明这是假的。 但每一个公章都清清楚楚,父母的身份信息全部对得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哥,”苏晚柠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又破碎,“你是不是也要丢下我?” 苏晓盯着手里那份证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生有交往,我们就一直这样不行吗?就像以前一样,你和我,两个人,一直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哀求。 “你说什么?”苏晓猛地抬起头。 苏晚柠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我们既是兄妹,也可以是青梅竹马啊!” 她站在那,眼眶红透,嘴唇在抖。 苏晓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是傻子,苏晚柠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他以为只要他不接、不说话、装看不见,她就会自己收回去。 但她说出来了。 她还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苏晓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了很久了,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你哥!” “我不管!”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我只知道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只想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苏晓,我说我喜欢你,你听不见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晓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踮起脚尖,往他脸上凑了过来。 苏晓吓坏了,立马偏头躲开。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下巴,像一片羽毛刮过刀子。 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扶住他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你疯了?!” 苏晓站在那里,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她扶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里有羞耻、有不甘、有豁出去之后收不回来的绝望。 苏晓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你冷静一下”这种话了。 “我没疯!凭什么她能亲你,我不能?”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那种几乎是哀求的光。 苏晓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 满得快要溢出来,收不回去,也藏不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现在不做什么,她会一直站在这里,一直这样说下去,直到他自己也撑不住。 他不能让这件事再往前走了。 一点都不能再走了! 他忽然抬起手,落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 苏晓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苏晚柠的脸偏向一边,左边脸颊上慢慢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 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出声。 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苏晓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那份证明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在发抖:“你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是一个妹妹对哥哥说的话吗,你对得起爸妈吗?你现在说这种话,你对得起谁?” 苏晚柠偏着头,抿着嘴唇,没说话。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弯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他转身大步往门口走,打开门。 刚迈出一步,就发现门口地上放着那个蛋糕盒。 盒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是双层蛋糕,上面用果酱画着字。 苏晓,苏晚柠。 旁边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口敞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游戏机盒子、薯片、芒果、一个玩具模型。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身后紧接着传来苏晚柠压都压不住的哭声。 苏晓咬了咬牙,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说实话,这种类型小说下架风险还是很高的,如果某天大家早上醒来发现从书架上找不到的话,就当这一切是黄粱一梦吧。) 第115章 冷! 苏晓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雪还在下。 不是早上那种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是细密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尖一样。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迎面灌过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件羽绒服还在吴萌萌身上,他身上穿的并不多。 也好,冷一点能让他清醒。 附近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娘正磕着瓜子看电视剧。 苏晓站在烟柜前,手指点在红塔山上。 “老板,来包烟。”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单薄的衣服和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未成年人不能买烟。” 苏晓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柜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今天成年了,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 老板娘看了他几秒,把钱收了,把烟扔在柜台上。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借了老板的火机点上。 第一口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屋檐下,把烟雾吐进漫天的雪花里,然后迈步走进了风雪中。 街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那种前世熟悉的孤独感觉涌上。 在这座大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干可以去哪里。 重生回来,他只打算做三件事。 照顾好妹妹,救赎许念念,然后搞钱。 他以为自己都能做好,结果今天才发现,他连一件都没做好。 苏晚柠不是他亲妹妹…… 苏晚柠爱上了他……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不是一起长大的亲情。 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完整的、炽热的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过了那些信号。 也许是她偷偷攒钱给他买羽绒服的时候,也许是她的小名只准他一个人叫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有重生之前。 他一直以为只要给她好吃的、让她不受欺负、让她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算是尽到了当哥哥的本分。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关注,却忘了告诉她这些温柔和关注的边界在哪里。 他对她好,她就把他当成全部。 他没有告诉过她,兄妹之间的好和恋人之间的好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那句话。 我是你哥,这辈子都只是你哥。 他站在路边,仰头把最后一口烟吐进漫天的雪花里。 冷,真他妈冷啊!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不是苏晚柠。 “念念不忘:今天下雪了,外边好冷,你要记得多穿衣服。” 他把屏幕摁灭,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没有回。 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雪渐渐小了,走到天色暗下来,走到路边的商铺亮起灯,走到街角支起了几顶烧烤摊。 烟火气和孜然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他找了个路边商铺的台阶坐下来。 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屏幕上的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在泪眼朦胧中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你好好休息。” 消息发完,他长舒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还没等他把那口烟吐出来,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起来,以为是苏晚柠回了消息,但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苏晚柠的聊天框。 “念念不忘:你也是呀,要好好休息,别感冒。” “念念不忘:在家要好好学习哦,不要贪玩,很快就期末考试了。” “念念不忘:我现在在外面,刚才雪下的真的好大。” “念念不忘:你这么久不回我,是太忙了吗?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刚才那条消息他发错人了。 隔着屏幕,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傻姑娘,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蹲在路边,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给他发消息。 发完就乖乖地等。 等了好久没等到回复,又自己安慰自己说“他是太忙了,不要打扰他”。 他又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但还是有几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混着烟一起被吸进肺里。 苦的。 “苏晓?”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抬起头,许念念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被冻得有些红的脸。 她穿着那件当初他买给她的粉红色卫衣,背上背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大概还装着没卖完的菜。 应该是刚从菜市场收完摊往回走。 许念念看着他,看到他脸上憔悴的神色,眼眶慢慢地红了。 不是委屈的那种红,是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快步小跑过来,把背上的蛇皮袋放在脚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怎么抽烟呀?” 苏晓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用手指掐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没回答。 许念念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着急。 她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弯下腰看着他的脸,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苏晓还是没吭声。 许念念抿了抿嘴唇,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她大概是怕坐得太近会让他觉得丢人。 苏晓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像一只笨拙的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挪。 然后她停下,把白白的,圆圆的脸蛋凑了过来。 “你干什么?”苏晓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沙哑。 许念念的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轻,但是温柔的不像话。 “你捏捏我的脸吧,上次你不开心的时候捏我的脸,你就不难过了。” 第116章 生日快乐 苏晓看着她,看着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却怎么也遮不住真诚和关心的眼睛。 她大概真的以为,他不开心的时候捏她的脸就会好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傻子吧你。” 苏晓伸出手,捏住了她软软的,凉凉的脸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许念念闭着眼睛,睫毛在发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被掐疼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你饿不饿。” 苏晓松开捏住她脸的手,忽然问了一句。 许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他要请自己吃饭,赶紧摇了摇头。 “不饿。” 她不想让他花钱,他今天看起来已经够难过了。 没想到苏晓把手往膝盖上一撑,厚着脸皮说:“我饿了,要不你请我吃顿饭。” 许念念想都没想就说:“好呀。” 声音轻轻的,但答应得特别快。 只要他不难过了,请吃饭算什么。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把她拉到前面那家烧烤摊坐下。 炭火炉子的白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邻桌几个年轻人正在划拳喝酒。 许念念把蛇皮袋放在脚边,坐在塑料凳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偷偷扫了一圈周围划拳喝酒的食客,又看了看苏晓手里那张菜单。 “苏晓……这个贵不贵?” 她小声问,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 她以为吃顿饭就是吃碗面,路边摊那种几块钱一碗的汤面。 烧烤对她来说已经是豪华大餐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烧烤。 就算有,也是大伯一家吃剩下的,自己和妹妹只能分到韭菜。 许念念也不是不想请,只是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钱。 苏晓瞥了她一眼:“今天是我生日啊,你连顿烧烤都不想请?” 今天是苏晓生日?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慌张地摇摇头,音量难得地大了一些:“不,不是的!我请你吃烧烤,你随便点!” 她怕他不信,还特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确定?” 许念念用力地点点头。 苏晓喊来烧烤摊老板要来铅笔,开始呼啦呼啦地往菜单上打勾,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那支铅笔越勾越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苏晓纳闷地回头:“你干啥?不是说要请我吃吗?” 许念念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来里面都是皱皱巴巴的纸币,五毛的、一块的、五块的,最大面额是一张十块。 她把钱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念一个菜,报一个价格好不好,我……我算一下钱。” 苏晓啧了一声:“跟你吃个烧烤真麻烦。” 许念念头低得更深了:“对不起。” 苏晓不再看她,拿着菜单开始念。 每念一个菜名就多报一个价格,许念念在旁边把对应数额的钱从塑料袋里数出来放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左边一堆是待会要付的,右边一堆是剩下的。 当她听到啤酒两个字的时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晓那张阴沉沉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塑料袋里的钱越来越少,许念念的手指在最后一张五块和几张一块之间来回点了好几遍,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再点的话……钱,钱不够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苏晓把笔往桌上一放,把菜单递给老板:“行吧行吧,就这些。” 菜很快就上齐了。 羊肉串在铁盘里滋滋冒油,鸡翅烤得焦香,土豆片撒了厚厚一层孜然。 苏晓面前摆着三瓶啤酒,他拿起一瓶用桌角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压下去几分。 许念念坐在旁边拘束地低着头,把剩下的钱重新数了一遍,然后又分成了两小堆。 左手那堆是待会回去给妹妹安安买包子的钱。 安安最近总是吃不饱,晚上睡觉前要加一顿夜宵才行。 右手那堆是她自己这个月的饭钱,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发现只剩一块钱了。 一块钱…… 许念念抿了抿嘴唇,悄悄把钱塞回口袋里。 “愣着干嘛,吃啊。”苏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念念连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吃过了,不饿的,我也不喜欢吃烧烤。” 话音刚落,苏晓直接拿起一个鸡翅塞到她手里,“让你吃你就吃,怎么废话这么多。” 许念念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油亮亮的鸡翅,又悄悄扭头看了苏晓一眼。 他正仰头灌第二瓶啤酒。 许念念把鸡翅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浅浅的笑。 这个傻傻的姑娘,她还是太容易满足了。 苏晓继续喝着酒,一口接一口,好像要把自己灌醉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忘掉。 他正要把第三瓶也撬开的时候,两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交叠着按在他的酒瓶上。 “你不要喝了嘛,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忧,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今天我生日。”苏晓伸手去拿酒瓶。 许念念没有松手。 “可是我担心你。” 她说得很轻。 苏晓的手顿住了。 他受不了她那种眼神。 干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担心他这个人。 他松开酒瓶,往椅背上一靠:“行行行,不喝就不喝。” 不一会儿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 苏晓正准备起身时,许念念忽然叫住了他。 她拿起自己那一块钱飞快地跑进了路边的便利店,苏晓站在烧烤摊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粉红色的卫衣,洗得发白的旧布鞋,头发在风中轻轻晃。 她很快就跑出来了,两只手捧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面包,上面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 她借了便利店老板的打火机把蜡烛点燃,橘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跃着,映得她的脸暖暖的。 “生日快乐呀,苏晓。” 她把小面包捧到他面前,轻轻地说。 …… (说实话,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恐怕在60多章就切掉了,更别说是写到这里的修罗场,真的很感谢大家! 如果大家看的喜欢,看的开心的话,能不能来个免费的5星好评,免费的催更,免费的用爱发电! 小陈啥也不要,就要免费的。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才能走得更远!) 第117章 我的愿望是你 苏晓看着许念念手里那个小面包和上面那根正在燃烧的细长蜡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面包是最便宜的那种,蜡烛也是便利店最细的那种。 火苗在夜风中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灭。 “这生日蛋糕真丑。”他开口,声音有点沙。 许念念的小嘴不高兴地一扁。 可她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到他又说了一句:“但谁叫我不嫌弃你呢?” 许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又小声地说:“那……那你许愿吧。” 苏晓看着她那副小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好好好,许愿。” 他俯下身,认真地看着许念念,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话。 “我就许愿……希望能在我想你的时候,下楼就能见到你。在我饿的时候,你能给我做饭吃。下雨天的时候,你会撑着伞接我回家。在我难过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来吃夜宵。在我六十岁的时候,你还能在我身边,为我披件衣服。许念念,我的生日愿望就是你。” 许念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那一刻,她小小的心已经被苏晓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苏晓把蜡烛吹灭,然后顺势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许念念哭了,哭得稀里糊涂,稀里哗啦,整张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许念念,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哭了。许呆呆,咱俩一辈子就这样好下去,好不好?” 许念念抬起头看着他,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苏晓的脸。 “好。”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和哽咽,但语气却认真而坚定。 苏晓看着怀里哭泣的女孩,心里莫名想起了一首歌。 一首在这冬天,很应景的歌。 “愿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 “愿你的冬天永远不缺暖阳。” “愿你的明天不再经历雨打风霜。” “愿你的未来永远热泪盈眶。” …… 等她不哭了,苏晓才把她从怀里放出来,伸手耐心地帮她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取过她手上的小面包,把蜡烛拔掉,掰成两半。 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塞回许念念手里。 许念念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苏晓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五百块钱。 许念念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跑什么,搞得我跟人贩子一样。听好了,这五百块钱是我给你的彩礼,以后咱俩结婚,你就不许跟我要彩礼了,听见没有?” 许念念呆呆地看着他。 苏晓看她那傻样,忍不住骂了一句,“快拿着呀,真是笨蛋,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许念念这才接过那五百块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走吧,送你回家。” 苏晓已经转身拎起她放在地上的蛇皮袋甩到肩膀上,腾出一只手往后一捉,拽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身影一大一小,许念念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抬起头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可怕。 但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好甜好甜。 夜风吹过来也没那么冷了,她觉得好幸福,就连空气都是幸福的。 路过一家包子店,许念念忽然停下来小声的说,想买个肉包子。 苏晓疑惑,许念念刚才没吃饱了,自己虽然刚才看着凶巴巴,但投喂了她不少。 不过听到许念念是买给妹妹吃的时候,苏晓大手一挥。 一个肉包,一个菜包,一个豆沙包。 许念念接过老板递来的三个包子。 看苏晓站在旁边付钱,她就跟个小媳妇一样老老实实站着,脸红扑扑的。 两人接着往前走了一段,苏晓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你平时卖完菜都是一个人拎着袋子走回家的?还怪沉的。” 许念念从幻想中反应过来,小声说:“平时没那么沉……今天天太冷了,不好卖。” 苏晓哦了一声,然后语气霸道地做了个决定:“改天我给你买辆电动车吧。” “不……” “就这样决定了!” 许念念一愣,闷闷不乐地撅了撅嘴巴。 他又自作主张给自己买东西。 送到巷口,苏晓把蛇皮袋交给她,说了句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许念念接过袋子,小声说:“你也是呀,好好休息。” “嗯,明天见。” “明天见。”许念念同样回答。 苏晓摆了摆手,一想到家里的妹妹,忽然间烟瘾又犯了。 他双手插兜急匆匆地往附近的小卖部走,来的时候,他记得前面有一家。 许念念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远,脸上才露出些笑,拎着袋子往家走。 如果苏晓这个时候走回来,就能听到巷子里传来恶毒的咒骂声。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故意把活都留给我干,想累死我?赶紧回去,家里还有衣服和碗等着你洗,你堂弟的作业你还没辅导呢!真是疯了,大晚上的不回家。” 许念念低着头快步走,连声说着对不起。 …… 苏晓站在小卖部门口,抽了一口利群。 还是这个劲大,能压住心事。 他重生回来本来是不想抽烟的,无奈苏晚柠今天这一出,硬是把他逼成了重度抽烟患者。 抽完最后一口,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往家走。 站在家门口,他抬手正要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 紧张!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苏晚柠房间的门关着。 餐桌上摆着那个生日蛋糕,旁边是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的零食和礼物还整整齐齐地码着。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这充满温馨又无比怀念的客厅,此刻却觉得如同炼狱修罗场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感觉。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绝望的哥哥啊! 苏晓甚至都来不及消化苏晚柠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事实。 就需要马不停蹄的面对苏晚柠爱上自己这件事情。 可是…… 爱可以在天涯,但不能在海角啊! 他叹了口气,走到苏晚柠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晚……妹,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会出事了吧? 苏晓心中一紧,伸手去拧门把手。 他的手都在抖。 “妹,我进来了。” 第118章 我做你男朋友 苏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苏晚柠房间的灯亮着。 他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有哭,没有闹,眼睛没有红,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苏晓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数学笔记本,她正在给他整理错题。 “你……”他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苏晚柠把笔放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冷冷淡淡的,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发个消息,害我给你煮了饭。” 苏晓站在门口,有点恍惚。 早上那个歇斯底里朝他吼“我们既是兄妹也可以是青梅竹马”的苏晚柠,和此刻这个坐在书桌前给他整理笔记的苏晚柠,是同一个人?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出去溜达了一会儿。” 苏晚柠没吭声。 苏晓又想到了早上自己打的那一巴掌。 苏晓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半步。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 “你没有对不起我。” 苏晚柠打断了他,声音清脆,“是我对不起你。” 苏晓一怔,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正犹豫着该说什么,苏晚柠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伸出手。 苏晓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晚柠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抽烟了?把卫衣脱下来给我洗吧,你洗不干净。” 苏晓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抱他,是要给他洗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我先去洗澡了。”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他一走,苏晚柠就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忍了一整晚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苏晓洗完澡出来时,苏晚柠已经把蛋糕盒拆了。 餐桌上摆着两块切好的奶油蛋糕,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吃蛋糕吧。”她说。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叉子挖了一块。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客厅里只有两人吃蛋糕的声音。 “老妹,生日快乐啊。”苏晓忽然开口,眼睛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对。 吃完蛋糕,洗漱完,家里熄了灯。 苏晓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客厅阳台那边有轻微的动静。 他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苏晚柠站在阳台上,风吹着她的发梢轻轻晃动。 她低头伸出手,手指轻轻拨弄着窗台上那几盆多肉植物,这是妈妈留下的,她平时无聊了,就会过来逗它们玩。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之后,又低下头去。 “你怎么还不睡?”苏晓靠在阳台门框上。 苏晚柠停下手,没有再碰那些多肉。 她看着远处这座已经彻底沉睡的城市,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了口。 “我怕起来就看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的温柔。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哥,我好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她看着远处的灯火,目光像是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晚柠,”苏晓终于开了口,“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晚柠没应声,但也没走。 “今天的事……”苏晓顿了一下,“我想了很久,你听我说完,行吗?”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晓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条路灯昏黄的街道。 “咱们家现在只有两个人了,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哪怕你……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苏晚柠没说话,但是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把声音放轻了一点:“我知道你今天是情绪上来了,你难受,我也难受。但那句话,你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什么的,那是你一时冲动说的,你不能当真。” 苏晓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乞求。 他不希望兄妹俩走到那一步。 苏晚柠动了一下,右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收紧了。 苏晓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继续往下说:“我想了一晚上,咱俩还是得走回正道上。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以后也一直是这样。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你不能因为我,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看她:“你觉得呢?” 苏晚柠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苏晓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嗯。” 苏晓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她眼眶不红,嘴唇不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嗯,我知道了,哥哥。” 她说得太快了。 快得像在躲什么东西。 苏晓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但他没再追问。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 苏晓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外面冷,进去吧。” 苏晚柠点了一下头,没有动。 她又低头看了窗台上那排多肉一眼,才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苏晓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肘,但她没停,走了过去。 苏晓站在阳台上,多待了两秒,也转身跟了进去。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下。 苏晚柠已经进了自己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他听到里面传来她拉开被子的声音,然后是台灯被拧灭的细响。 苏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了自己房间。 苏晓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了一百遍,都没想清楚该怎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直到窗外逐渐亮起了灰蒙蒙的天光,他又想了一遍,终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吴萌萌送走。 解决完她,再回来专心处理和妹妹之间的问题。 他翻身下床,去厨房做了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早餐给你做好了。” 发完消息,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客厅关门的声音刚落,苏晚柠房间的门就开了。 她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又放下,然后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吃着苏晓做的面。 可是突然情绪涌上来,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进面汤里,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把嘴里的面吐出来,筷子从手里滑落,趴在桌上彻底哭了。 …… 苏晓打上车直奔圈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多,飞机是十点的,时间还够。 他拨通了吴萌萌的电话,本以为她还在睡懒觉,要打很久才会接,结果那边秒接。 吴萌萌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一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这才几点,你知不知道美容觉对女孩子有多重要!” “一日之计在于晨,别睡了,赶紧出来,今天对你好点,给你放一天假,带你出去玩。” 苏晓耐着性子约她出去玩。 结果吴萌萌却说太冷了不想出去。 他又说去看电影。 她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他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她说正在减肥。 苏晓把能想到的把她约出去的借口全说了一遍,全被一一驳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口气。 “你出来,我就做你男朋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吴萌萌的声音传过来,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汹汹,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说什么?” “我说,你出来,我就做你男朋友。” 第119章 一日情侣 出租车停在科技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雪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昨晚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成了一地灰黑色的泥水。 苏晓推开圈圈的玻璃门,店里安安静静,维修台上还摆着昨天没装完的半台诺基亚。 吴萌萌住的那间杂物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透过门缝,他看见她坐在桌前,背对着门,低头在写什么。 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旁边是一个巧克力盒子。 她写得很认真,双马尾垂在肩膀两边,嘴里咬着笔帽,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低头刷刷地写。 “喂,写什么呢?”苏晓敲了敲门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吴萌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纸塞进巧克力盒子下面压好,转过身来发现是他,立马气呼呼地站起来。 “你要吓死人啊!” 吴萌萌冲过来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晓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催促她快点。 里面传来她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收拾得漂漂亮亮。 头发重新扎过了,双马尾对称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身上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米色的小挎包。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被你妹妹赶出来了?你那妹妹也真是,这么凶,都搞不懂你们兄妹是怎么相处的……” “走吧。”苏晓没多解释什么。 吴萌萌却没有迈步。 她站在门口,手指勾着挎包的带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是真的吗?你说只要我出来,你就做我男朋友。”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真的。” 吴萌萌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的眼睛后面点燃了一盏小灯。 她没问为什么。 没问他之前那个在一中门口,自称是他女朋友的许念念呢。 吴萌萌很聪明,她当时一眼就看出来许念念是被他拉过来当挡箭牌的。 但是她也太聪明了。 聪明到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 吴萌萌只知道这一刻,他是自己男朋友就好。 她一下子从门口蹦出来,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他袖口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改成拽着他的袖子,拽得紧紧的。 苏晓先带她去吃了早餐。 巷口那家包子铺,他给她点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碗热豆浆。 她吃得很开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苏晓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偶尔拿纸巾帮她擦一下嘴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做得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吴萌萌被他擦嘴角的时候会安静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吃,耳朵尖悄悄红了。 吃完早餐苏晓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趁吴萌萌弯腰上车的功夫,他侧头压低声音跟司机说了句“去机场”。 吴萌萌坐好后一脸期待地问:“待会去哪?” 苏晓刚想说去逛街,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澄。 “我接个电话。” 他把身子往车门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接起来,吴澄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苏哥,大事不好了,沪市那边下大暴雨,飞机晚点了,估计要到晚上十点左右。” “你他妈……” 苏晓差点当场骂娘,余光扫到旁边正兴奋地东张西望的吴萌萌,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把电话挂断后,苏晓换上一个笑脸,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去步行街。” 步行街的周末总是热闹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小店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吴萌萌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看到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盯着里面一排廉价发绳看了好久。 苏晓二话不说推门进去,买了她看的那几个,出来塞进她手里。 吴萌萌捧着那几根发绳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苏晓,嘴角翘起来。 后来她又停在一个卖小挂件的摊位前面,拿起一个塑料小猫翻来覆去地看。 苏晓付了钱把小猫挂在她挎包的拉链上。 “我们真的算是在一起了吗?”她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吴萌萌低下头,把那只塑料小猫在手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他们没有去高档餐厅,中午在街边吃了吴萌萌最喜欢的麻辣烫,下午在老巷子里逛文创小店,在小摊前套圈赢了一只毛绒兔子,又蹲在路边看流浪猫晒太阳。 她喜欢什么,他就陪她停留多久。 她想拍路边的风景,他就接过她的翻盖手机耐心地帮她找角度,虽然拍出来的照片糊得像鬼影,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存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摆着几件白色婚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吴萌萌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眼巴巴地看着玻璃后面那件最简单的白纱裙。 店门忽然被推开,一二中年男老板探出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睛一亮。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帅哥也很精神。我们店最近在找模特拍样片,你们愿不愿意试试?就拍一套简单的仪式流程,拍完送你们一张精修照片。” 苏晓本想说不用了,但吴萌萌已经拽着他的袖子用力点头。 “好啊好啊!” 两个人被拉进店里,苏晓被塞了一套黑色西装,吴萌萌换了一件简洁的及膝白纱裙,头发被化妆师简单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老板临时客串了神父,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念了一大段苏晓没听进去的誓词。 苏晓按着流程给吴萌萌戴上那枚道具戒指。 一个廉价的银色指环,上面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根部的时候,吴萌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老板笑呵呵地说。 苏晓愣了一下,正要摆手说这个环节跳过,吴萌萌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莓润唇膏的味道。 “嘿嘿,外国佬才搞什么新郎吻新娘,我吴萌萌偏要新娘吻新郎!” 看着发愣的苏晓,吴萌萌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第120章 别忘了我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吴萌萌捧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然后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拍了拍包面,嘴角翘得高高的。 苏晓把照片收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七点。 吴萌萌又拉着他去吃饭,在美食街一人端着一碗酸辣粉,吃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吃完她又拉着他去看电影,是一部苏晓根本没记住情节的爱情片。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时候,苏晓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旁边递过来一声轻轻的问话:“你很赶时间吗?” 是吴萌萌。 苏晓愣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摁灭:“没有。” 吴萌萌安静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不看了。” “可是还没放完呢。” “那也不看了。”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步行街尽头那排老房子的屋檐上。 月光很好,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吴萌萌忽然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许愿,闭着眼睛,声音又大又亮,像是故意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我希望,我能赚很多很多钱!也希望你能很爱很爱我!”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银色。 他走上前一步,“为什么不是我赚很多很多钱?” 吴萌萌放下手,回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 “因为你已经赚了很多很多钱,我也已经很爱很爱你了!” 苏晓喉咙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甜蜜了一整天的两个人在出租车上都没说话,各自靠着车窗,看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车停了。 吴萌萌转头看向窗外。 巨大的玻璃幕墙,航站楼顶上的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白。 她愣住了:“这是哪里?” 苏晓没有说话,拉开车门把她拽下来,拉着她的手腕大步往机场大门口走。 那里站着三个人。 周芷的眼睛红肿,林书言扶着她的肩膀,吴澄站在旁边搓着手。 吴萌萌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猛地甩开苏晓的手,红着眼眶:“你骗我?” 苏晓没有回答。 周芷已经冲上来了,一把抓住吴萌萌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哑,说:“萌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妈有多担心,走,跟妈走吧,咱们和你林叔叔去沪市。” “要去沪市你们自己去,我不去!” 吴萌萌和她吵了起来,周芷的眼泪掉下来了,吴萌萌的声音也在发抖。 吴澄凑到苏晓旁边,搓着手说:“苏哥辛苦你了。” 苏晓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看着吴萌萌的眼睛,吴萌萌也在看着他。 那双和他对视的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抛弃的,彻底的绝望。 苏晓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晓!”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声。 吴萌萌甩开了周芷的手,踩着那双小皮鞋哒哒哒地追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哽咽而破碎:“苏晓,你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你带我走吧。” 苏晓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腰上掰开,没有说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苏晓!” 吴萌萌红着眼睛哭了,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着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划中。 电话接通,小姨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萌萌啊,你跟苏晓说,明天过来吃饭别忘了啊。小姨明天给你们做蒜爆大虾……” “小姨。” 吴萌萌的声音忽然堵住了。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双马尾垂在地上沾了灰。 “小姨……我和他分手了。” …… 离开机场后,苏晓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圈圈。 罗江已经下班了,而且按照他的指示,在店门口贴了张新的招聘前台的招聘信息。 苏晓推门走了进去,打开灯,准备收拾收拾吴萌萌的房间。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晓忽然看到了那个巧克力盒。 苏晓一愣,随手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张纸,像是一封信。 苏晓凑上前一看,心瞬间狂颤起来。 “笨蛋,我早就知道你是骗我出去的啦。”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相信的。” “因为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太想做你女朋友了,哪怕一天都好。” “但我还是好不甘心啊,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明明你以前也喜欢我的,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跟着你,和你一起逃课上网,和你一起压马路,和你一起网吧通宵,吃泡面。” “那时候,我真的感觉好开心好幸福,可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呢?为什么呢……” “其实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总说我不成熟,总说我像个小孩子,对不起,让你讨厌我了,也给你惹麻烦了。” “你有一点不对劲,我就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请你原谅我总把事情想得很坏,因为我总是被抛下的那个,我害怕你也会像我爸一样抛下我。” “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讲,于是我开始把我的不安和焦虑显露出来,开始变得莫名其妙,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让你多爱我一点多关心我一点,我只是太想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因为你变了好多,变得好陌生,变得我好害怕,我怕有哪天你就忘了我,忘了世界上,有个叫吴萌萌的人曾经那样喜欢过你!” “我走了,去他们说的那个大城市,那个没有你的城市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叫许念念的女孩的话,要好好照顾她,能够被你喜欢上,她一定比我优秀的多。” “仔细想想,我应该高兴才对,至少,有女生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走了,苏晓,别忘了我。” 第121章 你喜欢我吗? 苏晓到底还是没舍得把吴萌萌的东西收拾打包。 苏晓是个忠厚人啊,伤女孩子心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去后面仓库拿了把扫帚,把她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桌上的灰擦干净,床单的褶皱抚平,窗户关严实,窗帘拉好。 然后又去五金店买了把锁,把门锁上了。 只是不知道锁住的是房间,还是回忆。 吴萌萌的事处理完,苏晓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回去哄妹妹了。 他绕路去了附近的商店,挑了些苏晚柠爱吃的水果和零食。 只要能把苏晚柠哄好,让她认清自己妹妹的身份,生活就能回归正轨,自己就又能美滋滋地活下去了。 他拎着满满两袋子东西往家走,还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台词。 先道歉,再讲道理,兄妹就是兄妹。 一天是兄妹,一辈子都是兄妹。 祖宗之法不可变! 最后撒娇卖萌,说自己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走到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漆黑一片。 厨房没有锅碗瓢盆的动静,厕所的灯关着,阳台上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扎着马尾的身影。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 他拍开客厅的灯,第一时间推开苏晚柠房间的门。 没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空荡荡的,平时摆着的那盏小夜灯不见了,那只小猪存钱罐也不见了。 他转身冲进自己房间,又拉开厕所门,阳台上也没有她晾着的校服。 苏晓的手开始抖了。 他再次回到苏晚柠的房间,一把拉开衣柜,里面空了大半,只剩下那件蓝色小裙子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挂断,打开qq找到“酸酸的小柠檬”,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已被对方拉黑。 他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手指开始抖。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放着一本本子,那是自己的的数学笔记本,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赶紧拿起来,是苏晚柠工工整整的字迹。 “哥哥,你不用再躲着我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苏晓攥着那张纸条冲出家门。 他在楼道里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滚下去,扶了一把墙又继续往下跑。 街上人不多,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前后左右地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脑子里像被灌了一锅沸水,只有一个画面反复浮现。 他跪在火葬场的房间里,工作人员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手心里。 那个盒子很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抱住。 他说,晚柠,哥带你回家。 “这是要干什么啊!”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然后他拔腿就跑。 他先去了学校,校门锁了,围墙外面那条小道上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菜市场,摊贩们已经收摊了,地上只有烂菜叶和污水。 他跑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 苏晚柠拎着行李箱在街上走着。 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就是那次数学竞赛,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车去邻市,还是为了拿那1000块钱奖学金给苏晓。 从小到大,每次去远的地方,都是苏晓陪着她。 他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她在后面低头跟着,拽着他的袖口。 他的步伐总是很大,她有时跟不上,要小跑两步,他就会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说你怎么这么慢。 但这次没有他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上午从家里出来,她拉着行李箱走过了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去玩的公园,秋千还在风中轻轻晃着,只是坐秋千的人换成了别人。 她走过了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共同上学放学的那条路,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她走过了去菜市场的路,走过了那条他和她一起在夜里数星星的巷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火车站前。 她在斑马线前停下来,掏出了那本日记本。 她靠在行李箱上,翻开第一页。 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看就是苏晓很小很小的时候写的。 “今天不小心又惹妹妹生气了,这本日记本送给她,希望她能够原谅我,别讨厌我了。” 这句话的后面紧跟着一行自己用彩色水笔写的,圆圆胖胖的小字:“就是讨厌你!” 苏晚柠忍不住笑了一下,仿佛看到从前那个扎着小马尾的自己,气鼓鼓地抱着胳膊冲哥哥耍性子。 她接着往后翻。 “今天哥哥跟我说,他绝对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好高兴啊!” 那是停电那个晚上。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却不知道,自己当时躲在被子里哭了。 苏晚柠的鼻子开始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翻了一页。 “哥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这是她发烧的那天。 他背着她一路跑到诊所,她趴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 苏晚柠的眼眶红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有他。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今天写的。 “哥哥,我不讨厌你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结尾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晚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把那个问号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绿灯亮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突然,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下意识地回头,瞳孔里映出两束白光。 第122章 咱们三把日子过好 “呯!” 苏晓赶到那个路口的时候,车祸刚刚发生。 一辆大货车斜停在斑马线上,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一个被撞变形的行李箱。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有人捂着嘴,有人打电话报警。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是个闯红灯的行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跑。 他不知道苏晚柠会去哪。 学校去了,公园去了,菜市场去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跑遍了。 城市太大了,一个人如果不想被找到,就真的找不到。 就在他站在街角,绝望地想着要不要等明天一早去报警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小姨打来的。 他赶紧接通,还没开口,那头劈头盖脸的骂声就炸了过来。 “苏晓!你给我说清楚,萌萌那么好的姑娘你凭什么跟人家分手?人家姑娘在电话里和我哭了快一个小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俩分手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人家萌萌对你多好,帮你看店,帮你干活,你倒好,把人往死里伤!” 苏晓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小姨的气又上来了,这次更猛,嗓门更大,几乎是从电话那头吼过来的。 “还有晚柠!你怎么照顾你妹妹的?我和你小姨父下班路上遇到她,那么大个姑娘,蹲在路边哭,头发都散了,行李箱丢在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从来没见过晚柠哭成这样,你知不知道!” 苏晓连忙开口,声音都在抖:“小姨,晚柠在你那边吗?” 小姨气坏了:“在!我和你小姨父把她带回家里了,现在在房间里。她说要离家出走,我问她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儿掉眼泪。你们两兄妹到底怎么了?” 苏晓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来半寸。 “小姨,我错了,我现在过去接她回来。”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小姨好像把话筒捂住了,他听见她低低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问了几声,听不太清。 然后小姨的声音重新贴上来,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但多了几分担忧:“你还是先别来了。我刚才问晚柠要不要让你来接,她摇头,哭得很厉害。这孩子情绪不太对劲,眼睛都哭肿了。今晚让她先住我这里吧,我好好哄哄她。” “小姨……”苏晓张嘴,心里有些不放心。 “哎呀,行了,你让晚柠好好缓一缓吧,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见面又不知道要闹哪样。” 苏晓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有些涩。 “行。” 小姨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有责备也有心疼:“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当面问她她一个字不说,就抱着那个存钱罐发呆。你们两兄妹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晚柠多依赖你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做哥哥的,能不能让一让妹妹?人家夫妻都能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跟你妹妹怎么就不行?” 苏晓握着手机,心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 这怎么让啊,再让就要出大事情了。 他张了张嘴,只能挤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小姨那边又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小姨先去哄她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你,女朋友女朋友谈不成,妹妹妹妹照顾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苏晓尴尬地沉默着,直到电话挂断。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角,松了口气,但胸口却闷得更厉害。 仰起头,头顶那轮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把整条街都泡在一片银灰色的寂静里。 他长叹一声,白雾从嘴边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到底该怎么办啊?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刚才走得太匆忙,灯没关,客厅里亮堂堂的。 可是走进去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亮着灯的屋子也泡得冰凉。 没有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热饭。 没有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他回来说一句“饭快凉了”。 没有人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冷冰冰的语气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家里太安静了,他不习惯。 苏晓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他站起来拉开冰箱门,想找点东西对付一口。 结果冰箱门一拉开,他就愣住了。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盘用保鲜膜裹好的饭菜,每一盘上面都贴着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的字。 “我不在,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苏晓看着那几个字,视线慢慢模糊了。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刚下课,苏晓就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三步并两步跑到一班门口。 他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苏晚柠的座位空荡荡的,椅子上连书包都没有。 没来学校? 他又跑到办公室,找到苏晚柠的班主任刘兰询问。 刘兰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是他,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她哥哥吗?你不知道?” 苏晓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只能说他俩最近闹了点矛盾。 旁边的何绍钧不可思议地插了一句嘴:“你们兄妹都多大了,还闹矛盾?” 苏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刘兰。 刘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放下红笔,说苏晚柠的小姨给她请了假,从今天开始请到期末考试。 苏晓愣在原地,请这么久? 是真的需要时间缓一缓,还是单纯想躲着他。 他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 刘兰看他脸色不好,放缓了语气,“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你这个当哥哥的要照顾好晚柠。你俩得赶紧和好,高三关键时期,学习可不能耽误。” 苏晓点了点头,承诺自己会处理好的,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班上,许念念正坐在座位上偷偷打着哈欠,然后又伸手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脸蛋,打起精神来。 这时,她看见苏晓从后门进来,垂头丧气地走到座位上,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愣了一下。 方宇反应快,从后排探过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压低声音问:“苏哥你这是怎么了,被老班骂了,还是英语又没及格?” 苏晓没吭声,脸埋在胳膊里,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方宇撇了撇嘴,好嘛,又不跟兄弟说。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抿了抿嘴唇,有些担忧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我能帮你吗?” 苏晓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让许念念愣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茫然。 他毫无厘头地开口:“呆呆,你妹妹可爱吗?”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可爱呀,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 “喜欢这个词就不用说了,我最近比较敏感。” 苏晓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许念念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苏晓没有解释,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有个妹妹。嗯……她很喜欢我,我也把她当妹妹。” 许念念有些吃惊,原来这个坏人还有妹妹。 但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苏晓又叹了口气,声音难得地认真:“不过我和我妹妹闹矛盾了,呆呆,如果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了,你能照顾好我妹妹吗?咱们三个能好好相处吗?” 许念念脸一下子红了。 “哎呀,快点说。”苏晓在旁边催促。 许念念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可以呀,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厚刘海遮了一半的大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本能的真诚。 他忽然笑了,是会心的那种笑:“你说得对,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许念念看着他,认真地等着。 苏晓郑重其事地开口:“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你都要对我不离不弃。” 许念念呆住了。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他说的时候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很郑重的事情。 苏晓看她不说话,歪了歪头,有些闷闷不乐:“你不说话,这是不答应吗?” 许念念连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做反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沿上轻轻搓着,小声开口。 “我答应你呀。” …… (今天只有两章,抱歉大家。因为这几天修罗场嘛,有些人觉得写的不好,我就反反复复去修改调整,耗费了挺多精力和时间的。 而且在这段剧情里面三个女主都需要照顾到,情绪全都要爆发,确实是个很难全部均衡的点,所以今天就先更新两章,明天正式开启苏晓追妹之路!) 第123章 套路 下午放学,苏晓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 路上经过水果店,他下车挑了一兜橘子。 小表弟爱吃,小姨也喜欢拿橘子皮泡水。 又买了些糕点,拎着两手满满地敲响了小姨家的门。 “是表哥吗?” 门缝里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小表弟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警惕,大概还没忘记上次那份数学试卷。 “是表弟吗?” 苏晓蹲下来,伸出双手。 小表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晓一把抱起来举高高,又亲又抱,热情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表哥!” “表弟!” 小表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又悄悄往他手里瞄了一眼。 没看到试卷的影子,只有一兜黄澄澄的橘子,顿时笑得更欢了。 小姨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 看到苏晓站在玄关,她一点都不意外。 苏晓提前打过电话说要来吃饭,但小姨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按照小姨原本的计划,今天这顿饭应该是苏晓左手一个女朋友吴萌萌,右手一个妹妹苏晚柠,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上,多好。 结果现在呢? 女朋友没了,妹妹出走,就他一个光杆司令杵在这儿。 小姨看着苏晓,眼神里写满了“我对你很失望”。 苏晓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心想如果真按小姨那个计划发生了,那他自己才是真的会死。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小表弟:“你表姐是不是在里面?” 小表弟抱着橘子点点头,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朵边上说:“表姐昨天哭了很久很久。” 苏晓沉默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小表弟的眼睛:“那你想不想让表姐开心?” 小表弟用力地点头。 苏晓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小表弟越听越兴奋,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得更用力了。 苏晓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事成之后表哥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小表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郑重地拉了勾。 不一会儿,小姨父下班回家了。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互相点了点头,一个说“来了”,一个说“嗯”,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菜上齐了,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全是苏晓爱吃的。 苏晓一愣,小姨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这些? 小姨解了围裙,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晚柠,出来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晚柠穿着那套带过来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扎马尾。 她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眼尾带着一点没有褪干净的红。 她走出来的时候,苏晓有些紧张,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要喝。 他赶紧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小表弟在旁边奇怪地看着他,大声说:“表哥,那是酱油!” 苏晓低头一看杯子。 靠,还真是酱油! 他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说:“我就喜欢酱油味,小姨你这酱油味道不错,哪买的?挺鲜,晒足180天了。” 小姨领着苏晚柠走过来,正好听见这话,白了他一眼。 小姨正要招呼苏晚柠在自己旁边坐下,小表弟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拍着自己左边的位置大喊:“表姐坐我这边!” 他左边确实是空的,但右边…… 坐着苏晓。 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安排,目光从那个空位扫到旁边正全神贯注研究桌上清蒸鱼鱼头朝向的苏晓,脚步顿了一下。 苏晓继续研究鱼头,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道化学题。 小姨愣了一下,上来打圆场说让晚柠坐自己旁边就好。 小表弟不干了,他扯着嗓子嚷嚷说:“就要表姐坐旁边,不坐旁边我就不吃饭。” 苏晚柠被小表弟闹得没办法,只好在他左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苏晓用余光扫了一眼她落座的侧影,悄悄松了口气。 小姨看看苏晓又看看小表弟,心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苏晓一眼。 饭桌上,苏晓一直在跟小姨聊天,问她最近忙不忙,问小姨父单位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一个眼神都没往苏晚柠那边飘。 苏晚柠也低着头安静地吃饭,筷子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 小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苏晓的话,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小子平时话没这么多,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晓当然卖的假药。 他余光瞥见旁边啃鸡腿啃得正美的小表弟,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小表弟迷茫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鸡腿的油光,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大叫起来:“表姐给我夹菜!我要吃虾,虾太远了,我够不着!”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虾端起,夹了几个放到小表弟碗里。 小表弟又大声说:“表哥也想吃虾,他也够不着!”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晓。 小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小姨父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表情,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苏晓连忙把筷子一放,正色道:“没有没有,我不爱吃虾。你们吃就行,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一个虾就飞进了他碗里。 不是放,是丢,苏晚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筷子一甩,虾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进他碗中。 苏晓赶紧用碗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只虾,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柠。 她还是没看他,自顾自地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侧脸的线条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咳咳,现在爱吃了。” 苏晓对着碗里那只虾说了一句,然后夹起来塞进嘴里。 小姨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一弯。 苏晚柠偏过头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楚表情。 只有小表弟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又抓起一个鸡腿高高兴兴地啃了起来。 苏晓大口嚼着虾,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虾。 …… (想了想还是给大家补上!求多多支持。) 第124章 给个面子呗 饭后,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教小表弟写作业。 她侧着身子,一手按着课本,一手指着题目轻声细语地讲,只留给苏晓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小表弟趴在茶几上,两条短腿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时不时点头。 看他那样,已经完全沉浸在表姐的温柔乡里,早把饭前和苏晓拉钩结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苏晓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试图用目光跟小表弟对个暗号,但小表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可恶,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他撇了撇嘴,不过心中也早就已经有了预案,直接启动备用方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到正坐在餐桌旁剥橘子吃的小姨面前,把信封放在她手边。 “小姨,这是之前你给的那一万块钱,里面还有另外的五千块。” 小姨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脸色就变了,连忙推回去,“不用还,这钱本来就是给你们两个应急用的,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苏晓坚持把信封压在她手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苏晚柠能够听见,说:“一万块必须还,多出来的钱是麻烦小姨你这些天照顾晚柠用的。” 他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是我没用,没有照顾好晚柠。” “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只能麻烦小姨你这几天帮忙照顾好晚柠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你怎么了?”小表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苏晚柠握着笔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作业本上,手中的笔捏的紧紧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声音压得平静而克制,说:“没事,表姐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站起来,转身就往客房走。 小表弟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小表弟你干什么呢! 上啊! 苏晓心里暗骂一声,眼疾手快,抄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就朝小表弟后脑勺丢过去。 橘子正中目标,小表弟一抱脑袋,这一击唤醒了他的记忆芯片。 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苏晚柠的腿,声音洪亮又理直气壮:“表姐带我出去玩!我想出去玩!” 苏晚柠被抱得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腿上这个黏人的挂件,歉声说:“表姐今天有点累了,明天再带你去。” 小表弟不依,整个人挂在她腿上开始表演。 嘴巴瘪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水光,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要嘛,就今天。” 苏晚柠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磨得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说行吧。 小表弟立马破涕为笑,一手拽着苏晚柠的手把她往门口拉,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苏晓的方向挥了挥:“表哥也要去!” 苏晚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脸色迅速一变,转过身,脚步已经有了往房间撤的趋势。 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苏晓先开口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表哥不去,表哥身体也不舒服,你们去吧。” 苏晚柠的脚步顿住了。 小表弟却不肯放过他,拽着苏晚柠的手把她拉到苏晓面前,仰着头,大声说:“表哥也去吧,说上次我跟别的小朋友说了自己有一对非常帅的表哥和非常漂亮的表姐,他们都不信,今天必须让他们开开眼界。” 苏晓依旧态度强硬地拒绝,小表弟又使出浑身解数。 拽袖子、晃胳膊、眼眶里的水光蓄得更满了。 苏晓这才表现出一副实在拗不过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唉,行吧。” 然后主动拉起小表弟的另一只手。 就这样,小表弟左手牵着苏晚柠,右手牵着苏晓,三个人连成一串。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但也没有说什么。 小姨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自己儿子怎么成工具人了? 但为了两兄妹的关系能缓和,她决定还是当个睁眼瞎。 三个人下了楼,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表弟走了没几步就嚷嚷着要吃路边卖的冰淇淋,苏晓没办法只好掏钱去买,小表弟在身后一脸得意,明显是吃定了苏晓今天会乖乖当钱包。 然后他又扯着嗓子喊:“表哥,我不要草莓味的!” 苏晓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表姐喜欢草莓的。” 苏晚柠站在路灯下,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脸侧到一边。 不一会儿苏晓就一手举着一个冰淇淋回来了,左手草莓味,右手香草味。 小表弟踮起脚尖抢过香草味大口啃起来,苏晓把草莓味的往苏晚柠面前递了递。 苏晚柠早把脸撇到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和一只在路灯下泛着浅粉色的耳尖。 唉,真是一个眼神都不准备留给你哥我。 苏晓在心里长叹一声,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厚颜无耻的撒娇:“在表弟面前,给我个面子呗。” 苏晚柠估计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厚脸皮,跟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卖萌,愣了一下。 但苏晚柠还是没有看他,只是牵着小表弟的手松开了。 苏晓眼前一亮,立刻把冰淇淋塞进她手心里。 苏晚柠没有立刻吃,只是把它握在手里。 等苏晓转过头去跟小表弟说话的时候才悄悄地,很小口地咬了一下。 因此,每次苏晓假装不经意间回头看她的时候,就会看到她腮帮子鼓鼓的。 嘴里含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冰淇淋,眼神故作镇定地飘向别处,手上的蛋筒已经不知不觉矮了一大截。 可爱捏…… 第125章 梦想 吃完冰淇淋,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了附近的公园。 冬夜的公园人不多。 路灯把空荡荡的步道照得昏黄,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 角落的沙池被雪水浸得半湿,但小孩子不在乎这个。 小表弟一看见沙池眼睛就直了,嚷嚷着要下去玩。 苏晚柠皱了皱眉,说:“不行,待会把衣服弄脏了,回去小姨又要骂。” 苏晓在旁边插了一句:“没事,让他玩吧,男孩子嘛,脏点怕什么。” “表哥真好!” 小表弟欢呼一声,撒开苏晚柠的手就冲进了沙池。 苏晚柠看着小表弟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苏晓那张故作坦荡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人是在故意把小表弟支开,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她瞪了他一眼,把脸撇到一边。 苏晓厚着脸皮往前挪了半步,手插在口袋里,肩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 就在苏晚柠即将往旁边挪一步的时候。 苏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已经和吴萌萌分手了,以后不会再和她来往了,不信你去问小姨。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苏晚柠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很快恢复正常,说道:“你跟谁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你的,你的……” 苏晚柠说不下去了。 “晚柠……” 苏晓停顿了一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想告诉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其他人都不是。” “我想清楚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有女朋友,那我就不谈。如果你不希望我结婚,那我就不结。总之,无论如何,我都在。”他的语气很认真。 苏晚柠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沙池里蹦蹦跳跳的小表弟身上,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把头转回来。 “哦。” 苏晚柠的回答很简单,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苏晓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她看着沙池的方向。 “让他回来吧,再玩小姨要骂人了。”苏晚柠突然开口。 收到指令,苏晓瞬间脸色一变。 大步冲到沙池边上,一把把正在用沙子堆城堡堆得不亦乐乎的小表弟从沙池里捞了出来。 苏晓一边拍他屁股上的沙一边义正词严地骂:“玩玩玩,就知道玩!你不知道你表姐都叫你不要去玩了?裤子脏了你洗?衣服湿了你晾?回去你妈不骂你,你表姐先骂我了!” 小表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懵了,哇哇大叫着挣扎,两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苏晚柠站在路灯下,看着苏晓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小表弟屁股上的沙拍得尘土飞扬,脸上那层冰冷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没了苏晓的纵容,小表弟当然玩不下去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到了小姨家楼下,苏晓松开小表弟的手,在台阶下停住脚步,说自己就不上去了。 小表弟在旁边双手抱胸,圆脸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怒气值还没消。 苏晓压根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没看苏晓,而是拉起小表弟的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阶一阶地往上走,心里那股不甘心又涌上来了。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直接把她拐回家,这事得从长计议,但就这么让她走了也不甘心。 他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个,你留给我的数学笔记,有几个地方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找谁问,咱俩把qq和电话拉回来呗?” 苏晚柠的脚步在第三级台阶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身影拐进了楼梯转角,看不见了。 苏晓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苏晓洗漱完往床上一倒,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摁灭,摁灭了又亮,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困意渐渐涌上来的时候,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他精神猛地一震,从床上弹坐起来,盯着屏幕。 “酸酸的小柠檬: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临近期末考试,但这几天苏晚柠还是没有来学校。 不过苏晓也没有像之前那么担心了。 自从联系方式拉回来了之后,苏晓每天早上和晚上都雷打不动地给苏晚柠发消息。 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 苏晚柠从来不回。 苏晓一开始还是有些失落,但他某天突然发现,她原本空荡荡的qq空间多了条说说。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那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像是她不想开口说话,但又不舍得完全不理他,于是借着说说偷偷告诉他——我听到了。 …… 这天上课,许念念在旁边给苏晓讲物理题。 她用笔指着草稿纸上画好的受力分析图。 一步一步地讲,声音还是那么轻。 但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轻轻点两下纸面,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走神,又低下头继续讲。 讲完之后她问他听懂了没有。 苏晓其实听得半懂半不懂,但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句懂了,想着自己再琢磨琢磨。 许念念点了点头,收回笔准备继续写自己的题。 苏晓忽然开口:“你以后考上大学了,想做什么。” 许念念握着笔的手指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有苏晓预想中的憧憬和光亮,反而是一片从未思考过的茫然。 她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苏晓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样子,笑了笑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他正准备低头继续做题的时候,许念念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平时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 苏晓有些好奇。 按许念念的性格,站在讲台上对着几十个学生,她连头都不敢抬,怎么当老师。 许念念想了想,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物理课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小声说:“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呀,你每次喊我许老师的时候我都很高兴。我想……以后也可以这样教别人。” 第126章 战争巨兽 下午放学,苏晓和方宇两人勾肩搭背的走向校门。 方宇这几天也是绞尽脑汁,终于从苏晓嘴里撬出了他前段时间闷闷不乐的原因。 和校花苏晚柠吵架了。 方宇当时听完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困惑。 他身为独生子女,从小做梦都想要个弟弟妹妹。 更别提苏晚柠这种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还会做饭给哥哥吃的妹妹了。 好好疼还来不及呢,吵架? 他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要给苏晓出主意。 方宇把手里的篮球从左手倒到右手,又用一根手指顶着转了一圈,自认为很有几分狗头军师的风范。 “苏哥,要我说,你抱她一下,哄她两句,不就完了?女孩子嘛,生气的时候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就等着你哄。” 苏晓的脸当场就黑了。 抱一下? 他现在跟苏晚柠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走路时刻意保持半个拳头的距离,哪还敢抱一下? 妹妹本来就想多了,再抱怕不是要出大事。 不过方宇后半句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哄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在路边的水果摊前停下来,想挑个好点的西瓜带过去。 方宇跟他又扯了几句就回家吃饭了,苏晓独自蹲下来拍了拍西瓜皮,挑了一个最圆的,抬头问老板。 “这瓜保熟吗?” 老板眉毛一竖:“我开水果摊的,能卖你生瓜蛋子?” …… 与此同时,酒店包厢里,苏晚柠低着头坐在圆桌一角。 今天是苏晓和苏晚柠爷爷的八十大寿。 老爷子八十了,头发全白,脸拉得老长,坐在主位上像一尊黑着脸的泥塑。 大伯和二伯坐在两侧,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笑得比桌上的糖醋鱼还腻。 包厢里坐了三桌,都是亲戚。 小姨坐在苏晚柠旁边,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是苏晓苏晚柠他们爷爷的八十大寿,但只邀请了苏晚柠。 小姨不放心她一个人来,主动跟着的,也想过来和苏晓说说话,沟通一下,让他什么时候把苏晚柠领回家。 苏晚柠其实也是不想来的,不过想着这是爷爷的80大寿,苏晓应该会来才过来的。 结果两人到了才发现,苏晓根本没被通知。 很明显,苏晓同志已经被移出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了。 坐在爷爷斜对面的大伯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关切的刻薄:“这怎么老三家的老大没来?爷爷过寿,孙子不来,像什么话。” 二伯在旁边夹了块牛肉,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接茬,说:“是我没通知他。苏晓那个孩子一向没规矩,这种场合不来最好,省得给老爷子添堵。” 大伯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你们别提那小子,提他我就来气!上次在灵堂,我不过就是想帮他们兄妹俩把房子的事理一理,他倒好,上来就讹了我一万五!一万五!我供我亲侄子,他反过来咬我一口!白眼狼一个!”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 二伯也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大哥,你这话说对了,这小子就是不讲道理,跟他讲道理他还骂人,真是狗娘养的。” 主位上的爷爷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这像什么话?大逆不道!做长辈的照顾他,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敢讹长辈的钱,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初就不该让他爸供他上学。” 大伯连忙附和,说:“就是就是,苏晓那孩子不学无术,跟外面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迟早给老苏家丢脸。” 二伯也不甘落后,说:“我有个朋友,他儿子也是在一中的,听说苏晓全年级倒数,打架记过,没救了。” 大伯母在旁边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说:“老三当初就不该听爸的话,非要娶那个女的。” 听到自己母亲的事情,苏晚柠猛地抬起头来。 大伯母声音压低了些,但音量刚好够整桌人听见:“算命的早说过了,他们俩八字犯冲,硬要在一起,迟早要出事。现在好了,两人都撒手去了,留下两个拖油瓶。” 小姨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了。 这群人居然敢这么说姐姐! 苏晓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当年因为执意要娶他们的母亲,和爷爷闹到了几乎决裂的地步。 以至于苏晓苏晚柠父母去世的时候,老爷子来都不来。 也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真不想认这个儿子。 爷爷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陈年的怨气。 大伯母见爷爷脸黑的难看,知道自己戳中了痛处,故意大声添了一句:“还有晚柠那孩子,当初我就说了,老三一家就不该收养的。谁知道是不是她命里犯煞,把老三夫妇给克死了。” 她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我只是说句公道话”的表情。 闻言,苏晚柠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在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 “混蛋!” 小姨终于听不下去,放下茶杯,拉开包的拉链,掏出了手机。 苏晚柠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低声问她要打给谁。 “打给你哥!” 小姨的声音气得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小姨,你打给他干嘛,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姨已经按下了拨通键,把手机往耳边一放,表情像是在发射一枚核弹。 “要的就是他的脾气!” 在那一刻,小姨决定派出我方战争巨兽。 …… “我靠,你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你看现在哪有瓜,这都是大棚的瓜,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水果摊老板翻了个白眼。 苏晓正准备继续砍价,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小姨。 他接起来,刚要开口喊小姨,小姨那边压抑不住,愤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扬声器里面全是小姨劈头盖脸的声音。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直接把包厢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短短几句话,苏晓眉头就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偶尔能听到旁边大伯和二伯还有大伯母猖狂嚣张的大笑声。 他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阴沉,最后彻底凝固。 “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回了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卖西瓜的老板看他打完电话脸色就不对了,试探着问:“你还要不要这西瓜?” 苏晓把手从西瓜上收回来,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要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老板手边那把锃亮的西瓜刀上。 “西瓜刀怎么卖?” …… (每日三省吾身:五星、催更、发电) 第127章 是非对错 包间里,菜已经上了大半。 圆桌上的转盘歪歪扭扭地转着,烤乳猪趴在大瓷盘里,皮烤得焦黄油亮,旁边的白瓷勺子被转盘带着一晃一晃。 桌上开了好几瓶白酒,大伯二伯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好几轮,脸都喝红了。 二伯夹了块猪蹄咬了一口,满嘴油光,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到桌布上,又开始说了。 “我早就讲过,苏晚柠这丫头命硬,老三两口子就是被她克死的。当初就不该收养,收养了倒好,把一家子全搭进去了。” 苏晚柠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一小碗汤已经凉透了,碗边凝了一层薄薄的油。 她低着头,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 小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压着火:“话不能这么说,孩子还坐在这儿。” 大伯母在旁边夹了块鱼肉,挑了根刺,眼皮都没抬:“本来就不是咱苏家的人。” 大伯靠在椅背上,酒气从嗓子里往外翻,拿手指点了点苏晚柠的方向,说:“不留苏家的血就不配坐在这儿。” 二伯又咬了一口猪蹄,含含糊糊地接了句,“小的和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晚柠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咬得发白。 主位上,爷爷一直没有开口。 他面前摆着一小盅酒,筷子搁在筷架上,从开席到现在基本没动过。 他听着满桌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动不动。 小姨站起来,凳子腿在瓷砖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她一把拉起苏晚柠的手腕,“不吃了,回家。” “慢着。”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校服外套敞开,袖子挽到手肘。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红色的长礼盒。 苏晚柠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视线就模糊了。 小姨把拉苏晚柠的手松开了,长长地出了口气。 家里的男人终于来了…… 大伯二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爷爷还是没开口,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二伯把手里的猪蹄放下来,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声音拉得长长的。 “哦~是苏晓来了。” 说完扫了一眼小姨,估计也猜出是她通风报信。 苏晓没接话。 他大步走到圆桌旁边,站在苏晚柠面前,背对着她,把那个红色长礼盒往桌上一拍。 他冲主位点了下头,说:“爷爷,您孙子苏晓不请自来,过来给您贺喜了。” 爷爷沉默了几秒,下巴往旁边的空位一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坐下吃饭吧。” 苏晓却没动。 他转过头,目光在大伯二伯之间扫了一圈,声音不冷不淡:“大伯二伯,你们刚才对我妹妹说什么。我在门外,听不清,麻烦再说一遍。” “苏晓。”小姨在后面低声喊了他一句。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 苏晓就站在自己身前,用高大的身体把自己挡在他的影子下,让她不用面对亲戚们带着恶意的目光。 她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大伯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酒液溅出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指着苏晓的鼻子说:“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么?” 二伯在旁边冷笑,“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缺教养。” 大伯母在旁边剥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也难怪他爸妈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倒霉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赶上满桌人一个短暂的安静。 因此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说是苏晓了,连主位上一直没开过口的爷爷眉头都皱了一下。 大伯母嚼橘子的动作停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声音好像大了点,慌张地扫了一圈,想找个人帮自己圆场。 “那个……” “我操你妈!” 可下一秒,苏晓随手抄起苏晚柠面前那个玻璃杯,反手就砸了过去。 杯子在空中转了两圈,正正地砸在大伯母的额角上,水花和玻璃渣四溅。 大伯母尖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额头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大伯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戳向苏晓:“你他妈的敢动手!反了你了!” 二伯也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无法无天了,一个混混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种,老三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 苏晓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二伯,有些愣住了。 “你们都知道晚柠是收养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拼一副前世的图。 苏晚柠住在二伯家,二伯知道她是收养的。 没有人把她当亲人,她在那个家里没有说话的人,后来她自杀了。 苏晚柠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缩成一团,手指揪着自己裤腿。 二伯还在那儿说,嘴角挂着嘲讽的油光,“不然呢?也就你爸妈才瞒着你吧,她本来就不是苏家的人,一个捡来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一家人了。” 苏晓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前全是前世的画面。 火葬场里那个小盒子,二伯站在门口搓着手,嘴里说着“怕影响你学习,所以你妹妹火化的时候没通知你”。 苏晓脑子已经乱成一片。 二伯……! 前世的是非对错,他今天懒得过问了! “老子砍死你!” 苏晓一把撕开桌上那个红色长礼盒的包装纸,里面躺着一把锃亮的西瓜刀,刀身在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抄起来一刀就往二伯劈过去。 二伯脸上的嘲讽还没收住就变成了惊恐,整个人吓得连椅子往后一仰。 下一秒,西瓜刀正正地劈在二伯面前的烤乳猪上。 那盘烤乳猪连同底下的大瓷盘一起被劈成了两半,焦黄的猪皮从中间裂开,油汁顺着裂缝淌了一桌。 全场看呆了。 大伯母蹲在地上捂着额头忘了嚎叫,大伯还保持着站姿,手僵在半空中。 二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眼中满是恐惧。 主位上,爷爷苍老的手掌按在桌沿,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苏晓握着那把西瓜刀,胸口剧烈起伏着,整只手因为用力都在颤抖。 整个包间静得只剩下众人惊恐和急促的呼吸声。 第128章 让他去吧 刀劈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包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二伯连人带椅翻在地上,面前的烤乳猪被劈成两半,油汁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大伯母的鞋边上。 她捂着额头上的包,嘴巴张着,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尖叫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大伯还保持着站姿,手悬在半空中,刚才拍桌子的气势全没了,手指头在抖。 小姨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苏晓的手腕,使劲往下压那把西瓜刀。 “你是不是疯了!刀给我!快给我!”她的声音劈了叉,一边掰他的手指一边训斥。 “哥!” 苏晚柠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死死埋在他后背的校服上,两只手交叉扣在他身前,指甲掐着他卫衣的布料,整个人都在抖。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心跳似乎透过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脸颊上,又快又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抱着,把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浮木。 苏晓握着刀,手臂上的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 刀尖还嵌在桌板里,他用力一拔,木屑和碎瓷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转过来,刀尖指向瘫在地上的二伯。 二伯吓得往后又蹭了半米,后背撞上了墙角,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苏晓,冷静,不要做傻事,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他脸上的油光还没擦干净,嘴角还挂着刚才啃猪蹄留下的碎屑。 “二伯。今天这一刀我不砍死你,不是我怕了你。” 苏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凿出来的,“而是我还要照顾晚柠,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她。你们谁要是再敢来打扰我和晚柠的生活,就算拼着坐牢,我也一刀把你砍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对准二伯的脸。 “特别是你!你一口一个我爸妈,我要真把你送到下面去见我爸妈,你有脸面对他们吗?你说话!” 二伯坐在墙角,仰头看着面前这把锃亮的西瓜刀和刀后面那双血红的眼睛,嘴唇拼命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柠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终于从他校服布料后面传出来。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指节都变了形,哭得整个人都在发软,但还是死死抱着他。 主位上,爷爷的拳头按在桌面上,浑浊的眼球里映着那把刀的光。 大伯站得远远的,两只手抬起,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劝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苏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你这……这很难办啊。” “难办?” 苏晓转过头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没有一丝暖意。 “难办,那就别办了!” 他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抓住面前那张圆桌的边沿,手臂用力一掀。 圆桌连同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的菜盘、酒瓶、汤碗、筷子、碎了一半的烤乳猪,轰的一声全翻了。 盘子砸在地上炸开,热汤泼了一地,酒瓶咕噜噜地滚到墙角。 满桌的残羹剩饭铺成一片狼藉,油汁和酒液混在一起沿着地砖缝往下渗。 大伯被吓得不轻,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踩到一个碎盘子差点滑倒。 大伯母尖叫着缩到墙角,其他亲戚四散躲闪,几个女眷捂着嘴不敢出声。 唯独爷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面前的桌面已经被苏晓一键清理。 苏晓把刀收回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看向主位。 爷爷没有躲,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也在看他。 “爷爷,我爸妈走了以后,我和晚柠的监护权应该在我这里。” 他指着大伯,又指了指瘫在墙角的二伯,“但这两个人,他们想骗我和晚柠签吃绝户的合同,想把我爸妈的房子卖了,钱两个人平分。” 大伯二伯脸色一变,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主位上,爷爷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大伯脸上,又落在二伯身上。 大伯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对视。 “爷爷,如果你还认我爸是你儿子,还认我是你孙子……” 苏晓把西瓜刀扔在地上。 刀身撞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片狼藉里,“你就让这两个人,这辈子,都别再来打扰我和晚柠。” 然后,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 大伯和二伯立马眼睛都看傻了。 苏晓声音冷冷的说,“是当初他们逼我和晚柠签下的吃绝户的合同,上面有他们的签名和手印,大家在这里做个见证!大伯,二伯,你们还是不服气,尽管冲我来!” 说完他拉起苏晚柠的手,朝门口走。 苏晚柠踉跄了一下,他察觉到后放慢脚步等她站稳。 小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跟在后面,快步追上去。 包间的门还敞着。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地上几张餐巾纸翻了个跟头。 二伯从墙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声音又尖又哑。 “报警,我要报警!拿刀行凶!反了天了!你们都看到了,都给我作证!” 大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着二伯低声说,“你冷静点,那小子手上还拿着那份合同的原件呢。该死的,被他骗了,那天他撕的根本不是原件!”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二伯气的脸都紫了。 “够了。” 主位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伯按号码的动作停住了。 整间包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那个整晚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老人。 爷爷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二伯,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二伯急了:“爸!” “别以为我不知道!” 爷爷打断他,“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老三辛辛苦苦打工赚的大学学费,你们两个偷了去买摩托车。这就算了,钱偷走了,车还没见着。他要不是因为这件事,至于和家里对着干?” 大伯和二伯同时沉默了。 大伯母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不敢抬头。 “以后你们就别去打扰那孩子,想要钱,等我死后,遗产自然是你们两兄弟的。谁去碰苏晓,遗产你们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爷爷拄着拐杖绕过那堆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的碎瓷片,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伯着急忙慌的说。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么?” 爷爷走到二伯身边时停了一下,拐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让孩子去吧,他的骨子里,和老三一样倔。” 第129章 不许再抽烟了 从饭店出来,冷风迎面扑过来。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三个人的人影拉得老长。 苏晓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苏晚柠的手腕。 苏晚柠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也没有去拨。 小姨跟在旁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上,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 “你刚才真是要吓死我了,”她说着又拍了一下苏晓的后背,“我真以为你要一刀砍下去,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子,你二伯的魂都快飞了,我也以为你要干傻事呢。” 苏晓偏过头冲小姨笑了笑,说:“我又不傻,真要砍人还提前把刀藏在礼盒里,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而已。” 小姨愣了一下,又担心起来,压低声音问,“他们不会报警吧?” 听到这里,苏晚柠也变得紧张起来,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苏晓想了想,说:“有那份他们吃绝户的合同在,应该没那个胆子和我爆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老爷子还在,再怎么和我爸决裂,我终究是姓苏的,老爷子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子被送进去的。” 小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你都考虑到了?” 苏晓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他哪有什么万全的考虑,拿出刀的时候是真的上头了。 他想到前世苏晚柠在二伯家那一年,想到她害怕天黑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到她最后一个人躺在床上吞下整瓶安眠药,再想到火葬场前二伯一家人冷漠的表情时…… 他的理智就已经烧干净了。 小姨这时注意到了他们兄妹俩拉在一起的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她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家吧,晚些时候我把晚柠的行李送过去。” 苏晓眉头一挑,心里为小姨点了个赞,点头说了声,“好。” 小姨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好像生怕苏晚柠追上来似的。 苏晚柠愣了一下,下意识迈步要跟上去。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被苏晓紧紧攥着,整个人被轻轻拽了回来。 她回头,苏晓正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在包间里那样让人害怕了。 “晚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回我们的家,我们共同的家,好不好?” 苏晚柠没有开口。 她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沉默了足足有20秒。 苏晓心里忽然一空,以为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就在他叹了口气,准备把手松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字。 “哥……” 那声哥带着哽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了好久才挤出来。 苏晓一愣,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的眼圈红了,嘴唇在抖,眼泪已经漫过了下睫毛,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她不再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他后背的校服都绷出了褶皱。 她把自己的脸用力埋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整个人贴上来,像要把自己塞进他身体里一样。 苏晓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下意识的要把她推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 边界,分寸,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 但最终,还是对妹妹的思念更胜一筹。 他的手掌悬在她后背上方,终究是没有推开。 然后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她一直在抽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透过他校服的布料渗进来,热热的,湿湿的。 苏晓的手停在空中,停了好久,终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过了很久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对不起,我不该耍小脾气的,让你担心了,要不你骂我几句吧?”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笑了。 她就像个小孩,仗着他爱她,肆无忌惮。 他也确实爱她。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哭了,回家了。” …… 两兄妹没有直接回家。 苏晓拉着她拐进了附近的商场。 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说:“生日那天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今天补上。” 苏晚柠点了点头,鼻子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了一点。 他们在商场里一层一层地逛,苏晚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随便”了。 她看到喜欢的就指给他看,他就掏钱买下来,然后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牵着她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不一会儿他左手上就挂了两三个袋子,但右手还是牢牢地抓着她。 苏晚柠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之间那个握得紧紧的连接点,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冬天玻璃上化开的第一片霜。 苏晓察觉到了,同时不禁要问。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回家的时候,苏晚柠站在商场门口不肯走了。 她说走累了,要哥哥背。 苏晓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袋子挂在手腕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苏晚柠趴到他背上,两条手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呼出的气息热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苏晓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掂了掂,背上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疼。 他拎着礼物,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背上的人烫烫的,轻轻的,像一片落在他后背上的羽毛。 心里缺了的那一块,好像又被填回来了。 走了没几步,苏晓忽然感觉有人把手伸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苏晚柠从他口袋里抽出那半包没抽完的利群。 烟盒已经瘪了一半,是她不在的这些天他抽掉的。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半包烟,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又精准的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听到背上传来苏晚柠带着力量的声音。 “我回来,你就不许再抽烟了。” …… (哎呀,你苏哥终于把小柠檬拐回来了,但是一想到后面小柠檬和许呆呆还有一场修罗场,我心里就难受的慌。 每日三省吾身:五星、催更、发电) 第130章 欢迎回家 两人走到家门口,苏晓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转过身看着苏晚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郑重。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拧开,推开门,伸手按亮玄关的灯。 然后他侧身让开一步,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声音故意拖得又长又夸张:“欢迎回家,我的小公主。” 苏晚柠脸微微一红,但还是扬着雪白的脖颈从他面前走了进去,脚步不紧不慢,马尾轻轻晃着。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上那几盆多肉。 家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摆着她的水杯,沙发上那个抱枕还是她惯常放的位置。 阳台的多肉叶子也还是翠绿的,看得出有人定期打理。 嗯,很不错,很有精神!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客厅桌上那本摊开的数学笔记本上。 那是自己离开前给他写的。 笔记本的纸页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上面还有新写的字迹。 原来他真的有在学…… 她心里微微一暖。 苏晓已经走到冰箱旁边了,打开门一边翻一边说:“哥给你做饭吃,等会儿啊。” 说完拿着冰箱里的菜,着急忙慌地跑进了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窗户开着条缝,夜风轻轻掀动窗帘,空气里没有一丝闷了许久的灰尘味。 看来他经常来这里开窗通风透气……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折角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把手背在身后,环顾一周,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书桌上的贴纸。 好几张彩色的便利贴,贴在书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柠凑上前,低头一看。 上面是他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今天是妹妹离开的第一天,妹妹不在家,没人催我学习了。 今天是妹妹离开的第二天,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我数学笔记看不懂。 …… 妹妹离开的第五天,我很想念妹妹,多希望妹妹能回来。 这…… 这这这! 苏晚柠只觉胸口像有只小鹿在乱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一时竟然忘了想这些贴纸为什么会贴在自己房间里? 还恰好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好像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贴纸一张一张撕下来,铺在桌上用手指小心地压平。 决定等一会儿小姨把自己的行李和存钱罐小猪送来后,就把它们全放进存钱罐里。 这是哥哥写的,要珍藏一辈子! “吃饭了!”苏晓在外面喊了一声。 苏晚柠赶紧把贴纸收好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 苏晓站在餐桌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注意到那不太对劲的红,他就知道贴纸计划成功了。 唉,也是为难他一个大男人,写这么多肉麻的话。 但不用这招,又怎么把妹妹的心锁死在这个家里呢? 他也是没招了,生怕她又闹一出离家出走。 两个人肩并肩坐下来。 苏晓今天做的全是苏晚柠爱吃的菜。 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红亮亮的虾。 他刚坐下,看到盘子里的虾,想起那天在饭桌上苏晚柠假装不经意扔进他碗里的那只虾,筷子下意识地夹起一个,准备放她碗里。 苏晚柠也看到了虾。 那天表弟嚷嚷“表哥也想吃虾”的画面一下子浮上来,她的筷子也下意识地伸出去,夹起一个,准备放到他碗里。 两人在那一刻竟然默契的可怕。 下秒,两双筷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双方都愣了一下,同时扭过头。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把筷子收回来,把虾放回自己碗里,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苏晓看着她那红透的耳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菜放进她碗里,然后埋头呼噜呼噜地扒饭。 而等他再抬起头夹菜的时候,碗里已经多出了一条红色的大虾。 苏晚柠坐在旁边细嚼慢咽,眼睛盯着面前的菜盘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吃完饭苏晚柠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先走到阳台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几株多肉的叶子,挨个检查了一遍。 这棵浇过水了,这棵也浇过了,才满意地走回客厅。 多肉其实不需要浇那么多水,但苏晚柠还是要每天都检查一遍,也算是延续了母亲的习惯。 她拆开刚才在商场买的原味薯片,歪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湿头发就那么散在后面。 不开风扇,也不拿吹风机。 苏晓从厨房出来,看着沙发上那颗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湿头发故意散着,就这么晾给他看。 他哪能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好吧,为了让妹妹感受到这个家的温暖,他只能暂时委屈自己化身奴隶了。 他走过去拿起吹风机接好电源,在她身后坐下。 热风呼呼地灌进她的发丝间隙,他的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挑起来,从发根吹到发尾。 对此,苏晚柠没有任何意见。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一边盯着电视一边吃薯片,好像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在给自己吹头发。 要不是苏晓看到她的脖子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衣领口,他还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 第131章 作协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苏晓去了一趟圈圈。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吴萌萌在的时候,他嘴上说着不喜欢,每天放学却都要拐过去看一眼。 现在她不在了,他去的频率反而没那么高了。 倒不是不想去,就是觉得推开门,前台后面那个扎双马尾的人已经不在了,去了也没人跟他斗嘴,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罗江按他的要求重新招了个女前台,二十出头,长得挺标致,身材也不错,往门口一站确实也能引流。 苏晓进门的时候,她正低头翻账本,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进来,以为是来卖二手手机的,刚要招呼,罗江就从后面快步迎上去了。 “老板。”罗江冲前台点了点头,“这位就是我们店的老板。” 女前台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面前这个看着还没她大的男生,竟然是这家店的老板。 苏晓没在意她的表情,和罗江走到店门口蹲下来。 罗江递了根烟,苏晓摆摆手,说戒了。 罗江愣了一下,他可是看到前几天苏晓每天都叼着几根烟,在街上转来转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罗江也没多想,把烟揣回去,开始汇报。 上个月卖了多少台翻新机,回收了多少台二手机,售后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一路算下来,净利润两万。 苏晓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数字并不惊讶。 一个月两万,在2006年的荆城,不少了。 苏晓一边思索,一边往街对面看。 对面曾哥二手回收的招牌已经拆了,卷帘门贴上了转租的白纸。 孙屹前几天打过电话,说曾然的案子判了。 不光是他带人围攻圈圈的事,之前犯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 苏晓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门面,想起曾然当初站在这条街上跟他说的那句话,“这条街只能有一家二手回收。” 现在确实只剩一家了。 曾然的梦想,误打误撞地成全了他苏晓。 苏晓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过段时间我打算再开一家分店,到时候你辛苦一下,两家店的店长都兼着,当然了,也可以招两名副店长,帮你分管。” 罗江愣了下,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苏晓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一下,工资翻一倍。有什么困难尽量克服。” 罗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老板,我突然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 下午苏晓本来想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位置好的店铺。 还没走出两条街,手机响了,主编打来的。 电话里主编告诉他,给他申请了市作家协会的会员,已经通过了,今天过去领个证就行。 苏晓纳了闷了,给自己申请这东西干嘛?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拐去了一趟。 流程很简单,报上名字和身份证号,核对之后,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盖了钢印的会员证。 苏晓接过来翻了翻,心里没什么波澜。 凭他现在的出版成绩,加入一个市作协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德国火车停了三分钟》和《什么是文明?伦敦地铁里坚持看纸质书籍的英国人给你答案》两篇稿子反响都很不错,光是出版分成银行卡里就多了四万块。 更别提前阵子对曾铭水泥厂的连续报道,那几期报纸连着登了好几天头条,连主编都说他们社好久没见过这种销量了。 苏晓拿着会员证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正准备揣兜里,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苏晓?你怎么在这?” 他转过头。 孙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今天穿的还是便装,深灰色夹克。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个子挺高,肩膀宽厚,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苏晓连忙迎上去打招呼,扬了扬手里的会员证,说自己是过来领这个的。 孙屹接过去一看,有些惊讶,“你还加入了作协?” 苏晓点头,笑着说:“侥幸而已,小打小闹罢了。” 孙屹把会员证还给苏晓,转头跟旁边那个男人打趣:“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加入作协了。” 然后又给苏晓介绍,说:“这位是刘诚,东城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曾然的案子就是他辅助市公安局调查的,在扫黑除恶方面出了不少力。别看他是个警察,平时酷爱写作,写了五六年,今天才总算加入作协,不过还是比不上你。” 派出所所长?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大意,连忙伸出手:“刘所长你好,我叫苏晓。” 刘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沉。 他看着苏晓,忽然问道:“苏晓?是那个呼吁全市扫黑除恶的苏晓么?就水泥厂那件事。” 孙屹这时候也愣了愣,转头看着苏晓,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 苏晓心里也是一愣。 好家伙,自己什么时候呼吁全市扫黑除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讪讪地说:“也没那么厉害……就是看不惯他们而已。” 孙屹摇摇头,说:“我一开始是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写的。那几篇报道写得很好,市领导也注意到水泥厂那件事了,非常重视。” 苏晓吓了一跳,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孙屹看他一脸震惊,拍了拍他肩膀说:“别这么大压力,正好最近有政策下来,准备整顿一下社会风气,你的报道算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苏晓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双方又聊了几句,孙屹和刘诚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苏晓站在作协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没来得及要个刘诚的联系方式,毕竟多个人脉多条出路。 不过刚才握手的时候刘诚看他的眼神,似乎还挺欣赏他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把会员证揣进口袋,转身往家走了。 第132章 家庭教育 苏晚柠花了整个下午帮苏晓整理数学笔记。 她把最后一章的错题分类归纳好,用红笔标出解题思路,再翻回去检查了一遍前面的章节。 确认每个知识点都写清楚了,才把笔放下。 总算搞定啦!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余光扫到了沙发上那个被扔得歪歪扭扭的书包。 书包敞着口,里面的课本和试卷挤成一团,有几张皱巴巴的卷子角从拉链缝里戳出来。 苏晚柠眉头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书包拿起来,打算把数学笔记本放进去,顺便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一理。 课本按科目码好,试卷折整齐塞进文件夹,笔一根根插回笔袋。 整理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化学”两个字,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画,比她自己的字还工整一些。 苏晚柠愣了一下。 他还会自己记笔记? 她好奇地翻开。 离子方程式的配平步骤、元素周期表的记忆口诀、常见化学反应的实验现象…… 每一页都写得认认真真,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画了简易的装置图。 这不是苏晓的字迹! 苏晓的字她太熟了,歪歪扭扭的,像鸡爪刨出来的。 而笔记本上的字,干净,纤细,一横一竖都透着耐心。 苏晚柠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字,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 与此同时,苏晓正在菜市场转悠。 他买了苏晚柠爱吃的虾和排骨,又挑了几样青菜,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路过街角那家老碟片店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家店的橱窗玻璃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电影海报,门头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招牌,上面写着“老李碟片行”。 碟片? 苏晓思索。 他正愁着,怎么和苏晚柠讲解什么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毕竟这种事情嘛,他也有点难以启齿。 但是如果有教育类的碟片那就不一样了,两兄妹可以一起看。 苏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正躺在竹椅上。 看见有客人进来,他眼珠子转了一下,身子没动,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要什么碟?” 苏晓走到柜台前,目光扫了一圈货架上密密麻麻的碟片封面。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有没有那种家庭教育类的?” 老板停了一下,从竹椅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成年了吗?” 苏晓被问得一头雾水:“这有关系吗?这种片成年不成年都可以看吧。” 老板想了想,点点头,嘀咕了一声“说的也是”,又问他具体要什么类型。 苏晓又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就是……兄妹那种。” 苏晓也是有些尴尬,生怕老板会误会。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兄妹确实就是这样…… 听了他这句话,老板的眼神瞬间变了。 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你小子挺会玩”的笑容。 苏晓看他那表情,赶紧想解释点什么,但老板已经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碟片递过来了。 苏晓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着“家庭教育之兄妹关系”九个字,旁边还配了一张兄妹俩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温馨照片。 从名字和封面来看,确实是他想要的那种。 苏晓拿在手里拍了拍,还是有些不放心:“是正经教育吧?” 老板一脸正气地点头:“肯定是正经教育啊,不正经的我敢卖?你打听打听,我老李的碟,谁看了不说好?” 苏晓也没多想,付了钱就把碟片揣进口袋,拎着菜回家了。 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柠房间的门正好打开,她端着水杯走出来,假装出来倒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上扫了一圈。 苏晓换上拖鞋,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说买了她爱吃的虾,拎着菜就往厨房跑。 苏晚柠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不经意地飘过来:“你最近有在练字吗?书包里的化学笔记本字写得挺工整的。” 苏晓的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cpu开始超频运转。 坏了! 许念念给自己的笔记本被发现了,苏晚柠肯定已经翻过内容,也认出了那字迹不是他的。 这时候隐瞒没有任何用,反而越描越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坦坦荡荡的笑:“对啊,那是一个女同学借我的。” 苏晚柠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连个弯都不拐。 她原本准备了好几个追问的角度。 笔记本是谁的,为什么要给你,你们是不是很熟? 结果他一句话就把底牌全亮了。 苏晓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说:“哥不是跟你说了嘛,哥要好好学习,争取跟你考同一个大学。但我基础太差了,光靠你一个人的笔记不够用。班上同学都瞧不起我,我还是厚着脸皮去跟他们借了笔记本回来抄。你是没看见,我跟人家借笔记本的时候,人家那眼神……” 苏晓边说边摇头,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苏晚柠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苏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虾,脸上挂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原来哥哥这么努力…… 为了能和她考同一个大学,厚着脸皮去跟同学借笔记本,被人看不起也不说。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地说:“那你以后不用找别人了,我也帮你整理化学笔记吧。” 苏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也要好好学习,你自己的功课都忙不过来。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做饭去了啊。” 说完拎着菜慌慌张张地钻进了厨房,锅铲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险。 …… 吃完饭后,苏晓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准备了一个惊喜”的语气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晚柠说:“别收了别收了,我们看个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我刚买了个碟,正好一起看。” 苏晚柠端着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主动邀请自己看电影? 苏晚柠想了想,点了点头,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擦干手走回客厅。 “来来来,这个碟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看。” 苏晓把碟片塞进dvd机里,遥控器按了几下,画面亮起来。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苏晚柠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幕:本片为家庭教育系列专题片,旨在探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家庭关系问题。 苏晓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看这个开头,多正经。 苏晚柠扫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没说话。 画面继续播放。 一个客厅,沙发,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面坐着,气氛看着还挺温馨。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 “妹,爸妈不在家,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苏晓一脸认可的点点头。 对嘛,兄妹之间就应该好好谈谈。 苏晚柠却皱着眉头,抿着嘴唇。 女人低着头,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是……我们是兄妹啊。” 男人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伸出手。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男人说:“兄妹又怎么样。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苏晓:“???” 苏晚柠:“!!!” 音乐响起来了,是那种萨克斯风,调子又柔又黏,像是化了的巧克力在屏幕上流淌。 镜头开始慢慢往下移。 苏晓嘴边的笑容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 苏晚柠原本盘腿坐着,这会儿腿放下来了,腰也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男人开始解扣子了。 女人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她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我怕……” 男人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声音又低又哑:“别怕,这是很正常的事。” “哥,你长大了。” “妹,你也长大了。” 苏晚柠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抓起旁边的抱枕,一把砸在苏晓脸上。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螃蟹。 “变态!”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看着屏幕上还在继续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老板说的“正经教育”,原来是棍棒教育?! 第133章 只牵手 苏晓气的连夜杀到那家碟片店,把那张碟片往老板面前一摔。 “啪”的一声,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李吓得一哆嗦,蒲扇从手里滑下来砸在自己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扇子拨开,睁开眼就看到苏晓站在柜台前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卖黄碟已经是违法了,我也不挑你理,毕竟你养家糊口。” 苏晓气得手指头都在抖,“但你卖的黄碟它居然不黄!” 老李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这是?” 苏晓把碟片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要的是家庭教育,家庭教育懂吗?正常的兄妹关系那种。你这给我看的是什么?开头不到十分钟男演员就开始解扣子了,这就是你说的正经教育?” 老李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柜台,表情不可思议。 不是大锅,你搞真的啊? 别搞了好吧! 老李忍不住开口说:“你在二次元搞骨科就算了,三次元你还搞?小兄弟,你是家里缺超级计算机了吗?” 苏晓揉了揉太阳穴:“别废话了,赶紧退钱。” 老李连忙摆手:“别呀别呀,这钱我不退……不是,我是说,要不我再给你推荐几个好片?保准比这个好看,剧情更刺激,演员更专业……” 苏晓还没来得及拒绝,老李已经从柜台下面搬出几张碟片,一字排开放在他面前,那表情活像在推销祖传秘方。 苏晓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张的封面上是一头豹子和一个男人,豹子的眼睛被p成了红色,男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柔光灯下泛着油光,旁边的艺术字赫然写着——《哥豹皮》。 第二张封面是一个长得像霸天虎的变形金刚,银色金属外壳,手持一柄巨剑,站在一片被炮火轰成废墟的陆地上,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标题是三个烫金大字——《陆击霸》。 第三张更离谱了,一只巨大的老鹰张开双翼占据整个画面,鹰爪下面抓着一个小人,远处是雪山和原始森林,右下角配着花体字——《大鹰惊》。 苏晓差点两眼一黑。 “我chovy,你拿碟片给我拿好了呀!” 他伸手指着那三张碟片,声音都怒了,“这什么玩意儿,你这是正经黄碟吗!” 老李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摆出来的这几张,好像也有点心虚。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他面前:“退钱,不然我现在就打110,举报你卖淫秽音像制品,你自己数数你柜台上这几张碟,够你蹲几天的。” 老李看了看苏晓手机上已经按好的110,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一排封面诡异的碟片,脸上的汗下来了。 “别别别,我退我退,退钱还不行吗?”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推过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不懂艺术”“现在年轻人真难伺候”。 苏晓一把抄起钞票揣进口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风吹过来,苏晓站在街边低头数了数那几张钞票。 钱是拿回来了,但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唉,真这下毁了。 妹妹肯定以为他是个变态了。 他花了几天才建立起来的好哥哥形象啊。 苏晓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果不其然,苏晚柠的房门紧闭,门缝里连光都没有。 他故意在客厅里多晃了两圈,咳嗽了两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整晚,苏晚柠都没跟他说一句话,连上厕所都是等他回了房间才开门出来。 好像生怕他会偷窥似的…… 苏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明天怎么解释,一会儿又想把那个瘦老板打一顿。 但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 这好像是件好事啊! 至少妹妹觉得他是个变态,不会想跟他亲近了。 他这是在自污以证清白,是自我牺牲,是大义灭亲,不对,是大义灭自己。 这真是好事啊,兄弟们。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格局很大,差点被自己感动了。 我,苏晓,是个好哥哥! 一切为了妹妹,为了妹妹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没有敲门声。 苏晓自己醒的,摸手机一看六点四十,和苏晚柠冷战那几天练出来的生物钟到现在还没乱。 他穿好校服走出房间,厨房里亮着灯,苏晚柠站在灶台前面,身上穿着校服,马尾扎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等他先开口。 苏晓下意识地想解释,嘴巴刚张开,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大义灭自己”计划。 对,我就是变态! 他立马把嘴闭上,挺起胸膛,大步走进卫生间刷牙。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和两个溏心蛋。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饭,谁也没说话。 苏晓埋头呼噜呼噜扒粥,苏晚柠小口小口地咬着煎蛋,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他不解释吗? 还是说……他就是那么想的。 苏晚柠的脸稍微红了一点,又羞又怒的咬着鸡蛋。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人还是没说话,各自换上鞋准备出门。 苏晓刚拉开玄关的门,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发现苏晚柠低着头,手拽着他校服下摆的一小片布料,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嘴唇动了好几动,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只……只能给你牵手。” 第134章 丸子 苏晓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他低头看着苏晚柠那张红得能烙饼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双认真到几乎豁出去的眼睛。 整个人大脑像一台被人拔了电源的电脑,屏幕一黑,啥也没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不是已经成功塑造了变态形象吗? 苏晓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这件事情的流程。 碟片也看了,抱枕也砸了,一整晚冷暴力也挨了。 按理说她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晓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抢救一下自己,语气严肃的开口。 “老妹,你没看出来吗?其实我是个变态。” 苏晚柠瞪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又怎样?要给你颁个奖吗!” 说完一把抓住他的手,五根手指头硬塞进他的指缝里,手心贴着手心。 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脸红得快要冒烟,语气却是标准的苏式傲娇:“真是变态,拉手还不能满足。”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愚蠢的哥哥,我虽然很嫌弃,但看你这么可怜,就勉为其难满足你一下吧。 说完,苏晚柠不由分说的拽着他就往楼下走。 苏晓低头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整个人都恍惚了。 什么情况? 怎么好像一提变态,老妹不但没跑,反而更兴奋了。 一路上苏晚柠都没撒手。 苏晓试着抽了两次,每次刚动一下,她就收得更紧,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走到学校附近那条种满树的小道时,她干脆整个人贴上来,两只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苏晓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想把她的手指掰开,苏晚柠立刻扭头盯住他,凶巴巴的:“你什么意思?你又要赶我走?” 苏晓瞬间语塞,还没来得及解释,苏晚柠的眼眶就红了。 苏晚柠的脸真是说变就变,两眼泪水朦胧,眼看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那你那天说的,什么不找女朋友,不结婚,都是骗我的了?” 苏晓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作响。 这丫头竟然开智了! 自己那天在小姨家楼下随口说的鬼话,纯粹是为了哄她回家,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真被她一笔一笔记在心里了。 他立马打了个哈哈,把目光飘向旁边的树:“没有没有,我就是手有点痒,你抱太紧了,血液不循环。” 苏晚柠眼含泪水看着他,看着他那个心虚到不敢对视的侧脸,忽然张开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我靠!” 苏晓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手臂上多了一圈口水印和一道浅浅的牙印,咬得并不算重。 苏晚柠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哼了一声,把脸偏过去。 “要是还有下次,我就咬死你!”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亮晶晶的牙印,心里欲哭无泪呀。 自己这哪是自污以证清白,分明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 整个上午苏晓都有些无精打采。 许念念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化学课本,但她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课本上。 她有件事想跟苏晓说,但每次刚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到他皱着眉头盯着黑板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快放学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苏晓的胳膊。 “苏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下午要和爷爷奶奶去吃席……就不来学校了。” 许念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藏了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上次他没来学校,自己在教室里等了他一整天,担心得连午饭都吃不下。 这次换她不来学校,他应该也会担心吧? 怀春的少女总是这样,总爱幻想,胡思乱想! 总会以为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像自己喜欢他一样,满心憧憬。 于是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苏晓正在跟一道物理题较劲,随口回了一句:“哦。” 许念念等了好几秒,没有再等来第二句话。 她看着他低下头继续写题的侧脸,心里那点小期待像被人轻轻戳了个洞,一点一点地漏光了。 她低下头,把手指缩回袖子里,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伤心。 苏晓余光扫到旁边那张垮下来的脸,不免有些傻眼。 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吃席就好好吃席啊,难道我还能叫你别去吃了? 苏晓有些头疼。 怎么一个个少女心事这么重,跟海底针似的。 他放下笔,伸出手一把掐住她软软的脸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期末总结:“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汤,好吃的多吃一点,难吃的少吃一点。” 明明全是废话,许念念的脸上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又重新被点亮了。 “嗯!” ……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许念念果然没来。 苏晓把课本翻开,正准备低头记笔记,前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学老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说了句进来吧。 然后一个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塑料袋的女生小跑着进来了。 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苏晓看着她气喘吁吁地在自己旁边坐下,奇怪的问:“你不是去吃席了吗?”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塑料袋打开,还微微喘着气,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我中午吃了这个,很好吃,也想拿给你尝尝。” 苏晓低头看过去。 塑料袋里装着四五个炸丸子,圆滚滚的,表皮是油炸过的金黄色,还微微冒着热气,大概是她在路上一直用手护着的原因。 席上的菜,她打包了一份,然后一路小跑着从饭店跑回学校。 苏晓忽然愣住了。 几个炸丸子,他在科技街开店赚的钱每天都能买好几千个。 但许念念吃了一整个中午,觉得好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多吃几个,而是想让苏晓也尝尝。 她把那几个丸子揣在塑料袋里,一路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只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很好吃,想让他也尝尝。 苏晓看着那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炸丸子,又看了看旁边正拿袖子擦汗的许念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是吃不起这几个丸子,而是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心上。 第135章 小白菜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苏晚柠想把苏晓留在家里好好学习。 但他已经连着好几个周末被她按在书桌前刷题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长在椅子上了。 所以他打算挣扎一下,出去逛逛,顺便找一下新店铺的选址。 苏晓一副认真的表示。 再学下去,他真怕自己考上清北!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听完他的理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放,说:“那我也去。” 苏晓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却被苏晚柠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好吧。 最后事情的结果就是…… 苏晓从一个人出门变成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晚柠走在旁边,脚步比平时轻快不少,马尾在肩后一荡一荡的,看上去挺高兴。 当然,手也是要牵的。 关于这一点,苏晓都有些懵逼了,到底自己是变态,还是妹妹是变态? 苏晓但凡手指稍微松一点,她就立马扭过头来龇牙咧嘴,表情凶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苏晓抬头望天,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正常兄妹也会牵手,国外那些兄弟姐妹见面还亲脸呢,牵个手怎么了? 这很正常好吧,这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苏晚柠看他那一脸生无可恋又不敢反抗的表情,高高兴兴地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找店铺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晓从早上逛到下午,脚底板都快走平了,才总算在靠近菜市场的那条街上找到一家不错的店面。 位置很好,人流量大,门口正对着菜市场的出口。 他站在店门口仔细看了几遍,又绕着前后左右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硬伤之后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骑了辆电动车过来。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谈价格,苏晓条理清晰,从租金行情聊到合同条款,一口一个“甲方”“乙方”,把房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签了一份五年合同,总价四万五。 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房东一开始还看他年纪小,不太相信,但不久之后就变成了一脸信服的样。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苏晓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心里默默地想,哥哥真的长大了。 他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每天打游戏、混日子,但他没有。 他开了店,赚了钱,还要开第二家。 或许就是为了照顾自己吧…… “他……这是在为了给我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努力吗?” 苏晚柠心中默默地想,感动之余,又为他高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苏晓签完合同把笔还给房东,扭头准备喊苏晚柠走,就看到她正用一种温柔到几乎能滴出水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又怎么了这是,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苏晓感觉自己在妹妹面前就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而妹妹就是一个凶狠无情的采花大盗。 苏晚柠没解释什么,而是高高兴兴地走上来挽住他的手,说饿了,想去买菜回家做饭。 苏晓哪能不依,正好附近就是菜市场。 菜市场门口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小摊,冰柜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贴纸。 苏晚柠脚步慢下来,伸手指了指,又说想吃冰淇淋。 年关将近,天冷得能哈出白雾,早上出门的时候苏晚柠还特意让他多穿一件。 苏晓上次给她买冰淇淋也是为了哄她回家,这次哪能再惯着。 苏晓立马拒绝,说:“天太冷了不能吃。” 就在这时,旁边正好也有一对兄妹路过,妹妹拉着哥哥的袖子撒娇说要吃冰淇淋,那哥哥二话不说掏出零钱就买了一根。 苏晚柠嘴巴一撅,手往那边一指:“你看别人家的哥哥。” 苏晓嘴角抽了一下。 “行行行,别人家的哥哥是好的,我这个哥哥是坏的。” 他没办法,只好走过去买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回来,苏晚柠接过去撕开包装纸,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口。 苏晓看着她被冻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停嘴的样子,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兄妹俩的感情又回到了小时候。 就是稍微变质了那么一丢丢。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粉色身影。 就在菜市场入口的台阶下面,蹲在摆在地上的一小摊小白菜后面,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那件浅粉色的卫衣…… 苏晓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今天没穿。 苏晚柠正牵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吃冰淇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缩在路边卖菜的女孩。 “哥,那个女生的卫衣跟你那件好像。” 苏晓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是吗,可能是流行款吧,今年就流行这个。” “她怎么一直看着你,你们认识吗?”苏晚柠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不认识啊,估计是看我们俩颜值高多看了两眼。” 生怕再问下去,他一把将苏晚柠揽进怀里,搂着她的肩膀快步往前走,“走,那边有家广式烧腊店,我们买点叉烧回去。” 苏晚柠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整得脸一下子就红了,脑子里刚冒出来的那些疑问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心跳按了下去。 直到两兄妹搂搂抱抱地走远了,许念念才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几棵小白菜,眼中羡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刚刚那个应该就是苏晓的妹妹吧? 她长得好漂亮,头发又黑又长,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像电视里的女孩子一样。 他们兄妹俩感情真好,手牵着手,他还会搂着她肩膀。 许念念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搬白菜筐时沾上的泥。 她不是不想跟苏晓打招呼,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要说的话。 好巧呀你也来买菜吗?要不要看看我的小白菜,不要钱不要钱,免费送你也行…… 但看到他妹妹那么漂亮,她就怕了。 自己要是走上去打招呼,苏晓该怎么跟他妹妹介绍自己呢? 这是我同桌? 他会觉得丢人吧。 许念念心想还好苏晓没看到自己,不然他该多为难呀。 她把那几棵小白菜又摆了摆,让叶子朝外好看些。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社会你苏哥:天冷了,卖完就赶紧回去。照顾好自己,别冻感冒了,我会心疼。” 许念念捧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冻得发白的小脸蛋慢慢红了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下头,痴痴地笑了。 第136章 专是专,本是本 晚上,吃过晚饭,苏晓趁苏晚柠去洗澡的功夫溜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拨了许念念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嘟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不会是生气了吧? 就因为在菜市场没跟她打招呼? 正想着,电话忽然通了,那头传来许念念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喂,对不起呀,我刚才在洗碗,没听到电话。” 她的呼吸还没喘匀,声音却先急着道歉了。 苏晓靠在阳台栏杆上,听到这小心翼翼的道歉,心里那点担心反倒落了地。 还好,不是生气。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那个,今天我旁边的人,就是我妹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许念念轻轻的声音传过来:“我看到了,她长得好漂亮。” 那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退让。 苏晓当然听出来了。 他靠在栏杆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也很漂亮的。”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喂,你在听吗?”苏晓问。 然后许念念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期待,“真的吗?” 苏晓一愣,赶紧说:“那是当然了。你在我眼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没忍住,从心里漏出来的开心。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你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这种话放到任何一对情侣之间,女生大多也就笑笑过去了,听过就算。 但许念念很开心,也很高兴。 她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不会想“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这种话是真是假。 她只会想,他夸我了,他说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她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傻乎乎的姑娘。 苏晓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她还没收住的笑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那个,今天我没有去跟你说话,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啊。” 许念念的回答来得很快,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因为,你也有难处嘛。” 苏晓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在苏晚柠和许念念之间自己是更偏袒苏晚柠的,有时候甚至会因此忽略掉这个从来不会抱怨的女孩。 可她不生气,也不委屈,甚至还替他着想,说他有难处。 苏晓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想了想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要给你买辆电动车。这样,期末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去买。” “不用的,不用的。”许念念的声音立刻急了起来。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苏晓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买车不是我的目的,约你出来见面才是我的目的,我怕考试完后咱们见不了面,我太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短一些,但他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好呀。” 直到电话挂断,许念念还坐在小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脸红扑扑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块蜜糖,甜得发软。 隔着房门,客厅里传来大伯一家和爷爷奶奶的说笑声。 房门被推开了,许安安抱着一个旧书包走进来,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 许念念赶紧把手机放下,问:“怎么了?是不是作业不会写,姐姐教你。” 许安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已经磨破了边角的旧书包,那双和她姐姐一样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姐姐,为什么爷爷奶奶给堂弟买新书包,我却没有。” 许念念一愣,紧接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把妹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因为堂弟还小呀,我们得让着他。安安不哭,姐姐明天给你买新书包,好不好?” 她把妹妹搂得更紧了些,眼睛落在墙角那个蛇皮袋上。 明天又要早起搬菜了。 ……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晓正在背物理公式,翻了两页物理课本,又合上,又翻开。 旁边的许念念正在帮他整理错题本,方宇居然也在埋头做题。 苏晓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方宇,你变了,你变得让我感到陌生。你要当我是兄弟就别学了,一起上大专不好吗?以后你要是考上本科了,咱俩还能一起玩吗?” 方宇头也没抬,一边继续做题一边慢悠悠地说:“苏哥,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时间过得好慢。” 苏晓问:“哪里慢了,寒假回来就一模了,我还嫌时间太快了。” 方宇放下笔,转过头来,一脸语重心长:“我的意思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苏晓愣了一下。 方宇继续说,“本是同根生,但是专不是。正所谓人鬼殊途,专本有别。高考考完咱俩就别联系了,我怕我本科的同学误会。” “你他妈……” 苏晓气得抄起物理课本就要往方宇脑袋上拍。 旁边的许念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晓刷地转过头看她,许念念立马把笑憋回去,抿着嘴,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苏晓又扫了一眼,许念念立马就不笑了。 不嘻嘻。 苏晓把脸凑过去,凶巴巴地盯着她:“你总不会嫌弃我吧?” 许念念吓得赶紧摇头,摇得刘海都飞起来了。 方宇在后排又幽幽地飘来一句:“苏哥,专本好像不能通婚,有生殖隔离。” 苏晓腾地站起来,满桌子找东西。 许念念被他吓了一跳,小声问:“你在找什么呀?” 苏晓咬牙切齿,撸起校服袖子:“许念念我刀呢?我要一刀砍死这孙子。” 方宇抱头鼠窜,许念念在旁边急得不知道该拉谁。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第137章 电动车 期末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时候,整个高三教学楼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 命苦的高三生们终于迎来了寒假。 虽然这寒假少得像苏晓兜里那包被没收的利群,但好歹也是假。 苏晓今天约了许念念出来,说好一起去买电动车。 他站在步行街路口那颗掉光了叶子的树下等她,手插在口袋里。 出门前苏晚柠特地给他系得围巾被风吹得往身后飘。 远远的,苏晓就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还是那件浅粉色的卫衣,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脸上带着那种生怕错过什么的小紧张。 看见他之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跑着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过来。 “冷不冷?” 苏晓看着她被风吹得红红的鼻尖。 许念念摇摇头,“不冷。” 苏晓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坏笑。 “别动,我给你搓热一点。” 他伸出手,一把捧住她的脸,两只手掌把她圆圆的脸蛋夹在中间,像揉面团一样搓了起来。 许念念被他搓得脑袋跟着晃,嘴唇都被挤得嘟起来了,等他终于松手,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也不知道是被搓的还是羞的。 “是不是我最近早餐给你带多了,怎么感觉你胖了。” 苏晓歪着头打量她。 许念念小声说:“没有。” 苏晓伸手又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颊,“真的胖了,肉嘟嘟的。” 许念念嘴巴一扁,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我真没胖。” 苏晓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心里那股逗她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没胖没胖。” 然后把头转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胖就胖呗,反正吃的是我家的米。” 许念念气乎乎的,腮帮子鼓起来。 苏晓哈哈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说前面那条街都是卖电动车的。 许念念低头跟在后面,手被他牵着,脚步跟上他的节奏,脸上忍不住笑了笑。 众所周知,电动车行和台球厅附近最容易刷新一种人,精神小伙。 苏晓老远就看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蹲在电动车行门口,嘴里叼着烟,花臂花腿,地上散着几个烟头。 许念念的脚步明显慢了。 她往苏晓身边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袖口。 苏晓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自己旁边拽了拽:“你走里面吧。” 许念念躲在他侧边,他的肩膀刚好挡住那几个精神小伙打量过来的目光。 就在这时候,一个染着黄毛的身影从隔壁台球厅里大步走出来,二话不说朝那几个蹲在地上的精神小伙后脑勺一人甩了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那几个被打的小弟捂着头站起来,一脸懵。 许念念从苏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过去,就看见那个黄毛转过身,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许念念又缩回去了。 “苏哥!好久不见了!” 黄毛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然后他探头看了一眼躲在苏晓身后的许念念,“这是嫂子吧?” 许念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整个脑袋都缩到了苏晓肩膀后面。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黄毛,过往的记忆慢慢浮现。 黄建,以前十二中的,跟方宇一个类型,不过比方宇更浑一点。 高一下学期就退学了,后来在街上混,听说混出了点名堂。 苏晓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捂着脸的精神小伙:“你小弟?” 黄建笑着说:“刚收的,没什么规矩,不打不懂事。” 苏晓点了点头。 黄建又问:“苏哥你和嫂子今天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苏晓说:“买电动车。” 黄建眼睛立马亮了,拍着胸脯,“买电动车那我可太熟了,这几条街都归我管的,我带着你们去绝对便宜。” 苏晓和许念念跟着黄建往车行走,苏晓边走边问:“你小子混得可以啊,几条街都拿下来了。” 黄建嘿嘿一笑,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得意:“要是苏哥你当初跟我一起出来混,别说这几条街了,整个区我估计都能拿下来。” 苏晓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吹牛逼可别带上我。” 黄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转头看着苏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苏哥,你还在走读书这条不归路啊?听我的,赶紧跟我一样退学吧,读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 话音刚落,苏晓感觉到许念念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下很轻,但意思很明白。 苏晓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冲黄建笑了笑:“以前是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黄建一怔,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在孔夫子面前发过誓的,要好好学习。” 黄建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黄建领着两人走进一家电动车行。 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瘦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旧电动车。 抬头看见黄建进来,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把手上的油往裤子上一擦,问:“黄哥怎么有空过来?” 黄建随手指了指苏晓,说:“我苏哥来买辆车。”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苏晓。 人高马大,看上去像一个学生,但旁边站着黄建,他也不敢怠慢。 苏晓在店里转了一圈,给许念念挑了辆小巧的电动车,银白色的车身,不大不小,很适合女生骑。 他拍了拍车座,回头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黄建,犹豫了一下,说:“两百块就行了,成本价。” 苏晓没多说,掏出三张钞票,抽出两张,又多抽了五十,一共两百五。 老板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僵。 许念念在旁边看着,眼睛轻笑的眯起来。 因为那辆车上挂的销售价牌写的就是二百五。 许念念跟着老板去后面办手续,苏晓和黄建走到车行门口。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黄建那一头黄毛东倒西歪。 黄建说:“这几年道上越来越不好混了,不过我靠义气拉拢了一帮小弟,还算站得住脚。” 苏晓听着,难得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能别混就别混了。” 黄建一愣,问:“为什么?” 苏晓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多的我不方便说,我只能跟你说,上面很快会有动作。混社会的,一个都跑不掉。你要是不想进去蹲着,就听我的,老老实实金盆洗手。” 黄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苏晓这句话,等于把他这几年的打拼和成就全部否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从台球厅那边跑过来,凑到黄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黄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晓。 苏晓没有看他,他正看着路上车水马龙的车流。 黄建咬了咬牙,最后点了点头:“苏哥,那我先走了。” 苏晓点头。 黄建转身大步往台球厅那边走,几个小弟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人各有命,苏晓能劝的也都劝了。 他回过头,许念念正好推着那辆崭新的银白色电动车从店里走出来。 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着车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高兴,好像推的不是一辆两百五十块的电动车,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苏晓走上前,“会不会骑?” 许念念轻轻摇了一下头,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会一点点。” 苏晓笑了笑,拍了拍后座:“上车,我教你。” 第138章 你不许说他 苏晓在路上顺便买了一个头盔,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他拆了包装,二话不说扣在许念念脑袋上,带子在下巴下面勒紧,把她圆圆的脸挤得更圆了。 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个黑色的,戴上之后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找了片空地,水泥地面,周围是拆迁到一半的老厂房,没什么人。 苏晓把电动车推过来,让许念念坐上去,自己站在旁边,先跟她讲了一遍。 “右手油门,左手刹车,脚放踏板上,眼睛看前面,别看轮子。” 许念念两手把着车把,腰板挺得笔直,紧张得像个刚上车的新兵。 苏晓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帮她扶着车把,带着她慢慢开了一圈。 她的后背离他胸口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 骑了两圈之后,苏晓松开一只手,走了几步跟在她旁边,然后两只手都松开了。 “自己开,别怕。” 许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闪一闪的慌张,但看到他那双带着笑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她慢慢地拧动油门,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起初还骑得挺好,直线走得很稳,苏晓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正准备表扬她两句,车头忽然一歪,连人带车一起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苏晓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 许念念半个身子压在电动车下面,两条腿还保持着踩脚踏板的姿势,头盔歪到了眉毛上,头发上沾了好几根枯草。 苏晓赶紧把她从草丛里拉出来,上下检查了一遍:“摔到哪了?手疼不疼?” “摔到手了。” 许念念一脸难过,把袖子拉起来给他看,手腕红了一块,不过没有破皮,就是蹭得有点发红。 “那屁股呢,屁股摔了没有?” 苏晓又问。 许念念点了点头。 苏晓认真地说了句:“那脱裤子,我看看。” “啊?” 许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两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裤腰。 苏晓看她那副快吓哭的表情终于绷不住笑了:“逗你玩呢。” 他把她扶起来,又把电动车扶正,拍了拍车座上的草屑,把她的头盔扶正,说:“行了行了慢慢开。” 两人又练了一整个下午。 从正午练到傍晚,夕阳把水泥地染成了橘红色。 中间又摔了好几次,许念念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把车扶正,然后转过头来看苏晓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气的倔。 苏晓在旁边看着,心里挺佩服的。 这丫头平时被他说一句就脸红,摔起车来倒是不哭不闹。 等到天边开始泛起晚霞的时候,许念念终于能稳稳当当地骑着电动车在空地上转圈了。 她骑车的时候背挺得很直,风吹得她头盔下面的碎发往后飘,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雀跃。 苏晓把她拦下来,“时候不早了,送我去菜市场那边,你知道在哪吧?” 他之前约了装修师傅给那家新店铺搞装修,晚上还叫了罗江一起过来看看。 新店离许念念家挺近,正好顺路。 “知道。” 许念念点了点头,把车停稳,自己往前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后座的位置。 苏晓大大方方地跨上去,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许念念的身体瞬间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红得能烙饼。 苏晓一脸无辜地看回去:“看什么看?开车不能分心不知道吗。” 许念念红着脸哦了一声,乖乖转过头去,两只手重新握紧车把。 苏晓在后面嘿嘿一笑,两条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的腰软软的,隔着那件粉红色卫衣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肉。 苏晓忍不住捏了一下。 “你不要捏了。” 许念念在前面小声说。 苏晓理直气壮:“开车不要分心,你开你的,我捏我的。” 许念念被他凶得不敢再说话,耳朵尖红得快透明了。 电动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苏晓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旁边忽然开上来一辆爆改过的电摩。 车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排气管突突突地响,骑车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烟,染着一头红毛,胳膊上纹了条过肩龙。 他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电动车。 一个粉红色头盔的女生在开车,一个大高个男生坐在后座,还搂着人家的腰。 红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苏晓一眼,用一种看废物的语气开了口:“一个男的还坐后排,让女生开车,真要脸。” 苏晓眉头一挑,不是,哪来的傻逼? 苏晓刚要开口,许念念却抢先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红毛,鼓起勇气说道:“你……你不许说他!他坐后面他开心,我坐前面载着他我也开心!” 红毛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愣愣地看了看面前这个戴着粉色头盔,圆圆脸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生。 又看了看坐在后座一脸无辜的苏晓,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绿灯亮了。 红毛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冲苏晓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赢了兄弟。” 说完一拧油门,那辆爆改电摩突突突地开走了。 许念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两只手稳稳地把着车把,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苏晓才开口:“对面可是混混啊,你这么跟他说话,不怕吗?” 他没有马上听到回答。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头盔下面漏出来的几缕碎发吹得往后飘。 然后她的声音才顺着风传过来,轻轻的,柔柔的。 “怕呀,但是我更怕你被别人欺负。” …… (求多多支持呀~) 第139章 想太多了 电动车在新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铺在菜市场门口的空地上,白天热闹的摊贩都散了,只剩几个晚归的菜农在收拾篷布。 新店的装修也已经完工了,门口挂上了圈圈的招牌,粉色的大猫logo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 里面货架、柜台、检测台都摆好了,跟科技街那家店一模一样的格局。 “到了。” 许念念把车停稳,苏晓从后座上跳下来。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家装修得特别漂亮的店,眼睛里映着招牌上那只大猫的反光。 她眼里带着震惊,小声问:“这就是你开的店吗?” 苏晓点了点头,说:“没错,有空常来玩。” 许念念轻轻应了一声“好”。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苏晓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店,身后的许念念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苏晓,谢谢。” 苏晓转过身看着她。 他记得先前给她买电动车的时候她已经说过谢谢了,怎么又说。 看着他充满疑惑的目光,许念念低下头,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这是替我妹妹说的,她上大班了,有了这辆车,我以后就可以送她去幼儿园了。” 苏晓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许念念已经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冲他摆了摆手,骑着那辆银白色的小电动车慢悠悠地拐出了路口。 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越来越远的小星星。 苏晓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他只知道许念念家境不好。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因为她妈生了两个女儿,她爸就跟她妈离了婚,还把她妈赶了出去,不许见两个女儿。 至于她爸,没几年就病死了。 现在据说是大伯一家在照顾她和妹妹。 他心里叹了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新店的玻璃门。 晚上罗江也到了。 两个人蹲在新店门口,一人端着一份盒饭边吃边聊。 罗江对新店的选址没什么意见,但他提出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随着店铺的扩大,圈圈需要一个稳定的货源。 目前圈圈的二手机来源主要是两个渠道,一是零散回收,二是去电子城淘货。 这两个渠道来的大多不是什么好机子,翻新成本高,利润空间也有限。 中低端市场能撑一时,但摸不到高端精品机的货源,始终是条瘸腿。 苏晓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罗江说的是事实。 罗江又苦笑着说,“我倒是认识一些华强北那边的朋友,人家手里全是精品机,但人家做的都是成千上万的大订单,我们这种小店根本看不上。” 苏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有看上的那一天的。” 华强北那边暂时搭不上线,但精品机的货源又不止华强北一条路。 他又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 晚上回到家,苏晚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 电视机里放的还是那档综艺节目,观众笑得很欢,她脸上却没什么笑。 老毛病了。 好像除了某些时刻,苏晚柠在面对苏晓的时候会表现的开心一点,其他时候都没有义务给任何人好脸色。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回,只是把抱枕往怀里又紧了紧。 苏晓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的声音就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了。 “晚上这么晚不回来,晚饭也不回来吃。” “我不是提前打过电话了吗?” 苏晓笑了笑,说:“今天去忙工作的事,怕你跟着太辛苦,天这么冷,你在家待着多好。” 苏晚柠哼了一声,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回到沙发上盘腿坐好。 苏晓嘿嘿一笑,走过去端起杯子正准备喝,苏晚柠忽然凑过来,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身上什么味道?” 苏晓端杯子的手一顿。 什么味? 他下意识地低头往自己袖子上闻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 衣服上沾了一点点淡淡的肥皂味,是许念念的。 坏了,苏晚柠这鼻子是属狗的吗?离这么远都能闻出来。 苏晚柠已经放下抱枕站起来了,眼睛里闪烁着审讯的光芒。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故意不让我跟着。” 苏晚柠一步一步走近,脸色有点不好看。 “嗯?”苏晚柠眉头一皱,“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眼看事情就要走向糟糕的地步。 苏晓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说话!”苏晚柠凶巴巴的看着他。 淦! 千钧一发之际,苏晓放下水杯,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对不起,今天见的客户里有女的。下次,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免得你在家里胡思乱想。” 苏晚柠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身体猛地一僵,两只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住。 然后她听到他胸口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和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她的手指慢慢放下来,轻轻揪住了他衣服下摆的一小片布料,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我去干嘛……去了也只会给你添麻烦。” 苏晓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感受到她的呼吸透过衣服布料渗进来。 苏晓终于长长地,悄悄地舒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第140章 他对我很好的 晚上,苏晚柠洗完澡回房间之后,苏晓上网查询了本市工商局的投诉建议页面。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发现绝大部分投诉都集中在流动摊贩的管理问题上。 比如说什么路边摊占道经营、卫生状况堪忧、收费混乱。 市民的意见大得很。 这就是他想走的路,利用孙屹的关系。 孙屹是工商局局长,手底下管的不光是注册登记,还有整个市区流动摊贩的管理和规划。 如果能帮他把路边摊这块整理清楚,再通过孙屹的关系去接触本地手机营业厅的老板,就顺理成章了。 手机营业厅,这才是苏晓的真正目的。 毕竟像那种手机营业厅的大老板,几乎每个手里都压着成百台仓底机。 不过人家跟一个学生谈生意? 门都没有。 必须有人牵线。 苏晓心里有了数,从抽屉里抽了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 许念念把电动车停在楼下,锁好,退后两步又看了看那辆银白色的小车。 路灯照在车身上,反出一圈柔柔的光。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傻笑起来,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蹦蹦跳跳的。 推开门,大伯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 电视开着,茶几上摊着一堆瓜子壳。 大伯母抬头看见她进来,手里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摔。 “死哪去了?这么晚不回家,饭也没人做,衣服也没人洗,你当我是你保姆啊?” 许念念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安安听到声音抱着书包从房间里冲出来。 她站到姐姐前面,两只小手张开,仰着头冲大伯母喊:“不要骂我姐姐!” 她怀里抱着的书包是新的,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是前几天放学的时候姐姐送给她的,她喜欢得不得了,吃饭抱着,写作业抱着,睡觉也要抱着。 大伯母的目光落到许安安怀里的新书包上,脸色更难看了。 大伯母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说:“你们两姐妹一天到晚就知道浪费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买这买那。” 许念念低着头不敢反驳,把妹妹安抚好后,挽起袖子进厨房洗菜做饭。 她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灶台上的火呼呼地烧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和客厅里电视的喧闹搅在一起。 等饭菜端上桌,她又回去把厨房灶台擦干净,洗了手走出来。 大伯母一家和爷爷奶奶已经围在桌边吃上了。 堂弟面前摆着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离他最近的几个盘子全是肉菜。 许安安坐在桌子最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盘青菜。 她想吃那边的排骨,筷子伸到一半,大伯母赶紧从旁边插过来夹走了最后一块。 许安安缩回手,只夹了根青菜埋进饭里,小口小口地扒着白米饭。 许念念走过去拿起筷子,想给妹妹夹块肉。 筷子还没伸到盘子边上,大伯母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伯母横了她一眼,“一天到晚活也不干还想吃肉,还给你妹妹买新书包,家里本来就没钱了,这肉是要给你堂弟吃的。” 堂弟坐在对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得意洋洋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大伯坐在主位上闷头扒饭,奶奶低头喝汤,爷爷看着电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许念念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鼻子酸得发胀。 然后碗里忽然多出了一小块肉。 她惊讶地抬起头,许安安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捧着碗,趁大伯母扭头骂堂弟不好好吃饭的空档,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睛。 原来这小家伙早早把一块肉藏在米饭底下,谁都没发现。 许念念看着妹妹那双和她一样大的眼睛,鼻子一下子酸透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肉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 吃完饭,大伯母一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爷爷奶奶回房休息了,许安安也回了小房间写作业。 许念念把碗筷收拾好,灶台擦干净,又拖了地。 正弯着腰拧拖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大晚上的谁过来敲门?” 大伯母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隔壁的王阿姨,手里端着一碗刚炸好的春卷,笑眯眯地探头往屋里看。 “哎哟,你们家什么时候换了台新电动车啊?白色的,还挺好看。” 王阿姨指了指楼下。 大伯母疑惑:“哪有什么电动车?” 王阿姨也纳闷了,说:“我刚才明明看见念念骑着那辆车回来的呀,车就停在楼下。” 许念念抓着拖把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大伯母回头看了她一眼。 把王阿姨送走之后,门一关,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大伯母靠在鞋柜上,抱着胳膊,目光冷冰冰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许念念低着头,把拖把放在墙角,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大伯母声音冰冷的开口,“车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偷家里钱了?” “我没有。”许念念赶紧说。 “那你哪来的钱买电动车?”大伯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客气。 许念念小声说,“是同学送的。” “同学?”大伯母冷笑一声,紧接着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男的。” 大伯母又冷笑了一声,不过这回更加尖锐刺耳,“同学,我看是男朋友吧?”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起来,“许念念你真不要脸!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我好心供你上学,你不好好读书,还敢去学校谈男朋友。” 堂弟也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许念念也跟着喊,“堂姐不要脸!爷爷奶奶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不值钱的东西!” 许念念抬起头,眼眶已经蓄满了泪,声音发抖。 “我没有……” 大伯母一把掐住她的耳朵用力一拧。 “还敢狡辩!” …… 许念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她推开那扇窄窄的木门,书桌上摊着许安安的作业本,但椅子上没有人。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去找,发现衣柜的门没有关严,露出半条缝来。 她走过去拉开衣柜,许安安蜷在衣柜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新书包,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刚才害怕的躲在衣柜里,什么都听见了。 许安安从衣柜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姐姐怀里,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念念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别哭了别哭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温柔一些。 她告诉妹妹:“姐姐以后有电动车了,以后安安上学就不用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去幼儿园了,姐姐骑车送你去。” 许安安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抽了抽鼻子,“姐姐,电动车是哪来的,为什么大伯母要打你。” 许念念轻轻帮她擦了擦脸,“是学校里的一个大哥哥送的。” 许安安眨了眨眼睛,又问:“那他对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他如果对姐姐好,那我就喜欢他。” 许念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妹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虽然带着泪水,却盖不住认真。 过了好久好久,许念念的声音才轻轻地,温柔地飘出来。 “他对我很好的。” 第141章 不见了 按照孙屹给的地址,苏晓来到他小区门口,手上拎着个路边买的果篮。 他在果篮里塞了张纸条,用苹果压好,然后整了整身上那件校服。 他今天特地穿的,有点冷,于是把拉链拉到胸口。 没等多久,孙屹就从小区里走出来了。 孙屹今天不上班,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夹克,脚上是双棉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办事大厅时松弛了不少。 看见苏晓站在门口,他快步迎上来,笑呵呵地问:“小苏,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苏晓把果篮往前一递,说:“早就想过来看看孙叔叔了,上次在科技街要不是孙叔叔在场,我那家小店还不知道被砸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其实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个恩情,但知道孙叔叔是公职人员,工作上不能乱送礼,所以特地挑了个不上班的日子来,送个果篮也不算行贿。” 孙屹被他说得笑出了声,拍拍他肩膀,“你这张嘴啊,以后做生意肯定吃不了亏。” 苏晓跟着孙屹进了家门。 孙屹的妻子冯诗正在客厅擦茶几,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苏晓之前在橘子洲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她跪在江边哭得站不起来,今天气色好了很多。 冯诗一看见苏晓,眼睛就亮了,放下抹布快步迎上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苏晓叫了声阿姨好,把果篮放在鞋柜旁边,“就是些水果,不值钱。” 孙屹朝沙发那边招了招手,“小乐,过来叫哥哥。” 小乐缩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玩具,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记得这个哥哥,上次在江边,就是这个哥哥把他从水里推上来的。 但小孩子的记忆有时候反而让人害羞,他躲在冯诗后面,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裤腿,不敢抬头。 冯诗弯下腰想把他拉出来,嘴里说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冯诗脸上满是歉意。 苏晓蹲下来,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故意压低声音,“小乐,能不能要请哥哥帮个忙。这苹果太大了,哥哥一个人吃不完,能不能帮哥哥一起消灭掉。” 小乐从冯诗腿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看苹果又看看苏晓,终于松开妈妈的裤腿,接过苹果,小声喊了句“哥哥”。 孙屹笑了,连忙招呼苏晓在沙发上坐下,冯诗去厨房给两人倒水。 苏晓随口问起工商局最近忙不忙。 孙屹似乎也把苏晓当自己人了,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说:“还不是那些老问题,流动摊贩怎么管都不对。管严了市民说欺负小商贩,管松了又说我们不作为,里外不是人。” 苏晓听完,立马表示,“是那些人不懂孙叔叔坐在这个位子上的难处,孙叔叔千万不要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孙屹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欣慰。 冯诗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笑着说:“小苏啊,你就不用吹捧他了。” 然后转头对孙屹说:“他就是没本事,连个流动摊贩都管不好,天天在家愁得睡不着。” 苏晓正色,“冯阿姨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孙叔叔不是没本事,是有责任心,真想解决问题才会发愁。那些没责任心的人拍拍屁股下班,哪管老百姓死活。”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孙叔叔能在家里听您念叨,说明您说的他都往心里去了,有您这样时刻提醒的妻子,是孙叔叔的福气。” 冯诗被他说得眉开眼笑,把水放在他面前,杯子都比孙屹那个多了两片柠檬。 孙屹在旁边喝着白开水,看着自己那杯没加柠檬的水,嘴角抽了一下。 坐了一会儿苏晓就起身告辞。 冯诗把他送到门口,指了指桌上的果篮说:“把果篮带回去,你还是学生呢花这个钱干嘛。” 苏晓摆摆手,“果篮就是带给小乐和冯阿姨的,我拎回去也吃不完。” 小乐抱着奥特曼站在冯诗身后,冲他挥了挥手。 “哥哥再见。” 苏晓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孙屹想把果篮拎到厨房去,手指忽然碰到苹果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什么东西?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1.划分便民经营区域,推行地摊小吃摊备案制,只用身份证登记就能拿到临时备案证明。 2.精简普通小店的开业资料,推行告知承诺制,后续再补全后台材料。 3.整理标准化申请模板,把每个环节的负责人和时限全部公示,杜绝办事人员吃拿卡要。 不是空泛的建议,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具体操作步骤。 孙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小子。 …… 从孙屹家出来,苏晓先去了趟圈圈分店。 罗江正蹲在里面忙活,货架已经摆好了,柜台也擦得锃亮,就等人手招齐就能开业。 苏晓告诉他货源的问题或许有办法了。 罗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太信。 “老板,我们现在这体量,华强北那边哪看得上,你可别被人骗了。” 苏晓在柜台边坐下来,说:“如果不是华强北,是本地手机营业厅呢?” 罗江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这个年代线上购物还没怎么普及,正是线下手机营业厅如日中天的时候。 那些大营业厅的老板手里压着多少仓底机和样机,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他们吃好几个月。 他连忙追问:“老板,真的假的?你怎么接触到的?” 苏晓耸耸肩,说:“只是有办法,成不成还要另说。” …… 早上,天还没亮。 许念念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坐起来,许安安蜷在她旁边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那个粉红色的兔子书包,嘴角挂着一小丝口水。 许念念把被子往妹妹那边拉了拉,穿上鞋,摸黑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早就习惯了这么早起床帮奶奶搬菜。 以前其实不用她做的。 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只需要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回来写作业,晚上妈妈会做好饭,爸爸会问她在学校学了什么。 后来妹妹出生后,妈妈就被赶走了,爸爸也病死了。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既要照顾爷爷奶奶又要照顾妹妹。 再后来大伯一家也搬进来了,说是搬进来“帮她们照顾老人”,结果许念念反而多了一屋子的活要干。 一家六口人的饭她做,衣服她洗,卫生她搞,菜也她卖。 许念念从来不抱怨。 抱怨也没用,何况还有妹妹要照顾。 只要安安每天能吃饱饭、有学上、不被大伯母骂,她就觉得日子还是能过的。 她走到楼下,解开电动车上盖着的旧布。 这布是她在家里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洗干净之后罩在车上,怕下雨淋坏了,怕鸟粪落在上面,怕哪个不长眼的熊孩子拿石子划花。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身,确认没有新划痕才放心。 其实苏晓买这辆电动车主要是想让她去菜市场方便一点,不用每天扛着那么重的蛇皮袋走那么远的路。 但她舍不得骑。 菜市场那个地方又脏又乱,到处都是烂菜叶和泥巴水,万一溅到车上怎么办? 所以她扛起蛇皮袋,还是走路去了菜市场。 卖了一整天的菜。 傍晚收摊的时候她把最后几棵小白菜便宜卖给了旁边卖鱼的大婶,把零钱一张张理好放进口袋,拿着空了的蛇皮袋往家走。 远远的她就往楼下那个位置看。 路灯亮着,但那块她停车的空地却空了。 许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着急的把蛇皮袋放在地上,走到那片空地上转了好几圈。 旁边只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堆着几个废纸箱。 许念念身体晃了晃,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车不见了! 第142章 我恨你们 许念念推开门。 饭菜的味道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混着油烟和酱油的焦香。 爷爷奶奶坐在桌上首,大伯和大伯母坐在两边,堂弟和许安安在客厅角落的小桌子旁,电视开着,正放着动画片。 堂弟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嘴巴油光发亮,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许安安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小碗白米饭,筷子搁在碗上,一动没动。 她在等姐姐回来。 看见门开了,许安安从小凳子上弹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许念念的腿,仰着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许念念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许安安抬头看着姐姐,眨了眨眼睛。 “姐姐你怎么了?” 平时姐姐回来都会冲她笑一下的,今天没有。 许安安明显能感觉出来许念念今天情绪不对。 许念念把蛇皮袋放在玄关墙角,走到餐桌旁边。 大伯母正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皮都没抬,一边嚼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回来,今天赚了多少钱?” 许念念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听不出情绪。 “楼下的电动车去哪了。” 一桌子没人说话。 大伯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奶奶低头喝汤,爷爷看着电视的方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许安安站在她身后,小手攥紧了姐姐的衣角,慢慢躲到了她背后。 就在家里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许念念的声音忽然炸开了。 “去哪里了!” 这一声把堂弟手里的鸡腿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嘻嘻哈哈地放着,饭桌上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同时停下筷子。 大伯母愣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声音比她还大。 “你喊什么喊!你去菜市场才几步路?还骑什么电动车?我让你二姨来看了,说那车值好几百块,你一个学生骑这么好的车干什么?我给你卖了!卖的钱给你堂弟买辅导资料了,你有意见吗!” 许念念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的嘴一张一合。 她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堂弟又从盘子里抓起一只鸡腿,得意洋洋地冲她晃了晃。 “卖了?那车是他的,你们凭什么卖他的东西?” 许念念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大伯母把碗往桌上一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他的你的!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连你这个人都是我家养着的!你那同学凭什么给你买车?你一个高中生跟男生鬼混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跟我吼起来了?我告诉你,别说一辆电动车,你明天要是再不老实上学,我把你也赶出去!” “你们凭什么!” 许念念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大伯母愣了一下,被许念念此时脸上那股恨意惊得说不出话。 这个从来只会低头默默忍受的许念念今天居然为了一辆电动车和她翻脸? 然后她脾气也上来了,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朝许念念砸过去,“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妈跑了你爸死了是谁收留你的?是我们!你现在倒好,为了个男的敢跟我拍桌子,白眼狼!跟你妈一模一样!” 许念念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爷爷还在吃菜,奶奶端着碗侧过头去,大伯低头扒饭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堂弟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个不知所谓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她以为自己只要够懂事,够听话,够能干,就能在这间屋子里有一席之地。 她错了。 “我恨你们。”许念念咬着牙,哽咽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大伯母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我恨你们所有人!” 许念念眼睛彻底红了。 她转身走到客厅角落,拿起许安安放在沙发上的那个粉红色兔子书包,拉着她往门口走。 许安安一句话都没说,乖乖地抓住姐姐的手。 大伯母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许念念温顺了这么多年,怎么今天一下子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可她的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 许念念拉着妹妹刚走没多久,大伯母还在后面骂。 声音从厨房追到玄关,又从玄关追到楼道。 “走走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们姐妹俩在外面能撑几天!” …… 夜风迎面扑过来。 路灯昏黄,光晕里飘着细细的尘埃。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 许念念拉着许安安的手在路上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许安安抱着书包跟在她旁边,小跑着才能跟上姐姐的步伐。 小家伙时不时抬头看姐姐一眼,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走了很久很久,许念念忽然停了下来。 她蹲下去一把把妹妹搂进怀里,脸埋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姐姐没照顾好你。” 许安安吓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哭成这样。 姐姐以前也哭过,但都是躲在她睡着以后,偷偷咬着被角,不出声地掉眼泪。 现在姐姐在她面前放声大哭,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淌进她的脖子里。 许安安手忙脚乱地举起袖子帮姐姐擦眼泪,擦了左边还有右边,擦了右边还有左边,怎么也擦不完。 她自己也跟着哭了。 “姐姐我们怎么办啊。”许安安抽抽噎噎地抱着她的脖子。 许念念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路边的狗都不叫了,久到那几盏坏了半边的路灯都闪了两下。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又用袖子把妹妹脸上的泪珠也擦干净。 她捧着许安安圆圆的小脸蛋,手指轻轻抚过妹妹红肿的眼皮。 她想起来那家店的位置。 菜市场,那个有大猫招牌的地方。 “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温柔一点,可靠一点,像一个姐姐该有的样子。 许安安抱着她的脖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念念抬起头往菜市场的方向看去。 她不想给苏晓找麻烦。 也不想让他知道,他买给自己的电动车被大伯母卖掉了。 可是…… 可是她只有他了呀。 许念念还能去哪? 她只有他了。 第143章 前世的自己 苏晓刚把新店最后一盏灯熄了。 罗江已经走了,新招的几个员工也陆续下班。 货架上的二手机码得整整齐齐,营业执照副本镶在玻璃框里挂在墙上。 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确认电源都关了,后门也锁好了,才拎着钥匙走出店门。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钥匙刚插进锁孔,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走过来两个身影。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穿着粉红色卫衣,小的那个抱着书包,两个人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又细又长。 苏晓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直起腰,眯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等她们走近了一些,路灯照在那张圆圆的脸上,苏晓脸色瞬间变了。 许念念! 他大步迎上去。 “你怎么了?” 他站在许念念面前,低头看她。 她的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像是哭了好几个小时。 旁边那个圆脸的小女孩和她长得有几分像,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眶也红红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兔子书包。 许念念看见他的一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晓……” 她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但压不住。 “对不起……电动车不见了……被我伯母卖了……我没看好……对不起……你才给我买的……”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每说一句就抽一口气。 苏晓没等她说完。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把许念念拉进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哭,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许念念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抽动,哭得浑身发抖。 许安安站在旁边,一只小手抱着书包,另一只小手抱着姐姐的腿,仰着头看着姐姐。 等许念念终于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袖子擦脸上的泪痕。 苏晓看她哭的伤心,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 而是蹲下来看着许安安,故意岔开话题问道:“这是你妹妹吗?” 许念念嗯了一声,轻轻拉了拉妹妹的手,“安安,叫哥哥。” 许安安抱着书包往后缩了半步,躲在姐姐腿后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蹲下来还比自己高的大人,很小声地喊了句“哥哥”。 苏晓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不少:“安安,吃饭了没有?” 许安安下意识躲了一下,然后又定住了,摇了摇头,“没有。” 苏晓站起来说:“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许念念连忙摆手,“不用的。” 苏晓眉头皱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让你妹妹跟你一起饿肚子吗?” 许念念不吭声了。 苏晓的声音又放软了些,“走吧。” 然后主动拉起她的手。 三人在路边找了家大排档坐下。 苏晓点了几个菜,又特意给许安安要了碗蒸蛋。 许安安坐在凳子上脚还够不着地,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这小家伙似乎是真饿坏了,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蒸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姐姐和苏晓。 苏晓已经知道自己买的电动车被许念念伯母卖掉了。 眉头一皱,又问起她们家的情况。 许念念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一点一点地说了。 爸爸死后,妈妈被赶走了。 爷爷奶奶和大伯说她还太小,照顾不了妹妹,让她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大伯的名字。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大伯一家是真心要对她们姐妹好的。 苏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许念念那双满是自责和难堪的眼睛。 这个傻丫头,被亲大伯骗了房子,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他忽然觉得看着许念念,好像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父母走了以后,大伯二伯也把他们家的房子给分了,遗产也分了。 谁也没真管过他。 他看着许念念,很久没有说话。 许安安吃了大半碗蒸蛋,胆子也大了一些,说:“哥哥,大伯母还天天打姐姐。” 苏晓眉毛一下子挑起来:“还有这事?” 许念念赶紧拉了拉妹妹的手,说:“没有的,就是有时候凶一点。” 苏晓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问,“疼不疼?” 许念念愣了一下,眼睛不知不觉又湿了一点,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 苏晓看着她这副傻样子,心疼得不行,同时心里的火也噌噌地往上窜。 他妈的…… 他深吸了口气,“放心吧,肯定帮你们把房子要回来。” 许念念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期待,又有一点不敢相信。 “真的能要回来吗,可是名字都改掉了。” 苏晓没直接回答,转过头问许安安:“安安,你想不想把那些欺负你姐姐的人都赶出去,然后只有你和你姐姐住在里面。” 许安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点得小辫子都飞起来了。 “想!” 苏晓拿出手机拨了孙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孙屹和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小苏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上次那张纸条我看到了,确实很有建设性,局里正准备讨论推行方案……” 苏晓打断了他。 “孙叔叔,我女朋友被人欺负了。” 许念念一愣。 电话那头孙屹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苏晓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说:“孙叔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亲戚纠纷了,必须要出重拳,我不认识这方面的人,想请您帮忙找个好一点的律师,钱不是问题,我只要帮我女朋友找回公道!” 孙屹二话没说,语气也变得严肃和认真起来。 “你放心,我马上帮你联系人。正好有几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我让他打电话给你。” 电话挂断之后,许念念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点期待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许念念根本不知道他打电话给了谁,也有点不相信一通电话就能解决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她哪里知道,孙屹的人脉要是解决不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情,那真是白活了。 苏晓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帮你们把房子要回来。” 说完又觉得有点庆幸。 换做以前的他,想把这事处理清楚还真挺麻烦的。 现在不一样了……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我说哪来的胆子离家出走,原来外面果然有男人了。” 许念念和许安安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同时变了。 第144章 我最讨厌…… 苏晓抬头看过去。 一男一女从街对面走过来。 女的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冲。 男的跟在后面,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 许念念和许安安看见这两个人的一瞬间,脸色刷地变了。 许安安把勺子往碗里一丢,整个人缩到姐姐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许念念的衣角。 许念念的肩膀也在抖,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把妹妹挡在身后。 大伯母走到大排档的灯光底下,抱着胳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她嘴角往下一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哟,我说怎么长本事了敢跟我拍桌子,原来是跑出来会野男人了。家里饭不够你吃?跑出来让人请你下馆子?你妹妹还这么小,你就带着她出来跟男人鬼混,许念念,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几桌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许念念站起来,把许安安挡在身后,声音发抖但努力让自己不退缩。 “我没有鬼混!” 大伯母嗤了一声,“还敢狡辩,我看你你翅膀真是硬了。” 说完,她又扭头扯了一把身后的大伯,让他说句话。 大伯缩着脖子站在旁边,目光躲开许念念的眼睛,小声说了句,“行了行了,赶紧把她们带回家,别在这儿吵。” 大伯母一把甩开他的手,“真是窝囊废,人家都欺负到你侄女头上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万一念念真被他睡了,不赔个几万块钱都别想走。” 苏晓眉头紧紧皱着,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女人。 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往上一扯一扯的。 说到赔钱的时候眼睛在放光,那种占了便宜还嫌不够的贪婪劲,他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我真得控制你们了。” 苏晓拳头已经捏紧了,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大伯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往街口看了一眼,看到来的人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住大伯母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空桌上拽。 大伯母被他拽了个趔趄,骂道:“干什么,几个混混看给你怂的。” 大伯已经坐下了,缩着身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抖,“闭嘴,那伙混混的头叫黄建,打架出了名的凶,这片几条街都归他管,惹上了缺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大伯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腿一软赶紧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你在外面惹到人家了?” 大伯害怕的说,“我不要命了?我惹他们干什么,你别看他们,说不定是路过的。” 话音刚落,摩托车车队在大排档门口停了。 他们不是路过。 黄建把头盔摘下来甩了甩那一头黄毛,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弟,花臂花腿,有的手里还拎着台球杆。 他往大排档里扫了一眼,目光停在苏晓那桌上。 大伯母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抓着大伯的胳膊,“完了完了,别看我,别看我!” 大伯整个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夫妻俩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黄建带着一伙人大步走进来。 大伯母感觉到那脚步声从自己身后擦过去,确认这伙人不是冲自己来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突然又被人吹起来了。 她抬起下巴,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拿胳膊肘捅了捅大伯,压低声音说:“看到没有,是去找那小子的,我就说他不像什么好人,肯定是得罪那些混混了,活该!” 大伯也直起了腰,脸上浮起一丝看热闹的轻松。 “姐姐我怕。”许安安一脸害怕的往许念念的怀里躲。 许念念一开始也有些害怕,不过认出黄建后松了口气,把许安安抱进怀里。 “别怕,姐姐在呢。” 见黄建在苏晓桌前站定,大伯母幸灾乐祸坏了。 可下一秒,他身后的七八个小弟齐刷刷弯下腰,声音震得大排档的塑料棚顶都抖了一下。 “苏哥好!” 整个大排档瞬间安静了。 大伯母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全灭了。 大伯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下去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个煮熟的鹌鹑蛋。 什……什么? 他们喊什么? 大伯和大伯母瞬间傻眼了。 苏晓皱了皱眉。 “大晚上搞这么高调干什么?我又不混黑,别搞得我跟黑社会似的。” 黄建嘿嘿一笑,把头盔往旁边桌上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 “苏哥,我和我兄弟们今天真得谢谢你。昨天我老大让我带人去城东抢地盘,我都带人走到半路了,忽然想起来你说的话,你说这几天抓得严,我就多了个心眼,让兄弟们躲在后面先别上。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把冲在前面的全端了!我们几个在后头,撒腿就跑,屁事没有!” 苏晓眉毛挑了一下,拍拍他肩膀,“运气不错。” 黄建摆摆手,“哪是运气,是我听劝。” 然后又往前凑了凑,说:“苏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不说二话。” 听到这,大伯母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走走走,快走。” 她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大伯也在往旁边蹭,两个人像两只偷灯油的老鼠,一点一点往大排档的边缘移动。 他们刚要站起身…… 苏晓一拍桌子,声音从后面来,差点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大排档的人都听见了。 黄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眼神一扫,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散开,把大伯和大伯母围了一圈。 七八个花臂青年就这么站着,没人说话,光是那阵势就让大伯母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脸上的嚣张和幸灾乐祸全没了,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抓着大伯的胳膊,把大伯也拽得一屁股坐下。 大伯也不敢抬头,整个人害怕的直哆嗦。 苏晓站起来了。 “苏晓……” 许念念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角,被他甩开了。 他大步走到大伯和大伯母面前,站在那群小弟中间。 大伯母仰头看着他,嘴唇拼命哆嗦着,刚才骂许念念的那股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拼命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今天事情是误会。车……车我明天给你们送回来,我是念念的大伯母啊,我们是亲戚,血浓于水的。” 苏晓低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冷漠到可怕。 “我这人,最讨厌事后道歉。” 第145章 我到底是不是人? 看着苏晓那张冷漠的脸,大伯和大伯母吓坏了。 大伯母忽然想到了什么,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仰起头来,声音又尖又颤。 “来……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立马报警,警察来了把你抓进去,你连书都读不了!你一个学生跟这些混混搞在一起,警察一来你前途全完了!” 许念念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白了。 她可以不要房子,但她绝对不希望苏晓被警察抓了。 她抱着许安安从后面跑上来,腾出一只手从后面紧张地拉住苏晓的衣服,声音又急又小:“苏晓,我们走好不好,不要打架,我们走吧。” 大伯母见许念念这副害怕的样子,以为捏住了苏晓的软肋,更加得意起来。 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嘴角又翘上去了。 “你听到没有,还敢在这儿逞英雄!赶紧给我道歉,不然我待会就报警!” 苏晓低头看着许念念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女人,忽然笑了。 他偏过头,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对大伯母说:“你怎么就不懂呢?” 大伯母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晓已经拍了拍旁边黄建的肩膀。 “黄建,她好像没把你当人。” 黄建立马往前逼了一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一声。 “我是不是人?我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人!” 大伯母吓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到地上。 大伯在旁边死命拽着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这疯婆娘…… 苏晓一个学生,说几句狠话也就算了,但黄建这帮混混他们是真的惹不起。 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把老骨头扛不住三拳。 苏晓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拥有双线资源的感觉么。 明面上有工商局局长的人脉,暗地里有黄建这帮兄弟。 黑白两道的影子都踩在脚下,对付这种市井小人,连手都不用自己动。 现在抓这么严,苏晓动手确实不合适,而且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黄建倒是个很好用的打手。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黄建的肩膀。 “行了行了,开玩笑的,放他们走吧。” 此话一出,大伯和大伯母同时愣住了。 愣了两秒之后两个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念着,“谢谢,谢谢。” 那姿势跟小鸡啄米似的。 苏晓没理会他们,走到黄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你懂了吗?” 黄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ok”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我懂了。” 苏晓又补了一句:“黄建啊,要多想。” 黄建立马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我懂了!” 大伯和大伯母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这两人打哑谜。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苏晓冲黄建微微一笑:“你懂了就行。” 说完,他正准备带着许念念和许安安离开,忽然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扫了一眼黄建和他身后那帮小弟。 黄建正搓着手站在原地,以为苏晓还有什么吩咐。 苏晓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压低了几分:“过来,哥不白欠你的人情,作为回报,我给你指条路。” 黄建眼睛刷地亮了,立马把耳朵凑过去。 苏晓低声说了几句。 黄建听着听着眼神里闪过疑惑,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像在想什么很难的数学题。 然后他想到面前这个人是苏晓。 苏哥说啥就是啥,听就完了! 于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苏晓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一手抱起许安安,另一只手拉着许念念走了。 许安安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 看到大伯和大伯母跟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小家伙看着都高兴坏了,手舞足蹈的。 坏伯母终于被收拾了! 等苏晓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大伯和大伯母才慌慌张张地想往反方向溜。 可还没走出两步,一只纹着过肩龙的手臂横在了他们面前。 黄建站在他们身后,叼着烟,脸上挂着一个让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苏哥让你们走了,但是我让你们走了吗?” …… 十分钟后,某处死胡同里传出一阵又一阵惨叫。 黄建蹲在胡同口,叼着烟放风,烟雾从他嘴缝里一缕缕飘出来。 惨叫声慢慢变成哭声,哭声慢慢变成求饶声。 直到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才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个小弟从胡同里兴冲冲地跑出来,脸上还溅着几点泥点子,兴奋地问:“老大,完事了。” “他们承认了吗?”黄建问。 “承认了。”小弟点头,“承认他们是挑衅在先,我们正当防卫。” 黄建点头。 小弟又好奇的问:“苏哥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 黄建抬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路灯映得发黄的夜空,目光深远。 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他让我去承包一个项目,以后带着你们干土木,说未来十几年都是风口……” …… 许念念被苏晓拉着往前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他们不会出事吧?” 许安安倒是很开心。 她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个一直欺负姐姐的大伯母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她趴在苏晓肩膀上,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个哥哥真厉害,比电视里的超人还厉害。 苏晓伸手捏了捏许安安肉嘟嘟的小脸蛋,随口说:“能有什么事,而且有事也不关我的事。” 许念念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跟在他后面默默地走。 苏晓带她们回到菜市场旁边那家新店,掏出钥匙打开门,开灯。 店里暖烘烘的。 许安安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把地板踩脏。 苏晓带着许念念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居然放着一张铺好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多肉。 说来也怪,自从吴萌萌走后,他下意识地在杂物间多放一张床。 他靠在门框上,说:“你们姐妹俩就暂时先住这儿。” 想了想,他又继续说道,“店开业了之后,你有空就来帮忙看看店,一个月工资一千,不用每天来,有空来就行。” 许念念吓坏了。 一千块,这也太多了! 她连忙摆手想拒绝。 苏晓没理她,蹲下来捏着许安安的小脸蛋问:“安安喜不喜欢这里?” 许安安有些怕生,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苏晓又问:“那以后和姐姐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许安安抬起头看了一眼姐姐,许念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许安安转过头来,脆生生开口,“好。” 苏晓笑了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拉过许念念的手,放在她手心里。 “行了,别不好意思,要是真觉得欠我人情,以后给我生个跟安安一样可爱的女儿。”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手指慢慢合拢,握紧了。 安顿好许安安之后,许念念提出送送苏晓,于是跟着他走出店门。 外头的夜风还是冷,她站在店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低着头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苏晓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忍不住问:“说吧,有什么事?” 许念念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小的,像是鼓了好大好大的勇气。 “生……生男孩好不好。” 第146章 我也爱你 苏晓整个人愣在原地,看着许念念。 她的脸红得能烙饼,但那双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认真得像是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这么说?”苏晓问。 许念念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下摆,声音又轻又糯:“我好笨的……我怕生个女孩跟我一样笨,生男孩可以和你一样聪明。”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而且女孩没有用呀,我妈妈就是因为生了我和妹妹,才被爷爷奶奶赶走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光,睫毛一眨,泪珠就滚了下来。 苏晓看着面前这颗低垂的脑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许念念的脸贴在他胸口上,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想太多了,生男孩还是生女孩,那是由我决定的,不是你。再说了,男孩女孩都一样重要。生女孩可以像你一样,温柔,漂亮,还坚强。” 他停了一下,“至于你妈妈被赶走,那是你爷爷奶奶的错,不是你和你妹妹的,听懂了吗?” 许念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小片。 苏晓伸手轻轻帮她抹掉脸上的泪痕。 许念念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着他,像一只被人捡回家的小猫,眼睛里还有没散干净的害怕。 她小声问:“那你爸爸妈妈会不会嫌弃我这样的家庭,我什么都没有,不像其他女孩子……” 苏晓的手停在她脸颊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卑到骨子里的女孩,罕见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没爸爸妈妈了。” 许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大。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她伸出手,主动搂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她的手很小,力气也很小。 但她抱得很紧很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苏晓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倒是挺轻松的,“行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然后转身往街口走去。 许念念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 冷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了,她却一动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想到的只有心疼。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除了妹妹,就没有家人了。 ……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苏晓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本来以为家里已经熄灯了。 结果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也开着,声音被调小了很多,屏幕上播放着深夜节目的重播画面。 沙发上缩着一个身影。 苏晚柠侧身躺着,怀里抱着那个抱枕,膝盖蜷起来。 她大概是等了他很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苏晓看了两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把她横抱起来。 苏晚柠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 苏晓抱着她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压着嗓子嘀咕:“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沙发上睡觉,也不怕着凉,明天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他用脚轻轻踢开苏晚柠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脱了拖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刚准备直起腰转身走人,苏晚柠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下拽。 苏晓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扑在她身上,他一只手撑住床头,另一只手想去掰她的手指也没用,她搂得死紧。 然后他听到了苏晚柠的声音,闷闷的,“哥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苏晓愣住了。 他低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莓牙膏的味道。 “哥哥……你爱不爱我?”她的声音又飘过来。 是说梦话还是…… 苏晓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傻丫头,你是我妹妹,我不爱你,我爱谁。”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苏晚柠好像听到了这个答案,搂着他脖子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苏晓直起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伸手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往客厅方向去了。 门关上之后,苏晚柠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确认他真的走远了,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甜意。 “我也爱你。” …… 苏晓回到客厅,把电视关了。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孙屹的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会儿。 算了,大半夜的不能打扰人家。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远处那几盏还亮着的路灯,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接到了孙屹的回电。 电话里孙屹告诉他律师已经联系好了,让他过去见一面。 苏晓赶到约好的茶楼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包间里了。 他自我介绍叫李轩,在本市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处理过多起民商案件,还打过几场国际纠纷的官司。 在本地的律师行业里算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之一。 苏晓没想到孙屹一个电话能帮自己摇来这么一个大佬,连忙客客气气地起身握手。 李轩倒是没什么架子,说话不紧不慢,或许是看在孙屹的面子上,对苏晓很友好。 苏晓带着他去了许念念那里。 许念念开了店门,看到苏晓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有些紧张。 苏晓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来帮她处理房子的事情的。 许念念紧张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头一回和穿西装的人打招呼。 许安安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不过也是有些害怕,躲在姐姐后面。 李轩在许念念对面坐下来,语气放得很温和,一个一个问题的问。 “什么时候改的房产证,改之前有没有签过任何协议,大伯一家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许念念一开始还有些结巴,后来看着对方全程没有打断她,还拿笔在本子上认真记录,渐渐放松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说了。 半个小时后,李轩把笔帽盖上,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 “当年变更房产的时候,她还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在监护人去世后被亲属诱骗变更房产登记,合同效力存在重大瑕疵,这个案子我有信心。” 许念念和苏晓同时松了口气。 “我先回去处理一下信息。”李轩站起来开口说。 “那我送你吧。” 苏晓站起来送李轩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信封鼓鼓的,里面露出红色钞票的边角。 李轩一看就推了回去,眉头皱起来,说:“小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过来帮忙的,要是让孙局长知道还收钱,我不好交代。” 苏晓微微一笑,把信封又推了回去,“公是公私是私,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孙叔叔那边我绝对不会说。” 李轩叹了口气,接过信封,手指掂了掂。 这分量,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唉,你真是让我为难。” 他把信封收进公文包里,脸色缓下来,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律师事务所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打过来。” 苏晓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李轩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座机。 还有意外之喜。 第147章 我们是一家人 几天后,法院门口。 苏晓牵着许念念,许念念牵着许安安,三个人刚走上台阶,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大伯一家。 大伯和大伯母脸上还带着上次留下的淤青,黄建那帮小弟下手不轻。 看见苏晓,大伯母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许念念身上。 大概是觉得骂苏晓不敢,骂许念念还是敢的,她的嘴立刻像开了闸一样。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倒好,转头就把自家人告上法庭!你妈跑了你爸死了,是谁收留你的?是我们!你现在翅膀硬了,找个野男人来欺负自家人!” “许念念你说话,你还算是许家人吗!” 她还要往下说,苏晓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许念念面前。 就一步,什么话都没说。 大伯母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嘎一声咽回去了,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两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苏晓也不知道黄建到底对他们干了什么,应激这么大,总之调教的非常好。 苏晓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拉起许念念的手,声音平静。 “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一句话。” 说完,他牵着许念念走进法院大门。 许念念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母站在原地,脸色白得跟法院墙上的瓷砖一样。 许念念收回目光,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恨了,也没有怕。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在看陌生人的平静。 法庭上,李轩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接一份的证据。 当年的房产证复印件、大伯伪造的变更登记申请、邻居的证词证明大伯一家从未真正抚养过两姐妹…… 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每甩出一份,对面被告席上的大伯就缩一寸。 大伯母几次想插嘴,被法官敲锤子警告。 到后来她连插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法官宣布判决的那一刻,许念念紧紧攥着许安安的手。 房子归她们姐妹了!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大伯母一家跟在后面走出来,几个人跟丢了魂魄一样。 但是大伯母看到许念念的时候,还是不死心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晓先开口了:“我给你们一天时间,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搬家。一天之后要是还赖在里面,我亲自帮你们搬。” 他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吓得让大伯母的膝盖一软。 一天过后,大伯母还没搬走。 许念念的手机倒是隔一阵就响一次。 大伯打的,大伯母打的,爷爷奶奶打的,轮番上阵。 电话里的哭声、骂声、哀求声交杂在一起。 核心意思就一个:拖。 苏晓是雷厉风行的人,直接拉着许念念杀到了她家。 推开门的时候,大伯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跟爷爷奶奶絮絮叨叨地抱怨许念念。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和杂物,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收拾。 看见苏晓拉着许念念闯进来,大伯母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晓站在客厅正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法院判决书复印件,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搬走,不然别怪我去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警察来了,就不是你们自己搬出去这么简单了。” 大伯母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转过头去求爷爷奶奶,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当初也是你们两个同意改名字的,现在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爷爷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这本来就是念念家的房子,你们搬吧。” 苏晓眉头一挑,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爷爷,话锋一转:“老东西,你以为你就能留下?都他妈的给我竖起耳朵听好,我说的是,你,和她,和他,你们一家子,全部滚!” 爷爷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苍老的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一个老人也要滚? 许念念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苏晓的袖子,嘴巴张了张。 苏晓抬手示意她别说话,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两个老人,声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念念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被人欺负被人骂被人打,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和她妹妹没饭吃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给她夹过一块肉吗?安安被人骂克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苏晓深吸了口气说:“念念心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面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大伯母突然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来看看啊,我这好侄女,欺负自己家里人啊!” 听到大伯母的哭声,堂弟从房间里冲出来。 举着小拳头朝苏晓冲过去,嘴里尖声尖气地喊着,“不许欺负我妈妈。” “哪来的猴?” 苏晓一伸手把他拎起来丢到沙发上。 然后像是发现了啥,从茶几上抄起他的书包,抽出里面几本皱巴巴的作业本。 “臭小子,这是你的作业吧?” 堂弟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的寒假作业! “我帮你放生了,不用谢。” 苏晓面无表情地把作业本从头到尾撕了个干净,然后把空书包拉链拉上,连同那些碎纸片一起扔出了门外的楼道。 看到这一幕,堂弟坐在沙发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全场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晓。 上骂老人,下打小孩,怼天怼地怼空气! 当天晚上,大伯一家就搬走了。 客厅空了,只留下满地的杂物。 许安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 好开心! 许念念拿着扫把弯腰扫地,看着妹妹活蹦乱跳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家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苏晓目光扫过几扇虚掩的房门,最后停在那扇最小的木门前。 他指了指,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许念念没想太多就说:“可以呀。” 苏晓推开门,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很小,放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是朝北的,没有阳光。 书桌上摆着许安安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本子歪歪扭扭地摊着,旁边是一支快用完的铅笔。 他和许念念同桌这么久,都不知道她和妹妹两个人每天就挤在这间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里。 而走廊那头大伯母住的那间主卧,光一个衣帽间就比这间大。 他随手拿起许安安的作业本翻了一下,然后目光被旁边一本翻开的日记本吸引了。 字迹是许念念的,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日期是2004年10月4日。 “死苏晓又不交作业,这次我一定要告诉老师,绝对不能心软。万一他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好烦!!!” 三个感叹号,用力大得纸都有痕迹。 苏晓看着这页日记愣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她应该才当自己小组长没多久吧? 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催作业,被他瞪一眼就不敢说话。 后来估计是心疼自己天天被班主任骂,又干脆把自己的作业全部承包了。 他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忍不住笑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苏晓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许念念走进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晓,房产证上能不能加你的名字呀。” 苏晓一下子愣住了,回过头看着她。 “加我的名字干什么,这是你和你妹妹的家。” 许念念低着头,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拘谨也有认真。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可是,我希望我们是一家人呀。” 第148章 过新年 苏晓愣住了。 他见过女生要求男生在房产证上加自己名字的。 也见过丈母娘堵在售楼处门口不加名字就不让结婚的。 更见过给女生38.8w彩礼、车子、房子、三金、下车费、改口费……等等才能结婚的老表。 但一个女生主动要把男方的名字加到自家房产证上,他是真没听说过。 许念念是第一个。 “你认真的?”苏晓低头看着她。 许念念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慌张,连忙低下头。 她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声音又小又急:“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不用当真……” “好啊。”苏晓突然说。 许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慌乱,然后一点一点像是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钻出来一样,爆发出一整片亮晶晶的光。 …… 第二天,办事大厅。 许念念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崭新的房产证。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印着三二个名字——苏晓,许念念,许安安。 她抱着那个红本子看了又看,手指在“苏晓”那两个字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合上抱在怀里,高兴得一蹦一跳地走下台阶。 苏晓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傻样,把钥匙揣进口袋,忍不住开口:“小傻子,还搁这儿乐呢。哪天我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许念念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嘴巴扁了一下。 苏晓看她不高兴了,又赶紧贱兮兮地凑上去,歪着头从侧面看她的脸:“哎,你是不是经常抱着你妹妹睡觉。” 许念念不明所以,抱着房产证点了点头。 “是呀。” “那我现在是你家人了。”苏晓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比如,抱着我睡一觉什么的。”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房产证抱在胸前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慌的眼睛。 苏晓撇撇嘴,把手往口袋里一插。 “真小气。不过我这人比较大方,以后我抱你睡,不用你还。” 许念念把脸埋进房产证后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坏人。”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圈圈新店顺利开业了,许念念在前台帮忙。 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手脚利索,货架上的机子型号背得比罗江还熟。 罗江有回跟苏晓感慨,说许念念是他见过最省心的店员,从不迟到,从不摸鱼,下班了还主动拖地。 当然了,不排除罗江有太想进步的嫌疑。 不过许念念的认真是有目共睹的。 苏晓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正在帮顾客测试手机屏幕的许念念。 她认真的时候会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划,划一下,低下头记一下。 那样子和她在化学课上给他记笔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了笑。 生活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许念念不再每天扛着蛇皮袋去菜市场卖菜,许安安也不用再躲在衣柜里偷听大伯母打姐姐。 苏晓有时候觉得,他重生回来做的那些事,什么开店、赚钱、搭人脉、对付曾铭父子…… 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觉得“这一世没白活”的,是这种安静的时刻。 挺好的。 苏晓正想着,许念念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去,看到苏晓后,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 年关越来越近。 眨眼间,明天就是新年了。 这天早上,苏晓正裹在被子里美美地睡觉。 梦里他在农村,旱厕,附近,捡,蜗牛吃……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 苏晚柠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二话不说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 苏晓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还在开机中,就看见苏晚柠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屏幕显示正在和小姨通话中。 苏晚柠一脸乞求地无声说了几个字,嘴巴一张一合,苏晓眯着眼勉强辨认出唇语:求你了。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晚柠已经把手机贴到他耳朵边上了。 小姨中气十足的骂声瞬间穿透耳膜,震得他整个人一激灵,从迷糊状态直接跳到战斗状态。 小姨怒气冲冲的说:“苏晓你什么意思?真不像话,过年都不来小姨家吃年夜饭,是不是觉得小姨做的饭不好吃?” 苏晓人傻了。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去吃年夜饭了。 他转头看苏晚柠,苏晚柠双手合十,嘴巴又无声地说了句“求求你了”。 苏晓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声调。 “小姨,今年就不去了,我想和妹妹单独过一次年,平时上学忙也没时间陪她,过年想好好在家待着。” 小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平时嬉皮笑脸的外甥忽然这么感性。 然后语气明显软下来了,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你们兄妹俩好好过,大年初二记得来家里吃饭。” 电话挂断,苏晓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想去小姨家吃饭,就把锅甩给我?” 苏晚柠从床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乞求变成了理直气壮。 “我就是想和哥哥两个人过新年,不行吗?”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苏晓把枕头捞起来抱在怀里,看着她那副做了亏心事还理直气壮的样子,说:“行行行,我们家小公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知道就好。” 苏晚柠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 “那就说好了,除夕夜就我们俩,哪也不去。” 然后她飞速地拉上门,门合上的时候还夹着她飘进来的半句话。 “一会我们去准备年货!” 苏晓靠在床头,忽然笑了。 苏晚柠这通操作等于拒绝了亲戚聚会,就为了和他单独在家待着。 好嘛,自己也是被变相囚禁起来了。 第149章 年夜饭 收拾完之后,兄妹俩裹上厚外套出了门。 明天就是除夕,街上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路灯杆上挂了一排红灯笼,沿街的店铺门口都贴上了春联,偶尔有小孩在路边放摔炮,啪一声脆响,炸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天气有点冷,苏晓穿了一身厚外套,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说实话,他对买年货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冒,好像是年纪上来了,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但是想着以前小时候过年最开心的就是和爸爸妈妈去超市买年货了。 因为那时候可以买很多自己爱吃的,和平时买不了的玩具。 苏晚柠走在旁边,扫了一眼他缩在兜里面的手,忽然跳到路边那排高高的花坛台阶上。 台阶只有一脚宽,她踩在上面,整个人高出一截,两只手张开保持平衡,像走独木桥一样一晃一晃地往前挪。 苏晓看了她一眼,纳了闷儿了说道:“下面有路你不走,你走上面干嘛?” 苏晚柠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看着前方,哼了一声:“你管我。” 苏晓没辙了。 他在下面走,她在上面晃。 看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两只手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接住。 她身子往左歪一下,他的手就往左伸一下,往右歪一下,又赶紧往右护着。 苏晚柠余光扫到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故意又晃了一下,苏晓赶紧伸手抓住她的手。 她稳住了,他又要把手收回去,她偏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凶巴巴的:“不许松手!” 苏晓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好认命地拉着她,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苏晚柠的手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暖暖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轻轻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拐过街角就是附近最大的超市,门上已经挂上了红底金字的“喜迎新春”,门口堆着小山一样的年货礼盒。 苏晚柠从台阶上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要买的东西,字迹工工整整,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分了类。 苏晓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从糍粑到年糕,从春联到窗花,还有几样他爱吃的零食,全写上了。 “你帮忙看看,我有没有漏掉什么。” 苏晚柠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推了辆购物车过来往他手里一递。 苏晓认命地推起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当苦力。 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的一家老小,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音量比平时大了好几格。 得勒,到这个时候就完全解冻了。 苏晚柠在人群里穿梭,拿着纸条一样一样地核对。 挑猪肉的时候她把每一块都翻过来看颜色,最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让师傅称重。 苏晓推着车在旁边看,心想这丫头买菜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以前她买菜只敢站在一边,随便拿起一块肉,分不出肉品质的好坏,也不敢问。 现在倒是大胆和熟练了许多。 挑糖果的时候她把他爱吃的奶糖一样拿了一袋扔进车里,自己爱吃的只拿了一小袋。 苏晓则趁她转身去拿春联的时候悄悄把那一小袋又换成了大袋的,塞进购物车最底下。 回到家,兄妹俩就准备合力完成过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贴春联! 苏晚柠把买来的春联在茶几上摊开。 鲜红的底子上印着烫金大字,她歪着头看了半天,把上联递给苏晓让他贴左边。 苏晓踩着凳子,撕胶带,往上贴,她在下面指挥,一会说歪了一会说再往右一点。 好不容易贴好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 苏晓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苏晚柠又把下联递过来。 她把下联举得高高的,仰着脸看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这扇门贴上对联之后,这个家就真的完整了。 对联贴好之后,两扇门焕然一新,大红色的春联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我先去做饭了,不然晚上赶不上。” 苏晚柠退后两步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招呼他进来做年夜饭。 围裙一系,马尾一扎,她先进厨房忙碌了起来。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灶台上的火呼呼地响。 苏晓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碎花围裙,一手拿锅铲一手掀锅盖的苏晚柠,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这时候她在二伯家过得怎么样,他不知道。 这辈子,两兄妹至少可以过一个其乐融融的年。 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许呆呆。 他下意识地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许念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过来。 “明天是新年了,安安很想你,你今晚能过来吃顿年夜饭吗?叫上你妹妹一起。” 她明显有些紧张,但她还是说完了。 苏晓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我靠,什么情况? 你也要请我吃年夜饭? 除夕夜的饭局还能撞车的? 听他这么久没回应,许念念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苏晓沉默了。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人平时连看他一眼都要偷偷的,给她买个包子都要推三阻四。 她今天晚上能鼓起勇气打这通电话,不知道在自己在房间里对着手机想了多久,演习了多少遍,才终于按下拨通键。 要是真拒绝了,她大概会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挂掉电话,一个人抱着许安安孤独的面对那间空荡荡的客厅。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风吹过来,把心吹得乱糟糟的。 “那你想不想我?”他忽然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许念念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却比所有情话都烫人。 “想呀。” 苏晓听到她这甜甜的声音,咬了咬牙。 “那你年夜饭能在下午五点之前做好吗?” 许念念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早吃年夜饭,但是说道:“应该可以。” 苏晓又把手机拿远一点,冲着厨房喊:“晚柠,咱们几点钟吃饭?” “应该是七点吧,菜有点多。” 苏晚柠的声音传来。 一个5点,一个7点,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苏晓瞬间进入深度思考模式,然后眼睛微微一眯。 下秒,他对着手机说道:“行,待会我去你家吃年夜饭。” 许念念很高兴,“那好啊,你和你妹妹有什么忌口吗?” “呃……就我去,我妹妹不去。” …… (头有点晕,今天两更,我得好好管理时间,休息一会。) 第150章 最好吃的菜 苏晓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靠在阳台栏杆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苏晚柠开口。 说有事出去一趟?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 说同学约他? 但哪个同学除夕夜不搁家吃年夜饭约他出去。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下意识一回头,一道寒芒瞬间闪过他的眼睛。 “我靠!” 苏晚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拎着把菜刀。 刀刃在客厅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光。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微笑,但那笑意没进眼睛里。 “你跟谁打电话呢?” 她一手拎着菜刀,声音不冷不热,“还笑那么开心。” 苏晓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压力有点爆大。 他咽了口口水,大脑在零点几秒内从待机状态切换到了超频模式。 他靠在阳台门框上,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哦,那个啊……罗江打来的,罗江你知道吧,我店里负责管理的店长。他说新店那边有批货对不上账,大过年的本来不想烦我,但数目不小,让我过去看一眼。” 他一边说一边从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我跟他说了,大过年的能不能消停点,他说就一会儿,对完账就让我回来。” 苏晚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苏晓端着水杯,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下一瞬间,他眉头一皱。 “你不信我?” “我……” “你不信任我?” 苏晓步步紧逼。 “没有。” 她终于把菜刀放下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失落。 “那你要去多久?” “很快,两个小时顶天了。” 苏晓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在家乖乖做饭,等哥回来吃年夜饭,好不好?今晚可是你说了算的,菜都买好了,我哪敢不回来。” 苏晚柠被他那句“乖乖做饭等哥回来”击中了某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角落。 她低着头,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嘴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知道了,快去快回,菜凉了我可不管热。” 苏晓嘿嘿一笑,转身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句“别偷吃啊,等我回来一起吃”。 苏晚柠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但苏晓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头高兴的忍不住晃了一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晓站在楼道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 另一边,许念念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 她大大的眼睛温柔的盯着手机通讯记录里,那个备注是“老公”的人。 其实她已经学会改备注了,不过一直没有改。 许安安趴在床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姐姐,大眼睛里满是惊叹,说:“姐姐你笑起来好漂亮。” 许念念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我有笑吗?” 许安安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说:“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就开始笑了,而且笑得好漂亮,比电视里的明星还漂亮。” 许念念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因为你苏哥哥要过来陪我们吃年夜饭呀。” 许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从床上弹起来,问:“那我们是三个人过年吗?” 许念念点了点头:“对,三个人过年。” 许安安高兴得在床上蹦了好几下,然后又忽然停下来,紧张兮兮地问:“姐姐,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给苏哥哥?” 许念念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不用准备礼物,苏哥哥不是客人,是家人。” 说完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许安安爬下床跟在姐姐后面,踮起脚尖扒着厨房门框往里看。 许念念从冰箱里把早上就备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 鱼、肉、青菜、鸡蛋,每一样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 灶台上的火呼呼地响,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花炸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香味很快从厨房飘满了整个客厅。 她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红烧肉,还特意多蒸了一大碗鸡蛋羹。 苏晓上次带她去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喜欢喝汤,所以又熬了一小锅排骨汤。 许安安坐在客厅沙发上,闻着那香味忍不住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餐桌旁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看着那盘糖醋排骨流口水。 她偷偷伸出手想抓一块,被许念念从厨房探出头来轻轻拍了一下。 “安安不许偷吃哦,要等苏哥哥来了才能一起吃。” 许安安摸了摸被拍的手背,嘴巴撅起来。 许念念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她嘴里。 “谢谢姐姐!” 许安安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许念念一把解下围裙,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快步走到门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那个熟悉的高个身影。 苏晓一手拎着两袋礼品,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看见她开门,松了口气。 “正好四点五十九分,差一点就迟到了。” 然后他把礼品递过去。 “新年好。” 许念念接过礼品,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回了句:“新年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问:“怎么还带东西来。” 苏晓把手往口袋里一插,“至少得拎点东西吧,不然空手过来单刀赴会,左邻右舍看到还以为我是来吃软饭的。” 许念念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 许安安已经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到门口,一把抱住许念念的腿,从姐姐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甜甜地喊了声:“苏哥哥新年好。” 她今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棉袄,领口还有一圈白绒毛,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整个人圆滚滚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苏晓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真可爱。” 然后手停住了。 “我靠,你脸怎么这么油。” 许念念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刚才妹妹吃红烧肉留下的油。 她赶紧蹲下来拿纸巾给妹妹擦嘴,一边擦一边念叨,“下次吃完东西要记得自己擦嘴巴。” 苏晓站起来,目光越过玄关,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红烧鱼、青菜、鸡蛋羹,还有一小锅排骨汤,每道菜都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做好的。 他其实现在并不饿。 但来都来了。 “先吃饭吧。”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许安安自己爬上椅子,筷子还拿不太稳,但已经很努力地在夹菜了。 许念念除了给妹妹夹菜外,就紧张兮兮地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晓夹每一道菜。 “这道菜好不好吃?” “还可以。” “那道菜呢?” 她把菜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说要是味道不对就告诉她,她重新去炒。 苏晓嚼着排骨点了点头,“好吃,就是还有一道更好吃的菜,我还没吃。” “哪道菜?” 许念念好奇的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苏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许安安在旁边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问:“姐姐什么菜呀?我也想吃。” 苏晓笑眯眯地给许安安夹了块红烧肉,说:“那道菜只有哥哥能吃哦。” 许安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排骨。 许念念脸更加红了。 这个坏人,竟然当着安安的面欺负自己。 第151章 压岁钱 吃完饭,苏晓站在许念念家的阳台。 他发现这栋房子虽然是老破小,但是视野开阔,站在阳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街道。 风景不错。 苏晓站了一下消消食,又回屋准备再坐一会就离开。 许念念收拾了碗筷,给苏晓倒了杯热水。 “那个……黄建帮我把电动车要回来了,你替我谢谢他。”许念念小声的说道。 苏晓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情。 黄建似乎成了许念念大伯母的克星,治得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阴招。 随后她站在他旁边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期盼开口说:“我听说今晚湘江边上有烟火会,特别好看。” 苏晓正端着水杯,听到这话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不好意思啊,我今晚还有点事。” 许念念脸上失落了一下,又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忙你的,我和安安在家看电视就好了。” “有福啊,姐姐!” 就在这时,许安安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 苏晓耳朵却竖了起来。 福,哪里有福? 不是说人到中年才发福吗? 苏晓猛的回头,发现许安安手里举着一张红底烫金的福字。 原来是这个福啊…… 许念念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忙着做年夜饭,连对联都忘记贴了。 “安安,待会我们再一起贴对联好不好?”许念念说。 苏晓却从许安安手里接过那张福字看了看,“正好,咱们一起吧。趁天还没黑透,赶紧贴上。”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光。 “嗯。” 紧接着三人就忙活起来贴对联。 许念念把上联举起来,苏晓踩着凳子,撕胶带,往上贴。 许安安在下面仰着头看,小手也跟着比划,奶声奶气地指挥。 “哥哥,歪了歪了。” “哥哥,福字贴反了。” “你个小傻子,福字就是要反着贴。” 对联贴好,福字倒着贴在门楣上,红彤彤的,整个门面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样子。 苏晓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 许安安站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退后两步,小手抱在胸前,仰着头看,表情认真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在她小揪揪上揉了一把。 “哎呀,哥哥不要抓我头发。” “就抓就抓,有本事你也抓我头发呀。” 许安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跟一堵墙一样高的苏晓,双手叉腰生气的说,“哥哥欺负人!我不喜欢你了!” 苏晓连忙把她抱了起来,温柔的哄:“哎哟,不要不喜欢哥哥呀,哥哥亲你一口,你就原谅哥哥,好不好?” “不好。” “那亲两口呢?” “嗯……要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才行。” 许念念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嬉戏打闹的背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像家了。 …… 苏晓站在家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三十。 还好,及时赶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拧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动。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什么情况?苏晚柠生气了? 但关键是自己也没回来晚啊。 他正想掏钥匙,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苏晚柠站在门口,系着那条碎花围裙,马尾高高扎起,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客厅里飘来糖醋排骨和红烧鱼的香味,餐桌上的年夜饭已经摆好了。 “你把门锁了干嘛?”苏晓一边换拖鞋一边往里走。 苏晚柠把门重新关上,转过身来面对他,两只手藏在背后,脸上挂着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她走到他面前,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两个拳头捏得紧紧的伸到他眼前。 “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要不要猜猜看,在哪边手?” 苏晓眉头一挑,拖鞋换到一半停住了:“我还有礼物?” “哎呀,你快点猜嘛。”苏晚柠着急地催促,两个拳头又往前递了半寸。 苏晓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随口说:“那就猜右手吧。” 苏晚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把右手打开,空空如也。 “你猜错喽,右手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把手收回去,转了个身,又转回来,重新把两个拳头伸到他面前,“再猜一次。” 苏晓哭笑不得。 “我猜还是右手。” 苏晚柠瞪了他一眼。 “又猜错了。” 这次连手都不打开,直接转回去,又转回来,重新举起两个拳头:“再给你一次机会,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苏晚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两个拳头往他鼻子底下一怼,咬牙切齿地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还猜不到左手,你就死定了!” 苏晓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猜左手。左手左手,肯定是左手。” 苏晚柠脸上这才重新绽开笑容。 她把左手打开。 手心里不是想象中的礼物,而是一把钱。 零零散散的钞票,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 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皱皱巴巴的。 每一张都被她用手掌压得平平整整,码成一小叠。 她把钱捧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是你今年的压岁钱,我替爸妈给了。” 压岁钱…… 苏晓看着那叠钱,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停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闷闷地砸了一记。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堵住了,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来。 苏晚柠已经把那一小叠钱折好塞进他外套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然后转过身去招呼他吃饭。 嘴里念叨着:“今天糖醋排骨炸得刚刚好,趁热吃。” 苏晓伸手摸着口袋里那叠厚薄不一的钞票,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对不起,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苏晚柠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先是诧异,然后慢慢地笑开了。 “不会啊。”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礼物。” 第152章 新年不快乐 苏晓低下头,手指还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叠钱,心里五味杂陈。 在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但是具体想的什么,除了他自己,或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知道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春晚开场前的喜庆音乐在响。 苏晚柠今晚的年夜饭同样做得很丰盛。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狮子头,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她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期待地看着他拿起筷子。 苏晓握着筷子,在满桌子菜上面划了一圈,一时不知道该夹哪个。 他在许念念那边吃的实在是太饱了,饱到现在看到食物都有点条件反射性的胃胀。 苏晚柠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了一点:“怎么了,都不喜欢吃吗?” 苏晓立马反应过来,筷子往那盘鲈鱼一夹,说:“太多了好吃的不知道先吃哪个,每一道都想吃,选择困难了。”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这才松下来,满意地笑了,拿起公筷二话不说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这个先吃,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不一会儿他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晓看着那座小山,嘴角的微笑有点僵硬,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一块红烧狮子头,塞进了嘴里。 酒足饭饱之后,苏晓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肚子快要爆炸了。 苏晚柠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外面零星的烟花爆炸声传进来。 电视里放着春晚,几个演员在台上演小品,观众笑得很欢,苏晓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qq空间,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 忽然,一条更新弹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好几秒。 萌萌的泪。 吴萌萌。 这家伙被自己送去沪市之后qq就跟注销了似的,以前一天能发十几条骚扰消息,现在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今天居然更新动态了。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诈尸了。 他点开她的动态。 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黄浦江边的夜景,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着彩灯,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沪市也下雪了,白茫茫一片。 吴萌萌站在江边的栏杆旁边。 她没有再扎双马尾了。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的妆也很淡。 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气质,沉静了不少。 唯一没变的,是她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那是他的羽绒服,苏晚柠给他买的,他当时在小卖部门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后来就一直没要回来。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苏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稍作宽慰。 至少她去了沪市,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不用再窝在网吧里啃方便面,也不用再蹲在便利店柜台后面写作业。 他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句:“让让,挡住我看东方明珠塔了。” 下一秒,吴萌萌的回复弹出来了:“你傻逼是不是?” 苏晓忍不住笑了一声。 熟悉的斗嘴环节,熟悉的味道。 好像那些不愉快的告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好得很!比跟你这个没良心的在一起好一万倍!” 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打出来的。 苏晓看着她这行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气得脸鼓鼓的样子。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过得好就行,这样我们分开才是有意义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吴萌萌没有再回复了。 苏晓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还恨着呢…… 他又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就在他以为对面不会再回复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年不快乐!没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快乐!你讨厌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但某天周围一切都安静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念她?” 苏晓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回轮到他没回复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关掉屏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靠在沙发上。 妈的,真糟心! 明明都新年了,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 苏晚柠刚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 她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遥控器把叽叽喳喳的春晚关掉了。 “今晚湘江边上有烟花会,我们一起去看。” 她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这对话好像在哪听过,还没想明白,就被苏晚柠一把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苏晚柠拉着他走进他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翻出好几件外套,像摆地摊一样一件件铺在床上,然后开始往他身上套。 一边套一边念叨说:“今晚江边会特别冷,得多穿点。” 她把他的衣领翻好,拉链从下往上一拉到底,又拿条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好几圈,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拉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把衣柜门打开,指着里面挂着的衣服,转过身来。 “你也给我穿。” 苏晓人都傻了:“你自己不会穿啊。” 苏晚柠嘴巴一撅,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几分撒娇的蛮不讲理:“可我就是要你帮我穿。” 苏晓这个死妹控自然受不了她这种语气和眼神,连忙举手投降。 “行行行。” 他本来想随便拎件外套给她披上糊弄过去,手都伸到衣柜里了,却忽然顿住了。 江边风那么大,光穿一件外套太少了? 他先给她套了件米白色的厚卫衣,再披上那件长款羽绒服,然后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她脖子上,最后蹲下来给她戴手套。 毛茸茸的手套,一只一只地套在她手上。 苏晚柠低着头看着他专注给自己戴手套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柔的金边。 苏晚柠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里全是幸福。 第153章 他也会想我的 出门前,苏晓忽然想起许念念也提过湘江烟花的事。 他看了一眼厨房。 苏晚柠正弯着腰把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拎出来,嘴里哼着春晚开场曲的调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看她的样子,的确很高兴。 守护妹妹的高兴,是每个哥哥义不容辞的责任。 苏晓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社会你苏哥:那个,你今晚和你妹妹去看烟花会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心里默默祈祷。 别去,别去,千万别去。 如果许念念去的话,他和苏晚柠就得换个地方了。 他可不想再面对王见王的剧情。 吴萌萌那次已经够狠了,妹妹离家出走好几天,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再来一次,他这条老命怕是经不起折腾。 不要再虐待自己这个三旬老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 “念念不忘:没有去呀,我和妹妹在家看电视呢。” 苏晓松了口气。 没去就好。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故意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社会你苏哥:你不是很想去吗?而且我听说今晚的烟花会特别好看,如果你想去,我可以把工作推掉,跟你一起去。” 苏晓特地强调了一句工作,然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念念不忘:没事的,你今晚不是有事情要忙吗?不用理我,你忙你的就好了。烟花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在家呢。” 苏晓看到这条回复,彻底松了口气。 他就是吃准了许念念这个性子。 她永远怕给别人添麻烦,永远把自己的想法放在最后一个。 多好,哥又成功阻止了一次王见王。 他感觉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 守护两位美少女不让她们伤心,是他这个圣斗士的职责! “社会你苏哥:好,那我就先忙去了。” “念念不忘:嗯嗯,你不要太辛苦。” 正好这时苏晚柠拎着垃圾袋从厨房走过来,脸上洋溢着压都压不住的笑。 “走吧。” 苏晓把手机屏幕摁灭,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点了点头。 ……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春晚的热闹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响。 许安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嘴角还沾着碎屑。 她歪着头看姐姐放下手机,问:“姐姐,你不是很想去看烟花会吗?为什么说不想去。” 许念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声音温柔:“因为哥哥很忙呀,姐姐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打扰他。” 许安安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又问了一句:“可是姐姐你很想他呀。” 许念念的手停在妹妹头顶,指尖轻轻落在发梢上,停了很久。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紫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一闪即灭。 她重新开始慢慢摸着妹妹的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也会想我的。” …… “开什么玩笑?” 湘江边上的广场,人山人海。 苏晓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怎么这么多人? 这要是按一分干掉一百个人来算,把这里的全干掉,苏晓清北都考上了。 苏晚柠在旁边也皱着眉,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看。 人确实多,沿江步道上挤满了出来跨年的市民,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有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孩,还有裹着同一条围巾的情侣。 “人确实好多。”苏晚柠说。 “那咱们回家吧。”苏晓随口说。 “不可以!” 苏晚柠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好不容易过年出来玩,怎么能说回就回。” 苏晓连忙哈哈一笑,说自己也就随口说说。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前走。 原本的景观步道两旁支满了临时的小摊,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发光头箍的,还有套圈和打气球的。 头顶飘着细雪,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 前方人潮涌动,一张张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夜晚能一起出来跨年的,除了好基友好闺蜜,剩下的就是情侣了。 一对对牵着手,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漫步在江边,吹着江风,诉说着对明年的美好憧憬。 苏晚柠走在苏晓旁边,目光落在前面一对情侣身上。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脑袋靠在男生肩膀上,两个人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说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 她又往旁边看。 另一对也牵着手,十指相扣,女生手里还举着一根糖葫芦,自己咬一颗,踮起脚尖喂男生一颗。 苏晚柠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苏晓。 他双手插在兜里,头偏向一边,正望着滔滔向东流的江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专注得像是要看穿这条江。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苏晓心里正念着诗呢,忽然耳边传来苏晚柠的声音。 “你看人家的手都牵在一起。” 苏晚柠撅了撅嘴巴,声音里带着点埋怨。 “那真可怜,天这么冷还要把手伸出来冻着。” 苏晓随口答道,眼睛还看着江面。 “你……!” 苏晚柠脚步一顿,整个人气冲冲地加快速度往前走,步子快得马尾都甩起来了。 人潮涌动,她的身影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眼看就要被吞没。 苏晓叹了口气,大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苏晚柠被他拉得整个人转了个圈,撞在他身侧,抬起头正要发作。 然后发现他的手已经从她的手腕滑到了手心,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满意了吧?”苏晓无奈的问。 苏晚柠低下头看了看那两只交握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哼了一声。 “继续保持!我的好哥哥!” 苏晓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第154章 可我问心有愧 往前走了一段,江边忽然亮堂起来。 一个拍照的摊位支在步道旁,背景是橘子洲头和夜空中一朵朵升起的烟花。 摊主拉了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把一小片江岸照得通明,来拍照的人排成了长队,清一色都是情侣。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身后是滔滔江水,头顶是炸开的烟花,确实挺浪漫的。 苏晚柠的脚步慢了。 她看着那排队的队伍,又看了看坐在长椅上拍照的情侣,脸上浮起一个又兴奋又期待的表情。 “我们去拍张照吧?” 苏晓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 这架势一看就是情侣专场的,自己一个当哥的跟妹妹凑上去,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而且…… 他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一扭头,看见苏晚柠正看着他。 她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在补光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行行行,拍拍拍!”苏晓立马举手投降,声音都急了。 苏晚柠脸上那层水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笑容重新绽开,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拉着他的手兴高采烈地去排队了。 苏晓在后面被她拽着走,另一只手捂着额头。 下次,下次自己一定要狠心一点。 两人一出现在队伍里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苏晚柠今晚穿着那件米白色卫衣配长款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衬得格外精致,马尾高高扎起,整个人亭亭玉立的。 苏晓站在她旁边,身材高挑,轮廓分明,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周围几对情侣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过来。 轮到他们的时候,负责拍照的摄影师眼睛都亮了,连声夸赞两人长得好看,一边调相机一边顺口夸苏晓长得像陈冠希。 苏晓嘴角抽了一下,真的很想跟摄影师说一句有没有兄妹套餐。 话还没出口,苏晚柠已经拉着他坐下来了。 长椅不大,两个人坐下去胳膊就贴在了一起,苏晚柠主动伸出手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微微往他肩膀上靠,笑得比身后的烟花还灿烂。 摄影师抱起相机对准两人,开始指挥。 “男生,靠近女生一点,女生不要太靠过来了,对对对,就这样。很好,保持。三、二、一!” 闪光灯一亮,咔嚓一声。 那一刻的美好被定格在了相纸上。 照片洗出来,苏晚柠捧着那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照片高兴得不得了。 照片里的背景是橘子洲头和一朵正在绽放的烟花,补光灯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明亮。 苏晚柠靠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晓则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拍证件照。 苏晚柠看着他那副木头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头戳了戳照片上他的脸。 苏晓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他看的不只是自己,更多的是苏晚柠。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但真正让他心往下沉的,是她看镜头时眼睛里藏着的那种光。 不是单纯的高兴,是一种拼了命想把这瞬间攥在手心里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公园的秋千,想起那次生病她躺在他背上问了一路的傻话,想起她把存钱罐砸碎后地上散了一地的硬币和那张写着“哥哥我好想你”的纸条。 过往和现实,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撕扯成两半。 “走吧,很快就十二点了,去占个好位置看烟花。”苏晚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两人来到江边,靠在栏杆上。 面前是滚滚的湘江水,身后是人潮汹涌的广场,零星的烟花已经开始在空中试探性地炸开。 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所有人都在等凌晨的那场新年烟花。 苏晚柠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叽叽喳喳,不再拽着他的袖子东指西指,只是静静地靠在栏杆上,和他肩并肩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挺恨妹妹这个身份的。”苏晚柠先开了口。 苏晓猛地扭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远眺着江对岸的灯火。 江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烟花光里明明灭灭,一字一句,全都是他从未听过的认真。 “该怎么形容这种恨呢?大概是……恨到我羡慕你身边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们是那样轻而易举地靠近我朝思暮想的你。但我又很庆幸我是你妹妹,因为从生命的开始,你就在我的人生里了。也许我词不达意,但我很开心能遇到你。”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苏晓愣住了。 江风忽然变冷了,冷得刺骨,冷得他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发颤。 苏晚柠忽然抿嘴笑了起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江面上的雪:“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啊。每天都是,每秒都是。虽然你总说我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会有新的生活和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可是我的生活里如果没有了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苏晓的胸口。 他呼吸困难了,前世火葬场那个小盒子,二伯站在门口搓着手说“怕影响你学习”,那张写着“哥哥我好想你”的纸条,全在这一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江面上又炸开了好几朵烟花。 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沉又涩:“我们这样不合适,我们是兄妹,终究是兄妹。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 “可我偏要勉强呢!” 苏晚柠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性,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让他心头发凉的决绝。 苏晓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别人会怎么看你?你还小,你不懂事可以,但我不能不懂事。我不能对不起爸妈,我也不能对不起你,我不能因为一个冲动就毁了你的一生。” “你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 苏晚柠的眼眶红了,她的声音在江风里被撕成碎片,“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了啊,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别人怎么看我,我在乎的只有你!你明明也知道……” “可我问心有愧!” 苏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双手抓住栏杆,指骨硌在铁管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怕看到她的眼泪,也怕自己一看到就会心软。 江面上又炸开一朵烟花,照得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 第155章 烟花 在这个本该充满美好祝愿、欣欣向荣的节日里,两兄妹又闹矛盾了。 经典的男默女泪桥段,而充当背景板的,是周围众人兴奋的新年倒计时。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江对岸的夜空被一整排烟花同时点燃。 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团呼啸着升空,在最高处炸成漫天星雨。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互相拥抱,有人扯着嗓子朝江面大喊新年的愿望。 苏晓靠在栏杆上,周围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上被烟花照亮的水波。 新年快乐你妈了个比! 他气得想骂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念念不忘:新年快乐呀,苏晓。新的一年,祝你平安顺遂,天天开心。” 苏晓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还没等他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这次还是新年祝福,但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萌萌的泪:狗东西,新年快乐。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就祝你长命百岁,永远不死吧。你要是这么早死了,以后的岁月,我骂谁?恨谁?” 苏晓盯着这两条消息,头疼得厉害。 他先回了许念念。 “你也是,同乐。” 然后又点开吴萌萌的对话框,想了想,打字过去。 “放心吧,你比我先死,我还准备去你坟头蹦迪,请四个黑人兄弟帮你抬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叹了口气。 周围全是开心喜悦的笑声,头顶是绚烂的烟火,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觉得自己跟这场跨年盛典格格不入。 “我冷。” 苏晓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 他扭过头,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微微缩着。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烟花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嘴唇轻轻抿着,那张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委屈。 苏晓咬了咬牙,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苏晚柠的脸撞在他胸口上,整个人被他用外套裹住。 “苏晓,我好喜欢你。” 然后苏晚柠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苏晓整个人愣住了。 苏晚柠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一步,闭上眼睛,下巴微微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赴刑场。 嘴唇紧紧抿着,睫毛在发抖,但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倔强。 “打吧,打死我吧。你要是忍心对这么可爱的妹妹下手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誓词。 苏晓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又炸开了好几轮烟花。 苏晚柠闭着眼睛等待,她的睫毛一直在抖,手指在袖子里蜷成了拳头。 然后她等来的不是巴掌。 是一只手。 温柔的,带着体温的。 轻轻地覆上她的脸颊,拇指从她眼角慢慢划过,擦掉了那道还没干的泪痕。 苏晚柠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是一双饱含热泪的眼。 苏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那场湘江上的细雪,碎成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然后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胸口的心跳隔着外套也能听见。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轻得像是头顶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 “傻丫头,与你下次邂逅,又要等到十二万亿年后了。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十二万亿年要等很久吗?” “很久。” “很久有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要忍受二十年的孤独和自责。” 苏晚柠没有听懂。 二十年的孤独和自责?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曾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对着空气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不知道他抱着一个冰凉的小盒子从火葬场走出来的时候荆城的阳光有多刺眼。 她只是看到了他的眼泪。 苏晓眼睛湿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眼泪就已经掉下来的哭法。 泪水安静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像山间一条无声的溪流。 苏晚柠慌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 那个永远是嬉皮笑脸的、凶巴巴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晓,现在在她面前掉眼泪。 她手忙脚乱,两只手抬起来想去擦他的脸,又不知道从哪里擦起。 最后苏晚柠急得眼眶也红了,踮起脚尖拿袖子去蹭他的眼泪,“你别哭啊,我不问了,我真的不问了。” …… 烟花会结束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家走。 苏晚柠的步子轻快了不少,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甩来甩去。 苏晓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被她拽着,跟在她后面。 今晚好像解决了什么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解决。 苏晚柠忽然回头,有些失落地说:“今晚本来奔着烟花会来的,结果烟花什么的都没看到多少。” 她的意思是自己刚才忙着低头哭了,没顾上看天上。 苏晓眉头一挑,问:“那现在想不想看?” 苏晚柠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迟疑了,“十二点都过了,不会有烟花会了吧?” 苏晓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跟我来。” 苏晚柠被他拉着往前走,嘴巴张开又合上。 两人来到另一条街,店铺很多都已经关上了,但还有一家烟花店还在营业。 苏晓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去买了好几箱烟花。 苏晚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晓。 苏晓笑了笑,把烟花一箱一箱搬到空地上摆好,然后又掏出手机,给许念念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睡了没有?” 过了几秒钟,许念念回复了。 “念念不忘:还没睡呢,怎么了?” “社会你苏哥:来阳台,请你看烟花。”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转头看旁边已经迫不及待的苏晚柠。 他从口袋里掏出跟烟花店老板借的打火机,蹲下去点燃引线。 火花沿着引线飞速往前窜,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苏晚柠身后,伸出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引线烧到了尽头。 一束又一束烟花从地面窜上夜空,金色的光团在最高处炸开,碎成漫天的星雨。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整条街都被照亮了。 苏晚柠靠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紫的、红的、绿的、金的,把她的瞳孔映成了一整片星河。 她笑了起来,笑得比那些烟花还要灿烂,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圈在她身前的手臂。 “哪怕结局不好,哪怕转身即逝,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像烟花绽放的瞬间那么真实美好!所以只要拥有过就足够了,我不贪心,哪怕过程短暂结局不称心!” …… 另一边,许念念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已经睡着了,不过她习惯把提示音开到最大,生怕错过别人发来的消息。 但值得一提的是,她的qq列表里只有苏晓一个人。 也就是说,她生怕错过他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许念念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给许安安掖好被子。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许念念穿上拖鞋,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轻轻推开了阳台的门。 苏晓下午的时候就站在这里,说过这里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街道。 夜风迎面扑过来,许念念打了个哆嗦,正要低头看手机时。 突然,一束烟花从远处的街道窜上了夜空。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她还带着睡意的脸。 苏晓没有和她去看湘江的烟花会,但是此刻,送给了她一场独一无二的烟火。 许念念一愣,然后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很快就蓄起了泪水。 漂亮的烟花倒映在她湿润的瞳孔里,随着泪光划过脸颊。 许念念抽了抽鼻子,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 “谢谢,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烟花。” 第156章 千错万错 回到家,苏晚柠还沉浸在刚才的烟花里,踢掉鞋子就往沙发上扑,嘴里嚷嚷着要看春晚重播。 苏晓跟在后面换了拖鞋,脸上没太多表情。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晚柠趴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换台,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她脸上。 她笑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他眼底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小姨家吃饭呢。” 苏晚柠翻了个身,把抱枕搂在怀里,脸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拖腔。 “那你抱我回去。” 苏晓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但他还是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依旧那么轻,也不知道吃的饭到底是去哪里了。 苏晚柠双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听话,岂不是要做你一辈子的妹妹了。”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给她脱了拖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床头那盏小蘑菇夜灯亮着,光线柔柔地照在她脸上。 “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走,她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不大,但拉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苏晓,你爱我吗?不是兄妹的那种。”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晓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小夜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两簇很安静的火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手上掰开。 “我会爱你的。” 他既没说爱,也没说不爱。 只说了会爱。 苏晚柠却好像对这个答案已经非常满意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过来:“我也爱你,老哥。” 苏晓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客厅的灯熄了。 整个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小片路灯光,在墙壁上画了一扇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苏晓走到阳台上,冷风迎面扑过来。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头顶那一轮明月。 几分苦涩,几分凄凉,几分痛苦,全都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爸,妈,是我没照顾好老妹。千错万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她。但我没办法了,我不能接受她再次从我的生活里离开。对不起,我骗不了自己,我处理不好这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冰凉的。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像是在心里某个地方终于放下了一块很重的石头。 “但无论如何,重来一次的人生,我不想留下遗憾了。” …… 第二天中午,兄妹俩拎着年礼敲响了小姨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小表弟,门缝刚拉开,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苏晓的一瞬间就凝固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表格支配的夜晚,想起了那份数学卷子,想起了自己在沙池里玩得好好的被拎回去拍屁股。 新仇旧恨一起算,令小表弟大怒。 弟大怒! 小表弟愤怒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但对苏晚柠的态度完全相反。 小家伙绕到苏晚柠旁边,仰着脸甜甜地喊了声:“表姐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 苏晚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小表弟接过巧克力高兴坏了,牵着苏晚柠的手就往客厅里拽。 苏晓在后面换了拖鞋,嘴里嘀咕着这小子真记仇。 算了,今天是新年,就不给他整数学卷子了,改天整英语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小姨和小姨父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小姨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呢外套,烫了头发,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苏晓刚喊了声小姨新年好,目光就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客厅沙发上还坐着其他客人。 一个女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小男孩。 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马甲,正端着茶杯打量他和苏晚柠。 那个男生坐得端端正正,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小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把玩具枪,正满客厅地跑,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射击声。 小姨介绍说这是远房亲戚王阿姨,和苏晓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过年嘛,来了就是客。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王阿姨的儿子,听说姓黄,苏晓也懒得记他名字,就姑且叫大黄吧,跟自己同岁。 至于那个正在用玩具枪疯狂扫射的小男孩,叫小黄。 小表弟站在苏晚柠旁边,死死盯着小黄手里那把玩具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抢了老婆。 苏晓和苏晚柠在沙发上坐下。 小姨热情地给陈阿姨一家介绍,“这俩孩子都是一中的,成绩好,尤其是晚柠,年级第一。” 陈阿姨目光落在苏晚柠脸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啧啧称赞了一番,说:“哎哟我的妈呀,咱们荆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标致的姑娘,长得可真漂亮,比你妈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 大黄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已经黏在苏晚柠身上了。 苏晚柠没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苏晓身后缩了半寸。 陈阿姨又絮絮叨叨说起来,“长这么漂亮上大学可得小心,别让外面的坏男人给骗了。” 然后话锋一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以后要找男朋友就得找我们家这样的,靠谱。” 听到自家老妈这句话,大黄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自信多了几分,目光又往苏晚柠那边飘了一下。 苏晚柠却连看都没看他,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小姨也察觉到几分不对。 来我家做客还要把我外甥女给挖走? 她连忙说:“高三了谈什么恋爱,先好好读书。” 王阿姨却笑着说:“高三那不正好,我家的也高三,两人正合适,不如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学习上也能交流交流。” 小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苏晓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着王阿姨,笑眯眯地开口了:“高三就先好好学习吧,而且我妹是一中的全校第一,你儿子这二中的,不是一个层次,学习交流太勉强了。”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 大黄的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用一种沉稳而谦逊的语调开腔了。 “当今世界,身为学生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应该关注时事、国际局势,这才是一个新时代的学生应有的素养,以学习成绩来评判一个人实在是太肤浅了。” 王阿姨在旁边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我儿子天天研究中东局势,你知道这些吗?” 苏晓嘴角扯了扯。 兄弟,你豪到我了。 还没等他开口,苏晚柠忽然出声了。 她靠在苏晓旁边,目光扫过大黄,脸上的表情是纯天然的嫌弃。 “一中都考不上,还在这里吹牛,要不要脸?” 第157章 坚强 整个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如果说是苏晓怼他,大黄还能自我安慰说这小子就是嘴臭。 但苏晚柠不同。 好比一个丑女说你长得丑,你会一笑而过。 但一个顶级美女说你长得丑,那是真的扎心。 大黄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王阿姨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最后还是小姨站起来招呼大家上桌吃饭,才把这段插曲给翻过去了。 上了饭桌,大黄倒是老实了。 但小黄并不老实。 他和小表弟在房间里为了一把玩具枪已经僵持了好一阵。 最终还是小黄赢了,他挥舞着战利品在房间里哒哒哒地扫射,小表弟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厨房抱着小姨的腿就开始哭。 小姨碍于面子,只能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玩具让给别人玩玩怎么啦,你是主人嘛,人家玩一会就回去了,你还能玩好久。” 小表弟哭得更伤心了。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倒是有几分得意。 苏晓看着小表弟那张哭花的脸,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去看看吧。” 说完,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推开房间门,小黄正坐在小表弟的积木城堡前面,手里抓着一把拆散了的积木零件,正要把城堡的塔楼给掰下来。 地上散了一地的玩具零件,小表弟攒了好久的拼图被拆得七零八落。 苏晓靠在门框上,心里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小表弟哭成那样。 他蹲下来,冲小黄招了招手:“玩玩具有什么好玩的,小子,我这里有个更好玩的,你想试试吗?” 小黄放下手里的积木,果然来了兴趣,凑过来问:“什么好玩的?” 苏晓压低声音,用一种大人小孩通用的神秘语气说:“你去过网吧,打过电动吗?” 小黄摇了摇头,说:“爸爸妈妈不给去。” “打电动可好玩了。” 苏晓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你想不想去?我知道一家网吧,还蛮大的,打完就能睡觉,还有吃的喝的。” 小黄的眼睛亮了。 小表弟这时也凑过来,抱着苏晓的胳膊喊:“表哥我也要去。” 苏晓把他拎到一边,让他一边待着去,打架都打不赢还想上网吧。 小表弟一脸委屈,嘴巴扁成了一条线。 小黄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去,你能带我去吗?我也想打电动。” 苏晓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这样,你出去喊二十句坚强,喊完了我就带你去。” “坚强?” 小黄歪着头想了想,这个词语小学课本上学过,挺简单的,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小黄跑出房间,站在客厅正中央,扯开嗓子就开始喊。 他喊得特别用力,每个字都拉得又长又响。 “坚强坚强坚强坚强坚强!”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第二声、第三声,众人终于听清了。 但这孩子口齿有点不清,“坚强”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强奸”。 小姨父脸当场就黑了。 “你们怎么教的孩子,大过年的说这种话!成何体统?” 王阿姨反应慢了半拍,等她听清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拎起小黄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大声骂道:“从哪学来的这些混账话?” 小黄被打懵了,屁股上的疼痛让他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明明是里面那个哥哥让我喊的。” 大黄在旁边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个弟弟在女神面前喊这种东西,他今天的面子算是彻底埋这儿了。 苏晓探出头来,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不过让你把玩具还给我表弟而已,你就污蔑我?王阿姨,你这儿子教的是真好啊。” 小表弟也是开团秒跟,指着小孩破口大骂,“你个坏小孩,还说谎,污蔑我表哥!” 苏晓心中默默为小表弟点赞。 很好,英语练习册延期。 王阿姨脸色更难看了,对着自己儿子屁股又是狠狠一巴掌。 “还胡说,人家好端端的会让你喊那什么……什么吗?” 王阿姨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拎着还在嚎的小黄的耳朵就往门口走。 大黄低着头跟在后面,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走了。 苏晓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排骨。 小姨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狐疑:“是不是你搞的鬼?” 苏晓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让他喊的是坚强,他自己口齿不清喊成了强奸,这也怪我?” 苏晚柠在旁边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手背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姨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站起来往他和苏晚柠碗里各夹了块肉。 “吃吧吃吧,他们走了你们就多吃点。” 小表弟抱着失而复得的玩具枪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跑到苏晓旁边,仰着头看着这个表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表哥!” 苏晓却冷漠的瞥了他一眼,给他竖了个中指。 “打架都打不赢,我鄙视你。” 第158章 打太极 春节过完,荆城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孙屹那边动作很快,苏晓上次留的那张纸条上的建议,局里讨论之后就推行下去了。 划分便民经营区域、简化备案流程、统一申请模板,几套组合拳打下来,工商局的投诉率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苏晓也特地写了几篇报道发在报纸上,把工商局的新政策夸了一遍。 虽然销量不咋地,但这笔人情账可比赚钱重要多了。 这不,苏晓今天又拎着大包小包敲响了孙屹家的门。 冯诗开的门,一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就开始埋怨:“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礼物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还是热情得很,接过东西把苏晓往屋里让。 苏晓换了拖鞋,笑着说:“过年走亲戚,哪有不带礼物的呀。” 他特地把“走亲戚”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冯诗和孙屹对视了一眼,谁也没纠正这个用词,冯诗脸上的笑反倒更深了些。 孙屹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苏晓坐下,问起他女朋友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晓连忙道谢,“事情都解决了,多亏了孙叔叔介绍的李律师。” 孙屹摆摆手,“就是举手之劳,正好认识这么个朋友而已。” 冯诗端着茶走过来,倒是对“女朋友”这个话题格外感兴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小苏啊,下回可以把女朋友带来家里让阿姨我看看。” 苏晓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一定,然后话锋一转,主动聊起工商局最近的新政策。 “孙叔叔推行那个备案制之后市里好多小商贩都在夸,有几条街的流动摊贩现在都规规矩矩地在划定的区域里摆摊了,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获得市里表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孙屹的表情。 注意到他听到“市里表扬”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顺势补了几句。 “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啊!” 孙屹被他说得心里舒坦,靠在沙发上笑呵呵地说:“小苏啊,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哪里哪里,我们这些文字工作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所见所闻给真实写出来,说出来。” 苏晓正准备继续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这其实是他提前设好的闹钟,不过他把闹钟的铃声换成了手机电话铃声。 他冲孙屹和冯诗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接起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怎么了”“什么情况”“你先别急我马上回去”。 挂断之后他脸上挤出一个为难的笑,“不好意思啊,孙叔叔,冯阿姨,店里出了点急事,一批货在路上被卡了,得赶紧回去处理,饭就不留下来吃了。” 冯诗赶紧站起来留他,“饭都做好了,哪有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苏晓已经拎起外套往门口走了,脚步匆匆,嘴里说着下次下次。 孙屹站起来叫住他,问:“怎么回事?这么匆忙,到底碰到了什么难处?” 苏晓站在玄关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本生意货源不稳定而已,习惯了,习惯了。” “哎呀,做生意不稳定怎么行。” 冯诗在旁边听着也替他着急,催着孙屹,“老孙,你快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上忙。” 苏晓一听,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劝冯诗,说:“不用为难孙叔叔了,我开的也就是个小二手回收店,精品手机的货源都捏在那些大营业厅手里,我这种小店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着,是我自己实力不行,怎么能麻烦孙叔叔呢?” 他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孙屹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倒是认识一个开手机营业厅的,不过……他卖不卖我这个面子,就不好说了。” 苏晓动作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转过头看着孙屹,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真的吗?那真是麻烦孙叔叔了。只要孙叔叔能把人约出来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搞定。” …… 下午,苏晓站在本地一家不错的酒店门口,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男人。 肚子把皮带撑得有点勉强,夹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苏晓立马迎上去伸出手:“陈老板你好,我就是苏晓。” 陈文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人脸上稚气未脱,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他眉头皱了皱,但还是伸出手和苏晓握了一下:“你就是孙局长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 苏晓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孙屹这是真给面子,连亲戚关系都给自己编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最近想在荆城做点小生意,陈老板,我就是想打听打听……” “怎么一下车就饿了,果然啊,人到中年精力就是跟不上年轻人。”陈文突然唉声叹气起来。 苏晓眉头一挑,“那陈老板,咱们先进去聊吧。” 包厢是苏晓提前定好的,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圈菜,什么海参鲍鱼应有尽有,每个都是硬菜,没有便宜的,更别说桌上的那些酒水。 光这一桌就花了他两千块。 陈文坐下来之后倒也不客气,筷子使得风生水起。 苏晓给他倒了杯酒,开始旁敲侧击地提精品手机的事:“陈老板那边的仓底机和样机一般怎么处理?” 陈文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那么处理呗,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苏晓又问:“有没有考虑过找本地的回收商合作?” 陈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考虑过倒是考虑过,但现在和华强北那边的渠道已经很稳定了,人家量大价高回款又快。” 苏晓听出来了。 稳定,量大,价高,回款快。 这是拿华强北当挡箭牌,压根看不上自己这种小打小闹的二手回收店。 妈的,你不打算合作,还过来吃老子饭?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他整一套最基本的小套餐。 比如起酥面包*1,核桃牛奶*1,红塔山*1,比巴卜泡泡糖*8什么的。 实际上,陈文能来赴这个局纯粹是给孙屹面子,至于把精品手机的渠道分给苏晓,那是门都没有。 不过嘛,来都来了,这桌菜不吃白不吃。 陈文打算把流程走完,吃好喝好,再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体面地把这事给推了。 于是陈文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苏晓,脸上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 “小苏啊,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的ktv什么的?吃完饭咱们去坐坐。” 苏晓正准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文那半笑不笑的表情,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是有戏,还是纯粹想再宰自己一顿? 想了想,他心里做了决定。 两千块的饭都吃了,也不差这一场ktv的钱。 他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笑容:“有的有的,陈老板,待会儿咱们吃完饭就去,保证让你玩得舒舒服服。” 苏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想阴招了。 娘希匹。 去了ktv,要不把精品手机的渠道交出来,我的手段你清楚。 第159章 价格是绝对会…… 苏晓和陈文一前一后走进附近一家大型ktv,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得人眼花。 陈文轻车熟路地推开包厢门,往沙发上一靠,拿起菜单就开始点。 果盘要最大的,酒水挑最贵的,还顺手点了几个陪唱的公主。 苏晓坐在旁边,时不时给陈文倒酒,抽空还想往精品手机的事上聊两句。 陈文要么举起麦克风吼一嗓子把他的话盖过去,要么拉着旁边的小姐划拳,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苏晓端着酒杯靠回沙发上,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拿来账单,上面赫然印着3456元。 陈文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拿牙签剔牙,充耳不闻。 苏晓掏出钱包把钱付了,陈文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起外套就准备走。 苏晓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陈老板,精品手机的事,还麻烦你上上心。” 陈文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信封,瞬间纳闷了。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泡? 自己摆明了是来宰他的,他还上赶着送钱? 不过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他笑眯眯地把信封收下,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说:“好说好说,不过这事能不能成,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苏晓也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陈文面前轻轻晃了晃:“陈老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要不成,我送你上天。” 陈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苏晓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赫然是一个录音文件的界面,还在跳动的时间码显示已经录了好一阵。 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轻快:“录音证据我就留下了,我回去等你消息。等不到你消息,你就等你们公司检查组消息。” 陈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将信封摔在地上,钞票散了一地:“你他妈坑我?” 苏晓不紧不慢地蹲下来,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折好,重新塞回自己裤兜里。 他站起来,看着陈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淡淡地开口:“陈老板,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吧?” 陈文对上他那平静中又透着锐利的眼神,瞬间头皮发麻。 苏晓继续说,“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你卖给华强北的货,全是本该上交总部的核销库存。你不给我分渠道,我直接把材料递到你们公司。你赚华强北几年的黑钱,位置,代理权,一次性全部归零。我亏点小钱无所谓,你输的是全部身家饭碗。” 陈文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们合作,我只要精品手机的渠道,价格什么的也好说。” 陈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录音威胁我,这叫合作?你这种黑心的,谁敢跟你合作?” 苏晓笑了,笑容真诚得像个三好学生:“陈老板,你别看我人黑,但我心不黑,价格是绝对会给到位的。” …… 从ktv出来的时候陈文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根据笑容守恒定理,笑容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眼下它转移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苏晓脸上。 陈文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种强行挤出来的和善上。 他咳嗽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苏兄弟,那录音多少钱能删?” 苏晓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拿出之前准备的那笔钱放在两人中间:“陈老板,你也别把我当傻子。没了这份录音,我们之间的合作什么也不是。现在既然是合作伙伴了,就别谈这种东西了,以后咱们是一家人。这钱你收着,华强北那边的渠道,还需要你帮我打探打探。” 陈文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家伙的野心比他想的还大,要自己的渠道就算了,连华强北那边的线也要搭? 他咬了咬牙,把钱收下,压低声音说:“小子,你最好别把事情捅出去,不然到时候别说是孙局长,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莫名其妙:“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陈文看着他那个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反倒安心了许多。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精品手机的渠道分他一部分就是了。 …… 第二天苏晓回到圈圈菜市场分店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罗江在里面兴奋得嗷嗷叫。 许念念也在店里,她的身前摆着一箱箱今早刚送来的精品手机,正小心翼翼地一台一台往柜台里摆放。 她拿着软布把屏幕上的指纹轻轻擦干净,每一台都要端端正正地摆在展示架上,再退后一步歪头看一看有没有摆歪。 看见苏晓推门进来,她先是冲他笑了笑,嘴角刚翘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晓就被兴冲冲的罗江拉到了一边。 罗江精神亢奋得像是一宿没睡磕了半斤瓜子,问:“老板,你怎么搞来的?这可是精品机,成色比我以前在华强北见过的货几乎没区别。” 苏晓笑着说,“从哪搞来的我就不说了,反正渠道暂时稳定。” 罗江又问能稳定多久。 苏晓没有明说,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暑假之前争取开十家分店,到时候每家店都给你分成,不按工资算了。” 罗江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苏晓的手,表情凝重。 “老板!” 苏晓摆摆手,让他别急着感动赶紧去盘点新到的货。 送走屁颠屁颠的罗江,苏晓本来想去和许念念聊聊天。 不过看她还在柜台那边忙碌着,就没打扰。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二手手机检测报告翻了翻。 不一会儿许念念忙完了,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的坐姿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两只脚规规矩矩地踩在地上。 苏晓端着水杯问:“这边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许念念摇了摇头,说:“不累,很轻松。” 她想了想,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平时多了一点犹豫:“苏晓,你能不能也教我修手机和检查手机呀?” 苏晓一愣,“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许念念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的工资太高了,而且我只会打杂,其他什么活都干不了,我……我想帮你多一点。” 第160章 我答应你 苏晓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从后面货架上随手拿了几台待维修的手机摆在桌上。 “行,认真听啊,我这节课放到外面少说也得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 许念念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赶紧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 苏晓拿起第一台手机,拆开后盖,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排线和芯片开始讲。 他讲得很细,从怎么判断主板有没有进过水,到怎么用万用表测电池损耗,再到换屏幕的时候排线怎么走才不会扯断。 讲到一半的时候许念念忽然喊停,苏晓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跑去前台拿了纸和笔回来,把纸在桌上铺平,手里握着笔,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你……你能不能讲慢一点,我怕以后忘了,记一下。”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放慢了语速,等她一笔一画写完才继续往下讲。 不知道讲了多久,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苏晓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qq消息。 “酸酸的小柠檬:你在干嘛?”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知妹莫若兄。 苏晚柠平时几乎不给他发消息,今天发消息过来,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 我想你了。 苏晓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现在回家。” 苏晚柠似乎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只回复了两个简单的字。 “嘻嘻。” 苏晓放下手机,转过头对许念念说:“不好意思,有点事得先走了,明天再教你。” “好。” 许念念点了点头,放下笔,准备站起来送他。 苏晓起身往店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大步走回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许念念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认真地开口了,“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许念念怔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耳根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红。 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是花了一个世纪才攒够勇气说出来的:“好呀,等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 苏晓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心里也知道他们现在其实已经算是男女朋友了。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烟花, 更何况她还在房产证上加了他的名字。 但许念念心里还有一层最后的顾虑。 高中生的身份,高三的学业,一切都要等到高考完才能名正言顺。 他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次力道轻得像是在摸一只小猫的下巴,笑着说:“那说好了,高考后咱们就在一起。” 许念念低下头,圆圆的脸蛋,红红的,声音轻轻的。 “好。” …… 苏晓刚把家门打开,苏晚柠就从客厅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哥哥,欢迎回家!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说实话,相比于现在这个热情洋溢的苏晚柠,苏晓有时候真的挺怀念当初那个冷冰冰的苏晚柠。 至少那时候她不会让他做选择题。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了句先洗澡吧。 苏晚柠一点也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刻意避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快去吧,衣服都给你拿好了,水温也调好了,洗完我们一起吃饭。” 苏晓站在淋浴喷头下面,闭上眼睛,任凭温热的流水划过脸庞。 水汽氤氲,他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想起她在湘江边说“我偏要勉强”时那双通红的眼睛,又想起小时候公园的秋千和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 进一步,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她。 未来的路还长,他不能用一时的冲动毁了她的一生。 退一步,他又怕失去她。 那种失去不是普通的失去,是前世那种。 他跪在火葬场里,工作人员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手心里,说“你妹妹的骨灰已经一个月没人来拿了”。 他不能再来一次了。 他靠在瓷砖墙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被热水冲散了。 洗完澡出来,苏晓拿毛巾擦着头发,抬头往阳台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他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阳台上晾着他那件粉红色的卫衣,衣架撑着肩膀,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自从苏晚柠在菜市场撞见许念念穿那件同款卫衣后,他就再也没有穿过这件衣服,一直压在衣柜最深处。 他压下心里的慌张,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走到客厅问:“你今天洗衣服了?” 苏晚柠正在餐桌前摆碗筷,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天气暖和了一点,我就把衣柜里冬天的衣服全拿出来洗了。” 她还搬出了妈妈说过的话,“年过了,就要把没穿的衣服拿出来洗洗,新的一年就有新的开始。” 苏晓沉默了一会,说了句先吃饭吧,便在餐桌前坐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和以前完全反过来了。 以前是他拼命找话题跟苏晚柠讲话,她爱答不理地回一个“嗯”。 现在是她不停地找话题跟他聊天,说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好玩的,说阳台的多肉又长新叶子了,说他不在的时候隔壁那只橘猫又来偷吃她晾在外面的小鱼干。 苏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苏晚柠忽然放下筷子:“哥,我想去你店里看看。” 苏晓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问:“怎么突然想去店里了?” 苏晚柠托着腮说:“在家太无聊了,想去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让你不至于每天忙到这么晚才回家。” 她说完又歪着头,声音里带上了撒娇的尾音:“好不好嘛,我也想帮你的忙。” 苏晓将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行,那明天带你去。” …… 第二天,苏晓带苏晚柠来到了科技街的圈圈总店。 苏晚柠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粉色的大猫招牌,忽然疑惑地问:“怎么不是菜市场那家店?” 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地说:“那家店刚开业里面太乱了,这家已经稳定了,适合你来帮忙。” 苏晚柠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走进苏晓的店,目光从墙上那条“我们不生产好手机,我们只是好手机的搬运工”的标语扫到按品牌分区陈列的货架,又扫到透明隔断后面的维修台。 她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哥哥的事业已经做得这么好了。 替代吴萌萌当前台的那个女人看见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走进来,也愣了一下。 罗江正好在店里盘货,抬头看见苏晚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苏晓,立马迎上去。 他压低声音问:“老板,你又上哪拐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 罗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一个吴萌萌,一个许念念,现在又来一个,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老板这桃花运也太旺了。 苏晓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这是我妹,想来店里帮帮忙,有些事你多教教她。” 罗江恍然大悟,没想到老板的妹妹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苏晓又往苏晚柠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她正在认真看货架上的手机,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对了,不要把许念念的事情告诉她,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罗江看到他脸上罕见的严肃表情,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苏晓领着苏晚柠走到罗江面前给她介绍,说:“这位是店长罗江,帮我管这家店的,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苏晚柠和罗江互相打了招呼,苏晓就让罗江先去忙了。 苏晚柠在店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那间杂物间前面,伸手指着那扇上了锁的木门,转头问他:“之前你是不是让吴萌萌住在这里?” 苏晓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应对策略,苏晚柠已经先开口了。 她的脸上没有兴师问罪的表情,反而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没事,反正你也和她分手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可不许再找女朋友。” 她歪着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片刻过后,苏晓忽然笑了,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额前的碎发都揉乱了。 “我答应你。” 第161章 我原谅你了 苏晚柠听到他的回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往前凑了半步,嘴巴微微撅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威胁:“那你可不能骗我,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苏晓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柠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他倒影的眼睛,脱口问道:“那怎么办。” 苏晚柠也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除了哥哥你,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哥哥,你能不能试着多喜欢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好了。我……我的心很小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像是捧着一颗很小很小的火苗站在风里,生怕一阵风来就把它吹灭了。 苏晓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温柔地笑了:“我会的。” 苏晚柠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快快快,教教我,你们平时是怎么修手机的,我也试试。” 苏晓叫人拿了几台待维修的手机过来,现场给她演示怎么拆后盖、怎么用万用表测电池损耗。 苏晚柠坐在旁边听得特别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指。 看到他把一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换了块新屏重新点亮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了。 苏晚柠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老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手机的,我怎么不知道,太厉害了。” 苏晓被妹妹这惊叹的目光看得有点飘飘然,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这算什么,基本操作。” 他心里却在想,全是混口饭吃迫不得已才学的技术,放到现在居然能拿来撩妹。 好吧,这是真的撩妹。 苏晚柠的动手能力比许念念强上不少,苏晓带她上手试了几遍之后她就差不多能独立操作了。 正好店里来了客人,苏晓就让苏晚柠去接待试试,他在旁边看着,有不足的地方再出声指导。 接连来了好几拨客人,有来卖旧手机的,有来买翻新机的,还有个大叔拿着一台屏幕碎成渣的诺基亚问能不能修。 苏晚柠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到后来渐渐地腰也酸了背也痛了,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灿烂了。 两人在店里折腾了一整天,等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才从店里出来。 苏晚柠走在旁边,步子不像平时那么轻快,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苏晓偏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不开心?” 苏晚柠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苏晓笑了笑,说:“早跟你说了出来干活哪有轻松的,在家躺着多好,你看你站了一天腰酸背痛的,这不是出来找罪受吗?” “不是。” 苏晚柠忽然打断了他。 苏晓疑惑地转过头,才看见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话:“我只是觉得我干一天都觉得难受,哥哥你以前干了这么久,太辛苦了。” 苏晓怔住了。 苏晚柠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前我看你每天都那么晚回来,总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找别的女孩子。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很辛苦也很累。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多想的。”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飞快地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晓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能想明白就好。” “哥哥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了。” …… 苏晚柠在科技街的店,许念念在菜市场的店。 在苏晓的刻意操纵下,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寒假就过完了。 高三下册,一个让人光是想想就头疼的时间点。 几乎每个高三生一踏进校门就发现,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上赫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天”。 而这一百多天里要经历一模、二模、三模、全市联考、全省联考、五省联考,苏晓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转头看到旁边还在认真背英语单词的许念念。 她的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手指在单词表上一个一个地划过去,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苏晓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不打扰人家学习。 然后他又转过头去看后排的方宇,瞬间吓了一大跳。 方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袋快垂到下巴,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妖怪吸走了魂魄。 苏晓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被鬼上身了?” 许念念听到动静也回过头来,看到方宇那副模样,手里的单词本差点掉地上。 方宇看了看许念念,又看了看苏晓,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 他站起来把苏晓拉到一边,凑到他耳朵边上,用一种做贼心虚的语气小声说:“苏哥,我最近半个月一直失眠,就在网上搜了搜有没有什么好的入睡方法。结果网友们给我推荐了一个叫什么“飞机入睡法”的东西,还给分享了几个小网站。”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苦涩和悔恨,像是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爬出来。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苏晓瞪大了眼睛,摇着头说:“你可是齐静春啊,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方宇哭丧着脸,“我知道错了,现在很后悔,我看网上那些人说染上这个一辈子就完了。” 然后他一把抓住苏晓的胳膊,眼神里写满了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迫切:“苏哥,我还有救吗?我再这么看下去,这辈子是不是就完蛋了。” 苏晓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深沉而庄重:“我有一计,可迎刃而解。” 方宇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之光。 “什么计?” 苏晓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看那种,不看后悔一辈子系列。” 第162章 一辈子同桌 到了高三下学期,何绍钧变了。 以前他在讲台上讲课,下面有人睡觉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不交作业他顶多骂两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在教室里一圈一圈地转,走到趴桌子的同学旁边会停下来。 也不骂,只是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两下, 等那学生抬起头了,他就说一句“多看一题,多考几分,将来少求一个人”。 同学们都说老何这是被什么刺激了,苏晓却知道,他是真急了。 这大概是每一个高三班主任最后半学期的通病,总觉得再多拉一把,就能多拽上来一个人。 以前他不懂,只觉得老师烦人,现在他懂了。 路过苏晓的时候,何绍钧停下来了。 苏晓正埋头抄化学错题,虽然他的化学成绩已经比起之前好了很多很多,基本考试都能稳定在六七十,有时候能到七八十。 何绍钧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晓,好好学,看能不能考个本科。” 苏晓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何绍钧。 他这辈子,不,这两辈子,都没想过何绍钧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前世他成绩差,坐最后一排靠窗,何绍钧每次在班里劝大家好好学习,都拿他当反面教材——你们要不学,以后就跟苏晓一样。 那时候他听了,心中只有对何绍钧的恨。 可现在何绍钧站在他旁边,用那只沾满粉笔灰的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考个本科。 苏晓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那万一我考上985,211了怎么办?” 何绍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 “你小子……” 然后何绍钧看向坐在旁边的许念念,说:“这段时间在学习方面多教教他,他不笨,就是基础差了点。” 说完,又转头对苏晓说:“你也要多跟人家问问题。” 许念念立马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地说:“好。” 苏晓把笔一放,不服气地说:“老班你怎么老让我问许念念问题,不让许念念问我问题呢?” “不是,人家能问你什么问题?” 何绍钧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许念念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苏晓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那个啥,她课本和卷子上有不会的字可以问我。” 许念念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拿手背掩着嘴,肩膀轻轻抖着。 何绍钧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等老师走远后,苏晓嘿嘿一笑,往许念念那边凑了半寸:“许呆呆,你说老班是不是认可咱们俩了。” 许念念的脸微微一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吭声。 苏晓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倒是一点都不低:“反正认不认可,咱俩高考后都会在一起。” 许念念的脸彻底红透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红色。 她侧过头,拿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别讲话了,听课。” 苏晓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笑了笑说:“好,听课。” 他抬起头看向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 今天距离高考还有一百零一天,明天就是百日誓师的日子。 都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可重活一世,他偏偏同时拥有了这两样东西。 那些错过的、遗憾的、再也回不去的,此刻都还在。 他放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窗外的操场和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蓝天白云。 雪早已经不下了,阳光划破云层落在塑胶跑道上,落在篮球架上,也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温煦的暖意里,仿佛重生。 他忽然读懂了那首歌。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迈出车站的一刻,竟有些犹豫……” “真好啊。” 苏晓感慨一声。 许念念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什么真好?” 苏晓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回来真好。” 许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片蓝天白云,看到了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高一学生。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高中这三年。 前两年她的生活是这样的,每天低着头走路,课间趴在桌上装睡,偶尔去食堂一个人端着饭盒去角落,体育课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发呆。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了,不坏也不好,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后来他来了。 他每天逗自己笑,跟自己讲话,把那些人欺负自己的人赶跑了,还霸道的搬过来和自己做同桌,给她带了一整个学期的早餐…… 许念念低下头,眼睛笑得眯成月牙状。 如果可以,她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同桌。 一辈子。 …… 第二天,百日誓师。 操场上站满了高三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每个班前面都有个班长举着班牌。 十二班的班长李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块“高三十二班”的牌子,脚步带风。 但他明显心不在焉,正跟隔壁十一班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眉来眼去,两个人隔着班级队列用眼神打了好几轮暗号。 苏晓走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也是谈上了。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泽和那女生能成,全是因为当初自己坑了李泽一把。 萧飒那时候带人堵李泽的时候,那个女生在场。 结果李泽英雄救美,那女生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苏晓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当了一回月老。 他一边走一边故作不经意地伸手往旁边摸,想趁人多的时候悄悄拉住许念念的手。 摸了几下,对面回回都躲开。 他有点恼了,猛地扭过头,结果发现旁边站着的不是许念念。 方宇正一脸惊恐地把两只手抱在胸口,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害怕:“苏哥你老摸我干什么,我害怕。”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许念念抱着英语课本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我鞋带掉了。” 方宇已经两只手捂着屁股,惊恐万分地往后退了半步,说:“苏哥,你刚才是不是想摸我屁股。”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方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方宇,你再发动你的鬼脑意淫,小心我一刀砍了你!” 第163章 想多看你一会儿 说完之后,苏晓立马就走了。 许念念奇怪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知道他们又闹什么矛盾了,然后赶紧跟上苏晓。 方宇站在原地那叫一个委屈。 明明是苏晓主动摸他的手,怎么到头来反被骂了一顿? 他站在原地正琢磨着这事的逻辑关系。 忽然脑海里闪过最近在网上猎奇频道看到的那些东西,整个人瞬间毛骨悚然。 该死,苏哥不会是同吧? 他又想起网上流传的那个段子。 小明刚交了一个朋友,然后小明就失去了一个朋友。 这么一想,他就感觉菊花一阵发紧,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屁股。 结果下一秒,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方宇捂着屁股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一看,何绍钧正站在那里。 何绍钧没好气的开口说道,“还在这里干什么呢?赶紧跟上。” 方宇赶紧连滚带爬地追上班级队列,心里默念着不想了不想了。 …… 其实百日誓师也就那样。 高三的学生站在操场上,听校领导在主席台上吹牛逼。 这位说完那位说,从学校的光荣历史讲到今年的升学目标,从学习方法讲到人生理想,苏晓站在队列里听得直打哈欠。 他瞟了一眼旁边,想看看许念念在干什么。 发现她抱着英语课本,正低着头背单词。 阳光从她侧后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课本的白色纸页上反出一片刺眼的光,她微微眯着眼睛,拿手遮了一下。 苏晓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他高大的身体刚好挡住那片直射的阳光,阴影落在她的课本上。 许念念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不动声色地站在自己斜后方,像一堵墙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稍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但脚步不自觉地往他那边轻轻挪了一小步。 苏晓看着她耳根上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绯红,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这才是青春啊! 这时主席台上的校领导终于讲完了长篇大论,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苏晓整个人瞬间僵住的话。 “下面有请高三一班苏晚柠同学,上台代表全体高三学生致辞。” 苏晓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许念念。 她刚抬起头来,正要往主席台方向看。 苏晓立马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别抬头,继续背。” 许念念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又把头低下去,乖乖地盯着课本上的单词表。 苏晓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抬头向主席台看去。 苏晚柠这时刚好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她今天扎着简简单单的马尾,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可是往那儿一站,整个操场的光好像都聚在了她身上。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班级方阵,从一班找到十二班,然后停住了。 苏晓站在人群里,个子高高的,正冲她笑。 傻子。 苏晚柠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女生。 致辞结束,校长宣布解散,操场上的班级方阵一片骚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涌去。 “那个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苏晓走到半路忽然觉得有些尿急,让许念念在行政楼门口等自己一下,然后屁颠屁颠地往一楼厕所跑。 许念念老老实实地站在行政楼门口,一手抱着英语课本,低着头继续背单词。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柔和的暖光里。 苏晚柠这时候才从主席台那边挤过来。 刚才散场的时候她被人群挤到后面去了,只来得及看到苏晓的背影往行政楼一楼拐进去。 她估摸着他应该是去上厕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想着待会儿他出来看到自己站在门口,肯定会吓一跳。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行政楼门口的那个女孩。 女孩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背单词,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整个人缩在门口的石柱旁边。 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多看了几眼,脸上便多了几分惊奇,然后收回了目光,推门走进了行政楼。 “今天是个上分的好日子啊,好日子~” 苏晓刚从男厕所出来,正哼着歌甩手上的水,一抬头就看见苏晚柠站在走廊那头。 “我靠!”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脚踩进旁边的女厕所。 苏晚柠已经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小跑着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 “哥。” 苏晓赶紧左右看了看。 还好,行政楼里没什么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许念念还在外面等着。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他想悄无声息地把胳膊抽出来。 “我想你了。” 苏晚柠却抱得更紧了,仰起脸说:“哥,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什么?”苏晓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个女生,就是衣服跟你很像的那个,刚才我在门口看到她了,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 苏晓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说:“这不很正常吗……” “可是……” 见苏晚柠还要继续往下说,苏晓突然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苏晚柠一呆。 苏晓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很柔:“我突然发现你今天真漂亮,老妹。” 苏晚柠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真的吗?” 苏晓说:“那是当然,全校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老妹还好看的。” 苏晚柠听得心花怒放。 “算你有眼光!” 然后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就要往正门走。 “等等等。” 苏晓把她拽回来,说:“走后门,我们从后面绕到教学楼。” 苏晚柠看过来,疑惑地问:“干嘛走这么远?” 苏晓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乖乖地被他牵着手,往行政楼后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好开心,好开心! 第164章 青春 许念念站在行政楼门口,抱着英语课本等了很久。 人潮从操场那边涌过来,又渐渐散去,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踮起脚尖往行政楼里张望了好几回,每一回都是空荡荡的走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词本,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行政楼,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会不会是肚子不舒服? 自己要不要进去找他? 她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苏晓正从不远处的小卖部方向狂奔而来,右手高高举着一瓶可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可乐往她怀里一塞。 “等急了吧,刚才去给你买可乐了,小卖部排队排死个人。” 许念念低头看着手里那瓶还挂着水珠的可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的人。 他……跑去给自己买水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把可乐抱在怀里,声音又轻又软,“谢谢。” 苏晓咧嘴一笑,“谢什么,请你喝瓶可乐而已。” “叮叮叮!” 下一秒,上课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完蛋,上课铃响了!” 苏晓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许念念的手,拽着她就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可乐在她怀里晃荡,气泡在瓶子里翻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跑过行政楼的拐角,跑过空无一人的篮球场,跑过那棵老榕树投下的一大片树荫。 许念念被他拽着跑,脚步踉踉跄跄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两个人紧紧拉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汗水黏黏的,热热的,但她一点都不想松开。 她又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拽着她往前狂奔的背影。 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跑得乱七八糟的。 她忽然觉得心跳得特别快,不是因为跑步,是因为他在阳光里回过头来看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跑快点!老何的课!” 学生时代总有跑不完的路。 跑向食堂,跑回教室,跑进宿舍,以为跑得够快就能赶得上所有匆忙。 后来才知道,我们一路狂奔,却把青春也一并跑丢了。 但至少此刻,在高考前一百天的阳光底下,他们还奔跑在一起。 …… 教学楼办公室的阳台上,何绍钧靠着栏杆吹风。 旁边站着刘兰。 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穿着运动服的体育生在收器材。 何绍钧看着那些往教学楼里涌的学生,忽然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一届又一届,转眼间这一届也要毕业了。” 刘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时间太快了。” 她刚要说点什么,忽然被楼下两个狂奔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两个人影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跑在前面的那个高高瘦瘦,拽着后面的人的手。 后面的那个抱着英语课本和一瓶可乐,脚步跌跌撞撞的,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笑。 刘兰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何绍钧:“这不是你们班的苏晓吗?他怎么……谈恋爱了?” 何绍钧也看到了。 楼下那个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苏晓,正拽着许念念的手在校园里一路狂奔,跑得比体测时还快。 何绍钧笑了一下,说:应该是吧。” 刘兰看了他一眼,“谈恋爱了你也不管管,万一影响成绩怎么办?” 何绍钧靠在栏杆上,目光追着楼下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声音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你可能不信,就是因为谈恋爱了,他成绩才变好了。” 刘兰顿了一下,说:“你这是纵容。” 何绍钧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谈就谈吧,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青春可不是来日方长,过一天少一天。” 刘兰愣了一下,然后板起脸问:“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我高三时拒绝你表白的事?” 何绍钧连忙摆手说:“你少来,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要是当时换个人喜欢就好了,说不定现在都结婚生子了。” 刘兰气得牙痒痒,“那要是换个人喜欢我,我现在也结婚生子了。” 何绍钧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一个女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奇怪地问:“何老师,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何绍钧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跟我换课了吗?” 女老师眨了眨眼睛说:“我跟你换的是明天的课啊。” 何绍钧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楼下那两个已经快要跑进教学楼的小人影,瞬间血压飙升。 “这两个该死的小兔崽子,上我的课还敢迟到!”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刘兰和女老师看着他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女老师走了之后,刘兰一个人靠在阳台走廊的栏杆上吹风。 春风带着操场边刚割过的青草味飘过来,她看着远处那片蓝天白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刘兰转过头,苏晚柠抱着一沓语文作业本走过来。 她站在刘兰面前,声音清脆,“老师这是我们班的语文作业,我数过都齐了。” 刘兰点了点头,接过作业本。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苏晚柠的脸,目光停住了。 面前这个一向冷冰冰的姑娘,此刻脸颊上浮着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嘴唇轻轻抿着,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刘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格。 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声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慌乱:“没……没有。” 她有些害怕地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刘兰一眼。 她以为老师要骂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通长篇大论的训诫。 高三了还谈恋爱,还要不要高考了? 她以前听过刘兰这么骂别的女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刘兰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苏晚柠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刘兰的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慈祥,是真的很轻很柔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年轻时候很像的女孩子。 “这么紧张干什么,老师又不会骂你。要是在高一,我肯定劝你们俩分了。但现在高三快毕业了,老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刘兰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远处操场上那几个还在奔跑的体育生,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感慨,“难得夫妻是少年,好好珍惜青春吧。上了大学,等工作了,就有太多身不由己了。” “老师……” “行了行了。”刘兰摆了摆手。 苏晚柠脸上绽开一个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容:“谢谢老师。” 刘兰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谈恋爱这事你哥知不知道?让他帮你好好把把关,别被人骗了。” 苏晚柠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得意。 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爱的笃定。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甜意。 “他知道。” 第165章 宣传标语 孙屹说得没错,这几个月上面果然有了动作。 苏晓有时候和苏晚柠回家的路上,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功夫就能看见好几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呼啸而过。 又是一段严打时期。 对此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身为过来人,他知道这段时期过去之后社会治安能上一个大台阶。 说句心里话,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严打,每个国人才有底气说自己的祖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 这天,苏晓在东城那边又开了一家新店。 施工队打来电话说装修已经完工了,他过去转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只需要交给罗江去招人手和营业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一片工地,围挡里面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轰隆隆的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苏晓习惯性地往里扫了一眼,然后就看见驾驶舱里那个黄毛,顿时乐了。 他弯腰翻过警戒线走进去,里面正有几个染着黄毛的工人蹲在地上抽烟,烟头在手指间明明灭灭。 看见有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其中一个小弟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唉唉唉,你谁啊!施工重地看不见?出去出去!” 他这一嗓子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那台挖掘机的引擎声也停了。 驾驶舱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来,大步走过来,抬手就往喊话的小弟后脑勺上招呼了一巴掌:“你眼睛瞎了是不是!这是苏哥!” 黄建转过头看着那个捂后脑勺的小弟,声音吼得比挖掘机还响,“你们几个,叫人!” 几个小弟瞬间吓傻了,手里的烟头齐刷刷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列成一排弯腰喊苏哥好。 苏晓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场面,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黑社会头子。” 黄建和苏晓走到工地旁边一处堆着沙袋的空地上聊天。 黄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来,苏晓摆摆手,他就自己叼了一根点上。 苏晓问:“你这边干得怎么样?” 一边说话一边扫视这片工地。 沙石堆得整整齐齐,围挡上的安全标语也挂得板板正正,倒是有模有样。 黄建挠了挠他那头黄毛,嘿嘿笑着说:“还行吧还行吧,不过苏哥你果然没骗我,这玩意儿真能挣钱。” 他吐了口烟,又补了一句说:“就是经常要跟抢地盘的干架,但正好,手里这帮小弟就是干这个出身的。” 苏晓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帮人以前在街上打架斗殴,现在在工地上打架斗殴,这叫什么事,也算是专业对口上了。 黄建又有些后怕地感慨起来:“我之前认识的那几个还在街上混的,前阵子全被抓进去了,有的就关在派出所里,有的直接判了十几年。”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像是在想如果自己没听苏晓的话现在会蹲在哪间号子里。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好好干这份活,多赚点钱,给家里买车买房,再找个靠谱的媳妇,混社会那套已经过时了。” 黄建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用他那双还带着机油的粗手挠了挠后脑勺。 正说着话,工地外面的围挡边上路过一对母子。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小棉袄,手指扒着围挡的铁皮缝隙往里看。 看到那台正在旋转铲斗的挖掘机,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指着那边扯着嗓子大喊:“妈妈妈妈,以后我也要开挖掘机!我也要干土木!” 黄建听到这句话,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下巴抬得老高。 苏晓看着那个被妈妈拽走的小男孩一步三回头的身影,笑了笑,在心里想,等你长大,土木这行就不是那么好干的了。 第二天周末,苏晓是被孙屹的电话叫醒的。 窗外刚亮透,苏晚柠在厨房里煎蛋的滋啦声还没停。 孙屹在电话里说东城辖区派出所最近在搞扫黑除恶的专项宣传,需要写一批标语挂在街道上,问苏晓能不能过去帮帮忙。 东城辖区派出所? 苏晓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天在作协见过的那个高大身影。 刘诚,东城辖区派出所的所长,之前正愁没机会跟他搭上线。 孙屹这通电话不知道是真缺人手写标语,还是特意给他铺路,但不管怎样,多认识个人总不是坏事。 苏晓没多想就答应了,翻身下床洗漱完,三两下吃完苏晚柠端上桌的溏心煎蛋配白粥就出了门。 东城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打车半小时就到了。 苏晓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派出所门口那条街已经挂满了红底黄字的横幅,沿街的树之间拉着铁丝,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 再往前走几步,连街道办的人都出动了,几个大妈站在梯子上往路牌上贴标语。 整条街像是被红色的浪潮淹没了,每一面墙、每一根电线杆上都在宣告同一件事。 扫黑除恶,势在必行。 他在派出所门口跟孙屹碰了面,两人打了个招呼,孙屹领着他往里走。 刘诚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支毛笔,袖口上沾了几滴墨,看见苏晓先是点了下头。 苏晓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刘叔叔好。” 刘诚嗯了一声,把毛笔换到左手,伸出右手跟他握了一下。 苏晓今天才发现他的手掌很粗糙,虎口和指节上全是老茧,握手的力道沉甸甸的。 三个人来到旁边的休息室,孙屹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东城辖区面积大,派出所覆盖的范围广,每个街道都要拉好几条标语,标语内容还不能重样。老刘自己写了好几天了,实在是写不过来。” “抱歉,只能麻烦你了。”刘诚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苏晓听完立马接话,语气诚恳得像是接到了什么光荣使命。 “刘叔叔你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作家协会的,更何况扫黑除恶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怎么能不帮忙。” 第166章 清明前 刘诚看他一脸正气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些,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 “那就谢谢了。” 孙屹在旁边笑着说:“我就说这孩子心地好吧,来来来,不说了,看看这条街道写什么标语好。” 孙屹刘诚两人开始分析起来,不过他们的标语终究是狭隘,都是一板一眼的,听上去干巴巴,就是单纯的大白话喊口号。 苏晓开口说道:“孙叔叔刘叔叔,我们能不能换一种风格,我认为这种干巴巴的喊口号式标语,不仅老百姓们不喜欢,威慑力不足,而且传播力度也不够广。” 孙屹刘诚同时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疑惑。 刘诚迟疑的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标语,那肯定是以宣传为主,要朗朗上口,就跟顺口溜一样,要过目不忘,才能达到宣传的目的。” 苏晓一边说,一边坐到桌前铺开宣纸提起笔。 孙屹刘诚对视一眼,立马凑上前看。 两人发现苏晓写的不是什么“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之类的套话。 而是一种很新奇的语言。 有一条是“黑恶势力莫嚣张,东城警方帮你凉”。 还有一条是“扫黑除恶无死角,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一条一条列出来,孙屹和刘诚先是有些迟疑。 这玩意儿只能当做宣传标语用吗? 不过越看他们越觉得好像似乎也没毛病。 的确朗朗上口,而且的确有震慑的效果和宣传的目的。 孙屹在旁边连连点头:“哎,老刘你还真别说,小苏写出来的东西既有威慑力又接地气,的确比之前那些死板的标语好听的多。” 刘诚对此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苏晓道:“这些标语适合挂在街道和大街小巷,老百姓们大多数不喜欢听那些严肃的话,相比于喊口号,这种或许更适合他们。” “至于派出所,就要展现出我们警方强硬的态度!” 苏晓说到这里,同时写到最后一幅,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朗朗乾坤,不容黑恶”。 刘诚低头看着那幅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条我要了,待会儿让人打印出来装裱好挂在派出所大厅里。” 苏晓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条算是跟刘诚对上频道了。 忙完之后刘诚带着他和孙屹去附近的饭馆吃了顿饭。 三个大老爷们坐在一起,刘诚孙屹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自然不用说,关键是苏晓年纪轻轻竟然也不怯场,跟两人都聊得开。 这倒是让刘诚大为改观,心里嘀咕难怪孙屹这么看重这小子呢。 一顿饭下来,三人关系融洽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苏晓掏出手机,刘诚也没多说什么。 接过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存完之后把手机递回来,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苏晓接过手机低头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刘诚。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还没到清明呢,这几天天气就已经有了清明的味道。 阴沉沉的,虽然还没有下雨,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学校组织高三年级去附近烈士陵园祭扫,大巴车在校门口排了一排。 苏晓上车早,占了个靠窗的位置,书包扔在旁边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跟着每一个上车的人移动。 苏晓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许念念在烈士陵园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孩子,把自己永远留在了湖底。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看好,24小时全程监控,不能再让意外重演。 所以等许念念出现在车门的时候,他立马坐直了,把手举起来用力挥了挥。 许念念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抱着自己的书包低着头穿过过道,在他旁边坐下来。 还没等她坐稳,苏晓就侧过身,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待会儿到了那边,你要一直跟着我,不能离开我半米远。”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那双被刘海遮了一半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扫墓还要跟这么紧,但她没问,只是乖乖地点了下头。 苏晓看她这副不太当真的样子,声音重了些,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听到没有?” 许念念被他凶得肩膀轻轻一缩,赶紧说:“听到了,你别生气。” 苏晓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不能离开我半米。” 许念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得刘海都飞起来了。 到了地方下车,许念念果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他走快她就小跑两步,他停下来她就赶紧刹住脚步,好几次差点撞到他后背上。 苏晓一边往前走一边头疼。 今天整个高三年级都来了,集合的时候操场那么大点的地方乌泱泱全是蓝白校服。 他不仅要盯着许念念,还得时刻注意苏晚柠的动向。 两个人要是同时出现,他这颗心就得悬到嗓子眼。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扫墓的,是来当特工的。 不过眼下还是轻松的,毕竟十二班划分的区域和一班离得很远,双方暂时还见不了面。 祭扫任务很简单,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把墓碑上的灰尘清扫干净,再用红漆把刻字描一遍。 许念念蹲在一块墓碑前,拿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扫去碑身上的落叶和浮尘,再拿细毛笔蘸了红漆,沿着刻痕一笔一画地描。 苏晓蹲在她旁边假装在干活,实际上每隔一会儿就往一班的方向瞥一眼。 苏晚柠正蹲在不远处的墓碑前,马尾垂在肩侧,手里的毛笔悬在墓碑上方,描得工工整整。 方宇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拎着桶红漆,问:“苏哥,你不干活,在这偷懒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苏晓道。 方宇顺着他的目光往一班那边瞅了一眼,看见了苏晚柠,嘿嘿笑了一声说:“那不是苏校花吗?苏哥有事去找她不就行了。” 苏晓说:“你懂个屁。” 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自己要是去找了,那就是真有事了。 方宇捂着后脑勺委屈地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有异性没人性”。 忙完之后各班自由解散。 烈士陵园旁边就是一个公园,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的学生。 公园中央有个很大的湖,湖边的树刚长了新芽,树枝在风里慢悠悠地荡。 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在湖边散步,有小孩蹲在岸边拿树枝戳水玩。 苏晓站在湖边的石板路上,像一个移动雷达一样扫视着湖岸线,确认有没有可疑的坠湖人员。 许念念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往湖面上看。 她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着,像一根拉满了还没来得及放的弓弦。 过了一会,许念念抿着嘴唇,手不由自主的捏住了衣角,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大巴车上他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不能离开他半米远。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苏晓的衣角,小声说:“我能不能离开一会儿?” 苏晓想都没想就说:“不能!” 许念念急了,脸憋得通红。 “可是我想上厕所……” 第167章 你太可爱了 苏晓回头,张了张嘴,看着许念念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速战速决。” 许念念红着脸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是什么会突然消失的幻觉。 许念念很快就回来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衣服下摆沾了点点水渍,大概是洗完手匆忙甩水的时候溅到的。 苏晓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好了。” 苏晓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岸边的石头上,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穿一件脏兮兮的校服外套,正指着湖水跟旁边几个更小的孩子说着什么。 苏晓听见他们在嚷“谁先第一个下去”“我先我先”,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大步走过去,沉着脸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小孩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哥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比潜水。” 苏晓眼睛瞪大,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家伙,竟然是摆明了来送死的? 许念念在旁边也急了,蹲下来问:“小朋友,你们家长呢?” 那个胆子大的小孩伸手往旁边一指,指着一个最高的男孩,说:“他爸潜水可厉害了,在这湖里面潜了十一年都没上来,我们不信,今天要下去找他爸。” 苏晓看着这几个童言无忌的孩子,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沉,说:“你们是哪个班的?” 这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几个小孩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苏晓继续追问:“哪个学校哪个班的?老师是谁?老师没教过不能来湖边玩吗?” 几个小孩已经害怕的瑟瑟发抖了。 他直接掏出手机,拿出杀手锏。 “我告老师了。” 那几个小孩听到“告老师”三个字,脸上的勇敢瞬间碎了一地,拔腿就跑。 凉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苏晓直起腰,长长地松了口气。 许念念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小孩跑远的方向,小声说:“他们在这里玩太危险了,这里又没有大人看着。” 苏晓忽然开口说:“所以我来了。” 许念念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困惑。 苏晓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来救人了。” 许念念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晓也没解释,只是牵起她的手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 前面忽然热闹了起来,草坪旁边的空地上支了个小摊,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红布,立了块纸牌子,上面写着“算命看相测字问姻缘”。 算命的先生穿着灰布大褂,留着山羊胡,正靠在椅背上摇着蒲扇,见苏晓许念念两人走过来,眼睛一亮,把蒲扇往桌上一搁。 “两位小同学是情侣吧?来算个姻缘,不准不要钱。” 苏晓来了兴趣,拉着许念念在算命摊前的小马扎上坐下。 许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在了自己旁边的马扎上,后又听到情侣两个字,脸红红的。 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打量了两人一眼,开始掐指。 他说:“这位小姑娘命里有贵人,早年吃点苦,但后半辈子有福气。” “你的姻缘线走得晚,但走得稳,一旦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絮絮叨叨地描述着那种日子。 不大的房子,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做饭,她煮汤他切菜,窗户外面晒着刚洗的床单,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洗衣粉的味道。 许念念听着听着,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很远很柔,好像已经能看到那个画面了。 都算完了,许念念还坐在马扎上没回过神来。 苏晓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别傻愣着了,算完了。” 许念念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透了,手忙脚乱地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苏晓双手插兜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继续沿着湖边小路往前走。 许念念还在为刚才的事害羞,低着头踩着地上的石板缝走,一步一格,不说话。 苏晓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的侧脸,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湖边树木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水面上有野鸭成群地游过去,春天的阳光被云层筛过一遍落下来,照得湖面碎金万点。 苏晓的心情难得轻松了片刻,然后他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前方的人。 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正站在小路的岔口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尼玛! 苏晓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许念念的手腕,一个转身就把她拽到了旁边那棵老榕树下。 榕树的气根从枝头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把他们和外面的小路隔开。 他把许念念轻轻按在树干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树皮上。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楚彼此的睫毛。 “你……!”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害怕的小猫,两只手无意识地缩在胸口。 苏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但他强迫自己把表情稳在一种若无其事的镇定上。 他微微侧过头从气根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苏晚柠正站在岔路口,眉心微微蹙着。 她目光扫过湖边,扫过草坪,扫过那棵老榕树下壁咚的两人。 男生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脸。 女生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和一双微微发抖的膝盖。 什么人啊? 一中的学生还有这种光天化日搞事情的,这不是摆明的欺负人家女孩子吗? 真不要脸。 苏晚柠在心里嫌弃了一番,目光没在那边多停留半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还是自己哥哥好。 苏晓小幅度的回头扫了一眼,确认苏晚柠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柳荫深处,整个人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他把撑在树干上的手收回来,正要退开,一低头就对上了许念念那双水润的眼睛。 她被他圈在树干前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红得能烙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剧烈地颤着。 “你……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我害怕……” 苏晓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都这么说了,不欺负一下说的过去? 他顿时没忍住,低下头,在她圆圆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下。 嘴唇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她身上香香的肥皂味。 许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你!”。 苏晓退后半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在。 “那个,对不起哈……你太可爱了……” 第168章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许念念瞪大眼睛看着他,脸红得都快炸了。 苏晓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情不自禁,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干。 许念念却忽然低下头,睫毛颤了两下,眼眶慢慢红了。 苏晓脸色当场就变了,手忙脚乱地凑上去:“哎,别哭啊,别哭别哭……” 许念念扁着嘴巴,声音又软又委屈:“你又欺负我。” 苏晓连忙解释,说:“这怎么能算欺负呢,这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外国都是这样。” 许念念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就是不落下来。 苏晓心里一横,把脸往她那边一凑,说:“那你亲回来,咱俩两清。” 许念念抬起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晓继续厚着脸皮把另一边脸也转过来,说:“那给你亲两次总行了吧,左边一次右边一次,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许念念气得跺了跺脚,声音带着颤:“不和你说了!” 说完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碎,整个人气呼呼的,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团子。 苏晓连忙跟上去,几次想拉她的手,每次刚碰到她的指尖她就轻轻躲开。 反复了好几次,苏晓正头疼该怎么哄,忽然听到许念念开口了。 “苏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她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亮莹莹的,刚才那层水雾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 那是一个女孩子放下所有防备后,愿意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摊开给他看的光。 女孩对于初恋的羞涩,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在轻轻颤抖的睫毛上、在抿了又抿的嘴唇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晓看呆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了。” 许念念低下头,耳根红得能滴血。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比刚才更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你会永远只喜欢我吗?不会喜欢别的女孩子。如果,如果你喜欢上别人的话,也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我会自己走的。”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神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提前为自己准备好退路的事。 在这一刻,许念念想起吴萌萌在校门口堵苏晓的那天。 他把自己拉过来当挡箭牌。 那时,她站在吴萌萌面前,握着他的手说“我是他的女朋友”,等吴萌萌走了之后她说“我会当真的”。 每句话都是真话,但在那天过后,她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好像忘了一样,就连苏晓都以为她忘了。 其实许念念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把那些不安和难过都收进了自己坚强的心里,一个人偷偷消化。 许念念不敢细想,更不敢深思。 因为那样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苏晓在喜欢自己的同时,在外面也喜欢着另一个女孩。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苏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我肯定会只喜欢你啊。”苏晓连忙说。 许念念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一向温顺怯懦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种出奇的认真,几乎是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你想清楚再回答。”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很小声地说自己的事。 她说小时候爸爸也不喜欢她,妈妈生了两个女儿就被爷爷奶奶赶走了,爸爸没几年就病死了。 她说自己长得不好看,家庭不好,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细数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缺点。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在陈述,好像这些东西她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说过很多遍了。 苏晓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这算是表白吗?” 许念念一愣。 苏晓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我说喜欢你,就一定会喜欢你。不是随便说的,是很认真的那种。是每天给你带早餐的那种,是看你啃馒头会心疼的那种,是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的那种。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许念念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光。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刘海的阴影里,好半天才发出带着哽咽的声音:“那……那你帮我拉上外套的拉链。” 苏晓低头一看,她的校服外套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开了。 他弯下腰,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捏住拉链头,从下往上慢慢拉。 许念念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动作很轻,很认真。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堵墙被他一点一点地凿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光从那个口子里涌进来,把整个心都照亮了。 “你以后也要对我好,就像今天一样。” 她忽然带着哭腔说,“如果你对我不好了,或者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我会很难过的。我会……我会离开你的,我很决绝的。” 苏晓蹲在地上,仰起头看她。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 他忽然想起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一个人扛着蛇皮袋去菜市场卖菜,一个人带着妹妹在大伯家寄人篱下,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里发呆。 她的整个世界原本只有她自己和妹妹两个人,她习惯了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不被人爱,习惯了先替别人着想。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你要对我好,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我会难过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另一个人提出要求。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对你像今天这么好呢?”苏晓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 许念念红着眼睛脱口而出:“那我就和你好一辈子,和你结婚,给你生好多孩子,给你相夫教子,给你做饭吃。” 苏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 这个淳朴的姑娘不会说什么情话。 她会的只是“和你好一辈子”、“给你做饭吃”这些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些朴素的话,像好几把刀同时扎进他胸口,刀刀见底,插得他心脏疼。 他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漂亮话,但没有一句能像刚才这几句一样让他觉得整颗心都在发颤。 他站起来,伸手轻轻帮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用拇指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笑了,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一点都不像你哦。” 许念念抿着嘴唇,抬头看着他。 她看着他弯下腰给她拉拉链时的侧脸,看着他站起来给她擦眼泪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明明自己眼眶也有点红却还在冲她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愿意喜欢一辈子,不是因为他对她有多好,是因为他在她最丑最狼狈最不像样的时候,依然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给她拉拉链。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气。 “谢谢你,谢谢你能喜欢渺小的我。” 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地、颤抖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却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我也喜欢你,苏晓。” 那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虽然转瞬即逝,但却带着一个少女对于爱情最认真的态度。 苏晓彻底愣住了,僵在原地。 许念念退回去,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她在那一束穿过榕树叶缝隙的阳光里,灿烂地笑了。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第169章 算命 直到此时此刻,苏晓才真正理解了“爱是沉甸甸的”这句话。 吴萌萌的爱是热烈的、奔放的,像一团火,烧起来不管不顾,烧完了也干脆利落。 可许念念不一样。 她的爱是安静的,是小溪流过石缝那种不声不响却一刻不停,是春雨渗进泥土那种细密绵长。 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撒娇卖萌,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吸引他的注意。 她只会每天把他给她带的早餐记在那个牛皮纸小本子上,只会在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拿笔记本帮他挡住阳光,只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把脸凑过来说“你捏捏我的脸吧”。 那份爱太认真了。 认真到苏晓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惊、愧疚、不知所措,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像涨潮的江水漫过堤坝。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万险千难皆可赴,唯惧少女一片诚。 那时候他觉得矫情,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眼角还挂着泪痕、却冲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那一刻,许念念的身上好像在发光。 她拿出了一个少女对于爱情最真挚、最真诚、也最认真的态度。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问他什么都说“随便”的许念念完全不一样。 他从来没想到,在感情这件事上,许念念的认真,竟然能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油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 想说其实我对不起你。 想说我妹妹喜欢我。 想说我做不到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 想说我辜负了你。 想说的话太多了,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像一团烧红的铁丝球,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怕一说出口,眼前这个刚刚鼓起平生所有勇气向他表白的女孩,会重新缩回那座她花了三年才走出一步的孤城里。 他怕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最后他把那些带着千言万语的愧疚全部咽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笑容。 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坏笑。 苏晓这个混蛋,心中这时候带着一股莫名的害怕。 脸上露出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可靠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许念念的脸贴在他胸口上,隔着校服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拥抱很暖很稳,像是风雨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进去的屋檐。 “放心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只要你不提,我们就永远不会分手。”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这句话像蜂蜜一样灌进许念念的耳朵里。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脸上绽开一个幸福的笑容。 “我不会提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苏晓搂着她,心中叹了口气,下一秒就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来,在许念念看不到的角度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是苏晚柠发来的qq消息。 “酸酸的小柠檬:你人呢?跑哪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松开许念念,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但努力让它听起来轻柔:“那个……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回班里的集合点等我,等我忙完了再回去找你。” 许念念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怕他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回去吧,我待会来找你。” 苏晓冲她挥了挥手,她又确认了一眼他的笑容,才安心地走了。 等许念念走远,他立马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飞奔。 与此同时。 苏晚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湖边,脸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 哥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嘴上说着会一直陪着她,转头人就不见了。 周围全是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只有她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公园里逛了大半圈,每一棵树下都找过了,每一个穿着校服,长得高高帅帅的背影都满怀期待地追上去。 结果全是别人家的男朋友。 她气呼呼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划了道弧线落进湖里,泛起一小圈涟漪。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苏晚柠气的嘴巴撅起来。 就在这时,她瞥见前面有个眼熟的身影从湖边小卖部那边过来。 大高个,有点黑,手里拎着一包刚拆开的辣条,正在掏钱。 苏晚柠的眼睛亮了亮。 这人好像是哥哥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方宇! 她快步走上去,站在那个黝黑的大高个面前。 “那个,方宇同学,你看到我哥了吗。” 方宇正把辣条往嘴里塞,听到背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整个人吓了一跳,辣条差点呛进鼻子里。 他一回头就看见苏晚柠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方宇当场大脑就死机了一秒,心跳飙到一百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被吓得。 苏校花主动跟他说话,这事儿要是让苏哥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一刀砍了他? 他赶紧把辣条咽下去,挠了挠后脑勺说:“苏哥啊,他刚才和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当那个禁忌的名字即将被说出来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苏晚柠身后炸开。 “你是在找我吗!” 苏晚柠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苏晓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起来气定神闲。 但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和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暴露了他刚才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事实。 方宇把没说完的那个“许”字硬生生吞回去了。 苏晚柠看着面前的苏晓,翻了个白眼。 “你上哪去了?” 苏晓嘿嘿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刚才去上厕所了。” 说完趁苏晚柠没注意用眼睛狠狠刮了方宇一下。 妈的,这该死的方宇,是不是想开启王见王? 方宇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苏晚柠这时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苏晓额头上那层还没干的细汗和校服后背那一小片被汗水浸湿的深色布料上。 她顿时皱着眉头问:“你是跑过来的?”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知道骗不过去了,脸上露出一副坦诚的表情。 “对,专门跑回来见你的。” “你……我……” 苏晚柠瞬间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一边,但是手已经很诚实地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们去逛逛。” 苏晚柠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藏了一只快要飞出来的蝴蝶。 方宇站在原地看着这兄妹俩的背影越走越远。 苏晚柠的手挽在苏晓胳膊上,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肩膀,苏晓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方宇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这两人不是这样的啊,苏晚柠看见苏晓都恨不得隔七八步远,说话都是用“嗯”“哦”“随便”三个词解决的。 怎么现在手都挽上了? 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那个方向离神很近,但离人很远了。 …… 苏晓和苏晚柠沿着湖边慢慢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晚柠的心情明显好多了,甩着他的胳膊,说这边有棵柳树长得好奇怪,那边湖面上有两只野鸭在打架。 苏晓心不在焉地应着,余光一直扫着前面的路,心里念叨着,可千万不要遇上许念念啊。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小摊子。 红布铺桌,纸牌立桌,山羊胡老先生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蒲扇搭在脸上。 我去,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苏晓脸色微微一变,拉着苏晚柠就想往另一边拐,嘴里说:“这边没什么好看的,去那边看看。” 苏晚柠也看到了那个算命的摊位,眼前一亮,把他拽回来,“走这么快干嘛,那边有个算命的摊子,上面写着可以算姻缘,我们去瞧瞧。” 苏晓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遍自己的运气。 苏晚柠已经拉着他走到摊前,在小马扎上坐下了。 算命先生被动静惊醒,蒲扇从脸上滑下来砸在膝盖上,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面前坐着一男一女。 他正准备露出职业的笑容……然后他看见了苏晓。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看了看苏晓旁边那个女孩。 马尾,白皮肤,一脸傲娇,完全不是之前那个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厚刘海姑娘。 苏晚柠完全没有注意到算命先生脸上的微妙表情。 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先生,能不能帮我算一下,我和他的姻缘。” 算命先生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咳咳。” 苏晓在旁边咳了一下。 苏晚柠疑惑地转过头说:“你怎么咳嗽了?” 苏晓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算命先生能看见的角度飞快地敲着桌面,眼神不断地往旁边甩。 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红布,正襟危坐道:“小姑娘,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这人啊,最喜欢说实话。” 你他妈! 苏晓咳得更剧烈了,整个人弓起背来,一只手撑着桌沿。 另一只手趁苏晚柠转身的机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钞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算命先生面前。 “你到底怎么了?” 苏晚柠听到动静转回头。 苏晓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坐姿,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啊,没什么。”苏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算命先生的手指把那张钞票往袖口里一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纠结切换成了祥和。 他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地说开了。 “这位小姑娘额头饱满,命中带贵气,姻缘线走得早,也走得稳。” 然后他看向苏晓,说:“这位小伙子面相刚毅,鼻梁挺拔,是重情重义之人。” “你们俩是天作之合,前世修来的缘分,这一世注定要在一起。” 苏晚柠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浓,整个人像是被人灌了一大口蜂蜜水,从头甜到脚。 苏晓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 “谢谢你先生,我很喜欢!” 苏晚柠付了卦钱,站起来挽住苏晓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甜意。 “我就知道!” 苏晓疑惑的问:“知道什么?” 苏晚柠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轻声说:“知道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苏晓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阳光从湖边的柳树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算命先生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从袖口里摸出那张一百块钱,在阳光下翻了翻,心想这臭小子也太不容易了。 算命先生其实没有明说,苏晓的姻缘线实际上曲折无比。 非意志坚定,非大智大勇者,是走不完这姻缘线的。 臭小子,脚踏几条船,以后有你好受的。 他心中哼道,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他往后的姻缘的话,那便是……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170章 正常兄妹关系? 何绍钧和刘兰并肩沿着年嘉湖慢慢走。 湖边的垂柳抽了新芽,柳枝在风里轻轻荡,偶尔扫过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公园各处,有蹲在湖边喂鱼的,有坐在草坪上打牌的。 还有几个男生试图爬上一棵歪脖子柳树,结果被路过的教导主任一声吼给吓了下来。 高考前难得的放松时刻,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懒洋洋的春天的味道。 “这一届带完,我就带了整整三届了,9年啊。” 何绍钧背着手走在石板路上,忽然感慨了一句,“第一届有个学生,现在都当爹了,过年还给我发短信。” 刘兰走在他旁边。 “可不是嘛,我带的第一届有个女生现在在出版社当编辑,去年还给我寄了本自己编的书。”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虽然表面在闲谈,但实际上各自想着心事。 忽然,刘兰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湖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不是苏晓和苏晚柠么?” 何绍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湖边摆着个小摊,红布铺桌,立了块纸牌,上面写着“算命看相测字问姻缘”。 苏晓和苏晚柠正并肩坐在摊位前的小马扎上。 苏晚柠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表情又羞涩又期待。 算命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说着什么,苏晓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算姻缘?这两人算姻缘干什么?” 刘兰看到了那块牌子上的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何绍钧也没想明白,挠了挠后脑勺,“大概就是好奇吧,年轻人嘛,什么都想试试。”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两兄妹因为好奇去算姻缘? 说话间苏晓和苏晚柠已经算完了,站起身来。 苏晚柠挽着苏晓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比湖面上的阳光还灿烂。 苏晓低头应了一句,她就被逗得咯咯笑起来,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刘兰看傻了。 她看着苏晚柠,虽然身为班主任,但也知道自己班上男生对于苏晚柠的议论。 那个平时在班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被全班男生私下评为“冰山校花”的苏晚柠。 此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挂在苏晓的胳膊上,笑得眉眼弯弯。 刘兰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何绍钧:“老何,这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吗?” 何绍钧咳嗽了一声,把目光从那两个走远的背影上收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心虚。 “应……应该是吧。现在年轻人表达亲情的方式,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刘兰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她看着那两人消失在柳荫深处,忽然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要不,我们也去算一卦。” 何绍钧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踩进湖边的淤泥里:“你疯了吧,那是算姻缘的,不是算入土的。” 刘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何绍钧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老了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算姻缘很丢人?”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何绍钧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刘兰气冲冲往前走的背影,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上去,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语气说:“去就去,谁怕谁!” 刘兰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个红布摊子走去,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两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 湖边步道上,苏晓和苏晚柠已经走到了水杉林附近。 水杉笔直地立在浅水里,露出水面的根部像一座座小小的塔。 眼前就是开阔的年嘉湖,湖面波光粼粼,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千万片金箔。 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里的什么东西。 苏晚柠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迎着湖面吹来的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这里好舒服。” 苏晓也笑了一下,但他站在水杉的树荫下,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晃眼的湖水,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哥哥你想什么呢?”苏晚柠忽然歪着脑袋问。 “没什么。”苏晓下意识的说。 苏晚柠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哥哥你又骗人哦,我都看出来了。” 苏晓回过神来,“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在想别的东西。” 苏晚柠的语气很笃定,“而且,这件事情对你而言非常严重。” 苏晓愣住了,他看着苏晚柠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他倒影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在想东西。 在想怎么平衡苏晚柠和许念念。 在想到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到底有没有?自己该怎么做才行? 第171章 天空 苏晚柠这时轻轻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拇指温柔地揉着他的眉心。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被湖风吹得轻轻柔柔的,“我慢慢陪着你,你自己想就好了。” 苏晓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那份温暖从眉心蔓延到整个额头,却让心里的沉重越来越深。 苏晚柠一边帮他揉一边开始说起小时候的事,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翻开一本很旧很旧的故事书。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爸爸妈妈担心我,不让我出门跟别的小朋友玩,导致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每天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小孩跳皮筋,踢毽子,虽然没说,但其实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副笑意,“直到后来有一天哥哥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说带我出去玩,来的就是这里。那时候湖边还没修这些步道和长椅,就是一片野草丛生的水岸。蚊子特别多,哥哥就站在旁边拿衣服帮我赶蚊子,胳膊上被叮了一串包,回去被妈妈骂了一顿。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棉花糖,粉色的,比我的脸还大。” 苏晓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苏晚柠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这些哥哥可能都已经忘了吧,不过没关系,我自己记得就好了。” 苏晓没有说话。 苏晚柠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歉意。 “哥哥对不起,我对哥哥的依恋太深也太重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是个异类,这个世界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因为有哥哥在,我才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每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因为我想快点见到你,给你做早餐,然后去敲你的门叫你起床。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在小路上等你,远远地看见你背着书包走过来,我的心就会扑通扑通地跳。总之就是很期待,期待我们未来的生活。” “哥,你知不知道,以前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真的恨死你了。我恨你为什么不理我,恨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对你的依赖,恨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孤独和害怕。” 说到这,苏晚柠又有些庆幸的开口,“还好后来……你又和我在一起了,谢谢。” 她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知道这样会给哥哥带来困扰,但这都是我的错,不是哥哥的错。请哥哥原谅我太自私,只能用最坏的方式把你留在自己身边。”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来,“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了,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安静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淡淡腥气。 苏晚柠的手指还搭在他眉心上,但她没有再揉了,只是轻轻地放在那里。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个公园吗?”苏晓忽然开口。 苏晚柠的手指停住了。 “为什么?” 苏晓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湖面尽头的天际线是一片淡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白鹭从水面上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他说:“因为这里的天最好看。” 苏晚柠也抬起头望过去。 那片天空辽阔而温柔,蓝得不刺眼,云白得不张扬,像是谁用水彩在宣纸上轻轻晕染出来的。 苏晓喃喃开口。 “不管将来走到哪里,我们头上都是同一片广阔天空。我们的心,就像这片天空,永远不会分开。” 苏晚柠的手指慢慢从他眉心滑下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谢谢。”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苏晚柠再没有说话,苏晓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头顶是同一片广阔天空。 忽然,苏晓的视线里,左手边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站在水杉林的边缘,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冷淡而矜贵的气质,像是从某本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不太愉快的工作消息。 苏晓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看什么呢!” 苏晚柠气呼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指还拧在他腰间那块软肉上,力道一点都不含糊。 苏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目光说:“没什么没什么,就看那边有只鸟挺好看。” 苏晚柠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你要再看别的女人,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苏晓哭笑不得,举起双手投降,说:“行行行,我以后出门戴墨镜,墨镜不够再加个眼罩。” 苏晚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翘起来,但马上又把脸板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挖了之后再给你装两个玻璃珠,那样你的眼睛里就只有我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可不行,玻璃珠又看不清你,换成摄像头吧,二十四小时录像,存硬盘里每天回放。” 苏晚柠听不下去了,伸手去捂他的嘴,脸蛋红扑扑的。 苏晓被她捂着嘴还在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逗得她又气又笑。 等她把手松开,苏晓悄悄往刚才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水杉林边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172章 两个西瓜 第二天是清明。 天还没亮苏晓就被闹钟叫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的时候苏晚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 今天是清明节,两人要去墓地看望父母。 灶台上摆着苏晚柠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码在白瓷盘里,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 上次去看望父母,他们也带了西瓜。 苏晚柠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扎得很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和昨天在湖边追着掐他腰的那个判若两人。 两人乘上开往郊外公墓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了一条缝,清明时节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 苏晓一路上都很沉默,抱着那盘西瓜,手指无意识地在保鲜膜上轻轻敲着。 苏晚柠坐在他旁边,几次想跟他说话。 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问他要不要喝水。 他都只是嗯一声,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好像在想着很远很远的事情。 苏晓心里其实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想等会儿站在爸妈墓碑前的时候,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答应要照顾好妹妹,结果照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越界,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有没有越界”就能解释清楚的。 苏晚柠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上点了两下。 “葵花点穴手!”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前排坐着的大爷扭过头来,手里还攥着刚买的早报,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也好奇地转过头,那小孩还叼着奶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感受到这么多人的目光直射过来,苏晚柠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脸慢慢红了起来。 她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想逗他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声“葵花点穴手”的音量。 她慢慢把手缩回来,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底下去。 苏晓看着旁边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说:“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苏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晚柠更加尴尬了,耳根红得能滴血,两只手绞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苏晓没好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不赶紧给我解开?” 苏晚柠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上挂着熟悉的无奈和嫌弃,但眼睛里分明藏着笑意。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这辆沉闷的公交车里忽然照进来一束阳光。 她伸出手指又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解开了!” 苏晓动了一下胳膊,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苏晚柠笑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刚才那股尴尬和窘迫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特别幸福的笑容。 …… 到了公墓,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上走。 苏晚柠把那盘西瓜放在墓碑前,又把带来的其他贡品一样一样摆好。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擦去墓碑上父母名字旁边积了一个冬天的灰尘。 擦得很慢很认真,每一道笔画都仔仔细细地描过。 苏晓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往前走。 苏晚柠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真是胆小鬼,连给爸妈上坟都不敢站近一点。” 苏晓没反驳,只是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墓园里一排排安静伫立的墓碑。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 心里的那份惭愧,在来到这里,看到父母墓碑的时候,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父母说。 他是作为一个哥哥没有照顾好妹妹,甚至是没有教育好妹妹。 苏晚柠也不再理他,转回头低声对着墓碑说起了话。 她把手放在冰凉的墓碑上,像小时候趴在爸爸膝盖上跟妈妈讲悄悄话那样。 她说:“爸妈,你们不要怪哥哥,是我先喜欢哥哥的,你们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是我每天都黏着他,是我逼他说以后要永远陪着我的。如果爸妈要生气,就骂我好了,不要骂哥哥。哥哥是个好哥哥,但我不是一个好妹妹。” “不孝女,苏晚柠。” 说完这些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好像把一件憋了很久的心事终于交出去了。 然后她忽然注意到墓碑后面有一根绿色的藤蔓,从石头缝隙里顽强地探出头来,沿着墓碑底座蜿蜒着爬了很长一段。 她还以为是杂草,伸手去拔,却感觉很重,拔不动。 她好奇地站起来,扶着墓碑绕到后面探头去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两个西瓜。 不是从超市买来的那种又圆又大的西瓜,是小小的,比拳头大一圈,翠绿色的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它们静静地躺在墓碑后面的碎石地上,藤蔓从石缝里长出来,叶子有些发蔫,但两个小西瓜却圆滚滚的,生机勃勃。 “这……” 苏晚柠瞬间想起上次和哥哥来上坟的时候带的就是西瓜。 他们切了一盘放在墓前,又把剩下的丢进旁边的火池里烧了。 大概有一颗西瓜籽从火池里蹦出来,落进墓碑后面的石头缝里。 没有人在意它,没有人给它浇水施肥,它就这么在石头的夹缝里生了根发了芽,挨过了一整个冬天,在清明时分结出了两个小小的西瓜。 就像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带半个西瓜,切好了放在桌上,一半给哥哥一半给她。 哪怕他们现在不在了,这座沉默的墓碑后面,依然长出了两个一样大小的西瓜。 苏晚柠蹲在那个小西瓜旁边,瞬间眼睛就湿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翠绿色的瓜皮上。 她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混着泪水含糊不清地飘过来:“哥……你快过来看。” “你哭什么?” 苏晓发现妹妹竟然哭了,愣了一瞬,赶紧大步走过去,弯下腰问:“怎么了?” “你看!” 苏晚柠蹲在地上,伸手指着墓碑后面那两个小西瓜,手指在发抖。 苏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到那两个小西瓜。 “是西瓜,是我们上次给爸妈带的西瓜,现在又结出了新的西瓜。”苏晚柠红着眼睛说。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想过很多次今天站在爸妈墓前的场景。 也许会有风吹过来像爸妈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两个西瓜。 不大不小,刚好一人一个。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墓园里的风吹了好几轮。 久到远处有扫墓的人放了鞭炮又安静下来,他才听到苏晚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他。 “爸妈是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苏晓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墓碑,上面刻着两个他这辈子最亲的人的名字,后面长着两个他们留给自己的孩子一样的西瓜。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涌上来,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心酸。 他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释然。 “应该……是吧。” …… (有些人喜欢静静催更评论和发电,这种人帅气低调有内涵,美丽大方很优雅。说的就是你,不用再怀疑。) 第173章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73章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回去的公交车上,苏晚柠躺在苏晓的腿上睡着了。 她的怀里抱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两个小西瓜和西瓜的根。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苏晓低头看着她,发现这傻丫头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 没有了平时那种冷冰冰的锋芒,也没有了撒娇时的黏人劲儿,就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蛮可爱的。 她忽然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也许是梦到小时候在年嘉湖边他给她赶蚊子,也许是梦到早上在公交车上玩葵花点穴手,也许是梦到了未来…… 一个她觉得很幸福很幸福的未来。 苏晓看着那个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 起初还有些颤抖,指尖犹豫地停在那里,像是怕把她弄醒。 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掌覆了上去,拇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暖,暖得透过指尖一路传到他的掌心。 公交车驶入了一片树林。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水杉,笔直地刺向天空,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穹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交车在林间穿行,树影和阳光交替着落在苏晓的脸上,让他的表情一会儿被照亮,一会儿又隐入阴影。 在那光影交错的瞬间,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指顿在苏晚柠的脸颊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苏晚柠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她一个人的偏爱。 从那个停电的夜晚她躺在地铺旁边问他“你会不会丢下我”,到湘江边上她说“我偏要勉强”,再到今天在墓碑后面发现那两个小西瓜时她哭着问“爸妈是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这一幕幕,一句句都印证了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名分,不是什么结婚证,她要的只是被他偏爱的感觉! 那份偏爱可以是哥哥对妹妹的,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只要那份爱在,只要她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她就满足了。 这就意味着他没必要和她结婚! 他只需要告诉她,我是爱你的。 用行动告诉她,用时间告诉她,用每一个早晨的早餐和每一个夜晚的吹风机告诉她。 而许念念那边,她要的又是什么呢? 许念念从小被父亲嫌弃,母亲被赶走,父亲病死后又被爷爷奶奶冷落,被大伯一家欺负。 她这辈子最缺的不是钱,不是物质,而是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确定的位置,一个写在纸上的、被法律认可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身份!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位置,这个好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第2/2页) 自己给她结婚证,和她结婚! 用那本红色的证书把她心里那堵高墙最后一块砖拆掉,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挤出去。 苏晓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他低头看着腿上睡得正香的苏晚柠,又想起昨天许念念鼓起勇气亲自己的那个吻。 只要他两边都能顾好…… 用结婚证捆绑许念念,用全力的爱去满足苏晚柠。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不知道对方和自己的关系。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真的可以同时拥有这两个人? 他不需要做任何选择,不需要伤害任何一方。 只要他把这场钢丝走好,让两个世界永远保持平行的距离。 没错,就是这样。 什么王见王,什么修罗场,一切都没有可能发生! 正想到这里,公交车忽然停了。 车门打开,涌上来一大群人。 大概是前面哪个站台等了一群来扫墓的市民,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有拎着竹篮的大爷大妈大声聊着天,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夫妇哄着哭闹的孩子,还有人拎着一网兜的清明果挤过过道。 苏晓感觉腿上的苏晚柠皱了皱眉,脑袋不安地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他赶紧抬起双手,用手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又往他腿上蹭了蹭,继续安稳地睡着。 苏晓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公交车正驶出那片水杉林,阳光重新变得明亮,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心里那个刚刚成形的计划上。 或许,这样不妨是一种方法……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默念了一遍。 窗外的树影和阳光交替着掠过他的脸,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这个计划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 苏晚柠获得了她要的爱。 许念念也获得了她要的家,要的身份。 自己也同时获得了两个人,谁都不用离开,谁都不用流泪。 这不是好结局吗? 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苏晓想不出来了,机会就在眼前。 纸包不住火,自己如果不去把握,那真的要等到东窗事发才会后悔吗? “只要你们两个永生永世都见不了面……” “只要你们都认为我是最爱你们的……” 苏晓眼睛沉了沉。 他的心中已经计划好了,给两个女孩子绘制一个堪比无限月读的美梦。 无限月读有什么不好的? 挺好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苏晓心中的信念已经渐渐坚定了起来。 第174章 唯一办法 第174章唯一办法 晚上回到家,苏晚柠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开了。 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油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和蒜蓉西兰花的香味。 自从从墓地回来,接到了那两个小西瓜的“信号”之后,苏晚柠整个人就高兴坏了,走路都带风。 她把那两个小西瓜小心翼翼地摆在阳台上,和多肉植物放在一起,浇了水,还找了个小纸板写上“爸爸妈妈的礼物”搁在旁边。 有时候她吃着饭呢,忽然就放下筷子双手托腮,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苏晓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假如啊,我说假如,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话还没说完,苏晚柠就立马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燃烧着一种让苏晓瞬间压力山大的炙热光芒。 我靠!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连忙摆手说:“假如,假如,我说的是假如……” 苏晚柠眼睛越来越亮了,闪烁着“你终于想通了”的光芒。 然后苏晓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把那句话一口气说完。 “假如我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了,不结婚行不行,不领结婚证那种。” 话音刚落,他又立马感觉家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了至少五度。 苏晚柠的眼神从炙热变成冰冷,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 她慢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声音冷得像冬天湘江上结的第一层冰:“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打算跟我在一起,但是不打算给我一个名分?” 苏晓赶紧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完全是为了你好。” 苏晚柠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审视。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苏晚柠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语气却很沉很稳,像是酝酿了好久好久。 “我们先不谈结婚的事,好不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哪天学校的人知道了我们的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你是年级第一,学校的校花,刘兰最得意的学生,马上又要高考了。” “我呢,处分警告打架逃课,全校倒数起家的混混。要是被人知道你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了,你以后怎么做人。你现在在学校的声誉多好,刘兰看你的眼神就跟看自己闺女一样。” 苏晚柠的嘴唇动了动,反驳道:“你理他们做什么?上了大学,学校里的人跟我们有关系吗?” 苏晓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你连爸妈的墓碑都敢当着面问那种话,你当然可以不在乎。可我在乎!我是在乎你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你。你要的是我陪在你身边,对不对,你要的不是什么结婚证,对不对?” “我……” 苏晚柠愣愣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澈而倔强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唯一办法(第2/2页) “晚柠……” 苏晓忽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整个人好像都老了十几岁。 苏晚柠呆呆的看着苏晓,接着听到他带着几分无力的开口。 “如果领了结婚证,我真的对不起爸妈,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我过不去那关。” 说到这里,他眼睛忽然红了,用手狠狠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哥!” 苏晚柠看到哥哥这副模样,顿时心如刀绞。 其实哥哥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 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你就答应哥哥这一次好不好,不要让我太愧疚,好不好?” 苏晓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没有结婚证有什么关系,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像今天一样,像昨天一样,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我们不需要那张纸来证明什么,因为你早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从我决定照顾你的那一刻起,这个承诺就已经许下了,比任何结婚证都管用。” 苏晚柠被他紧紧地抱着,鼻尖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他自己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其实只听进去了一半。 什么学校,什么声誉,什么别人的目光,她一点都不在乎。 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那一句。 他说她早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他说他不会离开她。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带着几分倔强地开口。 “那你以后不许再拿这种事吓唬我,不许再说我们只是兄妹,不许再因为我是妹妹就推开我。你要一直爱我,不能少了,更不能没了。就算我们之间没有爱,你也要给我爱。”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更闷了。 “只要你给我这份爱,我就满足了。”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自己的真心剖开来放在他面前的女孩子。 她骄傲,倔强,却在此刻愿意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暴露给他。 他轻轻笑了一下,把她在怀里又紧了紧,说:“知道了,你是我的公主,我是你的王子,王子肯定是要守护公主的呀。什么哥哥妹妹,是世俗的枷锁,结婚证也只会惹人非议,只要我们彼此在一起是相爱的不就好了吗?一个证件而已,没那么重要,也不必在乎。” 苏晚柠听了有些感动,眼睛红红的,脸埋在苏晓的怀里,小声嘀咕道。 “其实我也不是不在乎,只是我更在乎你……” 苏晓把她抱得更紧了,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只要我们彼此在一起,一张证件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苏晚柠抱紧了苏晓。 看着在自己怀里感动的泪流满面的苏晚柠,苏晓心中一时间愧疚无比。 他只能抬起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请原谅哥哥,因为这是我们通往幸福的唯一办法……” 第175章 病了 第175章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违天道,苏晓当天晚上就病了。 起初只是觉得嗓子有点痒,他没当回事。 到了半夜浑身开始发烫,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身上却冷得直打哆嗦,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苏晚柠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咳嗽声。 “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她心里嘀咕一声,好奇的推开门一看,发现苏晓蜷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她愣住了,赶紧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她从客厅药箱里翻出退烧药给他灌下去,又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那个晚上,苏晚柠坐在苏晓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刚一睁眼,苏晚柠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押着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还是那个诊所,不过医生换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 医生拿听诊器在苏晓胸口贴了几下,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喉咙,最后得出结论。 “风寒而已,不碍事。” 苏晚柠顿时松了口气,苏晓在旁边嘀咕苏晚柠小题大做,却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医生这时候开口:“不过他心跳有点快,估计是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想的事情太多,回去要多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苏晚柠愣了愣。 想的太多,精神压力太大,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吗? 苏晚柠抿了抿嘴唇,心中愧疚无比。 医生又开了几副药让他回家躺着好好休息。 回到家苏晓就被苏晚柠按回床上,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 那药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苏晚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满意地把碗收走。 她把被子往上拉,一直盖到他下巴,还在他脖子两边掖了掖,把他裹得像个蚕蛹。 然后退后一步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苏式嫌弃。 “昨天还说好好照顾我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苏晓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冲她无力地笑了笑。 他知道苏晚柠这句话听着像抱怨,翻译过来其实是“我都快心疼死了”。 苏晚柠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盖好被子不许踢,我去做饭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别让我发现你踢被子,后果自负。” 她刚走,苏晓就觉得身上闷得慌。 那床被子是冬天最厚的那条,苏晚柠怕他冷特意翻出来的,压在身上又沉又热,捂得他后背全是汗。 他把被子往脚下蹬了两下,刚把两条胳膊解放出来透气。 门忽然又开了。 苏晚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锅铲,铲子上还沾着没炒熟的鸡蛋液。 她看见那床已经被蹬到腰际的被子,眼睛眯了起来,锅铲在空中威胁性地挥了挥。 “你再踢一个试试!” 苏晓吓得脸色一变,赶紧把被子一把拉回脖子,两只手乖乖地压在被沿上,冲她露出一个极其乖巧极其无辜的笑容。 “知道了,我的妹妹。” 苏晚柠用锅铲又朝他点了两下才把门关上走了。 苏晓这回老实了,一动不敢动。 苏晓本以为这只是小病。 他身体底子好,平时连喷嚏都不打一个,觉得吃两副药捂一晚上汗明天就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没想到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感觉天旋地转,胳膊一软又摔回枕头上,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毁了毁了,这下是真的病了…… 他摸出手机拨了何绍钧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何绍钧的声音:“谁啊,这么大早打电话过来。” “老何,是我,我要请假。” 何绍钧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真的假的?你小子不会是骗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病了(第2/2页) 苏晓苦笑着说:“我真的感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小声的嘀咕。 “奇了怪了,你这活蹦乱跳的野人也会生病。” 苏晓额头上顿时冒出几条黑线。 何绍钧清了清嗓子,“那我这几天给你批假,赶紧把身体养好,高考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挂了电话后,他又翻了翻qq,给许念念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我感冒了,这几天可能不来学校。”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了。 “念念不忘:啊?” “念念不忘:严不严重?我能不能来照顾你?” 苏晓几乎能想象出许念念坐在教室里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低着头用拇指飞快按九宫格键盘的样子。 她以前从来不敢在上课的时候看手机,现在为了他破例了。 他回了一条。 “你不用过来,在学校好好学,帮我整理这几天的复习笔记就好。” 过了一会儿许念念的消息才回过来,只有一个好字,然后又追了一条。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学校等你的。” 她说会等他。 苏晓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笑了笑。 这傻姑娘。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苏晓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抬头一看,苏晚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扎起来,散在肩膀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 她把药碗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简洁得像在下达军事指令。 “喝!” 苏晓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接过碗,而是问:“你怎么不去上学?” 苏晚柠用一种“你脑子烧坏了”的眼神看着他,说:“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去上什么学?” 苏晓接过碗咕噜咕噜地喝,苦得龇牙咧嘴,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那你这几天的复习怎么办,快要高考了。” 苏晚柠接过碗,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另一只手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 她看着他眼睛认真地说:“你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苏晓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被妹妹鄙视了。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被嫌弃了但心里暖暖的。 苏晚柠端着空碗出去了。 他以为终于能清静一下,刚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苏晚柠抱着英语课本走进来,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翻开课本,腰板挺得笔直,清了清嗓子。 苏晓吃惊地看着她这全套动作。 “你干什么?” 苏晚柠理所当然地说:“你睡你的,我背我的单词,你要是睡不着就顺便听一听,多记几个。” 然后苏晚柠低下头开始背。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但不刺耳,像山间的小溪流过石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苏晓侧过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透过半睁半闭的眼缝看着苏晚柠。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的睫毛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颤着,背到一个比较长的单词时会微微皱眉,嘴唇无声地重复几遍,然后满意地点一下头,继续背下一个。 苏晓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上辈子他错过了这个人。 这辈子她还在。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清脆的声音,意识慢慢模糊,耳边是让人安心的声音。 然后他睡着了。 苏晚柠悄悄瞄了他一眼,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才把英语课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 弯下腰,把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要早点好起来呀,我的哥哥。” 第176章 回来了 第176章回来了 苏晓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医院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僵硬的转了转脖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病床上。 身上盖着洗得发硬的白色被单,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软管从吊瓶一路垂下来。 药水滴得很慢,一滴,一滴,像是时间本身在往下漏。 他动了动手指。 指尖摸到的被单是粗糙的,不是苏晚柠给他盖的那条洗得发软的碎花棉被。 他转过头往右边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 不是苏晚柠每天早晨放在他床头的那杯温水。 这是哪? 苏晓搞不清楚状况。 这时一个值班护士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睁着眼睛,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转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带着惊喜。 “3号床的病人醒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胸口的工牌上写着“王建国,主治医师”。 他走到床边,二话不说翻开苏晓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又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膝盖和小腿。 “疼不疼?” 苏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王医生直起腰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语气平淡地说:“那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晓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这是哪,我怎么了?” 旁边的护士正把血压计的袖带从他胳膊上解下来,听到这话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昏迷了几天还失忆了?自己出车祸被人送到医院来都不知道,这里是市人民医院。” 出车祸……医院……昏迷了几天…… 苏晓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高空狠狠地砸进了水底。 是梦吗? 苏晚柠,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敲他房门的妹妹。 许念念,那个会把炸丸子从酒席上偷偷打包带给他的傻姑娘。 吴萌萌,那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孩。 方宇,何绍钧,罗江,圈圈店门口那只粉色的大猫logo…… 他考及格的那张化学卷子,湘江边那场跨年的烟花,墓碑后面结出的两个小西瓜。 全都是梦! 护士这时把一张费用清单放在他床头柜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苏先生,我们查过了,你没有直系亲属……所以出院的时候记得去把医药费结一下。” 说完跟着王医生一起出去了,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晓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个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把他往现实里又拽了一寸。 他转过头看见旁边桌子上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 他伸出手拿过来,那台手机很轻,是他前世用的智能手机。 时间显示2026年7月25日。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日期,手指悬在裂纹上方没有动。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除了这个电话外,没有任何消息了。 因为这个世界里关心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又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一排整齐的红色未接,从几天前一直打到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回来了(第2/2页) 他不知道这是谁。 他忽然注意到手机壁纸。 那是他用了很多年没换过的照片。 一家四口的合照。 爸爸妈妈站在后面,笑得很慈祥,爸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妈妈的眼睛弯弯的。 他和苏晚柠站在前面,离得远远的。 他侧着身子,像是随时要从画面里逃出去。 苏晚柠站在另一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塞进去第三个人,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苏晓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屏幕上那个低着头的女孩脸上。 她的脸被那道屏幕裂缝从中间劈开,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错开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永远地分开了。 “老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差点就要掉下去。 怎么会是梦呢,怎么能是梦呢? 他许诺过的未来还没来得及实现。 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其实不讨厌她。 还没陪她好好逛过一次街。 还没告诉她,他其实是爱她的。 苏晓眼前瞬间一片模糊,泪水不受控制的滴答往下流。 不多时那个护士又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例行公事地开口。 “苏先生,你的医药费已经有人帮忙交了,现在可以出院了。” 苏晓一下子愣住。 谁帮他交的? 看到他疑惑的目光,护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你自己下去看就知道了。” 苏晓从床上坐起来,赶紧开始收拾。 等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因为电梯里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背对着他。 “晚柠……” 他差点喊出那个名字。 然后女孩转过身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手里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他低下头走进了电梯。 一楼大厅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一个女人从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站起来,快步朝他走过来。 她胖了很多,圆脸,剪了一头短发,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药房取回来的几盒药。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以前她仰头看他的时候,头顶只到他下巴,现在还是一样。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亮晶晶的。 带着一股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怎么样,还疼不疼?” 吴萌萌上下打量着他,伸出手想碰他额头上的纱布又缩回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然后她又开始抱怨,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要多观察,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苏晓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这个在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穿着jk裙、扎着双马尾骂他王八蛋的吴萌萌。 他问道:“你来干什么?”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股怒气,瞪着他。 “我不来,这世界上还有谁管你?” 第177章 我们已不再年轻 第177章我们已不再年轻 苏晓把目光移开,声音又低又哑。 “谁让你管我了?”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语气像是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行行行,算我贱,算我猪油蒙了心,爱管着你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搀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苏晓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对面是一排新建的高层住宅楼。 路边种着他不认识的景观树,树干细得可怜,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地响。 他记忆里这条街原来是一片老居民区,有家早餐店的豆浆特别好喝,他和方宇逃课去网吧的时候经常路过。 现在什么都没了。 吴萌萌在旁边扶着他慢慢走,嘴里一直没闲着。 “我家楼下那只流浪猫又生了一窝小猫,一共四只,三只橘的一只黑的,那只黑的整天欺负橘的,老有意思了。” 她又说:“我前几天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了我们以前在网吧一起混的黄建,黄建你还记不记得?扫黑的时候在牢里蹲了两年,从牢里出来之后,他开了一家修车铺,老婆是外地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还有方宇,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啊?你有没有看到他朋友圈里的照片,他最近跑外卖去了,这么大个人,现在竟然饿得那么瘦,都快成皮包骨了,唉。哪天他送外卖的时候,我给他多打赏一点。” 随后她又嘟着嘴抱怨道:“最近猪肉又涨价了,排骨都快吃不起了,不过我发现了一家特别便宜的菜店。” 这些话都很无聊,无聊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意。 可她说得很认真,好像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讲给他听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晓忽然问:“我手机是不是你打的电话?” 吴萌萌听到这个反而来劲了,“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越打越心慌,最后跑去警察局报警,警察帮我查了才在医院找到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苏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萌萌也没有再说什么,带他去了附近一家菜市场里的小面馆。 面馆藏在菜市场最里面,要穿过好几排卖菜卖肉的摊位。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见吴萌萌就笑了,问:“还是老样子?” 吴萌萌飞快的开口。 “两份辣椒炒肉拌面,多放辣椒,多放肉,多放面。” 老板顿时哭笑不得:“什么都多放,要不你买四碗算了。” “你想得美!”吴萌萌哼道。 苏晓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有些恍惚。 心想如果她去了沪市,绝对不会变得像现在一样吃一碗面都要斤斤计较。 面端上来,吴萌萌把两碗面放在桌上,一边继续说着那些没完没了的小事,一边把自己碗里的辣椒炒肉一片一片全夹到他碗里。 一边夹她一边说:“这里的面最好吃了,你多吃点。” 苏晓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 面很辣,辣得他眼眶有点发酸,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吴萌萌抢着掏出手机扫码。 她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那种不受控制的震颤。 她拿着手机凑近二维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轻轻颤。 苏晓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忍不住问:“你手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我们已不再年轻(第2/2页) 吴萌萌把手缩回去,好像被抓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语气故作轻松地说:“老了嘛,不都这样。” 苏晓没有再问了。 他知道那不是老了,那是中风的征兆。 他认识一个门卫老大爷,每次握手的时候手都会这样轻轻颤着,后来有一天突发脑溢血走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边,吴萌萌突然停下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苏晓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你过得好不好?”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阵穿堂风打了个透心凉。 她的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泪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泪水压下去了。 她笑着说:“每个人都这样嘛,挺好的,真的。”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句,“你恨不恨我?” 吴萌萌诧异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男人是不是车祸摔到头,脑子不好使了。 苏晓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能就跟你妈去了沪市。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去上五中。如果你不认识我……” “好啦好啦。” 吴萌萌笑着打断了他。 她的笑很用力,像是把所有力气都调动到了嘴角上,“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说这些东西干什么。其实当年也恨过你啦,不过现在想想,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完整的、体面的、中年女人该有的微笑。 “我走了,苏晓,好好活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好好活着!” 苏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吴萌萌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她的手指还在轻轻抖着,但动作很仔细。 她埋怨的说:“好了好了别说了,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跟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你。” 然后她又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果塞进了他的掌心。 “吃颗糖,祝你出院快乐,天天开心。”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转瞬就被水流带走了。 “我走啦!”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步伐很稳,肩膀没有抖,背影直直的。 然后她低下头了。 然后她弯下腰了。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颤抖。 她还在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她撕心裂肺。 苏晓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她越走越远。 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她拉进怀里,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可是他已经快四十了,她也是。 他们都老了,老到再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些年轻时才会做的,不管不顾的事。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 直到吴萌萌的背影在人海中彻底消失,苏晓才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灯把城市照得通明,车流在身旁呼啸而过,行人匆匆赶路,没有人注意到路边有一个刚出院的病人,走得很慢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 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半敲他房门的女孩还在的话,今年也快四十了吧? 第178章 故城,故人,旧故事 第178章故城,故人,旧故事 苏晓走在街上,天空忽然彻底黑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柏油路面上。 打在路边停着的电动车上,打在苏晓的头顶和肩膀上。 他下意识地往右边侧了侧头,嘴巴比脑子先动。 “老妹,你有没有带伞……” 他的声音在雨里散开。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边。 那只手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好像等着另一只小手塞进来,凉凉的,软软的,然后紧紧扣住。 可是没有。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然后他跑起来了,低着头,踩着满地的雨水,跑到路边一处商铺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他面前挂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边已经透出一点光亮。 路边的小贩们纷纷从屋檐下钻出来,抖开塑料布重新盖在摊位上。 苏晓靠在墙根上等雨停,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忙碌的摊贩。 一个卖菜的姑娘蹲在地上,正把被雨打湿的白菜一棵一棵从蛇皮袋里捞出来摆在塑料布上。 她大概二十出头,瘦得厉害,颧骨微微凸出,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t恤。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菜叶间忙碌着,动作又快又熟练,偶尔抬起手背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她抬起头来,大概是想看看雨停了没有,目光正好和苏晓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许念念?” 苏晓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腰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记忆里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但那双眼睛的形状,睫毛颤动的弧度,几乎和许念念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姐姐?” 苏晓看着她。 那个瞬间他忽然明白。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许念念,是许安安。 那个在他梦里被姐姐牵着手走在街上的小女孩。 那个躲在衣柜里偷偷哭的小女孩。 那个在姐姐的电动车后座上抱着新书包笑的小女孩。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大到可以一个人扛着蛇皮袋来街上卖菜,大到她的眼角也开始有了和她姐姐一样温柔的笑纹。 可是她的姐姐已经不在了。 “是,我是你姐姐的同学。”苏晓声音有些不自然。 许安安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干净,和她姐姐一样带着几分天真的憨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我姐姐,那个……你有没有我姐姐的照片呀?我忘记我姐姐长什么样了。” 苏晓整个人像被一柄大锤砸中了胸口。 他怔怔地看着许安安,看着她那双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故城,故人,旧故事(第2/2页) 许安安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我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溺水去世了。那时候我才上幼儿园,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卖菜,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个馒头。她对我很好很好的,可是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苏晓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字都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双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没有她的照片。” 许安安脸上的光暗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笑了,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就是随口问问。” 说完她蹲下来从蛇皮袋里抓起一把白菜,用塑料袋装好,扎紧袋口,站起来递给他。 那把白菜翠绿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刚淋过的雨水,被她小心地挑掉了黄叶和老根。 苏晓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许安安把袋子往前又递了递,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请你吃的,你是我姐姐的同学。我没见过我姐姐,但我见过她的同学们。以前每年清明都有人来给她上坟,这几年少了,但还是有人来。姐姐人缘一定很好。所以请你吃,替我姐姐请你们的。” 苏晓伸出手,接过那袋白菜。 塑料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他的手却在发抖,抖得塑料袋哗哗响。 他把袋子抱在怀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谢谢。” 话音刚落,街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声的喊声。 “快跑啊,城管来了!” 许安安脸色瞬间一变。 “我先走了!” 许安安着急忙慌的把地上的蛇皮袋扛上肩膀。 袋子很大,她整个人被压得微微弯了腰,但她好像早就习惯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跑,瘦小的背影在人潮里一晃一晃的。 苏晓怀里抱着那把白菜,看着许安安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这一刻像极了从前的许念念。 那个扛着蛇皮袋走在街上的许念念。 那个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大的许念念。 那个直到高三毕业都没穿过一件新衣服的许念念。 天彻底黑了。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拉出一道道碎金般的光。 苏晓拎着那袋白菜,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 路边有小孩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背景音乐是魔性的笑声。 “白菜对我笑。” 苏晓没有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几百万人的喜怒哀乐。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称之为家。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第179章 我在 第179章我在 不知不觉走到了湘江边。 夜色里的湘江是黑色的,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被风吹皱,碎成满河的星星。 他靠在江堤的栏杆上拆开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唇间逸出来,被江风一吹就散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在脚边积了一小堆,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他把自己银行卡里的每一分钱全部转了出去,转到那个银行卡号里。 很快微信就弹出了新消息。 吴萌萌的头像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敲字。 “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哪?” “你别吓我啊!” “苏晓!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隔着屏幕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哭泣的女人。 她大概正捧着手机坐在那间窄窄的出租屋里,手指还是抖的,但她顾不上自己抖不抖了,她只想找到他。 苏晓叼着最后一根还没点燃的烟,慢慢打了几个字:“这辈子我活得太苦,太累,也太不自由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手机几乎是在他松手的瞬间就震了起来。 吴萌萌的消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都在尖叫,每一条都在哭。 “你别做傻事!” “我们现在就结婚,我们现在就结婚好不好?你回来!” “苏晓,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在哪……” 苏晓笑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用尽全身力气打出来的字,笑着把手机轻轻放在那袋小白菜旁边。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微信提示音在江风里叮咚叮咚地响着,像一首不成调的挽歌。 他叼着最后那根的烟,一步一步走向江堤的边缘。 边走边把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江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老人。 一个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全白了。 另一个高个儿,腰板还挺得笔直,但脸上的皱纹已经深得像刀刻的。 “老孙,天冷了,赶紧回去吧。” 刘诚看着旁边那个小老头,忍不住开了口。 他认识孙屹三十多年了,从当年的同事到现在每天来江边钓鱼的钓友。 自从二十年前孙屹的儿子在江边淹死之后,他就辞掉了工商局局长的位置,每天来这江边守着。 一边是守着自己的儿子,一边是守着生怕又有人溺水。 他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当了一辈子官,最体面的事就是在位的时候整治过几回流动摊贩。 他儿子小乐最喜欢来江边玩沙子,他那时候工作忙,一次都没陪过。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了。 “没事,多看会儿,我陪陪小乐。” 孙屹笑了笑,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望着黑沉沉的江面。 刘诚没有再劝。 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看见远处有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江边。 那人走得很慢很稳,叼着根烟,烟火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刘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问孙屹:“那人干嘛呢?” 孙屹也看了过去。 “该不会是要自杀吧?”刘诚这个20多年的老警察展现出了惊人的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我在(第2/2页) 孙屹马上道:“我觉得你说的一点都对!” 然后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从长椅上弹起来就冲了过去。 苏晓站在江堤最边缘。 面前就是汹涌的湘江,江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尖。 他抬起头,江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里模糊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橘子洲头绽放的那场跨年烟花,一束接一束地升上夜空,炸开漫天的金色星雨。 他看到了苏晚柠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烟花,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烟花还灿烂。 “傻丫头,给哥哥托了这么久的梦,是想哥哥了吗?” 他嘴里叼着烟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入江中,冰冷刺骨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他的身体,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江水裹着他往更深处坠,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 他听到了江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有人在喊救人,很焦急的样子,声音被江水隔得很远很远。 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任由那份冰冷一点一点地吞噬自己。 …… 然后冰冷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从指尖开始,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像是忽然被人从冰窖里捞进了温泉。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家里那盏灯散发出的暖黄色的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苏晚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是少见的慌张。 她围裙没解,大概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就冲过来了。 她全然不顾,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两步跑到床边。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伸出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的泪痕上用力擦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活生生的苏晚柠。 她皱着眉头,看他的样子充满了担忧。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拉到了床上。 苏晚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被他抱住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手臂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肩头的睡衣被他眼睛里的泪水浸湿了,热热的,湿湿的。 他哭得像个在人群中走丢了又被人找回来的小孩子。 “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苏晚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发抖的人,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在哥哥脸上表现过的,很轻很柔的表情。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打雷的夜里他哄她一样。 “我在,妹妹在,晚柠在。我一直都在,哪也没去。” …… (从后面开始,就要对修罗场进行铺垫了。) 第180章 不给睡觉就领证! 第180章不给睡觉就领证! 等苏晓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肩膀不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苏晚柠才从他怀抱里抬起头来。 她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温柔,但语气已经恢复成了标准的苏式审问。 “你怎么哭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关心和担忧。 苏晓还搂着她,手臂没舍得松开。 他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想了想,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梦见你嫁人了,喜极而泣。” 苏晚柠脸上那点温柔瞬间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整个人从他怀里弹开,一把推开他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 苏晓差点被她推下床,连忙伸手去拽她的袖子,嘴上忙不迭地讨饶:“开玩笑开玩笑,哥刚才做梦,梦到差点失去你了。” 苏晚柠被他拽着袖子,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还有一点红,大概是刚才那句话真的刺激到了她。 但现在她的下巴又已经扬起来了,脖子修长而骄傲,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波斯猫终于肯原谅主人的过失。 她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又补了一句,“以后不许做这种梦!” 苏晓举手保证。 苏晚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整个人从他床上弹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哎呀,我厨房里还做着饭呢!” 苏晓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叮当声,还有苏晚柠压低了嗓门的自言自语。 “完了完了,糊了糊了。” 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灯,那颗从刚才起就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他忽然想到一首诗。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归。 谷底的寒风他算是吹过了,少年也回来了。 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自己刚才哭成那个熊样,也笑自己此刻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不一会儿苏晚柠就喊他出去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排骨的边角有一点点焦,但苏晚柠用筷子把焦的那几块全部夹到了自己碗里,把好的都留给了他。 苏晓瞄了一眼,看苏晚柠吃的正香,也没说什么了。 吃完饭苏晚柠又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苏晓拿鼻子一闻就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不对吧,不是医生开的那副。” 苏晚柠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特地给你抓的安神的中药,赶紧喝吧,省得他又从梦里惊醒。” 苏晚柠其实没骗人,这是她早上特地去菜市场抓的中药。 因为之前医生说了,哥哥最近想的有点多,压力太大,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去抓些中药给他疗养疗养。 苏晓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追问她什么时候偷偷去抓的药,苏晚柠已经把碗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催促。 “赶紧喝,不然待会儿又从梦里惊醒了。” 苏晓转念一想觉得是这个理,他可不想再回到那个梦里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苦得差点把舌头吐出来,捂着喉咙满客厅找水喝。 苏晚柠早有准备,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塞进他手里,嘴角挂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得意。 等他喝完水她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点点头说:“不错,烧退了一点。” 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然后她去收拾厨房的垃圾,拎着垃圾袋下楼去扔。 苏晓在客厅坐得有些闷,干脆跑到阳台上去吹吹晚风。 他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正好看见苏晚柠拎着垃圾袋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边。 她把垃圾袋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挑出那些煮过的中草药渣,然后走到路边的草坪旁边,弯腰把药渣撒在草坪上。 苏晓愣了愣,心想这小家伙乱扔垃圾干嘛? 自己身为环保少年对此发出灵魂拷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不给睡觉就领证!(第2/2页) 等苏晚柠回来之后,他靠在客厅门框上好奇地问:“你干嘛把药渣扔草坪上?” 苏晚柠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看见。 然后转身把大门关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老妈以前告诉我的,把药渣扔在路边别人就可以带走你的病。” 苏晓用一副看神人的表情看着她,忍不住说:“这明显是封建迷信好不好,再说了,万一把病真传给别人怎么办?” 苏晚柠想了想,估计也觉得有道理,撇撇嘴。 “知道了。” 苏晓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药渣又不是生活垃圾,扔到草坪上也会自然降解。 他就是找个借口跟妹妹多聊几句。 晚饭后苏晓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苏晚柠又端着那碗黑乎乎的中药进来了。 “快喝吧,喝了病好快一点。” 面对他求饶的表情,苏晚柠冷冰冰的说。 于是在妹妹的严密监视下他又灌了一碗。 依旧苦得他怀疑人生。 苏晚柠端着碗走后,他连忙跑到客厅找水喝。 路过厨房门口,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厨房的地上撒得满地都是药渣,黑乎乎的碎叶子铺了一地。 而苏晚柠正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洗碗,嘴里还哼着他叫不上名字的歌。 苏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满地药渣和她哼歌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想起她刚才在门口说知道了那三个字时的表情! 她说知道了,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 她根本没打算把他的病让别人带走,她把药渣撒在家里的厨房里,是想要自己把病他带走。 苏晓忽然想起什么。 苏晚柠以前小时候生病,妈妈也会把药渣撒在厨房里。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忽然懂了。 苏晚柠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亲到愿意替他把所有的病都揽在她自己身上。 苏晓没有出声,悄悄退回房间里,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客厅里熄灯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了,苏晚柠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苏晓坐起身来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他忙问:“怎么了?” 苏晚柠理直气壮地宣布:“今晚你要和我睡。” 苏晓整个人都有点懵。 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你要和我睡? 这句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倒过来念了一遍,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说他“要”和她睡,是她“要”和他睡。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苏晚柠把枕头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生病了,我要照顾你。不然你晚上又偷偷哭怎么办。你不知道吗,小孩子发烧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夜里受惊了。” 苏晓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偷偷哭过,刚才那叫情绪释放,是健康成年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 要不是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是真想看清楚苏晚柠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的。 他果断冷漠地拒绝说:“不行,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苏晚柠压根没理他,反手把门关上,抱着枕头走进来,一下子扑在他床上。 枕头砸在他手边,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但听得出那股子撒娇加威胁的劲儿。 苏晓往床角缩了缩,声音都有点慌了。 “不是,我们这样真的不合适。” 苏晚柠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下巴搁在枕头上,然后在他床上开始撒泼打滚。 她一边滚一边说,每滚一圈就喊一句,节奏分明,气势磅礴,像是什么新的起床号子。 “领证!我要领证!你不给我和你睡,我就要领证!” 第181章 多请一天 第181章多请一天 苏晓看着这个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妹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把被子往她那边分了一半。 苏晚柠立刻停止了打滚,抱着枕头钻进被子里,心满意足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苏晓叹了口气,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觉得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苏晚柠一躺进被窝里就激动得不行,像一只被关了三天终于放出笼子的小麻雀。 她侧过身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里问个不停。 “你小时候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怕打雷的?”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在学校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想过我?” “为什么以前那么讨厌我?”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你最喜欢我做的哪道菜?”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耳朵上。 苏晓人都傻了。 拜托,我们那高冷傲娇的妹妹呢? 现在躺在自己床边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是什么鬼? 苏晓闭着眼睛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别讲话了行不行,我是病人,我需要休息。” 苏晚柠像被老师点了名的小学生一样立刻噤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半寸,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她看着他皱着眉头假装睡觉的样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没藏好的委屈,小声说了句:“那你睡吧。” 然后乖乖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了。 苏晓从眼缝里瞄了她一眼,看她老实了,才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世界好像真的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两条并排流淌的小溪。 过了一会儿苏晓又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旁边瞥了一眼。 苏晚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正用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是月夜里年嘉湖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她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苏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不睡吗?” 苏晚柠没想到他会忽然睁眼,脸上的温柔凝固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笑了。 伸出手把他肩膀旁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在他颈侧轻轻按了一下,把被角掖严实。 “等你睡了我再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需要他回答的话。 苏晓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声音从被沿上方闷闷地传过来,说了句:“行吧那我睡了。” 苏晚柠看着他那个冷漠的背影,嘴巴撅了起来,脸颊鼓得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 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躺下来,钻进被窝里。 被窝底下她的手指悄悄往前探了探,碰到了他后背的睡衣布料,又缩回来,再往前探一点,又缩回来,像一只试探着靠近陌生领地的猫。 她终于鼓起勇气整个人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然后苏晓就往外面挪了半寸。 她再往里挪一寸,他就再往外挪一寸。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将帅不能相见。 “你就不能离我近一点吗?”苏晚柠有些生气。 苏晓的声音隔着他的背传来。 “你没玩过象棋吗?” “什么?”苏晚柠一呆。 苏晓悠悠的开口,“帅,不能离得太近。” “混蛋!”苏晚柠顿时气坏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始终不肯转过身来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伸出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戳了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多请一天(第2/2页) 苏晓还是没有动。 她又戳了一下。 “哥哥,”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被窝深处浮上来的一粒气泡,“我冷。”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是那种拿她完全没有办法的叹息。 他转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苏晓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的一半脸被照亮,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苏晚柠的眼睛,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被子拉到她的肩膀上方。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温柔,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睡吧。” “嘿嘿……” 苏晚柠终于如愿以偿地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柔软的睡衣布料,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棉布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姿势的猫,然后幸福地闭上眼睛。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缩成小小一团的妹妹,觉得这一刻是那么幸福,又那么不真实。 他轻轻把被子往她背后又拉了拉,生怕她真冷着。 ……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安稳到她那个平时比闹钟还准的生物钟都忘了响,安稳到她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梦。 梦里她和他一起在年嘉湖边放风筝,天很蓝,风很暖,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喂,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苏晚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晓已经坐起来了,正歪着头看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 苏晚柠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有一撮翘在头顶上,含糊不清地问:“怎么起这么早?” 苏晓奇怪地看着她,说:“你今天是小懒虫附身了吗,已经六点半了赶紧起床,我发烧已经好了,待会我们去学校。” 苏晚柠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她赶紧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把脸板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啊,哪有好,还挺烫的。再休息一天吧。” 苏晓纳闷地看着她:“我发烧好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神清气爽过。赶紧起床收拾一下去学校,早餐在路上买就好了。” “不行,不去学校。” 苏晚柠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不撒手。 苏晓低头看着这只黏在自己身上的树袋熊,奇怪地问她:“不去学校那干嘛,我要学习!” 苏晚柠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再请一天假嘛,就一天。” 苏晓说:“我感觉我的病已经好了,完全可以在学校继续学习。” 苏晚柠的嘴皮子忽然变得特别利索,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我也可以在家辅导你学习啊。你看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做饭好吃,长得还可爱。这样的妹妹留在家陪你学习,哥哥你就不心动吗?” 她仰着脸,眨着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我都这样夸自己了你好意思拒绝吗”? 苏晓实在受不了她这撒娇的样子,耳根都红了半截,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再请一天。就一天啊。” 苏晚柠立刻欢呼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在床上滚了一圈,抱着被子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又能多陪哥哥一天! 她在心里默默放了一束小小的烟花,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雀跃,觉得今天的天都比昨天蓝了一些。 第182章 奖励 第182章奖励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苏晚柠就立马化身勤快的小厨娘,哒哒哒的跑去厨房做早餐。 苏晓顺势躺在床上,继续眯眼睛休息。 然后他鼻子动了动。 惊讶的睁开眼睛,看着昨天妹妹睡过的被子。 什么情况?怎么被老妹睡过之后,被子都香香的? 苏晚柠倒也没有说谎。 两人吃完早餐之后,茶几就变成了讲台。 苏晓趴在茶几上写数学题,苏晚柠坐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红笔,眼神专注而认真。 苏晓写到一道函数题的时候笔尖停住了,盯着那个复杂的函数图像看了半天。 苏晚柠凑过来,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讲,声音清脆而耐心:“看到没,这个函数其实是个纸老虎。你只要把它拆开,先看定义域,再看单调性,它就是个披着狼皮的羊。” “我觉得你说的一点都对。” 苏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晚柠把笔还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教得比你们班那个数学老师好吧?” 苏晓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她画的示意图。 几笔就画出了函数的骨架,线条干净利落,旁边还用红笔标了关键点,比课本上的例题还清楚。 他不得不承认妹妹确实是个小天才。 其实数学自己有喜欢的题,就比如数列就很好理解。 数列就像异地恋,一个等差,一个等比嘛。 苏晚柠今天辅导的科目排得满满当当。 数学讲完了还有英语,英语背完了还有化学,化学做完了还有物理,物理搞完了还有生物。 苏晓的脑袋像一台被强行塞了太多数据的电脑,cpu温度直线上升,风扇呼呼地转。 他瘫在沙发上把两手一摊:“老妹,你有没有感觉学理好难受?” 苏晚柠白了他一眼:“学历史才是最难受的。” 苏晓还要继续抱怨,苏晚柠已经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理综卷子拍在他面前。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傲娇地说:“别说话了,写这个,满分一百分,看看你能考多少分。” 苏晓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题目像一群蚂蚁趴在他眼前,瞬间头大。 他把卷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用一种下级对上级汇报工作的语气苦着脸说:“长官,这太难了。” 苏晚柠不为所动,依旧傲娇地说:“及格了,我给你奖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奖励(第2/2页) “还有奖励?” 苏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晚柠在旁边不耐烦的催,“那当然了,快点写。” 苏晓二话不说拿起笔低头就写。 苏晚柠坐在旁边,双手托腮,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把笔往桌上一拍,伸了个懒腰,把卷子推到她面前。 苏晚柠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不时停下来画个圈或打个勾。 苏晓在旁边假装看风景,其实用余光偷偷瞄着那张卷子。 看着苏晚柠一边批改,苏晓一边自己心里算了算。 好几道选择题都蒙错了,填空也空了两道,大题步骤不全,估计整张卷子改下来也就五十八分顶天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连妹妹的奖励都拿不到,看来自己确实不是学理的料。 苏晚柠改完了,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用红笔在总分那一栏画了个圈。 苏晓低头一看,六十一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再仔细看看,发现妹妹把一道自己明明做错的选择题改成了对的,那道大题少写了步骤的地方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扣分。 他明明只有五十八分,却被苏晚柠硬生生算成了六十一。 哈哈哈,天助我也! 苏晓心中暗自窃喜,但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镇定。 他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放,得意洋洋地靠回沙发上说:“及格了,奖励呢。” 苏晚柠把红笔放下,把卷子折好放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个他看不太懂的浅浅笑意。 她伸出手,食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靠过来。 “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 苏晓好奇地把身子探过去,脸凑近了一些。 下一秒,苏晚柠的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心是温热的。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微微偏过头,俯身靠了过来。 然后在苏晓震惊的瞳孔下,苏晚柠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极尽温柔地吻了一下。 她吻得很轻,轻到像一阵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嘴唇很软,像是春天第一朵绽放的花瓣,带着清晨露水的甘甜与微凉。 她退回去,重新双手托腮坐在他对面,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就是奖励。” 第183章 你是不是很得意? 第183章你是不是很得意? 苏晓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苏晚柠,牙齿磨得咯吱响。 他一只手还捂在刚才被亲过的脸颊上,那个吻的余温还没散干净,可他心里已经回过味来了。 什么六十一分,什么刚好及格,全是套路!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苏!晚!柠!你是不是很得意?” 苏晚柠原本还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看他这副要吃人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二话不说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自己房间跑。 她跑得飞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成了一面惊慌失措的小旗帜,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苏晓要对他可爱的妹妹动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显然是跑的时候还在偷笑,那声“救命”喊得毫无诚意,倒像是在跟邻居宣告他们兄妹俩又闹上了。 苏晓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溜烟消失在房间门口。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还传来反锁的咔嗒声。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卷子,上面还留着苏晚柠的红笔批改痕迹。 他拿起卷子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想笑。 他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套路和骗局。 这张卷子不管他写成什么样,最终都会及格。 那个奖励,从她昨晚拿出卷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了。 苏晓把卷子折好放在茶几上,无奈地笑了笑。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算缓一缓。 吴萌萌今天又更新了qq空间,她的头像旁边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苏晓想到那个梦,想到梦里那个在夜色里哭着走远的背影,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她的头像。 照片是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琴房里拍的,落地窗外是晴朗的阳光,木质地板上铺着淡色的地毯,角落里摆着一盆高大的龟背竹。 吴萌萌坐在画面正中央的三角钢琴前面,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礼服长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整个人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染着花里胡哨头发蹲在网吧门口的精神小妹了,她学会了弹钢琴,住进了有落地窗的大房子,看起来像是真的过上了上流社会的生活。 但她的配文只有两个字:无聊。 苏晓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住着大房子弹着三角钢琴,发张照片还配一句“无聊”,怎么这么能装呢?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条评论:“富二代滚出来发雪碧啊,这么热的天,你们要渴死我吗?” 他知道吴萌萌不缺钱,也知道她那条“无聊”不是真的在炫耀,但他就是想用这种熟悉的方式跟她说话。 没过多久吴萌萌就回复了:“你来沪市,我请你喝咖啡。” 苏晓眉头一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下次一定。” 他发完之后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一片暖黄。 他不知道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去。 但至少在这一刻,知道她在另一个城市过得还不错,那场梦里的雨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你是不是很得意?(第2/2页) 这时候苏晚柠的房门又开了。 她换了件家居服,头发重新扎过了,手里拎着围裙,一脸笑嘻嘻地跑出来。 “虽然哥哥对我不好,但是身为可爱善良的妹妹,还是要做饭给哥哥吃。”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钻进了厨房,锅铲声和油锅滋啦声很快传了出来。 苏晓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闻着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的糖醋排骨的香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喜欢就是这样,嘴上嫌弃,手上却一刻不停。 …… 晚饭吃完后苏晓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发誓不能再让妹妹占自己便宜了,就从今晚开始,今晚自己一定要一个人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苏晚柠房间紧闭的房门,然后迅速把客厅的灯关了。 冲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声“我先睡了啊”,随后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反手把房门关上,咔嗒一声反锁。 很好! 苏晓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下子苏晚柠总溜不进来了吧? 可当他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的时候,被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苏晓瞬间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定睛一看,发现是苏晚柠。 苏晚柠从被窝里钻出来,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不是……”苏晓差点跳起来,“你怎么在我床上!” 苏晚柠滚够了停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他,脸上还挂着刚才滚床时蹭出来的红晕。 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早就猜到你会锁门,所以趁你去洗澡的时候就溜进来了呗。” 苏晓黑着脸说:“不行,回你自己房间。” 然后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苏晚柠却往床里面一缩,躲开了他的手,然后笑眯眯地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你要是把我赶走,那我就要领证!” 苏晓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就知道…… 这招她用过一次,尝到了甜头,现在是越用越顺手了。 偏偏他还真拿这招没办法。 他站在床边权衡了整整三秒,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苏晚柠立刻高兴起来,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 可苏晓觉得有点热,就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苏晚柠在旁边看着,又伸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重新盖回到他的脖子上。 苏晓再往下拉,她再往上提。 “为什么我每次觉得热的时候,你都要给我提被子?”苏晓终于忍不住了。 苏晚柠撅着嘴巴说:“我怕你冷。” 苏晓哭笑不得,说:“我被子都往下拉了那肯定是热了嘛。” 苏晚柠依旧坚持,“可我就是怕你冷。” 苏晓看着苏晚柠,苏晚柠也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这一夜,被子没有再被拉上来,也没有被拉下去。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盖在两个人身上。 第184章 我迟到了很多年 第184章我迟到了很多年 苏晓已经有几天没来学校了。 许念念每次坐在座位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飘。 椅子还保持着苏晓走之前的样子。 桌肚里塞着他的化学课本,边角露出来一小截,书页间夹着几根他用过的笔,笔帽都没套上。 她每天早上来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桌面擦干净,把椅子摆正。 好像只要椅子摆好了他就会随时推门进来,一屁股坐下来,然后把早餐往她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说今天的豆浆特别甜。 方宇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看见前面那把空椅子,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扔,凑过来小声问:“苏哥还没来学校啊?”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 方宇挠了挠后脑勺,嘀咕着说:“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 又念叨着:“老何今天开始要讲高考压轴题了苏晓不在真是亏大了。” 一边说他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许念念趁没人注意偷偷把手伸进桌子里,摸到了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翻开qq。 聊天还停留在自己问苏晓生病好点了吗? 不过他并没有回。 她抿了抿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你今天来学校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把那些字全部删掉。 她告诉自己苏晓肯定是有麻烦才不来学校的,自己不能打扰他。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桌子里,拿出那本新买的同学录翻了翻。 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几朵小雏菊,她用红笔在扉页上悄悄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因为苏晓说过她的名字应该是个阳光灿烂的名字。 她看着那个小太阳,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同学录放回了桌子里。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哼歌的调子。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 教室前门一个高高的身影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金边里,头发睡得翘起来的那撮还是老样子。 苏晓把塑料袋往许念念桌上一扔,一屁股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喏,那家早餐店今天生意好,排队排了老久。老板还说好久没看见我了,以为我转学了呢。” 他侧过头看着许念念,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那个坏笑。 许念念的表情又惊又喜,不过又怕被他看见了,于是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塑料袋里的包子。 方宇听到动静从前排探过脑袋来,眼睛瞪得老大,用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语气说:“苏哥你终于舍得来学校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惹事,被警察抓了呢。” 苏晓扭头冲他翻了个白眼说:“滚你丫的,我要在外面惹事,报的也是你名字好吗?” 方宇嘿嘿一笑。 苏晓转回头,发现许念念正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塑料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这么久没来,想我没有?” 许念念被他这么直白地问,脸一下子红了。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安安很想你。” 说完她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晓整个人都乐了。 他往前凑了凑,把脸凑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安安想我啊,那行。那改天我找她出去玩,带她去游乐园,就不带你了。”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看着他,嘴唇张开了一下又闭上,想说“不行”又不敢说,整个人急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苏晓看着她这副又着急又不敢说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我迟到了很多年(第2/2页)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说:“不诚实,满分十分,扣一分!” 他本来想顺着说那一分如果她让自己亲一下就加回来。 但话还没出口,许念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声音憨憨的,但又认认真真地说。 “那……那我和满分的你在一起,岂不是超级赚。” 苏晓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脸红扑扑的女孩,她眼睛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干净的慌张,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却特别满足的弧度。 她只是听苏晓说自己被扣了一分,就本能地觉得九分的自己也已经很好了。 好到跟满分的他在一起是“超级赚”。 苏晓在她的心里,一直是满分的。 苏晓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她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时候方宇从后排探过脑袋来,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同学录,打断了他俩。 方宇把同学录往苏晓桌上一放,说:“苏哥,咱们班我认识的就差你一个了,赶紧写赶紧写。” 苏晓接过来一看,嚯,好家伙,还有同学录? 连李泽那个闷骚班长都写了两行——“愿你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 笔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提前打了草稿。 他往后翻了翻,居然连许念念都写了,虽然只写了很小的一行“祝方宇同学考上理想的大学”。 看来他不在的这几天,这些家伙也没有好好学习,光顾着传同学录了。 苏晓看了一眼方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梦里吴萌萌自己说,方宇后来混到去送外卖了。 苏晓笑了笑,提笔在方宇的同学录上写下一行字。 “九号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量产电动车,可他跑不过准时宝,也跑不过已然注定的差评。” 方宇接过同学录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说:“苏哥你这写的什么啊,什么是九号?” 苏晓把笔往他手里一塞,随口说:“等你到我这年纪就懂了。” 方宇嘀咕着把同学录收走了,心想反正苏哥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方宇刚走,许念念也从抽屉里抽出了另一本同学录。 她把那本同学录捧在胸前,两只手捏着边角,递过来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苏晓一愣,“你也有?” 许念念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你可以写一下吗?” 苏晓接过来翻开,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页留言都没有,只有扉页上她自己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的眉头皱起来,问:“别人都不给你写吗?” 苏晓还以为是班上的人孤立她呢。 许念念连忙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还没让他们写。” “为什么?”苏晓好奇的。 许念念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我想让你写在第一页,这样每次打开就能看见你了。”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软软的圆脸蛋,说了句“真是呆子”,然后拿起笔翻开第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停了许久,像是在整理一些沉甸甸的思绪,那些话在他心里已经装了很久很久了。 窗外的树刚抽了新芽,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缝洒下来,在课桌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有人在走廊里跑过,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将笔按下去,在纸上慢慢写道。 “我迟到了很多年。那些年里没有你,没有上课的纸条,也没有人拿笔帽偷偷戳我的胳膊。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我们的相遇,其实是苦尽甘来。世界坏,但是你好。” 第185章 东城格局 第185章东城格局 周末,苏晓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着两个字——陈文。 这老小子自从上次在ktv被自己坑了一把之后,已经好久没主动联系过他了,每次发消息都是公事公办的对账清单,连个多余的表情符号都没有。 苏晓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老板,一大早的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陈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 他咳嗽了一声,说:“华强北那边来人了。” 苏晓本来还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华强北,这个可是大渠道啊! 陈文继续说,“对方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渠道负责人,专门做海外高端机型的回收和翻新,这次来荆城就是想找几个本地的店铺谈长期合作。渠道很稳定,苹果、三星、诺基亚的高端机型都有,价格比国内二手市场低三到四成,而且可以签季度供货协议,不用一批一批地去跟人抢货。” 陈文说他托了好几个人才把对方约出来,组了个饭局,时间就在周日晚上。 苏晓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他上次在ktv拿录音坑陈文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这老小子随时翻脸的准备。 没想到他不仅没翻脸,还真帮自己去跑华强北的渠道了。 看来那段录音比他想象的值钱,或者说陈文比他想象的更怕丢饭碗。 “行行,我明天一定去。” 苏晓没有多犹豫,立马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陈文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他明天穿正式点,然后把酒店地址和包厢号发到了他手机上。 挂了电话苏晓靠在床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他心想陈文这条线要是真能搭上,圈圈的货源问题就算彻底解决了。 从营业厅那边分过来的精品机虽然成色不错,但数量有限,而且机型也相对偏老,没有国外那么与时俱进。 如果能从华强北那边拿到稳定的高端渠道,他在荆城的二手手机市场就真的站稳脚跟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决定去东城转转。 自从陈文的精品手机渠道稳定下来之后,他在东城又新开了两家圈圈分店,加上之前菜市场那家,现在东城已经有三家店了。 罗江被他从科技街总店调过来负责东城的业务,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 他这个当老板的还没过来看过一眼,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圈圈的招牌挂在新店的玻璃门上方,那只粉色的大猫logo在东城老旧的街道上格外扎眼。 苏晓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江正蹲在维修台后面拆一台摩托罗拉,听见门口风铃响,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苏晓站在维修台前面等了好一会儿,看他还在那里跟那颗螺丝较劲,终于忍不住开口:“罗店长,你这服务态度不行啊,客人来了都不招呼。” 罗江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苏晓之后,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心虚的笑。 “老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晓笑着说:“突击检查,看看有没有偷懒。” 罗江连忙把他领到旁边的茶桌坐下,又跑去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始汇报。 他把东城三家店的账本都带过来了,每一家的流水都记得清清楚楚。 采购了多少台手机,翻新了多少台,出货了多少台,售后返修率多少,员工工资多少,店面租金多少,一条一条的,字迹工工整整,比他当年在班级日志上写的字好看多了。 苏晓翻着账本听着听着,心里对这个当初在面试时说“我只想找个简单点的工作”的店长越来越满意。 罗江汇报完账本,合上笔记本,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老板,东城这边有个叫丁睿的人,是东城最大的二手回收商,手底下有十三家店,几乎把东城所有小区的回收订单都垄断了。” “咱们圈圈在东城连开了三家店,扩张速度太快,丁睿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明里暗里举报了好几次,说我们消防不过关、营业执照有问题、回收价格扰乱市场。消防来查过两回,工商也来过一回,好在这边手续齐全,每次都没查出什么毛病。” 说到这里,罗江有些皱着眉头,“可是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放过我们。” 苏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圈圈这个体量和扩张速度,被人盯上也很正常。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 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 后面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罗江认识,是东城这边锦绣花园小区的物业经理老周,之前已经谈好了要给圈圈做固定回收的。 “那个人就是丁睿。”罗江压低声音小声对苏晓说。 苏晓立马看过去,没想到这么快找上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东城格局(第2/2页) 老周跟在丁睿身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搓着手说:“不好意思罗老板,上次谈的那个回收生意可能不行了。” 罗江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站起来,问:“什么意思,我们合同都签了。” 老周还没开口,丁睿就接过了话。 “罗老板你理解一下,老周那边跟我们签的是年度框架协议,小区的回收业务是包给我们公司的,你们插进来属于违约,老周也不好做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店里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罗江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说:“这三个小区的回收订单是圈圈在东城打开局面的关键入口,本来已经谈好了价格和回收周期,连回收箱都印好了就等下周去投放。” 丁睿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你们才来东城几天就想吃下这块蛋糕,有点不合规矩。”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罗江,落在了坐在茶桌后面的苏晓身上。 “这位是?” 罗江犹豫了一下,介绍道:“这是我们老板,苏总。” 丁睿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几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苏晓一眼。 “原来你就是老板,听人说起过,科技街那边把曾然送进去了的就是你吧?” 他伸出手。 苏晓站起来握住了,不冷不淡的开口:“谢谢,但我没听说过你。” 丁睿脸色瞬间一僵。 随后他松开手,说道:“早就听说圈圈的老板年轻有为,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年轻人就是容易不懂规矩。在东城开店,不是随便租个门面挂个招牌就能开起来的。你得跟大家打个招呼,拜拜码头。你不打招呼就来,大家都不好做。” 随后,他一口气把东城五六个回收商的损失都报了出来。 “老刘的店被你挤掉了三成生意,老张那边的回收价被你压得只能跟着降,连他手底下的几个店长都在抱怨。你这种开法,让大家都很难办。” 苏晓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嘴上说的话却一点不软。 “丁老板这话说得不太对吧,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我开的店多了丁老板就说我不懂规矩,那丁老板手底下那十三家店,当年开的时候跟谁打过招呼?要是东城每一家新店开业之前都得先去丁老板那里拜码头,那不是规矩,那是收保护费了。” 丁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老周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一会儿看看苏晓一会儿看看丁睿。 丁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冷冰冰的。 “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做生意不是光有冲劲就行的。希望苏总的店能一直开下去。” 说完他朝老周招招手,转身走了。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两声,然后归于寂静。 罗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老板,丁睿这次是来者不善,东城其他几个回收商现在都站在丁睿那边,要是他们联起手来,圈圈在东城的日子不会好过。” 苏晓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过江龙,丁睿是地头蛇。 人家手底下十三家店,东城的回收网络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源有资源。 要想在东城站稳脚跟,明天的饭局格外重要。 只要华强北那边的渠道能拿下来,圈圈就有了和丁睿正面竞争的本钱。 拿不下来,东城这三家新店迟早会被挤出市场。 苏晓眉头皱得很紧。 ……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条科技街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在卖烤红薯,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焦香味。 苏晓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饭局的事。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前面的街堵得水泄不通,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有好几个骑电动车的大叔正伸长脖子往前面看。 他走上前一看,是单行道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想倒出来,但后面的车跟得太紧,再加上这条路本来就窄,司机来来回回打了好几把方向盘都没倒出去,车半横在路中央,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被堵在后面的司机们又是按喇叭又是探头骂,越是骂,宝马车司机就越不敢动。 苏晓对这种交通拥堵见怪不怪,正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可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宝马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 她正侧着身子往后看,眉头微微蹙着,白皙的脸颊上因为着急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显然是被外面的喇叭声搞得心烦意乱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晓见过她。 那天在年嘉湖边,她站在水杉林的边缘低头看手机,他多看了两眼,腰上就被苏晚柠狠狠掐了一把。 第186章 赵欣 第186章赵欣 苏晓这回也只是多看了那宝马车里的女人一眼,并不想多管闲事。 上次在年嘉湖边多看了两秒,腰上就被苏晚柠掐出一块青,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把手插回口袋正准备绕过去。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 他回头一看,一辆救护车正从十字路口闪着蓝灯往这个方向驶来, 而这条单行道已经被宝马车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车龙排出去快有半条街那么长。 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转身朝那辆宝马走了过去。 整条街已经堵死了。 后面被堵住的司机们集体暴躁,有人死命按喇叭,有人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前喊,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叔直接扯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赵欣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紧张得不得了,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 眼睛左看右看,也在盘算着,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把车倒出来。 可是很显然,这条路的路况哪怕是老司机来了,都要掂量掂量。 这条路本来就窄,路边的违停车辆又占了一小半,她来来回回打了七八把方向盘都没倒出去,反而把车身越调越斜,最后几乎横在了路中央。 赵欣整个人更慌了。 就在这时,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赵欣一愣,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少年站在车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热情。 她把车窗降下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才注意到这少年长得还挺好看,眉眼之间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苏晓也愣了一下,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湖边远远一瞥时更加冷艳。 眉眼精致,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空调房里养出来的白。 苏晓开口了:“美女,要不要帮忙?后面有辆救护车来了。” 赵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然一辆救护车正堵在车龙最后面,蓝灯一闪一闪的。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着像学生一样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吗?” 苏晓嘴角微微一弯,“这么说吧,高二暑假我爸拉着我去考驾照的时候,我没给教练买烟塞钱。” 赵欣愣了半秒,然后肃然起敬。 她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挪到了副驾驶。 苏晓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检查一下车辆档位和目前的情况。 他的动作很自然,让本来想在旁边提醒他宝马车和其他车不一样的赵欣都沉默了一会儿。 苏晓观察了一下左右后视镜后,心中已经有了决策。 发动引擎,挂倒挡,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同时侧着身子往后看。 在他的一通操作下,宝马像一条灵活的鱼在狭窄的缝隙里游刃有余地倒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摆正了车身,然后他挂前进挡,一脚油门往前开去。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赵欣把手从扶手上放下来,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个人看着年纪轻轻,开车倒是挺老练的。 苏晓目视前方跟她说:“前面有个路口,到时候靠边停车换你来开,我在那里下车就好了。” 赵欣想了想,说:“这里车多我不太敢开,能不能开到前面那家酒店的停车场再停下来,也不远。” 说完她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红钞票递过来,语气很诚恳,“这是辛苦费,谢谢。” 苏晓眉头一挑。 有辛苦费哪能不答应? 他把钱收下揣进口袋,人也热情了一些,随口问她:“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我从沪市来的。” 赵欣靠在椅背上稍微放松了些,她的侧脸线条很精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苏晓估摸着她也就二十六岁左右,没想到还是个沪上美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赵欣(第2/2页) 他转了个弯正准备说什么,赵欣忽然开口问:“对了,你知不知道这边的作协在哪儿?” 苏晓转头看了她一眼,“别人外地人来荆城都是问景点,怎么你一开口就问作协?” 赵欣笑了笑,“景点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就想去看看一些有文化的东西。” 苏晓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作协的位置告诉了她。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说:“这周那边在装修,下周或许开放,你可以到时候再去看看。” 赵欣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车很快驶入了赵欣住的那家酒店的停车场。 苏晓把车停好,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 好家伙,居然是市里少有的五星级酒店,金色的外墙在夕阳底下闪着光,门口停着一排豪车,门童穿着整齐的制服站在旋转门旁边。 他心想不愧是大城市来的,真是个富婆。 两人下车后赵欣站在车门旁边冲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车开出来。” 苏晓摆了摆手,说:“举手之劳,没事就先走了。” 两百块已经入账,赵欣的诚意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说完他转身往停车场外面走。 赵欣目送他走远,然后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从刚才那个拘谨紧张的女司机切换成了另一个模式。 干练、冷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喂,爸。嗯,我刚换了一家酒店住下来了。公司的事都办妥了。对,约了当地的二手回收商,就明天晚上。” …… 另一边,小姨下班早,闲来无事,骑着她那辆老式电动车往科技街的方向去了。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当成了苏晓苏晚柠的半个妈。 她想这两个孩子没了爸妈,自己这个当小姨的不操心谁操心。 电动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她一路上有些唏嘘。 以前科技街那家店还有她特别中意的外甥媳妇吴萌萌,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每次看见她都会甜甜地喊小姨,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现在呢,物是人非,也不知道萌萌在沪市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小姨越想越气。 吴萌萌有什么不好的,长得好,性格好,对他苏晓又是死心塌地。 如果有机会,她还真想把苏晓拉到面前好好说说,赶紧去把吴萌萌追回来。 科技街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 小姨把电动车停在圈圈店门口锁好,推开门走进去,目光在前台后面扫了一圈。 没看见苏晓,倒是看见苏晚柠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苏晚柠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小姨,连忙放下书站起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小姨,你怎么来了?” 小姨也有些惊讶问:“晚柠?你怎么在这儿,你哥呢?” 苏晚柠说:“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我哥看店了,我哥现在应该在菜市场那边的新店。” 小姨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又开新店了?” 苏晚柠点了点头,“开了挺长时间了。” 小姨脸上顿时浮起几分不高兴,“这孩子,开新店了也不告诉我,真是把你小姨当外人了。” 苏晚柠不敢接话,连忙低着头把菜市场那家店的地址写在一张便利贴上递给小姨。 小姨接过纸条看了看,苏晚柠又补了一句:“小姨你去了记得叫他早点回来吃饭,他肯定又忙得忘了。” 小姨摆了摆手表示收到,把纸条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气势汹汹地往菜市场杀去。 苏晚柠站在店门口看着小姨的电动车消失在街角。 她在心里默默给苏晓祈祷了一下,然后坐回前台继续看书,嘴角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 第187章 差点失衡的天平 第187章差点失衡的天平 小姨骑着她那辆老式电动车,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菜市场。 她把车停在路边锁好,从口袋里掏出苏晚柠写的那张便签纸,对着门牌号一家一家找过去。 菜市场下午人不多,卖菜的大妈们正聚在一起打牌,空气里飘着烂菜叶和海鲜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姨找了半天,终于在菜市场东边的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大猫logo。 圈圈,没错,就是这儿。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灯光明亮,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二手机,柜台上摆着几台正在检测的设备。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白的,正低着头看账本。 她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趴在茶几上用蜡笔画画。 小姨四处扫了一圈,没看见苏晓的身影,倒是这个坐在前台的小姑娘有些面生。 许念念听见门口风铃响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欢迎光临。”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店里。 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她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账本的边角,小声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纳闷。 苏晓这小子又不在,店里怎么就两个小姑娘守着? 她收回目光,问:“苏晓在不在,我是她小姨。” 许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姨。 这个称呼她以前只从苏晓嘴里听到过,每次他说起小姨的时候都是一副又亲近又无奈的语气。 说小姨比他妈还爱操心,说小姨做的年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小姨就站在自己面前,许念念整个人都慌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毕竟在许念念心里,下意识的把苏晓的小姨也当成了自己的小姨。 小姨看见她脸上浮起的那层绯红,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报了个名号,这小姑娘脸红什么? 她试探性地问:“小姑娘你怎么了?你认识我们家苏晓么?是什么关系?” 小姨说话风风火火的,带着一股老一辈的直爽。 许念念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是一起做生意的。” 小姨的眉毛挑了起来,显然是没信。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在埋头画画的小女孩抬起头来,歪着脑袋打量了小姨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着许念念,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我姐姐不是一起做生意的!姐姐是苏哥哥的女朋友!” 许念念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蹲下去捂住许安安的嘴,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让她别瞎说。 许安安被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挣扎着说:“本来就是嘛,苏哥哥自己说的,姐姐是他女朋友。” 许念念的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低着头不敢看小姨。 小姨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女朋友? 苏晓的女朋友? 不是,这怎么又谈上了? 吴萌萌才走了多久,这就又谈上了? 小姨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念念。 圆圆的脸蛋,长长的睫毛,说话细声细气的,害羞的时候会把头低得很低,两只手绞在一起搓啊搓的,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小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这个女生也很好啊。 小姨心里虽然还放不下吴萌萌,但…… 哎呀,不管了,有就行,是个好女孩就行。 小姨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看着许念念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审视和好奇,问:“你是我们家苏晓女朋友啊?是哪里人?” 许念念小声说:“就是荆城的。” 小姨又问多大了,家里还有谁。 许念念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小。 得知许念念的悲惨身世后,小姨心中有些心疼。 小姨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这个姑娘和吴萌萌完全不一样。 吴萌萌是那种热烈的、奔放的,站在门口就能把整条街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因为家庭的缘故,导致这个姑娘是安静的、腼腆的,像一朵藏在角落里的小白花。 但是她的眼睛很干净,说话的时候虽然声音小,但每个字都认认真真地回答,没有半点敷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差点失衡的天平(第2/2页) 小姨看着许念念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人影的眼睛,心里那份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了大半。 这该死的苏晓啊! 又上哪祸害的这么好的姑娘! 她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站在菜市场的巷口,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了苏晓的号码。 “喂,小姨啊,打电话给我干嘛?” 电话一接通,小姨劈头盖脸就问:“苏晓你怎么又谈了个女朋友,菜市场那个叫许念念的怎么回事?” 苏晓正在回家的路上。接到这通电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不好!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小姨怎么知道许念念的,而是苏晚柠有没有跟过来。 他压着声音试探性地问:“小姨,你在菜市场那家店啊?” “不然呢?”小姨没好气的说,“我说你怎么不要人家萌萌,原来背地里又偷偷谈了一个,你爸这么老实,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你……唉。” 苏晓有些尴尬,然后小心问道:“那个……晚柠没有跟过来吧?” 小姨觉得有些奇怪,说:“没有啊,就我一个人过来的。” 苏晓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过来就好。 小姨在那头还在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许念念又是哪冒出来的,你到底是真心谈的,还是故意耍人家小姑娘?我可警告你啊,你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又像把萌萌气走一样!” 苏晓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开口说小姨,“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呃,行吧。许念念确实是我女朋友,我和她也是认真谈的。”苏晓连忙说。 小姨哼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看人家小姑娘不错,你别到时候又把人家姑娘气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 苏晓连忙无奈的笑了笑。 他顿了顿,又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似的。 “小姨,你能不能不要把许念念的事说出去,暂时先别告诉晚柠。” 小姨奇了怪了,问:“为什么?” 苏晓苦笑了一声,说:“我怕她暂时接受不了。” 苏晚柠接受不了? 小姨更奇怪了,说:“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晚柠那孩子又不是不懂事,哥哥谈个恋爱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苏晓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想起那天在湘江边苏晚柠红着眼睛说“我偏要勉强”的样子,想起她跟他说“我的心很小,你试着多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 这些话他不能跟小姨说,一个字都不能。 他只能含糊地说苏晚柠最近情绪不太好,自己不想让她多想。 小姨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也不知道你们兄妹关系到底怎么处的,比人家做了夫妻的还能折腾,整天不是气这个就是吵那个。”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给我听好了,这个许念念,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不能再像上次对萌萌那样把人家给辜负了,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苏晓连忙答应,心里苦笑不已。 挂了电话苏晓靠在行道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姨怎么好端端地就找上门来了? 科技街那家店苏晚柠在,菜市场那家店许念念在,小姨今天这一趟把两边都跑了一遍。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他苦心经营的天平战术就要在今晚崩塌了。 他靠在树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又觉得这样瞒来瞒去对妹妹有些不公平。 苏晚柠每天早早起来给他煎蛋煮粥,他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做噩梦的时候她会抱着他说“晚柠在呀”。 可他却把另一个女孩藏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不敢让她知道。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过一家卖数码相机的店铺时忽然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一排崭新的相机,银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上次带苏晚柠去湘江边拍照的时候,她捧着那张照片高兴得不得了,一路都在说要是能把每天的生活都拍下来就好了。 算了,当个惊喜,补偿她一下吧。 苏晓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第188章 就是手机多 第188章就是手机多 苏晓拎着相机回到家的时候,苏晚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抱着那个小猪存钱罐,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猪耳朵上的灰。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问:“小姨没找你麻烦吧?” 苏晓换了拖鞋走过来,瞅了她一眼说,“我谢谢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晚柠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丫头傻的可怜,并不知道那句谢谢的含义。 苏晓谢的不是小姨来问责自己,而是差点把苏晚柠许念念两人之间的平衡打破了。 苏晓走到沙发旁边,随手把拎着的袋子往她怀里一扔。 “给你的礼物。” 听到礼物两个字,苏晚柠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手里的存钱罐放到茶几上,拆开袋子,动作快得像是在拆什么宝藏。 袋子里躺着一台崭新的数码相机,银色机身,巴掌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捧着相机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摸着镜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很贵吧。”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故意把脖子扭得咔咔响:“比起我妹妹的高兴,这点钱不算什么。哎哟,就是脖子有点疼,今天跑了一天,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给出卖了。” “嘿嘿,我错了嘛……” 苏晚柠立马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弹起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给他按摩。 “现在知道错?晚了。”苏晓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她的手劲儿不大不小,拇指沿着他的肩颈来回揉捏,一边揉一边夸。 “哥哥好哥哥妙,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苏晓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心里那叫一个爽歪歪,觉得这台相机买得太值了。 苏晓咳嗽一声说道:“那你以后就好好在科技街看店,不要来菜市场这边的店。” “啊,为什么?”苏晚柠问。 苏晓没好气的说:“你笨啊,你在科技街那边,帮我盯住小姨的动向,她一有动静就给我打电话。” “哦哦。”苏晚柠恍然大悟。 “听着啊,那你以后不能去菜市场的店,你要是去了,就是擅离职守,哥哥就生气了。”苏晓咳嗽一声说。 苏晚柠连忙说,“我不去就是了嘛,哥,你别生气。” 他眯着眼抓住时机开了口:“今天高兴了吧?那这样,以后咱能不能也别提结婚证的事了。” “好。” 苏晚柠想都没想就脆生生地答应了,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苏晓心里一喜,又趁热打铁地跟了一句,“那你今晚别来我房间了。” 身后的按摩动作忽然停了。 苏晓扭过头看着苏晚柠,看她要发作,立马伸手指着她,语气坚决:“咱们说好了啊,不准提结婚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就是手机多(第2/2页) 苏晚柠站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乖巧变成了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正在盘算下一步怎么偷鸭子。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拢在嘴边做出一个喇叭的形状。 “那我要告诉小姨,你和自己妹妹睡过觉!”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被背叛的绝望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捂住她的嘴,苏晚柠已经尖叫着绕着沙发跑开了。 苏晓追在她后面压低声音说:“你给我闭嘴,待会别人就听到了。” 苏晚柠躲到餐桌后面冲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表情。 苏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得意洋洋的妹妹,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她的。 …… 第二天傍晚,陈文的桑塔纳准时停在苏晓家楼下。 苏晓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文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陈文看见他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开口损他,只是拉开车门说了句“上车吧”。 桑塔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文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开始介绍情况。 “他们是华强北深远科技的渠道事业部经理,手底下掌握着整个华强北最稳定的二手手机供应链。从海外回收、海关清关、到国内翻新分销,一条龙全包。” “深远科技供货的渠道覆盖了好几个省,苹果、三星的高端机型他们拿得到,诺基亚的绝版机型他们也囤着不少,很多小地方的回收商想跟他们合作连门槛都摸不着。” 陈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晓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认命。 “这次能约出来参加这顿饭局,我费了不少人情。深远科技想在荆城找一个本地的合作伙伴做区域分销,我推荐了你。至于能不能谈下来,看你自己。” 苏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等陈文说完了才转过头来,语气诚恳。 “陈老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作为回报,今晚过后我就把我手机里那条录音删掉。” 陈文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松了一下。 苏晓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那点笑意被光影切得忽明忽暗。 他心想,我说的是删我手机里那条,可没说要删其他手机里的备份。 老子的二手店里什么不多,就是手机多! 第189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第189章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桑塔纳在一家高档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门头上挂着烫金招牌,旋转门擦得锃亮,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 陈文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整了整西装领子,压低声音对苏晓说了句“待会儿机灵点”,然后领着他往里走。 苏晓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红地毯的大堂,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深远科技的人该怎么开口。 包厢的门被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桌人。 圆桌上摆了七八副碗筷,冷盘已经上齐了,但主位还空着。 显然那位深远科技的渠道经理还没到。 桌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倒是轻松。 苏晓的目光扫过桌边那些面孔,大多是荆城本地的回收商,有几个他见过,有几个面生。 然后他的目光和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丁睿。 丁睿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陈文进来,脸上浮起一个客气的笑,站起来招呼道:“陈老板来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文笑了笑。 话说到一半他就看见了跟在陈文身后的苏晓。 丁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那笑容重新浮上来,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苏总也来了,陈老板,你可没说今天还带了贵客。” 苏晓也没想到丁睿会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丁睿是东城最大的二手回收商,手底下十三家店,深远科技要在荆城找区域代理,不通知他才是怪事。 他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丁睿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今天他是来跟自己抢这个渠道的,那自己多半是陪跑的命。 陈文面色不变,拉开椅子坐下来,随口说:“苏总是我朋友,也是做回收的,今天一起来跟赵经理认识认识。” 苏晓跟着在陈文旁边坐下,刚坐稳,丁睿那边就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目光落在苏晓身上,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晚辈:“苏总年纪轻轻就在科技街开了好几家店,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嘛,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多读点书。商场上的事,不是光靠认识几个朋友,凭借几分冲劲就能玩的。” 他说完,旁边几个回收商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说:“可不是嘛,我们像苏总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抄作业呢。” 有人问:“苏总今年高几了?还是赶紧回去准备高考吧。” 有人干脆接过话头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东城这边水深,可不是科技街那种小打小闹的地方。” 苏晓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他知道丁睿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细,也是在给在座的其他人递话。 这小子根基不稳,别跟他走得太近。 他悄悄瞄了陈文一眼,陈文正端着茶杯喝茶,眼皮都没抬,显然是不打算掺和。 苏晓咬了咬牙,心想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谁怕谁? 于是他悄悄把手机摸出来,在桌子底下给自己订了个闹钟。 十几秒后,手机响了。 苏晓站起来冲在座的人点了点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然后走到包厢角落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桌人听见。 “喂?爸。嗯,我在荆城这边。还行吧,跟几个本地的老板吃个饭。深远科技的赵经理还没到,等会儿谈。” 他顿了顿,好像在听电话那头说话,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你说那个收购啊,别急嘛,我这边先把荆城的渠道整合了再说。华强北那边你帮我跟王总说一下,下个月我去公司,当面跟他谈。” 桌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了。 那个正在夹花生的回收商筷子停在半空中,旁边正在喝茶的把茶杯搁在桌上忘了端起来。 苏晓靠在包厢的墙上,语气越来越随意:“荆城这边体量不大,先练练手嘛。你让我直接去接手分公司我也不敢啊,这不是刚起步嘛。行了行了,赵经理快到了,我先挂了。哦对了,留学的事情你帮我留心一下,那个牛国英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帮我收好,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办签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第2/2页) 他挂掉电话走回座位,发现整桌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之前还在问他是哪个高中的回收商,此刻嘴巴微张,手里转着的打火机都停了。 苏晓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冲丁睿笑了笑:“丁总,你刚才说让我回去好好念书,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爸都帮我办妥了,整合完荆城这边的二手回收生意之后,估计就出国留学了。” 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个戴着眼镜的回收商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出国留学好啊,哪个学校?” 苏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牛国英津大学。” 牛国英津大学? 六个字落在桌面上,整个包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几个回收商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换着“你听说过吗”“没有”“我也没听过”“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信息。 丁睿皱着眉头似乎在想这个校名,旁边一个胖胖的回收商已经率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说:“好学校好学校,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好学校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牛国和英国联合办的能差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有人已经开始跟陈文打听苏晓的底细。 陈文其实也看不出来苏晓真正的家底是什么。 看他像个普通人吧,也像,但要说他不普通吧,他倒能认识孙屹,孙屹还能为他动用自己的人情。 于是为了两边都不得罪,陈文使用了最中立的打法。 站在中间打两边。 问什么都是“嗯嗯”,“应该是”,“不知道”,“不清楚”,“可能吧”。 就差问他,苏晓是男的还是女的,他都说不知道了。 以至于那些二手回收商们问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苏晓端着茶杯遮住半张脸,看着这群老傻子一本正经地讨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大学,心里乐开了花。 这群老傻子,真是老实的可爱啊。 苏晓心里默默的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的女人走了进来,长发挽在脑后,眉眼冷艳。 丁睿看见她走进来,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招呼道:“赵总,你终于来了。” 他一边拉开主位的椅子一边往外走,脸上堆着亲切的笑,说:“我们正聊着天呢,这位苏小兄弟说他准备去牛国英津大学留学,他们都没出过国不懂,赵总你去美国留过学,也来一起聊聊呗。” 苏晓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好,来了个真留过学的! 丁睿这老王八蛋也是真鸡贼,立马就把自己往火堆上啃。 他赶紧扭头看过去,心里已经紧张坏了,万一自己这个谎被戳穿,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另一边,赵欣显然也被丁睿这个猝不及防的招呼弄得愣了一下。 牛国英津大学,什么鬼东西?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她扭头看了过来,正好和苏晓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包厢里的水晶吊灯照得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苏晓认出她就是昨天在街上帮倒车的那个女人。 赵欣也认出他就是昨天那个车技惊人,临走前还不忘收她两百块辛苦费的少年。 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互相看着,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苏晓嘴角抽了一下。 赵欣也把目光移开了一点,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正在努力把某些话咽回去。 第190章 拿不下生意,还拿不下人吗? 第190章拿不下生意,还拿不下人吗? 丁睿站在赵欣旁边,看两人迟迟不说话,便笑着问:“赵总,你留过学,见识广,这个牛国英津大学,你听说过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苏晓和赵欣之间转了一圈。 赵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苏晓在丁睿身后拼命朝她眨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求生欲强得几乎要溢出包厢,和昨天在宝马车外敲她车窗时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赵欣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英津好啊,英津……呃,总之挺不错。” 她的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古怪。 但苏晓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几个字。 他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压惊。 丁睿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晓一眼,又看了看赵欣,似乎想从两个人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赵欣已经收回目光在主位上坐下了,他也只好作罢。 等众人都落了座,丁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让大家传着写。 说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谁喝醉了或者出了什么事,能第一时间找到联系人。 苏晓接过纸,上面已经列了一排名字和号码,陈文的、丁睿的、旁边几个回收商的。 苏晓很清楚,丁睿这么做,其实也是一次扩展人脉的机会。 苏晓也暗暗记下几个二手回收商的联系方式。 记下号码后,他提笔在最后一行写下了苏晚柠的号码。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次晚宴的主题终于正式摆上了桌面。 丁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开口,先是感谢赵总百忙之中来荆城考察,然后又介绍了自己近年来在荆城做的资源整合。 随后他的话顺势转入正题。 “赵总,目前我牵头成立了荆城二手回收商会,目前有五家核心成员加入,旗下共三十五家店,覆盖了东城、老城区和火车站商圈,月流水过百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赵欣脸上。 “赵总,我跟深远科技也合作了三四年了,双方一直很愉快。我希望这份合作关系能够长久地继续下去,也希望能拿到深远科技在荆城的独家代理权。” 苏晓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三十五家店。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丁睿只是带了几个同行来蹭饭,没想到人家已经把商会都组建好了。 三十五家店抱团站在一起,自己那四家店拿什么跟人家争? 他把筷子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夹菜。 他本来还想着今晚能争取一下,看来是连蹦哒的机会都没有。 就跟鲤鱼王一样,只能水溅跃了。 赵欣听完之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合作的事先不急,还有的是时间,今天主要是跟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荆城的各位老板。” 态度虽然模糊,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人都明白。 丁睿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整个荆城没有人能拿出比三十五家店更大的体量,赵欣没有当场拍板,不过是出于商务谈判的基本素养。 丁睿坐回椅子上,目光越过圆桌,落在苏晓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挑了挑,那个弧度不大,刚好够让人读懂里面的轻蔑。 苏晓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一排透明的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拿不下生意,还拿不下人吗?(第2/2页) 他装作没看见。 饭局散了的时候赵欣率先站起来,歉声说:“不好意思各位,公司还有事需要回去处理,先走一步。”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众人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苏晓却突然也跟着站起来,拉开椅子往外走。 大家愣了几秒后,忽然有人笑了。 身后飘来一个回收商压低了的笑声:“这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拿下深远吧?私下塞点钱就想让人家把渠道给你?” 然后是丁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我估计这小子还真是这么想。这样吧,我打个赌,他要是能要到赵欣的联系方式,我回家吃大粪。”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苏晓走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欣正站在电梯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苏晓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开门见山:“赵总,谢谢你刚才帮我圆那个场。要不是你开口,我今天估计要被人笑到桌子底下去。” 赵欣把手机收进包里,语气很淡:“没什么。不过你胆子挺大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编一个大学名字,也不怕被人拆穿。” 她顿了顿,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做二手回收的。” 苏晓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打小闹而已,就几家店,跟丁总那边没法比。” 赵欣点了点头,问:“多少家?” “呃……目前只有四家。” 赵欣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那表情分明在说四家店确实只是小打小闹。 苏晓看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也知道自己在渠道这事上估计是没戏了。 但他很快换了副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 “对了赵姐姐,上次你不是问我作协在哪吗?我就是作协的会员,这周末那边就开放了,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赵欣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她不是没注意到他把“赵总”换成了“赵姐姐”,但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竟然是作协的会员? 面前这个看着还像个高中生,竟然还是个知识分子。 苏晓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挠了挠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平时就是爱天马行空想些东西,随手写下来而已,不算什么。” 赵欣看着他那副难得正经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过来:“那好,我这边正好缺个导游,下周末我打电话叫你。” 苏晓双手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 赵欣,深远科技渠道事业部经理,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那张烫金名片在走廊灯光下闪过的一角被里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在哄堂大笑的回收商们,此刻一个个都安静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术。 有人悄悄把丁睿面前的茶杯往里推了推,像是怕他待会儿找不到东西摔。 而丁睿脸上的笑容已经早就不翼而飞。 另一边,苏晓把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抬头冲赵欣笑了笑:“好,下周末我一定准时到。” 赵欣点点头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那份从饭局开始就压在胸口的沉重感忽然松了几分。 笑吧笑吧,你们就笑吧! 拿不下生意,我还拿不下人吗? 第191章 假设 第191章假设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苏晚柠正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那台新相机在拍多肉植物和那两颗西瓜。 有了相机之后,这小家伙记录生活的热情算是被彻底激发了。 炒菜的时候拍一个,看电视的时候拍一个。 就连那盆多肉新长的叶子和那两个越长越大的西瓜,都要找好几个角度拍。 好像非要把家里每一个幸福的瞬间都定格下来不可。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举着相机跑过来,镜头对准他按了一张快门,然后才放下相机仰着脸问:“你回来了,在外面辛不辛苦。” 她说完才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轻轻皱起来。 “怎么了?” 苏晓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苦着脸说:“别提了,去那边被人嘲讽了一通。” 他把饭局上的事大概说了几句,说到丁睿那三十五家店时忍不住骂了两声不尊老爱幼,又觉得自己今晚去参加这个饭局,好像有点好笑了。 苏晚柠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等他说完了才站起来说:“你先去洗澡吧。” 苏晓也确实觉得身心俱疲,去洗个澡放松一下也好。 卫生间里热水从花洒喷出来,顺着他的头顶一路淌下去,水汽氤氲中他才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和憋屈终于被冲刷掉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站了好久。 还是躲在水里最自在。 洗完澡出来,他拿毛巾擦着头发走进客厅,正好看见苏晚柠端着一碗面放在餐桌上。 她看见他出来,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笑:“快来快来,吃面。” 苏晓疑惑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在餐桌前坐下来,问:“我都在外面吃过了,你煮面干什么?” 苏晚柠已经在对面坐下了,双手托腮,理直气壮地说:“你在外面受了气,肯定没心情吃东西。”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不用怀疑的公理。 就像天冷了要加衣,下雨了要打伞。 而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要有人给他煮面。 苏晓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 清汤挂面,汤底是淡褐色的,飘着几点葱花和油花。 就是一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挂面。 苏晚柠的声音却从对面飘过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快吃吧,我还给你煎了鸡蛋。” “在哪呢?”苏晓疑惑,那碗面上面干干净净,里面什么也没有。 苏晚柠伸出手,指着:“压在面下面,你翻翻看。” 苏晓握着筷子又翻了翻,果然在面底下翻出了一个煎蛋。 蛋白煎得微微焦黄,边缘有点不太规整,但那个形状却是爱心的。 一看就是用锅铲一点点铲出来的,边角还有修补过的痕迹,歪歪扭扭的,笨拙得可爱。 苏晓看着那颗藏在面底下的爱心蛋,又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苏晚柠。 她正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像一只把抓到的老鼠整整齐齐摆在主人拖鞋上等待夸奖的小猫。 他低下头,夹起那颗爱心蛋咬了一大口。 蛋黄还是溏心的。 …… 苏晓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 这点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不过高考在即,他上课的时候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为别的,就为了苏晚柠每天早起给他煎的那个溏心蛋,他也得把这场考试撑过去。 数学课,秃头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假设(第2/2页) “这道题都讲了多少遍了,还不会?来,我抽个人上来做。”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刚才还在转笔的停了,翻书的把手缩回去了, 连后排趴在桌上补觉的赵望都悄悄把脑袋往胳膊里埋了半寸。 就连平时最爱装逼的班长李泽都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看不出形状的曲线,显然这道题他也没什么把握。 数学老师等了片刻,看没人主动请缨,火气就上来了。 他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度:“那下面我就点名上来写,谁要是还不会,把这道题抄二十遍。” 苏晓低着头,把身子往许念念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问:“你这题会不会?” 许念念微微侧过头,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松了口气,心想待会儿要是还听不懂就直接找她问。 正想着,他稍稍抬了个头想瞄一眼黑板上的题目,结果正好和数学老师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嘴巴张开了。 完蛋了! 苏晓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千钧一发之际,他抓着草稿纸旁边的纸巾猛地站起来。 “老师我想上厕所!”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包纸巾,脸上的火气被一个“人有三急”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示意赶紧去赶紧去。 苏晓如获大赦,从座位上一溜烟往门口跑,路过方宇身边的时候还冲他挤了个幸灾乐祸的笑。 结果数学老师收回目光扫了一圈,随手往方宇的方向一指:“方宇,你上来。” 方宇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苏晓的背影傻乐,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点名了。 许念念藏在刘海下面的小圆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等苏晓装模作样在厕所里待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走回教室,正好赶上方宇被数学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从讲台上灰溜溜地走下来。 方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上满是不服气,愤愤地嘀咕说:“他妈的脾气那么差,难怪秃头,难怪一把年纪了还生不出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晓,说:“苏哥,咱数学老师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他老婆还是没怀孕?” 这种关于老师的八卦问题没有哪个高中生能拒绝得了。 许念念在旁边假装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苏晓抬头瞄了一眼正在讲台上背对着学生写板书的数学老师,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开口。 “估计是因为数学老师经常假设吧。” 方宇愣了一拍。 然后他脸上那些不满和憋屈瞬间消失,整张脸涨得通红,嘴角拼命抽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满了气却死也不敢笑出声来。 许念念的目光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歪着头想了好几秒。 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低下头,手指悄悄伸过来在苏晓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晓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你捏我干什么?” 许念念把脸埋在课本后面,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透明的耳朵,声音带着几分又羞又恼的软糯。 “流氓。” 第192章 星座 第192章星座 “你在说啥呀,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 苏晓看着许念念那副脸红得快冒烟的样子,歪了歪头,脸上的坏笑又深了几分,“我说的是数学上的假设,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许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那个熟悉的,明摆着是在故意逗她的弧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把脸转到另一边,不理他了。 苏晓看着她侧脸上那层还没褪干净的绯红,心里那点恶趣味的满足感又冒出来了。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等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语气好像真是在讨论一道很正经的数学题:“那你觉得,我以后是真设好,还是假设好?” 许念念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但她的脑子已经被这句话烧成了一团浆糊。 她的脸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整个人缩在墙角,两只手攥着课本的边缘,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课桌抽屉里。 苏晓看着她这副快要冒蒸汽的样子,乐得肩膀都在抖。 正笑着呢,他一扭头,窗户外面贴着一张人脸。 何绍钧那张比数学老师还恐怖的脸正贴在玻璃上,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终于落我手里了”。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苏晓被何绍钧拎到办公室里开训。 从“都快高考了还不懂得收敛”骂到“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调到讲台旁边坐”,从“你上次化学及格了不代表你能上天”骂到“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苏晓全程低头站着,表情诚恳,态度端正,时不时还配合地点两下头。 “老师你说的对。” “老师您辛苦了。” “我知道错了,老师。” 最后何绍钧大概是骂累了,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摆了摆手示意他滚蛋。 苏晓刚准备转身走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隔壁班的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那男生他见过,是隔壁班有名的不良少年,经常在厕所里偷偷抽烟被教导主任逮。 女老师把人往何绍钧面前一领,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说:“老何你帮帮忙,这孩子我实在是管不了了,都快高考了还在厕所里抽烟。” 何绍钧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挪到苏晓身上,又从苏晓身上挪回来,然后他放下茶杯,朝苏晓招了招手。 “苏晓,回来。” 苏晓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怎么还有我的事? 何绍钧靠在椅背上指着苏晓对那个男生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说教。 “你看看他,苏晓,以前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打架翻墙逃课样样不落,全校出名的差生。现在呢,都快高考了,知错能改,好好学习,成绩直线上升。” 何绍钧越说越投入,俨然已经把苏晓从一个反面教材强行塑造成了浪子回头的励志典型。 苏晓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心想老何这是拿自己当杀鸡儆猴的那把刀。 何绍钧说累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指了指苏晓。 “你们都是同龄人,你来教育教育。” 苏晓咳嗽一声转过身面对那个男生,一本正经地问:“都高三了抽什么烟?” 那男生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怕,估计以前是认识他的,小声说:“苏哥,我抽的是中华。” 苏晓眉头一挑,还挺有钱? 旁边何绍钧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苏晓的意思是问你为什么抽烟!” 那男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学习压力太大了。” 何绍钧正要开口教育,苏晓却伸手拦住了他。 “老师,我来吧。” 何绍钧欣慰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小子终于上道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下一秒,苏晓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星座(第2/2页) “压力大你抽利群啊,那个劲大。” “噗!” 何绍钧瞬间破绷,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 苏晓回到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头发还在滴水,上半身的校服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刚从洗手间的水龙头下面钻出来的。 他一屁股坐下来,把旁边的许念念吓了一跳,连手里那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纸都放下了。 她赶紧从桌肚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来,一边帮他擦校服上的水一边担忧地问:“怎么了?” 苏晓拿过她手里的纸巾自己擦着头发,撇了撇嘴说:“别提了,老何在办公室表演喷水呢。” 许念念才不信,小声说:“肯定是你又惹老师生气,被老师惩罚了。” 苏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还替别人说话?” 许念念没有理他,把他身上的水擦干净之后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桌上那张海报纸美滋滋地看了起来,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偶尔闪过一道亮光。 苏晓擦了擦头发,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一转头看见她这副两眼放光的样子,凑过去问:“看什么呢?” 许念念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上的海报纸就被他从指缝间抽走了。 “还给我!” 许念念急坏了,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海报纸,苏晓故意把胳膊伸直了举得高高的。 “借我看一会儿。” 她踮起脚尖够了一下没够着,又跳了一下还是没够着,整个人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苏晓自动忽略了那份可怜,斜眼往海报纸上瞟了一眼,把上面的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情侣星座配对?哪些星座天生适合当情侣?” 他念完之后猛地低下头看着许念念。 许念念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低着头整个人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 苏晓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想许念念平时连跟他对视都不敢超过三秒,现在竟然偷偷在看情侣星座配对,难道真是少女怀春? 许念念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仰着脸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又小又软,带着几分祈求的颤音。 “你……你还给我好不好?” 苏晓没有搭理她,继续往下看。 许念念的生日是六月,巨蟹座,上次去办房产证手续的时候他看到过她的身份证。 他自己是一月,摩羯座。 他瞄了一眼两个星座的配对,然后淡淡地开口:“上面这些东西不可信,你还是别看了,没收。” 许念念急得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不要,你还给我。” 苏晓眉头一挑,问:“你确定要看?” 许念念用力的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苏晓没有再继续捉弄她,把手放下来,那张海报纸轻轻落回她手里。 许念念赶紧把海报纸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口,生怕他一个反悔又抢回去。 苏晓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样子笑了笑,站起来去走廊找方宇玩了。 等他走了之后许念念才悄悄地把那张海报纸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铺平,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滑,满怀期待地找到了摩羯座和巨蟹座的配对。 上面写着——摩羯座和巨蟹座,一点都不合适。 因为两个人都爱憋心事,矛盾越积越多。 巨蟹习惯把委屈藏心里,等着对方主动察觉。 摩羯遇事不爱倾诉,习惯独自消化。 有问题都不摊开说,细碎的不满不断堆积,最后彻底引爆关系,长期相处很容易互相消耗、疲惫不堪。 许念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长期相处很容易互相消耗”那个句子下面,好久没有动。 然后她刷地一下把海报纸折起来塞进课桌最深处,两只手把桌肚里的课本往里推了推挡住它,好像那是一份不祥的预言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好几遍。 假的假的假的,这都是假的,自己和苏晓才不是这样子呢! 第193章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第193章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放学,苏晓在校门口和许念念方宇道了别,重新走上那条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小路。 四月底的荆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路边大树的新叶从嫩绿转成了墨绿。 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而是温温的,带着夏天独有的味道。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绿荫路的路灯下。 苏晚柠今天把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看见他走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小跑着迎上来。 “怎么来这么慢?”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还不如让我去你班上等你。” 苏晓心想你要是来我班上,我和许念念岂不是被你抓个正着? 他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去我班上万一被我们班同学看见怎么办?一群人疯言疯语传得到处都是,到时候得惹多大的麻烦。”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倒无所谓,快高考了,你怎么办?” 听到他在关心自己,苏晚柠脸上立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声音又甜又软。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知道哥哥对你好就多听哥哥的话,你哥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受不得惊吓。” “胆小鬼哥哥,知道啦!” 苏晚柠笑了笑,把他的手抬起来,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手自然地在身侧轻轻晃着,像小时候一起过马路那样,又像一对在夕阳下散步的恋人。 一路上有说有笑。 苏晚柠时不时故意拿肩膀轻轻撞他一下,苏晓被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又撞回来,两个人像两只互相推搡的小猫。 苏晚柠每次撞完都会仰起脸看他的反应,眼神里藏不住的笑意。 苏晓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苏晚柠从来没想过回家的路能这么有趣。 以前她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总觉得太长,风吹得脸疼,路灯太暗,路边的树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现在想来,那段路除了风有点大把刘海吹得有点乱,另外路短了点之外,再没有什么烦恼了。 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她在心里悄悄想。 晚上吃过饭,照例是苏晚柠老师教苏晓数学的日子。 茶几上摊着翻到卷边的习题册,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苏晚柠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几何题的辅助线。 她讲得很认真,每个步骤都拆得很细,讲完之后抬起头看着他:“听懂了吗?” 苏晓盯着草稿纸上那几条辅助线,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懂。” “哥哥你真是笨。” 苏晚柠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遍辅助线。 一边画一边讲,语速放得更慢了,每个步骤都停下来确认他的眼神没有飘走。 她讲完之后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用那副标准的苏式傲娇语气哼道:“现在听懂了吗?” 苏晓看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应该懂了。” 苏晚柠忽然伸出手指在他脑袋上轻轻点了两下,有些生气地说:“你懂个屁,我刚才讲错了。” 苏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晚柠重新拿起笔,把那个故意讲错的地方改过来,嘴里念叨着:“以后要认真听讲,不能老是等我发现错误。” 讲完题目苏晚柠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短衣短裤,露出白白净净的胳膊和小腿。 四月底的荆城已经快入夏了,天气热得让人不想穿长袖,就是蚊子有点多。 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坐,背对着他,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像一只等待被顺毛的小猫一样闭上眼睛。 苏晓认命地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灌进她的发丝间隙,他用手指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挑起来,从发根吹到发尾。 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很安详很满足的表情。 这是她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 不一会儿头发吹完了。 苏晓把吹风机收回房间,苏晚柠打着哈欠把客厅的灯关了,揉着眼睛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第2/2页) 可刚走到门口,突然“砰”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然后是门锁咔嗒反锁的声音。 苏晚柠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开门啊,我还在外面!” 她抬手拍门,让他开门。 苏晓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我想自己一个人睡会儿。”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柠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带着威胁的语气。 “我倒数三个数,你不开门我就要喊了。” 苏晓靠在门板上没有动。 门外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语气从威胁变成了乞求,声音软下来了,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撒娇,说:“我就睡一小会儿,绝对不碰你,不抢你被子,不往你怀里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最后几乎是在求他了。 苏晓坐在床边听着那声音,心软了片刻,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起身。 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了……. 过了很久,门外终于安静下来了,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 苏晓长长地松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空荡荡的。 前几天这里都会多一个小人,蜷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轻柔,有时候还会在梦里往他怀里蹭。今天什么都没有,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闭上眼睛希望赶紧睡着。 可过了很久很久,他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最后烦躁地坐起来,心想一定是天太热的原因,得去客厅喝杯凉水冷静一下。 他把门打开穿过黑暗的客厅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觉得清醒了些。 他端着水杯往回走,路过苏晚柠的房间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缝下面透出小夜灯柔和的淡黄色光,还有很低很低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苏晓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水杯,轻轻推开了房门。 床头那盏小蘑菇夜灯亮着,光线柔柔地照在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被子隆成一个小小的拱形,那团拱形在轻轻颤抖着。 苏晓心中一惊,立马走到床边蹲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 苏晚柠的脸埋在枕头里,整张脸全是眼泪,枕头湿了一大片,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苏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他赶紧蹲下来拿手指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问:“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晚柠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哽咽而破碎,像是从心里最深最痛的地方挤出来的。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你把我扔到二伯家,让我别跟着你。二伯家的门是锁着的,我敲门没人应,我喊你你也不回头。我好久好久都没见到你,我每天都趴在窗户上看,可是你一直一直不来看我。” 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抓得那么用力,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哀求。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苏晓跪在床边,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那只是梦。 想说二伯早就被他拿西瓜刀吓跑了。 想说你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丢下的小孩了。 可…… 他低下头伸出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 然后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 她蜷在他胸口上,还在轻轻抽泣,但手指已经紧紧抓住了他衣服的前襟。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很柔,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 “走吧,去哥哥房间睡。” 第194章 拥抱 第194章拥抱 周末,苏晓准时来到了赵欣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门童帮他推开旋转门的时候还在用那种很克制的目光打量他。 大概是在判断一个穿着这么年轻的男生进五星级酒店大堂到底是想干什么。 尤其长得还挺不错,该不会是卖的吧? 苏晓没理他,径直穿过大堂往后门的停车场走。 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宝马停在遮阳棚下面,赵欣站在车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身是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翻。 看上去蛮酷也蛮漂亮的。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低头看杂志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赵姐姐!” 苏晓快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赵欣抬起头,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衬衫领口,露出那双冷淡但不失礼貌的眼睛。 她没有寒暄,而是把手里那本杂志翻过来给他看封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 “这些是不是你写的,我看名字和你一样,写得不错,我现在偶尔翻翻国内的杂志,风气就喜欢这种调调。” 苏晓低头一看,正是他之前发过稿的那几期,封面上印着他熟悉的那几个标题。 他连忙摆手谦虚几句,“就是随手写写,没想到赵姐姐会看到。” 赵欣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杂志合上扔进车里,然后从包里掏出宝马的钥匙朝他抛过来。 苏晓下意识伸手接住,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掌心里。 赵欣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了,留给他一句话,“你开车,我坐副驾。”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副驾驶上已经系好安全带的赵欣,心想这位姐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其实作协真没什么好看的。 一栋灰扑扑的老楼,走廊里飘着墨水和旧书混在一起的霉味,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展厅里摆着几个本地作家的手稿和照片。 赵欣转了一圈出来,站在作协门口的石阶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失望,但显然和期待中的“文化之旅”有些差距。 苏晓察言观色,主动开口说:“赵姐姐,我其实还知道一个地方,比这儿有意思多了。” 赵欣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几分好奇,问:“哪里?” 苏晓笑了笑,说:“岳麓书院,去过没?” 赵欣摇了摇头。 苏晓试探性地补了一句,“那去看一眼?” 赵欣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吧。” 岳麓书院藏在岳麓山的山脚下,从市区开过去大概半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拥抱(第2/2页) 苏晓把车停在山门外的停车场,领着赵欣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参天的古樟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 书院的大门是老式的木结构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写着“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几个苍劲的楷书。 赵欣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好半天没说话,然后轻轻说了句:“这地方确实不错。” 苏晓站在她旁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她看完。 两人穿过一道道门槛在书院里慢慢逛。 赵欣今天的心情显然比在作协时好了不少,话也多了些。 她在一间陈列着老式书桌和文房四宝的厢房前停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砚台边缘,忽然偏过头看着苏晓。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明明看着年纪不大,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履历很深的感觉?” 苏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实不相瞒,我父母是去年走的,出了意外,现在家里就剩我和妹妹两个人。妹妹成绩好,在全校排第一,我得供她上大学。我如果不长大一点,这个家就散了。” 赵欣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的。” 苏晓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没事,都过去了。” 他靠在厢房的门框上,目光越过院子里那棵苍老的银杏树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上,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坚强的外表,谁又能懂得我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内心呢?” 赵欣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被阳光勾出轮廓的侧脸,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大男孩好像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他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睛的样子,真的有几分脆弱。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很渴望一个拥抱。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的拥抱,我就很羡慕。现在这种感觉,可能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得到了。赵姐,我想我妈了……” 话音刚落,苏晓的眼睛不知不觉的红了。 赵欣站在旁边看着他,风吹过庭院里的银杏树,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张开手臂。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晓已经抱上来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感激和几分她听不太懂的情绪。 “谢谢,你的拥抱很大,很有力量。” …… (高考完后,加沪市篇的支线剧情过渡完,就上修罗场,大家期待一下。) 第195章 经营 第195章经营 松开赵欣之后,苏晓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揉了揉眼角,像是在擦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谢谢赵姐姐。” 苏晓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其实我从小就特别想有个姐姐,每次在学校看到别的同学被姐姐接放学,就羡慕得不行。” “今天赵姐姐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忽然觉得好像那个愿望实现了。” 苏晓越说越顺,从赵欣的拥抱一路夸到她给人的安全感,又从安全感拐到她身上有种让人不自觉想亲近的气质,最后总结说今天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一天。 赵欣被他这一通连环马屁拍得晕头转向,耳根微微泛红,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贫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衬衫袖口,但苏晓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晓敏锐的观察到了,好家伙,还是个小傲娇。 出了岳麓书院,前面就是岳麓山的登山步道。 青石板台阶一路蜿蜒进苍翠的树林深处,空气里有泥土和松针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晓指了指山门,问:“要不要上去看看?” 赵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精致的高跟鞋。 她犹豫了一下,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登山步道慢慢往上走。 苏晓走在靠山崖的一侧,时不时侧过头看赵欣一眼。 走了一阵,赵欣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 “你觉得丁睿这个人怎么样?” 苏晓眉头轻轻一挑。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丁总这个人吧,成熟稳重,经验丰富,在东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和资源都是一流的。” 赵欣听着,没有接话。 苏晓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不过像我这样的小辈跟丁总打交道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点吃力。我在东城开了几家小店,可能是不太懂规矩,丁总那边好像不太高兴,明里暗里用了些手段,把我店里的消防被查了好几次,警察也来过,好在手续都齐全,没查出什么……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丁总这种久经商场的老人,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赵欣听着听着脚步慢了下来。 她听出来了,苏晓嘴上是在夸丁睿,但话里话外丁睿已经被他描成了一个仗势欺人不择手段的老油条。 她偏过头看了苏晓一眼,这个少年正低着头走路,侧脸在树影里明暗不定。 她正想着,脚上那双高跟鞋的细跟忽然精准地卡进了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赵欣身子往前一倾,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 她有些尴尬地抬了抬腿,鞋跟却卡得很死,纹丝不动。 她刚准备蹲下来自己处理,旁边就响起了苏晓温柔的声音。 “我来吧。” 一扭头,苏晓已经蹲下去了,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捏住鞋跟,慢慢地把鞋跟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地面,仰起头看她。 “好了。” 赵欣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 她移开目光。 “谢谢。” 苏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一路来到了古麓山寺。 庙不大,香火却很旺,庭院里飘着檀香和蜡烛燃烧的味道。 苏晓指着观音阁说:“这里的祈福和姻缘特别灵,很多人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在这里求一签。” 赵欣微微颔首,正要往前走,一转头看见苏晓从旁边的香火铺子跑回来,手里拿着六根香。 他把其中三根递给她。 赵欣看着那三根香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不信这个。” 苏晓把香往她手里又递了递。 “来都来了。” 赵欣低头看了看那三根香,被这四个字彻底击败了。 她接过香,笑了笑,“那我就给家人祈个平安健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经营(第2/2页)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观音阁。 赵欣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跪在蒲团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个把自己最在意的心事托付给神佛的小女孩。 苏晓回过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三根香。 他本来没想给自己求什么,但既然来都来了。 他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个愿望。 不是求自己发财,也不是求事业顺利。 他求的是他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都平安健康。 从寺庙出来两人就没有再往上走了。 赵欣穿着高跟鞋,再往上走确实不方便,而且天色也不早了。 苏晓开车在附近找了家家常菜馆,门面不大,塑料桌布上面还印着啤酒广告,但人挺多,烟火气足。 苏晓点完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都是平价饭店,赵姐姐你将就一下。” 赵欣摇了摇头,“吃什么都一样。” 苏晓和她相处了这一下午,发现她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中那种高冷的冰山女总裁。 反而挺随和,话虽然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是那种不需要刻意寒暄也能让人觉得舒服的人。 果然是温柔大姐姐,他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 吃着吃着赵欣忽然放下筷子,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晓整个人都坐直了。 “丁睿为首的那些本地老牌回收商,早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抱团压上游拿货价、拖欠货款、私下垄断货源,甚至裹挟我们渠道商让步。深远科技总部那边早就想换掉这批不听话的合作方了。” 苏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欣那双不再掩饰锐利的眼睛。 他问:“赵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内部文件。 “我这次来,就是奉总部的意思,在荆城扶持一个新锐力量,用来对抗丁睿抱团创建的商会。” 苏晓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清蒸鱼上。 他不是会被两三句话就忽悠过去的人,他看到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赵欣要的不是合作伙伴,是一把刀。 扶持一个外来新锐,和丁睿等本地老牌商形成对抗,两边互相竞争互相牵制,她坐在中间谁也不用倒向,谁也不用得罪。 通过两方博弈掌握渠道话语权,把本地回收市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完成区域业绩,顺便给自己的晋升攒一份漂亮的履历。 苏晓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打动了赵欣。 商人属性优先,不会感情用事,一切以利益为准。 但他脸上立马浮起一副天真又激动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终于等到机会的后辈。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那赵姐姐,你看我可以吗?” 赵欣思索了片刻,说:“以你目前的规模,应该还不足以调动公司的力量去扶持。” 苏晓没有灰心,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赵欣愣了一下,放下茶杯把那张纸展开,标题写的是《圈圈二手回收的经营与扩展模式》。 她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一直带在身上?” 苏晓嘿嘿一笑,说:“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真正的商人,要懂得抓住一切机会。” 赵欣也没多说什么,反而很认可这个说法,低头开始翻看。 一个二手回收店能有什么新的经营和扩张模式? 她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 结果越看眼睛越亮,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她放下纸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第196章 排骨玉米汤 第196章排骨玉米汤 苏晓笑着点了点头,把那份计划书重新折好推回赵欣面前。 赵欣又低下头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流程图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从这份计划书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完全不同的经营方式。 标准化估价、透明化回收…… 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旧机翻新和售后保障体系。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可行,把一条渠道资源倾斜给眼前这个少年,也不是不可能。 苏晓看她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上好一会儿没翻,知道她心动了。 他立刻开始趁热打铁,说:“赵姐姐,我现在虽然规模小,但正因为小所以才灵活。丁睿那边三十五家店看着多,但都是老式经营,压价收高价卖,学生群体根本不信任他们。” “但是我的圈圈不一样,每家店都有标准化检测流程,回收价格公开透明,在荆城的高中生里已经有口碑了。更重要的是我年轻,有冲劲,能跑市场,能带着人一家一家学校去做推广。丁睿坐在办公室里等生意上门,早就脱离人民群众了。” 赵欣把那份计划书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权衡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我可以试试跟总部申请,给你一条渠道链。但有一个硬性条件,三个月内,拿到荆城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 苏晓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三个月,百分之十? 目前荆城少说也有一百家二手回收店,丁睿的商会占了将近四成。 三个月之内拿下百分之十,意味着他要在九十个日夜之内,从四家店至少扩展到十家以上。 他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赵欣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苏晓心里默默盘算着。 三个月之内能拿下百分之十的份额再好不过,就算拿不下,那三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他拿下赵欣本人吗? “不过因为是特别申请的渠道,价格可能会比标准渠道偏高一点。”赵欣笑了笑,把那份计划书推还给他。 苏晓连忙说:“没问题,谢谢赵姐姐给我这次机会。” 他站起来殷勤的拿了只干净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排骨玉米汤,双手端到她面前。 赵欣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忽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几颗金黄的玉米粒和浮在汤面上的排骨碎。 “这汤的味道有点像我妈煮的,好久没喝过了。” 苏晓问:“赵姐姐,你家不是沪市的吗,你从沪市来的,怎么会好久没喝?” 赵欣把碗放下,语气很淡,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自嘲。 “是沪市的,不过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过了一会,赵欣笑着补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家里催婚催得紧,有家也不想回。” 苏晓恍然大悟,看着对面赵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知道她并没有把催婚那点事放在心上。 吃完饭苏晓开车把赵欣送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赵欣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他,说:“谢谢你今天陪我,我玩得很高兴。” 苏晓连忙说:“今天是我的荣幸,能陪赵姐姐逛岳麓书院可比我在店里修一百台手机都有收获。” 赵欣笑了笑,觉得这小家伙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双方告别之后,苏晓目送赵欣的背影消失在酒店的旋转门后面。 他忽然想起赵欣喝那碗排骨玉米汤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那几分失落。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 “社会你苏哥:今晚吃什么菜,能不能做一锅排骨玉米汤?” 苏晚柠很快就回复了。 “酸酸的小柠檬:滚啊!把妹妹锁在门外你还好意思吃饭,赶紧滚。” 苏晓挠了挠头,还在气那天晚上的事。 他立马放下身段打字过去。 “求求你了嘛,我有点想喝。” 苏晚柠没有回复。 苏晓盯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叹了口气。 …… 等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苏晚柠正好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走出来,锅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粒和排骨在汤里翻滚。 “你这……” 苏晓一愣,这不就是自己要的。排骨玉米汤吗? 看见他进来,苏晚柠立刻把汤往桌上一放,抱起胳膊偏过头去,哼了一声说:“看什么看?这是我自己想喝的,不是给你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排骨玉米汤(第2/2页) 苏晓赶紧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能给你哥我尝尝不?” 苏晚柠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苏晓连忙道:“谢谢老妹。” 他嘴上说谢谢老妹,心里却偷偷笑了。 这丫头,嘴上说着滚,汤还是熬了。 吃完饭苏晚柠从厨房出来,发现苏晓正站在餐桌旁边拿保温盒打包那锅排骨玉米汤。 她奇怪地问:“你在干嘛?” 苏晓一边拧保温盒的盖子一边说:“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这汤太好喝了,舍不得,要带出去喝。” 苏晚柠的脸刷地红了,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马尾辫甩过来的弧度里带着几分羞涩。 苏晓拎着打包好的保温盒出了门。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还没亮起来,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快到酒店的时候,天忽然黑得更加彻底,紧接着雨点毫无预兆地从天上倒下来。 他抱着保温盒在雨里狂奔,等跑到酒店门口的遮雨棚下面时,整个人已经被淋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遮雨棚下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掏出手机给赵欣打了个电话。 …… 酒店房间里,赵欣正在和她爸的通话。 “爸,我来本地不是做慈善,是替公司来整合市场的。本地丁睿为首的老牌回收商盘踞多年,抱团抬价、回款拖沓、私下窜货。要不治治他们,到时候他们恐怕要骑到我们头上了,现在正好利用苏晓这个新人来打破本地行业垄断,倒逼这些老商家规范合作。” 顿了顿,赵欣继续说道:“多批一条渠道而已,如果苏晓能发展起来,那正好用来制衡丁睿,就算发展不起来,也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目的,让丁睿知道深远科技有力量可以随时把他换掉,就是看愿不愿意而已。” 赵欣一字一句中都是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哪有什么扶持新锐的温情,不过是利益权衡罢了。 电话挂断后,赵欣慵懒的伸了个腰,正打算去洗澡时,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苏晓的声音被雨声和风声撕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听清了。 “赵姐姐,你在酒店不?麻烦你下来一趟,我给你熬了汤,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赵欣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愣了愣。 她换了双平底鞋下楼,走到酒店大堂门口的时候,看见苏晓站在门外的遮雨棚下面。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但手里那只保温盒被他抱在怀里,一滴雨都没沾到。 赵欣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怀里那只干爽的保温盒,又抬头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和还在滴水的发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这是?” “哦,你不是说你想喝排骨玉米汤吗?我给你带来了,看合不合口味。”苏晓把保温盒递了出去。 赵欣愣住了,“这汤是特地给我熬的吗?” 苏晓把保温盒往前一递,挠了挠后脑勺。 “晚上在家喝汤的时候想起赵姐姐中午说好久没喝到家里的汤了,正好锅里还剩不少,就顺手打包了一份带过来。” 赵欣接过保温盒抱在怀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苏晓摆了摆手说:“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进雨幕,后背瞬间又被淋湿了一片。 “等等。” 赵欣叫住他。 她转身走到前台,跟前台借了把伞,走回来把伞递给他。 苏晓接过伞撑开,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了雨夜里。 赵欣站在酒店门口,怀里抱着那只保温盒,看着他撑着伞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雨幕深处。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混着玉米和排骨的香气涌出来,整个房间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盛了一碗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还是热的。 她把碗放下拿起手机,又拨了她爸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措辞已经悄悄变了。 “刚才跟你提的那个新扶持计划,我觉得条件可以稍微放宽一点。毕竟人家刚起步,要求太高了也不现实……” 第197章 能飞 第197章能飞 次日,苏晓在东城新开的店里找到罗江。 他靠在柜台上开门见山,“过段时间会有一批来自华强北的高端货送到店里,你提前把仓库和展示柜的位置腾出来。” 罗江正蹲在维修台后面拆一台诺基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华强北的高端货? 那批货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以前他在华强北打工的时候,那些高端渠道都被大商会的老板垄断了,普通回收商连门槛都摸不着。 “老板,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现在骗子可不少。”罗江好心提醒。 苏晓说:“对方是深远科技公司的,不会骗人。” 罗江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劈叉了,“深远科技?那可是华强北排名前三的二手供应链公司,总公司都开到沪市去了,老板是怎么和他们合作上的?” 苏晓没有多解释,只是告诉他:“对方给我们的要求是三个月内拿下荆城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这意味着我们要不停的开店,抢占市场,你明白吗?” 罗江也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分量,他靠在维修台边上眉头慢慢皱起来,迟疑地开口,说:“老板,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好的店铺地段早就被丁睿他们的商会抢光了,东城、老城区、火车站商圈,人流量大的地方全是他们的店。现在能租到的铺面要么在菜市场后面,要么在小巷子里,根本没什么人流。” 苏晓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把手里的茶杯往柜台上一放。 “老子干的就是精锐!” “丁睿的店开在哪,我们就开在哪。开在他隔壁,开在他对面,就跟赖皮虫一样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罗江愣了一下,“这不是明摆着跟丁睿对着干吗?” 苏晓笑了笑。 “对,就是明摆着跟他们对着干!” ……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去,在解决完渠道的问题后苏晓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习上。 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黑板上那个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又减了一,从两位数慢慢变成了一位数。 青春本就是一场马不停蹄的相遇和错过,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苏晓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班上的人,尤其是身边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低着头的她。 转眼已经到了六月。 何绍钧上完最后一节课,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按在讲台上,指节上有长年累月捏粉笔磨出的老茧。 “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节化学课了。” 何绍钧缓缓开口,全班立马安静下来。 “教了你们三年,看着你们从高一那个秋天走进这间教室,到现在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准备去高考。三年前我来教室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黑板上写的是欢迎新同学,今天最后一节课黑板上写的是高考倒计时。” 讲到这里,何绍钧也有些感慨,“我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就说几句实在的,以后不管走到哪,不管考了多少分,不管上了什么大学,都要记得自己是一中十二班的人。” 有人听哭了,有人低头偷偷擦眼睛。 许念念也把头低着,一副情绪很难过的样子。 苏晓撇了撇嘴。 他喵的,老何这种人最精了,上课上到一半就不想上了,又在这里水时长。 苏晓正吐槽着呢,余光扫到后排的方宇,整个人傻眼了。 方宇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两个眼圈黑得像刚从熊猫馆里逃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能飞(第2/2页) 苏晓压低声音凑过去问:“你这小子怎么回事?都快高考了还不节制一点。” 方宇终于有了些精神,苦着脸说:“苏哥,我不小心充了个会员,有三百次观看机会,再不看会员就过期了,我舍不得。” 苏晓咬了咬牙。 “你最好是不小心!” 看着方宇这副虚脱的样子,苏晓心中后悔万分,早知道当时就不把手机给他了,现在导致魔丸提前降世。 什么某国人能飞? 方宇才是真能飞! 三百次机会他能用出三百零一次,最后一发送给弹窗广告。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数学老师估计也是毕业前良心发现,没有占用这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也没有额外安排,让大家热身完就自由解散。 男生们照例涌向篮球场,苏晓却没有去打球。 他看见许念念一个人沿着操场边的跑道慢慢走,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苏晓小跑着追上她,两个人并肩围着操场慢慢地走。 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操场边的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许念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心记住脚底下这条红色跑道的触感。 苏晓看着她被夕阳光照得泛着橘色柔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操场跑道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青春啊,就要结束了。 他想到这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许念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然后放弃了,安静地蜷在他的手掌里。 她的脸红红的,在夕阳的照射下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 苏晓情不自禁地开口:“你怎么这么好看?” 许念念的脸更红了些,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好看。” 苏晓忽然把脸凑近她,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坏笑。 “你这是在勾引我夸你吗?” 许念念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往旁边缩了半寸,又被他拉了回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操场上的喧闹声被风推得很远。 苏晓忽然说:“感觉你好像挺喜欢散步的。” 许念念轻轻点了点头,她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风吹过的时候刘海会被轻轻掀起来,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身边有他的脚步声。 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安宁和满足,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苏晓看着她说:“那以前怎么没看到你在操场上散步,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也不讲话,也不跟其他同学玩。” 许念念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在没有遇到你之前,一个人散步,叫作孤独。”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好呢,照你这么说,那我跟你在一起太亏了,不行,你得补偿我!这样吧,毕业后你要想跟我在一起,必须列出十条表白的理由。” 许念念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为难。 苏晓脸色立马一变,吓唬她说:“怎么,你不愿意写吗,是不是不喜欢我?” 说完他一把甩开许念念的手,假装生气地把脸转到一边。 许念念立马慌了,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急得都在发抖。 “我愿意写呀……” 第198章 高考 第198章高考 六月七号,高考的日子。 苏晓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蒙蒙亮。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拍得松松软软。 老妹今天起这么早?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厨房里的灯光已经亮了。 苏晚柠系着那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蛋,旁边的蒸笼冒着白汽,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面和一碟切得细碎的酱菜。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她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煎蛋,锅铲在铁锅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苏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老妹越来越像老妈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苏晚柠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自己却没坐下吃,而是蹲在茶几旁边给他收拾考试用品。 她把他的透明文具袋打开,一样一样地检查,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2b铅笔我给你买了一根新的,两根都放里面了,准考证在里面,身份证也在里面。”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新的橡皮擦放进袋子里,“我还给你买了块新的橡皮,到时候万一写错了,我怕旧的橡皮擦擦不干净,影响机器判卷。” 她把文具袋拉好放在鞋柜上,又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哼道:“今天给我好好考,不许提前交卷,不许空着大题不写!你要是考不好,暑假就别想吃我做的饭了。” 苏晓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投降,说:“为了老妹,我一定拼尽全力。” 吃完早餐,苏晚柠忽然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摇了摇脑后那束乌黑的长发,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根小皮筋递过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后脑勺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撒娇。 “哥,帮我扎头发。” 苏晓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那根小皮筋。 她的头发很滑,很软,从他的指缝间一绺一绺地散开又聚拢。 他笨手笨脚地把头发拢在一起,第一次扎得太松了,刚绕两圈就散开了。 第二次又扎歪了,苏晚柠拿着小镜子在前面照,镜子里的她皱着鼻子,嘴上不停嫌弃着。 “好丑,歪了,往左边一点,不对往右边一点,你到底会不会啊,笨死了。” 苏晓被她说得越来越手忙脚乱,最后终于勉强扎出了一个还算对称的马尾,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了。” 苏晚柠把镜子放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高考(第2/2页) “哥,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苏晓整个人猛然僵在原地。 苏晚柠的眼睛亮晶晶的,窗外的晨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以后要在一起。高考完后我们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再拿那些大道理来劝我,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在一起,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在一起。” 苏晓看着她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他倒影的眼睛,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眼眶微微泛红,忽然气得站起来伸手往他胸口上拍了好几下。 “你还是不想答应是不是,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是不是又在想别人怎么看我们?”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就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看见苏晓站在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刚才确实说了那个字。 苏晚柠整个人像一只被松开了弹簧的娃娃,一下子飞扑到他身上。 两条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腿缠在他腰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高兴得像个拿到了全世界最棒生日礼物的小孩子。 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星。 然后又埋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甜蜜。 “那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不许反悔。” …… 两人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学校大门上方已经挂上了“2006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荆城一中考点”的横幅。 苏晚柠要回一班的集合点,临走前冲他摆了摆手就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了。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路的背影,马尾在肩后一甩一甩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光彩。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苏晚柠自己也感觉到了。 今天的天特别蓝,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等高考结束,她和哥哥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她会每天给他做饭,每天晚上和他一起看电视,每周和他去逛一次超市,把购物车堆得满满的都是他爱吃的零食。 如果他不听话就掐他腰,如果他累了就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帮他按摩太阳穴,如果他想她了…… 她就踮起脚尖亲他一下,然后说我在呀。 第199章 盛大的告别 第199章盛大的告别 苏晓回到十二班的集合点时,何绍钧正拿着名单在那里清点人数。 旁边李泽正跟方宇等人吹牛逼。 “去年暑假我爸带我去爬了哈巴雪山,拍了张雪峰的照片,今年暑假我打算再去一次,拍个对比照。” 不是,谁问你了? 方宇靠在树上翻了个白眼,说:“高海拔地区缺氧,班长你小心嘴唇发紫。” 苏晓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加入这场关于雪山和高原反应的学术讨论,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那个坐在树荫下的身影。 许念念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两只腿并得紧紧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文具袋抱在怀里,手指在透明的塑料壳上轻轻摩挲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等待暴风雨来临的小麻雀。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苏晓正朝她走过来,晨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地。 她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心的笑容。 “你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欢喜,好像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这回她没有躲。 他问:“紧不紧张?” 许念念点了点头,“有点。” 苏晓靠在花坛上笑了笑,说:“没事,就算考差了也没事,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许念念低下头,脸红红的,声音很轻很软地“嗯”了一声。 广播响了。 女播音员的声音从校园上空传下来,催促考生进入考场。 苏晓在1号楼,许念念在3号楼。 分别前许念念忽然叫住了他,她站在原地鼓了好半天的勇气,然后笨拙地抬起手,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和几分认真。 “你要加油。” 苏晓看着她那个笨拙又可爱的加油手势,忽然笑了。 “你也加油!” 他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正在不远处疯狂朝他招手的方宇走去。 许念念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1号楼门口,才抱着自己的文具袋转身往3号楼跑去。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陆续进了考场。 许念念有些着急,跑得有点快,转过拐角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连声道歉,抬起头来才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苏晓的妹妹苏晚柠。 苏晚柠比她高些,五官精致而明媚,眼睛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她看了许念念一眼,大概也认出了这个在菜市场门口穿着粉红色卫衣卖菜的女孩,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然后抱紧自己的文具袋转身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盛大的告别(第2/2页) 许念念站在原地回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紧张。 苏晓的妹妹好漂亮,明媚又大方,可是她会不会接受自己和苏晓在一起呢? 许念念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烦恼摇出脑袋。 不行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考完再想这些。 她深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朝自己的考场跑去。 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课桌上,晒得那一小片木桌面微微发烫。 他转头望向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被晨光照得发白,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翻动。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吊儿郎当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东西。 他的妹妹,他的同桌,他的青春。 但现在,都还来得及。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走进教室。 语文试卷发下来了,洁白的纸页在晨光里泛着光。 苏晓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试卷第一页,低头为自己这重来一次的高中生涯,写下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苏晚柠同样坐在考场靠窗的位置。 她握着笔看着窗外那棵树,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哥哥每天放学都会在树下等她。 她背着小书包从教学楼跑出来,远远看到他的背影,就会大喊着“哥哥”“哥哥”跑过去拽住他的书包带子。 他总是一脸嫌弃地说“你跑慢点,摔了我可不管”,但她知道他会保护她的,他一直都会。 她想,等考完之后,她和他之间的约定,就不再是妹妹和哥哥之间的约定了。 她低下头翻开试卷,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提笔写下了第一道题的答案。 另一个考场里,许念念把文具袋放在桌角,把2b铅笔和橡皮擦摆得整整齐齐。 她的心跳还是有点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那个加油的手势。 她以前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做过加油的手势,她以前连跟别人对视都不敢超过三秒。 可是现在她敢了。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考场里,有一个会捏她的脸、会往她碗里夹肉、会在榕树下亲她脸颊的男孩子也在写同一张卷子。 她要好好考,要考出最好的成绩,要对得起他每天给她带的早餐。 她也要,写出那十条表白理由。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 提笔,落字。 窗外树上的蝉忽然齐声鸣叫起来。 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又像是一场更盛大的开始。 第200章 毕业快乐 第200章毕业快乐 六月九号下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晓正好把英语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画上去。 他放下笔,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抬起头。 整个考场里的考生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 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黑板正上方的挂钟。 秒针还在走,但对他们来说,那根秒针已经不再意味着任何东西了。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用她三天来最温柔的声音说:“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止答题,坐在原位,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没有人再低头检查答题卡,没有人再纠结那道选择题到底选b还是选c。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看着被阳光照亮的走廊,看着彼此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结束了。 这场浩大的,持续了十二年的征程,终于结束了! 每个人都激动的冲出考场,冲出学校。 唯独有个人例外。 苏晓是逆着人流往回走的。 走廊里挤满了抱着文具袋往外涌的学生,有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甩在肩上,有人大声嚷嚷着今晚通宵去网吧,有女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在人潮里左突右闪,好不容易挤出教学楼,快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操场边的铁艺围栏外面,一个穿着灰色旧衬衫的老头正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车后架上绑着两个塑料桶,桶里插满了花。 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远远看见苏晓跑过来,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把车后架上两束单独包好的花取下来递过去。 “小伙子你可算来了,你预定的两束花都在这。一束小雏菊,一束白百合。” 老头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接过两束花左右手各拿一束,心想这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别人考完试送花都送一束,他送两束。 这小子是个纯爱战士啊。 苏晓先把其中那束小雏菊藏在操场旁边的花坛后面,然后抱着那束白百合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跑。 食堂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墙角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苏晚柠正靠在树干上撅着嘴巴。 她脚尖在水泥地上画着看不出来形状的圈圈,嘴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哥哥为什么要约自己在这里等? 都考完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影? 这里又偏又远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杀到十二班的集合点去找人,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教学楼拐角那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苏晓抱着一大束白百合朝她跑过来,校服拉链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水,但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笑了。 “毕业快乐!” 苏晓在她面前站定,把花往前一递。 苏晚柠低头看着面前这束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愣愣地接过花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一束光照亮了。 她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笑得弯弯的,脸上那点闷闷不乐瞬间被冲散得干干净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和雀跃。 “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苏晚柠把白百合抱在怀里,走在苏晓旁边,脚步轻快。 今天真好,一切都好。 晚风也好,夕阳也好。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和哥哥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 那时候哥哥还会嫌弃地让她离远点不要跟着她,现在他却主动牵着她的手了。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她偷偷想着以后的日子。 每天早上还是会比他先起床给他煎蛋,每天晚上还是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电视。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管他管得更严些,不许他抽烟,不许他熬夜,不许他偷偷跑出去和方宇打游戏。 她会把自己那颗藏了好久好久的真心全部掏出来放在他手里,她会把这束白百合做成干花永远放在书桌上,她会和这个人一起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走到头发白了牙都掉了也要牵着手…… 她抬起头看着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觉得今天是她活了十几年最幸福的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毕业快乐(第2/2页) 在校门口前,苏晓忽然停下来。 苏晚柠回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晓咳嗽了一声,说:“突然想起来刚才老何让我考完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什么档案的事,不去的话会影响升学。” 他又说:“你先去前面那条街等我,我办完马上过来,就五分钟。” 苏晚柠撇撇嘴说:“那我就在校门口等你,出来就能看见。” 苏晓连忙说:“你不是还想拿相机拍几张校外那条街的夕阳照做记念吗?趁现在光线好快去拍几张,不然待会太阳就下山了。” 苏晚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百合。 也对,现在去正好能拍到夕阳最美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说:“那你快点啊。” 就抱着花往校门口走去。 苏晓目送她走远,转身拔腿就往操场跑。 苏晚柠抱着白百合走出校门,余光一瞥。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校门另一边的那个女生。 又是她。 许念念站在校门边,踮着脚尖拼命往校园里张望,一双大眼睛在人潮里焦急地搜寻着某个人的身影。 苏晚柠想了想,抱着花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又见面了。” 她站在许念念面前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声音被晚风吹得轻轻柔柔的。 许念念一扭头,看到苏晚柠站在自己面前,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百合,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柠问:“你是不是在等人?” 许念念点了点头,想说我在等你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苏晚柠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在等你男朋友吧?” 许念念脸更加红了。 苏晚柠低下头从自己怀里的白百合中轻轻抽出一朵花瓣最完整的,递了过去。 她温柔的笑着说:“这花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我也想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和你男朋友能够永远在一起,祝你毕业快乐。” 许念念伸出手接过那朵白百合,低头看着花瓣上细密的水珠,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真心的,温柔的笑。 “谢谢你,我们会的。” 苏晚柠笑了笑,抱着剩下的花走了。 许念念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朵白百合,觉得苏晓的妹妹人真好。 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冷。 又过了一会儿苏晓从校门口跑出来了,手里捧着那束藏在花坛后面的小雏菊。 他扫了一圈,很快找到站在铁艺围栏旁边等他的许念念。 她今天真好看。 苏晓脸上刚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朵白百合上,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一瞬。 他把那束小雏菊往她怀里一塞。 “毕业快乐。” 然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问:“你这朵百合哪来的?” 许念念一脸震惊,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花。 随后低头闻了闻雏菊的花香,嘴角翘起来说:“谢谢你。” 然后告诉他:“这朵花是你的妹妹给的,我刚才在校门口碰到你妹妹了,她说这花是她男朋友送的,还抽了一朵送给我。” 一瞬间,苏晓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脑内飞速运转着刚才苏晚柠和许念念在校门口相遇的画面,心想这世界也太小了。 许念念抬起头看着苏晓,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问:“怎么了?” 苏晓回过神来,立刻调整好面部肌肉,沉着脸说:“这臭丫头,竟然背着我谈恋爱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许念念连忙说道:“她挺好的,你不要骂她。” 苏晓眉头一挑,说道:“怎么?这么快就护上自己小姑子了?”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去埋在雏菊花束里,“不是的。”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耳根发烫的女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许念念这束小雏菊是他订的,还好那束白百合是他递给苏晚柠的。 把春天还给春天,把夏天还给夏天。 …… (新的1月,大家多多来点免费的小礼物,跪谢跪谢) 第201章 毕业照 第201章毕业照 第二天上午,苏晓最后一次穿上那身蓝白校服。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拉链拉到胸口,又觉得太正式了,往下拽了半寸。 他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柠已经等在客厅里了,手里举着相机对准他按了一张快门,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张拍得好。” 两人一起出的门,在校门口分开。 苏晚柠回一班,苏晓回十二班。 回到班上的集合点,那群人还没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 李泽正站在花坛边上跟几个女生吹嘘他暑假要去爬山的事,说着什么高海拔缺氧也挡不住他攀登雪山的决心。 苏晓正听着呢,方宇从人群中挤出来,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 “苏哥,我感觉我这次高考超常发挥了,理综选择题好多都是我考前刚好做过的同类题,英语作文套了模板,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虽然没做出来但前面步骤都写了应该能踩几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兴奋,然后语气忽然低下来,说:“不过这样我可能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大专了。” 苏晓听着前半段还挺感动,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确定你不是来跟我炫耀的?”。 但话还没出口,余光就扫到了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许念念。 她今天还是穿着校服,头发用那根打过结的黑色皮筋扎着,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小小的。 但看见苏晓的时候,她脸上立马浮起了一个很轻很浅的笑。 苏晓转头对方宇说了句“滚滚滚”,然后大步朝她跑了过去。 方宇站在原地挠挠头,看着苏晓跑向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孩,心想自己上大学也要谈个女朋友。 苏晓和许念念并肩沿着操场边的跑道慢慢走。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走这条路了。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和远处教学楼的倒影交叠在一起。 许念念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想把这条路走一辈子。 她轻轻开口说:“以后上了大学,你还会记得这里吗?” “会的。” 苏晓又说:“会记得你坐在我旁边给我抄化学笔记的样子,会记得你每天早自习犯困的时候偷偷打哈欠的样子……会记得很多,会记得你。” 许念念被他说得脸红起来,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苏晓忽然停下来,看着面前这条空无一人的跑道,阳光把白色跑道线照得发亮。 “同学,” 他侧过头看着她, “我们没有下学期了。” 许念念愣在原地。 那句话轻轻地落在她心上,像一片叶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何绍钧的大嗓门从集合点那边传过来。 “十二班的!都给我过来!拍毕业照了!” 苏晓朝她笑了笑:“走吧。” 铁艺台阶已经搭好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往上爬,踩得铁架子哐哐响。 何绍钧站在最前面仰着头指挥。 “高个子的往后站,女生在前面两排,别挤别挤,按学号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但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扶着眼镜框抬头看着这群他带了三年的学生。 他想起他们刚进校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小不点,现在后排那几个男生比他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他忍不住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时间过得真快啊。 苏晓个子高,被方宇拽着站到了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许念念站在女生中间那一排,正好在苏晓下面两排靠左的位置。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取景框,在那零点几秒的沉默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风穿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三——二——一!” 咔嚓一声。 阳光明媚,所有人的笑脸被定格在那一刻。 苏晓站在后排,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毕业照(第2/2页)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张没有许念念、自己一脸死气沉沉的毕业照。 想起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妹妹的死讯。 想起许念念其实早就在他身边,他却从来没注意过。 这一世,他站在阳光里,两个人都好好地活着。 许念念站在女生中间,厚刘海被风吹开了一点点,露出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她微微抿着嘴唇,嘴角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她记得以前她最怕拍照,每次集体照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今天她没有躲。 照片拍完,大家一哄而上,各自找各自的小伙伴合影留念。 何绍钧站在原地望着这群散开的“臭小子”们,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又补了一句,“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老师,我就在这办公室,跑不了。” 说完,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许念念在人群散去的时候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晓的袖子。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抬起头看着他,鼓起勇气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苏晓看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然后把那个排练了好多遍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明天晚上八点,步行街,好不好?” 苏晓看着她。 “好。” …… 许念念转身就往校门口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灿烂的、像夏天第一朵向日葵绽放那样的笑。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才转过身往校门外走。 走出校门,走上那条熟悉的林荫小道。 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身上还穿着那身蓝白校服,马尾高高扎起,漂亮得不像话。 她看见他走过来,举起相机对准他按了快门,然后低头看屏幕,嘴角翘得高高的。 “这张拍得不错,比早上那张好看,早上那张你眼睛都没睁开。” 苏晓走过来看了看,说实话他没看出两张有多大区别,但苏晚柠高兴就行。 “走吧,买菜回家做饭。” 苏晚柠把相机关掉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又甜又亮。 “回家喽,回我们的家!”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卖菜的大妈们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弥漫着海鲜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苏晚柠挽着苏晓的胳膊在菜摊前挑挑拣拣,拿起一把青菜说叶子不够新鲜又放回去,在鱼摊前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鱼肚子,回头对苏晓说:“这条鱼好,肉紧。” 苏晓站在旁边推着购物车看她挑菜的样子,觉得日子好像就应该这样。 两个人一起逛菜市场,一起为晚饭吃什么而纠结,一起提着一兜菜往家走。 回家的路上,路边有个摆地摊卖小玩意的老太太。 苏晚柠蹲下来看了一圈,目光停在那排玩具戒指上。 塑料的,上面镶着亮晶晶的水钻,在夕阳底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给我买一个那个。” 苏晚柠伸出手指着,苏晓顺着他所指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玩具戒指。 “那是玩具,你买那玩意干嘛?”苏晓疑惑的问。 苏晚柠拿起一枚粉色的,举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傲娇,“反正你以后也不打算娶我了,现在买个玩具戒指哄我一下怎么了。” 苏晓怔了一下,看着她。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把脸偏到一边,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掏出零钱买了那枚粉色的塑料戒指,苏晚柠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翘起来,等着他。 在苏晚柠期待的目光下,苏晓把戒指轻轻戴上去。 她举着左手在夕阳底下左看右看,高兴得不得了,好像拥有了这个不值钱的玩具戒指,就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塞进他手心里,和他十指相扣,两个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第202章 跟结了婚有什么区别 第202章跟结了婚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回到家。 苏晚柠把菜往厨房灶台上一放,系上那条碎花围裙,马尾一扎,撸起袖子就开始分拣。 她把青菜挑出来泡进水盆里,排骨倒进沥水篮冲了两遍血水,葱姜蒜一字排开在案板上,每一颗蒜都拍得干净利落。 苏晓站在旁边挽起袖子。 苏晚柠回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把削皮刀,指了指角落里的土豆:“你把土豆削了,削干净点,上次你给我削的土豆皮还有指甲盖那么大。” 苏晓接过削皮刀蹲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干活。 削完土豆他又被分配去切葱,切完葱又被分配去洗锅。 苏晚柠在旁边掌勺,油锅烧热的那一下滋啦声里混着她时不时飘过来的嫌弃。 “火开太大了”,“盐放少了”,“你别挡着我拿酱油”。 苏晓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靠在灶台边上不干了,说:“你这哪是让我帮忙,你这是把我当杂役使唤。” 苏晚柠头也不回,说:“你就是杂役,还敢顶嘴。”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却翘得高高的,锅铲在手里翻得飞快。 菜端上桌。 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两碗白米饭。 依旧是熟悉的菜品。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苏晚柠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托着腮看着他吃。 苏晓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苏晚柠白白的脖子一扬,说:“当然好吃,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然后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吃完饭苏晚柠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苏晓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哥!” 苏晚柠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沾满洗洁精泡沫的碗,脸上的表情半是慌张半是夸张,“厨房里有脏东西!” 苏晓转过头看着她那副表情,心想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他站起来说:“哪有什么脏东西,是不是蟑螂?” 苏晚柠猛点头,说好大一只,就在水槽下面。 苏晓走进厨房,蹲下来往水槽底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垃圾桶后面看了看,也没有。 他站起来正要回头问她到底在哪,余光扫到水槽里泡着的几只碗。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只碗,又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苏晚柠,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无奈一笑,走过去把那几只碗洗了,擦干手走出厨房,把手上的水往她脸上弹了一下。 苏晚柠被水珠弹得眯起眼睛,咯咯笑着躲开,一溜烟跑回客厅窝进沙发里。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刚洗过澡的头发还半干不湿地散在肩上,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苏晓走过去坐下来,苏晚柠立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自然而然地躺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茶几上那束白百合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晚柠会给它换水,把每一片叶子上沾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此刻那几朵百合正在夜风从纱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微凉空气中轻轻颤动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苏晚柠躺在苏晓腿上,忽然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粉色塑料戒指在吊灯的柔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不值钱的星星。 她看着戒指问:“哥,我好看吗?” 苏晓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重播的足球赛,随口说了句好看。 苏晚柠听出了那两个字里面的敷衍,嘴巴一嘟,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跟结了婚有什么区别(第2/2页) 她仰起脸倔强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那是我好看,还是戒指好看?”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撅着,脸上带着那种一定要问出答案不然绝不善罢甘休的表情。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宠溺:“当然是你好看。”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亮了。 她把脸往他腿上蹭了蹭,然后又把脸仰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甜腻:“那你再说喜欢我,就一句,一句就好。你从来都没对我说过,你不说我今晚睡不着觉,你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妹妹失眠吗?” 苏晓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偏过头去看着电视屏幕,声音含含糊糊的。 苏晚柠竖起耳朵,“哎呀,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苏晓转过脸来,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喜欢你。” 苏晚柠的眼睛里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一整片星河。 她迅速把手伸到沙发边上,摸到了那台数码相机,举起来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相机里传出刚才那段录音,声音有点模糊,但还是能听出是他说了那三个字。 苏晓整个人瞬间都傻眼了。 苏晚柠把相机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已经录音了,这是证据,以后要是骗我,这就是你欺骗妹妹的罪证!” 苏晓整个人哭笑不得,伸手去抢相机,苏晚柠把相机高高举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最后苏晓放弃了,靠回沙发上无奈地看着她。 “你就会给我下套。” 苏晚柠把相机小心地放在茶几上,重新躺回他腿上,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其实不结婚也可以,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那跟结了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晓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他腿上,头发散在他的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个很轻很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 苏晚柠又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羞涩,说:“哥,我要奖励。”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鼻尖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苏晓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吊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这个女孩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把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保持那个该死的界限。 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苏晚柠等了很久。 久到她嘴角的笑意开始慢慢褪去,久到她的睫毛不再颤抖,久到她准备睁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期待过时。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的嘴唇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敷衍了事。他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吻什么很珍贵很易碎的东西。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脸颊上的红晕从被他吻过的那个点迅速蔓延开来,一直烧到耳根。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晓直起身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 “行了,奖励给完了,快起来,压得我腿都麻了。”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腿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闷闷地传来一句。 “以后每天都要给奖励。” 第203章 表白 第203章表白 第二天晚上八点,步行街。 苏晓从公交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整点报时的钟声从街口那栋老钟楼里传出来。 步行街的霓虹灯已经全亮了,花花绿绿的光映在来往行人的脸上,空气里飘着烤鱿鱼和棉花糖混在一起的甜腻香气。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远远就看见音乐喷泉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他先是扫了一眼就过去了,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 那是许念念。 她今天完全变了个样子。 以前总是藏在厚刘海后面的额头露出来了,头发剪短了些,发尾刚好落在肩上。 一件白色的小裙子,裙摆刚到膝盖,下面是白色的蕾丝袜和小白鞋。 她站在喷泉旁边,两只手拎着一个小包垂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着包带,脚尖并在一起。 周围来来往往的情侣从她身边经过,偶尔有人回头多看她一眼,她就把头低得更深。 苏晓大步朝她走过去。 许念念也在人潮里认出了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拎着小包小跑着迎上来,跑到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下来,羞涩地低下头。 苏晓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许念念听到这句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脸红红的,嘴角却翘起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苏晓绕着她走了一圈,歪着头又看了几眼,说:“你昨天拍毕业照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穿,你要是这么穿,全班都得吓一跳。” 许念念小声地,认真地说:“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看。”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脸蛋。 他的手指没怎么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宠溺:“你怎么那么蠢呢。” 许念念被他捏着脸,嘴巴微微嘟起来,有些不服气地说:“哪里蠢了。” “哪里都蠢。”他松开手,顺势把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拉着她往前走。 许念念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的那只手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她看着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又偷偷看了一眼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情侣。 他们也是这样的,牵着手,走得很慢,偶尔侧过头说几句悄悄话。 她觉得自己和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想着想着,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甜蜜的笑。 路过一家手工布偶摊的时候许念念忽然停住了。 她松开苏晓的手跑到摊位前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挑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一堆布偶里挑出两个,抓在手里跑了回来。 苏晓凑过去一看,是两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一男一女。 男娃娃穿着牛仔背带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带着个拽拽的表情。 女娃娃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 许念念把两个娃娃托在掌心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看这两个像不像我们。” 苏晓撇了撇嘴,指着那个男娃娃说:“一点都不像,哥没这么丑。” 许念念把娃娃往怀里一收,有些生气地说:“明明就很像!” 苏晓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像像像。那你分我一个吧,咱们一人一个。” 许念念低头看了看手心里两个靠在一起的布娃娃,偏过头去把它们护在怀里,小声但很坚定地说:“不给你。” “为什么?”苏晓愣了。 许念念看着手心里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娃娃,声音轻轻的:“他们是在一起的,哪有拆散的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表白(第2/2页) 苏晓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说:“好好好,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苏晓问她喝不喝,许念念摇了摇头。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许念念忽然停下来,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低着头说:“我想喝奶茶了,你去给我买吧。” 苏晓无语地转过身看着她:“刚才路过你不喝,现在都走这么远了。” 许念念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捏着他的袖口不放。 苏晓看着她那副小鹌鹑似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好好,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转身一路小跑着往巷口那家奶茶店去了。 许念念抱着他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的一家花店跑去,步伐快得像是怕错过什么。 苏晓拎着两杯珍珠奶茶回来的时候,许念念正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他的外套太大了,套在她身上快垂到膝盖,袖子长出一截。 他走上前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刚想说:“买回来了,你的奶茶……” 话还没说完,许念念忽然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里是一束红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路灯的柔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被素白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条淡粉色的丝带。 她把玫瑰花举到他面前,整张脸红得比那束玫瑰还艳。 紧接着,许念念又递过来一封信。 苏晓瞬间愣住了。 他接过信,发现信封上写着喜欢苏晓的十个理由。 他把信展开一看: 1.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班上都是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是哪次不经意的抬头,你炙热的目光闯进了我的眼底,从此住进了我的心房。 2.我在班上没有朋友,谢谢你在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倒垃圾的时候主动站出来,虽然我知道你是不想早读,但我还是谢谢你。 3.每次我被欺负,只有你愿意为我出头,谢谢你那天晚上帮我赶跑那些人,还愿意背我回家,谢谢。 4.我总想离你近一些,想听你说话,想多了解你,可无奈我们离的太远,所以当组长选小组成员的时候,我就选了你。 …… 10.我渐渐察觉我们的聊天多了些暧昧的气息,却又怕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11.写完上面这10条喜欢你的理由,我发现,我又多喜欢了你十遍。 “苏晓,我……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一颗一颗被推出来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第一次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我连看你一眼都不敢,可是后来你每天给我带包子,会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把我挡在身后。” “我想了好多好多天,想着要怎么说出来才不会让自己后悔。写了满满一页纸,又撕掉了,然后又写了一页,最后全都撕掉了。因为我觉得那些话都不够好,都不能表达你到底有多好,不能表达我到底有多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了。 她抬起头,那双被刘海遮了很久很久、今天终于完整地露出来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勇气。 她把玫瑰花又往前递了半寸,用她这一生最温柔最认真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苏晓,你愿意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第204章 我不愿意 第204章我不愿意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她举着那束玫瑰花的手还在轻轻发抖。 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刚剪过的发梢上,落在她第一次穿上的白裙子上,落在她那双终于从厚刘海后面完整露出来的大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勇敢,有怯懦,有期待,有恐惧,有赌上了一切等待宣判的决绝。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好看。 她大概不知道一个女孩穿着新买的裙子,捧着鲜花,站在夜晚的巷子里向一个人表白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应该为她让路。 苏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低着头把脸埋在课本后面,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空气。 想起他以前好几次没写作业,许念念生气了好多遍,但她还是心疼他,没有告诉老师,而是默默的帮他把作业写完。 想起那个夜晚他在路灯下把几个欺负他的混混赶跑,回过头来看到她站在旁边发抖。 她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把他放在心上的吧。 这个傻姑娘,他只是给了她一点点光,她就把他当成了整个太阳。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再往前走一步,是天堂还是地狱? 是他自己的贪念在作祟吗? 他明明已经有了苏晚柠,那个从父母去世后就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的依靠、每天早起给他煎溏心蛋、在湘江边说“我偏要勉强”的妹妹。 他不可能放手。 可面前这个女孩,这个把她那颗小小的、柔软的、满是伤痕的心捧到他面前来的女孩,他同样不可能放手。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暂停了。 那几秒钟格外漫长,漫长得像是可以过完人的一生。 他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许念念的眼睛,看着她举着玫瑰花的手在风里轻轻颤抖,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映着路灯的光,像一弯被风吹皱的月亮。 “苏晓?”许念念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愿意。” 苏晓忽然开口。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碎裂,嘴唇微微张开,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玫瑰花茎上慢慢松开,那束花眼看就要从她手心里滑落。 下一秒,苏晓一步上前。 他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还僵在那里,两只手保持着举花的姿势。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很柔:“要不咱们结婚吧?别做男女朋友了,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许念念又愣住了。 她的脑子用了好几秒才把这些字挨个处理完,然后她明白过来了,他在耍她。 这个坏人又在耍她。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张开嘴,隔着他的衬衫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她根本舍不得用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我不愿意(第2/2页) 她闷闷的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坏人。” 苏晓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坏坏的说:“哟,还敢欺负你老公,我得惩罚你。” 他抬起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把她的脸从他胸口托起来。 她的眼睛还是湿的,睫毛上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珠,脸蛋因为害羞和委屈泛着浅浅的绯红,嘴唇微微张开,那双眼睛里满是无辜。 “你真漂亮。”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许念念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抓着玫瑰花的手猛地收紧,花茎上的刺隔着一层包装纸轻轻抵在她的掌心。 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一阵风托了起来,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听过班上的女生在课间讨论接吻是什么感觉,有人说会腿软,有人说会忘记呼吸,她那时候只是默默听着,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这样温柔地亲吻。 可是现在他在吻她。 她的初吻,给了她最喜欢的男孩子。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抖,但她不再害怕了。 女孩就是这样,只要认可了你,无论多害怕的事情,只要有你在,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 苏晓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玫瑰花,有些头疼。 本来是不想要的,但看许念念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还是接了过来。 现在这束花躺在他手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随手扔路边垃圾桶,好像有点太过分了,人家姑娘鼓起多大勇气才送出来的。 拿回家,苏晚柠肯定会看到,到时候怎么解释。 他靠在楼道墙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了。 妈的,真是为难我! 苏晚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薯片。 自从和他确认关系之后,她彻底放下了在外面那副高冷校花范儿,完全化身居家小妻子。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光着脚缩在沙发角落里,时不时被电视里的综艺节目逗得咯咯笑。 听见门锁响的声音,她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手里那束玫瑰花,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了。 “你这是……” 苏晓还没开口,就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充满期待的表情。 好吧,不用说就知道,她已经误会了。 他在心里飞速转了一圈,把手里的花往前一递,语气随意:“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花店还没关门,想着你喜欢百合,不过今天百合卖完了,就买了这个。喜欢吗?” 苏晚柠把手里的薯片往茶几上一扔,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她把玫瑰花抱在怀里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喜欢!” 她抱着花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鼻尖微微动了动,凑近他的衬衫领口闻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有股味道?” 第205章 卷! 第205章卷! 苏晓白了她一眼,把她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开:“你就疑神疑鬼吧,花店老板是女的,我挑花的时候她给我介绍了半天,沾点味道不正常。” 苏晚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笑容灿烂地看着他:“知道了嘛,好哥哥,爱你哦,老哥。” 说完就抱着花转身跑回沙发上了,把脸埋在花瓣里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香啊!” 苏晓站在玄关看着她抱着玫瑰花窝进沙发角落的样子,哼了一声:“香就对了,不香我还不给你买呢。” 说完,他拿上换洗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拧开了热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起,遮住了他在里面长长叹出的那口气。 洗完澡出来,苏晓正拿毛巾擦着头发,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苏晚柠放下正在摆弄的玫瑰花,正准备帮他拿手机,他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快得像一阵风。 他弯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说:“这么晚了还打什么电话,生意的事明天再谈不行吗?” 他一边骂一边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推开阳台玻璃门的那一刻,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无比。 她把那朵正在把玩的玫瑰轻轻插回花瓶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哥哥每天在外面那么辛苦,还要对生意上的人低三下四。 哥哥真辛苦。 阳台上,苏晓靠在栏杆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喂,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是我呀。” 许念念大概是躲在被子里打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但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和甜蜜。 手机里还有许安安在旁边大喊大叫的杂音。 苏晓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头望着天边挂着的那轮月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温柔:“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打电话过来干嘛,赶紧睡觉,听到没有。” “哦哦,我知道。”许念念在电话那头小声说着。 然后许念念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完成什么特别郑重的仪式一样,轻轻吐出两个字,“晚……晚安。” 苏晓靠在栏杆上,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和树叶的清香。 他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半遮半掩的月亮,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晚安。” …… 六月中旬,荆城的气温已经飙到了三十八度。 街道两旁的树被晒得叶子都卷了边,知了趴在树干上叫得声嘶力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卷!(第2/2页) 惠民街,东城的一条重要的主干道。 这条街上的人流量比往常少了将近一半,但有两家店门口却格外热闹。 一家是丁睿二手回收的老店,另一家是圈圈科技街分店。 两家店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到三米宽的过道,顾客从这一家出来,抬头就能看见对面那家的招牌。 这只是整场战争的一个缩影。 同样的事情正在东城、老城区、火车站商圈同步上演。 半个月之内,圈圈在荆城开了十一家新店。 每一家都精准地嵌在丁睿商会旗下店铺的隔壁或对面,像一颗颗钉子钉进木板的裂缝里,钉得又深又狠。 随着圈圈门店数量的增加,罗江也被苏晓从店长的位置上提了起来,不再负责某一家店的具体事务,他的新头衔是门店总管,管的是十一家店的店长。 此刻他站在圈圈二楼东城惠民街新店临时的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街对面丁睿商会那家店的招牌,心情有些复杂。 几个月前他还在华强北的柜台后面拆手机,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十一家店的月度报表,窗外是他老板的战争。 他也很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圈圈扩张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是通吃,要么是退回科技街。 会议室里十一个店长围坐在长桌两侧,有的刚从学校毕业,有的之前在别的回收店干过。 年纪最大的是之前在科技街的老刘,已经四十出头,之前在诺基亚售后干了十几年,这次也被升任成了一家店的店长。 苏晓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板,往墙上一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晓比谁都明白,这次和丁睿的商战的重要性。 把他干死了,以后荆城的回收自己说了算,要是干不死,就只能遗憾败北了。 有赵欣这条深远科技的渠道支持,苏晓不需要考虑没有货源的问题,他要考虑的是怎么把他从老大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次性把门店扩张到十一家店,苏晓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豪赌。 但赵欣给的三个月期限就摆在这里,无论怎么着,他都得试一试。 苏晓把木板挪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手撑在木板边缘,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拍了拍那块木板。 “关于圈圈怎么活下来,十一家店是开起来了,店租要付,工资要发,货要进。活不下来,这十一块招牌就是十一块棺材板。怎么活?”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纷纷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给出的办法只有一个。” 苏晓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 “卷!” 第206章 三板斧 第206章三板斧 “我们的人脉没有丁睿广,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木板上第一行字上。 “第一招,价格透明化。丁睿那边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口头报价,看人压价。同一个型号的诺基亚,熟人拿去卖给一百二,生客进去只报八十。大妈不懂行情,进了商会的店就像进了屠宰场。” “我们怎么打?明码标价。每家店门口给我立两块大木板,所有机型按成色分成五档,每一档的回收价白纸黑字写清楚,并且木板下面加一行大字,比隔壁高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报废机按台计价,绝不论斤称。另外,每单当面手写报价纸条给顾客,二十四小时内手机没被拆机,凭纸条原价赎回。” 此话一出,下面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是干了多年二手回收,都知道苏晓这一招有多狠,几乎是把成本压到了最低。 摆明了我一分钱不赚,就是要吃你的客户。 这是要硬生生磨死对面啊! 苏晓停下来让那几个正在记笔记的店长跟上,然后继续开口了。 “你们想想,一个路人本来打算走进丁睿的店,走到门口抬头一看,我们这边白纸黑字写着回收价,清清楚楚。他还会进那家吗?” “就算他先进了丁睿的店,被报了个低价,出门看到我们这边的价目表,他也立马拐过来。老刘,你现在是科技街那家店的店长,这一招能不能用你最清楚。” 老刘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把木板立起来。” “第二招。” 苏晓伸出两根手指,“上门回收。丁睿那边的商会,三十多家店,没有一家肯派人上门收,都觉得成本太高,那好,他们不上门,我们就上门,给每个客户一条龙服务!” “现在能用得上手机的,一般都是有正经工作上班的。上班族忙,小店老板嫌麻烦,公司行政更不可能为几台报废机专门跑一趟。他们习惯性卖给就近的商会店,是因为没得选。我们现在给他们一个选项,每家店配一台二手电动车,划定周边三公里范围,免费上门!” 说到这里,苏晓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上门服务的店员就多招些年轻漂亮的女生,让他们感受到我们圈圈的热情和面貌!打响我们的口号,圈圈随叫随到,当天现金结算!” 此话一出,台下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晓顿了顿,看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罗江。 罗江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了一下。 苏晓开口了, “罗江,这件事你全程盯着。上门回收的服务标准、响应时间、结算流程,你出个手册,每家店的店长人手一份。” “明白。” 罗江点了点头,拿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第三招。” 苏晓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 众人纷纷吃惊,苏晓也太狠了吧,居然还有第三招,前面的两招大家都已经觉得够狠了,已经足够颠覆整个二手回收行业。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苏晓开口了。 “售后质保。丁睿商会的行规你们都知道,二手手机售出,出门概不负责。顾客买到坏的只能自认倒霉,没有别的选择。我们现在给他们第二个选项,每台二手机手写质检单,是否拆修、有无进水、按键屏幕电池状态,一项一项写清楚。” 说完了,他把手从木板上收回来,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窗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会议室里十一个人鸦雀无声,看着了他的目光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钦佩。 苏晓郑重的说道:“这三招的核心就两个字,信任。丁睿的商会做了这么多年回收,最缺的就是这个。我们要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记住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 与此同时,东城丁氏二手回收商会的总店里,空调开到了最低档,冷气从出风口呼呼地往外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三板斧(第2/2页) 丁睿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正跟几个核心店长吹牛逼。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开,让他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十一家店,店租多少,人工多少,进货成本多少,你们算过没有?就他那点家底,能撑两个月我跟他姓。” “真没想到,那个贱女人还真被他拿下了,不过他得意的太早,一下子开这么多店,还以为搭上了深远科技的线就能横着走,渠道是有了,客源呢?东城这一片,回收生意我做了八年,哪家的公司报废机不是我收,哪条街的网吧老板不认识我丁睿?他一个外来户,就想靠几家新店把我的生意抢走?痴人说梦!” 旁边一个瘦高个店长附和道:“就是,年轻人不懂规矩,等钱烧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丁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正要继续说下去,店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派出去盯梢的一个小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丁睿皱了皱眉问:“慌什么?” 小伙计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气都喘不匀了,说:“丁总你去对面看看,他们门口立了块木板,上面写着回收报价,所有机型都标得清清楚楚,比我们高出至少一成。而且他们承诺二十四小时内凭小票原价赎回。今天下午街口那几个本来要进我们店的散客,全都拐到对面去了!” 丁睿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火车站商圈分店的店长,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老板不好了,有个网吧老板打电话来说以后他们淘汰的旧机全都给圈圈收了。那边承诺免费上门随叫随到,还是当天现金结算。” 丁睿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以前每个月固定找我们收的那家服装连锁店,刚刚也打电话来说以后不合作了。” 丁睿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办公室门外又探进来另一个店长的脑袋,手里举着一张刚从他家对门圈圈店拿回来的质检单,苦着脸说:“丁总你看这个他们每台二手手机都手写质检单,七天免费换新,主板保修三十天。刚才有个老顾客从我们店里走出去,看到对面门口贴的那个承诺书,转头就进去了。” 丁睿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小伙计带回来的报价单,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手写字迹和盖了红章的七天保修承诺,沉默了很久。 紧接着他立马站了起来,疯了似的冲到窗前。 窗外对面的圈圈店里有人进进出出,门口那块巨大的价格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上面用粉笔写的几个大字。 “换新手机了,那旧手机怎么办?当然是来圈圈啊!价格绝对比你们在对面买的要便宜,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看到这里,丁睿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涩。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 (感谢每一位默默追读,默默送礼物的书友,感谢大家! 不能让大家送了礼物却没有任何回报,从今天开始正式开启加更环节。 当月礼物数量达1000后加更一章,大家可以点开送礼物的那里,看看当月礼物总量,现在还差300多个,就可以加更一章了,免费的用爱发电也算礼物哈。 大神认证加更一章,礼物之王加更五章。 以上只是加更内容,每日更新的话还是稳定6000,后续因学习工作生活如有调整,再告诉大家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07章 你不搬,我看什么? 第207章你不搬,我看什么? 接连几天,丁睿商会的店里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挤满了讨价还价的大妈和拎着旧手机来卖的学生们的店面,如今冷清得像个被遗忘的仓库。 店员们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打哈欠,有人干脆拿报纸盖着脸睡大觉。 而对面的圈圈却是另一番景象。 门口那块巨大的价格板前围满了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踮着脚尖看上面的报价,有穿着工装的上班族掏出手机对照型号。 还有大妈拿着隔壁丁睿店里开的报价单跑过来比对,发现这边果然高出十几块,当场就把旧手机掏出来拍在柜台上。 丁睿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隔着那条不到三米宽的过道,看着对面圈圈店里人头攒动的景象。 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一时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窗框。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浸湿了旁边那份已经好几天没更新过的营业报表。 他立马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商会核心成员老张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老张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老张,你看到圈圈那边最近的动静没有。他们门口立价格板,免费上门回收,还搞七天质保,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商会所有门店全部照搬他们的套路,他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价格板我们也立,上门回收我们也搞。” 丁睿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老张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丁总啊,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他们搞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这么多年生意不是照样做得好好的。再说了,我这边这几天客流量也没怎么降啊,那些老客户该来还是来。你那边是不是你自己吓自己。” 丁睿握着电话的手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张那边麻将牌又响了,伴随着一声“碰”,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他又给老李打,老李说最近店里生意还行懒得折腾。 他给老赵打,老赵更直接,说降价是你的事反正我不降。 他打了五通电话,五个商会的核心成员,没有一个同意跟他一起干。 他放下电话慢慢坐回椅子上,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地灌着冷气,但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苏晓那十一家的位置。 全部开在他丁睿的店的附近。 商会其他人的店,一家都没碰。 老张的店在东城另一头,老李的店在火车站商圈外围,老赵的店干脆就在开发区那边。 圈圈的招牌一块都没有出现在他们对面。 苏晓打的不是整个商会,就是他丁睿一个人! 而这一手精准到毫厘的打击,让这个看似团结的商会在一夜之间出现了裂缝。 老张他们没有任何损失,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降价? 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搞什么免费上门?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妈的苏晓,”丁睿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是要整死我啊!” 丁睿咬了咬牙,“好好,那我就全部照搬你的套路,看你怎么办!”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正趴在窗边往对面张望的小伙计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老板,你看外面,他们又搬了一块新木牌。” 丁睿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热浪从外面涌进来扑在他脸上。 对面的圈圈门口,罗江正指挥着两个店员把一块崭新的木牌立在价格板旁边。 木牌上只写了一行字,字不大不小,刚好够他隔着三米宽的过道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搬,我看什么乐子?” 丁睿两眼一瞪,胸口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扶着窗框大口喘了好几下,狠狠把窗户摔上了。 …… 菜市场旁边的圈圈回收店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的影子在白色地砖上来回晃动。 苏晓懒洋洋地躺在收银台旁边的竹椅上,两条腿翘在板凳上,手里拿着罗江刚送来的财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你不搬,我看什么?(第2/2页) 许安安坐在一旁玩玩具,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许念念坐在柜台后面检查手机,几个月下来,她的功夫已经熟练很多了。 只不过此时有些分心,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要抬头看看店里那个自己的男人,脸上露出呆呆的笑。 苏晓手上那份财报上的数字不算特别漂亮。 营收没有涨多少,但客流量那一栏的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比起上个月翻了整整三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靠自己本事赚来的客源,这完全是趴在丁睿身上吸他的血,把他那边的散客一个一个全吸过来了。 丁睿后来果然还是照搬了圈圈的营销套路,门口的木板也立了,上门回收也搞了,七天质保也学着写了。 但正应了那句老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圈圈早就在学生群体里攒下了口碑,同样的东西顾客只认圈圈的招牌,丁睿后入场连口冷汤都喝不上。 他正准备把财报放下,门口忽然传来电动车停靠的动静。 他抬头一看,小姨正把她那辆老式电动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从车筐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 自从上次小姨在菜市场店里撞见许念念之后,她往这边跑的次数就明显勤了。 一开始是说顺路来看看,后来说顺路给你们带点水果,再后来干脆也不找什么顺路的借口了,隔三差五就骑着电动车过来。 保温袋里装着刚做好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或者一整只切好的粤式白斩鸡。 小姨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热风从门口灌进店里。 许念念正坐在柜台后面检查上午刚收的几台手机,听见门口风铃响了赶紧站起来,刚喊了声“小姨”,还没来得及走过来,蹲在茶几旁边玩积木的许安安已经比她更快。 小家伙把手里的积木一扔,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就朝小姨扑过去了,嘴里甜甜地喊着“姨姨”。 小姨弯下腰一把把许安安抱起来,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着说:“安安想不想姨姨,姨姨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 许安安搂着小姨的脖子,脆生生地说:“想。” 小姨乐得合不拢嘴,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盒红烧鸡翅、一盒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碗专门给许安安蒸的鸡蛋羹。 她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说:“念念你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鸡翅是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场挑的土鸡翅,比养殖的香多了,你待会多吃点。” 苏晓在旁边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自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从竹椅上坐起来,把财报往旁边一放,清了清嗓子说:“小姨,我在这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你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看我。” 小姨正打开饭盒给许安安喂吃的,头也不抬地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又没缺胳膊少腿,人家念念天天帮你看店多辛苦。” 又扭头继续跟许念念说话,问:“最近店里忙不忙,苏晓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跟小姨说,小姨帮你揍他。” 苏晓:“……” 许念念悄悄看了苏晓一眼,脸红了一下,小声说:“没有,他对我很好的。”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小姨倒了杯温水双手递过去,然后又给苏晓的杯子里续满了水,放回他手边的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继续检查上午刚收的那批手机,动作轻手轻脚的,好像刚才做的那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姨端着水杯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的满意和喜欢几乎要溢出来了。 多好的姑娘,又懂事,又温柔,长得也白白净净的,还会照顾人。 她看了看许念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翻财报的外甥,在心里把两人放在一起比了比,越比越觉得自己这个外甥真是走了大运。 她把水杯放下,伸手在许念念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许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藏不住她嘴角那个浅浅的,甜蜜的弧度。 …… (感谢大佬yrulie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万分感谢。 另外1000个礼物的目标已达成,不过小陈没有存稿,正在努力码字中,可能等到晚上一起发。) 第208章 威胁 第208章威胁 小姨又在店里絮叨了好一阵,从最近猪肉涨价扯到隔壁老王的儿子考上了公务员, 话锋一转,又绕回到苏晓和许念念身上。 她坐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拉着许念念的手,另一只手比划着,“你们两个人啊,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处,遇到事情多商量,别像现在有些年轻人,动不动就吵架冷战。” 顿了顿,小姨紧接着说:“苏晓这个人嘴硬心软,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念念你多担待点。” 苏晓在旁边听的有些尴尬,许念念脸也红红的。 小姨倒是笑呵呵的,继续说:“念念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身体是本钱,到时候能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许念念被小姨拉着手,脸红红的,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苏晓在旁边竹椅上翻着那份已经看完的财报,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姨你自己也没胖到哪去,还管别人。” 话音刚落,小姨的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又脆又响。 苏晓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嘴上连忙讨饶说:“错了错了。” 小姨哪能放过他,又是啪啪几巴掌。 “你个臭小子,还敢跟你小姨顶嘴!” 许念念吓了一跳,站起来想说什么,但看到小姨手上根本没用力,脸上也是笑着的,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看着苏晓捂着后脑勺跟小姨斗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以前她和大伯母住在一起的时候,饭桌上永远只有嫌弃和谩骂,大伯母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姨骂苏晓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笑的,苏晓顶嘴的时候也是嬉皮笑脸的,那不是真的吵架,那是家人才有的相处方式。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苏晓熬了这么久,小姨终于骑上电动车走了。 车筐里空了的保温袋被晚风吹得鼓起来,她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又回头喊了一声:“念念,明天小姨给你带排骨汤。” “小姨再见。”许念念拉着许安安在门口挥了挥手。 苏晓也站在店门口目送小姨的电动车消失在巷口。 苏晓又在店里待了一会,随后转过身来看了看墙上挂钟,时候不早了。 他把茶几上散落的财报收拾好塞进抽屉里,随口嘱咐了几句,“天晚了就早点回去,不用看店看那么晚。” 许念念站在柜台后面点了点头说:“好,你路上也小心。” 许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苏晓跟前,仰着头扯了扯他的衣角,脆生生地说:“苏哥哥,路上小心。” 苏晓弯下腰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说:“知道了,小管家婆。” 然后朝许念念挥了挥手,转身准备走。 他刚迈出店门,一辆黑色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稳稳停在店门口。 苏晓一开始还以为是来客人了,脚步顿了一下正准备让开,然后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丁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务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站在圈圈门口,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那块粉色大猫招牌,嘴角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威胁(第2/2页) “苏总,你这店还真是多啊。” 丁睿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越过苏晓往店里扫了一圈,“我四处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你这菜市场还有一家店,藏得挺深。” 苏晓站在店门口没动,脸上浮起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丁总大老远跑过来,不会是来卖旧手机的吧,你们丁氏商会家大业大,应该不缺这点回收的钱。” 丁睿冷笑着说:“卖手机倒不至于,就是路过顺便看看,听说苏总最近生意挺忙,十一家店同时开业,这么大的手笔,想不注意到都难。” 许念念听到外面的动静,把许安安抱起来护在身后,站在店门口担忧地看着苏晓。 丁睿的目光越过苏晓的肩膀,落在许念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脸上,嘴角往上一挑。 “这个是你女朋友吧?苏总啊,做人做事不要做得太绝,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苏总在外面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店门大敞着,女朋友和孩子都在里面,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苏晓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丁睿和店门之间。 “丁总操的心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女朋友和孩子就不劳你惦记了,还是回去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店吧,听说最近好几家店都快撑不住了,员工工资是不是都不打算发了?” 丁睿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伸手整了整袖口的扣子,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做生意不是光有冲劲就行的,有些路走得太急容易摔跟头,苏总最好小心点。” 他说完不等苏晓回话,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奥迪车尾灯在夜色里划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念念抱着许安安从店门口快步走出来站在苏晓旁边。 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许安安的衣角,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苏晓转过身来,脸上所有的冷意和锋利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冲她笑了笑,说:“没事,生意上的事情,天不早了,晚上没人了就早点回去。” 许念念看他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弯下腰在许安安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小管家婆记得帮姐姐锁门,你姐姐要是太晚不回去,记得跟哥哥告状。” 许安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直起腰朝许念念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部褪去。 菜市场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好你个丁睿,还敢找上门来威胁我? 他之前下的那些手,价格战、上门回收、七天质保,虽然刀刀见血,但终究没有下死手。 他想着只要把丁睿逼退、让他认输收缩就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老东西,竟然敢威胁自己? 他不允许任何人拿自己身边的人来威胁他,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不把你丁睿的店全部整死,我跟你姓! 第209章 和你 第209章和你 丁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摸着黑走到办公桌前,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跳起来,盖子滚落到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住。 他站在黑暗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怒容奇迹般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很低的、近乎卑微的语气。 “赵总,是我,丁睿。这么晚了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赵欣淡淡的“嗯”了一声,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还在加班。 “赵总,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深远科技到底是什么意思。” 丁睿的语气里努力维持着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你把渠道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现在他拿着你们的货,在我每一家店对面都开了一家,价格压得比我还低,我这边客流量掉了将近一半!” “赵总,深远科技跟我合作了三年多,当初是我一家一家店帮你们打开的荆城市场,你们现在这样,影响的是整个荆城的回收行业。” 赵欣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礼貌,疏离,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丁总,深远科技从来没有说过只跟你一家合作。谁想合作都可以,有能者居之。” 丁睿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捏了起来。 有能者居之,这五个字他太熟悉了。 当初他用这五个字说服商会里那些老油条归到他名下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五个字。 现在赵欣用同样的五个字来告诉他,你不行了,有人比你更能打。 “赵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样,我们商量个事。你把给苏晓那小子的渠道断了,我这边给你们深远科技的出货价可以再降五个点。五个点,一年下来是多少钱你比我清楚。我就一个要求,独家。荆城这片市场,只能由我丁睿来代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丁睿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赵欣轻轻笑了一声。 “丁总,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你和深远科技也是老熟人了,我们公司是不会让你死的。” 不会让你死。 丁睿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碾了好几遍。 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活得好。 给他一口饭吃,让他吊着命,免得他在荆城闹出什么事来影响深远科技的整体布局。 这娘们,一手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还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忙音。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我操你妈的!” 丁睿手臂猛地一甩,手机狠狠砸在对面墙上,啪的一声弹回来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一圈。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欣要的东西他再清楚不过了。 三分天下,谁也别想吃掉谁,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三分之一给散户,三分之一给苏晓,三分之一给他丁睿。 赵欣不想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她想要两个互相牵制的棋子。 而他做了三年多的荆城代理,现在在她眼里,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旧棋子。 “小黄!”他朝门外吼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的秘书小黄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进来,先是看见了地上那部摔碎的手机,然后才敢把目光移到丁睿脸上。 “丁总,你找我?” 丁睿朝他招了招手。 小黄走进来把门关好,弯下腰把耳朵凑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和你(第2/2页) 丁睿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小黄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说:“丁总,真要用这招?万一被人查出来……” “他苏晓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拉着他跟我一起陪葬。”丁睿的声音阴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 小黄搓着手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丁总,现在可是严打时期啊,派出所天天在街上巡逻……” 丁睿哼了一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有半点笑意的冷笑:“放心吧,东城派出所的副所长我认识,逢年过节没少走动。弄他一个小小的苏晓,还不是什么问题。” …… 苏晓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来糖醋排骨的味道。 苏晚柠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没解,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被灶火烤出来的淡淡红晕。 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换鞋,立刻放下盘子,朝他招了招手。 “你回来了?赶紧洗手,饭都好了。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菜我都热了两遍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但更多的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关心。 苏晓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一边冲手一边回头看她:“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你还没吃?” 苏晚柠道,“当然了,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苏晓擦了手坐下来,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苏晚柠坐在对面,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块放到自己碗里,然后托着腮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吃。 看他吃得开心,苏晚柠才翘起嘴角,眼睛眯起来,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一会我们,吃完饭一起出去散步吧。” 苏晓筷子停了一下。 “好端端的,散步干嘛?” 苏晚柠理直气壮地把腰板挺直了,用一种“这是全世界通用的规矩”的语气宣告:“人家情侣都出去散步呀,以后我们也要天天出去散步。就像以前老爸和老妈那样。”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规划未来的表情,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说行行行,都听你的。” …… 夜风从湘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凉意。 江边的步道上三三两两走着散步的人,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背着手慢慢走的老夫妻。 苏晚柠走在苏晓旁边,她的手紧紧牵着他的,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手在身侧自然地轻轻晃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他的哪一部分是她的。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吃完饭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牵着手去江边散步,她和哥哥跟在后面,两个人你追我赶地踩对方的影子。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不懂老爸为什么每天吃完饭都非要拉着老妈出门走路,不懂老妈明明嘴上说着不想去却每次都会换好衣服等在门口。 现在她终于懂了。 能和喜欢的人在路灯下牵着手慢慢走,吹着江风聊些有的没的,漫无目的,不问归处,这份平淡日常就是这世上最让人觉得心安且满足的幸福。 她深深吸了一口从江面上吹来的湿润的风,满足地眯起眼睛,轻轻感叹了一句:“散步果然是第二浪漫的事!” 苏晓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她,随口问:“那第一是什么?” 苏晚柠也偏过头来,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眼睛映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就那么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又带着几分只有对着他才会流露出来的温柔。 “和你。” 第210章 别看了,你也有 第210章别看了,你也有 看着苏晚柠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苏晓恍惚了一下。 江边的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 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和十年前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她手里举的是棉花糖,现在她手里握着的是他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柠已经抓紧了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好啦,发什么呆呀。” 她的脚步轻快,马尾在肩后一甩一甩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一笑。 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偷了一整条银河藏在了瞳孔里。 在那一刻,苏晓真的觉得,小时候那个黏着他的妹妹又回来了。 那个会把小脑袋探进他房间门缝、会钻进他被窝和他一起看漫画书、会在打雷的夜里抱着枕头跑到他床边的妹妹。 她彻底打开了心扉,把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不是学校里那个高冷的校花,不是亲戚面前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养女。 就是苏晚柠,一个会撒娇、会噘嘴、会为了一个冰淇淋跟他死缠烂打的普通女孩! 一路上她都在叽叽喳喳,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麻雀,嘴一刻都停不下来。 她说以后要在阳台上种一排多肉,品种要比现在多一倍。 她说客厅的窗帘该换了,现在的太旧了,想换个淡蓝色的,和岳麓书院那个院墙的颜色一样。 她说上大学之后他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她还是会每天给他做饭。 她说等他毕业工作了她陪他一起创业,帮他看店,这样每天中午他还能回家吃午饭。 然后她说到了孩子。 男孩女孩都喜欢,男孩的话希望像他一样高,但不能像他一样吊儿郎当的,女孩的话要学钢琴,不能学她,她小时候太内向,吃了很多亏,还是外向一点好。 至于上学嘛,小学就近就好,初中要督促好好学习,高中要争取考到一中,毕竟她和他都是一中毕业的,有感情。 苏晓走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他记得在哪看过一句话,人在幸福的时候是最容易说废话的。 因为幸福不需要意义,幸福本身就是意义。 她说这些废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每一句废话都是一颗星星,她正在用这些星星搭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未来。 苏晚柠每一句对未来的憧憬里,都有他苏晓的身影。 前面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苏晚柠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好奇地回头说:“怎么这么多人,我们去看看。” 苏晓点了点头,被她拽着挤进人堆里。 江边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小小的摄影棚,补光灯把半条江岸照得通明。 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正挽着新郎的手臂,站在橘子洲头的雕像前面,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笑。 摄影师蹲在前面举着相机指挥,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苏晚柠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拉着苏晓的手,转身就走了。 苏晓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发现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忍不住问:“走这么快干嘛,怎么不多看一会儿。” 苏晚柠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结婚有什么好看的,还要拍婚纱照,一群人围着你拍来拍去,麻烦死了,还得化妆,那粉底抹在脸上肯定不透气。”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吐槽,越说越快,好像结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期待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别看了,你也有(第2/2页) 可苏晓明明看见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着那个穿婚纱的新娘时,眼睛里涌上来的那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不是不想看,她是怕自己再看下去,眼泪会掉下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手还牵着他的,手指却轻轻收紧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那些数落和吐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很轻很淡的释然,轻得像江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 “可是哥哥,你不愿意和我结婚,不是吗?我不想做让你为难的事情,因为这样你会不开心。你不开心的话,我就也不开心了。” 苏晓看着她。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是安安静静地陈述着一个她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和你结婚的”。 那七个字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堵在那里,滚烫的,硌得生疼。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个承诺,至少现在不能。 苏晚柠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冲他释然地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骄傲,好像刚才那个脆弱到快要掉眼泪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路过一家卖冰淇淋的小摊时,冰柜上贴着的广告纸被路灯照得反光,上面印着几种口味。 苏晚柠的脚步明显慢了,眼睛往那边飘了好几次,然后仰起头看着苏晓。 “哥,我想吃草莓味的。” 苏晓看了一眼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的树叶,果断拒绝。 “夜里风大,不能吃冰淇淋。” 苏晚柠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巴紧紧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你不给我买你就是全世界最坏的哥哥”的无声控诉。 苏晓移开目光不为所动。 苏晚柠终于放弃了,松开他的衣角,闷闷不乐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 “坏哥哥,讨厌死你了!” 苏晓对此表示沉默。 路过一处公共厕所的时候,苏晓闪身进去上厕所。 苏晚柠站在路灯,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 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点乱,她伸手别了一下,正准备看看他回来了没有,面前走过来一对情侣。 女生手里举着一个草莓冰淇淋,正踮起脚尖往男生嘴边送,男生咬了一小口,两个人相视一笑。 苏晚柠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看了,给你买回来了,你也有。” 她猛地转过身,苏晓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粉色的冰淇淋球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脸上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只有对着她才会流露出来的温柔。 苏晚柠接过冰淇淋,低头看着那颗粉色的草莓球,用竹签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比路灯还要亮,比冰淇淋还要甜的笑容。 “最喜欢哥哥了!” 第211章 相亲 第211章相亲 关于怎么彻底击垮丁睿,苏晓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有一招,百分之百管用,那就是拿到深远科技在荆城的独家渠道授权。 只要断了丁睿的货源,他商会的那三十几家店就是三十几口没米下锅的空灶头。 不用苏晓动手,商会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当然,这很难。 赵欣明显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人,她在荆城布下的这盘棋,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但苏晓还是打算从她身上入手。 不是因为这条线最容易,而是因为这条线是唯一的突破口。 于是他这天下午来到了赵欣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外面。 他没进去,站在旋转门旁边往大堂里张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酒店侧门的保安亭。 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制服扣子敞着两颗,手里摇着蒲扇,正透过窗户盯着马路对面一个穿牛仔短裤的姑娘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现在正是暑假,天热的时候,不少女生都会选择穿短裤或者短裙。 苏晓站在保安亭窗口咳嗽了一声。 “唉,我操……” 老大爷吓得浑身一哆嗦,蒲扇差点掉地上,回过头来正要骂人,看见窗口递进来一包没拆封的芙蓉王。 “大爷,你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看这些?” 苏晓趴在窗口上,下巴往马路对面扬了扬。 大爷接过烟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理直气壮地晃了晃脑袋。 “那是,你大爷我就靠这些吊着命了,不看美女,我这心脏早就不跳了。” 苏晓嘴角扯了扯,又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声音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大爷,你天天在这守着,有没有见过什么超级大美女?” 大爷一提到美女就来劲了。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们酒店前几个月住进来一个超级漂亮的女人,听说还是从沪市来的。那皮肤嫩的,白的,都不像话。腿更是又细又长,跟电视里那些模特似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人。” 苏晓心里有数了,说的就是赵欣。 他故意把眼睛瞪大,做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真有这么漂亮?我不信。” “嘿,小伙子,你大爷见过的美女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大爷被激将了,烟也不抽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要不信,每天早上五点,只要不下雨,你去旁边那个公园的步道上守着,保准能看到她在那里跑步。每天雷打不动,我在这窗口看了好几个月了,比闹钟还准时。” 赵欣喜欢早上跑步? 这条关键情报比苏晓预想的来得容易。 苏晓冲大爷咧嘴一笑:“行,大爷,那我明天起早去看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漂亮,要是真的,我请你去巷口吃烧烤。”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吸了口烟摇摇头:“小伙子,虽然你人长得挺高,但跟人家不是一路人,但气质不一样。人家那是大城市的味道,你……”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身上有一股街溜子味。” 苏晓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相亲(第2/2页)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赵欣准时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运动背心和紧身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对镜简单收拾了一下。 作为一名精致女人,晨跑塑形是雷打不动的环节,她在这方面的自律可以精确到分钟。 她刚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欣,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后天一定要回沪市,家里面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相亲对象,对方家里是做地产的,资产和人品都靠谱,无论如何都得回去见一面。” 赵欣站在玄关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揉太阳穴,嘴上敷衍着:“知道知道了。” 见那边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她就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天天就想着把我嫁出去,好像我留在家里能把你给吃了似的。” 说完下楼开车,十分钟后到了公园。 这个公园不大,胜在僻静。 步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水杉,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 赵欣停好车简单热了个身,沿着步道开始慢跑。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前面拐弯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t恤,跑姿算不上标准但节奏很稳。 赵欣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然后那个人刚好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又惊又喜的表情。 “赵姐?你怎么在这!” 赵欣跑到他旁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也有些不可思议:“我来这里晨跑,你呢,这么早。” 苏晓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这么巧,我也喜欢早上跑步,已经跑了好几圈了。” 他笑了笑,用一种完全不像是在挑衅的语气挑衅道:“赵姐,你跑不过我信不信?”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窜出去了。 赵欣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看着那个在前面越跑越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 (1000礼物加更完成,大家努力,2000礼物继续加更。 暑假快结束了,想趁着假期给大家爆更一波,顺便鞭策一下自己。 因为到9月份开学,更新可能就没那么勤快了!!! 另外最近我也有看大家的讨论,对于怎么平衡苏晚柠和许念念,我只能说有些人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两个人的人设。 如果这种事情是那么简单能说开的,那我前面就没必要花那么大的时间来写两个人的性格了。 还有说苏晓处理不好这两段关系的,但如果是你,你就能处理好吗?反正我代入进去,我是觉得非常绝望,我处理不好。 更何况苏晓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他做不到为了妹妹,抛弃许念念,也做不到为了许念念,而全然不顾妹妹。 简单点说,苏晓、苏晚柠、许念念三个人的关系就好像1914年的萨拉热窝,一点就炸。 接下来回到正题,2000礼物继续加更,冲冲冲!) 第212章 哈基米 第212章哈基米 两个人跑了将近半个小时,到最后都累得弯着腰直喘粗气。 苏晓喘着气竖了个大拇指,说:“赵姐你真厉害,我天天练都跑不过你。” 苏晓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顺手帮她拧开了盖子。 “谢谢。” 赵欣也不客气,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喘着气说:“你也不赖,体力不错。” 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放慢脚步沿着步道并肩走。 苏晓歪着头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赵姐你看起来好年轻,之前我以为你至少二十六七了,今天看你穿运动服不化妆的样子,才发现你居然这么年轻,感觉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每一个女人被人夸奖年轻漂亮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高兴。 赵欣同样也是。 她轻轻笑了一下,拧上矿泉水瓶盖,说:“我今年二十二,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没多久,在美国读的硕士,学分修满就提前回国了,进深远科技才半年。” 苏晓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二十二?那你平时那副高冷女总裁的样子,全是装的?” 赵欣有些骄傲的说:“我故意的。” 说着扯了扯自己运动t恤的领口,透透气,说:“我要是不穿西装,不把头发盘起来,不把语气压得很冷很稳,饭桌上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油条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苏晓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感叹了一句:“那可太不容易了。” 赵欣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两个人的聊天已经从健身慢跑不知不觉地拐到了商业上。 苏晓顺水推舟,开始说自己最近和丁睿那边打得挺凶的。 从价格板说到了上门回收,从上个月的市场份额说到了最近的流量变化。 赵欣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这些我都有关注,你做得不错,能在丁睿的封锁下杀出重围,总部那边已经有人在讨论你这个案例了。” 苏晓连忙谦虚了几句,然后语气忽然一转,像一个好奇的后辈,说:“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深远科技对丁睿那边的渠道合作已经不太满意了,那荆城这边的独家代理权,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方向?” 赵欣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轻轻地把话题拨开了。 “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你还是先把自己的市场份额稳固好,独家代理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苏晓在心里嘶了一声,不好糊弄。 他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说要回去补觉了,冲赵欣挥了挥手沿着步道往公园大门走。 赵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高挑的背影穿过水杉林斑驳的光影,又喝了口水。 她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当前荆城的格局,还是不要一家独大才让她放心。 她一口气把水喝完,正要把矿泉水瓶放进垃圾桶,手机又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又是“老妈”两个字。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又是一通轰炸。 “不许挂,后天必须回来,对方条件很好,你就算不喜欢,也得见了一面再说,我就不信了,什么富家公子你都看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哈基米(第2/2页) 赵欣把手机贴在耳边,望着公园里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水杉林,长长地叹了口气。 非要靠商业联姻,才能让公司稳固吗? …… 另一边,苏晓已经走出了公园大门,正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下次该用什么方法继续攻略赵欣。 忽然,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一只灰白相间的野猫,炸着尾巴从他脚边蹿过去。 “我靠,哪来的哈基米?”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脚把那只猫给踢飞了。 猫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摔到路边一辆宝马车的旁边,爬起来一溜烟钻到车底下不见了。 苏晓定了定神,觉得那辆宝马车有点眼熟,不过离得有点远,车牌也看不太清,他也没在意,继续往公交站走。 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欣。 他心里猛地一阵惊喜。 难道是回心转意,要跟他谈独家渠道的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淡定:“赵姐,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欣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苏晓,你还在公园附近吗?我的车不知道怎么了,一启动就有猫的叫声,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一下。” 苏晓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猫的叫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公园停车场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踢猫的那只脚。 不是吧? 他的脑子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转了好几圈。 第一,那真是赵欣的车,那只猫是他踢飞的。 第二,那只猫钻进了赵欣的车底。 第三,赵欣现在打不着火,以为车坏了,正急得团团转。 第四,这是个千载难逢能和赵欣拉近关系的机会。 不过苏晓并不打算那么轻易的回去,要是那么简单的随叫随到,还怎么凸显自己的重要性? 于是他立马装出了一副难堪和为难的样子。 “赵姐,这个……” 苏晓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已经上公交车了,车都开出好几站了,而且我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妹妹一个人在家等我回去做饭呢。要不你打一下保险公司的电话,他们有道路救援,处理这种事特别专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赵欣轻轻地“哦”了一声,说了句:“那你先忙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公园停车场的方向。 赵欣是沪市来的,二十二岁,为了不被那帮四五十岁的老油条看轻,每天把自己打扮成高冷女总裁。 现在她的车坏了,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一个能随时打电话叫来帮忙的朋友。 所以她把电话打给了他。 可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却选择了不帮忙。 呵呵,她应该觉得很失落吧?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的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我来喽~ 第213章 和我回沪市 第213章和我回沪市 赵欣看着那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 “算了……” 赵欣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只是生意,他来不来都是他的自由。 他对她热情也好冷淡也罢,都不过是为了那个独家渠道。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利益交换,没什么好失落的。 她推开车门下来,打开引擎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弯下腰往发动机舱里看,隐约看到两个发光的绿点正躲在电瓶后面的缝隙里。 那是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正弓着背冲她龇牙哈气。 赵欣试图把它抓出来,但那个猫明显已经有了哈根了,需要达斯。 最后没办法,赵欣只能打消自己把它抓出来的念头。 她直起腰,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想打保险公司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住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老妈的催婚电话,公司的渠道压力,丁睿那边的烂摊子,她一个二十二岁刚出校门的女生,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应付这一切。 现在连一只猫都在跟她作对,赵欣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欣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从公园大门的方向朝这边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直起身,认真的说:“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比赵姐你更重要。” 赵欣靠在车门上,一只手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动作,就那么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大口喘气的少年,心脏在那一刻突然猛的跳动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晓已经绕过她走到了引擎盖前面。 他弯下腰往发动机舱里看了一眼,那只灰白相间的猫正缩在电瓶后面,瞳孔眯成两条缝,冲他威胁性地哈了一口。 显然是记恨他刚才一脚把自己踢进这个鬼地方的。 “老吴,老吴~” 哈基米发出诡异的叫声。 苏晓拿手指在发动机舱边缘敲了两下,猫没理他。 他绕到另一边又敲了两下,猫还是没理他。 他直起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捡了根细树枝,伸进发动机舱里轻轻戳了戳猫旁边的铁皮。 猫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他瞅准时机,右手闪电般探进去一把捏住猫的后颈,把它从发动机舱里拎了出来。 猫在空中挣扎了两下,还试图抓他,要不是苏晓躲得快,差点还真让它抓到了。 “去过天猫狂欢节吧。” 苏晓随手把它往空中一扔,紧接着一脚踢出去,一脚踢上了天。 那只灰白相间的猫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赵欣说:“行了,你去试试看。” 赵欣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应声启动,没有猫叫,只有平顺的轰鸣。 她松了口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正拿纸巾擦手指上沾的猫毛的苏晓,说:“谢谢你,要不是你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晓把纸巾团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赵姐平时对我这么照顾,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走。 “哎,那个,等等……” 赵欣突然叫住了他。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苏晓想了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宝马车平缓地驶出公园停车场,汇入清晨逐渐苏醒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赵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档位上,斟酌着正要说些什么,苏晓却先开口了。 “赵姐,其实深远科技在荆城最大的问题,不是渠道被丁睿那帮人垄断。” 他转过头看着她,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 “是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和我回沪市(第2/2页) 赵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 苏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继续开口了。 “深远科技现在把货散给几十家零散小黑店,这些店铺很多连营业执照都没有。” “无证收赃、销赃一旦案发,深远作为上游供货商,要承担连带追责。而且散户回款拖沓、坏账多,客源杂乱,行业口碑参差不齐。” 他对赵欣说:“丁睿的问题,其实也一样。” 赵欣沉默了。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几分坦诚:“你说得对,我这次来荆城,总部给我的任务就是整顿这个。” 苏晓点了点头。 “如果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呢?” 赵欣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小事,怎么帮我解决?” 苏晓也看着她,语气很随意:“只要促进深远科技和工商局合作不就好了。” 赵欣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和官方合作,你说得倒是轻松。我们之前尝试过好几次了,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到过。工商局的人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 苏晓也笑了,靠在椅背上,“那如果说我认识工商局的人呢。” 赵欣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一向冷静而疏离的眼睛罕见地睁得老大。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认识?不是那种看大门的吧?” “局长也算看大门吗?”苏晓反问。 赵欣彻底震惊住了,“你认识局长?” 苏晓点了点头,说:“认识,算是我叔。” 赵欣没有再说话了,而是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呼呼声。 她正在心里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少年,他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底牌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回收店老板该有的分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回打来的不是她妈,是她爸。 赵欣先靠边停车,然后戴上耳机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说:“小欣,家里已经帮你订好了后天回沪市的机票,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次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你妈精挑细选的,你妈让你必须回去,家里什么都可以商量,就这件事没得商量。” 赵欣深吸了一口气,对她爸说:“这边工作还没结束,能不能再推迟几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商量。 “不行。” 赵欣挂断电话,把耳机摘下来扔进扶手箱里。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从容淡漠的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苏晓坐在副驾默默观察着,不知道她跟谁打的电话,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了。 下一秒,赵欣突然转过头看着苏晓。 “如果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可以把独家渠道给你。” 苏晓坐直了身体,脸上难得地收起了所有表情,只剩下认真和专注。 “什么条件?” 赵欣竖起一根手指,说:“第一,让深远科技和工商局搭上线。”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说:“第二……” 她顿了顿,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条件有些荒唐,但她还是说出口了。 “和我回沪市一趟。” …… (三年网文一场空,背起书包去打工。 本来以为9月份开学才能找到工作,没想到现在就找到了。 虽然是同学介绍的,还是在电子厂里面的死亡流水线,但包吃包住,挺好。 这里我也算是得到一个找工作的小窍门,就是让你同学去当中介,然后让他给你介绍工作。 这样你就得到了工作,你同学也得到了业绩。 今天办理入职,有没有宝安区的工友说一下这边的物价怎么样?) 第214章 好的,老婆 第214章好的,老婆 苏晓有些懵逼。 什么叫跟赵欣回沪市?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一个瑟瑟发抖的防御姿势,眼睛警惕地看着赵欣。 “赵姐,你不要把我拐回去吧?我知道我长得英俊帅气,风流倜傥,荆城第一深情的名号在外,但感情这件事勉强不来,还是要循序渐进的。” 赵欣本来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生假扮自己男朋友回家见父母。 被他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她那张一向冷艳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 她伸手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怒:“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家里催相亲催得实在没办法了,让你回去当个挡箭牌,懂不懂!”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晨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刚才那个瞬间,她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和她平时在办公室里那副高冷女总裁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慢慢放下环抱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得有些黯然神伤。 他垂下眼睛轻轻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想多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 赵欣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他,眉头轻轻皱起来,问:“怎么了?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 苏晓摇了摇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用一种很轻很淡的语气说:“那倒不是,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欣更加疑惑了。 苏晓转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遗憾,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心事:“可惜我其实挺喜欢赵姐你的,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呢。” 赵欣整个人瞬间愣在驾驶座上。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羞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一点一点地融化成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慌乱,她飞快地把脸撇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和不知所措。 “你胡说什么呢?!我都比你大多少岁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苏晓靠在椅背上,望着车顶天窗外面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流云,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赵欣的心弦被那两句话轻轻拨了一下。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车里的空调都自动调低了一档,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但又不得不交代的事。 “反正你记住了,这次回去,你的身份就是我男朋友,别在我爸妈面前露馅。” “好的老婆。”苏晓点了点头,表情无比认真。 赵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 苏晓眨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单纯又天真,像是在回答一道一年级数学题,“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叫女朋友太生分了,叫名字又不够亲热,万一你爸妈觉得我们感情不好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好的,老婆(第2/2页) 赵欣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调戏自己。 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叫她,她大概已经一巴掌呼过去了。 不,根本不会有人敢这么叫她,因为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只会规规矩矩地喊赵总。 可偏偏面前这个人是苏晓,是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从天而降帮她解决了一切麻烦的少年,而且还是是她自己开口请他假扮男朋友的。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羞怒压了下去。 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算了,他是为了把戏演好,他演得越好爸妈越容易糊弄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反正你记住了,帮我糊弄过我爸妈那一关。”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不要乱说话,我妈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别说。” “收到,老婆。” “别这么叫我!” “好,老婆。” 赵欣终于忍不了了,探过身子替他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用手指了指车门外。 “滚!” 苏晓被赶下车,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辆宝马车尾灯闪了两下,然后毫不留恋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双手插在口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说商场如战场,怎么这战场打着打着还打到床上去了? 自己只想赚钱,不想卖身啊。 这就是帅哥的困扰吗? 至于去沪市这件事本身,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赵欣现在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只要能在她面前刷足好感,拿到独家渠道,未来至少在深远科技这条线上就没有人能卡他脖子。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该怎么跟家里交代。 跟苏晚柠说“我要跟一个漂亮女老板去沪市假扮她男朋友”,以他妹妹那个炸毛的性格,大概会直接把他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跟许念念说“我要出趟差”,她倒是会乖乖点头说路上小心,但那双大眼睛里的担忧和思念会让他每次想起来都心头发软。 而且提到沪市,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故人。 吴萌萌,她现在也在沪市,不知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过得好不好。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甩开,走到街边的报刊亭前弯下腰扫了一圈,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最近有关于工商市场政策的杂志。 他翻了两页正准备付钱,余光忽然扫到旁边一摞新到的报纸头版头条。 《扫黑除恶风暴持续深入,本市副市长被留置调查》。 苏晓愣了一下,把那份报纸也抽出来。 他把两份报纸摊在旁边的长椅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副市长的案子牵连出一批和黑恶势力有利益往来的基层官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孙屹推动的流动摊贩规范化管理和工商审批透明化改革得到了市领导的高度认可。 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胳膊底下,已经在心里把待会儿要跟孙屹说的话整理好了大纲。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孙屹家的方向走去。 孙叔叔,你是时候该进步了! …… (2000礼物的加更。) 第215章 以退为进 第215章以退为进 苏晓拎着果篮敲响了孙屹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冯诗,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看见他就笑着说:“小苏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阿姨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苏晓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小乐正趴在茶几上写暑假作业,咬着笔帽愁眉苦脸地盯着一道数学题,抬头看见他就喊了一声:“苏晓哥哥”。 然后继续愁眉苦脸地低头啃笔头。 孙屹从书房里走出来,目光先是落在苏晓脸上,然后熟练地往下移,落在了他手里那个果篮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孙叔叔好。” 苏晓把果篮放在鞋柜旁边,脸上挂着一个乖巧又懂事的笑。 孙屹看着那个果篮,又想起上次果篮里夹的那张纸条,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说:“进来聊。” 书房门一关上,外面的电视声和冯诗炒菜的滋啦声都被隔绝了。 苏晓在孙屹对面坐下来,把手里那两份报纸放在书桌上。 一份是关于工商市场政策的杂志,另一份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扫黑除恶风暴持续深入,本市副市长被留置调查”。 孙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就先说话了。 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而是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条理。 “孙叔叔,我最近这几个月在东城那边开店,跟二手数码行业打了不少交道。有些情况,我觉得还是得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散户无证经营。东城那边少说有三四十家小店,连营业执照都没有。赃机流通。偷来的手机直接卖给路边回收摊,摊主也不问来源,转手就翻新卖掉。” “无进货台账、偷税漏税。这个不用我说您也知道,现金交易,不开票,国家一分钱税都收不到。翻新机乱贴标签,把维修过的机器当原装机卖。” 他顿了顿,把手指收回来,“监管分散,排查成本高,年年行业整改考核都不达标,这些不是我胡编的,这条街上随便拉个大妈都能跟你说出几件来。” 孙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二手数码市场的乱象在整个荆城都是出了名的,但以前分管这件事的不是他,轮不到他来操心。 现在不一样了。 副市长的案子一出来,分管这一块的领导班子重新洗牌,工商局正好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说:“这确实不是小问题,最近局里也在讨论这件事。” 苏晓把那两份报纸往前推了推。 “孙叔叔,现在扫黑除恶正在风口上,副市长落马,上面正盯着荆城看。” “工商局要是能趁这个机会同步推进市场整顿,把二手数码行业这个老大难问题给解决了,那是给上面递了一份最好的答卷。” 孙屹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叹了口气说:“局里现在确实在推流动摊贩规范化管理,但二手数码市场牵扯太多,要证照齐全、要进货台账、要质量检测。光排查一遍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局里现在抽调不出那么多人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这个想法,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苏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用一个晚辈跟长辈请教问题的姿态,抛出了一个让孙屹不得不重新思考的筹码。 “孙叔叔,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能打造出一套全国全省领先的二手数码行业管理标准呢?等年终考核的时候,这份材料往上一递,那就是全市首个行业合规样板。” 孙屹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因为果篮。 苏晓靠在椅背上,用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提起。 “这阵子我在东城认识了一些做二手数码供应链的朋友,有家叫深远科技的,算是行业里的头部企业,也想做合规化。如果工商局能和深远科技合作,共建一个二手数码货品溯源监管体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以退为进(第2/2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蛊惑起来,“那么每一台手机从回收到翻新到销售都有记录,所有商户统一登记备案,做全市首个行业合规样板市场。这个方案如果跑通了,就是一套可复制的监管模式,写进年度工作总结里,评优晋升都是硬筹码。” 孙屹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目光落在那两份报纸上,又落在苏晓脸上。 孙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说的是场面话。 他恐怕是有求于这深远科技,来自己这边找帮忙。 说实话,做了这么多年官,他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孙屹并不反感这种事情。 他只想知道的是,这件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 书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好几圈。 苏晓把两方面的好处都摆在他面前了。 第一个方面,整顿二手数码市场,给老百姓一个干净放心的消费环境,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领导。 第二个方面,打造全国全省领先的行业合规样板,一套可复制的监管模式,写进年度工作总结,到时候考核评优、职务晋升,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孙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个方案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牵涉面太广,我得和局里的同志们好好研究研究。如果讨论之后觉得可行,到时候再联系深远科技那边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苏晓听到这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一趟来对了。 …… 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晚柠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里面放着两个花瓶,一束插着白百合,一束插着玫瑰花。 因为是哥哥送的,所以她把它们当成了宝贝。 每天换水,隔几天就修一下枝叶,比照顾阳台上那些多肉还用心。 虽然明知道它们活不久,但依旧希望能够多留在自己的生活里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光着脚缩在沙发角落里。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苏晓换了拖鞋走过来,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 苏晚柠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又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苏晓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说,“后天我要出门一趟,去沪市。” 苏晚柠从他肩膀上弹起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沪市?去沪市干什么?去多久?跟谁去?” “谈生意,跟深远科技那边对接一下新的渠道合作。” 苏晓补充道:“去个两三天就回来,不会太久。” 他注意到苏晚柠的手指开始绞在一起。 她每次紧张或者不高兴的时候都会这样。 “非去不可吗?”苏晚柠有些为难的问,“过几天就要查高考成绩了。” “非去不可。” 苏晓说完之后就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等她开口。 苏晚柠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绞着沙发的抱枕边角,然后抬起头来。 “那……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苏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补了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反正暑假,去沪市玩两天也挺好的。” 她摇了摇头,重新把脑袋靠回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说:“你出去谈生意,带我干嘛,我在家给你看家。” 她嘴上说得无所谓,但语气里还是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失落。 苏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她只是安静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他就知道这一招以退为进会奏效。 苏晚柠最怕的就是给他添麻烦,只要他主动提出带她一起去,她一定会拒绝。 第216章 像个渣男 第216章像个渣男 晚上,苏晓洗完澡,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 夏夜的晚风从湘江方向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水腥气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香。 他靠在栏杆上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许念念轻轻软软的声音:“喂。” 苏晓把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对面楼宇间漏出的几盏灯火,开门见山:“我后天要出趟远门,去沪市,谈点生意上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正坐在床上,把手机双手捧着贴在耳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去几天呀?”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三天就回来。” “那……路上要注意安全。” 她的语气里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理所当然的关心。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要给我发消息。” 苏晓说:“好。” 他想了想,又说:“店里有罗江在,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少接几单,不用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晚上到点了,早点回家。”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她大概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去沪市见谁,想问他会不会顺路去看看那个曾经和他在一起过的吴萌萌,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那些话在她喉咙里转了好几个圈,最终只变成了轻轻软软的几个字。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苏晓把手机揣回睡裤口袋,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头顶那轮被薄云半掩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喵的,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渣男呢?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杂念甩出去,关上阳台门,回房间熄灯躺下。 黑暗中他侧过身子,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在床铺上留出一片空位。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廊里透进来的那一小片灯光里,一个穿着睡衣的纤细身影抱着枕头轻车熟路地摸到床边。 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香香软软的身体钻了进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牛奶味。 她的脑袋熟练地找到了他胸口和肩膀之间那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他的怀里。 苏晓低下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小片路灯光,看见苏晚柠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抓着他睡衣的前襟,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开心。” 她撅了撅嘴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苏晓实在是对自己妹妹这副表情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就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不是还有相机吗,多拍几张照片,等我回来给我看。” 苏晚柠把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声音又小又闷:“几天时间太久了,一分一秒看不到哥哥,我都不开心。” 她抬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和他映在瞳孔里的倒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像个渣男(第2/2页) 她的睫毛轻轻扑闪了两下,嘴唇还是撅着的,整个人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小猫,又委屈又黏人。 苏晓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蛋。 她顺势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抚摸的小猫,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啦好啦,到时候回来给你带沪市的特产和礼物,听说那边的糕点特别好吃。” 苏晚柠享受着他手指捏在自己脸颊上时传来的温度,整个人温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锁骨,声音里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女的娇和糯:“哥,我好想你。” 苏晓顺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走呢,我就在这。” “那也想,很想很想。”她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和他映在瞳孔里的倒影。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试探:“哥,你会想我吗?” 苏晓今晚简直要被自己妹妹给萌化了。 看着她那双清澈到几乎能映出他倒影的眼睛,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想。” 苏晚柠脸上随即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 她撅起嘴巴,恢复了她那副标志性的苏式傲娇:“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苏晓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在她软软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水蜜桃味,是今天新换的洗发水。 苏晚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她牢牢记住自己现在的人设是高冷傲娇的公主殿下,绝对不能因为被亲了一下就轻易满足。 她扬起下巴,把另一边脸也转过来:“没感受到,亲重一点。” 苏晓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在他的嘴唇下一点一点升高。 他松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泛着绯红的脸,笑着问:“这下行了没有?” 苏晚柠嘻嘻一笑,脸颊红得像是傍晚被夕阳烧透的云霞,整个人害羞到了极点,猛地往他怀里一钻,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像一只急着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地鼠。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她就像一只在月光下蜷缩着把脸埋进尾巴里的小狐狸,又像一朵在清晨第一阵风里合拢花瓣的栀子花。 她所有的骄傲和倔强在这一刻全都卸下了,只剩下最纯粹最柔软的依赖,而他恰好是她愿意交付这份依赖的唯一的人。 …… (有些人问这本书成绩不错,小陈为啥还会选择进厂。 因为平台给的书城流量已经从之前的几万跌到了现在的几千,说不定过几天就变几百了。 再不进厂,很快街道上就会多出一个尸体。 这里也回答一下很多人问的,为什么上本书会断更的问题,因为上本书的日收已经跌到了每天只有几十块钱,一天几十块钱,我写个毛啊?所以就切了,没别的理由。 平台的给量就是这样,太神了,如果什么时候我又开新书的话,大家不要责怪,因为孩子穷怕了。) 第217章 吻别 第217章吻别 第二天上午,苏晓正在客厅里翻报纸,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赵欣”两个字。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赵欣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公司市场部今天早上接到了荆城市工商局的正式联络函,对方表示对深远科技提出的二手数码行业合规化合作方案很感兴趣,约了下周面谈。” 她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由衷的佩服,说:“没想到你真的有人脉,之前还是小看你了。” 苏晓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说:“都是赵姐关照得好。” 赵欣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恢复了她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早上的航班,别迟到。” 苏晓刚想下意识地说一句“知道了老婆”,余光忽然扫到厨房门口。 苏晚柠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歪着头往这边看。 他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知道了赵经理,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赵欣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晓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总觉得她最后那个“哦”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概是听惯了他油嘴滑舌叫老婆,忽然被规规矩矩地叫赵经理,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这女人…… 苏晓忍不住笑了笑。 我不套路死你。 …… 到了出发那天。 苏晓背上苏晚柠前一晚帮他整理好的双肩包站在玄关换鞋。 苏晚柠穿着睡衣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背影,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她帮他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身份证在夹层里,万能充在侧兜,换洗衣服她叠好了放在最下面。 她把他的衣领翻出来仔细压平,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小妻子。 “到了机场给我打电话,上了飞机给我打电话,下了飞机给我打电话。”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苏晓直起腰看着面前这个絮絮叨叨的妹妹,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的刘海都揉乱了。 “知道了知道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我在那边又不是去打仗,过两天就回来了。” 苏晚柠被他揉着脑袋不说话,只是仰起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想让你走”和“但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我不说”。 “哥,你低头。” “干啥?” “快点!” 苏晓不明所以地弯下腰。 苏晚柠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润唇膏淡淡的甜味,落在他的嘴唇上只停了一瞬就飞快地移开了,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我也要!”苏晚柠又傲娇的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吻别(第2/2页) 苏晓看着她脸颊红红的样子,轻轻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苏晚柠退回去,脸颊红扑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羞涩,理直气壮地说:“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苏晓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拉开门。 他迈出玄关的那一刻,身后又传来她响亮的声音。 “早点回来!我等你!” 苏晓背对着她举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 他没有直奔机场,而是在巷口打了一辆车,报上了菜市场的地址。 圈圈店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许念念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账本摊开着,但她的笔停在半空中好久没动了。 苏晓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很快变成了几分不好意思。 好像被他发现自己正在发呆想他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苏晓随口问:“安安呢?” 许念念放下笔,“刚才还在呢,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账本的边角,声音轻轻的:“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苏晓靠在柜台上看着面前这个眼睛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女孩,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软软的脸蛋,“对,来跟你告别。” 看着她那双因为不舍而格外水润的眼睛,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你要不想我,我就不回来陪你过生日了。” 许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害羞的小声开口。 “会想的呀。” 苏晓看着她那副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的表情,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上去。 她的睫毛在他吻上来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乖乖闭上了眼睛,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就在这时,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安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在柜台旁边冒出来,两条小短腿又蹦又跳,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声音奶声奶气又理直气壮:“我也要!我也要!” 许念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快地从苏晓怀里弹开,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手忙脚乱地去捂妹妹的嘴。 苏晓靠在柜台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弯下腰把许安安抱起来,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许安安咯咯笑起来,心满意足地跑回后面玩积木去了。 苏晓直起腰,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能烙饼的女孩,伸手帮她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走了,等我回来再找你。” 许念念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着,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甜蜜的弧度。 “好,我等你。” 第218章 男人演到你流泪 第218章男人演到你流泪 苏晓赶到机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欣站在出发层的大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真丝衬衫,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简直是漂亮极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的? fashion! 周围拖着行李箱匆匆路过的旅客,不管男女,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多看她一眼。 苏晓把双肩包往肩上拽了拽,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恶,竟然比我还能装! 虽然确实挺漂亮的。 他小跑过去,在赵欣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赵欣把墨镜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那双冷淡而不失锐利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是标准的赵氏冷淡风:“你迟到了。” 苏晓把双肩包卸下来抱在胸前,一脸诚恳地说:“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去打印店打印了一些东西。” 他说着拍了拍包里那叠装订好的文件。 赵欣没有多问他打印了什么东西,只是把墨镜推回原位,拎起放在脚边的登机箱,转身往航站楼里走,丢下两个字:“走吧。” 航班是一个小时后的。 苏晓原本以为要排队值机、过安检,结果赵欣直接领着他拐进了vip通道。 他跟在后面看着赵欣熟练地出示证件、托运行李、过安检,全程畅通无阻,心想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登机之后两人找到座位坐下。 赵欣靠窗,苏晓靠过道。 赵欣一坐下来就把脸转向窗外,墨镜始终没有摘下来,侧脸的线条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苏晓注意到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从在机场碰面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说话。 苏晓大概能猜到,回家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别提这次回家是为了应付一场被安排好的相亲。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赵姐。” 他侧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但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紧张。 赵欣听到声音,把脸从窗外转回来,墨镜下面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苏晓双手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嘴唇抿了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没坐过飞机,我有点害怕。” 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没事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缓缓就好。” 赵欣沉默了片刻。 机舱广播正在播放起飞前的安全须知,空姐站在过道里演示救生衣的穿戴方法。 她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油嘴滑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僵在座位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她以为他什么都敢做,没想到他居然怕坐飞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把安全带系好,没什么好怕的。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比汽车安全多了。” 苏晓立刻听话地低头去系安全带,手指抖得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他把眼睛闭上了。 加速、抬头、离地。 机身轻轻一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向椅背。 机舱外引擎的轰鸣声灌进耳朵里,苏晓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赵欣靠在窗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到爸妈该怎么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下,然后她就看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男人演到你流泪(第2/2页) 苏晓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好几个度,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怎么怕成这样? 她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 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应付相亲,他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苏晓第一次坐飞机,怕成这样,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安慰人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不擅长。 她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有些生涩地覆在了他发抖的手背上。 “坐好,很快就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手上的力道却很轻很柔。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只颤抖的手好像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还是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飞机平飞之后赵欣就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窗边。 苏晓在旁边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说:“坐飞机确实挺可怕的,但是有赵姐在旁边,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赵欣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晓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在深灰色衬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长途飞行的无聊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考验。 在这个手机还不能联网、娱乐全靠座椅背后那块小屏幕的年代,唯一消磨时间的方式就是睡觉。 赵欣靠在椅背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平稳而均匀,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假睡了。 苏晓刚吃完飞机餐,把餐盒收拾好,转过身来看着旁边这张被墨镜挡住的脸。 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他眼珠子转了转,悄悄把身子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赵姐,你睡了吗?” 赵欣一动不动。 苏晓等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小声自言自语:“看来是睡着了。” 他把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望着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故意要让某个人听见。 “其实我挺喜欢赵姐你的,但是我们两个都是商人,有些事情不得不互相算计,我利用你拿渠道,你利用我应付相亲。都是利益交换,谁也别说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褪去了平时那股油嘴滑舌的调子,多了几分少见的诚恳,“但不管这次回沪市,赵姐是利用我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都会帮忙帮到底的。你不喜欢相亲,不想随便嫁人,那我就一定帮你。这是我的心里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忽然凑近了几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玩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赵姐,我能亲你一口吗?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赵欣还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苏晓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身子缩回去,趴在前面的支架板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嘟囔了一句“算了,还是等你醒吧”,然后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呼呼声。 以及……苏晓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从舷窗的遮阳板缝隙里漏进来,在苏晓后脑勺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赵欣靠在椅背上,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她嘴角那道终于绷不住的,满是笑意的弧度。 臭小子…… 第219章 爸妈 第219章爸妈 过了许久,飞机终于落地沪市。 苏晓走出航站楼大门的那一刻,迎面涌来的空气里混着飞机尾焰的余温和路面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焦味。 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大都会的繁华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这就是沪市吗?到处都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赵欣在旁边摘下墨镜瞅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忍住了。 她把墨镜折好收进风衣口袋里,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然后踩着高跟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苏晓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在飞机场也有车”,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处了。 果然是富婆,在哪都有车。 苏晓靠在航站楼外的栏杆上,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出租车和私家车,心想按照自己现在的资本,是不是也该考虑买辆车了。 他正盘算着桑塔纳和捷达哪个更适合跑业务,目光忽然被远处驶来的一辆车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线条流畅而沉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低调的暗光。 在这个年代,能开上迈巴赫的人,非富即贵…… 不,应该说是非贵不可。 但真正让他瞳孔一缩的,不是那辆车本身,而是车牌。 五个九,豹子号。 苏晓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段尘封了很久很久的记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车窗无声地降下来,赵欣偏过头,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朝他微微一歪头:“上车。”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确认车牌上确实是五个九,又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赵姐,这是你的车吗?” 赵欣把手肘搭在车窗边沿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暂时不是,是我爸的。不过过几年就是我的了。怎么,你对车有研究?” 苏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用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语气说:“没事,就是希望你以后车技能练好一点。还有就是,开车别闯红灯。” 赵欣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也没多想,发动了车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在这个少年此刻平静的表情下面,藏着一个关于这辆迈巴赫是如何造成某人重生的漫长故事。 迈巴赫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稳稳停下。 门童殷勤地跑过来拉开车门,赵欣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递过来:“酒店我帮你订好了,你先上去休息一下,晚上我来接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跟我相亲的那人是我发小,在英国留过学,嘴皮子挺利的。你晚上做好心理准备,别被他几句话就怼得说不出话。” 苏晓接过房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而庄严,像是在接受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战斗任务:“赵姐你放心,有我苏晓在,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你从你不想去的地方抢走,不管对方是牛津还是剑桥,通通不好使。” 赵欣看了他片刻,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踩下油门走了。 苏晓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迈巴赫远去,内心复杂。 妈的赵欣,原来是你送老子重生的! 他转身走进酒店大堂,乘电梯上楼,刷卡推开房门,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欣给他订的是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江对岸的陆家嘴在午后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欢迎水果和一瓶插在冰桶里的香槟,卧室的床大得可以在上面翻跟头。 苏晓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啊!” 躺了一会儿,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翻到和苏晚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到沪市了,这里很漂亮,下次有机会带你一起来。没有你在身旁,我还是不习惯。” 苏晚柠几乎是秒回的,她先是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然后回复道,“没有你我也不习惯,你要早点回来啊。” 苏晓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同样的话复制粘贴,发给了许念念。 “我到沪市了,这里很漂亮,下次有机会带你一起来。没有你在身旁,我还是不习惯。” 片刻之后许念念也回复了,只有一个害羞的表情和简简单单一个字,“好呀。” 苏晓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打卡任务完成,睡觉! …… 晚上,迈巴赫在一家豪华饭店门前停下。 这家饭店苏晓前世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据说是沪市最难订位的私人会所之一,光是有钱还进不来,还得有身份。 他刚解开安全带,赵欣已经绕过来把他从副驾驶上拽下来,一路拉着他穿过大堂,拐进了饭店侧翼的更衣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爸妈(第2/2页) 她从包里掏出一整套西装。 深灰色,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暗纹,还有一双配套的皮鞋。 “换上,我等你。”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苏晓也知道今晚的饭局对赵欣而言意义非常的重大,自己至少不能在穿搭方面给她落了面子。 他晓拎着那套西装进了更衣室,三下五除二换好,推门出来的时候赵欣正靠在墙上等他。 她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出奇的合身,把他宽肩窄腰的线条全都勾勒出来了,领口微敞的那一点点随意反而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西装的正式感。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又把他胸前口袋里微微翘起的方巾角仔细压平。 她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紧张和认真:“我那个相亲对象叫萧凛,在英国念的金融,嘴皮子很厉害。你待会儿进去就少说话,坐我旁边就好,别的事情交给我来应付。他说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没听见。” 苏晓撇了撇嘴,说:“海归了不起啊,我也是海归。” 赵欣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说:“人家是实打实的牛津,你那是什么……” 她说着说着脸微微红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当初在饭桌上帮他圆谎的那个尴尬场景。 苏晓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吧,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他那个张口就来的“牛国英津”放在真正牛津毕业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赵欣带着他穿过饭店长廊往电梯间走。 她按下上行键。 电梯正在从地下负1层的车库上升。 随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发现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赵欣看着电梯里的男人瞬间愣住了,眼神中透露着震惊,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碰面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一看就很贵的袖扣,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浑身散发着一种经过三代财富沉淀才能养出来的精英气质。 萧凛的目光先落在赵欣身上,有些惊喜,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文尔雅又不失距离感。 “小欣,没想到提前见面了,我们真是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负责华中片区的渠道,挺辛苦的。” 然后他侧身往里让了让,示意赵欣进来。 赵欣微微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调子,“还好,不算辛苦。” 赵欣走进电梯,萧凛这才发现她后面还跟着个人。 萧凛的目光落在赵欣身后的苏晓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西装倒是穿得挺精神,但一看就不是定制的。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彬彬有礼地问:“这位是?” 赵欣偏过头看了苏晓一眼,用一种很自然很平静的语气说:“这位是苏晓,我男朋友。” 电梯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萧凛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散了。 他伸出手和苏晓握了一下,很用力,嘴上客气地说:“幸会,苏先生在哪里高就?” 苏晓感受着他手上的力道,眉头一挑,毫不示弱的还了回去。 旁边的赵欣已经替苏晓把话拦下来了,说:“他刚下飞机有点累了,上去再聊。” 萧凛收回手,把手背在后面揉了揉,嘴角的笑意变得很淡。 三人走出电梯的时候萧凛走在最前面,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已经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赵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坐在主位上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赵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保养得极好,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两个人看见萧凛进来,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赵妈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萧凛来了啊,快坐快坐,你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萧凛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一一作答,说:“伯父伯母还是叫我小凛就好,我爸妈身体都好,前两天还说起好久没跟伯母打麻将了。” 赵爸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赵妈又问萧凛,“小欣呢,不是说好了一起到吗?” 萧凛又想到了苏晓,脸色变了变,随后微笑着说:“她在后面,就来。” 下一秒赵欣推门走了进来。 赵妈正要站起来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女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晓站在赵欣旁边,冲他们两口子张开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爸,妈!” …… (3000个用爱方电,加更。) 第220章 怀了 第220章怀了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他们同时看向门口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听着他那声中气十足的“爸妈”……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个称呼和眼前这个陌生年轻人之间建立起某种合理的联系。 赵欣自己也愣住了。 她今天带苏晓来,预想的最好结果是这小子老实坐在旁边少说话,她自己来应付萧凛和爸妈的轮番轰炸。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苏晓被萧凛几句话怼得面红耳赤,她再出面圆场。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连坐都没坐下,上来就给了她爸妈一个王炸。 这声“爸妈”喊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遍。 赵欣侧过头看着苏晓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表演专业毕业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爸。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他站起来盯着赵欣,又盯着苏晓,声音里压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赵欣,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欣张了张嘴。 她平生第一次在自己父亲面前感到词穷,因为苏晓这一声“爸”已经把所有循序渐进的铺垫全部省掉了,她原本准备的那些委婉措辞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硬着头皮开口时…… 苏晓已经先她一步,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叔叔阿姨对不起,刚才太紧张了,一激动就叫错了。我是小欣的男朋友,两个人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见二老,今天冒昧跟着来了,请叔叔阿姨见谅。” 他说完,轻轻拉了一下赵欣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先坐下吧”。 赵欣被他拉着坐到了萧凛对面的位置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不是,我们俩真是男女朋友关系?你这也太自然了吧! 赵爸则慢慢坐回椅子上,脸上阴晴不定。 赵妈的目光在苏晓和赵欣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要从两个人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萧凛坐在对面,脸上的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苏晓殷勤地给赵欣倒茶,又给赵爸赵妈续杯,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个包厢是他自己家的客厅。 “叔叔阿姨请喝茶,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赵欣也在旁边看着苏晓这副自来熟的样子,端起他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小口,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紧张。 苏晓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后端起来对准赵爸,脸上的表情郑重而真诚:“爸。不是,叔叔,感谢您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解决了我的单身问题。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口气把整杯茶给闷了,抹了一下嘴角,放下杯子,冲赵爸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赵爸没有端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目光锐利。 他问苏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家里做什么的,和我们家小欣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欣放下茶杯正要替他回答,苏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 他坐直了身体,不卑不亢地看着赵爸的眼睛:“我叫苏晓,在荆城开了几家二手手机回收店。父母不在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和小欣因为深远科技的渠道认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怀了(第2/2页)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自卑,也没有刻意逞强,就是那么平平淡淡。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赵爸脸瞬间黑了,赵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萧凛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文尔雅:“苏先生,做二手手机回收,这个行业我不太了解,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一个月流水能有多少,够在沪市买一个平方吗?” 赵欣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萧凛你够了,他的事不劳你操心,他买不起,我还买不起吗?” 萧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只是随便问问,小欣你别这么紧张。” 赵爸没有理会两人的交锋,目光始终钉在苏晓脸上,开口问:“小苏,你自己也说了,父母不在了,家里条件一般,你也才刚起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欣欣?” 赵妈在旁边补充,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不满,说:“就是,不是阿姨看不起你,你和欣欣差距太大了,欣欣从小上的最好的学校,出国留学,现在是公司高管,你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我不同意!” “啪!” 赵欣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爸妈,大声的说道:“穷小子怎么了,穷小子也很好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她继续说,“我挑男朋友,又不是你们挑男朋友,我自己选的自己认。” 赵爸的脸色更难看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孩子,就是让我们惯坏了!” 萧凛在旁边端起茶杯,嘴角挂着几不可察的笑意,用一种过来人的沉稳语调说:“叔叔阿姨,你们别生气,我理解小欣的心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感情可以当饭吃,等真正进入社会就明白了,门当户对不是封建思想,是过来人的经验。”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苏晓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说:“苏先生,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我觉得男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像沙上建塔,风一吹就倒了。” 苏晓靠在椅背上听着所有人把话说完。 赵爸的质问,赵妈的担忧,萧凛的冷嘲热讽,还有赵欣为他辩解时微微生气的声音。 他把这些全部收进耳朵里,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而是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一巴掌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震得安静下来。 然后目光都集中在桌上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抬头印着一行蓝色字。 荆城第一人民医院超声诊断报告单。 纸张很新,折痕很清晰,显然是在出发前专门去打印的。 苏晓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平静,伸手指了指那张报告单。 “你们说的对,但这是小欣的b超报告,她怀了我的孩子。” 第221章 追求梦想 第221章追求梦想 苏晓把那句话说完之后,就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杯。 整个包厢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赵爸的脑瓜子嗡嗡的。 赵妈捂着胸口感觉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萧凛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那张一向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终于彻底碎裂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穷小子,一个开二手手机店的穷小子,他凭什么?!!! 而赵欣坐在苏晓旁边,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脸淡定,正在慢悠悠喝茶的男人。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到底是找了个什么妖孽回来假扮男友? “赵欣!”赵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阵闷雷。 他没有看苏晓,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顿地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欣咬了咬嘴唇。 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自己身上,赵爸的愤怒,赵妈的惊恐,萧凛的不可置信,还有身边这个罪魁祸首。 此刻,苏晓居然还在喝茶!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是真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布下面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 赵爸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又急又重。 “好好好,苏晓是吧……” 赵欣的脸一下子吓白了。 她知道这电话要打出去,苏晓恐怕是要被自己老爸栽培了。 她赶紧站起来按住赵爸拿手机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慌张和无助:“爸,你冷静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苏晓,那眼神分明是在求救——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晓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把茶杯轻轻放在碟子上,坐直了身体。 “爸,我和小欣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赵欣气的差点没把手边的茶杯砸过去。 她现在确定了,这人真像个把女孩肚子搞大还不负责任的渣男! 赵爸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晓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有什么资格当我外孙的爸爸!” 赵妈在旁边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哽咽着说:“欣欣,你让妈太失望了,从小培养你学钢琴学画画送你出国留学,结果你在外面找个这样的人回来。” 萧凛坐在对面,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苏晓,你个臭外地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哪上的学?我在牛津!还拿的是金融硕士全奖!” 苏晓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牛逼,但是小欣怀孕了。” 萧凛脸上的从容碎裂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加码。 萧凛整个人气的差点晕过去。 “我毕业之后年薪换算成人民币接近两百万!” 苏晓放下茶杯,用一种很真诚很无辜的眼神看着萧凛,说:“哦,但是小欣怀孕了。” 萧凛彻底忍不了,歇斯底里的大吼:“家里在沪市有三套房产,我爸是上市公司高管,我妈是大学教授!你是什么东西!” 苏晓拿起桌上那张b超报告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抬起眼。 “还是双胞胎。”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赵爸和赵妈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个人对视一眼,感觉血压正在以失控的速度冲破临界点。 “艹!” 萧凛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包厢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地摔上,门框上的装饰画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晓看着那扇还在轻颤的包厢门,咧开嘴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准备庆祝自己大获全胜。 “爸,不要!”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赵欣惊恐的声音。 一回头,苏晓就看见赵爸抓起面前的茶杯朝自己狠狠砸了过来。 那茶杯在空中旋转着,茶水和茶叶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 他瞳孔骤然一缩。 “我靠!” ……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苏晓还在不停回头看,确认赵爸没有追出来。 确认没追出来之后,苏晓松了口气。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刚好险,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张英俊帅气的脸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欣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又急又脆的声响。 她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说:“苏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追求梦想(第2/2页) 苏晓也有点委屈,一边走一边说:“赵姐,你别卸磨杀驴啊,我那不都是为了把萧凛逼走吗,而且这不是很成功么,萧凛走的时候脸色比那个茶壶还青。” “你是把萧凛气走了,然后呢?我爸妈现在以为他们女儿跟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男人怀了双胞胎。” 苏晓摆了摆手表示完全不用担心。 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放心吧,那张b超报告假的明显,我留在桌上了,你爸妈待会要是认真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b超图上面印的是两个奥特曼。” “你……!” 赵欣停下脚步,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天,赵欣叹了口气,“算了,我待会跟我爸妈说吧,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走,你赶紧回去劝一下你爸妈吧,不然我怕我活不过明天。” “你也知道?” 赵欣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重新往饭店走去。 苏晓站在饭店门口目送赵欣消失,然后把手插进口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沪市的夜晚比荆城繁华得多,高楼上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路边的法国梧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叶子。 他走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孤独,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前,苏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来就好,不要告诉萌萌。” …… 不久之后路边一家烧烤店里,苏晓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好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吴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染回了黑色,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身上没有烟味了,反而有股淡淡的书香味。 吴澄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连声问:“苏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沪市,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晓随便跟他聊了几句在荆城的事,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这副全新的造型,问:“哟,我们的吴大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澄脸上的激动消了大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本来以为自己来沪市是来当富二代的,结果林叔逼着我重新念书,天天关在家里请家教,今年高考没考好,林叔直接给我报了复读班,苏哥,我想回荆城了……” 苏晓看着他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一口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又想起什么,放下啤酒罐问:“萌萌最近过得怎么样?” 吴澄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说:“挺好的,林叔把她安排进了沪市一中,还给她报了音乐班和舞蹈班。” 苏晓愣了一下,“她喜欢这些?” 吴澄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才开口。 “苏哥,其实我也是到了这边才知道的。萌萌她……从小就特别羡慕电视里那些唱歌跳舞的明星。但是以前在荆城的时候,家里那个条件你也知道,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学什么音乐舞蹈。她也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说她以前趴在网吧吧台上看那些选秀节目的时候,觉得那些站在舞台上的人会发光。” 苏晓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罐已经凉了的啤酒。 罐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沿着铝壳慢慢往下滑。 他怎么会想到呢,前世他在大排档里看到的那个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在桌上给他摆花生米和啤酒的吴萌萌,年轻的时候梦想是当一个大明星?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她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果,絮絮叨叨地说你瘦了好多,你别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以前想做什么。 挺好的,至少,她有了追逐自己梦想的权利。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跑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稳稳停在烧烤店门口,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张扬的光。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女生,踩着高跟鞋绕过车头。 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先伸出来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然后是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再往上是米白色的宽松t恤,头发没有扎双马尾,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往里扣着。 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苏晓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个站在法拉利旁边的女生,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轻轻滑出来。 “萌萌?” 第222章 一个拥抱的距离 第222章一个拥抱的距离 苏晓的目光穿过烧烤店油腻腻的玻璃窗,落在那辆红色法拉利旁边的女孩身上。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转过头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叫她过来吗?” 吴澄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烤肉串还在滋滋冒着油。 他不敢直视苏晓的眼睛,只是低头盯着那串烤肉,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心虚:“苏哥,我妹在家里老念叨你。我知道她心里想你,又不好意思主动找你。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沪市,就见一面吧。” 说完他站起来,拎着那串还没吃完的烤肉串,头也不回地溜出了烧烤店。 “苏哥,算我欠你的!” 苏晓看着他那逃命似的背影,从心底里叹了口气。 他端起桌上那罐已经不怎么冰了的啤酒正要往嘴边送,余光扫到那个辣妹已经推开烧烤店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辣妹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一头波浪长发散在肩上,身上穿的是苏晓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连衣裙,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千金大小姐的味道。 估计是吴萌萌的闺蜜吧? 她踩着高跟鞋在苏晓面前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苏晓被她看得后背有些发凉。 提到吴萌萌的闺蜜,他有一个不太美好的回忆。 当初在网吧门口,吴萌萌和她闺蜜小倩一人一边对着他连踹带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今天吴萌萌把这个辣妹带过来,该不会是来复仇的吧? 他现在身上穿的可是赵欣借给他的西装,弄脏了不好交代。 结果辣妹没有动手。 她反而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几分,用一种逛动物园看大熊猫时才会有的好奇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然后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笑。 “你就是萌萌那个前男友?” 苏晓还没来得及开口,辣妹就自顾自地接上了话,“我叫李琪,萌萌的闺蜜,你叫我小琪就行。”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店外的吴萌萌,又转回来,把声音压低了半寸,笑吟吟地说,“萌萌经常跟我们炫耀,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幸福。所以我特地跑过来看看,长得不错嘛。” 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鼓励,“加油,没什么事是不能说开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了,但是萌萌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辣妹说完转身推门出去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烧烤店油腻腻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玻璃门在她身后开开合合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苏晓一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那罐啤酒搁在桌沿,罐壁上凝的水珠沿着铝壳慢慢往下滑,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说,萌萌经常跟她们炫耀以前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 她炫耀什么呢? 炫耀他当初带着他一起混,过着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是炫耀在网吧门口叼着烟把她从混混堆里拉出来?还是炫耀他把她骗到机场,把她一个人推上了去沪市的飞机? 那些事哪一件值得炫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 李琪在外面又笑着和吴萌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法拉利的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咆哮,红色车身在路灯下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晓看着那辆跑车远去的尾灯,把手里那罐啤酒仰头一饮而尽,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一个拥抱的距离(第2/2页) 沪市夜晚的风比荆城要湿润一些,带着不远处的黄浦江水腥气和高楼大厦间穿行而过的车流声。 他停在吴萌萌面前,两个人隔着一个拥抱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她变了很多。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问候轻轻吐了出来。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吴萌萌的声音也比起以往温柔了很多。 她今天没有扎双马尾,但苏晓注意到她手腕上还系着那根黑色的皮筋。 苏晓当初送他的那个,五毛钱一根,最普通的那种。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有些恍惚。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大,大到足以把那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蹲在网吧门口叼着烟骂人的精神小妹,变成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美丽而有气质的女孩。 “能陪我走走吗?”吴萌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就一会儿。” 苏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问题。” 吴萌萌低下头,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她转过身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苏晓跟在她旁边,不远不近,不近不远,正好隔着那个拥抱的距离。 “你在这儿过得好吗?”苏晓先开口了。 他远眺着前方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吴萌萌走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挺好的,新的环境,新的学校。林叔帮我报了音乐班和舞蹈班,课程挺多的,不过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那你呢,生意有没有好一点。” 苏晓点了点头:“挺好的。” 说完这句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街道的长度,又像是在丈量彼此之间这几个月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两个人心里都装了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事想说,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住了,谁也打不开那个结。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异口同声的想要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那你……” “你……” 四目相对。 他们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响起,又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两列从不同方向驶来的火车在同一个站台同时刹住了车。 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法国梧桐的叶子,有一片被吹落下来的梧桐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在这个夜晚,这两个阔别已久的人心里都装了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事想说,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住了,谁也打不开那个结。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路灯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近不远,刚好隔着一个拥抱。 …… (4000发电加更,大家多多发电呀,发电越多,加更越多。) 第223章 不会忘记你是个渣男 第223章不会忘记你是个渣男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尴尬地别过头去。 苏晓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皮鞋的鞋尖,心想刚才那瞬间自己居然有点紧张,真没出息。 吴萌萌把碎发别到耳后,目光盯着路灯下两人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喝不喝咖啡?” 苏晓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街角那家咖啡馆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摆着两张铁艺桌椅,爬山虎从二楼的窗台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那次吴萌萌在qq空间里发的那张弹钢琴的照片,配文就两个字——无聊。 他当时在下面回了一条“富二代滚出来发雪碧”,吴萌萌说“你来沪市,我请你喝咖啡”。 他眯起眼睛,挑了挑眉毛:“请客吗?请客我就喝。” 吴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笑容冲散了眉眼间那点拘谨和紧张,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嫌弃:“你怎么还是这么抠门,我请行不行?” “我爱有钱人!”苏晓嘿嘿一笑。 吴萌萌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容,整个人怔在原地。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荆城那个网吧门口,他叼着烟靠在电线杆上,她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为了五毛钱的冰棍能吵半天。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笑。 咖啡馆里面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对小情侣凑在一起看手机,吧台后面咖啡机偶尔发出一阵蒸汽喷涌的嘶嘶声。 苏晓要了杯冰美式,吴萌萌要了杯生椰拿铁。 苏晓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看着对面正拿吸管轻轻搅着拿铁的吴萌萌。 她还是那么爱甜的。 他想了想,抛出一个万能开场白:“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吴萌萌搅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标准的“好久不见”式聊天模板。 她想了想,把吸管放在一边:“还好吧。”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让这个话题自然结束。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继续追问:“那你以后想去哪个学校。” “应该是沪市戏剧学院吧。” 苏晓端咖啡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看着吴萌萌在咖啡馆暖黄灯光下的脸,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但多了几分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坚定和从容。 他说:“你以后想当演员?” 吴萌萌点了点头。 苏晓没有再说什么。 凭吴萌萌的外貌,足以和大部分一线明星相媲美,如果她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和梦想,或许她真的能成为大明星。 只是可惜,前世她却在菜市场旁边的大排档里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端着别人吃剩的餐盘走进后厨,再也没有人告诉她自己年轻时也想站在舞台上发光。 眼看着气氛又要安静下来,吴萌萌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鼓起勇气把话题抛了回去:“那你呢?考得怎么样,准备去哪个学校。” 苏晓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回桌上:“我考得感觉还可以,至于去哪还没想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不会忘记你是个渣男(第2/2页) 吴萌萌点了点头,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说其实她打听过荆城那边有什么好学校,想说如果他来沪市就好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把这些话全部咽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一个被他亲手送上飞机的、已经分手的前女友,有些话轮不到她说。 两个人沉默地喝完各自的咖啡。 他们推门走出咖啡馆,继续沿着街道慢慢走。 吴萌萌一开始说只走一会儿,现在已经走了很久了。 但苏晓没有开口说要回去,她也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直到面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黄浦江横亘在他们面前,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暗光,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像一座发光的灯塔,矗立在陆家嘴这座正在紧锣密鼓建设的钢铁森林中。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而清凉的触感,吹乱了吴萌萌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靠在江堤的栏杆上,望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塔。 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那个不近不远、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晓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江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吴萌萌的耳朵里。 “那时候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骗你。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把你送走。”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一些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起吐出来,“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至少……我欠你这一句。” 吴萌萌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站在栏杆旁边,任由江风吹乱她的头发,看着远处江面上缓慢驶过的一艘轮船,轮船上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有关但已经不太疼的故事。 “一开始我真的挺生气的,你把我骗到机场,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小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后来到了沪市,林叔帮我安排了学校,我妈不用再起早贪黑去菜市场卖菜了,我哥也终于有个大人管着了……他以前在街上混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怕他哪天被人打进医院。现在他居然在乖乖复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晓,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光芒。 “我在沪市这几个月,想了很多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事。我想通了一件事,你当初骗我,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是因为你想让我过得好一点。我以前太幼稚了,太冲动,太自私了,觉得只要自己喜欢谁就一定要赖在谁身边。后来才知道,一个人真的在意另一个人,是不管对方怎么想的,只想让他往更好的地方走。” 她看着他那双被江风微微吹得眯起来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个骗我感情的渣男!” 第224章 永恒 第224章永恒 苏晓原本听得挺感动的。 她站在江边,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说自己以前太幼稚、太冲动、太自私,她说一个人真的在意另一个人是不管对方怎么想的,只想让他往更好的地方走。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里放了一盏小小的灯。 吴萌萌终于长大了啊! 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两个字——“渣男”。 苏晓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咳得耳根都有点发红。 吴萌萌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没有继续追杀,只是靠在栏杆上把目光投向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你这回来沪市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偏过头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个缩头乌龟,一辈子都不敢来呢。” 苏晓瞅了她一眼。 居然敢嘲讽自己是缩头乌龟? 这丫头去了沪市别的不见长,嘴皮子倒是比以前更利索了。 苏晓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对策。 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清了清嗓子,“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一个女生来的呢?” 吴萌萌整个人愣住了。 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去拨,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 苏晓,为了一个女生来沪市? 她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苏晓瞟了她一眼,随口答道:“我们是在荆城认识的,她是个沪市千金,我这次来,就是专门为了和她在一起。” 吴萌萌的手指在石栏杆上收得更紧了些。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半分,像一片被风吹到江面上的叶子:“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把她叫出来?” 苏晓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赵爸摔过来的那个茶杯,想起赵妈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表情,想起萧凛摔门而出时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叹了口气说:“我怕她父母打死我。”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赵欣的父母确实不同意,不同意到差点把他当场打死。 吴萌萌当然不知道他脑子里正在回放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爸妈的脸。 她只知道,苏晓站在她面前,说怕她父母打死他。 她是吴萌萌,她是个沪市千金。 不对,她现在勉强算半个沪市千金。 苏晓为了一个女生千里迢迢跑到沪市来,那个女生漂亮,是沪市千金,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她心脏快要跳出来的答案。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委屈:“你既然怕,那你为什么要来?你让我忘掉你不好吗!” 她的声音在江风里被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忘掉你的!你为什么要来?苏晓,你真的很讨厌!” 她说完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就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永恒(第2/2页) 她的脚步又急又乱,肩膀在轻轻发抖。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她在路灯下低着头,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颤抖。 这一幕太眼熟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在梦里,他快四十岁了,刚从医院里出来,吴萌萌扶着他去菜市场旁边的小面馆吃了两碗辣椒炒肉拌面。 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全部夹给他,他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挺好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着走着低下了头,走着走着肩膀就开始抖,走着走着就哭了。 他那时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被人潮吞没,想冲上去把她拉回来。 但他老了,他快四十了,他的膝盖里灌满了岁月和遗憾,他迈不出那一步。 可是现在,他才十九岁。 他的膝盖里还没有灌满遗憾,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强,他的身体比思想更快,在他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就已经冲了出去。 “萌妹!” 他的声音在江风里炸开。 那两个字,萌妹。 吴萌萌眼睛瞬间瞪大了。 是那年他还喜欢她,最喜欢她,最最喜欢她的时候才会叫的名字。 他们一起在网吧通宵的时候他这么叫她,她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时候他这么叫她…… 后来直到某一天,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叫过了。 吴萌萌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还在轻轻发颤,江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不知所措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就被一双手臂用力地、紧紧地从正面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那件深灰色西装的布料凉凉的,混着咖啡馆里残存的咖啡香和黄浦江边湿润的水腥气。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很柔,像那年冬天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时呼出的那团白雾。 她等了这句话等了多久? 从那天去一中门口堵苏晓的时候开始。 从她一个人撑着那把天蓝色的雨伞站在雨中,看着苏晓跑远的身影开始。 从她无依无靠,去圈圈做前台开始。 从她在圈圈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开始。 从苏晓答应做她男朋友的那一刻开始。 从机场那天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开始。 从她一个人在沪市失眠的每个夜晚开始。 从她在qq空间里说“你讨厌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但某天周围一切都安静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念她”开始…… 从上辈子开始,一直等到下辈子。 如果说有什么是永恒的话,那么除了野生狗奶,就是她吴萌萌的爱…… 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这辈子,我们就别错过了。” 第225章 因为都喜欢 第225章因为都喜欢 吴萌萌看着苏晓,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她抬起手使劲推他的胸口:“你松手!” “我不松。”苏晓的声音很平静,紧紧的抱着她。 “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你松开我!” 吴萌萌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脚也踢他的小腿。 她的头发散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 但不管她怎么挣扎,苏晓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重复了那三个字:“我不松。” 吴萌萌咬着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松开……” 苏晓忽然脸色一变,手臂松了松:“那我真松了。” 吴萌萌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不让他退开。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苏晓已经靠在栏杆上笑出了声。 吴萌萌听到头顶传来的笑声,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她脸红了一大片,眼泪却还在流,气得攥起拳头往他胸口上捶,但根本不敢用力。 “你混蛋,你又耍我。你知道我多难过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在想什么吗?你在荆城跟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把我骗到机场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一句为我好就把我推上飞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就是个骗子,是个渣男!”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上掰下来的碎片。 苏晓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任她捶。 等她的拳头渐渐没力气了,才重新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按在她的眼角,把那道还没滑下来的泪水慢慢擦掉。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谁说的,谁说我不在乎你?不在乎你我干嘛大老远从荆城跑到沪市来,你知不知道我坐飞机的时候吓得腿都在抖。不在乎你我干嘛站在这里让你打,你知不知道你打人还挺疼的!”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吴萌萌抬起头看着他。 此时此刻,苏晓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对自己的冷漠和不在乎。 只有温柔,他的脸上只有温柔,足以让每个女孩都疯狂沦陷的温柔。 路灯的光落在吴萌萌脸上,他就这么看着温柔的苏晓,把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小,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苏晓,你还喜欢我吗?” 苏晓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大概是这几天配合赵欣在她爸妈面前演戏的经历把演技值刷满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喜欢啊。” 吴萌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果断,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原本准备了好多好多质问他的话,全被这三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因为都喜欢(第2/2页) 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情,眼泪重新涌上来:“那……那你为什么以前要丢下我,去喜欢别的女孩?你回答我!” 苏晓张了张嘴。 他真的很想大声回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都喜欢啊。 半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于吴萌萌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他摸索出了一套独家的应对策略:同样敢爱敢恨,主动承认错误。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痛心疾首的,沉痛到几乎像是在做临终忏悔的语气开口了。 “萌妹,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吴萌萌一听,整个人像被点燃了。 她抓起他的袖子狠狠咬了一口,又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嘴里连珠炮似的骂着:“你还要不要脸,你连骗都不肯骗我一下,你还敢这么说出来!” 苏晓被她打得连连后退,狼狈的样子和刚才那个深情款款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等她的拳头渐渐停下来,他才重新把她拉进怀里。 “萌妹,你看你说的,我要是真想骗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我在荆城待得好好的,干嘛千里迢迢跑到沪市来。你仔细想想,我是为了谁?你以前在网吧陪我打游戏,在大排档陪我吃夜宵,你帮我洗过衣服,帮我打过架,帮我骂过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这些事我都记得,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苏晓这个人毛病一大堆,不够好,不够专一,不够让你放心。但是有一点,我从来不会忘记谁对我好。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得。” 吴萌萌被他这番话轰炸得有些恍惚。 她潜意识里知道,一个男人变了心,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那是天大的罪过。 可是……可是那个人是苏晓。 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苏晓,是她蹲在网吧门口啃冷馒头的时候唯一会给她递热豆浆的苏晓。 而且他还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承认的方式真的很不要脸。 苏晓看她表情松动,立刻乘胜追击:“我都为你来到沪市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说实话,这句话是真够不要脸的。 幸亏是在赵欣爸妈面前练出来的演技,才让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吴萌萌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路灯的光把那些细碎的水珠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被自己抓皱的衣领,看着他从头到脚都透露出的狼狈和真诚。 她想起那年冬天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想起他以前在网吧门口叼着烟把她挡在身后时的那个侧脸。 想起他在婚纱店里给她戴上那枚廉价塑料戒指时她心跳得有多快。 她恨了他很久很久。 可是她也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格外清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你以后会只喜欢我吗?不会喜欢别人。” 第226章 太爱了 第226章太爱了 如果是换做以前,苏晓会愣一下,然后思考好久才能给出一个答案。 而往往那个答案,女生还不满意。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晓对这种死亡问题已经了如指掌,只是片刻之间,大脑的神经元接收到反馈之后,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眉头轻轻一挑,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吴萌萌问懵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回答“我觉得你会一直喜欢我”,那这道题就等于她自己解完了。 如果回答“我觉得你不会一直喜欢我”,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多疑、太不信任他了? 于是乎,吴萌萌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急得跺了一下脚,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委屈:“是我先问你的!” 苏晓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呵呵一笑,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被江风吹乱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拂过江面:“放心吧,你永远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这偌大的沪市,如果没有你,真的蛮无聊的。” 他微微低着头,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光晕染得格外柔和。 吴萌萌被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看得胸口小鹿乱撞。 全然没有发觉这个狡猾的男人已经把话题从“你以后会只喜欢我吗”悄悄地偷换成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的答案,但她的脑子已经被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搅成了一团浆糊。 苏晓收回手,望着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长叹了一声。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竟真有几分深情的味道,语气里带着历经风霜后的感慨:“我为了你来到沪市,不管你原不原谅我,能够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吴萌萌心中一乱,低下头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又突然跑过来说喜欢我。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你了,可是你一来,我又全都乱了。我怕你这回又是骗我的,你要是真的骗我的话,那你就走吧,我会当你从来没来过。” 苏晓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托起她的脸颊,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的拇指在她眼角轻轻划过,擦去一道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我怎么可能是骗你的,我苏晓这辈子骗过很多人,骗过老师,骗过曾铭,骗过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江对岸的万家灯火和一个小小的她,“以前是我太蠢了,蠢到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现在我知道了,还来得及吗?” 吴萌萌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那个叫许念念的女孩呢,她……” 许念念? 苏晓知道不能再让她问下去了。 他猛的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吴萌萌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抵在他胸口上拼命推他,但他的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温柔而坚决,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从推拒变成了攥紧,把他身上的西装都攥出了褶皱。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低着头,脸红得能烙饼,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西装忘了松开。 苏晓看着她这副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脱下来,展开,从她身后绕过她的肩膀轻轻披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她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仔细地系好,从最下面系到最上面,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太爱了(第2/2页) 他系完扣子之后抬起头,半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以后衣服多穿点。江边风大,你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吴萌萌低头看着他。 这个几个月前还油嘴滑舌的、把她骗到机场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此刻却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认认真真地告诉她江边风大会感冒的,一颗一颗把西装扣子给她系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在那一刻终于彻底崩塌了,塌得一塌糊涂。 她抽了抽鼻子,跟个小孩子似的小声问:“你以前错了没有?” 苏晓仰着脸,认真的说道:“错了错了,所以我这不来找你了吗?我错过你一次,就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 吴萌萌抿着嘴唇看着他。 她想要相信他,又害怕相信他。 她想要推开他,又害怕他真的转身就走。 她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她的心却在疯狂地叫嚣着。 再试一次吧,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那……那你还真的喜欢我吗?不能骗我。” 苏晓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只有五个字,简简单单的,像是从心最深的地方掏出来的。 “你是我初恋。” 说完他站了起来。 吴萌萌的身体轻轻一震。 那五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个她以为自己已经锁得很紧的角落。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衬衫布料,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你不能再丢下我了,一点都不能!” 她的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她真的是爱惨了苏晓。 爱到能原谅他抛弃自己,爱到能原谅他喜欢上别的女生。 吴萌萌是个好女孩,她的爱情很纯粹,比头顶那轮静静照耀着黄浦江的皓月还要纯粹洁白得多。 她也会嫉妒,也会恨,也会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咬着被子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那个混蛋。 但所有的恨,说到底都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她恨他,只是因为她太爱他了。 …… (我这人一般是不会吐槽的,但赵欣这回我是真的忍不了。除去赵欣这个人超强的开副本能力,我就想问,赵姐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寻思这是个很正常的人吧? 或许你们不知道,从这本书开书开始,就有人在骂女主了。一开始先是骂苏晚柠,然后是许念念,最后是吴萌萌,现在轮到赵欣。没错,你没看错,四个人都被骂,没一个逃得过去。尤其是吴萌萌,骂声最高,心疼萌萌一分钟。 如果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听他们的话删角色,那后来的兄弟们也就看不到苏晚柠,许念念,吴萌萌了。 至于说苏晓变成赵欣舔狗,人设崩塌这种,我都懒得回答。我寻思着从始至终,苏晓和赵欣的关系就只有逢场作戏吧? 还有节奏问题,这个是我最难绷的。别的不说,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苏晓一开始重生回来,我先写他好好读书,有人骂为什么不去创业。我又改写他去创业,有人骂为什么不好好读书。然后我现在写他又创业又读书,这下好了,两边的骂声都有。 最后是一批在后宫文里面找纯爱的,这个我倒能理解,毕竟某个女角色真的非常好的时候,你是不忍心伤害她的。而且万一你苏哥真是纯爱呢? 别的也不多说了,等沪市这边大学剧情铺垫好,就回荆城开修罗场,然后“开开心心”上大学。 最后还是那句话,苏晓不cs,大家看什么?苏哥辛苦了。) 第227章 清醒 第227章清醒 苏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月亮,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吴萌萌轻轻嗯了一声,两只手揪在衣角上,没有动。 苏晓眼睛转了转,咳嗽了一声,故意缩了缩肩膀,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搓了搓:“那个,我西装给你了,现在还挺冷的。要不我背你吧,正好你帮我挡一下风。” 吴萌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哪能不知道这是这个混蛋想背自己找的借口。 刚才还大大方方的把西装脱下来给自己,现在又说冷。 但她的脸还是红了红,心甘情愿地轻轻嗯了一声。 苏晓在她面前蹲下来。 吴萌萌趴到他背上,两只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后颈上。 苏晓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往上掂了掂,“走吧。” 吴萌萌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背上,闻着他淡淡的味道。 在那一刻,她真的像是回到了以前在荆城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她在街上走,她趴在他背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肩膀上,稳得像一座不会塌的山。 “你冷不冷?”她趴在他耳边小声问。 “不冷啊。”苏晓偏过头,侧脸在路灯下露出一个笑,声音像是被晚风泡软了,“背着我的太阳,怎么会冷呢。” 吴萌萌被他说得脸都红了。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气呼呼地说:“油嘴滑舌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脸上笑得很开心,眼角弯弯的,比头顶那轮月亮还亮。 “不油嘴滑舌怎么把你哄回来啊。” 苏晓嘿嘿一笑,然后突然加速往前跑了起来,“起飞喽!” 吴萌萌先是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也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黄浦江边,和晚风混在一起,和江面上轮船台低沉的汽笛声混在一起,越飘越远,像是永远都不会消散。 …… 苏晓最后把吴萌萌送到了新天地附近的一片别墅区。 他看着铁艺围栏后面那几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又看了看小区门口那俩穿制服的保安,由衷地感叹道:“真他妈有钱啊,看来之前把你送到这儿来是对的,以后我就可以抱富婆,不用努力了。”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吴萌萌站在旁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苏晓耸了耸肩:“没办法,穷怕了。以前和你没钱的时候日子太苦了,我心疼你。” 吴萌萌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晓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晓又笑了笑,摆摆手说:“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快回去吧,早点睡。” 吴萌萌抿了抿嘴唇。 她忽然想到什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全部抽了出来。 粗略一看,估计有个两千多。 她一把抓起苏晓的手,把钱拍在他的掌心里,红着脸,但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你个死财迷,这么多够不够。” 苏晓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皱皱巴巴的钞票,愣了一下:“你给我钱干什么?” 吴萌萌的脸红得发烫,但她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谈一笔理所当然的生意:“亲……亲我一下,这钱就给你了。” 苏晓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把那叠钱折好放进裤兜里,正色道:“我苏晓虽然长得帅,但是三观正,一般是不卖的,除非遇到喜欢的。” 说完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吴萌萌只觉得被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苏晓退回去,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嘿嘿,怎么样,服务到位吧?这样子,咱们是老乡,我给你熟人价格,亲嘴的话给五千就好了,舌吻的话给一万,法式舌吻比较高难度,给两万就好。生孩子给我三十八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清醒(第2/2页) “你有病啊!” 吴萌萌眼睛瞪得溜圆,气得举起手就要拍他。 苏晓往旁边一跳躲开了,站在那里嘿嘿笑着看她。 吴萌萌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成正常的音量,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明天八点,在这里等我。” 苏晓刚想问能不能改晚上八点,他不知道明天早上赵欣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但看到吴萌萌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期待,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连忙点头答应:“行行行,八点,迟到一分钟你拿我是问。” 吴萌萌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别墅区里面走。 她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看见苏晓还站在原地,正冲着她招手。 吴萌萌这才抿着嘴唇,安心地转身继续往里面走了。 她走路的步子轻快了不少,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确认她已经进了小区大门,苏晓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靠在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欣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赵欣疲惫又无奈的声音。 苏晓问:“赵姐,你爸妈那边怎么样了?” 赵欣长叹了一声说:“别提了,我把事情解释清楚之后,我爸妈直接把我禁足了,手机都是趁我妈洗澡的时候偷偷从书房里拿回来的。” 苏晓心想赵欣这种女强人竟然也有被禁足的一天,忍不住有点想笑,但接下来赵欣的话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在荆城的职务,被我爸解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赵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无力和歉意,“我爸一个电话就把我的职务解除了,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苏晓整个人都傻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声音直接劈叉:“那我的独家渠道……” “我暂时帮不了你。” “赵欣你他妈……” 苏晓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全部吞回肚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和善语气把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妈妈和爸爸做得不错,关心女儿是很正常的。” 电话那头赵欣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更深的无奈盖过去了。 “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我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人被关在家里,职务被撤了,以后连出趟门都得跟我妈报备。” 苏晓靠在梧桐树干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赵欣这条路暂时堵死了。 但赵欣这个人不能丢,她虽然被暂时架空,但只要他把她从禁足的状态里救出来、让她重新拿回话语权,这条线就还有活路。 “行了行了,我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吧,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 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这几天又是叫爸妈又是掏b超单的,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真是白瞎了自己这副精湛的演技。 他冲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他洗完澡站在浴室镜子前,拿毛巾擦了擦被水汽蒙住的镜面。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和坚韧,和他前世四十岁时那种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颓废完全不同。 他低下头用冷水又冲了一遍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了。 “苏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能做到的,决定了就勇敢去做,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如果重生了都没能把握住失去的一切,那你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 (5000为爱发电的加更,虽然还没到5000,但是提前发了,也不让大家久等,看完各位早点睡。) 第228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228章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晓洗漱完,裹着浴袍把自己扔到酒店柔软的床上,正准备刷会儿手机放松一下,屏幕就亮了。 是吴萌萌发来的消息。 “萌萌的泪:苏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晓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思索片刻,决定把球踢回去。 “社会你苏哥: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 吴萌萌几乎秒回,先是一个问号,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你不说,你明天就别想见到我!” 感叹号都带着她在手机那头气得直咬牙的力道。 苏晓一个翻身从床上坐直了,手指飞快地在九宫格键盘上按:“你是在撒娇吗?明知道我见不到你,是对我最残忍的惩罚。” 屏幕对面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萌萌的消息才重新弹出来,语气明显软了,但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倔强:“那你倒是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个死渣男,你每次都这样。”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靠在床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我遇到一个女孩。她反应很慢,总是喜欢赶走爱她的人。她虽然很笨,很傻,但很可爱。她是我女朋友,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屏幕对面,吴萌萌蜷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捧着手机看着那几行字。 她傻了。 然后眼眶迅速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手指颤抖着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上掰下来的碎片:“你什么意思,你有别的喜欢的女孩子了?那你来沪市干嘛?你找她去啊。” 可是下一秒,苏晓的回复轻飘飘地弹出来,像是在她心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看,她又要赶我走了吧。” 吴萌萌看着他这则回复,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久好久。然后她忽然看懂了。 那个“反应很慢”、“总是喜欢赶走爱她的人”、“很笨很傻但很可爱”的女孩,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 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已经咧开了,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起来。 “臭苏晓,就知道套路我。”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声闷在棉花里,整个人快乐得像一只在阳光下打滚的小猫。 吴澄这时刚好从房间出来去客厅倒水喝。 他端着杯子,看着自己老妹穿着睡衣在沙发上像一条蛆一样扭来扭去,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萌萌你咋的了,身上痒吗?要不要我去拿药膏。” 吴萌萌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慢慢抬起头,和吴澄四目相对,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但红晕已经从脖子一路烧到了额头。 她一个字都没说,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飞也似的逃回自己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还传来反锁的咔嗒声。 吴澄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 看老妹那副花痴的样子,他大概猜到了。 能让她这样的,只有一个人。 他端着水杯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苏晓这个人,吴澄还是比较放心的。 苏哥对兄弟仗义,至少对自己老妹应该也会好的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苏晓准时出现在那片别墅区门口。 他身上换了一身休闲的便装,那套深灰色西装昨晚送到干洗店了,等洗干净了找个时间还给赵欣。 这套衣服还是老妹帮他收拾的,穿在身上比较干爽透气。 不一会儿,他余光就瞥到吴萌萌从小区里面蹦蹦跳跳地小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我们是什么关系?(第2/2页) 不过她跑出铁艺大门之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猛地刹住脚步,闪到旁边的花坛角落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把脸上那副雀跃的表情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高冷从容的样子,才矜持地走出来。 苏晓装出一副刚看见她的样子,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哟,吴大小姐舍得出门了,真是让我在外面好等。” 一边说,他一边打量吴萌萌。 吴萌萌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 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小皮包,上半身是英伦风的格子裙装,下半身是过膝的厚黑色丝袜配精致的小皮鞋,头发扎成了熟悉的双马尾,别着可爱的发卡。 苏晓眼前一亮。 吴萌萌的风格还真是多变,但不管换哪个风格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变态啊,一直盯着我看。”吴萌萌走到他面前,被他看得脸颊微微泛红,没好气地先发制人。 苏晓收回目光,伸手指了指,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啊,我刚刚看到你头上有只虫子。” “啊?” 吴萌萌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声音都尖了半度:“真的吗,你别骗我啊,快帮我拿下来!” 苏晓也立刻进入如临大敌的状态,快步走上前,一脸严肃。 “别动别动,虫子爬得很快。” 他的手在她头发上左拨拨右捏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吴萌萌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还以为是虫子,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退后半步拍了拍手,“好了,虫子飞走了。” 吴萌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问:“它没在我头上拉粑粑吧?” 苏晓脸色一正说:“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得闻闻才知道。” 说完就凑上前,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嗅了一下。 吴萌萌的头发带着她天然的体香,像初夏早晨第一朵绽放的栀子花,又像雨后松林里飘过来的第一阵风。 她仰着脸,睫毛轻轻颤着,被他凑近的动作弄得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苏晓认真地嗅了两秒,退回去,用汇报工作的语气正色道:“吴小姐放心,初步判断没有异味。” 吴萌萌彻底松了口气。 她又想到什么,打开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袋裹着的包子。 “这是家里保姆阿姨做的蟹黄汤包,林叔特地从苏杭那边请过来的阿姨做的,特别好吃,你尝尝。” 苏晓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包子还是热的,薄薄的皮咬破了之后浓郁的蟹黄汤汁涌出来,满口都是鲜味。 他吃得汤汁从嘴角流出来,吴萌萌赶紧从包里抽出纸巾,踮起脚尖帮他擦了擦嘴角。 苏晓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把保鲜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含含糊糊地问:“你今天叫我过来干嘛?” 吴萌萌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早上有乐器班的课要上,所以你要陪我。等我下课了,咱们再出去玩。” 苏晓一脸震惊:“你叫我过来陪你上课?” 吴萌萌看他那副不乐意的样子,下巴扬得更高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威胁:“不可以吗?” 苏晓想了想,认真地开口:“原则上不可以,但你就是我的原则。” 吴萌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小皮包往他怀里一塞:“下次记得帮我主动拿包包。” 苏晓接过包挂在肩上,撇了撇嘴:“下次我就不来了。” 吴萌萌耳朵尖得很,猛地回过头问:“你说什么?” 苏晓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把包往肩上拽了拽说:“没什么,咱们赶紧出发吧。” 第229章 大忙人苏晓 第229章大忙人苏晓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终于到了吴萌萌上乐器班的地方,是陆家嘴一栋高层写字楼的顶层,窗外就是蜿蜒的黄浦江和东方明珠塔。 苏晓看到那架摆在落地窗前的三角钢琴,忽然想起来吴萌萌在qq空间里发的那张弹钢琴的照片,估计就是在这里拍的。 上课的地方很大,学员还不少,有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已经在琴房里练声了。 两人刚进大厅就遇上了李琪,那天开法拉利的辣妹,此刻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从琴房里出来。 李琪看见吴萌萌就笑了,又看了看跟在她后面帮她拎包的苏晓,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哟,昨天才刚见面,今天就甜甜蜜蜜来陪上课了。你们这复合速度够快的啊,坐的是火箭吧?” 吴萌萌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晓,然后伸手在李琪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你别瞎说,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得跟花似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藏都藏不住的幸福。 苏晓跟在后面撇撇嘴。 吴萌萌可以得意洋洋的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但恐怕自己要说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要被她打死。 李琪识趣地摆摆手说:“行行行,不是不是,我先去琴房了你们慢慢腻歪。”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吴萌萌红着脸把苏晓领到外面休息区一个靠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帮他拍了拍椅子上的灰,让他坐下来:“这里坐着凉快。你帮我看着包,别让人偷了,我上完课就出来找你。” 苏晓点了点头,问。 “那你就不怕我被人偷了吗?” “谁把你偷了,我就打死她!”吴萌萌挥了挥小拳头。 苏晓哭笑不得。 “乖乖听话,等我出来。” 吴萌萌满意地笑了笑,弯下腰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和李琪一起跑进了琴房。 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他心忽然软了一下。 隔着透明的玻璃隔断,苏晓看到吴萌萌在李琪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吴萌萌回过头来,透过镜子看着外面的他,冲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等到老师在前面开始讲指法要领时,吴萌萌把手放上琴键,侧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都说人在深耕自己喜欢的领域的时候会发光。 在那一刻,吴萌萌就在发光。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弹钢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至少在把她送来沪市这个选择上,他没有做错。 看了一会儿钢琴课,苏晓掏出手机。 趁着这个机会,关心一下其他人吧。 他先翻到和苏晚柠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社会你苏哥:老妹,沪市这边有个商场特别大,等哥回去给你买好吃的。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哥给你带回去。” 片刻之后苏晚柠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她说:“老哥你啥时候回来啊,看完店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黑黑的,我好怕!” “对了,你那边有没有草莓味的特产?” 然后苏晚柠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就带别的水果味道也行。” 小贪吃鬼。 苏晓笑了笑,退出聊天框又翻到许念念的头像,想了想,打字过去。 “在干嘛?沪市这边有个书店挺不错的,我买了本书,等回去给你看。” 许念念的回复带着她一贯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大忙人苏晓(第2/2页) “念念不忘:我在店里呢,你在外面要好好吃饭,不用老惦记我。” 苏晓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最后他退出qq,找到赵欣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赵欣有气无力的声音。 她被禁足的情况显然还在持续。 苏晓靠在椅背上问:“赵姐,家里情况怎么样?” 赵欣无奈的说:“还是老样子,我爸妈轮流看着,我连门都出不了,更别说回荆城了。过几天我爸估计要安排我在总部上班了。” 苏晓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赵姐你放心,等我出山,一定救你于水火之中。” 赵欣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感动。 “谢谢。” 苏晓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隔着玻璃,吴萌萌正在琴房里专注地弹着钢琴,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灵活的手指上。 手机上苏晚柠刚刚发来一条“你早点回来”的消息,许念念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没舍得退出的界面,赵欣在电话那头等着他前去拯救。 苏晓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摁灭,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挺忙的。 真是辛苦…… 苏晓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随后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吴萌萌放在他旁边椅子上的那个小皮包上。 包有点沉,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百无聊赖地伸手捏了一下包的边角,又往琴房里瞟了一眼。 吴萌萌正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认真地弹着老师刚教的琶音练习,侧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他收回目光,看着手里这个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皱了皱眉。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是什么好人吗? 他悄悄拉开包的拉链,往里面瞄了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化妆品、纸巾、湿纸巾之类的日常杂物。 唯一吸引住他目光的,是那部银色的手机。 身为一名在二手回收行业摸爬滚打了大半年的商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机型。 扭腰旋转机身,塞班s60音乐智能机,两百万像素,今年上半年话题度最高的新潮机型,售价接近三千块的诺基亚3250。 苏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赞叹。 好家伙,最新款都用上了,自己用的还是店里回收的九九新摩托罗拉a1200,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也许是肌肉记忆导致职业病发作,他下意识地按亮了这部诺基亚的屏幕,想看看屏幕有没有划痕,到底是九九新还是全新。 但屏幕点亮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吴萌萌的手机锁屏壁纸是两张拼接在一起的图片。 上边那张,是当初他和她在荆城那家婚纱店里拍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被老板硬塞进他手里的廉价西装,单膝跪地,正把一枚道具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老板那句“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逼出来的泪花,但嘴角是笑的,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下边那张……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苏晓的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第230章 爸! 第230章爸! 照片里,苏晓和吴萌萌都穿着初中校服,从背景来看,他回忆起当时应该是初三毕业那天。 全校在操场上拍毕业照,远处是苏晓,他正嘻嘻哈哈地跟班上的女生合影。 而吴萌萌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站在镜头前,通过错位把自己的脸放在了离他肩膀很近的位置。 她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偷偷摸摸的笑,好像她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但又很怕被人发现的事。 这是他们初中时唯一的一张合照,苏晓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张照片存在。 他握着那部银色的手机,不知不觉就屏住了呼吸。 原来她从那时候就喜欢自己了。 他想起初三毕业那天,压根没注意到操场上还有个女生站在远处偷偷跟自己合影。 他想起她后来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初三那年,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我爸妈离婚的事闹得全校都知道了,班上有人欺负我。是你帮我把她们赶跑的。” 他当时只是路过女厕所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随手管了个闲事。 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了,可是她记了一辈子。 她把那张偷来的毕业照和那张假婚纱照放在一起,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好像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两样东西。 他正看着那张锁屏发呆,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长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在锁屏壁纸的正中央跳动。 苏晓抬头看了一眼琴房,吴萌萌还在里面弹钢琴,手指正被老师纠正着姿势,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想了想,按下接听键,准备告诉电话那头的人等一等再打过来。 电话刚接通,苏晓还没来得及把“稍等一下”四个字说出口,那头就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他语速很快,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萌萌!我是裴曜,你别挂,别挂,我好不容易才从你同学那里要到你手机号的。” 苏晓张着嘴,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那个叫裴曜的男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说:“萌萌,自从上次和你一起参加汇报演出之后我就睡不着觉,在家弹肖邦的时候也总会想起你。”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愤愤不平起来:“萌萌,我听别人说你以前在荆城有个前男友,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一个连自己女朋友都照顾不好的人,他根本配不上你。萌萌你给我一个机会……” 苏晓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小男生慷慨激昂的告白加吐槽。 他嘴角慢慢往上翘了起来。 吴萌萌的追求者吗? 他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咳嗽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爸!(第2/2页) “咳咳。”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 裴曜的声音从刚才的深情告白模式直接切换成了愤怒模式:“你是谁?你他妈的和萌萌什么关系!” 苏晓把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带上几分中年男人特有的严肃和沉稳,缓缓开口了:“我是萌萌她爸,你是谁,打电话给我女儿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苏晓几乎能听见那个叫裴曜的小男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然后裴曜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那股滔滔不绝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 他结结巴巴地说:“叔、叔叔好,我叫裴曜,我是萌萌的高中同学。我不是坏人……叔叔您别误会,我就是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 苏晓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继续用那副深沉而严肃的中年男声说:“哦,同学啊。同学打电话来说这么多,什么想起你,什么配不配得上。你是不是对我们家萌萌有什么想法?” “没有没有……叔叔您听我解释。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叔叔您千万别当真。我这个人平时话比较多,我就是觉得萌萌同学弹钢琴特别好,想跟她请教一下。对,请教一下。” 裴曜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苏晓端着架子,哼了一声:“请教。请教你提她前男友干什么?她前男友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叔叔您听错了。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叔叔您一定是刚才信号不好听岔了。”裴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了:“不过你说得也对,她以前那个男朋友是不怎么样。分了也好。” 裴曜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种人根本配不上萌萌。叔叔您放心,萌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那个前男友迟早会后悔的。” 苏晓眉头一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你这傻小子,还叫叔叔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裴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被幸福砸晕了之后才会有的,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爸!” …… (感谢大佬爱睡觉的河马的大神认证,加更一张,感谢大佬。 祝大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发东南西北顺风财。祝你无论得了什么病,都能原地立刻马上康复。祝你早日开上劳斯莱斯,坐上大别墅。祝你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第231章 你已经是我的大明星了 第231章你已经是我的大明星了 苏晓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捂住话筒,偏过头去咳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笑劲压回去。 琴房里吴萌萌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回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苏晓赶紧冲她摆了摆手,指了指手里的手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工作电话”。 吴萌萌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发现他用的是自己手机,转过头继续对着琴键较劲去了。 苏晓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父亲交代未来女婿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裴曜啊,以后对萌萌好一点。她脾气不好,爱撒娇,喜欢买零食。你要是惹她生气了,她会打人的。” “会的会的!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对萌萌好的!我绝对不会惹她生气!她打我也没关系!” 裴曜在那头把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裴曜,你这个态度我很满意啊,再叫一声爸爸给我听听。” “爸爸!” “我膝下无子,你要是对萌萌好,以后我的遗产也是你的。” “爸爸爸爸!”裴曜拼了命的喊。 苏晓实在绷不住了,赶紧捂住话筒,偏过头去拼命憋住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笑劲,肩膀抖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彻底笑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裴曜听到这笑声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岳父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但他还是带着几分讨好的憨笑说:“爸,你高兴就好,笑一笑十年少嘛。” 苏晓收了笑声,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忽然画风一转,换回了自己本来的声音:“谁是你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裴曜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谁是你爸”的含义,苏晓已经替他解答了:“我就是萌萌的前男友,现在的现男友。我们已经复合了,你没事别来打扰她,行了,挂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超过十秒。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心情舒畅。 琴房里正好传来老师宣布下课的声音。 玻璃门被推开,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女孩鱼贯而出,吴萌萌挽着李琪的胳膊走在人群里,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李琪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外面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苏晓,冲吴萌萌挤了挤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都听见:“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吴萌萌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反驳,只是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 “记得跟我汇报你们的战果啊。” 李琪笑着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吴萌萌转过身小跑过来,脸上还挂着和李琪聊天时残留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看到了他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歪了歪头问:“你拿我手机干嘛?” 苏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手机递还给她:“玩会儿呗,在外面无聊死了。对了,刚才有个叫裴曜的人打过来,我帮你骂回去了。” 吴萌萌接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点点头:“骂得好,这个人太烦了,天天骚扰我,我都拉黑他好几个电话了,比你还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你已经是我的大明星了(第2/2页) 什么叫比我还烦? 苏晓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我是什么评判标准吗?” 吴萌萌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冲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渣男。”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称号。” 苏晓耸了耸肩,还没来得及对“渣男”这个荣誉称号发表感言,下一秒,腰侧就被两根手指捏住了一小块肉,然后她用力一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腰跳开半步:“你掐我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又没反驳。” “你是渣男,但你不能渣我!” “好好好,我不渣你,渣别人可以了吧。” “不可以!”她脱口而出,眼神又凶又倔,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苏晓捂着腰连连求饶,说:“行行行,我谁也不渣,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吴大小姐的专属司机兼保镖兼拎包小弟。” 吴萌萌哼了一声松开手,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但眼角的笑意却甜得藏都藏不住。 “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路打闹着下了楼,穿过陆家嘴写字楼的大堂,走进正午灿烂得有些晃眼的阳光里。 街上车水马龙,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在蓝天白云下静静矗立。 吴萌萌走在旁边,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后沪市有一场叫“沪市好声音”的选秀比赛,我正在准备海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一些紧张。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忐忑:“苏晓,你说我能不能拿个名次?我好怕第一轮海选就被淘汰了。” 苏晓双手插在口袋里,随口答道:“怕什么,这不是肯定的吗?” 吴萌萌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眼眶一下子泛红,声音拔高了半度:“苏晓!” 苏晓看她真生气了,赶紧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咱们萌妹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声音还那么好听,肯定是拿冠军,不拿冠军评委就是黑幕,我叫我全班同学投诉他。” 吴萌萌看着他那张脸,明明知道他是在违心地哄自己,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涌上一股暖意,涌上嘴角,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两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眼底。 她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和郑重:“苏晓,等我成了大明星,我……” 苏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捧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想说,等你成了大明星,你只爱我一个人?” 吴萌萌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阳光下轻轻扑闪着,眼睛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的茫然。 苏晓看着面前这张在午后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光晕的脸。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不用等,你已经是我的大明星了。” 说完,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吴萌萌的眼睛猛地睁大,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一点一点地闭上。 第232章 什么都没有还开店 第232章什么都没有还开店 分开之后吴萌萌低着头,脸红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再也没有了刚才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苏晓倒是面不改色,咳嗽了一声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说了句“走吧,吃饭去”,然后迈着方步往前走了。 吴萌萌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两只手插在兜里走在前面,而自己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 刚才亲她的时候倒是挺主动的,现在连手都不牵,包也不帮自己拿。 她越走越委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冲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喊了出来:“你个渣男,你丢下我了!” 苏晓回头一看,嚯,自己居然已经走出去十米远了。 吴萌萌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只好折返回去,走到她面前说:“走吧。” 吴萌萌低头看了一眼他依旧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 下一秒,她的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抬了起来。 她惊讶地看过去,苏晓站在正午的阳光里,右手握着她的手,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他冲她笑着说:“包也给我吧。” 吴萌萌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藏在双马尾的阴影里,把手里的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骄傲得不可一世,但尾音却悄悄发着甜。 “才不给你呢,你牵好我的手就好了。” 苏晓笑了笑,牵紧她的手,两个人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继续往前走。 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地跳跃的光斑。 和喜欢的人十指相扣走在阳光里,对每一个对爱情怀着憧憬的女孩子来说,都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浪漫。 吴萌萌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一路上低着头不敢看他,但脸上的笑容比什么时候都灿烂。 她觉得自己今天来上课之前特意选了这身裙子真是太正确了,觉得今天早上的蟹黄汤包没有白给他吃,觉得陆家嘴的风真好,黄浦江的水真好,头顶的梧桐树真好。 好像只要被他牵着手,整个世界就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 两人走进一家西餐厅。 落地窗外是陆家嘴层层叠叠的高楼,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礼貌地欠身,问:“两位要点什么?” 苏晓接过菜单,目光越过烫金的菜单封面,落在坐在对面正在整理裙摆的吴萌萌脸上,直接开口问服务员:“有没有美女套餐?” 吴萌萌正低头理裙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晓那双深情的眼睛,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脸别到一边,耳根悄悄红了。 服务员也愣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没有这个套餐。” “那大明星套餐呢。” 苏晓又问,眼睛依旧盯着吴萌萌不放。 这个流氓…… 吴萌萌的脸更红了,两只手绞在桌布下面,眼睫毛轻轻颤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什么都没有还开店(第2/2页)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也没有。” 苏晓这才终于把目光从吴萌萌脸上移开,转过头看着服务员,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怎么什么都没有还开店啊?那上一份情侣套餐吧,这个总有吧。” 他从头到尾只看了服务员那一眼,其余时间那双眼睛都快把吴萌萌盯得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服务员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咬着后槽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情侣套餐有的,先生,马上给您上。” 说完他抱着菜单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脸红得能烙饼的吴萌萌,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只能委屈你和我吃这个了。” 吴萌萌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划来划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才不委屈。” 情侣套餐很快就端上来了。 白色瓷盘上摆着两小份牛排,旁边点缀着一朵西兰花和几根薯条,中间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分量也少得像一幅画。 苏晓拿起叉子瞅了一眼,心想这还不如荆城街边随便一家面馆。 吴萌萌倒是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对准桌上的套餐拍了好几张照片,又举起来对着窗外黄浦江的景色拍了两张,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好。 这可是她和他第一次约会,吃的第一顿情侣套餐,必须拍照留作纪念。 这叫什么?这叫工作留痕。 苏晓等她拍完照才开动,叉子在盘子里舞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那份消灭干净了。 服务员走过来结账,手里拿着账单,礼貌地报出数字:“先生,本次消费一共两百六十三元,刷卡还是现金。” 苏晓正低头扒拉着碟里最后一点意面,头也不抬地说:“我女朋友结。” 服务员举着账单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单,又抬头看了看苏晓,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是不是听错了? 带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出来吃饭,还让女孩子结账? 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最后一丝职业素养,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正在小口吃牛排的吴萌萌。 吴萌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忽然像被点亮了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喜出望外地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没错,没错,我结账!” 她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脸上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服务员接过卡转身往收银台走,路过苏晓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感慨眼神看了他一眼。 好小子,别人吃软饭都是找老阿姨,你吃软饭找那种十八九岁的美少女。 什么好事你都占了! 苏晓完全无视了那个眼神,靠在椅背上拿餐巾擦着嘴角。 吴萌萌付完钱后高兴的蹦蹦跳跳,双马尾在肩后一甩一甩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好像能以女朋友的身份给他结账,是她今天最快乐的事情。 第233章 官宣 第233章官宣 两人从西餐厅出来,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和平公园。 沪市的正午太阳确实有点毒,苏晓找了棵大树的绿荫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休息。 吴萌萌坐在他旁边,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身上淡淡的香味时不时飘过来。 她举着手机在那儿傻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然后忽然兴奋地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苏晓,我发了几张照片给你!你等会儿发到qq空间,我们官宣。”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拿出手机点开吴萌萌发来的照片,一路上两人十指相扣,她踮起脚尖亲他脸颊,西餐厅里那桌情侣套餐和他低头扒拉意面的狼狈样子。 每张照片上都是两人清晰的笑脸。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悬空。 吴萌萌坐在旁边,正美滋滋地点着手机,大概已经在编辑官宣文案了。 对她而言,官宣是一件意义很重大的事情,就是要宣告全世界,这个男人已经属于自己了。 对苏晓而言,官宣也是一件意义很重大的事情,就是要告诉全世界,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清楚地认识到,发誓可以,但发qq空间不行。 “不发。”苏晓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吴萌萌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被他刚才那个“不发”刺伤的委屈。 苏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盯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用一种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说:“发个qq空间有什么用啊,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问一下街边那些叔叔阿姨,他们跟对象在一起的时候是发qq空间官宣的吗?” 吴萌萌张了张嘴,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回膝盖上。 “你发一下嘛。” “不发,我手机里面一堆客户呢,到时候这个一发,别人怎么看我。” “不发就不发……” 吴萌萌最后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摁灭,然后慢慢地趴到膝盖上,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手臂里。 她只是想像其他情侣一样,有一个正式的名分,有一句光明正大的宣告。 她要的又不多,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苏晓听着旁边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压抑着的轻轻抽泣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草地上坐起来,想搂住她的肩膀,但手刚搭上去就被她甩开了。 “别碰我!” 再搭,再甩。 搭一下,甩一下。 苏晓被甩了好几下,终于失去了耐心,伸出手臂用力把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 吴萌萌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但她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吴萌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倔强的委屈:“不官宣就不要碰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官宣(第2/2页) 苏晓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官宣有这么重要吗?我们彼此喜欢不就好了。” “重要!”吴萌萌红着眼睛,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苏晓沉默了片刻,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严肃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我问你,如果你捡了一百块钱,你会发出去炫耀吗?” 吴萌萌没听明白官宣和捡钱有什么联系,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如果你捡了一百万,你还会发出去炫耀吗?” 吴萌萌瞬间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捡一百块钱可以炫耀,捡一百万不能炫耀,因为怕被人嫉妒,怕被人惦记,因为那是太珍贵太珍贵的东西。 下一秒,苏晓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你就是我的一百万,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他们嫉妒我。” 吴萌萌的嘴巴一下子撅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苏晓没有给她哭出来的机会,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的自责:“其实你想官宣,是我的问题。是我给你的安全感不够,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让你心里还在害怕。你明明这么优秀,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人,可你偏偏喜欢了我。我却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是我的错。” 吴萌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这些自责的话,心疼得不得了,连忙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打断了他的自我批判:“没有,你已经很好了。是我想得太多,是我太敏感了。” 苏晓脸上的笑已经快憋不住了,但他咬了咬后槽牙硬是把那股笑意压回去,用一种更沉痛的语气继续说:“不行!我感觉还是太亏欠你了,要不我们官宣吧。哪怕失去一些客户,哪怕让别人不信任我,我也要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的女人。” 他最后斩钉截铁的说:“宁教天下人负我,休教我苏晓负你!” 吴萌萌听到这话心里又暖又感动。 她咬了咬牙,从他怀里直起身,认真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发就好了,你不用发。” 苏晓低头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但已经写满了坚定的脸,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 “不后悔?” “我不后悔。” …… (感谢大佬呆毛一晃一晃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祝大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八方来财。祝大佬清水洗脸帅到掉渣,学习翻书考上清华。祝大佬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有人疼。祝大佬早日成为社会精英人士,开上兰博基尼,住上大平层。祝大佬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第234章 查分 第234章查分 苏晓忙了一整天,总算把吴萌萌开开心心哄回家了。 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法国梧桐和高楼大厦,忽然觉得莫名有点累。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沪市傍晚的风灌进来,对着窗外那些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到底怎么才能让三个人和谐共处? 这三个人到底有没有和谐共处的可能? 这个问题他想了不止一遍,每次想到最后都没有答案。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qq空间,吴萌萌更新了动态。 照片是他们下午刚拍的,她靠在他肩膀上,背后是和平公园那片绿油油的草坪,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配文写着:“过了这么久,我发现还是最喜欢你。” 下面好多点赞和评论,清一色的“好幸福”“要永远在一起”“祝99”。 吴萌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朋友了? 苏晓心中好奇,随手点进几个头像,发现是半颗星星的新号。 他又点开另一个,也是新号。 第三个,还是新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号全是吴萌萌自己创的,她自己给自己点赞,自己祝福自己,自己在评论区演了一出热闹非凡的官宣大戏。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句“要永远在一起”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自己的qq在那条动态下面,默默点了个赞。 回到酒店附近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拐进旁边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 他在音乐类书籍的书架前蹲下来,手指一排排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脊,最后抽出一本《简谱入门基础教程》。 回到房间他把书摊在书桌上,拧开台灯,咬开笔帽。 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调,一边在草稿纸上划拉着那些刚学会的音符。 哼到不满意的地方就皱着眉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纸团。 写累了,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苏晓。” 说完自己先笑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 今天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赵欣被成功从家里放出来了。 她爸直接把她安排到总公司上班,每天上下班都由她爸亲自开车接送,和犯人放风差不多。 苏晓靠在床头举着手机听赵欣用有气无力的语气说完这些,轻轻松了口气。 只要赵欣能从家里出来,救她的方法就多了很多。 第二件大事,今天是高考查分的日子。 苏晓早早来到附近的一家网吧,开了机子,打开查分网站。 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高三毕业生,每个人面前都开着同样的查分页面,有人紧张得不停刷新,有人已经查到了分数正抱着手机跟家里报喜,还有人默默关掉页面开了游戏。 他坐在机子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气,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然后闭上眼睛按下了回车。 下一秒他睁开眼,分数弹了出来。 语文:126,数学:110,英语:91,物理:73,化学:89,生物:78,总分:567。 他看着屏幕上那排数字,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长长的吐了口气。 有本科上了。 他激动的老泪纵横,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报喜,电话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妹妹”。 苏晓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那头就传来苏晚柠迫不及待的声音:“哥,你查到了吗,多少分?” 苏晓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排数字,一个一个报给她听:“语文一百二十六,数学一百一,英语九十一……” “等等等,你再说一遍。”苏晚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苏晓又报了一遍,然后她问:“主科总分多少?” 苏晓心算了一下,“三百二十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晚柠的声音炸开了,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在沙发上蹦起来的画面:“三百二十七!哥你主科居然上了三百二!我就说你主科不差总分就肯定差不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前英语才考二十多分,现在九十多,九十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查分(第2/2页)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苏晓握着手机靠在网吧沙发上,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又笑又叫。 他喜着说:“都是你的功劳,辛苦你这段时间每天督促我学习了。” 苏晚柠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我也查到分数了,六百八十二。” 苏晓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他知道苏晚柠成绩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他靠在沙发上用发自内心的由衷敬佩感叹了一句:“老妹你真厉害。” 苏晚柠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又黏又甜:“哥,你报哪所学校啊?我跟你报一块。” 苏晓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考了六百八十二分,跟我报同一所学校,这不是胡闹吗?” 苏晚柠急了,说:“才不是胡闹,我就想跟哥哥在一起,什么学校都行。” 苏晓把声音压得更沉了几分,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人的前途都是自己的,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你考这么高的分,就应该去好的学校,这是你应得的。” 苏晚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久到苏晓以为她是不是挂了电话。 “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可是……” “没有可是!”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妥协:“那好吧,那哥我们去哪上大学,我要和你一个城市。” 苏晓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开口了:“沪市吧。我来了这里之后,发现总少了什么,思来想去,发现是少了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苏晚柠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很甜,是那个只有对着他才会出现的、黏人的、撒娇的小女孩模样。 “嘻嘻,哥你真好。” 然后苏晓听到她对着话筒轻轻亲了一下。 苏晓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回是许念念。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许念念一如既往轻轻软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苏晓,你查分了吗?” 他把自己那个分数又报了一遍,许念念听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欣喜和满足,说:“你考得好高呀,好厉害。” 苏晓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直接主动报了自己理科各科的分数,物理七十三,化学八十九,生物七十八。 许念念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说:“你化学考得最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满足感,那些理科成绩,每一分都有她一份功劳。 苏晓知道这点小心思,笑着说:“都是许老师教得好。” 然后许念念的话锋也转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苏晓,我考了六百四十二分,我们能不能报同一所大学?”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说道:“许念念,你读书是读给我的吗?你12年寒窗苦读考的分数,应该是给你换未来的,不是给我的。” 他又把自己刚才跟苏晚柠说的那套“每个人的前途都是自己的”搬出来训了她一顿。 许念念被他训得在电话那头轻轻哦了一声,虽然有些失落,但心里却莫名暖暖的。 她沉默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可不可以去你的城市读书?你想去哪里呀?” 苏晓眼珠子转了一圈,声音又放轻了:“沪市吧,我来了这里之后,发现总少了什么。思来想去,发现是少了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好久,久到苏晓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许念念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晕乎乎的笑。 “好呀。” 苏晓又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到桌上,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为人方正”四个字。 苏晓接通电话,还没等那头开口就先发制人:“方宇你干啥,你也要跟我一个学校吗?” 第235章 苏哥辛苦了 第235章苏哥辛苦了 电话那头的方宇被他这劈头盖脸的问话弄懵了。 沉默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苏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专是专,本是本,人鬼殊途,专本有别。咱们以后就别联系了,我怕我本科的朋友误会。” 苏晓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其进行了友好而深入的访问。 从对方的高考成绩一直访问到对方的家庭成员,从对方的智力水平一直访问到对方的身高体重。 方宇被访问得连连求饶,最后才嘿嘿笑着报出了自己分数。 612,够上一个211了。 苏晓握着手机,好半天没说话。 方宇也沉默了,然后问:“苏哥,你考了多少?” 苏晓报了数字,方宇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苏哥你这是被谁夺舍了吧?看来下一步我得考研了……” 苏晓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随后又问方宇准备去哪。 方宇说:“我还没想清楚,你去哪?” 苏晓淡淡地说:“我去沪市。” “哦哦,那我避雷这个城市了。” “方宇你他妈……” 方宇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然后笑声慢慢收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哥,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和吴萌萌复合了?我在她空间里看到你们俩的照片,而且你还点赞了。” 苏晓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对,复合了。” 方宇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和许念念分手了?” 苏晓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吧,我和她分手干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宇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他的大脑cpu正在飞速运转,所有的逻辑电路都在疯狂报警,但每一条报警信息都在互相矛盾。 怎么回事,自己是听不懂中文了吗? 方宇深吸了一口气:“苏哥,要不咱们捋一捋,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 “有什么不对。” “你和吴萌萌复合了。” “对,有问题吗?” “可是你还和许念念在一起。” “我不和她在一起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然后方宇的声音炸开了:“我靠,苏哥,你脚踏两条船啊!” 苏晓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什么叫我脚踏两条船,是我同时喜欢上了两个女孩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方宇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苏哥你还要不要脸,你这还叫喜欢许念念?” “为什么不叫喜欢?” “你都出轨了……” “就是因为喜欢许念念我才选择出轨啊。” 苏晓靠在网吧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理直气壮,“不然我为什么不直接和她分手?” 方宇被他这句话彻底干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苏哥辛苦了(第2/2页)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挠着头把这套逻辑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诡异的发现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声音弱了下去,试探性地问:“苏哥,那她们知道这事吗?” 苏晓翻了个白眼,说:“这种问题就别问了,她们要知道我不死定了?” 方宇挠着头,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只能瓮声瓮气地说:“可是,这样会不会对她们太不公平了?” 苏晓难得地把语气放沉了几分:“方宇,你回答我,许念念和吴萌萌是不是好女孩。” 方宇不假思索地说:“是,所以说苏哥你不应该这样……” “你先听我说完。” 苏晓打断了他的话,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好女孩是不是应该要珍惜。” 方宇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晓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你怎么能保证,如果我离开了她们之后,她们未来会遇到更好的男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果我离开了她们之后,她们过得不好,那不是害了她们吗?所以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谁能给她们更好的未来。我和她们在一起,是在为她们的未来负责,你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方宇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里所有的逻辑电路都在疯狂运转,但每一条电路都被苏晓这套歪理死死焊住。 苏哥说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由衷地说一句——苏哥辛苦了。 苏晓再度认真的开口:“我始终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一个人一辈子负责,把她们丢下不管,那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方宇沉默了一会后,吃惊的说:“苏哥,我突然感觉你好深情。” “是吗?看来我荆城第一深情的身份瞒不住了。” 苏晓靠在沙发上,长出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下了总结陈词:“行了,不跟你废话这么多,其他的等你到我这年纪你就懂了,现在你知道支持谁了吧?” 方宇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支持吴……不对,许……” 看他还在那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苏晓已经忍无可忍地骂了出来:“你傻逼吧?你支持我啊!” 方宇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嘀咕了一句:“苏哥……感觉支持你,有种同流合污的感觉。” 苏晓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鬼扯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放快了几分:“滚你丫的,不跟你说那么多了,记住啊,这事不能跟许念念说。” 方宇只好老实地点头答应。 苏晓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把刚才那套逻辑又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觉得暂时没什么漏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从网吧沙发上站起来,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沪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想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把赵欣从她爸手里救出来,拿到独家渠道,沪市这边的事就算解决了,然后就可以收拾行李美美回荆城。 拯救大兵赵欣,启动! 第236章 他不一样 第236章他不一样 关于怎么把赵欣从她爸的严密监控下弄出来,苏晓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天花板琢磨了好一阵。 硬闯肯定不行,赵爸那辆迈巴赫他坐过,车门一锁比保险柜还严实。 讲道理更不行,赵爸已经把他列入“不三不四”的黑名单,他现在连赵家别墅的大门都进不去。 思来想去,这个计划还缺一个关键角色。 一个能在赵爸面前制造足够混乱的人。 他翻了一遍通讯录,目光停在“吴澄”两个字上。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吴澄! …… “苏哥,你找我?” 吴澄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 他今天穿着白衬衫,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三好学生的光芒。 苏晓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误入正途”的精神小伙,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咳嗽了一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吴澄,你有没有考虑过,限时回归一下。” 吴澄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染个黄毛,开个鬼火什么的。”苏晓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吴澄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苏哥你有所不知,我已经退圈好多年了。家里的三年模拟五年高考还没写完,要是被我妈和林叔发现我染了黄毛,估计要把我关家里面壁思过了。” 苏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染了再染回来不就好了。” 吴澄还没来得及反驳,苏晓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个计划。 吴澄听完之后眉头拧成一团,用一种正经到近乎怀疑的语气问:“苏哥你还认识这种人?这事我妹知道不。” 苏晓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脸上是一副身不由己的无奈:“我也是受人之托,奉命救人,就是职场关系。这事你别跟萌萌说,不然她又要小题大做了。” 吴澄还是有些犹豫。 苏晓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人家是上市公司的千金,能看得上我?” 吴澄想了想,豁然开朗,笑道说:“也是,苏哥你是什么人……” 苏晓端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吴澄那张真诚的笑脸,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 赵欣这些天被她爸安排到了深远科技总公司当财务。 说是财务,其实就是在她爸眼皮子底下乖乖坐着。 上班坐老爸的车去,下班坐老爸的车回来,车门一锁,她就是笼子里那只金丝雀。 她每天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中午接到的那个电话。 苏晓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一个计划,赵欣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希望你的方法有用吧”。 她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 自己堂堂一个海归,深远科技华中片区前渠道经理,现在居然要靠一个刚高考完的二手回收商来拯救。 下午下班,赵欣拎着包走进总公司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那辆豹子牌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老位置了。 迈巴赫是十几年前的老款,车漆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暗淡,但这辆车依旧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深远科技虽然最近几年经营不善,越来越没落,但这辆车足以向世人说明之前有多么辉煌。 赵欣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无奈地看了她爸一眼:“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管着我了。” 赵爸端坐在驾驶座上,不容商量的开口:“哼,不管着你。不管着你,到时候就带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把我和你妈的脸都丢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他不一样(第2/2页) 赵欣的柳眉一下子皱了起来,忍不住反驳道:“他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赵爸哼了一声,“一个荆城来的小子,又没钱又没背景的,还拿一个假b超来糊弄我和你妈?不是不三不四是什么?” “那拿真的你们就满意了?”赵欣冷冷说道。 赵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欣皱着眉头:“爸,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不一样!” 赵爸生气的说:“我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反正我和你妈都不同意,你自己说,他哪里比得上人家萧凛?你倒好,那天把人家都气成什么样了?” 对此,她一脸嫌弃地皱起鼻子,说:“萧凛在英国谈了多少女朋友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背地里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我嫌恶心,至少人家苏晓干干净净。” 赵爸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和你妈都不同意你和那个姓苏的在一起。” 话刚说完,旁边的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赵爸一愣,转头看过去。 窗外站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镀金的链子,整个人靠在车门上,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冲车里喊:“老登,你谁啊?我女朋友怎么在你车上。” 赵爸慢慢转过头看了赵欣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质问:“他是谁?” 赵欣把脸偏到一边,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说:“你不是不喜欢苏晓吗?这是我的新男朋友。” 赵爸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窗外那个正拿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车窗的黄毛,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把车窗降下来,吴澄立刻把脸凑近,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吧唧响:“不是,你个老登,动作咋那么慢。宝贝他谁啊,你怎么在他车上?” 赵欣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爸已经冷冷地接过了话:“我是她司机。” 吴澄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直起腰,拍了一下车顶,用一种极其自来熟的语气大大咧咧地说:“司机啊,哎呀,不早说,外面热死了,我进来吹会空调。” 说完他拉开后面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在后座上弹了两下,环顾了一圈车内的真皮座椅和桃木饰板,啧啧赞叹:“这车真是舒服啊,宝贝,等咱们以后结婚的时候,把这辆车当嫁妆赔给我吧。” 赵欣咳嗽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赵爸双手握着方向盘,指骨捏得咔咔响。 车辆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吴澄翘着二郎腿坐在后座,开始畅想自己入赘赵家之后的美好生活。 “咱家是不是很有钱?到时候我要这把迈巴赫卖了换一辆法拉利,要在别墅后院修个游泳池,要请十个保姆专门给我洗衣服,哈哈哈。” 赵爸握着方向盘,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灰。 他冷声说:“小子,你就不怕她爸吗?” 吴澄翘着二郎腿把口香糖吐到嘴里嚼了两下,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说:“怕他干嘛?那老东西,我一拳一个。” 赵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把方向盘攥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边下,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赵爸眯起眼睛,踩下刹车,迈巴赫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来,苏晓立马捧着那束鲜红的玫瑰花跑到车窗前。 …… (6000为爱发电加更) 第237章 我的大小姐 第237章我的大小姐 苏晓看着赵爸,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开口了。 “叔叔,我知道您对我有很多看法。我不够好,不够有钱,不够有背景。但我是真心喜欢赵欣的,您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只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吴澄在后座上弹了起来,把脑袋探到前排,用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冲苏晓喊:“不是,你谁啊?敢跟我抢女朋友。” 苏晓站在路灯下捧着玫瑰花,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欣欣的男友,你又是谁。” 吴澄撸起袖子说:“你算哪根葱?我才是欣欣的现男友。” 说着就要跟苏晓单挑。 两个人一个捧着玫瑰花深情款款,一个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在赵爸面前上演了一出标准的三角恋争风吃醋大戏。 赵爸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在捧玫瑰的苏晓和撸袖子的黄毛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识人无数,但今晚这一幕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苏晓,照顾好我女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一把拉开车门,把赵欣从副驾驶上推下来推到苏晓旁边。 然后他坐回驾驶位,关上车门,直接就是一脚油门。 迈巴赫发出低沉的咆哮,裹着气流冲了出去。 吴澄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朝自己招手的苏晓和赵欣越来越远,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回过头,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迈巴赫的车速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攀升。 第二,前边开车的赵爸的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善。 吴澄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开口。 “叔,我到地方了,能放我下车不?” 赵爸冷笑一声:“小子别急着走,等会车停了,还有一场自由搏击要打。” 吴澄瞬间慌了:“叔……我说我是演员,你信吗?” …… 那辆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了梧桐树影深处。 赵欣站在路灯下,望着那个方向,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搓着,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担忧:“你朋友他没事吧,我爸脾气不好。” 苏晓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冲她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吧,这小子打架就没受过伤,跑得最快了。” “可是我爸他练过散打。” “没事,他也练过长跑,势均力敌。” 赵欣轻轻松了口气。 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包臀裙刚好及膝,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我的大小姐(第2/2页) 头发没有盘起来,就那么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往里扣着,和她平时那副高冷女总裁的打扮不太一样,但那种独属于成熟女人从容而疏离的气质反而更加鲜明地扑面而来。 苏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我的妈呀赵姐,怎么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赵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被办公室空调吹了一整天、裙摆都有了些微褶皱的职业套装,完全没觉得哪里漂亮。 但苏晓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 她的脸微微偏到一边,耳根悄悄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声音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调子:“胡说八道什么。” “这个给你。” 苏晓把手里那束玫瑰花递了过去。 赵欣低头看着面前这束花,路灯的光照在花瓣上,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她愣了片刻才抬起头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苏晓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天真,理所当然地说:“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赵欣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接过花说了声:“谢谢。” 她低下头把花捧到面前,想闻一闻玫瑰的香气。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那些花瓣,颜色太均匀了,触感也太硬了,凑到鼻尖上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语:“怎么是假的?” 苏晓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回答一道数学题:“因为真的贵啊。” 赵欣沉默了好几秒。 她把那束假玫瑰花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然后放下花,伸出右手,朝他竖了个中指。 苏晓看着她那张一向冷淡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的无语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赵欣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朝她眨了眨眼睛,把手伸到背后:“别急嘛……” 他手腕一翻,从背后掏出一朵鲜艳饱满的,花瓣上还带着真正水珠的红玫瑰。 “恭喜重获自由,我的大小姐。” …… (感谢爷们爱睡觉的河马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祝爷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家人和睦,全家幸福。祝爷们前途一帆风顺,事业一路长虹。祝爷们早日开上帕梅拉,住上大平层,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第238章 眼睛 第238章眼睛 赵欣看着苏晓递过来的那朵红玫瑰,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接过来,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玫瑰的清香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谢谢,让你破费了。” 她低下头,把那朵真花小心翼翼地插进那束假花中间,让它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娇艳。 苏晓看着她做完这些,笑着问:“赵姐,去吃饭吗?我请你。” 赵欣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沪市繁华的街头。 赵欣怀里抱着一束花,高挑的身材配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少路人都纷纷侧目,有人看她,有人看她怀里的花,有人看看她再看看旁边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 赵欣感受到那些目光,握着花束的手指紧了紧,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五百六十多分。” 苏晓双手插在口袋里,偏过头看她,“赵姐有什么学校推荐吗?” 赵欣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你要不看看沪市的学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抱着花走了两步,才开口问:“你想去哪?” 苏晓耸了耸肩,目光落在远处陆家嘴那片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群上,语气随意得很:“不知道,暂时还没想好,应该是金陵或者燕京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不会是沪市。” 赵欣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她偏过头看着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苏晓叹息一声,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因为这座城市蛮无聊的,除了赵姐你,好像也没有别的值得让我留恋的地方了。” 他说完又长叹一声,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补了一句,“我总不能为了赵姐你,孤身一人来这座城市上学吧?” 赵欣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怀里抱着那束花,看着苏晓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背影。 夜风从黄浦江边吹过来,轻轻掀动她的发尾。 她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花,那朵真玫瑰在路灯下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两个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饺子馆。 店面不大,塑料桌布上还印着啤酒广告,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放新闻。 赵欣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不少正在吃饺子的客人都忍不住抬头看过来。 他们大概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居然会来这种街边小店吃饭,更想不明白的是,她居然还跟在一个毛头小子后面,怀里还捧着一束真假掺半的玫瑰花。 赵欣找位置坐下,朝柜台后面的老板要了两份饺子,然后抬起头问苏晓。 “你吃不吃醋?” 苏晓思考了大概一秒钟。 “如果是你的,我会吃。” 赵欣呆了一秒钟,随后看着他脸上那副憋着笑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想打人的冲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眼睛(第2/2页) 这小子就跟她以前班上的那些男同学一样,贱兮兮的,老喜欢惹女孩子生气。 偏偏他刚才才说过不会来沪市读书,现在又坐在这里说这种话,弄得她越发搞不清楚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所以她选择不接话,低头拿纸巾默默擦着面前两人的筷子。 两盘饺子很快端上来了。 来上菜的服务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口罩,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苏晓本来没有在意,但饺子放到桌上的时候,他无意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那双眼睛…… 他恍惚了一下。 想再多看一眼,但女人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赵欣见他发愣,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苏晓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拿起赵欣递过来的筷子:“没事,就是每次和赵姐在一起,我都想我妈了。” 赵欣沉默了片刻,用筷子夹起一个蘸了醋的饺子,轻轻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 吃完饭苏晓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赵欣坐进后排。 他绕到前排,趴在副驾驶的窗沿上跟司机唠叨:“师傅,待会儿开车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别闯红灯啥的。” 司机靠在座椅上,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兄弟,这单也就几块钱,我还赶着接下单呢……” 苏晓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仪表台上。 “麻烦开慢点,谢谢。” 司机看着那张钱,表情瞬间变了,一把抓过来揣进口袋里,拍着胸脯说:“放心兄弟,我一定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去。” 苏晓又绕到后排车窗边,弯下腰对赵欣说:“赵姐,那我就先走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赵欣看了前排司机一眼,无奈地小声说:“你干嘛非得多给钱?” 苏晓趴在车窗上笑嘻嘻地说:“多给钱买份平安嘛,不然我心里总担心。” 赵欣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又开口:“对了,你给我的那套西装过几天再送过去给你,我已经让人洗好了。” 赵欣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车窗升上去,出租车缓缓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车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回那家饺子馆。 店里的客人已经没那么多了,桌椅空了大半。 那个中年女服务员正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休息,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喝水的时候把口罩拉下来一半。 她的眉眼之间有些疲惫,眼角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开门见山地说:“阿姨,你认不认识许念念?” 第239章 薛琴 第239章薛琴 许念念这个名字从苏晓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手里捧着的搪瓷杯轻轻放回桌上,手指还搭在杯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他,声音有些迟疑:“你是……” 薛琴的眼神里既有震惊又有害怕。 苏晓看到她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来了,同时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姨,我叫苏晓,我是念念的同学,也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薛琴脸色当场就变了。 苏晓顿了顿,观察着女人的反应,然后继续往下说,“她爸前几年走了,念念现在和她妹妹安安一起住在她们家原来的房子,不过后来她们大伯骗她把房产证名字改了。我之前帮她处理了一些事,把房子从她大伯手里要回来了。” 薛琴捧着杯子的手指渐渐收紧了。 她戴着口罩,苏晓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但她露出的那双眼睛和许念念太像了。 听到“她爸前几年走了”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瞬间愣住了。 她也许很恨死这个男人了。 恨他没用,恨他连自己母女都守护不了,恨他为什么要和他爸妈一样重男轻女。 恨他怎么狠心把自己赶出家门,这辈子都没机会和自己的两个女儿见面。 她恨了他一辈子,可是在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薛琴还是恍惚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声音哑着问:“那她们姐妹俩现在怎么样?” 苏晓尽量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许念念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妹妹,每天天不亮去菜市场卖菜,大伯母怎么对她,后来房子又是怎么被改到苏晓名下又怎么通过官司拿回来的。 他每说一句,薛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最后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抓着围裙下摆。 她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了,“苏晓,你说你是念念的男朋友,那念念现在知道你来沪市吗?” 苏晓说:“知道,我这几天就在沪市办事,我跟她说过了,没想到在这能碰上阿姨你。” 薛琴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又高又帅的男生。 她记得,刚才和苏晓一起吃饭的,是一个非常漂亮和有气质的女人。 而苏晓又自称是自己女儿的男朋友…… 她心里有些害怕,怕自己女儿跟自己当年一样,年纪轻轻就被男人骗了。 她年轻时也是遇到一个说喜欢她的男人,结果后来被赶出家门,连两个女儿的面都见不着。 她一个人来沪市打工,每年把钱寄回荆城,没想到那些钱全被许念念的大伯母吞了,自己两个女儿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上。 苏晓没有急着辩解。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结果一整页都是自己和吴萌萌的合照。 尼玛…… 苏晓手一抖,赶紧往下一滑,这才翻出几张照片递到薛琴面前。 有许念念坐在圈圈店里帮他修手机的照片,有许安安抱着那只粉红色兔子书包在店门口蹦蹦跳跳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两姐妹在店里打闹的背影。 薛琴拿着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照片里两个女孩的脸。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有眼泪从口罩边缘滚下来,打湿了围裙领口。 “这个是安安吧,长这么大了。” “这个是念念……” 薛琴话已经说不清楚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阿姨,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念念?”苏晓试探性的问。 薛琴慌张的把手机还了回来,摇摇头。 过了这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面目去面对两个女儿。 她不是个好妈妈…… 苏晓看出了她的为难,说道:“念念很想你,而且……而且安安也想见妈妈了。” “我……” “打个电话吧,阿姨。”苏晓在旁边轻声劝。 薛琴泣不成声,最后点了点头。 苏晓打开通讯录,拨打了许念念的电话,递给薛琴。 然后站起来往店外走,没有去打扰她们母女对话。 苏晓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听见身后传来薛琴压抑的哭声,还有店里其他几个老员工围上来小声劝慰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薛琴(第2/2页) 他抬起头看着沪市夜空的霓虹和梧桐树影,心想许念念那小丫头估计会很高兴吧,还有许安安,她总算见到她妈妈了。 正想着,薛琴从店里走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找你。” 苏晓看着屏幕上还亮着的通话界面,点了点头,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许念念小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苏晓……你怎么会碰到我妈妈?” 苏晓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好像月亮的那一边就是许念念一样。 “在路边吃饺子,正好碰到你妈妈在那儿上班,我一开始还不信,不过看你妈妈的眼睛和你很像,我就去问了,没想到还真是。” 许念念哽咽着说:“可沪市那么大……” 苏晓笑了,“沪市确实挺大的,但我这人命好,想碰到谁就碰到谁。” 电话那头许念念没有笑,她只是断断续续地哭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苏晓轻声安慰。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又传来许安安奶声奶气的哭腔,一声接一声地喊“妈妈”。 苏晓握着手机没说话,就那么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念抽泣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晓说:“快了,这几天把事情办完。这样,我先让阿姨回去见你吧。” 许念念带着哭腔说:“谢谢你,苏晓,我和安安等你。” 苏晓低头笑了,“傻瓜,哭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许念念的哭声更大了,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撒娇的人。 苏晓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见薛琴站在旁边,还戴着那只口罩,肩膀轻轻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把口罩边沿都浸湿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喊了一声:“阿姨。” 薛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把身子转过去一点,像是不想让小辈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苏晓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薛琴接过来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声音闷在纸巾和口罩之间:“让你看笑话了。” 苏晓摇摇头,“阿姨,要不你明天坐飞机回荆城吧。” 薛琴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击中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又红了,手指绞着那团纸巾,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回去?我怎么回去,我这副样子怎么见她们。这么多年了,我一年到头只敢给她们打钱,连电话都不敢打。我以为她们跟着她们爸过得很好……”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 苏晓看着她,等她的哭声小了些,才平静地开口:“阿姨,现在不回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念念考上大学了,过两个月就要去外地上学。安安还小,总得有人照顾。你已经扔下她一次了,你这次还要扔下她吗?” 薛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回去吧,阿姨。”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苏晓给她的那包纸巾。 苏晓也没有再催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沪市的夜空,高楼的霓虹灯把大半片天都映得有些发红。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话:“你怕见她们,是怕她们恨你。可她们要是恨你,刚才就不会在电话里哭成那样了。” 薛琴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蹲在地上,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思念、悔恨一起从胸腔里翻涌出来,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晓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她哭完。 店里那几个老员工听到动静,互相看了看,最终谁也没出来,大概是不知道该劝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薛琴从地上站起来,用湿透的纸巾把脸擦干净。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里有了一种苏晓今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轻轻发抖:“我明天坐最早的班车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你帮我跟念念说一声。” 苏晓笑了笑。 “不用我说,您自己回去就是最好的惊喜。” 第240章 脑子有病 第240章脑子有病 苏晓很早就起了床。 他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和两个茶叶蛋,一边嚼着一边往薛琴租住的地方走。 薛琴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身边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还有一个用塑料绳捆了三道的旧行李箱。 苏晓走过去把豆浆递给她,自己弯腰拎起最重的那个行李箱。 薛琴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但苏晓已经拎着箱子走出好几步了。 一路上薛琴的步子都很慢,眼睛一直往两旁看,看得很仔细。 她在沪市待了这么多年,却好像第一次认真看这座城市。 苏晓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她,嘴上说着:“不急,十点飞机,时间还早。” 薛琴追上来小声说:“我没坐过飞机,怕待会儿出洋相。” 苏晓笑着说:“阿姨,我坐过好几次了,待会儿我教你怎么登机,一点不难。” 薛琴看着他拎着行李箱往前走的高大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感激,但又被另一层更深的不安压着。 她不知道苏晓家境如何,但从气场和相貌来看,这孩子条件不差。 她又想起许念念在电话里哭着说话的样子,还有许安安奶声奶气喊妈妈的声音。 薛琴活了半辈子,吃过的苦头比甜水多,她知道一个女孩子把心全掏给一个太耀眼的少年意味着什么。 苏晓替她办好了登机牌和行李托运,一路送她到安检口。 他把登机牌和身份证塞到薛琴手里,退后一步朝她摆摆手:“好了阿姨,我就送你到这儿,你赶紧回去陪念念和安安吧。” 薛琴抓着登机牌,眼眶又有点湿了,连声说着谢谢,声音发颤:“小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苏晓笑了笑,说:“您回去好好对她们姐妹俩,就是感谢我了。” 薛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希望以后事情暴露,阿姨你别打死我就好了。 他刚走出机场大门,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吴萌萌。 苏晓本来想按掉,回酒店睡个觉的,但又想到这小姑奶奶最记仇,他才刚把人家哄好,今天不接电话怕是又要炸。 他接起来,那头吴萌萌的语气果然急匆匆的,要他赶紧去她家。 苏晓问出什么事了,她在电话里也不肯细说,只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晓拦了辆出租车,报上新天地别墅区的地址。 到了别墅区门口,苏晓一眼就看见了吴萌萌。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居家裙,头发随便扎着,站在铁艺大门旁边来回踱步,满脸写着焦虑。 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小跑着迎过来,语速快得跟开了倍速似的:“苏晓,你昨天让我哥干啥去了?半夜才回来,顶着一头黄毛,身上衣服又脏又破,跟个流浪汉似的。我妈和林叔问他干什么去了他打死不说,自己躲进房间躺到现在,嘴里还念叨什么‘老登,你跑不过我信不信’。你说他是中邪了还是咋的。” 苏晓听到后半句差点没绷住,咳了好几声才把笑压回去。 他脑海里差不多有了画面。 吴澄在前面跑,赵爸这个拳击手在后面追。 同时空气中回荡着紧张刺激的bgm的声音。 “你要走的时候,我明明想挽留,herewego~” “却像个提线木偶,怎么也说不出口~” …… “我曾经牵着你的手,走在繁华街头~” …… 随后苏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哦,我昨天推荐他去跑马拉松了。你想啊,他整天在家复读压力多大,得劳逸结合,跑跑步出出汗对身体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脑子有病(第2/2页) 吴萌萌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嘟囔了一句“真的假的”,但看苏晓那副认真的表情,姑且信了。 吴萌萌话锋一转,问:“高考考了多少?” 苏晓说:“五百六十七。” 吴萌萌眼睛一亮,说:“还不错嘛,就比我低一点点。” 然后她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打算去哪上大学?” 苏晓看着她双手抱胸、哼哼唧唧的样子,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故意把目光往远处一飘,随口说:“去燕京吧。” 吴萌萌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愤:“什么?苏晓,你是认真的吗?” 苏晓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呃,怎么了。” “那我怎么办?”吴萌萌咬着后槽牙。 苏晓撇撇嘴:“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吴萌萌的眼圈腾地就红了。 她抬起腿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苏晓你个王八蛋,那我也要去燕京。” 苏晓脱口而出:“别啊,你去燕京,到时候我还怎么在大学谈恋爱。” 吴萌萌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苏晓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她就地往下一蹲,把脸埋进膝盖里,哇的一声哭了。 她哭得又响又伤心,别墅区门口两个站得笔挺的保安齐刷刷往这边看。 苏晓感受到那几道灼热的目光,顿时头大如斗。 他赶紧蹲下来用手挡在她脑袋上方,压低声音说:“别哭了别哭了,刚才是逗你玩的。” 吴萌萌边哭边喊:“我不信,你肯定就是这么想的。上次许念念那事你还没回答我,呜呜呜……” 苏晓听到“许念念”三个字,头更大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好好的,干嘛非要气她一下? 他把声音放到这辈子最软的那一档,双手合十在她面前求饶:“别哭了行不行。错了错了,我真错了。” 吴萌萌根本不理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比刚才还凶。 苏晓靠在她旁边蹲着,忽然换了一副悲伤的表情,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唉,我这人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因为我会忍不住笑的。” 吴萌萌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眼朦胧的脸上瞬间聚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她气得连哭腔都收了半拍:“苏晓!”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一样撒腿就跑。 吴萌萌尖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提着裙摆就追了上来,夹杂着哭腔和火气在身后怒喊:“你给我站住,你个死渣男!哪有你这么安慰女孩子的!” 苏晓在前面跑得飞快,脑袋都不回:“你傻逼吧?你都要打我了还让我站住!” “你还说!我打死你!” 两个人你追我赶,绕着别墅区门口的花坛跑了一圈又一圈。 吴萌萌的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上,苏晓的帆布鞋蹬得飞快。 门口两个保安目睹全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保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另一个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脑子有病。 第241章 结婚? 第241章结婚? 苏晓最终还是被吴萌萌抓住了。 不是因为他跑不过她,而是他知道,再不让这小姑娘打几下出出气,她怕是真的要气爆炸了。 果然,吴萌萌一抓住他的衣服后领,抬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死你打死你!” 下一秒,苏晓各种夸张地大喊大叫。 吴萌萌看到这一幕捏着拳头气得咬牙切齿:“我还没打呢,你叫什么?” 苏晓捂着胸口,弯着腰,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我心痛,萌妹你竟然舍得打我。” “你还说,你还说!”吴萌萌气得不轻,又补了一套降龙十八掌。 苏晓故意把惨叫喊得跟杀猪一样,吴萌萌觉得丢人,十巴掌之后自己先收了手。 她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喘着粗气,眼角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痕,语气硬邦邦地问:“还在不在大学里谈别的女朋友了?” 苏晓缩着脖子,老实巴交地回答:“不了不了,家有母老虎。” 吴萌萌见他这副怂样,气得反而笑了出来。 她赶紧把笑憋回去,继续板着脸问:“那现在知道该去哪里上学了没?” “沪市沪市。” “怎么不去燕京了?” “因为沪市有我爱的人。”苏晓抬头看着她,语气突然深情得能拉出丝来。 吴萌萌脸一红,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凑近了半步,问他:“那去哪个学校,给我报备一下。” 苏晓沉思了片刻。 这一天他也没少琢磨这个问题,研究下来得出了一套完整的结论。 苏晚柠去淞滨大学,全国前五的高等学府。 许念念去海筑大学,全国前二十,也非常顶呱呱。 他自己就去她们东面的浦滨工学院。 三所学校离得近,进可攻退可守,互为犄角之势。 他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开口:“浦滨工学院吧。” 吴萌萌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校名,把“浦滨工学院”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她脸上的表情从赌气变成了藏不住的开心,正准备说点什么,苏晓忽然补了一句:“对了,过几天我就走了。” 吴萌萌脸上那点还没铺开的高兴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问他:“你要走?” 苏晓耸耸肩,说:“不走留在这儿被你打呀?我可不是受虐狂。” 吴萌萌听到这话,连忙放软了语气,小声说:“那我以后不打你了嘛。” 苏晓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引用名言:“晚了,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苏晓!”吴萌萌气得牙痒痒。 苏晓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说:“你放心,我又不是上战场,大学开学不就回来了吗?我回荆城还有点事要收尾,处理完就回来。” 吴萌萌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苏晓估摸着赵欣把独家渠道弄下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说:“这两天吧。” “那……那你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吴萌萌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苏晓回头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说:“你不会是要骗我下飞机吧?” 吴萌萌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当初自己被他骗到机场那件事,瞬间勾起那段又委屈又狼狈的回忆,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苏晓哈哈一笑,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仰起头望了望沪市的天空,声音轻下来,像是带着几分认真:“说实话,这个城市蛮无聊的。除了你,没有值得让我留恋的地方。不过为了你,我还是愿意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上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结婚?(第2/2页) 吴萌萌愣住了。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路面上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声音里带了几分自责:“是不是我太过分了,你……你也可以去你喜欢的城市上学,我不该这样管着你。” 苏晓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笑了笑,“有时候喜欢一座城市,不是因为那座城市,而是因为那座城市里的某一个人。” 他看着她,“你当初为了我,愿意留在荆城。那我为了你来到沪市,又有什么关系。” 吴萌萌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绽放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像是一颗被雨淋过的花苞在夜里悄悄张开了第一片花瓣。 她其实很久以前就幻想过和苏晓以后的生活。 那时候她想着,大概是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两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出去打工赚钱。 或者他去外面做工,她在家做饭洗衣,等有了孩子,再一起围着孩子转。 她唯独没有想过,她和苏晓会有这样一天,两个人在风里并肩站着,说要去同一座城市,一起上大学。 吴萌萌忽然伸出手,挽住了苏晓的胳膊,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梢擦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闭着眼睛,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声音软软地,带着一点孩子气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晓低头看了她一眼,只看见她覆下来的睫毛和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疑惑的开口:“问这个干什么?” “哎呀,我就想知道嘛。”她把他的胳膊又抱紧了些。 苏晓抬起头,陷入一副使劲回忆的模样:“我记不得了,太多太多了。” 然后他声音低了下去,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要硬说的话,应该就是那次在网吧,你故意跟我吵架让我把你气走,然后把最后一包方便面让给我吃。” 吴萌萌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睁大眼睛好奇地眨了两下:“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苏晓轻轻说:“有的。”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偷偷笑了一下,又把脑袋靠回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账:“反正我不记得了,但是……但是!你以后要和我结婚,这是你欠我的。对!咱们大学毕业就结婚!” 苏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发现她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失笑出声,说:“你不是要当大明星吗?” 吴萌萌把脸埋进他的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语气却满是少女天真的坚定:“当大明星哪有和你结婚重要!” 苏晓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转而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风忽然大了些,把街上那排法国梧桐吹得哗哗作响,头顶厚重的云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拨开了,几缕清亮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 蝉鸣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高过一声,灌满了整个城市。 苏晓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还在偷偷笑着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从云后挣脱出来的太阳。 他们忽然都意识到,一个漫长而滚烫的盛夏,正在向他们走来。 第242章 年纪大,慢慢来 第242章年纪大,慢慢来 赵欣官复原职的速度比苏晓预想的快得多。 他当天晚上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正趴在酒店书桌上对着那本《简谱入门基础教程》瞎琢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赵欣”两个字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晓,你独家渠道的合同已经拟好了,方不方便过来拿一下。” 赵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和平时的清冷不太一样,尾音有些飘,像被晚风泡软了。 苏晓按捺住心里的狂喜,没急着答应,反而先问了一句:“赵姐,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赵欣报了个地址,让他赶紧过来。 苏晓没有多想,从衣柜里取出之前送去干洗店洗好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叠好塞进袋子里,拎着就出了门。 出租车在约定好的饭店门口停下。 苏晓还坐在后座上,就透过车窗看见了赵欣。 她站在路边,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黑色长发散在肩上,上半身是紧身的白衬衫外搭一件棕色风衣,下半身是黑色的包臀裙和黑丝,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她整个人站在光影,很漂亮,也很性感。 但苏晓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这些,是她脸上那片不自然的红晕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看起来很难受。 “赵姐!”苏晓推开车门小跑过去。 赵欣听见声音转过头,眯起眼睛看清是他之后,脸上才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过来,声音还带着酒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独家渠道,你看看。” 苏晓接过来飞快地扫了一眼。 确实是深远科技在荆城独家渠道的授权书,赵欣已经签好了字,按了手印,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苏晓不认识的名字,大概是公司其他股东。 他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赵姐,你……” 赵欣抬手打断了他,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淡淡的:“这是我答应你的。” “可你爸……”苏晓把合同折好塞进西装袋子里,带着疑惑看了她一眼。 赵欣半闭着眼,手指在额角慢慢揉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公司也不是我爸一个人说了算,这种事,要是我爸去帮我办,他看不起你不说,他还得倒贴其他人一个人情。而且独家渠道和公司今年的战略相悖,我爸的身份去谈不合适。”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合同,又抬起头:“所以你自己去一个一个找那些股东谈的?” 赵欣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揉着太阳穴。 她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苏晓郑重的点了点头:“谢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把她扶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他刚要跟司机报之前赵欣给的地址,赵欣却先开口了,跟司机报了一个苏晓没听过的地址。 苏晓侧过头看她。 赵欣把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着眼睛,语气很淡:“我从我爸妈那儿搬出来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片新建的高层住宅区门口。 苏晓先下车,绕过去把赵欣从后座扶出来。 这地方的楼高得吓人,他仰头望了一眼,估摸着她住的那户少说也有两三百平。 赵欣这会儿酒劲已经彻底上来了,脚下一软,身子就往旁边倒。 苏晓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赵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手臂上。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但脚下那双红底高跟鞋在石板路上一滑,差点直接栽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年纪大,慢慢来(第2/2页) 苏晓叹了口气,扶稳了她:“我扶你上去吧,别摔了。” 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欣彻底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味和某种花香调的香水味。 苏晓从电梯门的镜面倒影里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赵欣,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黑长直的高冷御姐吗?睡着了也怎么跟个小猫咪一样。 苏晓心里思索。 电梯门打开,独层独户的设计让苏晓不用费心去找门牌号,电梯在十七楼稳稳停住,门缓缓打开。 他扶着赵欣走到门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赵姐,到了。你自己开门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赵欣软软地靠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晓又拍了拍她,她还是没醒。 他没办法,只能把装西装的袋子放到一边,空出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想把她的脸抬起来试试叫醒。 下一秒,赵欣的嘴忽然张开。 苏晓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温热的东西全吐在了他胸口。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这件刚换上不到半小时的t恤。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想把赵欣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他往电梯走了几步,又咬着牙折了回来。 “麻烦。” 他蹲下来,从赵欣的公文包里翻出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最后终于咔嗒一声拧开了门。 他把赵欣架进去,摸到墙上的灯开关拍开,一整个大平层的布局立刻铺在眼前。 干净,宽阔,冷清。 他把赵欣扶到沙发上放下,自己冲进洗手间扯了条毛巾把身上的秽物擦掉,又拧开水龙头搓了好几把。 然后他弄了条湿毛巾出来给赵欣擦嘴,倒了杯热水给她灌下去,全当漱口了。 最后他把她扶进卧室,往床上一放,弯腰给她脱了鞋,直起身子准备离开。 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又传来“哇”的一声。 苏晓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抬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找来拖把和抹布,把卧室地板上那一滩东西收拾干净,又把门口玄关和客厅过道都擦了一遍。 他一边拖地一边冲床上那个不省人事的赵欣骂骂咧咧:“还好没吐床上,不然你今晚就睡猪窝吧。” 赵欣躺在床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白衬衫的扣子随着胸口起伏轻轻颤动。 苏晓拖着最后一遍地,把工具塞回卫生间,正准备走,赵欣的公文包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他走过去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丁睿”两个字。 苏晓眼皮一跳,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到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丁睿的声音就急切地涌了出来:“赵总,赵总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听说你回沪市了,独家渠道的事咱们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只要你能把荆城的独家给我,多少好处你尽管开口。我丁睿在荆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苏晓嘴角微微上扬,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陆家嘴那几栋楼。 等丁睿把话都说尽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哦,是丁总啊,赵总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 过了好一会儿,丁睿的声音重新传来,又惊又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 苏晓笑了笑。 “丁总,你年纪大慢慢来,这独家渠道,我就先拿下了。” 第243章 现在红了 第243章现在红了 苏晓对于丁睿后来又破防骂了什么,完全没心思听。 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报废的t恤,正要抬脚走人,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 不对啊。 自己这么走了,岂不是很亏? 忙里忙外伺候了一整晚,又是拖地又是喂水的,赵欣这个人机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压根没看见自己的辛勤付出。 这不就相当于白干了? 不行,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工作留痕。 他决定今晚先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早上赵欣醒过来,跟她打个照面再走。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那份独家渠道合同。 授权期限两年,两年之内深远科技在荆城的全部渠道归圈圈所有,条款一项项列得清楚。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陷阱,才从客厅里找来笔,在乙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生效。 他伸了个懒腰,关掉客厅的灯,把外套往身上一搭,躺在沙发上美美睡了过去。 …… 次日苏晓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恍惚间还以为是苏晚柠在厨房里煎蛋熬粥。 直到他看见头顶那盏陌生的水晶吊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赵欣家里。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往厨房方向看去。 赵欣把长发松松地扎了起来,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胸前系着一条米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贤惠,和昨天那个西装套装冷面女高管完全是两个人。 “赵姐。”苏晓喊了一声。 赵欣闻声回头,目光和他撞上的瞬间,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握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声音倒是维持住了平静:“你稍等一下,粥马上就好了。” 她伸手指了指客厅电视柜下面的储物格,说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让他先去洗漱。 苏晓点点头,走过去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未拆封的毛巾和一次性牙刷,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赵欣已经把两碗粥端到了餐桌上。 海鲜粥,里面搁了鲍鱼、海参和几粒枸杞,白气裹着鲜香往他鼻子里钻。 苏晓坐下舀了一大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起来,冲她竖起大拇指:“赵姐,你手艺真不错。” 赵欣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然后垂下眼,像在组织语言。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晚,麻烦你了。” 她的记忆碎成一截一截,拼得模模糊糊,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家门口吐了,然后有人架着她,再然后就是梦里有人骂骂咧咧地把地板拖了一遍。 苏晓喝着粥,含糊不清地说:“小事一桩。” 他又舀了一勺,抬起头认真地说:“赵姐,你煮的粥真好喝,可惜我以后估计没机会喝到了。” 赵欣正要把一勺粥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滞:“为什么?” 苏晓放下碗,指了指客厅茶几上那份摊开的合同,语气坦然:“明天我就回荆城。” 赵欣微微有些吃惊:“这么快?” 苏晓耸了耸肩,往椅背上一靠,说:“我们都是商人,我本来就是奔着这份独家渠道来的。现在合同拿到了,自然该走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声音懒懒的:“毕竟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嘛。” 赵欣放下汤匙,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就是这样俗气”的脸,颇有些无语地说:“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现在红了(第2/2页)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开口:“我怕待久了,会忘记你和我都是商人。” 他笑得洒脱,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赵姐你有所不知,我这人可是恋爱脑。要真喜欢上谁,万一到时候输得底裤都没了,那怎么办。” 赵欣盯着他,好半天才被他气笑出来,伸出手又冲他比了个中指。 苏晓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来说:“我走了。对了,你那天给我的西装我也带过来了,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被吐到,你最好再拿去干洗店处理一遍。” 他把装西装的袋子放在餐椅旁边,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门锁咔嗒一声松开。 赵欣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下。 “你等一下。” 苏晓回头,她已经转身走进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赵欣把钥匙抛向他。 他伸手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是宝马车钥匙。 赵欣靠着房间的门框淡淡地说:“这几个月我估计要留在沪市总部,跟进跟荆城工商局对接的方案,没时间回去。车停在荆城机场b区,你回去之后开走吧。” 苏晓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行,那我先帮你开着,免得又有哈基米跑进去。” 赵欣点头,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开来沪市还给我。” 苏晓听到这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她却一脸淡定。 他把钥匙圈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那到时候我再开回来。” 他推开门,一条腿已经迈到了门外。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没有回头:“赵姐,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打算报沪市的学校。” 赵欣怔住了。 她微微张着嘴,过了两秒才说出一个字:“什么?” 苏晓回过头,晨光从走廊窗户里打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笑着说:“虽然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但为了赵姐你,我想挑战一下。” 赵欣只觉得喉咙口像堵了什么东西,酥麻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抿了下嘴唇,把脸微微偏开,哼哼道:“你白痴吗?你去哪上学,关我什么事。” “是吗?” “你个白痴,当然是!”赵欣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苏晓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坏坏的笑道:“可你脸红了。” 赵欣愣住了。 她下意识想反驳,苏晓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声音不重,却震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她站在原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脚步慌乱地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发丝微乱,神情紧绷,但脸上并没有红。 她左右转了转脸,又凑近看了看,确实没有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火气腾地蹿上来。 这个混蛋,居然敢耍她! 她咬着牙,手指还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正盘算着下次见面要怎么整治这个家伙。 忽然,手机在客厅里短促地震了一下。 赵欣走过去拿起来,点开,是苏晓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现在红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走回卫生间看向那面镜子。 而镜子里的女人,脸颊和耳根早已经红得一塌糊涂。 第244章 好儿子 第244章好儿子 苏晓回到酒店,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一直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斜了,金色光斑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 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想着走之前得跟吴萌萌说一声,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吴萌萌的声音拖着长音,带着午睡没睡醒的鼻音:“喂,干啥,不知道本姑娘还在睡午觉吗?” 苏晓忍不住笑:“你睡午觉,那我还不能打电话了?” 吴萌萌哼了一声,“有什么事快说,不然我就要继续做梦了。梦里你是头大肥猪,我正准备把你炖了吃呢。” 苏晓哭笑不得,然后说:“我明天就走了,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吴萌萌的尖叫声直接穿透听筒扎进他耳朵里:“什么?你明天走?什么时候,几点啊!” 苏晓把手机挪远了几寸,等她叫完了才重新贴回来:“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 吴萌萌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软了:“那你现在过来找我。” 苏晓故意逗她,说:“明天都要走了,我今天不得好好休息吗?” 吴萌萌一听就急了,嗓音都拔高了好几度:“你快点过来啊,死苏晓。” 苏晓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苏晓换了身衣服出门,两人约在附近一家大型商场。 他远远就看见吴萌萌站在商场入口的台阶上,踮着脚尖张望,穿了件浅黄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头发还是双马尾,发尾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就跑了过来,跑到他面前的时候额头已经冒了汗,第一句就是:“你明天十点的飞机?” 苏晓点头。 吴萌萌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打闹闹劝他多留几天。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那我明天去送你。” 苏晓奇怪的说:“你明天不是有乐器班的课吗?” 吴萌萌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上课哪有送你重要。” 说完不等他回话,拉起他的手就朝商场里面走:“走,我们进去买点东西。” 苏晓被她拽着往前,一脸茫然:“买什么?” 吴萌萌头也不回:“你从沪市回去,总得带点特产吧。给你小姨,还有你妹妹……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苏晓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尾,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我没钱了。” 吴萌萌回头看着他,又气又想笑:“我出,行了吧?真抠门。” 苏晓被她牵着手,心里感慨万分。 难怪那么多人想当小白脸,这被包养的感觉真好。 两人没走多远,迎面就来了个人。吴萌萌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变了,拉着他就要往旁边拐。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生已经蹿到他们面前,手里还捧着杯奶茶,站定了,眼神灼灼地盯着吴萌萌:“萌萌,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吴萌萌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疲惫:“裴曜,我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你不要再缠着我了,行不行。” 裴曜急了,嗓门大得周围几个路人都回头:“我不信,像我这么优秀的男生,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好儿子(第2/2页) 他说到一半,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珠子都红了,指着苏晓:“你又是谁,凭什么牵萌萌的手!” 苏晓本来还迷糊着,听到“裴曜”两个字才想起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上回在电话里认他当爸的那位仁兄? 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轻飘飘地开口。 “好儿子,我是你爸爸啊。” 裴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这调调,像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他记忆里最不堪的那扇门。 他记起来了,全记起来了。 他那天在电话里被当成傻子耍,还管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喊了爸。 往日的耻辱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指着苏晓,手指抖得奶茶都跟着晃:“你他妈……那天是你!” 苏晓笑容不变:“是我?怎么,还想再叫声爸。” 裴曜瞬间炸毛,就要上前理论。 吴萌萌一步站到苏晓面前,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裴曜,你想干嘛?他是我男朋友,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裴曜被她这一挡,气势去了大半,不甘地咬着牙,忽然冷笑一声,把奶茶杯往旁边垃圾桶一塞,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他数了十张,递到苏晓面前,面带讥讽:“臭外地的,一千块,离开萌萌。” 吴萌萌骂了句神经病,拉起苏晓就要走。 但苏晓却没动。 他把钱轻轻推开,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萌萌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准备白头偕老。你让我离开她,呵……”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裴曜手里那叠钱上,画风猛转。 “得加钱。” 吴萌萌和裴曜同时变了脸。 吴萌萌差点把他胳膊掐断,裴曜倒是像抓到了把柄,大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举着那叠钱像在展示什么战利品:“看到没有,萌萌,你找的这是什么人。给钱就跑,一点骨气都没有。嫌少是吧?我给你五千!” 他说着当真又抽出几张,连同原来的一起拍在苏晓手里,“这是五千现金,够你这种货色好几个月挣的吧。拿着,滚。” 苏晓也不知道这货出门带五千块现金干嘛,但钱递到手上,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美滋滋地把那一叠钱塞进口袋,还用手在上面按了按。 裴曜得意洋洋,冲吴萌萌说:“看吧,这种人,五千块就能打发,值得你托付吗?” 吴萌萌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作,却见苏晓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晓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拉起吴萌萌的手,冲裴曜笑了笑:“好儿子,爸最后教你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我愿意离开萌萌,但你问问她,愿不愿意离开我?” 裴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听见吴萌萌挺起胸脯,声音又清又亮:“给我一个亿我也不离开你!” 说完吴萌萌还冲裴曜做了个鬼脸。 苏晓耸了耸肩:“你看,我说了让她离开,她不走,那这钱我可就笑纳了。” 两人手拉手走了,留下裴曜一个人站在商场冷气里。 “畜生啊,一群畜生,把钱还我啊……” 第245章 好久不见 第245章好久不见 走远之后苏晓从口袋里摸出那叠钱,边数边笑:“这下可好,有人给咱们逛商场的消费买单了。” 他数完一抬头,却发现吴萌萌没接话,正低着头走在他旁边,嘴巴高高,就差把不开心写脸上了。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问:“你怎么了?” 吴萌萌闷声说:“你刚刚说,让你离开我,你愿意。” 苏晓赶紧说:“那不是逗那傻子玩吗?” 吴萌萌眼睛一下子红了,声音里全是委屈。 “不好玩!” 她别过头去,脚步越走越快。 苏晓头皮发麻,知道这次是真把小祖宗惹急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她,把钱一股脑塞进她手里:“我的错我的错,这违法所得我不要了行不行,都给你。” 吴萌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钞票,又抬头看了看他,眼里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了个干净。 她把钱往自己小包里一塞,咯咯笑了出来:“臭苏晓,让你要钱不要我,现在钱归我啦!” 说完她扭头就跑,边跑边回头冲他笑,双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举着那个塞得鼓鼓的小包跑进人群里,笑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传过来。 “臭苏晓,快追我啊!” 苏晓憋了半天,到底没绷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 次日,机场。 吴澄本来也要来送苏晓的,结果一大早就被吴萌萌拦了回去,理由是你去了也只是站在那里当摆设。 吴澄对此表示又无语又认同,最后止步于家门口。 此刻,苏晓看着自己脚边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包小包,头疼得太阳穴直跳,终于没忍住对还在旁边清点袋子的吴萌萌说:“我都叫你不要买那么多了,待会儿还要去办托运,麻烦死了。” 吴萌萌被他说得有些委屈,停下手里数袋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什么嘛,就是给小姨买了点沪市点心,还有几盒桂花糕。小姨对我那么好,我来了沪市都没给她寄过东西。你这次来,我要是不让你带点回去,那我也太没良心了。还有你妹妹……” 她顿了顿,把另一个袋子拿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上次为什么生我的气,但我是当嫂子的,总得给她买点好吃的。这家蝴蝶酥很有名的,排了我半小时队呢。” 苏晓看着她蹲在地上一个一个袋子数过去,还念念有词地说:“这盒给小姨,那盒给晚柠,这盒你路上吃,那盒拿回去送朋友。” 他嘴角扯了扯,心里叹了口气。 好一个嫂子。 你是不知道,我妹最讨厌嫂子了! 不过这话他到底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抬手摆了摆:“行了行了,你的好意我会传达到的。” 吴萌萌这才站起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笑着笑着,那笑容又慢慢淡下去,浮上几分藏不住的不舍。 她小声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早点回来。” “知道了。” “回去不要谈女朋友啊……” “我知道了。” “你要记得每天想我。”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许念念……” “我真的知道了!大姐,别说了。” 苏晓差一点就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了。 吴萌萌的目光暗了暗,嘴巴噘起来,像一条受伤的小鱼,小声嘟囔:“你每次都这样,一提她你就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好久不见(第2/2页) 苏晓选择已读不回。 他拎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要往前走。 吴萌萌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我买了好多吃的给你,你回去记得吃,吃不完分给别人也行,但你得先吃。这个糖我很喜欢,是沪市的特产,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千万要记得。” 苏晓看着她手里那颗包着蓝白包装纸的糖,伸手接过来,点了点头。 他迈出两步,吴萌萌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怎么了?” 吴萌萌看着他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有些委屈地小声说:“你不要对我不耐烦嘛,我就是……话多了一点点。” 她说着打开自己的小包,在里面翻了好一会儿,数出一叠钞票,伸手递过来。 “给你。” 苏晓盯着那叠钱,脸上写着“我没看错吧”五个大字。 他问她:“干啥?” 吴萌萌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解释:“你之前不是说过,亲一次五千吗?喏,给你。” 苏晓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直抖,吴萌萌被笑得又羞又恼,把脸撇到一边,赌气似的说:“你亲不亲嘛,不亲我收回去了。” 话音刚落,苏晓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你喜欢这糖的味道是吧?那好,让你一辈子都记得它。” 另一只手拆开那颗大白兔,把奶糖丢进嘴里嚼了嚼。 随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吴萌萌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大白兔奶糖的甜在两个人的唇齿间慢慢化开。 她的心也跟着一块儿化了。 一吻结束,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那叠钱往他手里一塞,说:“行了,我走了。” 苏晓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塞进她手里。 吴萌萌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歌词,也有简谱,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苏晓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下个月不是要参加沪市好声音吗?这首歌是写给你的,词没问题,曲是我自己标的,可能不太标准,你回头找老师帮你改改。大致框架就这样,版权你自己去申请,写你的名字。” 吴萌萌的眼睛慢慢睁大,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仰起脸,声音有点不真实:“你给我……写歌?” 苏晓耸了耸肩,“谁叫你想当大明星呢?” 他说完笑了一下:“你要想当宇航员,我都给你造个火箭。” 吴萌萌捧着那张纸,好半天才扑哧笑出来。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眼眶已经湿了一圈。 苏晓看了眼时间,拎起地上的包:“走了,再晚来不及托运。” 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汇入安检区的人流。 吴萌萌站在原地,把那张纸捧在胸前,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安检口,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歌名,轻轻念了出来。 那首歌叫《好久不见》。 第246章 机票 第246章机票 歌词是这么唱的: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 写的是一个人来到另一个人住过的城市,走过她走过的路,想象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数着路灯回家的样子。 然后有一天,两个人在街角的咖啡店重逢。 他带着笑脸,她也带着笑脸。 两个人对坐,聊起分开后那些日子,谁都没提从前。 词填得又细又轻,像一列驶入隧道深处才敢鸣笛的火车。 吴萌萌默念着那些句子,仿佛在歌词中看到了自己和苏晓,鼻子酸得不行,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含着泪笑着骂:“笨蛋,苏晓超级大笨蛋……” 这时手机响了。 她吸了吸鼻子,接起来,是李琪的声音,又急又高:“萌萌,你什么情况,不想报沪市戏剧学院了?你之前不是天天说,想当大明星,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吗?” 吴萌萌又抹了一把脸,转身往机场外走。 落地窗外阳光正盛,她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包里,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 “因为现在我只想当他一个人的大明星。” …… 苏晓办完托运,一身轻地在机场里溜达。 路过免税便利店的时候,他在货架上看到一副眼熟的墨镜,和赵欣常戴的那副一模一样。 他从货架上取下来,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于是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多了副墨镜。 他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对着玻璃的倒影左右照了照,又抬手风骚地拨了拨刘海,自言自语道:“难怪她喜欢戴这玩意儿,戴上去确实挺帅的。” 他说着正转过身去,结果瞬间吓了一跳。 只见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同样戴着墨镜的女人。 红衬衫,黑裙,黑色丝袜,高跟鞋。 赵欣。 她今天没有把头发盘起来,发丝披在肩上,墨镜遮住半张脸,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拒人千里的逼格。 苏晓把墨镜摘下来,有些吃惊的说道:“赵姐你怎么在这?你今天不是要在公司开会吗。” 赵欣没摘墨镜,下巴微抬,声音透过那片深色镜片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路过。过来看看你,毕竟你上回坐飞机怕得跟筛子一样。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没那么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机票(第2/2页) 苏晓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赵姐你有所不知,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已经是勇敢的男孩子了,不害怕坐飞机。正所谓越害怕什么就越打倒什么,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打飞机,请祝贺我成功吧。” 赵欣没接这个茬,冷不丁冒出一句:“刚才我进机场的时候,看见有个女孩跟你在一起。你朋友?你在沪市还有朋友吗?” 苏晓心里猛地一突。 他脑子里警报狂响,好在反应够快,面不改色地回:“哦,找我要联系方式的,不过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说到这,故意叹了口气,抬眼去看赵欣的脸色:“哎呀,赵姐你也不早点来。你要早点来,我哪还用费劲编这种借口。” 赵欣偏过头去,隔着墨镜都能看出她的不自然。 她没说话,呼吸却乱了两拍。 苏晓还欲再贫几句,广播已经在催登机了。 他往登机口方向看了一眼,连忙说:“赵姐,我先上飞机了,等开学我来沪市再联系你。” 他说完就要走,赵欣忽然开口:“等一下。” 苏晓回头,赵欣站在那,像在和自己较劲,隔了几秒才问:“你现在,真不怕一个人坐飞机了?” 苏晓看着她,笑了笑。 他背对着落地窗,身后是跑道和一整片被阳光晃得发白的天。 笑嘻嘻的说:“如果旁边坐的是你,我想我还是会怕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她挥了挥手,大步往登机口走去。 赵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被来来往往的人挡住,又出现,又挡住,最后彻底瞧不见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句:“白痴。” 随后她拉开手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机票。 机票上的目的地赫然写着“荆城”。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她接起,那头是秘书催促的声音,“赵总,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她回了一句“我马上回公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荆城的机票,慢慢折起来,放回了包里。 她转身朝机场外走去。 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进了那片被阳光照得没有一丝云的天。 出发,荆城! …… (7000为爱发电加更) 第247章 走一步算一步 第247章走一步算一步 苏晓是被飞机落地的震动给颠醒的。 他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空乘播报到达荆城的时候他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这一路他本来还想着能跟邻座的人聊聊天,结果他旁边的位置从头空到尾。 几个小时飞下来,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就这么睡了一路。 下了飞机后,他从行李转盘上拽下自己的箱子,又顺手在机场出口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 报纸是昨天的,头条用的加粗黑体字,《境外违禁物品流入荆城,警方正在追查中》。 他靠在柱子上往下扫,第二版头条就跟他有关了:《圈圈强势杀入二手回收市场,荆城二手回收格局要变天?》。 报道写得挺长,从圈圈门口明码标价的价格板写到上门回收的电动车队,还配了一张科技街店铺门口排队的照片。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一小条,标题是《市工商局与深远科技达成合作意向,共建二手数码溯源监管体系》。 苏晓把这则新闻来回看了两遍,心中暗暗点头。 他不在的这几天,荆城不仅没停下,反而转得比他在的时候还快。 他叠好报纸塞进背包,拉着箱子往机场停车场走。 赵欣那辆宝马车确实显眼,他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了。 钥匙插进去一拧,发动机顺滑地响起来。 他往驾驶座上一靠,手搭在方向盘上,舒服地吐了口气:“还是富婆香啊。” 离合一松,手刹一放,车子缓缓从车位里滑出来,拐上了去市区的路。 …… 苏晓没直接回家。 他太了解苏晚柠了,要是先踏进家门,再想出来就难了。 他把车开到了菜市场旁的圈圈店门口。 车还没停稳,他就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店里的情景。 许念念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托着腮,脸上带着那种很安静的,软软的笑。 她看着的方向,是薛琴抱着许安安坐在店里的长椅上,薛琴正拿手指梳理许安安散下来的头发。 许安安窝在薛琴怀里,手里举着根棒棒糖,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小姨也在,她正拉着薛琴的手说个不停,那副热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苏晓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许念念笑起来真好看,她以前不太会笑,总低着头。 现在她还会托着腮,会看着妈妈和妹妹笑。 他忽然就有点迈不动腿。 他做了多少才让她坐在这里笑成这样,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但有些账,不是做了好事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也有不敢让她知道的事。 苏晓坐在驾驶室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没有勇气推开这车门了。 在车里又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车门。 绕到后备箱把吴萌萌买的那几大袋礼品拎出来,往店里走。 玻璃门一推开,风铃响起来。 小姨最先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都瞪圆了:“苏晓,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你这孩子……”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停在门口那辆宝马,“等等,你哪来的车。” 许念念已经站起来了。 她咬着下唇,眼睛亮得吓人,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么多人在,她不好意思上前,哪怕心里已经很想很想他了。 苏晓把手里的袋子往柜台上放,冲她笑了一下:“朋友借的,先开着。” 他又上前一步,在许念念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回来陪你过生日,开不开心?” 许念念脸一下子红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苏晓笑了笑,说完转向小姨和薛琴,先跟薛琴问了好,又蹲下来摸摸许安安的脑袋。 许安安还舔着棒棒糖,仰起脸甜甜地喊了声:“苏哥哥。” 他把几个袋子分开,指了指其中两盒递给许念念:“沪市的蝴蝶酥,特地给你们买的,你和安安尝尝,这盒给阿姨。”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几盒桂花糕塞给小姨:“小姨,这是给你的。” 小姨接过桂花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许安安踮着脚尖去够那盒蝴蝶酥,许念念拆开一块递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走一步算一步(第2/2页) 许安安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抱着许念念的腿说:“姐姐,真好吃。” 薛琴坐在长椅上看他们,嘴角带着笑,眼圈却有点湿。 这样的光景,她做梦都不敢梦得太仔细。 小姨咳了一声,朝苏晓使了个眼色,话里有话地说:“苏晓,出来一下,小姨有点事问你。” 苏晓看她那表情,心里有些疑惑。 他回头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姨出了店门。 “小姨,什么事啊要出来说。”他跟在后面疑惑地问。 小姨一直走到街边那棵老槐树下面才停下来,转过身,把手里的桂花糕往石墩子上一放,压低声音,语气冷了下来:“萌萌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沪市复合了。” “什么?” 苏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那瞬间,忽然有一种血液倒流的感觉。 小姨盯着苏晓,一双眼睛像要把他的脸看穿,“苏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差点从店里摔出去,你是要气死我吗!” 苏晓苦着脸揉了揉太阳穴。 他预想过吴萌萌会把这事捅给小姨,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压着嗓子问:“小姨,你没告诉念念吧?” 小姨看他那副紧张得要命的表情,气着气着反而笑了:“苏晓,你还知道怕啊?我看你是疯了!” 苏晓连忙说好话:“小姨你小点声,念念还在店里呢。” 小姨深吸了口气,把声音又压低了三分:“行。那你说,你到底喜欢谁?念念和萌萌,都是好姑娘,你不能两个都抓着。这算什么事,你跟那些玩弄感情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苏晓背靠着老槐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 一向沉着冷静的苏晓,在此刻突然说不出话。 “你说话,和萌萌复合到底是不是真的?”小姨气的不行。 “是真的。” “你个畜生,那念念呢?” 小姨气得恨不得扇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你现在要和念念分手吗?” 苏晓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语气没了平常的嬉皮笑脸:“小姨,我认真想过了,两个我都喜欢,丢了哪个我都活不成。” 小姨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指着苏晓,嘴唇气得直哆嗦:“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个都要?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谁都不会伤心是不是?” 苏晓垂下眼睛,没反驳。 小姨真的是气坏了,“你爸和你妈是多老实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是非要气死你小姨吗!” 他低着头,被骂的不敢吭声。 “你这死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夸你是个好孩子,我现在想想,真恨不得把你这张脸给剪了,让你少去祸害那些女孩子!” 小姨越说越有些激动,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剪刀了。 苏晓这回是真的害怕了,连忙制止,说道:“小姨我错了,小姨,怎么说我都是你外甥啊!” “你要不是我外甥,我早就报警把你抓进去了!” “我这张脸还是我爸妈给的,要是被小姨你毁了,那就是不尊重我爸妈的劳动成果。” “苏!晓!” 小姨又骂了好一阵,嗓子都有点哑了,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行,我也不说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样下去,迟早两个都留不住。念念是个好姑娘,萌萌也是,你自己选一个吧。” 小姨这时候低头看着放在石墩上的桂花糕,冷笑着说:“这桂花糕和其他礼品都是萌萌给你买的吧?亏你还好意思拿出去送人,真不知道你脸有多厚。” 说完她把桂花糕重新拎起来,转身往店门走。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小姨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又看见许念念透过玻璃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单纯地担心他为什么还站在外面不进来。 苏晓朝她摆了摆手,迈开步子走回店里。 他还有几盒蝴蝶酥没分完…… 今天先这样吧。 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 第248章 我同意 第248章我同意 苏晓推开玻璃门走回店里。 他还没站稳,就察觉到小姨扫过来的目光,像两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冷飕飕地往他后颈上贴。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想自己好歹也是荆城第一深情,怎么在小姨面前跟个负心汉似的。 压力一个荆城第一深情? 他硬着头皮在墙角挑了张凳子坐下。 许安安一看见他,立马从薛琴怀里扭出来,小腿蹬蹬地跑过来,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 苏晓弯腰把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许安安搂着他的脖子,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苏哥哥,沪市远不远呀,坐飞机可不可怕?” 苏晓看她可爱的样子,也忍住不笑出来说:“远,但哥哥厉害,一点都没怕。” 许安安鼓了鼓腮帮子,说:“那我以后也要坐飞机,这样我也和哥哥一样厉害了。” 许念念这时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然后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许安安闹,眼神柔得能化开。 薛琴坐在长椅那边,目光落在苏晓身上。 比起在沪市饺子馆门口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今天明显松弛了不少。 后来她听许念念说,这孩子爸妈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妹,还帮念念她们姐妹把房子要了回来。 都是苦日子里滚过来的人,谁也不会真的防着谁。 薛琴对苏晓放心多了。 许念念往苏晓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他:“小姨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呀?我看小姨不太高兴。” 她天生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得很,刚才苏晓和小姨一前一后出去,回来时小姨脸色又黑又沉,她坐在店里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晓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小姨看我整天没大没小的,怕我以后照顾不好你和你妹妹。” 许念念听到这里一下子慌了。 她挺直了背,整张脸都写满了紧张:“我……我很好养的。” 许安安也听见了,从苏晓怀里探出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急着证明自己:“安安也是!安安吃得不多!安安可以不吃棒棒糖的!” 苏晓差点笑出来。 他摸了摸许安安的脑袋,又转过头看向许念念,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放低了声音说:“那这样,你待会儿去跟小姨说,说你同意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许念念愣了两秒,眨了眨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她像是真怕小姨把自己和苏晓拆散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角,朝小姨那边走过去。 小姨正跟薛琴聊着荆城哪家菜市场的猪肉新鲜,看她过来,停住话头,笑着问:“念念,怎么了?” 许念念在她旁边坐下,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已经红了,手指绞在裙摆上,声音小得像只刚出窝的雀儿:“小……小姨,我……我同意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我同意(第2/2页) 小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里那杯茶水都跟着晃了一下。 几秒之后她猛地扭过头,朝苏晓那边看过去。 苏晓正举着许安安的小手,轻轻朝她挥了挥,嘴角弯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小姨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像被人拿木槌敲了一下后脑勺,嗡嗡直响。 她强撑着把声音放稳,转过头看向许念念:“闺女,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再说一遍?三个人……哪三个人。” 许念念见她反应这么大,更加紧张了,连忙坐得端端正正,小声说:“我,安安……还有他。小姨你别生气,我和安安不会花很多钱的,我还能干活,还能帮店里做事。”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小姨,我……” 小姨看着她这副又怕又认真的模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又气又好笑。 她咬着牙扭头去瞪苏晓,心说这狗东西,要是有鞭子,我现在就抽死你! 苏晓抱着许安安坐在墙角,冲她眨眨眼,一副无辜到家的表情。 小姨闭了闭眼,把胸口那股火按下去,转回来看许念念,叹了口气说:“闺女,小姨没生气。我就是……被苏晓这王八蛋气到了。行,你说的三个人,我知道了。” 她说到“三个人”的时候故意加重了音,还往苏晓那边飞了一眼刀。 许念念没听出别的意思,只当小姨同意了,紧绷的小脸一下子绽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薛琴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女儿傻乎乎的样子,没听懂那几人到底是在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 晚上,苏晚柠一个人在家。 她把菜端上桌,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她坐下来吃了两口,夹起一块排骨,嚼了嚼,又放下筷子。 电视里放着那档她以前觉得很好笑的综艺,嘉宾摔倒的桥段她看了三遍,一次都没笑出来。 客厅太大了,灯太亮了,安静得她甚至能听见冰箱嗡嗡的电流声。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只能掏出手机。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苏晚柠轻声问:“哥,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头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漫不经心:“可能还要忙几天。” “还要几天啊……”苏晚柠有些失落,然后又问道,“你吃饭了吗?” “唉,行了。你别老打电话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地响起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了她一下。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慢慢抱紧怀里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她蜷在沙发一角,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哥哥……我好想你。” 她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第249章 嫂子? 第249章嫂子?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手里左右各拎着几个大包小包。 苏晚柠还蜷在沙发里,眼角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整个人就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哥!” 她光着脚就朝门口扑了过去。 苏晓脸上本来是带着笑的。 果然,自己这一趟先抑后扬的套路,把老妹的情绪撩拨到了极致。 等等,好像不对啊! 可苏晓转念一想又不太对。 自己是个好哥哥,又不是渣男,为什么要这么搞? 杂念一闪而过,他赶紧把手里东西往两边一放,先稳稳地接住了扑上来的苏晚柠。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紧紧缠着他,像只树懒似的。 苏晓托着她,忍不住笑:“想哥哥了?” 苏晚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巴一瘪,捏起拳头就往他胸口捶:“我讨厌你,明明都回来了,还骗我。” 苏晓笑着说:“这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吗?” 苏晚柠还是不买账,小眼神里全是生气。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你哥我刚从机场出来就直奔家里,连圈圈都没去看一眼,只为了见你。” 苏晚柠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里头跳出一簇明亮的光。 她小声问:“真的吗?” 苏晓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苏晚柠哼了一声,把脸埋回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那我原谅你了。” 她从苏晓身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歪着头去看他手里那几袋东西,眼底压不住期待:“这些都是给我买的吗?” 苏晓左右扫了一眼。 这些都是吴萌萌特地为苏晚柠这个小姑子准备的。 但他没有勇气说实话。 他摆出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往沙发里一瘫,叹着气说:“废话,就为了给你挑这些,昨天我排了好久的队,现在腰还酸。” 苏晚柠转了转眼珠,立刻乖巧地凑过来:“那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把他往屋里拽,又伸脚把门勾上。 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绕到后面,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起来。 苏晓闭着眼受用了几秒,忽然说:“行了行了,别装了,去拆你的礼物。” 小心思被点破,苏晚柠脸上一红,哼哼唧唧地嘴硬:“才不想看呢。” 手却已经诚实地伸向了那几个礼袋。 袋子里是各种精致的沪市点心,桃花酥、桂花糕、蟹黄饼、几罐小零食,最上面还有一盒用粉色彩带系着的大白兔奶糖。 苏晚柠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拿,越拿眼睛越亮,忍不住仰起脸冲他喊:“看着好好吃啊,哥。” 苏晓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那当然了,也不看是谁买的。” 苏晚柠继续拆,忽然从最底下那盒桃花酥里抖出一张粉红色的纸条。 “咦,这是什么?” 她捏着纸条,歪着头念了出来:“亲爱的晚柠妹妹,这是嫂子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苏晓的眼睛在听到“嫂子”两个字的瞬间就睁开了。 但他只用了零点零三秒就重新闭了回去,脸上重新堆出那副快要睡着的懒散。 苏晚柠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整个人呆了一小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嫂子?(第2/2页) 她猛的回头看向苏晓,结果发现他躺在沙发上好好的,好像没听到自己说话一样。 苏晚柠一时间生气都不知道冲谁撒。 她赶紧抓着纸条小步跑回沙发前,在他眼前晃了晃:“哥,这什么东西啊?” 苏晓慢吞吞地睁开眼,一脸迷茫:“什么……什么东西?” 苏晚柠蹲在他面前,把纸条展开,指着上面的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就是这个啊,放在桃花酥里的。写的什么‘晚柠妹妹’,还有……‘嫂子’。”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趁机观察他的表情。 苏晓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秒,脸上空白了零点三秒,然后平静地哦了一声:“这个啊,是礼盒定制的祝福卡片。” 苏晚柠眨了眨眼,眼里明摆着写满怀疑:“真的假的?” 苏晓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当然是真的,现在荆城的高端礼盒都有祝福卡片,更别说人家沪市了。” 苏晚柠不肯罢休:“可这是手写的。” 苏晓眉头一挑,“手写更说明这是高端店铺嘛,支持手艺人。” 苏晚柠鼓着腮帮子,左看右看,最后把纸条往他鼻尖底下一怼,气呼呼地指着最后两个字:“可它还说……是嫂子!” 苏晓连眼皮都没抬:“嫂子是店名,有问题吗?” 苏晚柠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把纸条往茶几上一拍,又跑回去拆别的礼盒了。 苏晓目送她走远,确定她注意力全在礼盒上了,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他喵的吴萌萌,两边都给我留一道坎,要不是哥机智聪明,现在早就血流成河了。 他心有余悸,忽然又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手掌湿亮亮的一片。 他盯着那层薄汗,小声嘀咕:“原来是汗,还好,我还以为是尿呢。” …… 苏晚柠刚把最后一个礼盒拆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你吃饭了没有?” 苏晓摇了摇头。 苏晚柠把手里那盒桂花糕往茶几上一放,瞪了他一眼:“我不问,你也不会主动说。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饿。” 苏晓靠在沙发上懒懒地回:“本来不饿的,你一问,好像又有点饿了。” 苏晚柠哼了一声,踩着拖鞋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点火、切菜、锅铲碰铁锅的响动。 苏晓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他刚才还骗她,说这礼盒是定制祝福卡,说嫂子是店名。 而她一转头,却只问他吃饭没有。 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骗她。 可如果不骗她,有些话他现在更说不出口。 苏晚柠很快端了两盘菜出来。 她把碗筷摆好,朝他招了招手:“快来吃,别等凉了。” 苏晓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看那档综艺,电视里嘉宾正在玩水上闯关,主持人笑得很大声。 她也跟着笑,笑得肩膀轻轻颤,两条腿盘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他偶尔碰响碗筷的声音。 第250章 抱抱 第250章抱抱 苏晚柠笑完一个桥段,无意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扒最后一口饭,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餐厅的灯从侧面照过去,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真好。 好到她希望以后的每个晚上都能这样。 能有一个家,能有晚饭,能有一个人坐在旁边把自己做的饭吃完。 她以前放学回家总是先站在门口听一会儿动静,确认他在不在家。 如果里面传来电视声,她就觉得这一天是完整的。 如果没声音,她就慢慢地掏出钥匙,自己开门,自己煮饭,自己吃。 现在不需要了。 他现在就坐在她旁边。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把抱枕按在胸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家是什么? 她以前觉得家是那盏进门要先按亮的灯,是妈妈留下来的那盆多肉,是妈妈每天早晨煎的蛋。 现在她才明白,家就是有个人能让你在饿的时候说“我饿了”,在冷的时候说“我冷”,在难过的时候说“我不开心”,而不必觉得抱歉。 苏晚柠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里,眼睛盯着电视,心神却早飘到别处去了。 她听见苏晓放下碗筷,又听见他起身把空碗送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再回来的时候,他端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绕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一个盘腿,一个半躺,中间隔着半个抱枕。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嘉宾又摔进水里了,全场都在笑。 她也在笑,笑着笑着,把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晓没有动,任她靠着。 “以后别再那么晚回来了。”她小声说。 “知道了。” “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 “还有……” “还有什么?”苏晓低头看她。 苏晚柠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有,回来要先抱我一下。” 苏晓怔了怔,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她的手抓着他衣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电视里的人在欢呼,茶几上的水还冒着热气,窗外夜色安静,蝉鸣渐息。 他突然觉得,前世他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 一个有人在灯下等他回来的家。 现在他回来了。 …… 苏晓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只剩走廊尽头他那间房的灯还亮着。 他擦着头发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床头那盏蘑菇小夜灯。 它正亮着一点柔黄的光,把半间屋子都泡在暖融融的调子里。 他记得这盏灯是苏晚柠从自己房间拿来的,以前她睡觉认光,不亮着灯就睡不着。 现在那盏灯到了他这里。 苏晚柠就坐在他床上,背靠着床头,曲着腿,正就着小夜灯的光低头看一本什么书。 她看得入神,连他进屋都没听见。 苏晓走过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随口问:“看什么呢?” 苏晚柠猛地一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见似的,手忙脚乱地把那本书往被子里塞,结结巴巴地仰起脸:“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抱抱(第2/2页) 苏晓笑了一下,趁她不备,一把掀开被子,从她手边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你还给我!” 苏晚柠惊呼着扑过来要抢,他往后一躲,把书高高举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封面。 书皮上印着八个大字——《新手妈妈育儿手册》。 苏晓脑子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到震惊,再从震惊变作了然,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这本书已经很旧了,苏晓一翻,果不其然,1990年出版,是自己老妈抚养两个幼崽的时候买的。 他低头看着苏晚柠,眼神里全是问号。 苏晚柠被看得脸发红,把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学着妈妈的样子照顾你,不可以吗?”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本书,憋着笑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不过,别闲着没事回乡下就行了。” 苏晚柠眨眨眼,没太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苏晓也不解释,仗着身高,伸长胳膊把那本书塞到了衣柜最顶上,说:“不良书籍,没收了。” 苏晚柠气得直哼哼,眼珠一转,忽然把身子一横,仰面躺到了床的正中间,两条腿还伸得笔直,嘴里嘀咕:“看你怎么睡。” 苏晓瞥了她一眼,也不跟她废话,俯身一捞,直接把她像抱枕头一样拎起来往旁边一放,自己大喇喇地躺了上去。 苏晚柠被他这粗鲁的动作弄得又气又想笑,翻身就扑过来,两个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她本来就是闹着玩的,可不知怎么,一个打滚之后忽然就骑到了他身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床头的蘑菇小夜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和影子贴在一起。 苏晚柠跪坐在他身上,呼吸有点乱。 她看着他,忽然抬手把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慢慢地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得打旋的羽毛,落下来又立刻飘走了。 她重新翻到一边,背对着他躺着,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要睡了。” 苏晓撑着胳膊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默默把被子扯过来,盖到她肩上。 他刚躺好,被子里就传来她低低的声音:“要抱抱。”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下面,闷闷的,像从很深很远的梦里递出来的一句话。 苏晓没有犹豫,侧过身,伸出手臂,把她轻轻拢进怀里。 重新回到这个怀抱,苏晚柠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时呼吸扫过发丝的那点酥痒,喜欢他宽阔胸膛里传出来的、一下一下的心跳。 她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他的身体结实,温热,和她自己软绵绵的身体那么不同,可就是这种不同,让她觉得安全,觉得整颗心都静下来了。 她想一直这样被他抱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觉得自己在被他喜欢着,而这种喜欢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像这盏小夜灯的光,不声不响,却亮得刚好够她安心。 她悄悄把脸往他怀里又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慢慢平缓下去,像一只小船泊进了港。 …… (别看了,后……后面有修罗场……) 第251章 出去玩 第251章出去玩 第二天一早,苏晓就被苏晚柠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她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上面已经被她用红笔密密麻麻画了不少圈。 她推着他往客厅走,把指南摊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仰起头,郑重其事地宣布:“哥,我想好了,我还是要跟你报一个学校!” 苏晓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直接把她那张凑过来的脸推开。 “想都别想。” 苏晚柠被推得脸往旁边一歪,又倔强地转回来:“为什么不行?” “我就考500多分,你一个680多分的跟我一个学校,你疯了吧?” 苏晓拿起报考指南,翻到信息类院校那一页,用笔尖敲了敲上面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学校:“你,淞滨大学,计算机专业。学校我给你选好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 计算机? 这个年代电脑才刚刚进入普通人的视野,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这玩意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浪潮。 女生选专业,大多是法律、金融、师范,再不济也是外语,很少有女孩子往理工科里钻。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 苏晓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计算机以后很吃香,你学出来,跟哥混,保证比那些律师医生挣得多。” 苏晚柠撅着嘴巴还是不开心。 苏晓见状伸手捏捏她脸蛋,声音温柔了些,“以后圈圈的发展壮大,离不开互联网,你学计算机正好可以帮我这点,难道你不想帮我了吗?” 听到自己的专业可以帮他,苏晚柠这才低低地“哦”了一声,手指在报考指南上轻轻划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哥,你去哪?” 苏晓把指南翻到另一页,指了指东边一所学校:“浦滨工学院,就在你东面,几百米的距离,走路几分钟。” 苏晚柠还是有点闷,忽地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要不我们出去租房子住。上学方便,我还能天天给你做饭。”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咳嗽一声:“再说吧,我还想先体验一下住校的感觉。” 他当然有自己的盘算,要是跟苏晚柠住在一起,自己就彻底没了人身自由。 那还怎么去找许念念? 更别提沪市还有个随时掐瞬爆的吴萌萌。 住学校就不一样了。 按他的计划,苏晚柠的淞滨大学和许念念的海筑大学就隔一个街区,相当于门对门。 他先去找老妹,再去隔壁找许念念,最后打个车去吴萌萌的戏剧学院串个门,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晚柠有点不高兴,但看他态度坚决,又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确认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反正以后一定要搬出来住。” 苏晓干笑一声,没接话。 …… 下午苏晓去了菜市场的圈圈店。 罗江正蹲在门口拿牙签剔牙,看见他过来,把牙签往垃圾桶里一弹,站起来跟着他往路边走了两步。 两人靠在门口的电线杆上,罗江把最近的情况简短汇报了一遍。 丁睿那边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出去玩(第2/2页) 门店客流一落千丈,上个月的营收听说还不到之前的三成,有几个店员扛不住都跑了。 罗江说到这,忽然转过脸,用一种看妖怪的眼神看着他:“老板,我听说丁睿那边的货,被切断了。深远科技现在不给他们供货,只给咱们供了,这是真的吗?” 苏晓点了点头:“是真的。” 罗江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牛逼。” 老板就去了一趟沪市,回来就把独家渠道拿下来了。 罗江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商业献身”四个大字。 苏晓没理会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神,慢悠悠地说:“丁睿那边,继续给我往死里弄。不用给他喘气的机会,再过些时间我就要去沪市上大学了,必须永除后患。” “放心吧,老板,他的丁氏二手店活不过这个暑假。” 罗江重重点头,转身走了。 苏晓转身走进店里,店里开着空调,一推门凉气扑面。 许安安正蹲在茶几边玩积木,听见门口风铃响,把手里的积木一丢,光着脚丫就跑了过来:“哥哥!” 苏晓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 许念念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绕出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问:“罗经理走了吗?” 苏晓点头,“在门口聊了会儿,刚走。” 他又问:“你妈妈呢?” 许念念垂下眼睛,说:“妈妈去附近找工作了,在街角那家餐厅当服务员。” 苏晓嗯了一声。 薛琴没来店里帮忙,他其实明白她的意思。 出过社会的女人到底清醒些,知道不能把全家的指望都挂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是女儿的男朋友。 他端着水杯,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学校想好了没?没想好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海筑大学,工商管理。” 许念念抬起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道:“我……我还是想和你一个学校。” 苏晓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他放下杯子,把声音放轻了些,耐心的劝导:“海筑大学离浦滨工学院很近,走路就能到。你在那边好好学,毕业了来圈圈帮我管账,听话。” 许念念咬了咬唇,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苏晓忽然笑起来,歪头看她:“明天是你生日吧?” 许念念一怔,整张脸都红了。 她小声说:“我……我以前也没过过生日,你不用太在意的。” 许安安在旁边听见“生日”两个字,立马从积木堆里蹿起来,蹦蹦跳跳地喊:“姐姐生日快乐!安安想吃蛋糕!” 许念念红着脸把妹妹拽过来,照着小屁股轻轻拍了一下:“你什么都想吃。” 苏晓看着她们,忍不住笑。 他伸手在许安安鼻尖上刮了一下,然后转向许念念:“明天我带你出去玩,把安安也带上。” “好耶,出去玩,出去玩!” 许安安一听,高兴得原地转圈。 许念念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第252章 第一个生日 第252章第一个生日 第2天早上,宝马车稳稳停在许念念家楼下。 苏晓锁了车,沿着斑驳的楼道往上走,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薛琴,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围着条半新不旧的围裙,看见他手里又拎着一袋水果,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的笑意:“怎么又买东西,家里都有。” 苏晓笑着说:“就是一些苹果什么的,不值钱,给安安吃,让她别天天吃棒棒糖了,小心把牙齿吃坏。” 他一边换鞋一边往里探头。 自从房子收回来之后,许念念就里里外外收拾过一遍,窗明几净,连阳台上的旧花盆都擦得发亮。 许念念正坐在客厅那张木椅上,给许安安扎头发。 许安安今天穿得格外漂亮,白袜子配小红皮鞋,身上是条带蕾丝边的碎花裙,脑袋上还别着个蝴蝶结发卡。 反观许念念,只穿了件普普通通的t恤,头发随意扎着。 好像今天过生日的是许安安,不是她。 苏晓跟母女俩打了招呼。 “苏哥哥!” 不用问,这甜甜的声音,一听就是许安安了。 许安安一看见苏晓就坐不住了,上蹿下跳的,还是被许念念在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站好,再乱动,头发扎歪了就不带你出门了。” 许安安立刻挺直腰板,眼睛还朝他这边偷瞄。 许念念终于把最后一圈皮筋绕好,拍拍妹妹后脑勺说:“好了。” 许念念刚要站起来,苏晓已经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她一愣,就听他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头发也散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伸手抽走了她头发上的黑色皮筋。 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间,把那些散落的碎发拢起来,一圈一圈仔细地绕。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耐心,偶尔指腹擦过她耳后,许念念就轻轻缩一下脖子。 许安安在旁边看呆了,忽然拍起小手:“哥哥扎得好看,哥哥扎得最好看。” 薛琴靠在厨房门边,看着这一幕,眼角笑出了浅浅的纹。 扎完头发许念念整张脸红得不像样,那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苏晓问薛琴:“薛阿姨,要不一起去吧,今天给念念过生日。” 薛琴摆摆手:“你们去吧,年轻人的事,我不跟着掺和,待会儿我还要去餐厅接班。” 苏晓点头说那好。 许念念拉着许安安到门口,跟薛琴挥手道别。 到了楼下,许安安一看见那辆白色宝马车就瞪大了眼。 她挣脱许念念的手跑到车旁边,小手在车门上摸来摸去,又绕着车尾走了一圈,最后仰起头,嘴巴张成个圆形:“姐姐,好大的车车!” 许念念赶紧上前把她拎回来,低声教育她:“不能乱碰,把车碰坏了怎么办。” 许安安被训得小脑袋一缩,乖乖地躲到姐姐身后。 苏晓看她们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发笑,拉开车门说:“不用那么拘束,车就是拿来坐的。” 他把许安安抱进后座,又给许念念拉开门。 许念念本想去副驾,但见妹妹一个人在后排不放心,最后还是跟着坐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第一个生日(第2/2页) 苏晓心中暗道可惜,许念念竟然没能坐自己的副驾驶。 不过机智的苏晓也不是没有办法调戏许念念,很快,他就找到了个机会。 见两姐妹在后座上折腾半天,谁也没把安全带弄明白,苏晓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苏晓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拉开车门,把半个身体探进后座:“我来帮你们。” 他先给许安安扣好,又侧过身去给许念念系。 苏晓身体一下子靠近,两人几乎是衣服贴着衣服,许念念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背紧紧的贴着车后座,不敢乱动,生怕一动两人身体就来一次亲密接触。 看她的身体紧张的都有些发抖,苏晓心中嘿嘿一笑,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身体越凑越近,嘴里还一本正经地讲解着:“这个卡扣要对准这个位置,按下去就会响一声……” 许念念起先还红着脸,后来见他说得认真,也真的低头仔细听。 她的目光全落在安全带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好机会! 苏晓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忽然凑上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许念念浑身一颤,整张脸瞬间烧起来,慌忙伸手推他,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安安还在呢……” “没事,小孩子懂什么。”苏晓低声偷笑。 结果下一秒旁边就传来许安安脆生生的嗓音:“我也要亲!我也要亲!” 两人同时僵住。 许念念的脸红得快要滴血,顺手把许安安按在腿上,照着她的小屁股啪啪打了两下。 许安安捂着屁股,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控诉:“姐姐欺负人,苏哥哥亲姐姐,不亲安安。” 许念念又羞又恼,气自己是不是太惯着这丫头,惯得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苏晓哈哈一笑,退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回头问:“念念,你想去哪儿玩?” 听到这个问题,许念念一愣。 她以前的生活只有家、菜市场和学校,平时连逛街都少,哪知道哪里好玩。 她拉了拉妹妹的小手,说:“你问安安吧,我去哪都行。” 许安安立马举起手,眼睛亮闪闪的,声音又大又清脆:“去游乐园!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游乐园可好玩了,,以前大伯母只带弟弟去,我和姐姐一次都没去过。” 苏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念念一眼。 她低着头,把许安安往怀里揽了揽,什么也没说。 苏晓笑了笑,语气轻快:“好,那我们就去游乐园。”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出巷口,往荆城最大的游乐园开去。 后座许安安兴奋得叽叽喳喳,许念念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绿树,再时不时看一下前排开车的那个男人。 车窗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这是她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她第一次去游乐园。 身边有妹妹,前面有他。 好像以前缺的那些,一下子都要补回来了。 第253章 插队 第253章插队 暑假的游乐园,热闹得像是把全城的小孩都倒进来了。 许安安刚过检票口就撒欢似的往前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睁得溜圆,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奇。 许念念跟在后面小跑了几步,伸手把她拽回来,教育道:“安安别乱跑,小心摔了。” 可她自己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不时往远处那些高高的设施上瞟。 她也是第一次来。 苏晓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旁边。 说实话,他对游乐园没什么兴趣,过山车也好,摩天轮也好,在他看来还不如去店里拆几台手机来得实在。 但今天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许念念,又看了看在前面蹦跳的许安安。 如果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那大概就是让她们开心。 许念念正仰头看远处过山车飞快地冲下来,耳边灌满尖叫声。 她看得入神,忽然眼前多出一团粉红色。 她扭过头,苏晓正把一串棉花糖举在她面前。 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把那串稍小一点的递到了许安安手里。 许安安捧着她的棉花糖,仰起脸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哥哥”,然后一口咬下去,吃得满脸都是糖丝。 苏晓见许念念没接,扭过头来问她:“你不吃?” 许念念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就一个,你自己吃吧……” 苏晓挑了挑眉,哦了一声,然后真的咬了一口。 许念念一愣,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他已经把被咬了一口的棉花糖重新递到她面前,厚颜无耻地笑着说:“行了,现在我吃过了,你吃。” 许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但她还是伸出手,把棉花糖接过来,动作小得跟偷东西似的。 那上面还留着苏晓咬过的痕迹。 她不敢看他,故意把整张脸藏在棉花糖后面,只露出一个红透的耳尖。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棉花糖在嘴里化开,又软又甜。 前面许安安忽然笑得咯咯响。 许念念望过去,发现苏晓已经把许安安抱到了自己脖子上。 许安安骑在他肩头,两条小腿搭在他胸前,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许念念本来还担心妹妹会摔,见苏晓扶得稳稳的,才慢慢放了心,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很旧很暖的画。 后来他们又去坐旋转木马、玩碰碰杯,许安安胆子大,什么都要试,许念念在下面拿着她的蝴蝶结发卡,看她跟着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笑出了声。 最后许安安嚷着要玩碰碰车,几个人就过去排队。 队伍不算长,许安安还在叽叽喳喳地讲刚才坐过山车有多刺激,忽然前面多出两个人,硬生生插到了他们前头。 苏晓眉头一皱。 他伸手推了前面那人一把,语气发冷:“你眼睛瞎啊?插队干什么。” 前头的人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来。 苏晓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不是冤家不聚头,还真是巧了。 插队的正是许念念的大伯母。 她身旁还跟着堂弟,手里攥着个甜筒,嘴角沾着奶油,看见许念念就斜眼。 大伯母也认出他们了,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转成冷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俩扫把星。怎么,房子要回去了,现在有钱来游乐园玩了?” 许念念脸色一白,下意识把许安安拉到身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插队(第2/2页) 大伯母还在阴阳怪气,说:“咱们家念念现在攀上高枝了,连伯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随后目光移向许安安,又说:“安安小小年纪就跟着她姐姐到处跟男人出来玩,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许念念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生气:“你嘴巴放干净点!安安还小,你当着你自己的孩子的面说这些,不觉得丢人吗?而且是你先插的队,你还要不要脸!” 大伯母没想到这个平时连屁都不敢放的小丫头竟敢当众顶嘴,脸上挂不住,尖着嗓子就骂起来:“我插队怎么了?我就插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也插啊。” 她儿子也在旁边帮腔,冲着许安安做鬼脸。 许念念咬着下唇,手指把许安安的肩膀搂得更紧。 她没再说话,只是一步不退。 苏晓忽然笑了一下。 他扭过头,朝后面排队的人大声喊了一句:“各位,这母子俩插队,大家有没有意见?” 队伍里的人本来还伸着脖子看热闹,一听他这嗓子,全都把头低下去,有看手机的,有逗孩子的,谁也不出声。 许念念脸色一变,没有人帮他们。 大伯母更得意了,叉着腰笑:“看见没?谁管你?” 她儿子也跟着喊:“就是,谁管你们!” 许念念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着急了。 “苏晓……” 可当她看向苏晓的时候,发现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得出来。 苏晓转身,重新走回队伍最前面,不慌不忙地站到了大伯母一家前面。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笑着朝队伍里说:“好啊,既然大家对插队都没意见,那我们就排到前面去了。” 他说完把许念念和许安安也拉到自己身边,光明正大地站到了队伍最前方。 大伯母傻眼了。 她指着苏晓,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声:“你、你干什么!你插队!” 苏晓回过头,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有本事也插的吗?” 许念念愣了一拍,然后抿着嘴,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许安安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冲大伯母吐了吐舌头。 苏晓又转向后面那群还在装死的游客,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位大妈说了,排队不重要,想插就插。那咱们还排什么,干脆都别排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人立刻炸了锅。 一个年轻爸爸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指着大伯母:“你插队还有理了?要么滚,要么我把保安叫来。” 接着又有几个家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骂。 大伯母脸色刷地白了,拉着儿子想溜,却被队伍里的人堵得死死的。 她慌了神,连连说“误会误会”,再没了刚才的嚣张劲。 最后还是在工作人员过来之前,她拽着儿子灰溜溜地钻出了队伍。 临走前还回头瞪了许念念一眼,想放句狠话,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吐出一个字。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 许念念转过身,对苏晓说了声谢谢。 苏晓摆摆手,把许安安重新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许安安趴在他头顶,小声说:“哥哥刚才好厉害。” 苏晓仰头看她:“那是,你哥哥我跟人吵架就没输过。” 许念念在旁边轻轻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别教坏小孩。 苏晓咧嘴一笑,“走了走了,碰碰车马上轮到咱们了。” 第254章 我愿意 第254章我愿意 碰碰车一结束,许安安还坐在那辆小车的座椅上不肯下来。 许念念哄了好几句,她才恋恋不舍地抬起胳膊让姐姐抱她出去。 苏晓走在后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刚才那十几分钟,许念念全程把许安安护在怀里,许安安就开着碰碰车满场子追着他撞。 他被撞得东倒西歪,后腰还被后面一个小孩补了好几下。 无数个瞬间他都在想,要是能换换位子,让许念念缩在他怀里,他开车去撞许安安,该多好。 可许念念一颗心全在妹妹身上,压根没给他机会。 他低头盘算,待会儿得想个办法,让许念念坐到自己的副驾驶来。 正想着,旁边忽然冒出个穿戏服的工作人员,举着个喇叭喊:“各位游客,谁愿意上来扮演一下王子,当众向公主求婚。免费体验,不收任何费用,结束后还送限定款冰淇淋。” 不少人扭头去看。 高台搭在游乐场中央,铺着红毯,四周插满塑料玫瑰,台下一圈游客围观。 几对小情侣蠢蠢欲动,又都不好意思上去,最后一个个把目光错开,假装在看风景。 苏晓对这些东西向来没兴趣,脚步一拐,准备绕过去。 就在这时,许安安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姐!我想看你和哥哥结婚!” 周围本来还闹哄哄的,可童言无忌,这一嗓子清清脆脆,像是往人群里扔了颗小石子,所有声音都往下沉了半拍。 下一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苏晓和许念念身上。 苏晓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稳住身子,回过头,义正词严地教育许安安:“安安不要乱说话,哥哥和你姐姐那是……那是不能随便结婚的。” 许安安被他一训,小嘴一瘪,眼睛湿漉漉地垂下去,眼看就要掉眼泪。 “我要看嘛,我要看!” 苏晓正准备再补两句把她忽悠住,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他猛地回头,许念念低着头站在他身后,整张脸都埋在刘海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点红透的鼻尖。 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衣角,声音比蚊子还细:“安安想看……” 许安安一听,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原地蹦起来,拍着手喊:“安安想看!安安想看!” 苏晓看看许念念,又看看许安安,再看看那高台上明晃晃的“求婚体验”四个大字。 他抬手抹了把脸,心想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说:“行行行,去去去。” 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闻风而来的工作人员乐呵呵地把两人领去更衣间。 苏晓套上那身王子服,领口袖口缀满金线,肩膀上还别着个红披风。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自己活像个从县城照相馆里跑出来的山寨王子。 他黑着脸推开帘子往外走,已经准备好迎接围观群众的嘲笑。 可一走出去,却见台下的人都在认真地看,有小姑娘举着手机,有大妈冲他挥手。 许安安不知从哪抢来了许念念的手机,两只小手举得端端正正,镜头对准他。 “苏哥哥,我在这!” 那孩子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等一场真的婚礼。 苏晓正怔神,音乐响了。 对面的布帘被工作人员缓缓拉开,许念念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条洁白的婚纱,裙摆拖过红毯,领口和腰线服服帖帖,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阳光从帐篷顶上漏下来,洒在她肩上,她有些紧张,两只手轻轻绞在身前,眼睛却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我愿意(第2/2页) 苏晓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npc充当起临时司仪,拿腔拿调地念了一段“王子打败魔兽救出公主”的开场白。 苏晓在起哄声里走上高台,按流程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许念念,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可那双眼睛是笑着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也没那么傻了。 他举起那枚塑料戒指,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公主殿下。” 许念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愿意。” 苏晓把戒指轻轻套在她无名指上。 台下爆发出掌声,一波接一波。 许安安按下了快门,照片定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高兴得原地转圈,举着手机冲周围人炫耀:“这是我姐姐!这是我哥哥!” 许安安这可爱的样子,围观的游客都被她逗笑了。 许念念站在高台上,头纱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纱看着苏晓,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湿漉漉的光。 苏晓忽然想,她穿白纱的样子,他记一辈子。 活动结束,工作人员真给了三支限定款冰淇淋。 苏晓把第一支递给许念念。 她的脸还红着,低头接过去,小口小口地舔。 许安安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苏晓手里另外两支,急得原地蹦:“到我啦,到我啦!” 苏晓故意把冰淇淋举高,不让她够到。 许安安像只被逗急了的小兔子,追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 “给我给我!” 苏晓边跑边笑,说:“叫你再喊人结婚,叫你再坑你哥。” 许念念走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在夕阳里你追我赶,忍不住弯起眼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空的,可刚才那枚戒指戴在那里,现在仿佛还是温的。 玩闹够了,苏晓才把第二支冰淇淋给了许安安,第三支自己叼在嘴里。 他故意让许安安跑,就是想耗一下这丫头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 果不其然,等他们回到停车场的时候,许安安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苏晓拉开车门,和许念念一起把许安安轻轻放倒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用外套给她盖好肚子。 许念念给妹妹系好安全带,正要往后座里钻,苏晓忽然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他压低声音:“安安睡着了,你坐前面吧。我车开慢点,没事。” 许念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后座睡得正香的妹妹,又看了看苏晓。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关好后座车门,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安全带扣好之后,苏晓没急着发动。 他侧过头看她,她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对视一眼,许念念立马就红着脸把头偏开了。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半个城市都泡在橘红色的光里。 苏晓笑了一下,踩下油门,宝马车慢慢拐出停车场。 后座许安安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呢喃了句“哥哥”,又没声了。 许念念低下头,脸红红的,两只手紧张的抓着安全带,偷偷瞄了坐在旁边的他一眼后,确认没发现自己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 (明天修罗场……) 第255章 还是老妹香 第255章还是老妹香 宝马车开出游乐园,许念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着车窗外一点点变暗的天色,风吹得她几缕头发扫在脸颊上。 她心里正偷偷想着今天真好,苏晓的手就不老实地从方向盘上滑了下来,轻轻搁在了她的腿上。 许念念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蜷起腿,身子往车门那边缩。 她扭过头,又惊又怕地看着他,声音都劈了叉:“你……你干嘛。” 苏晓目不斜视,一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正经:“我放一下手,你怕什么。” 许念念红着脸,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你放你那边……” 苏晓说不要。 许念念急了,“你……你专心开车好不好?” 苏晓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现在跟我讲话,就是让我分心。” 许念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眶都急红了。 她把手压在腿边,扭过脸去看窗外,肩膀轻轻抖着。 苏晓见她那副可怜样,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说:“好好好,不放了不放了,真是小气鬼。” 许念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她才不是小气,她就是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女孩,在他面前总是慌得不像自己。 苏晓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 他眼角瞟了她一下,看她垂着头,心里反倒软了。 他开了一段路,忽然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他把车速放慢,靠了过去。 路边,许念念的大伯母正叉着腰骂她儿子。 “要不是你吵着今天要来游乐园,我也不会丢那么大的脸!” 正骂得唾沫横飞,身后忽然开过来一辆白色宝马车。 大伯母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个年代,能开宝马的人,非富即贵。 她连忙把儿子往身后拽,脸上的凶劲都收了,换上副讨好的假笑。 宝马车窗慢慢降下。 苏晓刚想张口嘲讽两句,话还没说,车窗又升了上去。 车里的苏晓丢出一句:“算了,外面太热,我懒得跟你说。” 一脚油门,车走了。 尾气扑了大伯母一脸。 大伯母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那车是苏晓那个王八蛋的。 她儿子在边上拽她袖子,说:“妈我,也要开那个车!” 大伯母一下想起刚才坐在副驾驶的许念念,又想起今天在游乐园丢的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反手抓起儿子就是几下。 “开开开,你什么都开,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小孩被打得鬼哭狼嚎,母子俩在路边撕成一团,惹得几个过路人直往这边看。 …… 车停在许念念家楼下。 苏晓把许安安从后座抱出来,小心地递给许念念。 许念念伸手接过,把妹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拿袖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口水。 苏晓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奶油蛋糕,蛋糕是路上刚买的,盒子是淡粉色,上面扎着缎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还是老妹香(第2/2页) 他把蛋糕递过去:“拿回去和安安吃,不然等她醒来,又要吵着说我不给她买蛋糕了。” 许念念接过蛋糕,小声说:“那你吃什么。” 苏晓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脸颊,又滑到那张有点干的嘴唇上。 他忽然凑近,在她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许念念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连耳朵尖都红透。 她往后一躲,结结巴巴地骂:“你……你变态。” 然后抱着许安安,拎着蛋糕,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背影又慌又急。 苏晓靠在车边,双手抱胸,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乐得直笑。 他上了车,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科技街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柠正好从圈圈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装菜的塑料袋。 应该是刚买完菜,准备回家做饭。 他大脑只用了三秒,就有了决断。 先放慢车速,把两侧车窗全打开。 晚风灌进来,把车里那股属于许念念的味道冲散。 他抽了抽鼻子,确认车里只剩夜风和真皮座椅的气味,才慢慢把车靠过去。 苏晚柠走在路边,忽然被一辆白色宝马拦住去路。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车窗降下来,苏晓从驾驶座探出头,冲她笑。 苏晚柠愣了半秒,脸上绽开惊喜:“哥!你怎么在这?” 她低头看车,眼睛都瞪大了,“这谁的车啊,你哪来的。” 苏晓说是一个沪市朋友借的,自己帮人开几天。 苏晚柠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鼻子就轻轻动了动。 她扭过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哥,车里面什么味道?” 不是,你是警犬吗?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纹丝不动。 他抬手在出风口挥了挥,随口说:“刚才路上带了个问路的女生,喷了老多香水,身上有点味,开窗散半天了还没散干净。” 苏晚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凑近他旁边闻了闻,苏晓立刻岔开话题:“我帮你系安全带吧。” 说着,他俯过身帮苏晚柠把安全带系上。 这暧昧的距离,让苏晚柠的脸红了一下。 苏晓系完安全带,又凑近她轻轻的闻了闻,然后感叹一声,“嗯~还是咱们老妹香。” “咦,你真恶心。”苏晚柠红红的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苏晓笑了两声,随口问道:“今晚吃啥,饿死了。你是不是又只买了青菜?” 苏晚柠一听,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哼道:“我买了排骨,回去给你炖汤。” 苏晓笑着说:“那还差不多。” 苏晚柠把脑袋往座椅里一靠,心情明显好起来。 车重新启动,往家的方向开去。 苏晓目视前方,心里松了半口气。 第256章 我又不是渣男 第256章我又不是渣男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苏晓正蹲在家门口啃西瓜。 邮递员骑着绿色二八大杠从巷口拐进来,上楼,敲了两下门,把两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里。 苏晓接过来一看,一封是自己的浦滨工学院,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 另一封是苏晚柠的,淞滨大学,计算机专业。 他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还没拆开看,手机就响了。 许念念打来的,声音里是压都压不住的雀跃:“苏晓,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我收到了,海筑大学,工商管理!” 苏晓笑着说:“恭喜许同学,回头请我吃饭。” 许念念在电话那头小声应了,语气软乎乎的,像有糖丝从听筒里牵出来。 一天三份录取通知书,苏晓靠在门框上,心中感慨。 他想起自己前世连本科线都没摸到,最后去了一所不知名的大专。 而这一世,他不仅考上了一本,还把身边两个最重要的人一起送进了沪市。 他仿佛看到后世的美好生活正坐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两个信封,心里忽然很激动,像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前面有灯。 …… 比他们更开心的是小姨。 当天晚上,小姨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又尖又响,让他和苏晚柠赶紧过去吃饭。 苏晓说太晚了不方便,小姨说晚什么晚,你小姨父都把鸡杀好了,就等你们来。 等两个人到的时候,小姨正在厨房里炸春卷,小姨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表弟光着脚在地板上跑。 看见他们进来,小姨父难得地多看了苏晓一眼,点了点头。 苏晓喊了声小姨父,小姨父嗯了一声,说:“大学好好读。” 就这五个字,苏晓却听出了不少分量。 小姨父这是认可自己了啊! 小姨把菜一样样端上桌,红烧鸡块、清蒸鲈鱼、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老鸭汤。 她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先不吃饭,拿过两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笑一会儿,又抹眼睛。 她眼含热泪说:“你们爸妈要是还在,得多高兴啊。” 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不自觉的抿起了嘴唇。 苏晓拍拍小姨的手,说:“这不还有小姨替他们高兴吗?” 小姨吸了吸鼻子,“就你小子会说话。” 小姨父难得开了腔,“你们这两个孩子争气,以后去了沪市好好读书,互相照应。” 苏晚柠点头。 “会的。”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小姨一直给他俩夹菜,碗都堆成小山。 小表弟在旁边啃鸡腿,吃得满脸油光,他不懂什么是考上大学,但看到爸爸妈妈和表哥表姐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苏晓看着这满桌的欢喜,心里又浮起那点不安。 他偷偷瞄小姨,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不是把许念念和吴萌萌的事忘了。 小姨正给苏晚柠舀汤,笑眯眯的,好像真忘了。 但苏晓知道这不可能。 这不,饭后,小姨就把他叫去了厨房,说让自己帮她洗碗。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我又不是渣男(第2/2页) 小姨把袖子挽起来,递给他一块抹布。 苏晓低头擦盘子,小姨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想清楚没有,以后跟谁在一起?” 苏晓愣了一会,然后手都不停,厚着脸皮说:“肯定两个都在一起啊。” 小姨猛地把碗往水槽里一搁,回头瞪他:“你打听过没有,她们两个考到哪儿去了?” “都在沪市。” 小姨眼睛都瞪圆了:“你疯了?你把两个都弄去沪市,以后怎么收场。” 苏晓边洗边说:“小姨,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又不是渣男,她们喜欢我,我自然要对她们负责。丢下哪个不管,那才是真渣男。” 小姨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还要脸吗?那你是把谁当小三,念念还是萌萌?你真是个畜生。” 苏晓一脸无辜:“什么小三,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两个都爱,谁也不是小三。” 小姨抄起旁边的锅铲就要打他,他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小姨喘了几口粗气,把锅铲放下,问:“你以后想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瞒着?” 苏晓擦盘子的动作慢下来,低下头,半晌才说:“总有办法的。” 声音轻下去,像一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的话。 小姨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洗完碗出来,苏晓见苏晚柠在书房里看书。 他眼珠一转,把小表弟拽过来,蹲下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表弟起初还懵懵的,听完就拍着巴掌蹦:“好啊好啊!” 苏晓又叮嘱他别露馅。 小表弟点头如捣蒜,蹑手蹑脚跑向书房,把门推开一条缝,兴冲冲的跑到里面,冲苏晚柠喊:“母老虎!” 喊完撒腿就跑。 苏晓站在门外,等小表弟一出来,就把门一关,从外面顶着。 苏晚柠推了一下没推开,气鼓鼓地拍门。 “给我开门!” “不开。”苏晓嬉皮笑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是小表弟大笑的声音。 推了半天门纹丝不动,苏晚柠只能气的回去重新看书了。 紧接着门又开了,小表弟欣喜若狂的跑进去,又冲着苏晚柠喊了一声“母老虎”。 第三回,第四回,小表弟越喊越起劲。 到了第五回,小表弟刚跑进书房喊完“母老虎”,门“砰”地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苏晓先朝门缝里露出的那双惊恐的小眼睛做了个鬼脸,紧接着门砰的一声,毫不留情的关上。 小表弟一转头,看着站在身后已经放下书走过来的苏晚柠,哇的一声哭出来。 苏晚柠笑嘻嘻地弯腰看他,说:“你刚才喊我什么呀。” 小表弟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表姐不是母老虎!表姐是大美女!” 苏晚柠皮笑肉不笑,伸手把他拎起来,朝着小屁股就是两下。 小表弟嗷嗷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表哥让我喊的!你打表哥!” 苏晚柠理直气壮地说:“我偏打你,不打表哥。” 小表弟抽噎着问:“不公平,为什么?” 苏晚柠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软又理直气壮。 “因为我喜欢你表哥呀。” 第257章 修罗场(上) 第257章修罗场(上)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这个漫长而炙热的夏天,终于是快过去了。 苏晓家里乱哄哄的,两个人正收拾行李,准备后天去沪市上大学。 苏晚柠恨不得把什么都带上,衣服塞了一箱又一箱,连阳台上那两个还没熟的西瓜都盘算着要搬走。 苏晓在旁边看着她把行李箱压了又压,无奈地说:“好了好了,就放在家吧,咱们又不是不回来,等会路上西瓜就压爆了。” 苏晚柠撅了撅嘴,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把两个西瓜放了回去。 行李收拾好,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老房子静静的,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苏晚柠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举着相机记录这一切。 相机从玄关扫到厨房,从厨房扫到阳台,最后落在父母以前常坐的那把藤椅上。 她和哥哥从出生就在这里长大。 这里有爸爸妈妈的声音,有他们童年的影子,有每一次打雷、每一次生日、每一顿晚饭。 现在要走了,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到阳台上去了。 苏晓跟过去,看见她蹲在阳台角落,肩膀轻轻地抖。 他走到她旁边,低头一看,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问:“怎么,舍不得?” 苏晚柠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哥,我们明天去见爸妈吧。告诉他们,我要去上大学了。” 苏晓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的声音很轻:“放心,晚柠。有哥哥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 晚饭苏晓不在家吃。 丁睿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要请他吃个饭,谈谈二手回收的事。 丁睿这几个月过得实在不怎么样,被圈圈按在地上反复碾压,门店关了大半,据说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如今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荆城,苏晓也想知道这老东西到底想谈什么。 他开车到约定好的饭店时,丁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苏晓那辆白色宝马刚停下,丁睿眼就亮了。 他一眼认出那是赵欣的车,脸色变了几遍,最终还是堆上殷勤的笑,小跑着迎上来,隔着车门就伸手:“小苏总,您来了,路上热吧,快请进快请进。” 苏晓眉头一挑。 小苏总? 这称呼从丁睿嘴里喊出来,透着十二分的讨好。 看样子,这几个月是真的把他打疼了。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丁睿一路弓着腰把他往主位上让,又是拉椅子又是倒茶,嘴里不住地夸,“圈圈现在的门店铺面比我们商会当年还气派,小苏总年轻有为,将来荆城市场肯定是您的天下。” 苏晓靠在椅背上,看他上蹿下跳,心里直发笑。 菜上来了,丁睿点的都是一些硬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 甚至就连这家饭店的招牌菜,爆炒野生菌都上了。 苏晓记得这道菜是999块的,昆市当天早上现采的野生菌,坐飞机直达荆城。 苏晓夹了几块吃,味道确实不错。 过了一会儿,丁睿终于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推到苏晓面前。 “小苏总,这里面是一百万,密码六个一,只要小苏总肯高抬贵手,这钱就是你的。” 苏晓低头扫了那张卡一眼,没碰。 他淡淡道:“丁老板,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你十一家店,就值这个数?” 丁睿的脸色一僵。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忽然拉开椅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晓没料到他来这出,正想开口,丁睿已经声泪俱下:“小苏总,我求您了。我丁睿在荆城做了半辈子,现在老婆要跟我离婚,儿子也要被带走。我手里就剩这点棺材本了。您给我留一条活路,就留一家店,让我能有个营生,我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往地上磕,咚咚的,听得苏晓都有些牙酸。 苏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 钱先拿着。 独家渠道已经在自己手里,丁睿的死活以后不过是一个念头。 他伸手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揣进兜里。 丁睿抬头一看,喜极而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谢。 他说:“我这边还有瓶三十年的白酒,今天特地带来孝敬小苏总。” 苏晓摆手说:“喝酒不开车。” 丁睿啪地拍了下自己脑门,说:“瞧我这记性,我去给你拿饮料。” 没一会儿,他端了瓶橙汁回来,给苏晓倒满,又给自己倒了满杯白酒。 他举起杯,眼睛红红的,说:“小苏总,我敬您一杯,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谢谢您大人大量。” 说完一仰脖,整杯白酒灌了下去,辣得直咳嗽。 苏晓对此笑而不语,只是端起那杯橙汁,轻轻抿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修罗场(上)(第2/2页) 饭局后半段,丁睿一边喝一边哭,哭自己这几个月有多惨。 苏晓正夹着野生菌吃呢,听得心烦,说:“丁总,你喝多了。” 丁睿不承认,“没醉,我没醉。” 他踉跄着站起来想再敬一杯,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苏晓看着他像摊烂泥一样,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丁睿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对面有家酒店,麻烦小苏总送我过去。” 苏晓扭头一看,饭店对面确实有家快捷酒店,招牌灯明晃晃的。 他没多想,架着丁睿往马路对面走。 过马路的时候,苏晓忽然觉得眼前有点不对劲。 街灯和车灯拉成一条条长线,重影叠着重影,脚下像踩了棉花。 他用力甩了甩头,重影才散开,心里嘀咕一声:“难道是菌子的问题?” 丁睿到了酒店前台,拿出身份证开房,又转头给苏晓递了张房卡:“苏总,这是我给你开的,如果你累了就上去休息。” 苏晓愣了愣,接过房卡,心想这老家伙今晚倒是周到。 他先把丁睿扶进房间,丁睿一路还在断断续续道歉。 苏晓没听进去,因为此刻他耳边嗡嗡响,像有只蝉钻进了脑子。 把丁睿扔到床上后,他扶着墙退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妈的,真是吃菌子吃中毒了。”苏晓心中暗骂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 苏晓是被一个保洁阿姨叫醒的。 “小伙子,过道不能睡觉。”保洁阿姨用扫把戳了戳他,好心提醒。 苏晓这才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浑身上下也软趴趴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丁睿给的那张房卡,上面写着301。 刚才睡了一会,苏晓情况已经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晕晕的。 再休息一会吧,要还不行就打120上医院看看。 他强撑着走到门口,刷卡,推门。 可灯亮起的一瞬间,他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女人。 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新伤。 她看见他就尖叫起来:“救命啊!有人强奸我!” 苏晓一个激灵,酒劲都散了大半。 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就冲进来两三个人,把他牢牢按在墙上。 那女人蹲在地上尖叫,有人打电话报警,走廊里乱成一片。 他被人反剪着胳膊,脸贴着冰冷的墙壁。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被做局了。 他扭过头,看见门外的阴影里,丁睿的秘书小黄正鬼鬼祟祟地收起手机。 …… 而另一边,丁睿的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哪有半点醉意。 秘书小黄推门进来,低声说:“丁总,都办好了,人已经被控制住,也报警了。” 丁睿脸上的笑容狰狞起来,“赶紧联系荆城所有的杂志和报纸,不管多少钱,全部都给我刊登这条消息,我要第二天一早,他苏晓和他的圈圈在荆城身败名裂!” 小黄有些担忧的说道:“丁总,咱们这是在橙汁里面下了违禁药品,现在市里面的警察查的正凶呢,万一被查到……” “你怕个屁,东城派出所那边柳棠老子不是白花钱养他的,要是这点小事都弄不好,他也别当副派出所长了。” 丁睿气得大骂一声,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那天饭局上留的紧急联系表。 当时在场每个人都填了,包括赵欣,也包括苏晓。 而苏晓填的那个号码,正是苏晚柠的。 他冷笑着拨了出去。 “苏晓,人证物证都在,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丁睿立马压着嗓子:“喂,是苏晓的家属吗?他涉嫌强奸,现在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 菜市场,圈圈店。 许念念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锁好玻璃门,拉下卷帘门,从口袋里拿出电动车钥匙,准备回家收拾行李。 过几天苏晓就送她去沪市了。 她想起他笑着跟她说“过几天我来接你,咱们一起上大学”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弯。 少女的心中已经幻想好了两人一起上大学时的甜蜜样子。 突然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许念念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车窗降下来,里面是丁睿。 许念念见过他,在店里见过,也在苏晓口中听过。 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丁睿冷冷地开口:“苏晓被抓了,强奸妇女。” 许念念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啪嗒。” 她手里的电动车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第258章 修罗场(中) 第258章修罗场(中) 苏晓被带进派出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人做了局。 他抬头看着大门上拉的横幅。 “朗朗乾坤,不容黑恶”。 这几个字还是当初他帮刘诚写的。 现在自己倒成了被扫进去的那一个。 他心里哭笑不得,脸上尽量不显。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往里走,拐了两个弯,把他摁进审讯室。 铁椅子冰凉,头顶一盏白炽灯照得他眼睛发疼。 门开了,进来一个瘦高个。 警服穿的板正,一双三角眼在他身上来回扫,嘴角挂着冷笑。 他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审。 苏晓刚想说话,对方就提高了嗓门。 “你最好老实交代,人证物证俱在,抵赖没用。” 苏晓老实的开口:“我没做过,我连那女人是谁都不知道。” 对方一拍桌子,说:“谁信你!” 苏晓说:“你不信可以查。” 对方又是一拍,“查不查不是你说了算。” 苏晓被这动静搞得脑仁直跳,忍不住问:“不是大哥,还能这么审讯?” 对方狠狠盯着他,“对你就这样。” 他说这话时,门外有脚步声过去,又安静下来。 另一边,刘诚刚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 大厅里几个人来去匆匆,他瞅出不对劲,随手拦住一个。 “出什么事了?” 那人回头见是刘诚,连忙放低声音,“所长,刚接到群众举报,抓了个强奸犯回来。” 刘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不是小偷小摸,传出去整个社区都得震,何况是严打时期。 他追问:“叫什么,多大了,哪儿的人,是咱们东城区的吗?” 那人翻着手里的登记册,说:“好像姓苏,叫苏晓,刚高考完,是个小伙子。” 刘诚一下就站住了。 他拿过册子又扫了一遍,眉头拧得死紧。 刘诚随后把册子还回去,转身就往审讯室走。 审讯室里,柳棠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身子前倾,手指敲着桌子,声音压得又阴又沉,“你再这么嘴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苏晓苦笑着说:“这位同志,我总不能没干的事认成干了吧?” 柳棠笑了,“强奸犯都这么说。” 苏晓说:“那你拿出证据。” 柳棠说:“证据有啊,人证,受害人自己指认你。” 苏晓说:“我再重复一遍,那个女的我见都没见过!” 柳棠冷笑,“废话,强奸犯也有不会对熟人下手的。” “你他妈……” 苏晓实在忍不住了,刚想骂人,突然门外有人推门。 “谁啊?没看到我正在审吗……” 柳棠不耐烦地转过头,正想骂,看清来人后脸色立刻变了。 刘诚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审讯椅上的苏晓,又看看柳棠。 苏晓也看见他了,眼睛刷地亮了,激动得差点没坐起来。 刘诚走进去,问柳棠:“审得怎么样?” 柳棠赶紧把记录本拿起来,开始添油加醋,“这嫌疑人态度恶劣,拒不交代,还藐视办案。” 刘诚摆摆手让他停下,问:“你刚才说人赃并获,酒店里没监控吗?” 柳棠噎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修罗场(中)(第2/2页) “那家酒店走廊没装监控。” 刘诚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那怎么认定就是他?” 柳棠连忙说:“受害人身上有伤,而且当场把人按住了。” “受害人在哪?” “就在隔壁。” 刘诚点点头,“行,这儿交给我,你出去吧。” 柳棠有点急,叫了声:“老刘!” 刘诚看他一眼,“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柳棠不敢再吭声,合上记录本,走了出去。 门被从外面带上,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刘诚坐下,摊开记录本,公事公办地开始问。 苏晓心里明白他是在走程序,但换个人来审,他已经谢天谢地。 他老老实实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丁睿请客吃饭,席间自己没喝酒,只喝了橙汁,和吃了一些爆炒野生菌,饭后送丁睿去酒店,过马路时开始头晕,眼前发黑,强撑着刷卡进房,一开灯就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然后自己就被冲进来的人按住了。 刘诚听到一半,忽然打断他:“你说你头晕?” 苏晓点头,“现在还有点。” 刘诚没犹豫,起身打开门朝外面说:“来人,采集血液样本,送医院化验,看里面有什么成分。” 苏晓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等给他抽完血,问:“刘所长,如果血液里检出其他东西,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是被下药的?” 刘诚看他一眼,语气仍然严肃:“不能,但至少能证明你当时处于非正常状态。” 他顿了顿,又问了几个细节,包括丁睿的身份、两人之间的恩怨、苏晓是怎么到的酒店。 苏晓一一说了。 刘诚听完,没发表意见,只点点头。 刘诚从审讯室出来,走廊里柳棠正蹲在门口抽烟,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刘诚没理他,径直往大厅走。 大厅里闹哄哄的,几个女民警围着一个女孩。 刘诚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坐在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头发都乱了,嘴上翻来覆去只有几句:“他不会做那种事的,他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女警在旁边递纸巾,劝她别急。 刘诚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他转身往受害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那女人的哭声从门缝里隐隐传出来。 刘诚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拧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那女人蜷在角落,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很白,眼睛肿着,头发糊了一脸。 刘诚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低,问:“你叫什么?” 女人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刘诚也不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里慢慢转。 随后,他又语气平淡地开口了:“你说,我听着。” 那女人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隔了许久,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只吐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诚把烟放回口袋,慢慢直起身,说:“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你身上那些伤,有旧有新。要不要我一件件问清楚?” 女人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喉咙里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压了下去。 第259章 修罗场(下) 第259章修罗场(下) 刘诚的审讯方式没什么花哨。 他就是坐在那,慢慢问。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就是这种问法最为致命。 他先绕了女人一圈,聊她的伤,聊她为什么半夜在酒店。 女人越说越乱,一下就前后对不上了。 刘诚忽然笑了,说:“行,你不承认也没事。丁睿已经全交代了,今晚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的。你是受害人,也是他派去的。不过没关系,怎么判,法院说了算。但别怪我没警告你,你现在要是不说,到法庭上再想说就晚了。”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了,整个人害怕的身体都在颤抖。 刘诚往后一靠,说:“你知道这叫诬告陷害,判几年不用我告诉你。丁睿现在为了保自己,什么都往外说,你觉得他会保你吗?” 女人嘴唇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刘诚又说:“你现在说,叫如实供述,算立功。你现在不说,等丁睿的口供把你钉死了,你想说也没人听了。” 他说完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呼呼的声音。 女人终于绷不住了,肩膀一塌,泪水哗地涌出来。 她边哭边交代,自己是丁睿养在外面的女人,以前丁睿大方,吃穿用度都好,可这几个月生意被圈圈压垮了,钱没了,人也变了,动不动就动手。 这次把自己带出来,就是设局,让她故意装成被苏晓侵犯,好把苏晓送进去。 刘诚听完,扫了女人一眼。 女人边哭边喊:“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我真的不想害人……” 刘诚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确认旁边的记录仪一直开着,然后合上记录本,起身走了出去。 …… 审讯室里的苏晓坐立不安。 他太清楚强奸犯这顶帽子的分量了。 在这个年代,强奸犯三个字能毁掉一个人一辈子。 他正焦躁地转着手腕,门忽然开了。 刘诚拎着一份材料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苏晓抬头看他。 刘诚在对面坐下,说:“查清楚了。是对方诬告,你没事。签个字就能走了。” 苏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问:“我能走了?” 刘诚点头,说:“那女的交代了,和丁睿的通讯记录也提出来了。” 他顺手推过去一支笔,说:“把你联系方式和地址写清楚,后面可能还有事找你。” 苏晓接过笔,手都有点抖,飞快地填了。 他签完字抬头,忍不住问:“刘叔,你就这么信我?” 刘诚站起来,把帽子戴正,低头笑了一声:“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主要是大厅里那个小姑娘哭得太凶了。再说了,你女朋友比里面那女人好看多了。” 苏晓一下愣住,没接上话。 走出审讯室,他拿回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解锁,几十条未接来电齐刷刷跳出来,全是苏晚柠。 他赶紧回拨,那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自己回去该怎么解释?而且又是谁把这消息捅给苏晚柠的? 他揣起手机,拐进大厅。 角落里,许念念正缩在椅子上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修罗场(下)(第2/2页) 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几个女民警围着她劝。 苏晓喉咙发干,叫了声:“念念。” 许念念听见声音,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他站在那,呆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朝他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哭得身体都在抖,一遍遍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苏晓看她哭的那么凶,也不想让她担心,伸手拍拍她的背,语气故作轻松的:“好了好了,没事了,就是一场误会。” 许念念仰起脸,眼眶又红又肿,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担心你。” 苏晓用指腹给她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就一些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别哭了。” 许念念吸了吸鼻子,点头。 “是谁告诉你我被抓了的?”苏晓忽然又问。 许念念小声抽泣着,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苏晓听完之后眉头紧紧皱着。 这该死的丁睿,是真想让自己死啊。 刘诚这时候整装走出来,身后跟了几个民警。 苏晓叫了声:“刘所长。” 刘诚目光扫过他怀里的许念念,又看了看他,说:“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 苏晓应下,然后看他这穿戴整齐和一脸严肃的表情,知道估计是要去找丁睿了。 至于刚才审讯自己的柳棠此时站在角落,看到这一幕,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咱们回家吧,好不好?别哭了。”苏晓低下头,轻轻的摸了一下许念念脸上的眼痕。 许念念抱着他,在他怀里用力的点头,带着哭腔的嗯了一声。 “还真是个小哭包……”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拉着她往外面走。 这时,刘诚刚走出派出所大门,一辆出租车就停在门口。 后车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跳下来,身形高挑,马尾一甩。 她整个人慌慌张张的,脸上带着着急,眼眶红红的,眼角带着泪水,明显在车上哭过。 可还没走两步,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晓,脸上立刻漫开惊喜。 她眼含热泪的大喊了一声:“哥!” 这一喊,大厅里的人纷纷扭头。 许念念也从苏晓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苏晓瞬间吓得虎躯一颤,立马扭头看去,紧接着下一秒瞳孔一缩。 随后他看见苏晚柠的笑容在脸上凝住。 她的目光先是从他脸上滑下来,然后落在他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脸上。 她慢慢停住了脚步。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是那么的令人窒息。 刘诚站在旁边,来回看了看,纳闷道:“姑娘,你是他妹妹?” 他不知道苏晓还有个妹妹,孙屹也没说过。 苏晚柠没应。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过来,马尾垂在肩后,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 她走到苏晓面前,停下,抬起眼,眼圈通红。 没有理会旁边愣住的许念念,她就这么抬起头,眼中带着泪花看着面色僵硬的苏晓。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苏晓从没听过的,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我是他女朋友。” 第260章 原来她等的人是你 第260章原来她等的人是你 其实蹲局子挺好的。 苏晓心里想,至少比面对这狗日的现实要好得多。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怀里还抱着许念念,胸前那一片刚被她的泪水浸得发潮。 而苏晚柠就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苏晓被夹在两人中间。 只是一瞬间,他松开了许念念。 手指张开,试图想证明什么,但又僵在半空。 他想叫她的名字,想说什么,想把她拉到一边去,想把今晚这团烂账从头编成三百个合理的故事。 可他一开口,只喊出三个字:“晚柠,我……” 苏晚柠先开口打断了他。 “你没事吧?” 她看着他,眼神竟是静的。 可偏偏就是那种静让苏晓的心猛地往深渊里坠。 他点了点头,像被人扼住喉咙。 苏晚柠也轻轻地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又像在和什么做诀别。 她先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许念念。 许念念还没从她刚才那句“我是他女朋友”里缓过神,眼泪半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苏晚柠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暗下去。 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颤得厉害,两颗眼泪毫无防备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她重新看向苏晓,用尽全力看着他。 那一眼太重了,重到苏晓几乎站不住。 她的嘴唇在抖:“原来高考完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等的人,是你。”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原来他们早就是男女朋友了。 原来如此…… 苏晚柠在心里这般自嘲的想。 她笑了一下,可眼泪比笑先落下来。 说完她转过身,转身的那一瞬间,苏晓看见她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走得很急,肩膀在剧烈地抖,两只手轮番抬起来擦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晚柠!”苏晓追了出去。 他的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喉咙里全是酸。 身后许念念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刘诚看着这幕,又回头扫了眼所里探出的脑袋,皱眉道:“看什么看,赶紧工作去。” 等人散了,他看了一眼已经眼睛通红的许念念,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派出所外的街道上,路灯昏黄。 苏晓追上苏晚柠,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她被他扳过来,只一眼,他就说不出话了。 她哭得一塌糊涂。 眼泪在她脸上冲出两道亮痕,眼睛肿着,鼻尖红透,平日里所有的高傲和倔强全都碎成了片。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过。 她的眼泪像一场蓄了十几年的雨,专挑今晚落下来。 他咬紧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晚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晚柠狠狠抹了把脸。 她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解释你们身上那件一样的粉红色卫衣?解释她为什么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解释她为什么高考完那天在学校门口等你,还是解释她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原来她等的人是你(第2/2页)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掉。 她的肩膀在抖,嗓子在抖,整个人像站在暴风雨里,随时都会被吹散。 她的梦碎了,她曾经规划的美好未来,在这一刻碎的彻底。 什么一起规划新家,什么以后的孩子去哪个学校读书……没了,全都没了。 她的未来里,每个字都有他。 而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并不在他的未来里。 苏晓看着她这副模样,竟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向来能言善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可此刻他张了张嘴,舌头像被钉在了上颚,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苏晓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全是破绽:“晚柠你听我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其实我不喜欢她,我只是……” 这个多么会能说会道的男人,在此刻竟然连一句谎话都编不出来。 只是什么?到底只是什么啊! 他只编了半句话,后半句被苏晚柠那双眼睛看得灰飞烟灭。 她看着他,忽然不哭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目光变得出奇安静。 那里面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像极了人在最后一刻才会有的清明。 “你是不是以后打算和她结婚?”她忽然问。 苏晓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在原地。 他的瞳孔缩了缩,嘴巴张了张,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 他想否认,可对着她那双什么都懂的眼睛,他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柠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点点头,两行泪滑下来,可她极力压着自己的哭腔。 “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 “晚柠!”苏晓冲上去,喘着粗气,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回家?”苏晚柠猛地甩开他。 她回过头,眼底的泪在路灯下泛着光,声音哽咽:“回谁的家?你和她的家,还是我和你的家。” 苏晓头都要炸了,喉咙干得冒火,只能干巴巴地吼出一句:“肯定是我和你的家!都这么晚了,你现在想去哪?” “我想去看看爸爸妈妈。”她轻声说。 苏晓彻底僵住了。 他听见她继续说:“我要去跟爸爸妈妈说说话,我……我以后就没有家人了。” 她把这句话说完,情绪彻底塌下来。 她抬手去拦出租车,神色慌乱,像在逃离一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门钻进去,报出了郊外公共陵园的位置。 苏晚柠又扭头看着准备跟上来的苏晓,恶狠狠的脱口而出:“别跟着我,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我了!” 苏晓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车门关上,车灯亮起,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两个暗红色的点。 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跪在路灯下面。 他后知后觉地迈开步子,拼命去追,可车已经拐过街角,把他和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身后。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第261章 夏末 第261章夏末 苏晓甩了甩脑袋。 那颗空荡荡的脑袋终于又转了起来。 他得先回去。 先稳住许念念,把她安顿好,再打车去陵园找苏晚柠。 他抹了把脸,转身就往派出所方向跑。 跑了没多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念念缩成一团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膝盖并着,两只手环在腿前,头低低的,像在数自己鞋尖上沾的灰。 路灯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摊,落在脚边。 她一动不动,像被夜风忘在了那里。 “念念……”苏晓停住脚,喘了两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些。 可一开口,那嗓子还是哑得厉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念念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着,鼻尖也红着,看见他的那一瞬,她安静地站起来,像以前在教室里等他回来那样。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轻声问:“她……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温顺得让苏晓差点以为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暗暗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误会。” 许念念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那你能跟我说一下吗?” 苏晓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笑,那笑僵在脸上:“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妹……叛逆期到了。” 他想伸手去拉她,想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把这事糊过去。 可许念念没等他把话说完,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可是我想知道,我想听。”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眼睛在路灯下一闪,豆大的眼泪滚了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苏晓看着她。 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刘海后面,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许念念了。 有些事已经摊到了眼前,像打翻的杯子,藏不回去了。 他垂下眼睛,把那些事删删减减地讲了出来。 他说苏晚柠是他家收养的,没有血缘,他们父母走得早,苏晚柠很依赖自己…… 他说得断断续续,很多地方轻轻带过,可拼在一起已经够了。 许念念听完,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苏晓的喉咙像被人捏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撒谎,可对上她的眼睛,那谎话就碎在了舌尖上。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对不起,念念。是我对她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但我保证……” 他抬起手,急于说一句“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可许念念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我知道了。” 她低头小声说:“我会自己走的,你不用为难。” 她的眼泪已经停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苏晓一下子就急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念念,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没打算让你走,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走。” 他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所有那些曾经好使的花言巧语此刻全成了废铁。 许念念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睛大声说:“可你和她才是家人!我不是!” 她喊完这一句,终于又哭了起来。 她哭得浑身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撕下来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算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谁也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夏末(第2/2页) 苏晓僵在原地。 许念念的这句话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嘴唇颤了颤,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反驳。 于是他做了他这辈子最不要脸的事。 他看着许念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念念,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我离不开你,也放不下她。你们都是我的……我的翅膀。三个人,我们一起,好好过,不好吗?” 可话音刚落,许念念突然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很轻。 轻得像是风从脸上拂过去。 苏晓的脸甚至没偏一下,可他却觉得整颗心都疼到无法呼吸。 他睁大眼睛看着许念念,她也红着眼看着他,眼里全是泪,却再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嘴唇抖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那样不知廉耻的人。苏晓,我有我的手,有我的脚,有我的难处也能自己爬过去。我不是你捡回来的东西,更不是……更不是和别人分你的爱。我喜欢你,喜欢的不是当你的什么翅膀。” 说着,她的眼泪又落下来,被她飞快地抹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苏晓,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说完她转过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电动车。 那是他买给她的。 银白色的小车,车筐里还挂着她舍不得扔的旧塑料袋。 苏晓反应过来,拔腿追上去。 许念念已经跨上车,手抖得厉害,拧了两次钥匙都没打着火。 好不容易打着火,车子刚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又在她手上一晃,连人带车摔在路面上。 “许念念!” 苏晓心都提起来了,他冲上去想扶她。 许念念坐在地上,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却还是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不要过来!” 她哭着说:“我自己可以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一个人把电动车慢慢扶起来,车把歪了,她用袖子抹了把脸,又重新跨上去。 这一回她发动了车子。 银白色的电动车摇摇晃晃地开远,尾灯在夜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正从苏晓生命里剥离出去的星星。 苏晓站在路灯下,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 他从来不信什么“心痛得喘不过气”。 他见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也送走过至亲的人,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痛,痛得他站都站不住。 他慢慢蹲了下去,十指插进头发里。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夏末最后一点余热,扑在他后颈上。 “我艹!”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这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影子还摊在地上,又黑又薄,被路灯拉得老长。 他想起许念念说的那句话“我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原来人最怕的,不是被欺骗,而是被看穿。 而今晚,他被两个女孩同时看穿了。 一个转身去了陵园,一个骑着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他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一个人,被夏末的夜风慢慢吹透。 这个漫长而炙热的夏天,终于要结束了。 第262章 妈妈 第262章妈妈 “我他妈真是傻逼了,怎么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 经过短暂的复盘之后,苏晓简直要被刚才的自己给气笑了。 正所谓一个成功人士肯定要学会复盘,经过复盘之后,苏晓那颗短暂懦弱的心又重新变得硬邦邦。 他心中暗暗分析,果然,还是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理智了吗? 如果再给他来一次,他绝对不会放任苏晚柠离开,然后又低声下气的去求许念念原谅了。 “丁睿我操你妈!” 苏晓忍不住骂了一句,思来想去,还是丁睿这个王八蛋的错。 我苏晓做错了什么?我苏晓什么都没做错!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打开看是主编打过来的。 虽然自从把精力投到创业后,他就很少写稿子了,但和主编的关系还不错。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主编慌张的声音说道:“苏晓,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人联系我们,要求我们刊登你强奸妇女的新闻?真的假的?” 苏晓听到这里咬了咬牙,不用想,就知道是丁睿搞的鬼了。 苏晓把事情简短的说了出来。 在知道他是被诬陷,然后现在已经被警察放出来之后,那头的主编恍然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小心点。不过新闻的消息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帮你压下去了,至于其他几个杂志社他们应该也都收到了,待会我帮你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花钱帮你公关。” “多谢多谢,到时候多少钱我再补给您。”苏晓连忙说道,总算有好消息了。 “不客气,外面创业如果太难的话,就回来写稿子吧。”主编打趣的说。 通话结束,苏晓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 “一个两个的就知道哭,谁关心过我的感受?谁他妈来安慰我?” 苏晓在心中埋怨了一句,然后抬手打了辆出租,直奔郊外的公共陵园了。 …… 夜里起了风。 陵园很安静,只有风从墓碑之间穿过,把两旁的松柏吹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苏晚柠在爸爸妈妈的墓碑前蹲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就先伸出手,去擦那张照片上的灰。 照片上,爸爸和妈妈还是笑着的。 她小时候总觉得他们的笑很平常,平常到从没想过,有一天要一个人走到这里,把他们的笑擦干净。 她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直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爸,妈。” 她喊了一声,嗓子就哑了。 随后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点笑,说,“我考上淞滨大学了,计算机专业,哥哥帮我选的,他还说以后出来跟他混呢。” 她的手指还放在照片上,声音越来越轻:“本来明天要和哥哥一起来的,我们说好了的,来告诉你们,我们要去上大学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砸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 “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她忽然就哭了。 她蜷缩着蹲在墓碑前,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肩膀不停地抖。 她不是那种会放声大哭的人,可今晚她真的忍不住了,哭声很碎,像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被挤出来的。 她哭红了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爸,妈,哥哥不要我了。他有别的女生了,他不要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妈妈(第2/2页) “我真的好喜欢他,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我答应过自己,等高考完,我们就好好在一起。我什么都想好了……我去上大学,他在隔壁,我每天都能去找他。我不怕他没钱,不怕他什么都没有,我可以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我能赚钱养他,我什么都愿意。我就是不能没有他,可他现在不要我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她仰起脸,望着墓碑上父母的笑,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风忽然大起来,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了脸上。 她也不去拨,就那样跪坐在风里,哭着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的,我都可以改的。哥……我都没有家了,妈妈。” 最后那一声“妈妈”,苏晚柠哭得像个孩子。 夜风掠过墓碑,像有人在替她擦泪。 …… 许念念推开门的时候,许安安正趴在沙发上玩积木。 她听见门响,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朝门口跑。 门一开,她仰起小脸,刚想喊“姐姐”,就愣住了。 许念念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裤子和袖口都沾着灰,手肘那一片还渗着血。 “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许安安吓坏了,声音一下就带上了哭腔。 许念念忙侧过脸,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可血蹭在了脸上。 她连忙蹲下来,把妹妹抱起来,说:“姐姐没哭。” 许安安被她抱在怀里,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肘上的伤和膝盖上的血,嘴巴一扁,哇地哭了出来:“姐姐你流血了……” 薛琴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快步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走上前,扶住许念念的肩,连声问:“念念,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路上摔了……”许念念声音哽咽着开口。 薛琴一脸心疼的开口:“摔到哪了?让妈看看,疼不疼?” 许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妈妈。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很久,此刻看到妈妈,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抱着许安安,扑进薛琴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许安安也跟着哭起来。 薛琴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两个女儿,一手拍一个,声音发颤:“是不是和苏晓吵架了?” 许念念用力摇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妈妈,我不喜欢他了……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 薛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看着怀里的女儿,那张年轻的脸被泪水和伤口糊得不成样子,可神情里全是绝望。 那一瞬间,她像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被赶出家门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抱着孩子哭,也是这样一遍遍在心里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 她鼻子一酸,把两个女儿抱得更紧,低声说:“好,那我们母女三人,好好活,好好活……” 夜风拍打着窗户,一下又一下。 这个家里,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哭声更让人心碎的了。 第263章 那她呢? 第263章那她呢? 苏晓赶到陵园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跪坐在父母墓前的背影。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瘦瘦的一团,缩在灰白的墓碑前,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就那样默默看着。 苏晚柠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苏晓眉头一拧,几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她。 苏晚柠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又尖又哑:“你别碰我!”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苏晓盯着她,嗓音压得极低,“跟我回去。” 苏晚柠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直直地瞪着他,声音都在抖:“是我要闹吗?是我要闹的吗?”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带着一整晚的委屈和不甘。 苏晓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晚柠看着他,眼泪终于再也含不住,汹涌地流下来。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苏晓,从今往后,你结婚生子,儿女双全,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升官发财,全都与我苏晚柠无关。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 苏晓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 他想说话,可嘴唇只是动了动,怎么也发不出声。 苏晚柠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看着他,目光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怎么都看不清他。 她再度开口时,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却还是把那些话一字一字地说完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你……我可以退出的。我不怪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算我自导自演也好,算你可怜我这个妹妹也好,但不管怎么样,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她说不下去了,抬起手,用力抹眼泪,可越抹越多。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也知道,你从始至终,就没有爱过我。可就算这样,哥哥,我还是爱你。我不恨你了,你走吧。” 苏晓看着她。 她的眼泪在月光下晶莹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深夜,对着天空发过誓,绝不再让苏晚柠一个人孤苦伶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那她呢?(第2/2页) 他想起她满心欢喜地规划两个人的未来时,眼睛里那亮晶晶的光。 他想起自己从火葬场抱着那个盒子出来时,曾对自己说,重来一次,绝不再让她掉一滴泪。 他食言了。 她现在就在他面前,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说出了这辈子最撕心裂肺的话。 苏晓的嗓子像被刀片割过,开口时全是破碎的气音:“走吧……跟我回家。以后我们好好的,就我们两个。” 苏晚柠擦泪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进他耳朵里。 “那她呢?” 苏晓猛的一怔,像是被人抽掉了最后一块支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瞬间哑口无言。 苏晚柠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她转过身,抬脚就要走。 苏晓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跟我走,回家。”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厉。 他拖着她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重。 苏晚柠挣扎起来,用另一只手拍他的胳膊,扭他的手指,哭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他像听不见一样,拖着她穿过墓碑间的石板路,越走越快。 苏晚柠气急,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她咬得重,像是要一股脑的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可是随后她感受到了他手臂在抖,紧接着是一股血腥味。 她一愣,松开了嘴。 月光下,他手腕上落下一圈深深的牙印,血从牙印里渗出来,沿着手背慢慢往下淌。 苏晓像是一点都没感受到疼。 他依旧拉着她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苏晚柠看着那一圈血红的牙印,眼泪疯了一样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不再挣扎了。 她只是任由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两旁的树影乱舞。 她哭着,小声地,绝望地喊了一句:“哥哥……苏晓……” 前面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回头。 只有那只流血的手,更紧地、更紧地裹住了她的手腕。 第264章 记得和我结婚 第264章记得和我结婚 回到家,回到那间熟悉的房子。 门推开的一瞬,两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就在几个钟头前,他们还坐在这里,对着地图比划未来的大学,商量带什么行李去沪市。 茶几上还摊着苏晚柠没看完的沪市地图指南,阳台上她养的多肉还湿着水。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吸进肺里又冷又沉。 苏晚柠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拖着步子进了自己房间。 门“砰”地一声合上,力气大得整间屋子都震了震。 苏晓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喉咙发苦。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像被人把魂抽走了一半。 电视柜旁摆着两个玻璃瓶,一瓶插着白百合,一瓶插着红玫瑰。 花早枯萎了,可苏晚柠舍不得扔,把花倒挂晾干,做成干花,摆得端端正正。 她总是这样,苏晓给她一点点东西,她就当宝贝一样收起来。 苏晓看着那两瓶干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牙印。 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一碰就疼。 他走到水龙头边,把胳膊伸过去,让冷水冲洗那圈齿痕。 刺痛感从皮肤一路钻进心里,他才觉得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还在跳着。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从黑天坐到天边泛白。 苏晚柠的房门缝里,也一直漏出灯光,同样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一早,苏晚柠的房门开了,她拎着行李箱出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闷闷的响。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拦在她面前,嗓子哑得厉害:“你要去哪?” 苏晚柠没抬头,只是绕过他往门口走:“去我该去的地方。” 苏晓一把拽住行李箱拉杆,声音又沉又急:“我不许你走。” 苏晚柠猛地抬头,红着眼眶看他:“苏晓,你凭什么拦我?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 苏晓像被抽了一鞭子,手却还死死攥着拉杆。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玄关,像两头抵着角的困兽,谁也不肯先退。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同时扭头看去。 小姨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大早就接到了许念念的电话。 她本来想问那孩子想吃什么,过几天就要和苏晓去沪市了,她好做顿好的。 结果电话一接通,对面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反反复复说:“小姨,我不喜欢苏晓了,我不喜欢他了。” 她吓坏了,以为吴萌萌的事发了,连忙给苏晓打电话。 不通。 又给苏晚柠打电话。 也不通。 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两人吵架。 那些话像刀一样,一句句全扎进她耳朵里。 她就是再糊涂,这会儿也全明白了。 小姨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冲进屋,一把抓住苏晚柠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晚柠,我们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记得和我结婚(第2/2页) “小姨,你不能……” 苏晓猛地反应过来,刚想拦,就听小姨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苏晓脸上。 苏晚柠在一旁瞳孔骤缩,下意识扑过去抱住小姨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姨,别打他……” 小姨哪里还听得进去,她指着苏晓,手指都在发颤:“苏晓,你还是个人吗!啊?你干的是人事吗!你爸你妈是怎么对你的?是怎么教你的?你倒好,把自己妹妹……你畜生!你畜生不如!” 她越说越气,又把苏晚柠往门外拽:“晚柠,跟小姨走。这个家,今天不待了。” 苏晚柠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去看苏晓。 他站在原地,半边脸红着,眼底全是血丝。 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门被重重关上,整个房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轮子碾过楼道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也听不见了。 苏晓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很久之后,他才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也冲不掉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荒凉。 他坐回沙发,打开电视,两秒后又关了。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他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推开苏晚柠的房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盏小蘑菇夜灯还在。 她的味道充满了这个房间,淡淡的,带着她常用的洗发水香。 他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台相机,便拿了起来。 相机里存着很多照片,全是苏晚柠拍的。 有他吃饭的侧脸,有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翘起的腿,有他们在江边散步时牵在一起的手,有饭桌上那盘他夸过好吃的小炒黄牛肉。 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像是把和他的每一秒都攥在了取景框里。 他翻着翻着,发现里面还有几段视频。 点开,有的是她拍他蹲在阳台上拨弄多肉,有的是她举着相机,对着镜头比耶,嘴里说“哥,你以后要带我再去一次婚纱店,我还没让你看过我穿婚纱是什么样的呢”。 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翻到一条。 天色很暗,应该是深夜了。 苏晓看清画面后,手指僵住了。 视频里,他躺在床上睡着了,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臭老哥,睡得跟个猪一样,丑死了!” 苏晚柠举着相机凑到床边,先是坏笑着拍他的睡相,把镜头拉近,拍他的睫毛,拍他微张的嘴,拍他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她不笑了。 镜头稳定下来,正对着他的侧脸。 过了很久,她轻轻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坐起来,重新把镜头对准他,声音又轻又柔,像在说一个只属于夜晚的秘密。 “臭老哥……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和我结婚。” …… (感谢爷们额美丽卡呀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感谢话就不说了,有点大煞风景,但还是祝爷们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第265章 不要再见面了 第265章不要再见面了 苏晓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发现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原本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神。 原本是眼里有狮子,现在变成了狮子的眼里有……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低声自言自语说:“事已至此,先吃早餐吧。” 说完转身下了楼,朝菜市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两个女孩,他两边都放不下,又两边都对不起。 而且远在沪市,还有一个吴萌萌。 这小祖宗要是知道今晚的事,怕是能掀翻一整个荆城。 三个人都不好对付啊…… 但不论怎么讲,他都不能够失去晚柠了。 走在晨光里,苏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当个好男人怎么就这么难? 要是有下辈子,他一定投胎当个渣男,还渣得明明白白。 走到街口,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刘诚和孙屹。 刘诚还穿着昨晚那身警服,只是外套搭在手臂上。 孙屹走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远远看见苏晓,步子明显加快了几分。 苏晓迎上去打了声招呼。 孙屹上下打量他,眉间全是担忧:“我听老刘说了昨晚的事,你没事吧?” 苏晓摇头,说:“没事,就是被摆了一道,谢谢孙叔叔关心。” 孙屹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家早餐馆坐下,要了三碗粉。 孙屹没急着动筷子,先问丁睿的事。 苏晓把昨晚饭局、橙汁、酒店、被按住的经过从头讲了一遍。 刘诚在旁边点头,说:“昨晚我连夜让人送检的血液样本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低沉:“血液里检出麻醉镇静成分,和上个月流入荆城的那批违禁药品高度吻合。那批东西,上面正在督办。” 孙屹一听,眼里闪过喜色:“那就不是普通的诬告了,要是能通过丁睿把这条线挖出来,你这是立功。” 苏晓却没有接这个话。 他低着头,筷子在粉碗里搅了搅,忽然问:“那能判丁睿死刑吗?” 孙屹和刘诚同时一愣。 孙屹放下筷子,咳了一声:“小苏,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丁睿的罪名,得按法律来。死刑不死刑,不是我们说了算。” 苏晓抬眼,眼底全是血丝:“可他要害得我家破人亡了。” 孙屹和刘诚面面相觑。 他们从昨晚的阵仗里大概也听出了苏晓同时和两个女孩的纠葛。 孙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小苏啊,有时候男人多情,不是好事。拿得起,就得放得下,这才是大丈夫。” 苏晓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筷子慢慢插进米粉里。 吃完早餐,孙屹和刘诚先走了。 苏晓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罗江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罗江在那头喘着粗气,听起来正在搬货。 苏晓没有废话:“告诉你一个消息丁睿被抓了,你立刻把圈圈所有店长召集起来,蚕食他的门店。三天之内,我要他剩下的店全部关门。” 罗江明显懵了两秒:“丁睿被抓了?他昨晚不是还跟老板你吃饭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不要再见面了(第2/2页) 苏晓语气发冷:“谁让他和我作对。” 罗江倒吸一口气,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他还在那头咂舌,老板这什么通天手段,说抓就抓…… 苏晓在早餐馆又坐了一会儿。 他现在谁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苏晚柠。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打车去了小姨家。 可到了门口,他抬起手,又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在楼道里站了快五分钟,终于咬牙敲了门。 门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来的却是一双小眼睛。 小表弟看见他,像见了鬼,小脸一白,压低声音:“表哥,快跑!我妈说要杀人了!” 苏晓被他说得心里一咯噔,蹲下身问怎么回事。 小表弟把门又拉开一点,哭着嗓子说:“妈妈早上回来就大发雷霆,我因为作业没写完都被打了,现在屁股还好疼。”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小姨这是真的怒了,连亲儿子都没放过。 他有一瞬间想扭头就走,可到底还是咬了咬牙,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小姨家的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小姨正坐在沙发正中央,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姨父坐在她旁边,也黑着脸,两个人都没看电视,也没喝水。 苏晓心说,这哪是探亲,这是鸿门宴。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扯出个笑:“小姨,姨父,吃饭没啊。” 小姨眼皮一掀,声音冷得掉冰碴:“你个畜生,还有脸来。” 苏晓还是笑:“小姨,您这话就生分了。咱是一家人,还能一辈子不见面吗?”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扫了圈屋子。 客房的门全开着,连阳台都扫了,没看见苏晚柠。 他心里的警钟开始狂响,人呢? 小姨和小姨父看他还笑得出来,都愣了一瞬。 尤其是小姨父眉头皱得死紧,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小姨冷笑,最后又想到了什么,叹气说道:“苏晓,事情晚柠都跟我说了,这其实不是你的错。小姨早上不该打你,小姨给你道歉。” 苏晓整个人都慌了,连忙上前一步:“不不不,是我的错。小姨,您别听晚柠乱说。这些事全怪我,是我混蛋。您打得好,那一巴掌早该打了。” 他越说越急,恨不得把错全揽过来。 小姨却像被点着了,猛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就骂:“苏晓!你到现在还是这个德行!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都觉得自己扛得住!就是你这种性子,才把晚柠害成现在这样!她要是不说,你就打算瞒一辈子是不是?你要是真当自己是她哥,真担得起这个‘哥’字,事情能走到今天吗!” 苏晓被骂得哑口无言,头一点点低下去。 小姨看他这样,也是又气又恨,重新坐回沙发,胸口起起伏伏。 她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声音又冷又决绝:“你狠不下这个心,那小姨来帮你做这个恶人。” 苏晓猛地抬头。 小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辈子,你们兄妹俩,就不要再见面了。” 第266章 车票 第266章车票 苏晓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一会。 他盯着小姨,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笑的痕迹。 可小姨没笑,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一下子,苏晓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早就没电了。 他抓过茶几上的充电器,手指都在抖,插了好几下才对准接口。 等待开机的那几秒,他像在等一场审判。 手机亮起来,他先打电话。 听筒里响了几声,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 随后又手忙脚乱的点开qq,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一句“晚柠,你在哪”。 消息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再翻好友列表,已经找不到她了。 他脑子嗡地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锤子从后脑狠敲了一记。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苏晚柠只是拉黑了他的电话,qq还留着,可这回,全删了。 苏晓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小姨,晚柠在哪儿?” 小姨没看他,只丢了一句:“她不想见你,你走吧。” 苏晓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小姨,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去找她,我要把她带回家!” 小姨抬眼,目光锋利如刀:“带回家?带回去继续错下去吗?苏晓,我不能再看着你们一错再错。” 苏晓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又张开。 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血:“小姨,我错了我认,可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客厅一下子静了。 小姨瞪大了眼睛,小姨父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连角落里的小表弟都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小姨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找一句足够重的话来压他。 苏晓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小姨,你把晚柠还给我!” 这时小表弟忽然从角落里跑出来,蹬蹬蹬穿过客厅,拦在苏晓面前。 他仰起小脸,攥着两只小拳头,冲着小姨喊:“把表姐还给表哥!” 他声音又脆又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来回撞。 苏晓愣住了,小姨愣住了,小姨父也愣住了。 小表弟吸了吸鼻子,认认真真地说:“表姐跟我说过,她也很喜欢表哥。所以妈妈,把表姐还给表哥。” 小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牙看向苏晓:“你要把咱们家拆了才甘心是不是?你跟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外边养了两个,回到家还要对自己妹妹下手,你到底是不是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车票(第2/2页) 她嗓子都哑了,眼圈跟着红起来。 小姨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分开一段时间也好,都冷静冷静。” 小姨喘着粗气:“一段时间?我告诉你苏晓,苏晚柠哪里都可以去,唯独不能和你待在一块,以后我也不许你们再见面!” 苏晓不说话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小姨,你知不知道,晚柠怀孕了。” 空气凝住了。 小姨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茶杯“啪”地掉在茶几上,水漫了一桌。 小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又猛地冲上来。 她脚步一软,踉跄着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说什么?” 苏晓没躲,只是红着眼睛,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晚柠怀孕了,我怕她情绪不稳定,离开我之后会做傻事,会把孩子打掉。” 他说着说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小姨拽着他衣领的手背上。 他哭着说:“小姨,我知道错了。可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晚柠也是无辜的……” 小姨只觉得脑袋里嗡鸣作响,血压蹭地窜上来,眼前都白了一瞬。 还是小姨父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她才没栽下去。 她缓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给晚柠买了下午六点去沪市的车票。你快去,快去拦她。告诉她,孩子不能打,听见没有,孩子不能打……你让她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她说着说着,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苏晓站在原地,忽然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他脸上还湿着,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后退一步,苏晓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挠了挠头,忽然笑着说:“小姨,我骗你的,晚柠没怀孕。” 客厅又一次安静下来,比刚才还静。 小姨愣在那里,眼睛圆睁,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苏晓嘿嘿一笑,一步窜到门边,摸了摸小表弟的脑袋:“谢了,表弟。”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身后紧接着传来小姨声嘶力竭的咆哮。 “你给我滚!” 一只拖鞋从客厅飞出来,重重拍在门框上,弹到地上。 苏晓已经跑出老远,笑声和脚步声在楼道里叠在一起。 客厅里,小姨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掌心。 小姨父坐回她身边,轻轻拍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小姨才从掌心里抬起脸,望着窗外出神,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姐,你儿子太鬼精了。我……我是真管不住了。” 她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的泪还没干透。 第267章 行李 第267章行李 离开了小姨家,苏晓先回那家饭店门口,把赵欣那辆宝马车取回来。 然后车门一甩,发动机低吼一声,直奔火车站。 临近大学开学,火车站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满脸胶原蛋白,眼神干净得像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 苏晓把车开进停车场,车刚停下来,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吴萌萌。 苏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个节骨眼上,这祖宗又添什么乱? 他本想按掉,指尖悬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吴萌萌那风风火火的声音就撞进他耳朵里:“喂,苏晓!昨晚沪市好声音决赛你看了没。嘻嘻,我拿了第一名!评委老师说我声音条件特别好,但主要还是你的歌写得好。” 苏晓这时候哪有心思管她是第一还是倒一,耳朵里嗡嗡的,敷衍地嗯了一声:“嗯嗯,我看了。” 吴萌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回热情,继续叭叭地说:“你不知道跟我决赛的那个男歌手有多难缠,人家可是专业训练出来的,我差点就被他压下去了。” 苏晓下了车,一边在停车场里穿行,一边应:“嗯嗯,确实不容易。” 话还没落音,电话那头忽然静了一秒,接着吴萌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怒:“苏晓!你到底有没有看我的比赛!”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在硬:“我看了啊,你唱得很好,好听爱听。” 吴萌萌冷笑一声:“可是决赛,我的对手是个女生!” 苏晓脚步一顿,心道坏了。 这丫头还是太聪明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堆出点愧色,语气放软了:“好吧,我确实没看。但我是怕你难过,才装成看了的样子,你别生气。” 吴萌萌本来气得要命,听他这么直白地一说,反而不会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气呼呼地挤出一句:“苏晓,你到底关不关心我啊?” 苏晓叹了口气:“我最近太忙了。” 他声音里压不住的沙哑和疲惫。 吴萌萌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头的火气像被水浇了一半。 她小声说:“那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来沪市啊,马上开学了。” 苏晓说:“就这几天。” 吴萌萌的语调又轻快起来,说:“那你快点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苏晓干巴巴地说:“谢谢,希望不是惊吓。” 吴萌萌气得直跺脚:“苏晓!你气死我了,不跟你说了。” 苏晓顺嘴说:“好,那我先挂了。” 吴萌萌又急道:“哎呀,你等等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行李(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撒娇:“你亲一下再挂。” 苏晓看着屏幕上正在通话的界面,愣了一拍,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如果我没听错,我们现在是在打电话,这怎么亲?” 吴萌萌理直气壮:“你就对着电话亲一下啊!我能听见不就行了。” 苏晓啧了一声,“我在外面,人这么多,怪丢人的。” 吴萌萌笑嘻嘻的说:“没事没事,丢的不是我的人。” 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忙补充:“哎呀不对,你是我的人,总之你快点啦。” 苏晓被她这通歪理堵得没脾气,只得把手机凑近,轻轻“啵”了一声。 那头的吴萌萌显然很受用,咯咯笑起来,笑够了,也对着话筒用力亲了一口:“本小姐也赏你一个吻,臭苏晓。” 她的笑声脆得像铃,和火车站此起彼伏的嘈杂混在一起,苏晓竟有那么一瞬觉得也没那么糟。 电话挂断,短暂的温情散了。 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叹了口气,然后去买了票,穿过检票口,挤进候车大厅。 候车大厅里到处是人,到处是离别和启程。 他在人群中不断地找,找那个扎着马尾、瘦瘦高高的女孩。 可直到广播提醒前往沪市南的列车开始检票,他也没看到她的影子。 他站在月台上,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往车厢里涌,心里像裂了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 他买的是软卧,上车之后,便他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找。 每经过一个包间,就探头进去看。 那模样鬼鬼祟祟,若不是乘务员见他面善,只怕早就把他当变态摁住了。 正四处张望呢,忽然,他听见前面车厢里传来争吵。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只见一个男人正堵在苏晚柠铺位前,把她下铺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苏晚柠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这是我的下铺,你把东西移一下,我也要放行李。” 男人斜眼瞥她,语气跋扈:“什么你的我的,火车上都是公共的,我放一下怎么了。” “可你都放完了,我放哪里。” “你放哪里关老子屁事!” 苏晚柠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于这种无赖也不知怎么还嘴。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慢悠悠开口。 “晚柠,你是上铺还是下铺?” …… (感谢穹的大神认证,加更一张,祝穹妹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第268章 我女朋友会吃醋 第268章我女朋友会吃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晚柠身体一颤,整个人心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回过头,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所有的委屈像找到了出口,又像被更大的慌乱堵住。 她下意识地小声回答:“下……下铺。” 苏晓点点头,走进来,撸起两手的袖子。 “那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男人看来了个高个子,脸色微变,但还是梗着脖子问:“你谁啊?” 苏晓没看他,自顾自蹲下去,把堆在苏晚柠床底下的行李一件件拖出来,然后一脚一个,全踹到了走廊上。 男人勃然大怒:“你敢动我行李!” 苏晓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本来就高,往那儿一站,像堵墙。 男人身形干瘦,在他面前跟根豆芽菜似的。 苏晓慢慢俯身,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冷笑着反问:“我就动了,怎么,你要打我?” 男人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了滚,愣是没敢接。 苏晓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不装了?刚才欺负我妹妹的时候,不是挺爽吗?” 男人脸都白了,最后只能弯下腰,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行李从地上捡起来。 他边捡边往后退,嘴里小声骂着什么,却再也不敢看苏晓一眼。 人走了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 苏晚柠还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苏晓回头看她,没说话。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车厢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乘务员。 躲到旁边的男人一看乘务员来了,立刻换了副嘴脸,上前就告状,指着苏晓说:“就是他,这人无缘无故扔我行李,还威胁要打人。” “不是这样的!” 苏晚柠在旁边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跟乘务员解释,“是他先骂我的,而且他把行李全都放到我下面,我没地方放,我让他挪开一点,他不肯,我哥……我哥哥只是帮忙,绝对没有要打人的意思。” 她说话又急又乱,生怕苏晓被带走。 乘务员听完她的解释,点了点头,随后让双方把车票拿出来。 苏晚柠赶紧把自己的票递上去。 男人也翻出票,递得很是理直气壮,“乘务员,你别信他们俩的鬼话,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社会的败类,赶紧抓起来。” 乘务员低头看了看两张票,又看看男人,皱起眉说:“你这票是隔壁车厢的,走错了。” 男人一愣,脸上的凶劲瞬时垮下来,灰溜溜地捡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乘务员转过头,又对苏晓说:“以后遇上这种事,别自己动手,找乘务员就行。不然真起了冲突,乘警来了不好说。” 苏晓连连点头,笑得十分纯良:“您放心,我从来不打架,就是学雷锋做好事。” 乘务员狐疑地看他一眼,到底没再多说,走了。 人一走,苏晚柠才松了口气。 她蹲下来,把自己的行李一件一件归置到下铺下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我女朋友会吃醋(第2/2页) 苏晓也不帮忙,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在她的床上,支着下巴看她。 苏晚柠一抬头,见他坐得稳当,眼睛顿时瞪圆:“你起来,这是我的床。” 他理所当然地说:“别人的我还不坐呢。” 看到他这幅无赖样,苏晚柠气得咬牙:“你走开,不然我找乘务员了。” 苏晓脸色一变,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嘘,你小声点。” 苏晚柠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苏晓压低声音说:“你哥我没买票,偷偷跑上来的。你要是把乘务员叫来,我今晚又得进去蹲着了。” 苏晚柠脸色果然变了,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紧张,说:“那……那你快去补票啊。” 话音刚落,火车就鸣笛了,车身缓缓向前滑动。 苏晓叹了口气:“晚了,现在补不上了。” 苏晚柠急了:“那怎么办?” 苏晓见她这副慌神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说:“没事,只要能见你一面,就算被抓进去,我也认了。” 苏晚柠眼眶还红着,听他这么说,又把头别到一边,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苏晓感觉手边被塞了张纸条。 他低头一看,是张车票。 苏晚柠的手还停在半空,声音很轻:“你拿着吧。” 苏晓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到时候查票,被赶下去的就是你了。” 她不吭声,只是把身子往窗边缩了缩。 苏晓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把车票塞回她手里,说:“行了,你哥我不会被抓。等查票的时候我就跑,乘务员跑不过我。” 苏晚柠扭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到底没掉下来。 苏晓小声说:“别生气了呗。” 她不说话。 “好不好嘛?” 苏晓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气得鼓起的脸颊。 苏晚柠一下打掉他的手,声音又恼又委屈:“你别碰我,我还没原谅你。” 就在这时,三个女生拖着大包小包挤进车厢。 她们显然也是刚找到铺位,一个个走得晕头转向。 见有外人在,苏晚柠立刻坐正身子,把脸别到一边,苏晓也收了手,正襟危坐,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个女生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地放行李。 睡苏晚柠上铺的女生个子不高,行李又重,踮了好几次脚也够不到行李架。 另两个女生试了几轮,也差一点。 于是那个女孩便不好意思地看向苏晓:“帅哥,能不能帮我们放一下行李呀?” 苏晓先扭头看了苏晚柠一眼,然后露出个很灿烂的笑,说:“不行哦,我女朋友比较小心眼,我怕我女朋友吃醋。” 话音一落,苏晚柠猛地转过脸来,又羞又怒,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 (9000为爱发电加更。) 第269章 一辈子的人 第269章一辈子的人 苏晚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他,可碍着旁边还有三个女生,硬是生生憋了回去。 看铺垫的差不多了,苏晓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站起来,一本正经道:“行吧,我女朋友同意了。” 说完顺手接过那女生的行李,踮脚一送,稳稳放到了行李架上。 女生连连道谢,又冲苏晚柠笑,说:“谢谢姐姐,你男朋友人真好,你也真好。” 苏晚柠没吭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这时远处传来“卖盒饭,卖盒饭喽”的叫卖声。 苏晓侧头看她,问:“饿不饿?” 苏晚柠没说话。 看着妹妹对自己的冷暴力,苏晓也不恼,起身就往叫卖声那边去了。 见他走远,上铺那个女生探下脑袋,小声问:“美女,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吵架了呀。” 话刚问完,就被旁边两个同伴齐齐瞪了一眼。 她后知后觉,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苏晚柠没接话,只垂着头,眼睛又红了,拿指尖抹了抹眼角。 不一会儿苏晓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盒盒饭。 他喘着气在苏晚柠旁边坐下,边拆筷子边抱怨:“人太多了,我差点没抢上。”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把饭盒推到她面前:“来来来,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等吃完再说。” 苏晚柠别着脸,不理他。 苏晓笑了笑,夹起一块肉,送到她嘴边:“吃一口吧。” 苏晚柠本不想理他,余光却忽然扫到他手上那圈牙印。 不流血了,结了层红褐色的血痂,烙在他腕上,格外显眼。 一瞬间,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抿抿唇,小声问:“你怎么就买了一份?” 苏晓无奈道:“我身上没带钱,就够买一份。你赶紧吃,吃剩的给我。” 说着又把肉往她嘴边送了送。 苏晚柠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张开嘴,把肉吃了下去。 苏晓笑起来,自己也扒了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她。 苏晚柠小口小口地吃着,没再躲。 旁边三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一时也分不清这俩人到底是吵架了,还是在调情。 饭吃完,苏晓拎着垃圾起身,走到车厢门口时回头对她说了句:“我走了,待会儿就不回来了。” 苏晚柠怔了一下,想问他没有票能去哪儿,可话到嘴边,终究没问出来。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晓也只是冲她笑笑,拉开门,走了。 他真的没有再回来。 车厢里渐渐暗下来,灯熄了,只剩走廊地灯昏黄地亮着,其他铺位上的人陆续睡了。 苏晚柠躺了很久,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才想起自己已经把他拉黑,点开qq,他的头像也早已被她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列表,心里又酸又疼。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她咬了咬牙,翻身下床。 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去上个厕所,才不是去找他。 她一路走,一路看。 硬座车厢里东倒西歪睡满了人,过道也坐着不少旅客。 但这么多身影当中,她始终没有能没看见他。 上完厕所出来,她忽然瞥见旁边过道上有个人影蜷缩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一辈子的人(第2/2页) 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发现苏晓就躺在过道的地上,身下垫着个黑色塑料袋,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死沉。 原来他真的没票…… 苏晚柠站在他跟前,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在说梦话。 她眨眨眼,悄悄蹲下来,凑近了听。 随后只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两个模糊的音节:“晚柠……” 她心口猛地一跳,睫毛颤得厉害,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 呆呆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她屏住呼吸,继续听。 他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后半句:“我……我……” 到底什么? 她急得差点想把他摇醒。 然后她听见了。 “晚柠……我喜欢你。” 苏晚柠的身子一颤,她咬住下唇,眼眶一点点泛红,就那么安静地、心情复杂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苏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的脸,还带着睡意,嗓子哑哑的:“晚柠?你怎么在这?几点了,到站了吗?” 苏晚柠冷着一张脸,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晓打了个哈欠,老实说:“睡觉啊。” 苏晚柠看着他一脸坦然,默了默,才别开眼道:“去我那里睡,这里冷。” 苏晓眼睛睁大一点:“我睡了,你睡哪?” 说完又自顾自摸了摸下巴,像是忽然想通:“对哦,咱俩平时就是一起睡的。” 苏晚柠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冷哼道:“爱睡不睡。”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苏晓蹲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来。 苏晚柠回到车厢,把门轻轻合上,她重新躺下,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结果听了好一会儿,走廊上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盯着漆黑的顶铺,心想,他应该不会来了。 自己把话说得那么冷,他怎么会再来? 她心里那点本就微弱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苏晚柠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直到看清他那张脸。 苏晓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她的被子里。 苏晚柠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想给他腾点地方,下一秒,人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苏晓滚烫的胸膛贴上来,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晚柠,我们又是一辈子的人了。” 被窝很窄,两个人贴得很近。 她闻到他身上混着火车和夜风的气味,耳边全是他沉稳的心跳。 苏晚柠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疯狂挣扎,想要把他推开,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始终推不开苏晓环抱着她的手臂。 终于,她放弃了,那一瞬间,她的积蓄已久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感受着妹妹的眼泪一点一点打湿自己的衣服,苏晓的手更紧了些,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火车在夜色中轰隆隆地向前开,窗外的原野和灯火一帧帧后退。 第270章 你都只属于我 第270章你都只属于我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又闷又颤:“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找我。” 苏晓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头发:“你喜欢我,为什么要逃开我。” 苏晚柠终于哭出了声,眼泪全擦在他衣襟上:“因为你骗我……你在外面有女朋友,你还跟她走那么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支离破碎。 苏晓捧起她的脸,指腹一点点蹭掉她的泪,心疼得不行:“对,我承认,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已经知道错,也和她分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着抬起右手,比出三根手指,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苏晓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让苏晚柠流一滴眼泪。” 苏晚柠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嘴巴一扁,小声说:“你不用发誓,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姨说得对,我不该和你在一起。我们本来就是……就是错的。我只会拖累你,只会给你添负担。我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你。” 她说着,眼里的泪又涌上来,却硬生生忍住了,不肯让它再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慢慢稳了:“所以以后,你还是把我当妹妹吧。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你过你的生活,我也过我的生活,好不好?哥哥。” 她说完,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句号。 苏晓没说话。 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被月光照着的深水。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问:“心里话?” 苏晚柠点头:“心里话。” “真的?” 她又点头:“真的。” “你舍得吗?”苏晓认真的看着她。 “舍得。”苏晚柠很用力,很用力的说。 “可是我舍不得。”他突然开口。 苏晚柠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会在哥哥的脸上看到解脱,释然或者松了口气。 可是并没有。 苏晓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忧愁,轻轻的开口:“我舍不得你离开我,我们早就是相依为命的存在,谁也离不开谁,你离开了我,我怎么办?” 苏晚柠眼眸低垂,小脸上挂着伤心,开口说道:“那我就以妹妹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吧,只要你不为难,你高兴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仰着脸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了,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我也不想让小姨打你和骂你了,我们分开,总好过两个人的互相折磨。其实仔细想来,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是我不对,反而还连累了你,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该这么自私。” 苏晓沉默了片刻,又慢慢开口:“那如果你以后谈了别的男朋友怎么办?” 苏晚柠摇摇头,几乎是不假思索:“我不会谈。” 苏晓却说:“可我不放心。” 他说完,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往自己这边一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你都只属于我(第2/2页) 苏晚柠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下一秒,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苏晚柠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车窗外闪过的光。 她整个人都是僵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一吻落尽,苏晓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无论是以妹妹,还是别的身份,我都希望你只属于我。” 苏晚柠的眼泪滚了下来,可她没再躲。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 苏晚柠红着眼眶,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哭腔:“你就不怕小姨打死你吗?” 苏晓当时就笑了,笑得一脸混不吝:“谁怕谁啊?再说,你觉得是谁告诉我你在哪儿的。没有内应,我能这么准就摸到火车上来。” 苏晚柠愣了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是小姨告诉你的?” 苏晓点头:“那当然,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苏晚柠一下子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真的吗?” 苏晓脸不红心不跳,声音稳得跟真的一样:“当然是真的,等明天到了,你给小姨打个电话报平安就知道了。” 苏晚柠这才慢慢信了,眼底浮起一点极浅极亮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你……疼不疼。” 苏晓摇头,反手把她的手握住,说:“不疼,没有你说要离开我的时候,我心脏的一半疼。” 苏晚柠抿了抿嘴,又低头去看他手腕上那圈咬痕。 血痂已经结住了,周围还泛着点红肿。 她小声问:“那这个呢,疼不疼。” 苏晓看着她,认真道:“疼,所以我要咬回来。” 话没落,他就将她往怀里一拉,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下唇。 苏晚柠睫毛颤了颤,没躲,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两人才分开,她呼吸有些乱,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低得像呢喃:“你真的和她分手了吗……你不要骗我。” 苏晓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没有过的认真:“嗯,分了。从今往后,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没有之一。” 苏晚柠把脸撇到一边,嘴硬道:“我不信,你拿什么保证。” 苏晓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跟你结婚。” 她一下愣住了,像没听懂似的,慢慢转过头看他。 结果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 苏晚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抖着,好半天才问:“你说什么?” 苏晓点头,说:“我回去就托人咨询这方面的事,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骗你。” 苏晚柠看着他,终于用力点了点头,猛地扑上去,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火车在夜色里一路向东。 而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再也没松开。 第271章 我肚子没大啊 第271章我肚子没大啊 火车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沪市南。 可惜的是,这辆火车没有通向什么幸福彼岸的德国柏林,最终的终点只有这座被晨雾裹着的大都会。 苏晓是被对面上铺那三个女生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他睡得正香,怀里的苏晚柠还缩着,呼吸又轻又匀。 那三个女生本来也还晕乎乎的,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下铺那两个人抱成一团,还躺在一张窄铺上,瞬间眼睛瞪得溜圆,脸都红了。 尤其是昨天那个傻乎乎问苏晚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的女生,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晓,满眼都写着“我以后也要在大学谈个这么帅的”。 “你们好恩爱哦。”她一个没忍住,又脱口而出。 旁边两个同伴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一个劲冲苏晓他们干笑。 “不好意思,她有点傻。” 苏晚柠被这动静彻底吵醒,一睁眼就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脸刷地烧起来,羞得直往苏晓怀里钻。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脸上也满是后知后觉的傻笑。 好吧,这真是个傻子。 对此,苏晓倒是淡定,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两人的脑袋,含糊道:“你们走的时候小声点,我再睡会儿。” 等那三个女生收拾好离开,车厢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苏晓才慢悠悠从被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老长的懒腰。 苏晚柠坐在床边,气得拿手指戳他:“都怪你,害我脸都丢光了。” 苏晓一脸无辜,揉着后脑勺看她,说:“我还没怪你呢,这么大个人了还抱着我睡,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大学还怎么谈恋爱。” 苏晚柠一听,顿时炸了,扑上去就拍了他一下,凶巴巴道:“你要是再敢去谈别的女朋友,还骗我,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苏晓立刻举手投降,笑嘻嘻地说:“开玩笑的。有你了,还谈什么女朋友。”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还是叹了口气。 出了站,沪市的高楼像一排排钢铁巨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苏晚柠仰着脸,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亮晶晶的:“原来这就是哥哥来过的沪市啊,好多楼。” 苏晓在旁边帮她拎着行李箱,看她伸懒腰时衣摆被带起来,露出一小截细腰,忍不住伸手把她的衣服往下拽了拽。 苏晚柠一愣,抬头看他,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小姨。 看到这个来电,她明显有点发怵,偷偷瞄了苏晓一眼。 苏晓朝她点头,示意她接。 她这才小心翼翼接起,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喂,小姨……对,我到了。嗯,和……和我哥在一起呢。” 苏晓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了凑,竖着耳朵听。 苏晚柠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小声说:“肚子?我肚子没大啊,我最近吃得挺少的。” 这傻丫头…… 苏晓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咬住下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我肚子没大啊(第2/2页) 苏晚柠又等了一会儿,忽然满眼期待地问:“小姨,你是不是支持我和我哥?” 苏晓原本还在偷笑,听到这话,整张脸刷地僵住,脑袋里警铃大作。 他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不一会儿,苏晚柠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淡下去,电话那头小姨的骂声顺着听筒漏出来,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通话结束,她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全没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苏晓,安静得吓人。 苏晓赶紧把目光移开,抬头看天,看地,看路边的树。 “今天天气不错啊,你是不知道,上次我来的时候是狂风又暴雨,哪有今天这么晴朗。” 苏晚柠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声音平得没一点波澜:“小姨让我转告你,你真牛逼。” 苏晚柠最后“你真牛逼”那四个字咬得极轻,还真带着几分小姨吵架时那股阴阳怪气的神韵。 苏晓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又去揉她的脑袋,说:“别管她,天塌下来,有哥扛着。小姨不支持又怎么样?” 他抬头望向东边,太阳正从云层里挣出来,金光铺满整条街。 他一字一顿地说:“大不了,我们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苏晚柠看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触动了一下,没说话,只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 苏晓打车先送她去淞滨大学报到。 他琢磨着,把她在沪市的事都安顿好,自己再回荆城收尾。 淞滨大学不愧是顶尖学府,校门气派,来来往往的学生个个眼里有光,像刚从书堆里捞出来又带着露水的花。 苏晓随口感慨一句:“好学校就是好学校,姑娘们看着都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眼神刚飘到几个女生身上,耳边就响起了自家妹妹阴恻恻的声音:“看什么呢?” 苏晓一激灵,连忙收回视线,干笑:“看风景,看风景。” 苏晚柠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气呼呼走到前面。 苏晓乖乖跟上。 他走在后面,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其实从背后看,苏晚柠的背影也足够秒杀这所学校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 一米七的个子,纤细却不单薄,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全是青春。 他估摸着,但凡这学校要评选校花,他妹妹稳进决赛。 这不,他们才走了几步,已经有不少男生的目光像嗅到花香的蜜蜂一样往这边飞。 苏晓心里一琢磨,忽然冲着她背影喊了一嗓子:“宝宝,你把我落下了!” 街上那些正偷偷瞄苏晚柠的男生,齐刷刷把目光收了回去。 苏晚柠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转过头,脸上又羞又怒,红得比路边的山茶花还艳。 苏晓不慌不忙地走上去,拉起她的手,若无其事道:“走吧,太阳大了,上你宿舍吹吹空调。” 苏晚柠咬着下唇,想骂他,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第272章 嫂子糕点店 第272章嫂子糕点店 开学前的女生宿舍楼可以自由进出,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经过一个暑假的沉淀,大学生们全都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个个费劲的提着行李。 苏晚柠回头看了一眼正帮自己扛行李的苏晓,心里满足地笑了一下。 哼,我有哥哥! 她心里得意又傲娇的想。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住校,她又有些情绪低落。 她放慢步子,走到他旁边,小声说:“哥,我不想住宿,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 苏晓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不能同居的理由,嘴上也跟着打起了太极:“先住一学期再说。学校宿舍方便,还安全。” 苏晚柠没说话,可苏晓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不信。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现在搬出去还是太早了,哥哥答应你,等以后,等咱们结了婚,就在沪市买套婚房。到时候荆城一套房子,沪市一套房子,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苏晚柠眼睛刷地亮了,抬起头问他:“真的?” 苏晓点头:“骗你干什么,当然是真的,大别墅大平层,随便你挑!” 苏晚柠脸上又绽开笑来,把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小声说:“我又不要住什么大别墅,只要和你在一起,租个小房子我都开心。” 苏晓看她这傻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捏她脸:“你可真好养活。” 苏晚柠赶紧躲,脸红红地嗔道:“别捏我啦。” 可躲归躲,她又故意把两腮鼓起来,好让他捏得顺手些。 苏晓被逗笑了,又在她脸上多揉了一把。 苏晚柠的宿舍在401。 老式宿舍楼没有电梯,把行李搬到四楼还是费劲,还好有他在。 宿舍门开着,里头五个女生正各自忙活铺床。 听见动静,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先看见苏晚柠,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 再看到她旁边站着的苏晓,几个女生眼睛又亮了一下。 开学第一天,来送新生的多是家长,于是有人猜,眼前这位帅哥这应该是那个女生的哥哥。 “大家好,我叫苏晚柠。” 苏晚柠小声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苏晓在旁边微微皱眉,怕她给人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便笑着接话:“我女朋友平时不爱说话,但其实很温柔,也很善良,以后还要大家多照顾她。” 此话一出,几个女生都愣了愣。 苏晚柠耳尖也红了一下,悄悄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像在嗔怪他在别人面前乱说,又像在悄悄欢喜。 五人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孩率先走过来,笑得落落大方:“哇塞,你们这对情侣颜值好高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兄妹呢,没想到是情侣。” 苏晚柠脸更红了一些,羞的轻轻咬着下唇。 苏晓笑着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过去:“谢谢,这糖是晚柠特地在路上刚买的,她不好意思拿出来,你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女孩也不扭捏,接过去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嫂子糕点店(第2/2页) 转身就分给了其他几人。 苏晓笑了笑,挽起袖子给苏晚柠铺床。 先铺床单,再把被子叠好,最后把枕头摆正。 他个子高,动作利索,苏晚柠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 她看着他忙里忙外,心里酸酸的,又暖烘烘的。 她忽然又想,要是能跟哥哥在外面租个小房子就好了。 可这话她没再说,因为哥哥已经明确说过现在不能搬出去住,自己要再说就有些烦人了。 苏晚柠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想,结婚的那天早点来吧。 内务收拾完,两人下楼逛了逛学校。 苏晓走在她旁边,认真叮嘱:“上大学了,要多跟人说话。班里的可以不说,但宿舍的一定要处好。不然被人孤立了,你要吃亏。” 苏晚柠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这张卡我特地给你办的,里面有5万块钱,你先花着,钱不够了再跟我说。”苏晓拿出一张卡塞她手上。 她点了点头,认真的把那张银行卡收好。 苏晓又说:“晚上我就回荆城了。” 苏晚柠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舍:“你这就走?那我怎么办。” 苏晓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在学校好好待着呗,我回去处理一下圈圈的事,收拾收拾行李,就回来报到。也就两天,你乖乖等我。” 苏晚柠不说话了,但嘴巴噘得老高,不开心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苏晓看着妹妹毫不掩饰地把情绪挂在脸上,心里更软了。 他改了主意,说:“走吧,我们出去逛逛,带你熟悉熟悉这座城市。反正我晚上才回去。” 苏晚柠眼睛这才亮起来,用力点头。 “嗯!” …… 两人手牵手走出校门。 苏晓说附近有公园,也有商场,问她想去哪儿。 苏晚柠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你之前说的那家嫂子糕点店。” 苏晓脸上的笑一瞬间差点裂开。 好在他反应快,立马把表情按回去,只当没听出什么:“怎么想去那儿了,是因为觉得那家糕点好吃?” 苏晚柠用力点头:“嗯,我上次吃过了,确实很好吃,我还想尝尝。带我去吧。” 苏晓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那家店有点远,在浦东那边,来回得几个小时,我可能赶不上晚上的车。” 他顿了顿,又说,“我晚上还约了个律师,想咨询我们结婚的事。” 苏晚柠果然一听到“结婚”两个字就慌了,忙说:“那我不吃了,不吃了。” 苏晓还装出满脸不解:“怎么又不吃了,刚不是说想去?” 苏晚柠别过脸,耳尖泛红:“不想吃就是不想吃嘛。” 苏晓心里暗笑,脸上却一副遗憾:“那行吧,咱们去逛商场?” 苏晚柠连忙点头:“嗯,去商场。” 苏晓牵着她往商场方向走,余光里瞥见她那一脸单纯天真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偷偷笑了一下。 苏晚柠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又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273章 熟悉的味道 第273章熟悉的味道 苏晓带着苏晚柠在商场里慢慢逛。 她平时很少来这种热闹的地方,但今天有哥哥牵着自己,心里就特别高兴,特别踏实。 只是偶尔想起许念念,心口还是有点涩。 可哥哥已经答应和她结婚了,她便自己哄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苏晓给她买了好几身衣服,又买了一堆吃的。 苏晚柠嘴上不说,眼睛却亮得不行。 走出一家零食店后,苏晓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在旁边不厌其烦的叮嘱:“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苏晚柠听得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故意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看着妹妹这可爱的模样,苏晓又伸手捏她脸蛋,苏晚柠气得作势要咬他,他才笑着把手收回去。 苏晚柠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哥,那家嫂子糕点店到底在浦东哪里呀,改天我有空自己去看看。” 苏晓心里一紧。 怎么又拐回来了? 他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有这么好吃吗,你记到现在。” 苏晚柠点头,没说出来的是,其实她就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那家店。 苏晓看着她,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我觉得什么糕点,都比不过你好吃。” 说完,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苏晚柠身子一抖,脸瞬间红透。 一吻结束,苏晓清了清嗓子,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我还得赶车。” 苏晚柠脑袋晕乎乎的,只能乖乖点头。 苏晓拉着她往商场外走,只想赶紧把她送回去,免得再问。 走了一小段,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先看了一眼苏晚柠,这傻丫头还在傻乐呢。 趁她没注意,他赶紧掏出来看,发现是吴萌萌的消息。 “萌萌的泪:看你右边。” 苏晓愣了愣,扭头向右看去。 右边过道上,果然有个人正冲他招手。 吴萌萌。 他心口一紧,在那一瞬间,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 不过苏晓不愧是大心脏,深吸了几口气后就恢复了平静,看了一眼旁边还晕乎乎的苏晚柠,把手里东西放下,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儿把东西看好,别让人偷了。” 苏晚柠乖乖点头。 “好。” 苏晓便快步走了过去。 到吴萌萌面前,他先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其实很紧张,怕吴萌萌看见他亲苏晚柠。 她要真看到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苏晓自己都不敢想象。 可看到吴萌萌脸上笑眯眯的,他这才暗暗松口气。 吴萌萌哼了一声,半是撒娇半是埋怨:“我就是刚好出来买东西,撞见你了。呵呵,还保证一到沪市就给我打电话。你的电话呢?” 苏晓心中松了口气,同时赶紧解释:“我就是送妹妹过来报到,晚上就回荆城。” 吴萌萌一愣,踮起脚想去看远处的苏晚柠,被他把脸轻轻推了回来。 她惊讶道:“你妹妹也在沪市念书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熟悉的味道(第2/2页) 苏晓无奈:“不然呢,为了你,我都拖家带口来沪市了。” 吴萌萌一听,心里甜得不行,抱住他胳膊就撒娇。 “哎呀,你真好。” “行了行了,滚蛋滚蛋。” 苏晓装作不耐烦,她也不恼。 她忽然又问:“那许念念呢?她去哪儿念书了。” 苏晓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怎么谁都跟许念念过不去? 他没好气地说:“你老问东问西干什么,就这么怕自己当小三?” 吴萌萌一听到小三这个词,好像是被触动了敏感神经一样,一下松开他,抬腿踢了他一脚,眼睛瞪得溜圆:“你别跟我提小三!我爸当年就是外面养女人,害我妈受了多少白眼。我告诉你苏晓,你要是敢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饶不了你。” 苏晓眼皮瞬间一跳。 说着说着,她眼睛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也就是你……我才原谅你那一回。换别人,我早就走了。” 苏晓见她要哭,心里还是软了,连忙低声哄:“跟你开玩笑的,我和许念念已经分手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吴萌萌抬起头,泪光闪闪地看着他:“真的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他头一回正面回答她和许念念的事。 以前每次问,他都避而不答。 苏晓举起手,一本正经:“我苏晓对天发誓,已经和许念念分手了。” 吴萌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高兴得像只小鸟,又凑上来撒娇:“好久没见了,亲我一下。上次电话里,我都没感受到你的爱。” 苏晓无奈地看她。 她更急了:“快点嘛,快点。” 苏晓没办法,只得低头吻上她的唇。 一吻结束,吴萌萌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花一样。 苏晓拍拍她脑袋:“看你瘦的,回去多吃点。” 吴萌萌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又问:“你妹妹在哪个学校呀?我改天买点糕点给她送过去。” 听到这句话,苏晓吓得腿一软,赶紧厉声警告:“你不许去找我妹妹,听到没有?” 吴萌萌嘴一撅,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不见就不见嘛,凶什么凶。” 苏晓看她这副可怜又弱小的样子,还是伸手捏她脸:“行了,我先走了。” 吴萌萌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了句“死渣男”,又大声喊:“下次来沪市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苏晓摆摆手,很快走远了。 回到苏晚柠身边,她脸上的红已经褪了些,只是不太高兴:“怎么去那么久?” 苏晓面不改色:“厕所排队。” 苏晚柠哦了一声,没多想。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子忽然动了动,皱起眉:“你身上什么味道?” 苏晓心里一跳,嘴上不慌不忙:“厕所的香薰吧,我也觉得挺好闻。” 说完不给她再追问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就走:“行了行了,走了。再磨蹭,你哥真赶不上车了。” 苏晚柠被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嘀咕着,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香薰的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第274章 我不是渣男 第274章我不是渣男 傍晚,苏晓提前赶到了沪市火车站。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苏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在火车站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 小眯一会后,他下楼的时候特地跟前台说:“你好,可以开发票吗?”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的,先生。” 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公司出来跑业务,开发票回去报销吧。 苏晓看着手中那张发票,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 次日清晨,苏晓从荆城火车站走出来。 头顶的头衔,也自然而然的从沪市第一深情,重新换回了荆城第一深情。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一切故事都从这里开始。 这里装着他所有的回忆,好的坏的,全像潮水一样往他胸口扑。 可此刻他只想逃离,逃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 “为什么老是要压力我这个荆城第一深情?”苏晓有些头疼的扶着脑袋,“天理何在?难道像我这种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他摇着头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白色宝马。 赵欣的车还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车顶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响起来的瞬间,他才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没回家。 苏晚柠已经不在,回那个空房子也没意思。 在他眼里,房子和家从来是两码事,有人的才叫家,没人的,顶多算个壳子。 苏晓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见小姨。 再怎么躲,总是要进京面圣的。 毕竟一个小姨半个妈,再怎么说都是他和苏晚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苏晓胆子还是肥嘟嘟的。 他先在这边的超市买了一些礼品和水果。 当然了,也没有忘记那个挺身而出的小表弟,给小表弟买了一大袋零食大礼包,还买了两个机器人玩具。 苏晓敲响门的时候,来开门的人是小姨。 小姨估计是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勇气回来,而且还有勇气来见自己,愣了一下,半天没处理好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这个外甥,最后只能无奈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他一听小姨这个语气,瞬间心中一动。 有机会? 苏晓拎着东西走进来,小姨父正坐在沙发上教导小表弟写作业呢。 小表弟一看到他立马蹦蹦跳跳,“表哥,你找到表姐了吗!” 童言无忌,此话一出,小姨和小姨父同时变了脸色。 毕竟是老一辈人,对这方面还是非常忌讳的。 可反观苏晓一脸笑嘻嘻的,抱住扑上来的小表弟说道:“你表哥我是谁,拿下你表姐还不是信手拈来的?” 此话一出,小姨父咳嗽了一声,小姨更是气的脸黑。 感受着那两道死亡目光,苏晓又何尝不压力山大,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他所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在给两人做脱敏实验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我不是渣男(第2/2页) 听多了,看多了,了解了,明白了,习惯了,接受了。 这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自然而然就对他和苏晚柠没有意见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表弟高兴地手舞足蹈。 苏晓摸了摸小表弟的脑袋,心里那叫个满意啊。 再过30年,等小表弟长大,小姨和小姨夫失去话语权之后,这个家就由小表弟说了算,到时候,小姨一家就是支持自己的了。 苏晓深感欣慰,二话不说,拿出自己买出的零食大礼包和两个机器人玩具递给小表弟。 “哇,表哥你真好!”小表弟一下子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一手抱着零食大礼包,一手抱着两个机器人玩具,高兴的说话都在喷口水。 “行了行了,去你房间玩吧。”小姨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的说。 小表弟立马笑着跑开了。 等小表弟走后,苏晓深吸了口气,真正的正题来了。 小姨脸上的表情猛的一变,一幅气的不轻的样子:“苏晓,你还真敢回来!” 小姨父坐在旁边,虽然没有讲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他对苏晓也是表示后生可畏。 苏晓中气十足的开口:“小姨,我苏晓行得正,坐得端。走路都敢走在阳光大道上,为什么不敢回来?” 此话一出,更是把小姨给气笑了:“你还行得正坐得端,你瞧瞧你干的那些事,你有哪一件是人事吗?” “我不是人吗?” “你不是。”小姨带着几分怒火的说,“你是个渣男,死渣男!我甚至都怀疑你当初是不是也是你妈领养的了,不然你妈和你爸这么老实的人,怎么能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来。” “小姨,你这句话,我一听就有三个问题。” 苏晓打断了她,在她和小姨父震惊的目光下淡淡的开口:“第一,我不是渣男!第二,我是亲生的!第三,我很要脸!” “好啊,别的我不说,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不是渣男了?”小姨冷笑着开口。 苏晓一脸淡然的开口:“渣男是指那些对感情随意的人,和女孩子处了关系,却不负责。可是我呢?”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强硬起来,“我苏晓是什么人?无论是对吴萌萌,还是对许念念,还有晚柠,每段感情我都问心无愧,我尽力做到就好,我没有随便,我没有不认真。反而我很负责,我很专一!如果连我这种好男人都叫渣男的话,呵呵……小姨,那真正的渣男要渣成什么样?” 小姨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如果我是渣男,我又何必来低声下气的来求您原谅?如果我是渣男,我为什么要对她们负责?如果我是渣男,我又何故为了几个女的来惩罚我自己?” “我之所以做这么多,说那么多,不还是为了给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美好的家庭,一个美好的梦想。你们可以不支持我,可以质疑我,但你们不能诋毁我,诋毁我是个渣男,这是对我的污蔑,对我这三份诚挚的爱的污蔑!”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小姨和小姨父怔怔的看着苏晓,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第275章 夫人 第275章夫人 过了好一会,小姨才猛的反应过来,冷笑道:“呵呵,苏晓,小姨真是要被你绕过去。” “无论怎么讲,你对自己妹妹下手,外面还养两个女人,你就不是一个好男人!” “小姨高见。” 苏晓表情淡定开口:“但我是个好男友,未来更是个好爸爸,好丈夫。” 小姨眼睛瞪大,没想到这个人能无耻成这样! 小姨夫在旁边听着,更是差点忍不住说一声好家伙。 此时此刻,苏晓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小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征求你认可我,同意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想做什么,我未来要干什么。如果没有成,你尽可以对我打骂,我没有意见,但是如果成了……” 苏晓眼眸沉了沉,“你休想让我的孩子叫你一声祖姨母,以后咱们两家就不是一家人!” “你……你疯了?!”小姨眼睛瞪大,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没疯,我很冷静。”他的眼中满是敏锐的沉思,“小姨,看在我爸我妈的面子上,你最好慎重考虑。我多情事小,但你没有照顾好我妈的儿子事大,导致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事情更大,导致我老苏家断后,事情更是超级大!” “我……”小姨气得两眼一瞪,瞬间说不出话来。 小姨父见状,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都消停会。” 苏晓没动,就是这么目光炯炯的看着小姨,身上的气势几乎要压死人。 小姨咬了咬牙,仿佛在做什么痛苦的抉择一样。 “好,你外面的事情我不管,但是,晚柠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这不可能,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晚柠!”苏晓眼中没有半点要退步的意思。 “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苏晓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姨也是气的不行,“你昨天骗我说晚柠怀孕了的事情,我还没给你算账呢。” “呵呵,小姨,昨天是假的,但今天可就未必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晓冷笑一声。 小姨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在旁边的小姨父也彻底愣住,难道说这个人…… 他真的能做到吗? 苏晓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在沪市的开房发票扔了过去。 小姨捡起那张发票,定眼一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只听见他平静的开口。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小姨,你再反对也没用了。” …… 车拐进惠民街。 苏晓从小姨家出来,心里一片畅快,想顺便去看看分店的情况,车刚停稳,就看见街对面那块“丁氏二手回收”的招牌正在被几个工人拆下来。 塑料壳被撬开,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几个师傅踩在梯子上,把铁架往地上扔。 罗江正蹲在圈圈门口,一抬头见他从车里下来,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老板,你回来了!”罗江声音激动。 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继续转回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江咧着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倒豆子一样往外说:“丁睿一进去,他们店里就乱了套。群龙无首,再加上咱渠道一断,那十几家店三天就扛不住了。后来干脆全关。有几个原来跟丁睿有合作的商户,还联名把他给告了。他现在人是进去了,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 罗江说着,又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那铺面,现在正被人清场呢,不过老板你回来晚了,里面值钱的东西已经被人都搬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夫人(第2/2页) 苏晓点点头,心里却没多大波澜。 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 罗江犹豫了下,又说:“对了老板,前几天丁睿老婆带着儿子来过,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说要找你。我看你不在,就没怎么理。” 苏晓眼睛微眯:“丁睿老婆?” 罗江压低声音:“叫张小斐,听说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人长得挺漂亮。丁睿那老东西,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小声嘀咕,“细皮嫩肉的,可惜了。” 老婆孩子? 苏晓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当初就是丁睿这个混蛋用老婆孩子来打消自己的警惕,然后让自己喝下了那瓶被下了药的橙汁。 不过这老贼也的确是阴险,竟然在橙汁里下药。 正说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紧跟着是小孩的哭闹。 苏晓抬头看去,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朝这边走来。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却仍看得出五官底子极好。 她的眼睛红肿着,像刚哭过。 孩子跟在她腿边,抽抽噎噎,一边走一边喊饿。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罗江已经低声说:“老板,就是她,丁睿老婆,张小斐。” 苏晓恍然,刚想说什么,张小斐已经走到跟前。 她看看罗江,又看看苏晓,声音沙哑:“你是圈圈的老板吗?” 罗江点头:“对,这就是我们老板。” 张小斐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把丁睿逼进绝路的人,竟这么年轻,还长得挺帅。 她眼眶一酸,眼泪说掉就掉,拉着孩子就要往地上跪:“苏总,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女吧。丁睿的事我不管,可孩子是无辜的,家里实在没钱了,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软又哑,像被雨打湿的纸。 孩子见妈哭,也跟着嚎起来,母子俩抱成一团。 这一哭,街上来往的行人都往这边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晓这个小白脸玩弄了人家感情,始乱终弃。 “你们他妈什么意思啊?赶紧给我滚!” 罗江在旁边脸都绿了,忙上前一步,想把人弄走。 苏晓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张小斐,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单薄的肩膀,又看看那个哭得鼻子通红的小孩。 他当然知道丁睿造的孽,但孩子确实无辜。 不过……这关自己屁事啊? 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罗江在旁边不明所以的看着,总感觉老板这个笑有点诡异。 他微微俯身,凑近张小斐,声音压得极低:“夫人,你也不想孩子饿肚子吧。” 张小斐愣住了,哭声都顿了半拍。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怔怔地望着他,像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苏晓直起身,对罗江道:“给她安排个位置,孩子先让后面煮碗面。” 罗江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忙跑进店里安排。 苏晓转身往店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张小斐如梦初醒,忙牵起儿子,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 (1万为爱发电加更) 第276章 出口恶气 第276章出口恶气 张晓斐坐在苏晓对面的凳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远处,罗江端了碗面蹲在地上,正哄着她儿子小豆吃。 小孩饿狠了,筷子都拿不稳,面汤溅得到处都是。 张晓斐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望着面前这个男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严格算起来,她是他的仇家。 自己丈夫因他入狱,家产因他破产。 她本该恨他,该骂他,该把碗扣在他头上。 可形势比人强,她儿子现在想吃口热面,都得靠他点头。 苏晓靠着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细瘦的手腕,又落回她眼睛。 他淡淡的说:“张夫人,真没看出来,你这样的身材,已经生过孩子了。” 张晓斐一惊,忙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强作镇定:“苏总说笑了,我就只是个弱女子。” “你有点紧张夫人。” 苏晓笑了:“我和丁睿虽然是商业对手,但他人都进去了。你作为他的家属,我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笑得温和,可张晓斐后背直冒寒气。 她腾地站起来,拉着小豆就要走:“苏总,不好意思,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晓也不起身,只慢悠悠道:“走,你想走去哪儿?丁睿进去了,店也倒了,外头还欠一屁股债。你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孩子,怎么活。回娘家还是进工厂?还是说,你还能再找个丁睿那样的人养着你。” 张晓斐咬住下唇,步子到底还是停了。 他句句戳在命门上,她大学刚毕业,最好的年纪跟了丁睿那老东西,图的就是日子轻省。 现在树倒猢狲散,她还能靠谁。 苏晓看她神色松动,语气放得更缓:“坐吧。咱们好好聊聊。说不定,我有法子帮你把孩子养大。” 张晓斐愣住,猛地抬头看他,瞳孔里全是不可思议:“苏总,你没开玩笑吧。” 苏晓笑而不语。 张晓斐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这回,她没再捂领口,反而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苏晓移开视线,没多看她那点心思。 他给她分析起现在的处境,一个人带娃,负债缠身,没学历没人脉,熬个三年五载也翻不了身。 张晓斐越听脸色越白,最后小声道:“苏总,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苏晓转头看向正在吃面的小豆。 小孩嘴角还挂着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他。 他笑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丁总的贵子,改个姓。” 张晓斐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瞳孔猛缩,整个人僵成一根桩。 但她看着他,心里翻腾了半晌,终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 当天晚上,苏晓通过刘诚的关系,在拘留所见到了丁睿。 数日未见,丁睿像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上,眼窝深陷,下巴一圈胡茬。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晓,眼里的血丝一下爆开,瞬间扑到玻璃前,两只手拍得砰砰响:“苏晓!你还敢来!” 苏晓站在玻璃这边,脸上挂着无辜的笑,还朝旁边的民警点了点头。 张晓斐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牵着小豆。 小豆被丁睿那凶相吓得缩在妈妈腿后。 丁睿一眼瞧见他们,脸色骤变:“晓斐!小豆!” 他转头怒视苏晓:“你敢动我家里人,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旁边的民警皱眉,拿笔敲了敲桌面:“安静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出口恶气(第2/2页) 丁睿只得压着嗓子,胸口却剧烈起伏。 苏晓走到玻璃前,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丁总,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带你老婆儿子来看你,你还冲我嚷嚷。” 丁睿怔住,然后他看见张晓斐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从窗口推了进去。 他低头一扫,脸色刷地铁青:“离婚协议书,你要跟我离婚?” 张晓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身子一抖,眼眶一下就红了,小豆也跟着哇地哭出来。 张晓斐咬着牙,硬是没退:“丁睿,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小豆还小,我不能让他跟着你背一辈子债。他得改姓。” 丁睿脸色狰狞:“我就知道!你就是图我的钱!现在看我没钱了,就要跑。还要让我儿子跟你姓!” 张晓斐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像是豁出去了:“不是跟我,是跟苏总姓。” 丁睿整个人像被雷从头顶劈下来,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 他看看张晓斐,又看看小豆,最后目光落到苏晓脸上。 苏晓站在那边,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 张晓斐见他不说话,心一横,拽了拽小豆:“小豆,快叫爸爸。” 小豆哪里肯,小脸都憋红了。 张晓斐见状也是急坏了,赶紧在儿子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小豆嘴巴一瘪,终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爸……爸爸。” 那声音又奶又惨,在安静的探视间里格外清楚。 丁睿目眦欲裂,双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他拿头撞了撞玻璃,声音又哑又狠:“苏晓!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民警又敲了敲桌子,示意他控制情绪,但同时也用眼睛悄悄看了苏晓一眼,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毒啊! 让人家儿子跟他姓,比杀了还难受啊。 苏晓走近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慢慢说:“丁总,你放心。你老婆,你儿子,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我会看着他上学,看着他长大。等他再大点,我就告诉他,他以前姓丁。好不好?” “苏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丁睿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挤出一串不成调的低吼。 “哎哟,我好怕哟。” 苏晓退后一步,朝民警点头告别,转身便走。 张晓斐低头牵过小豆,快步跟了上去。 “苏晓,等老子出去,老子不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身后,丁睿仍在嘶吼,玻璃被拍得砰砰作响。 但苏晓已经不在意了,他抬起头,望着外面沉下来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那口堵了许久的恶气,总算舒出去半口。 三人走出派出所,小豆还在哭,张晓斐一边安慰他,一边小声问道:“苏总,你要求我的我都做了,钱呢……”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犹豫,甩过去一张银行卡扔在地上。 “里面有三万块钱,密码是6个1,拿着滚吧。” “不是说好十万吗?”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苏晓冷冷的看着她,“拿着赶紧滚,别给脸不要脸。” 张晓斐抿了抿嘴唇,莫大的屈辱让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但是她还是深吸口气,把地上的银行卡捡了起来。 “那……那什么时候去改姓?”她声音颤抖的问。 苏晓扫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不用了。” “什么?”张晓斐愣了一下。 而苏晓的脸上只有十分的厌恶。 “他的儿子跟我姓,我觉得恶心。” 第277章 无言 第277章无言 苏晓回了圈圈。 他懒得回家,本想着今晚就在店里凑合一宿。 罗江正好也还没走,看见他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店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老板,这是许念念这几个月的工资。” 罗江把信封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补了一句,“她说一分不要,全还给你。还有那辆电动车,也停在她家楼下,让你有空去拿钥匙开走。” 罗江憋了憋,到底没忍住,“老板,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她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晓接过信封,手指轻轻一捏,里头厚厚一叠。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罗江见他脸色不好,识趣地走了。 苏晓在店门口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出了门,上了车。 车灯在夜色里亮起来,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他一路开到许念念家楼下。 车停好,他下车,站在车旁抬头望去。 那扇窗亮着灯。 她应该在家。 他给她买的那辆银白色电动车就停在车棚里,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连车筐里都没留下一点泥。 他站在那里,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对她的愧疚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漫。 她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倔强。 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 可到头来,把她伤得最重的人,偏偏就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等什么。 等她原谅,还是等自己流泪。 人到了这种时候,总是会想起很多。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 圆圆的脸,白净的皮肤,头发洗得又黑又软,校服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她当众举起手,说要做他的小组长。 那天的教室很热,蝉鸣很响,阳光从窗户外泼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课桌上。他曾经无比庆幸自己能重来一次,能守住想守住的人,能去爱想爱的人。 可走到今天,他连自己给出的是爱,还是自私的占有,都已经分不清了。 他每说一句谎话,耳边就会响起她那天在年嘉湖边说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那声音那么真,那么重,重得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喘不过气。 她是个苦命的人。 父亲走得早,母亲被赶出家门,房子被人占去,她还要在那间没有温度的屋子里,护着年幼的妹妹,熬过一个又一个天亮。 可她又那么幸运。 在自己最自卑、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从阳光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把她从泥里拉起来,给她撑伞,给她带包子,帮她抢回房子,告诉她你很好,你很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无言(第2/2页) 她也把自己这一生最真诚、最没有保留的喜欢,全都捧到了他面前。 而这一切,在那个夏末的夜晚,被她自己一巴掌,彻底打碎了。 那一巴掌不疼,疼的是她转身时,那颗被硬生生撕开的,一个少女对爱情最诚挚的心。 苏晓站了很久。 一阵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才猛地回过神。 原来自己发了好久的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窗里的灯还亮着。 他心想,太晚了,还是别打扰了,明天再来。 也说不清到底是真的觉得晚了,还是害怕看见她那双被他伤透的眼睛。 或许都有,他想。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拉车门,准备去附近找个酒店将就一晚。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巷子那头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接着传来那道他魂牵梦绕的、温柔的声音:“安安今天很乖哦。” 许念念牵着妹妹的手,肩上搭着一条空了的蛇皮袋。 许安安一手举着棒棒糖,一手拽着姐姐,蹦蹦跳跳:“安安很乖,安安还能帮姐姐卖菜了!” 许念念笑着摸摸她的脸。 许安安咬着糖,声音忽然低下去:“姐姐,你不喜欢苏哥哥了吗?” 许念念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才说:“谁跟你说的。” 许安安仰起小脸,认真地说:“我猜的,姐姐晚上总是一个人哭。以前安安不听话,姐姐就会哭。那这次,肯定是苏哥哥让姐姐伤心了。” 她晃了晃许念念的手,奶声奶气地撒娇:“姐姐,你就原谅苏哥哥好不好。安安犯了错会改,苏哥哥肯定也会改的。而且姐姐……你也喜欢苏哥哥吧。” 许念念没说话。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轻轻道:“苏哥哥也有一个和安安一样可爱的妹妹。他应该去喜欢他妹妹才对,姐姐……姐姐不重要。” 她努力扯出一点笑。 “为什么?”许安安问。 许念念耐心说:“因为你苏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爱苏哥哥,苏哥哥也爱她,如果姐姐再把他们之间的爱给抢走,那不就伤害她了吗?姐姐不能这么自私。但是姐姐不一样,姐姐还有安安,还有妈妈,姐姐很幸福。” 许安安听不懂,眨巴着眼睛,嘴里含着糖,含糊地哦了一声。 许念念也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等她再抬起头,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前方路灯下,苏晓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第278章 说再见 第278章说再见 路灯把夜色烫出一个昏黄的洞,苏晓和许念念就站在那团光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安安仰着头,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苏晓,小手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比了比,最后一把挣脱许念念,朝苏晓跑了过去。 “苏哥哥,你就跟姐姐和好嘛。” 许安安抱住苏晓的腿,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睛黑得发亮,“姐姐晚上老是偷偷哭,眼睛都肿了。安安不乖的时候,姐姐哭。安安乖的时候,姐姐也在哭。苏哥哥,你哄哄姐姐好不好?” 苏晓蹲下去,揉了揉许安安的脑袋,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棉花。 许念念在后面轻轻唤了一声:“安安,上去。” 许安安回头看看姐姐,又看看苏晓,有些委屈地瘪着嘴。 苏晓捏了捏她的小脸,低声道:“安安听姐姐的话,先上去,哥哥跟你姐姐说几句话。” 许安安看看姐姐,又看看他,最终乖乖跑进单元门。 脚步声啪嗒啪嗒,一级一级,慢慢远了。 只剩两个人了。 苏晓站起来,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 过了几秒,他瞥见她肩上那条空瘪的蛇皮袋,又扫见她袖口还沾着一点菜叶,于是故作轻松地问了句:“你去卖菜了?” 许念念点头。 苏晓张了张嘴,说:“其实你还可以回圈圈……” 话还没说完,许念念就打断了他:“怎么不上去坐,在下面等这么久。” 苏晓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只是更静了些,静得没有波澜。 他扯了下嘴角:“没有,我也刚到,正好就遇到你们了。” 许念念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抓。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摊开手心。 上面躺着一片树叶,边缘卷着,枯黄枯黄的。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头上的。 “你又骗我。”她轻声说。 然后手一翻,那片叶子就从她指缝间落了下去,飘飘悠悠,掉在地上。 她说:“你不上去的话,就在下面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电动车钥匙给你,你把它开走吧。” 她没哭,也没闹,整个人像被水洗过的石头,温润又平静。 可越是平静,苏晓心里就越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骂他,也不愿意看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对自己笑。 他低下头,声音又干又涩:“念念,对不起。” 许念念没应。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轻,像一片云从他身侧飘过。 苏晓站在原地,听见她上楼,开门,又关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他骨头发凉。 他忽然想,也许她再也不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了。 那种他以前总嫌她太容易满足的眼神,现在,他连要回来的资格都没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说再见(第2/2页) 许念念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还有一个小本子。 苏晓认得那个本子。 是她高三时一直揣在身上的,时不时就写写,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她走到他面前,把两样东西递过来,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车还给你,还有这个。” 苏晓没接。 她补充道:“里面记着你给我买过的东西。包子,牛奶,馒头,文具……还有很多。能还的,我会慢慢还,还不了的,包括你帮我要回房子和找回我妈妈,我也会想办法补给你。” 苏晓觉得心脏像被谁用手攥住了,他想说不用,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许念念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帮我,不是图我还你什么。” 苏晓抬起头:“那你还还什么?” 许念念说:“因为我们要分开了,分开了,就不能再欠着。” 苏晓终于慌了。 许念念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在和他告别,而像在给一段关系做最体面的收尾。 他咬了咬牙,往前一步:“念念,我错了,是我做得不对,但我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行不行?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他终于急了,几乎语无伦次,“我苏晓对天发誓,我……” 许念念看着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无缘,何须誓言。苏晓,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耳旁擦过去,“而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又怎么原谅你呢。” 苏晓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许念念继续说,目光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疼:“安安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所以我知道,一个妹妹,在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关爱的时候,会有多依赖自己的姐姐和哥哥。苏晓,她比我更需要你。所以你真的不用跟我道歉,因为换成我是你,我也会选她。”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像秋天最后一朵花,开在风里,摇摇欲坠:“好好去照顾你妹妹吧,我会祝福你们的,带着我们未完成的幸福走下去吧。” 她把钥匙和本子轻轻放进苏晓的手里。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她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朝单元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苏晓。”她叫了他的名字。 就只是叫了一声,像要把这两个字从生命里轻轻摘下来。 “我们要说再见了。” 许念念轻轻的说,她或许想体面地说出告别,但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尾音带上了哭腔。 苏晓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钥匙和本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苏晓在此刻终于明白。 原来有些告别,不需要眼泪。 温柔的人,连离开都是安静的。 第279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第279章有情人终成兄妹 苏晓看着许念念一步一步走远。 他没有说话,没有挽留,也没有追上去。 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楼道的黑暗吞没。 他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冲上去,管他天塌不塌。 可许念念那句“我会祝福你们”一出来,他就知道,有些路,已经走到头了。 眉头慢慢皱紧,他眼中翻涌的愧色和茫然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属于成年人的冷静。 一种理智到令人窒息的冷静。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在拍电影吗?” 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坐进去,车灯在夜色里亮起,像两柄利刃撕开沉默。 他油门一踩,白色宝马车缓缓滑出巷道。 …… 第二天,苏晓在荆城一家高档酒楼约见了李轩。 就是之前帮许念念打房子官司的那位律师。 包厢里熏香淡淡,茶香四溢。 李轩穿了身藏蓝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精致的腕表,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苏小兄弟,别来无恙。” 苏晓起身相迎,两人寒暄几句,方才落座。 李轩坐下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着问:“苏小兄弟这次约我,是又有什么案子要照顾老哥生意。” 苏晓搓了搓手,像是在措辞,过了片刻才压着声音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想和他妹妹结婚。” “什么?”李轩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哪怕是见惯了各种奇葩案子的他,也愣了足足三秒。 他缓缓放下茶盏,眼神古怪地看过来,“苏小兄弟,事先说明,这种违法的事情我可办不到。” 苏晓立刻摆手:“李律师误会了,我朋友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妹妹是领养的,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那个朋友他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他说得条理清楚,语气坦荡。 李轩这才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苏晓一眼,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怎么荆城还有这种人才?” 苏晓嘴角一扯,干笑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有情人终成兄妹吧。” 李轩也没多问,正色道:“既然没有血缘,又是养父母已故,事情倒不是不能办。只是麻烦。得先向法院起诉,申请解除收养关系。” “然后准备材料,养父母的死亡证明、户口本、收养档案,还有dna无血缘关系鉴定。养父母不在了,不能走民政局协议解除,只能走诉讼。等法院出了生效判决,收养关系才算正式消灭。拿着判决书去派出所变更户口登记,把你那位朋友和已故养父母的关系,由‘女儿’改为‘非亲属’。” “再之后,双方带身份证、更新后的户口本,去民政局办结婚登记,就没问题了。” 苏晓听得很认真,等李轩讲完,才轻声问:“李律师,如果由你来全权处理,最快多久能搞定。” 李轩思索片刻,说:“顺利的话,一个月。” 苏晓一拍桌子站起来,握住李轩的手,脸上难掩喜色:“好,那就拜托李律师了。” 李轩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不是帮朋友的忙吗,怎么你比本人还上心?” 苏晓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赔笑:“朋友过几天要去沪市,不方便,我替他跑腿。” 李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倒也识趣,没再多问。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李轩便收下苏晓递来的一万定金,提着公文包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有情人终成兄妹(第2/2页) 包厢里只剩苏晓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焦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才苦笑一声。 自己这下,可真是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他叹了口气,把面前那杯柠檬水一饮而尽,酸得他眯起眼。 他低声自言自语:“希望这招有用吧。” …… 从酒楼出来,苏晓开车到了方宇家楼下。 方宇也是个死傲娇,之前还说着要避雷沪市呢,没想到偷偷报了沪市大学的软件工程。 知道苏晓有车后,便嚷嚷着让他送自己去沪市上大学,正好省个车票钱。 苏晓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为了省下车票钱,故意和自己报一个城市了。 也没有多想,苏晓拨通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估计是在收拾行李。 方宇的声音传过来:“苏哥,打电话给我干嘛?” 苏晓淡淡道:“下来,我送你去上大学。” 方宇明显愣了,继而不可置信地叫道:“苏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晓说:“赶紧下来。不然我开走了。” 方宇连忙应了几声。 几分钟后,方宇拖着个大行李箱从单元楼里冲出来。 他抬头看见那辆白色宝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嘴张得能塞鸡蛋:“苏哥,你都开上宝马了,这得多少钱啊。” “朋友的,不是我的。” 苏晓打开后备箱,帮他把箱子放进去。 方宇正要拉后座车门,苏晓却叫住了他。 “不坐后座。” 苏晓看着他,语气认真。 方宇先是一愣,随即自作聪明地一拍手:“我知道,副驾驶是留给许念念的,我坐后面就行。” 苏晓摇头:“你也不能坐。” “那我坐后备箱?” 方宇眨了眨眼,脸上写满困惑。 苏晓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和许念念闹了点矛盾,待会儿去接她,按她的脾气,肯定不肯坐副驾驶,也会坐到后面去。所以你待会儿直接躺后座上,一个人占两个位子。这样她没办法,只能坐我旁边。” 方宇整个人都傻了。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哥,你叫我过来,是让我cos无能的乘客?” 苏晓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方宇欲哭无泪,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苏哥,你们怎么吵架了?不会是吴萌萌的事被许念念发现了吧?” “不是。” 苏晓脸色僵硬了一下。 方宇见他脸色不对,又猜:“那是……和别的女人的事被发现了?” 苏晓眼皮瞬间一跳。 方宇捕捉到那一瞬,脱口而出:“我靠,苏哥你是真畜生啊。” 苏晓没好气地瞪他:“你到底上不上车?” 方宇嘟囔着“谈了一个又一个,现在都三个了”,一边往车里钻。 苏晓冷冷补了一句:“你再废话,小心我把你也收了。” 方宇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 一上车后,他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活像个安然入殓的木乃伊。 苏晓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第280章 从此高山流水,两不相欠 第280章从此高山流水,两不相欠 苏晓站在门外,盯着那扇斑驳的门,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他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种可能。 薛琴会骂他,会质问他,会无比愤怒的数落他:你喜欢上自己的妹妹,又跑来招惹我女儿,你还要不要脸? 他琢磨着,待会儿真到那一步,自己是回一句“那咋了”,还是直接喊薛琴一声“妈”,先发制人。 他正胡思乱想,门开了。 薛琴站在门口,看见他,竟没有惊怒,只是愣了一下。 苏晓反应极快,把果篮往前一递:“阿姨,我过来看看念念,顺便接她去上学。”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薛琴的脸。 没有怒意,只有几分疲惫。 他心里一喜,难道许念念没把那事告诉她? 薛琴侧身让开,语气平平:“进来吧,念念在屋里收拾行李。” 苏晓换好鞋走进去,听到了房间里许念念正收拾行李的声音。 许安安从房间里跑出来,见是他,眼睛一亮,扑过来就抱他的腿。 苏晓把果篮放好,抱起许安安逗了两下。 “苏哥哥,你是来找我姐姐的吗?”许安安眨着大眼睛说。 “是啊,我来找你姐姐和好的。”苏晓笑着说道。 这时,里屋的动静停了。 苏晓心中叹了口气,放下许安安,走到薛琴面前,忽然低声开口:“阿姨,是我不好。我跟念念吵架了,惹她难过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哑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琴原本对他也确实有些疑惑,可一看他这模样,心又软了,叹道:“你们年轻人,有事好好说,别一个两个都闷着。” 苏晓红着眼摇头:“不用劝我,是我错了,该我受着。我这趟来,也不是求她原谅,就是想送她去沪市上大学。就这一次,求您让我送送她。” 他说完,摸出那把电动车钥匙,放到薛琴手里:“阿姨,这车您收着。以后念念去上学了,您骑它送安安上下学,风雨天也方便些。” 薛琴推拒了几回,到底还是被他劝着收下,末了朝屋里努了努嘴:“你自己去问问念念吧。” 苏晓点点头,转头看向许安安,蹲下来:“安安,你想不想哥哥和姐姐和好。” 许安安想也不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苏晓捏捏她的小脸蛋,说:“好,哥哥会尽力的。” 他把许安安放下来,朝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去。 他推门进去,许念念正背对着他,手上机械地叠着衣服。 听到脚步声,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装作忙碌。 苏晓看着地上大包小包和那只旧塑料桶,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能帮你什么吗?” “出去。”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 苏晓喉咙发紧:“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许念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很静,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她说:“我昨天已经说的很明白,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用补偿我。你不欠我什么,相反,是我欠你很多。”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从此高山流水,两不相欠(第2/2页) 苏晓咬了咬牙,“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我都说了,我做那些事有苦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许念念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因为爱一个人,就要一直爱一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给得了我吗?” 苏晓怔在原地。 许念念抿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吴萌萌一次,你妹妹一次。苏晓你告诉我,我要原谅你多少次才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廉价?像我这种土里土气的女孩子,就不配让你多看一眼,不配让你把心留在我这里。” 她越说声音越抖,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的,“可我也是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会难过,我也会哭,因为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深。” 苏晓看着她满脸的泪,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疼得说不出话。 他想伸手,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许念念:“我会处理好我妹妹的事,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许念念红着眼,声音却陡然拔高:“处理?你要怎么处理?不要她了吗?” 她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只剩下你了,你明不明白?一个没了爸妈的女孩,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你现在说处理,你能怎么处理?你舍得吗?你敢吗?” 苏晓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 许念念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声音慢慢低下来,却字字清晰:“我也想要你,可我知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去伤害一个只有哥哥的人。那样我只会看不起我自己。” 她看着他,眼底的痛几乎要溢出来,“你放不下她,也不该放下她,她比我需要你。” 苏晓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 他想反驳,可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灰。 他深知许念念说的全对。 苏晚柠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他。 他不忍心,也做不到,把那个在坟前哭到声嘶力竭的女孩推到深渊里。 沉默了很久,苏晓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干,像秋末被风抽干的树枝:“好,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我就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了,让我送你去学校。学校当初是我让你报的,这最后一程,让我送你。到了学校,我们……从此两清。” 许念念怔住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她其实想拒绝。 她知道,一旦上了那辆车,就意味着自己所有的喜欢,都要在那段路上画上句号。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答应,他大概会一直耗在这里。 而她也想,再看看他。 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曾经把她从黑暗里拽出来的人。 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锤子砸在苏晓心上:“好,我答应你。”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发顶。 那一瞬间,他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抬眼看自己一下。 可她没有。 他忽然明白,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许呆呆”就脸红的女孩,真的决定要离开他了。 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欠。 第281章 计划通 第281章计划通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时,薛琴正抱着许安安坐在沙发上。 许安安手里捏着根棒棒糖,看见他们就扭着身子要下来。 苏晓手上拎着许念念的行李,许念念只背了一个书包,眼睛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红肿。 苏晓冲薛琴笑了笑:“阿姨,我送念念去上大学了。” 薛琴轻轻拍了拍许安安的后背,抱着她起身走过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许安安从薛琴的怀里跳了下来,跑到地上抱着许念念的腿。 许念念走上前,低声唤了句:“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薛琴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眼里全是不舍。 许安安仰着头,伸手去拉许念念的手指,嘴巴已经开始瘪了,“姐姐,安安舍不得你。” 许念念蹲下来,把脸贴到妹妹脸上,小声说:“安安以后要听妈妈的话,不许乱跑,也不许一个人去水边。以后姐姐不在家,你要按时完成作业,要早点睡觉,听到没有?姐姐给你买了鸡蛋,就放在厨房的柜子下面,你以后想吃了,就叫妈妈给你煮。” 许安安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小声嘟囔:“姐姐不要走。” 许念念眼睛一下就红了,“姐姐也不想走啊,姐姐也想留在这里陪你。” 薛琴也偏过头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薛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旧塑料袋。 她把袋子塞进许念念的书包里,低声说:“这些钱你带在身上,里面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在外面记得好好吃饭,别老省着。家里有妈在,不用你惦记。” 许念念摇头,想把袋子推回去,“妈,给我学费就好了,生活费我去那边会自己挣的。” 薛琴按住她的手,力气不大,却不容拒绝。 许念念便没再推,眼泪像断了线,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妈……” 薛琴替她擦掉泪,又看向苏晓,语带叮嘱:“路上开慢点,念念就麻烦你了。” 苏晓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他说完,侧头去看许念念。 她却始终没看他,只是抱着书包,像个闷声不响的瓷娃娃。 许安安又跑过来,抱住苏晓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苏哥哥,你不要和姐姐吵架了。姐姐哭,安安也哭。现在姐姐走了,晚上就没有人安慰姐姐了。” 苏晓心中一疼,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说:“好,我们不会再吵架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谁听:“我们会在一起的,永远在一起。” 许念念背对着他,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她终究还是没回头。 许安安又跑到许念念面前,拽着她的衣角:“姐姐,你也要和苏哥哥和好。” 许念念沉默片刻,只是蹲下来,在妹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两人出了家门。 楼道里谁也没说话。 许念念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苏晓拎着行李跟在后面。 他们之间,不过几级台阶的距离,近得只要伸手,就能把彼此拉进怀里。 可又那么远,像隔着天涯海角一样,苏晓想跟她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了楼下,苏晓忽然叫住她:“把书包放后备箱吧,背着累。” 许念念一开始没动,苏晓声音放得轻了一些:“你到时候抱着也难受,放后备箱吧……我就想路上好好照顾你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计划通(第2/2页) 许念念听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打开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然后把书包递过去。 苏晓眼皮一跳,因为她那部手机还是他之前给她的,一直没换。 苏晓接过书包,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他迅速往许念念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趁着她转身的功夫,把书包拉链拉开一条缝。 苏晓伸手往里一摸,却摸出来两个毛绒玩偶。 他愣了一下,这是许念念跟自己表白的那个晚上,两人在步行街买的毛绒玩偶。 苏晓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把毛绒玩偶塞回去,然后继续往里面摸,摸出薛琴给许念念塞进去的那个旧塑料袋后,果断的塞进自己口袋里。 动作非常的快,许念念根本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她的钱就已经到了苏晓的口袋里。 许念念对此全然不知,她正走到后门,拉开车门,却猛地僵住。 后座躺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面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睡得像在参加什么永眠仪式。 许念念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竟然是方宇。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苏晓。 苏晓放好行李走过来,也往车里看了一眼,皱起眉:“这货什么时候睡我车上的?我不是让他自己坐火车滚去沪市吗?” 他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方宇,起来,别装死,我知道你没睡着。” 后座的人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苏晓又敲了敲他,还是没反应,“哟呵,还跟我装?” 他骂了一嘴,目光四处乱扫,最后从路边捡起半块砖头,作势要往车里招呼:“我看你起不起来。” 许念念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他胳膊:“你冷静点!” 她看了看后座睡得像一滩泥的方宇,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坐前面吧。” 说完,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苏晓看着她落座,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计划通! 他又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 后座上,原本“昏睡”的方宇,正悄悄抬起手,飞快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苏晓差点没绷住,忙咳嗽一声,把砖头丢回路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许念念一眼。 她已经自己系好了安全带,目视前方,一寸目光都不给苏晓。 苏晓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他伸手拧开广播,电台里正放着一首很旧的老歌。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流向海。” “付出的感情永远,找不回来。”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 “伤心的往事一幕幕,就像潮水,将我掩埋。” 歌声混着引擎的震动,一点点把车厢填满。 苏晓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许念念,而她正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灰蒙蒙的。 他把车窗降下来。 窗外的风一下灌进来,把许念念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她没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后座,方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条终于躲过一劫的咸鱼。 第282章 变心的男人 第282章变心的男人 车子上路,苏晓把车速提起来,直奔沪市方向。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用余光扫了眼许念念。 她从上车起就一直侧着头看窗外,像要用后脑勺把自己和他隔开。 不行,这一路上太无聊了,得找点事情跟许念念互动一下。 苏晓心念一动,右手悄无声息地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了她腿上。 许念念浑身一僵,扭头就要呵斥。 苏晓抢先一步,压低声音:“别闹,方宇还在后面睡着,吵醒了不好。我这开着车呢,分不得神。” 后座,方宇眼皮子一跳,继续装死。 许念念气得脸涨红,眼睛都憋出水光来,又不敢真闹,只能拿手去推他。 苏晓的手却像焊在她腿上,纹丝不动。 他一边开车,一边压着嗓子,开始没脸没皮地磨:“最后一次了,就这一次。念念,你依我这一回,成不成?到了沪市,我保证咱们两清,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今天你就当成是以前的我,好不好?”苏晓厚着脸皮说。 许念念被他的厚脸皮整的眼睛瞪大,不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掉下来。 苏晓没去擦,也没松手。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当个没心肝的人。 方宇在后面实在听不下去,终于重重咳了一声。 “咳咳。” 许念念一哆嗦,苏晓却稳如老狗。 “咳咳。” 方宇又咳两声,苏晓还是没反应。 他继续咳,这回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 苏晓终于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方宇,前面那个县城,我记得你有个远房表舅就住在那里吧。你不是说路过要去看看他么?待会儿我把你搁路边,你自己拎着行李去得了。” 后座安静了三秒,随即传来一阵“熟睡”的呼吸声。 方宇又“睡”过去了。 苏晓心中冷笑一声,小样,上了哥的贼船还想叛变吗? 由于没上高速,中午没服务区,苏晓在路边挑了家小饭馆。 许念念坐在他对面,眼睛还红着,显然这一路被欺负得不轻。 方宇缩在苏晓旁边,看看许念念,又看看苏晓,小声劝:“苏哥,要不算了,何必把许念念弄哭呢?你们不合适,分手就行了呗,你在外面还有这么多女人。” 苏晓正端着茶悠哉地吹着,闻言瞥他一眼,淡淡道:“其实这里离沪市也没多远了,你待会儿吃完饭,自己打车过去也一样。” 方宇嘴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苏晓这趟根本不是送人,是给自己上刑来的。 见苏晓还在看自己,他又补了一句:“知道了苏哥,吃完饭我继续睡。” 苏晓点点头:“有觉悟,方宇,我真是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方宇咬牙切齿:“苏哥,你是真畜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变心的男人(第2/2页) 苏晓淡淡:“能换个有攻击性的词不,这个我已经听腻了。” 方宇惊了,苏晓这是脸皮厚到惊为天人境界了。 很快,菜上来了,都是些家常小炒,看着简单,可每一道都是许念念爱吃的。 身为本次闹剧主角的许念念哪能看不出来? 她愣是一口菜也没动,只低头扒着白饭,因为这家餐馆的白饭是不要钱的,吃完还能免费续。 苏晓也没动筷,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他倒要看看,她吃白饭要吃到什么时候。 方宇饿了一路,眼睛都绿了,哪管那么多,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筷子就要去夹那盘炒肉。 苏晓反手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方宇吃痛,一脸懵地看着苏晓。 怎么着?自己吃饭还有错了? 苏晓压低声音,语气不善:“许念念还没吃呢,你急什么,你要真是饿疯了,你自己去隔壁桌点菜吃,别来我这。” 方宇捂着爪子,委屈得快哭出来。 许念念听到这里,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伸出去,每样菜都夹了一点。 苏晓这才眉头一挑,对方宇道:“行了,吃吧。” 方宇如获大赦,抄起筷子就是一顿狂扫。 许念念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吃完饭,许念念迅速走到车边,伸手拉开后门,结果就看见方宇已经横在后排,又是那副与世长辞的模样。 许念念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瞪向苏晓。 苏晓慢悠悠走过来,朝后座努了努嘴:“别看了,他吃晕碳了,你坐前头。” 许念念彻底忍不住了,红着眼质问他:“苏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让方宇躺在后边,不就是逼我坐前面吗?” 苏晓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转,忽然笑了一下。 “哟呵,还挺聪明啊。”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压着嗓子道:“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凭什么惯着你?” 许念念眼眶一下就湿了,牙齿咬着下唇。 她猛地转身去开后备箱,声音发颤:“我自己去沪市,不用你送。” 苏晓一步跨过去,伸手把她刚掀起的后备箱狠狠按了下去。 “砰”的一声,声音大的吓人。 许念念整个人僵住,回头看他。 苏晓俯身,和她平视,冷笑一声:“好啊,你走,你现在就走。这破县城,鸟不拉屎的。你一个女孩,人生地不熟,被人拐了骗了,可没人管你。” 他说着,用手拍了拍后备箱,又慢条斯理道,“还有,你人走可以,行李可都在我车上。一样,你都别想拿走。” 许念念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脚边的土地上。 苏晓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挂着那副冷硬的笑,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抓紧了。 第283章 还钱 第283章还钱 许念念红着眼,声音都在打颤:“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我,说什么送我上学,说什么两清,都是骗我上车,你就是在骗我!” 苏晓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偏了偏头,嘴角一扬,可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两清?你拿什么跟我两清?”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往她心上钉,“那些早餐不算,房子,是谁帮你抢回来的?你妈妈,是谁给你找回来的?许念念,你自己说,你拿什么跟我两清。你欠我的,这辈子还得清吗?” 许念念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话,是那些委屈和酸楚全堵在喉咙里,一开口就化成了泪。 苏晓别开眼,把声音放得又冷又硬:“还有……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生个和安安一样可爱的孩子吗?孩子呢?没生你就想走?” 许念念猛地抬头,嘴唇微微张着,满眼不可置信。 苏晓轻笑一声,继续往她心里加刀:“你想走,可以啊,把安安给我留下,咱们就两清。” 许念念气得胸口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晓,你……你真不要脸。” 她骂得轻,柔得像叹息,砸在他身上不痛不痒。 苏晓看着她,慢慢道:“许念念,我劝你认清现实。你欠我的,比我欠你的多得多。我不是在警告你,我是在陈述。” 许念念眼里的泪光碎成一片,像被夜风吹散的星。 苏晓终究没忍心再看,低声道:“先上车吧。” 许念念不说话,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苏晓也跟着坐回驾驶室。 他刚插上钥匙,许念念手机就响了。 她忙擦了擦脸,接起来。 是薛琴打过来的。 她强撑着应了几句,鼻音还是重。 电话忽然被许安安抢过去,小家伙在那头脆生生地问:“姐姐,你和苏哥哥和好了吗?” 许念念喉咙一哽,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没说话。 苏晓却忽然倾身过去,大声道:“对,我们和好了。” 许安安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电话挂断后,许念念闭了闭眼,把脸别向车窗。 苏晓没再说话,挂挡,加油,车子重新驶入公路。 晚上,车子停在杭城一家酒店门口。 苏晓先下车,走到后排敲了敲窗。 方宇揉着腰爬出来,龇牙咧嘴地伸懒腰。 苏晓从兜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塞他手里,压低声音:“今晚你的住宿费我请了,然后你去前台,交代好待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说只剩一间大床房,听见没?” 方宇眼珠子瞪得溜圆:“苏哥,你这也太……” 苏晓瞪他:“我是畜生,行了吧?别废话,快去。” 方宇没办法,叹了口气,捏着钱先跑进了酒店。 苏晓朝他的背影故意喊了声:“住宿钱你们自己出自己的,我可不请。” 许念念正好从副驾驶下来,听到这话,默默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抱出装着学费和生活费的书包,紧紧搂在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还钱(第2/2页) 苏晓瞄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走进酒店,方宇已经没了影。 前台显然被打过招呼,看见他们,便堆笑问:“二位是情侣吗?咱们酒店有情侣套房,请问需要吗?” 许念念心如死灰,没有任何反应。 苏晓已经淡淡开口:“我们不是情侣,连朋友都算不上。” 前台讪笑一下,问:“那您看,是开两间,还是一间。” 苏晓说:“给我们开一间。” 他说完扭头看许念念,冲她眨眨眼:“今晚我请你。” 许念念气得脸颊发白:“不用,我们各开各的。” 苏晓耸肩:“随便你。” 许念念咬着唇,低头去翻书包。 她翻了又翻,手越来越僵,又去摸内袋,还是没有。 她脸色一点点变了。 苏晓靠在台前,凉凉道:“怎么,没钱?” 许念念抬头,愤怒地瞪着他:“你把我的钱拿了,是不是?” 苏晓做出被冤枉的表情,满脸无辜:“我拿你钱干什么?我开一路车,你倒好,转头就污蔑我。许念念,你有证据吗?” 许念念又气又急,眼泪都要掉下来。 那钱是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是真的不见了,她怎么办。 她急得不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把钱还我,还我,就是你拿的。” 苏晓脸色一沉:“你再闹,这钱就真的找不回了。” 许念念一噎,只能红着眼看他。 苏晓叹气,语气缓下来:“行了行了,我知道钱在哪儿,明天告诉你。” 许念念不听,眼泪汪汪地重复:“你还我。” 苏晓不耐烦了,盯着她:“你自己选,双床房,还是大床房。” 许念念像被烫了一下,连连摇头。 苏晓冷哼:“不选是吧?行,那钱也别要了。” 许念念彻底慌了,声音小得跟猫儿一样:“双、双床房。” 苏晓抬头看向前台。 前台脸颊抽了抽,还是敬业地敲了敲电脑,随后满脸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女士。我们酒店今晚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许念念猛地抬头。 苏晓已经接过房卡,迈步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你可以不跟来。不过,你学费和生活费……” 他没把话说完。 许念念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抱紧书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晓刷卡进门,刚把卡插进取电槽,许念念就跟着进来。 她抱着书包站在门口,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晓往床上一坐,摊手:“你别这么看我,没双床房了,只有大床。” 许念念红着眼,仍旧说:“你把钱还我,我去别的地方住。” 苏晓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说我拿了你的钱,你信。那我说我最爱你,你怎么就不信?” 许念念怔住,然后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你拿了我的钱,还我。” 第284章 汪汪汪 第284章汪汪汪 苏晓扯了扯嘴角,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懒声道:“过了今晚,我自然还你。” 许念念急了,红着眼还想说什么。 苏晓抬手打断她:“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我先洗澡,洗完轮到你。”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却像把许念念最后那点勇气也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脸不自觉地烧起来。 她抱紧怀里的书包,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可一起身走到门口,又想起那笔学费和生活费。 她站在门边,指尖搭着门把手,试了又试,最终还是垂下头,慢慢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水声像一场下不完的雨,淋得她心慌,她只能用两只手捂住耳朵,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苏晓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了她一眼,“行了,到你了。” 许念念没动,只把脑袋又埋低了几分,声音又软又颤:“我……我不洗。你把钱还我,好不好?” 她抬眼看他,眼里全是委屈,“你别再欺负我了……” 苏晓啧了一声:“我哪里欺负你了?你要搞清楚,是你没钱开房,是我开了房间收留你。你现在反过来说我欺负你,我怎么这么冤。” 他说着把两条胳膊一摊,又往前一伸,“你说我拿了你的钱,证据呢?捉贼拿赃,你总不能空口白牙就给我扣帽子。” 许念念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她不是嘴笨,是面对他,她从来就没赢过。 她抽噎着说:“苏晓,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苏晓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弯腰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走到她面前,动作很轻地替她擦眼泪。 等她哭得没那么凶了,他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声音凉凉地说:“哭够了没有?” 许念念吸着鼻子不说话。 苏晓淡淡道:“哭够了就睡吧,我困死了。” 说完他掀开被子,大大方方躺了进去,两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许念念吓得从床边站起来,退了两步。 她盯着他,见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装睡还是真睡。 她不敢出声,只好抱着书包,蹑手蹑脚地挪到墙角那把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往外渗冷气的声音。 她把书包贴在胸口,好像抱着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苏晓忽然翻了个身,睁眼看她。 他叹了口气:“行了,搞得我像什么十恶不赦的渣男。过来,一起睡。” 许念念猛地摇头,摇得刘海都乱飞。 “不要!” 苏晓眼睛眯了眯:“你还要不要钱了?” 许念念身子一僵。 苏晓继续说:“今晚你要是不在床上睡,那钱,我可就记不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汪汪汪(第2/2页) 许念念又气又怕,眼圈红得厉害。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懒散又无赖:“你怕什么?我苏晓对天发誓,今晚绝对碰都不碰你。我要是碰你,我就是小狗。” 许念念攥着书包带子,眼泪在眼眶里转,小声说:“你……你不要再骗我了。” 苏晓像被这话刺了一下,忽然坐起来,一巴掌拍在被子上,正色道:“笑话,我苏晓什么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告诉你,我苏晓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许念念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她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抱着书包,一点一点蹭到床边。 她不敢靠太近,只占了最边上一点位置,还把书包横在两人中间,像砌了道墙。 她侧身躺着,脸埋进被子里,嗡声嗡气地说:“你自己说的,不能碰我,碰我你就是小狗。” 苏晓切了一声:“搞得像你很香一样,我很稀罕吗?” 许念念抿抿唇,不敢再接话。 苏晓也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可他没立刻睡,而是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悄悄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冷风呼呼地吹出来,他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扯了扯。 许念念本来就穿得单薄,又只睡在床沿,连被子都没盖上多少。 她蜷着身子,觉得凉意一点点漫上来,可又不敢去抢被子,只能缩成小小一团。 她没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地板。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把热包子放到她桌上,想起他和她在学校散步,想起他把她从大伯母的巴掌下拽出来。 她也想起他把她一个人丢在派出所门口,想起他和苏晚柠站在一起时,他眼底那种自己从没见过的光。 她想恨他,可恨着恨着,又变成委屈。 委屈着委屈着,又变成说不出声的难过。 她咬住下唇,眼泪慢慢滑进枕头里。 忽然,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横在中间的书包就被人拿走了。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吓得浑身一颤,刚要挣扎,就听他低低的声音贴在耳后:“念念,我冷。” 他的胸膛贴上来,像一团烧热的铁,而她的背抵着他,人却像被抽了骨头,再也动不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落进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心里。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含含糊糊,像在说梦话,又像在认错。 许念念没回头,只是慢慢闭上眼,开口时带着几分委屈。 “你骗我,你说你不会碰我的。” “汪汪汪!” …… (感谢大佬二ア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祝大佬发东南西北顺风财,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第285章 我爱你 第285章我爱你 苏晓忽然把许念念翻了个身,让她面对自己。 他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怀里的人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闭了闭眼,低声开口:“念念,我今天对你说了那么多重话,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难过。”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许念念最软的那处。 她憋了一整天,从上车到酒店,从被威胁到被抱进怀里,她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崩溃得太难看。 可偏是这迟来的一句关心,把她所有的壳都敲碎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决了堤,无声地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 苏晓没再像白天那样冷着脸,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我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留你。” 他顿了顿,手指插进她发间,慢慢梳理,“给我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后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如果到时候我给不了,你要走,我绝不拦你。你想去哪,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不会再纠缠你。” 许念念只是摇头,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信了太多次,失望了太多次。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像要把这些天藏着的委屈全数倒尽。 苏晓叹了口气,把姿态放到最低:“算我求你了,行吗?我苏晓这辈子没求过人,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一个月,就一个月,让我把事情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混不吝,低下去,竟透出几分狼狈的温柔。 许念念没应声,她缓缓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了他很久,苏晓也同样看着他。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说了句:“我不……” “我爱你。” 没等许念念把话说完,苏晓就闭上眼睛,吻了上来。 她的唇是咸的,不知混了她多少眼泪。 许念念怔了一下,她最初还推他,可那点力气小得可怜,最后只能攀着他的肩,任自己沉下去。 …… 第二天,许念念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脑子还钝着。 过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杭城的酒店。 她下意识去看身旁,空的。 那个昨晚抱了她一整夜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这是她这些天来睡过最安稳的觉了。 她坐起来,然后看见了床尾放着的那个红色塑料袋,她一愣,几乎是扑过去把它抱进怀里。 那是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打开数了数,手指却僵住了,因为里面多出了两沓现金,捆得整整齐齐。 两万块。 她愣愣地坐着,半天没动。 就在这时,酒店外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忙赤着脚跑下床,拉开窗帘往下一看。 苏晓正靠在宝马车旁,和方宇说什么,脸上带着笑。 他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拎着个早餐袋子,晨光落在他身上,微风吹动他头上的刘海。 他似有所觉,忽然抬头,目光越过楼层,精准地落在她窗上。 许念念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苏晓看见她,弯了弯嘴角,也不喊,只把手里的早餐往上扬了扬。 袋子被风吹得晃了晃,像在跟她说早安。 许念念鼻子一酸,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我爱你(第2/2页) 宝马车平稳地驶入沪市,方宇这回不用再装死人了,一个人霸占后排,睡得东倒西歪。 许念念坐在副驾驶,头一直偏向窗外,像要把整张脸都埋进流动的风景里。 她没说话,苏晓也没开口。 车内只有广播里温柔的男声在唱一首很旧的情歌。 苏晓趁着红灯,目光悄悄落在她搁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小小的,白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他忍了忍,终究没再像昨天那样伸手过去。 他默默叹了口气,觉得从杭城到沪市这一段,自己可真他妈是个正人君子。 沪市大学门口堵满了车。 各地牌照的小车堆成一条长龙,校门上方拉着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师哥师姐们举着牌子在门口吆喝。 方宇一下就精神了,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看什么都新鲜。 “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大一新生啊。” 苏晓摇摇头,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方宇立马推门跳下去,绕到后备箱前。 “苏晓,许念念,我走了哈。” 许念念放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算作告别。 苏晓也下了车,帮他把行李箱拎下来。 方宇搓着手,笑得跟朵花似的:“苏哥,谢了。这趟没你,我拎这么多东西赶火车还真够呛。” 苏晓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放,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上了大学,多谈几个女朋友,少用手艺活。” 方宇脸一苦,压低声音:“苏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苏晓脸色一变,转头看了许念念一眼,确定她没听见,才给了方宇后脑勺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方宇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赔笑:“我走了我走了。” 他刚提起行李,苏晓又叫住他。 方宇回头,苏晓从后备箱里拿出个纸箱,塞进他怀里:“给你的。” 方宇低头一看,愣了一下:“这什么?” 苏晓云淡风轻:“笔记本电脑,最新款。你不是要学软件工程吗,没电脑怎么行。” 方宇猛地抬头,眼睛刷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抖:“苏……苏哥,你对我太好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苏晓摆摆手:“行了,别整这死出,进去吧。” 方宇抱着箱子,一步三回头。 走了几步,他又转过身,扭扭捏捏地说:“苏哥,可惜我不是女的。我要是女的,我肯定嫁给你。” 苏晓一瞪眼,抬脚就踹。 方宇哈哈笑着,抱着电脑连滚带爬地往校门跑,边跑还边喊:“苏哥,回头来找我玩啊。” 苏晓冲他比了个中指,也不管他看没看见。 他把后备箱关好,绕回驾驶座。 许念念还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只留给他半张安静的侧脸。 苏晓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你让我亲一口呗,早上起太急,忘了亲你。” 许念念本来还在装木头人,听到这话,耳朵噌地红了,猛地回头瞪他,又羞又恼。 苏晓看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他咧嘴一笑,松开手刹:“走喽,送你去上大学!”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海筑大学的招牌越来越近,许念念的手悄悄攥紧了包带。 她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视前方,嘴角还挂着点坏笑。 她的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她想,或许,相信他一回,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不行。 第286章 如履薄冰 第286章如履薄冰 苏晓正开着车,目光习惯性地往前方一扫,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高挑身影正拎着只塑料桶,站在斑马线边等绿灯。 马尾辫被风吹得轻轻晃,侧脸干净又漂亮。 是苏晚柠,她应该是趁开学前,从学校出来买生活用品。 苏晓呼吸都轻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副驾驶。 许念念正支着胳膊看窗外,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着,完全没注意前方到街边的人。 要是让这两个人撞上,就彻底完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指一按,把两侧车窗全部升了起来。 许念念正吹风,忽然被关进来的热气闷得一愣,转过头,还没开口,苏晓的手已经落到了她腿上。 许念念浑身一颤,又羞又怒,抬手就去拨他:“你干什么。” 苏晓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嗓子压得又低又软:“你要去上大学了,我舍不得。最后一次,我保证,就最后一次。” 许念念气得脸发红:“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骗我。” 苏晓连忙赔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路边的苏晚柠。 他嘴上还在哄:“好念念,到了学校,你想怎么罚我都行。现在就让我搭一下,我开车呢。” 许念念咬着下唇,想发作又怕真影响他开车。 苏晓趁这功夫,手上微微用力,脚下油门一踩,宝马不紧不慢地越过了那个等绿灯的身影。 后视镜里,苏晚柠抬起头,朝这辆白色宝马望了一眼。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眼熟,可还没等看仔细,绿灯便亮了。 她收回视线,拎着桶快步过了街。 苏晓在后视镜里看到她走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松开了许念念,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她腿面,说:“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许念念冷哼一声,把身子又往门边缩了缩。 苏晓没再逗她,心里却后怕不已。 当初给两人填志愿,特意把许念念的海筑大学和苏晚柠的淞滨大学选在一条街上,图的是自己来回方便,不用多跑。 现在好了,整个人如履薄冰,两校就隔一条马路,他每开一趟车都要眼观六路。 尤其是这种出校的时间段,冷不丁就能撞上苏晚柠。 他这颗心,怕是要比以前多跳好几年。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以后来这一带,还是得绕着走。 正想着,许念念忽然轻声道:“前面就是海筑大学。” 苏晓抬头望去,校门已经能看见了。 红墙绿瓦,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从门口铺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如履薄冰(第2/2页) 他嗯了一声,把车慢慢靠边,阳光正好,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了她满身。 …… 报到当天,海筑大学允许外来车辆开进校园,苏晓便把车停在许念念宿舍楼下的临时停车区。 他刚下车,准备绕到后面帮她取行李,许念念已经自己把行李箱提了下来,费力地搁在地上。 他走过去,伸手想接:“我帮你拿一点,挺重的。”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像只防备的小豹子,把行李往身后藏了藏:“不要,我怕你偷我东西。” 苏晓苦笑,这是真不想跟自己有一点接触了。 可他不恼,反而笑了笑,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把许念念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松开了行李,两只手环上他脖子。 等她反应过来,脸已经涨得通红,又慌又气:“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苏晓一本正经地说:“你一个人拿行李太辛苦了。这样,你拿行李,我拿你。” 这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不少新生和家长都往这边看。 许念念羞得恨不能钻地缝,连忙拍他肩膀:“你小声点,快放我下来啊。” 苏晓见她真要恼了,才笑着把她放下来。 许念念瞪他一眼,自己拎了箱子和书包,把剩下的那只塑料桶留给他。 苏晓也不介意,提起来跟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 许念念宿舍在402,倒是和苏晚柠的401挺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许念念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她小声跟几个女生打了招呼,苏晓紧接着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没等人家问,就主动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许念念的男朋友。” 宿舍里几个女生愣了愣,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认领身份的。 再一看苏晓,又高又瘦,五官周正,笑起来还带点痞气。 几个女生偷偷交换眼神,有人用胳膊肘捅捅许念念,脸上写着“你男朋友好帅”。 许念念脸通红,想瞪他,又碍于人多,不想让他尴尬或者丢人,只能低头整理行李。 就在这时,厕所里传来一道风风火火的女声:“咱们宿舍来新舍友了?还带男朋友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话音没落,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女生就踢着拖鞋从厕所里冲了出来。 她头发还滴着水,脸蛋粉扑扑的,先看了一眼许念念,惊叹道:“哇,好漂亮的舍友!” 许念念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你好,你也很漂亮。” 紧接着那女生扭头看向苏晓,先是一呆,然后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成了个“o”形。 “耶?怎么是你!” 第287章 我苏晓对天发誓 第287章我苏晓对天发誓 苏晓看着面前一脸震惊的田汐,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许念念的室友,居然是当初在火车上撞见自己和苏晚柠抱在一起的那个傻姑娘! 那天自己和苏晚柠在下铺搂成一团,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一瞬间,他额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田汐也懵了,她看看苏晓,又看看许念念,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苏晓是许念念的男朋友,那火车上和他同铺的女生又是谁? 坏了坏了,这人不会是渣男吧? 自己竟然遇到了传说中的渣男! 怎么办?自己要不要说出来,可这个渣男长得又高又大个,不会一拳头把自己打扁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去。 许念念察觉出气氛不对,轻声问:“你们认识吗?” 苏晓反应极快,面不改色道:“哦,昨天在火车站见过。那天正好送我妹妹来上学,跟她同一节车厢。” 他语气随意,听不出一点慌张的样子,而许念念听到“妹妹”两个字,眼底又黯了黯。 田汐心里却直打鼓。 妹妹? 当时两人在火车上抱成那样,能是妹妹? 这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啊? 田汐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可她看许念念没什么反应,再看苏晓那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心里的猜疑又消了大半。 苏晓还主动邀约:“同学,真挺巧的,改天一起吃顿饭,我把我妹和念念都叫上,大家认识认识。” 田汐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田汐见状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嗯,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不是渣男,毕竟都敢把两个女生叫出来了,只是兄妹关系有点……呃……奇怪而已。 另一边,苏晓也暗暗松了口气,好在这丫头不是个较真的主儿。 真是个傻子。 他回过头,见许念念情绪低落,心里叹了口气。 她总是这样,一听到“苏晚柠”三个字,就会陷入自责。 或许在许念念的心里,她又把自己想成了一个抢走妹妹哥哥的坏女人了。 他伸出手想牵她,又停住了。 等许念念把床铺和行李收拾好,他才提议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校园小道慢慢走,苏晓低声说:“念念,你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月,我保证给你一个答案。” 许念念停住脚步,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轻轻说:“如果你给我的答案,是以伤害你妹妹为前提,那我宁可不要。” 苏晓一怔,随即摇头:“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许念念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晓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举起右手,大声道:“我苏晓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娶许念念为妻!” 声音不小,路过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许念念脸腾地红了,忙去拉他的手:“你说什么呢,别喊。” 苏晓嘿嘿一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捏。 许念念轻巧躲开,把脸别到一边。 苏晓也不急,笑着收回手。 慢慢来吧。 两人出了校门,苏晓带她进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些新鲜水果。 结账时,许念念跟店员要了个袋子,把水果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他。 苏晓愣了一下,接过来,要是以前,他肯定说不用,但现在,他知道这是她笨拙的关心,也是两人之间难得的交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我苏晓对天发誓(第2/2页) 他把她送回女生宿舍楼下,认真说:“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许念念点点头。 苏晓看着她,想等一句道别。 等了好一会儿,苏晓始终没有听到,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许念念才小声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苏晓心头一暖,笑着说:“知道了。” 许念念拎着水果转身进楼,走到台阶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晓也已经走远,上了宝马车。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通讯录置顶的,还是那“老公”两个字。 她盯着看了两秒,又摁灭。 …… 苏晓坐回车里,朝淞滨大学开去,到宿舍楼下,他给苏晚柠打了电话。 响了一下就接了,那头传来苏晚柠惊喜的声音:“哥!” 苏晓笑着说:“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买了水果,下来拿。” 苏晚柠兴奋道:“你来沪市了?我马上下来!” 401宿舍里,那天的眼镜妹简宁见苏晚柠翻身下床,风风火火地套外套,好奇道:“晚柠,你这是干嘛去。” 苏晚柠笑得眉眼弯弯:“我男朋友来了。” 简宁和几个室友都愣住了。 这么些天,苏晚柠都是一个人缩在床上发呆,谁见过她笑得这样开怀? …… 苏晓没上楼,就站在车旁等着,但他同时也没有闲着。 他看了看手里的水果,里面有一盒剥好的榴莲,味道很冲。 他故意把榴莲举高些,估摸着能盖住自己身上沾的许念念那点味儿。 正想着,一个轻快的身影从宿舍楼里跑出来,像只撒欢的小鸟一样扑过来。 “哥!”苏晚柠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后退了两步。 苏晓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苏晚柠蹭了蹭他胸口,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哥哥的小孩子嘛。” 说完她鼻子动了动,像在嗅什么。 苏晓赶紧把榴莲提起来:“给你买了水果,里面有榴莲。” 苏晚柠眼睛一亮:“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给妹妹买水果吃。” 苏晓揉揉她头发:“不给你买,我给谁买。” 苏晚柠哼了一声,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窃喜。 两人在车旁站了会儿,苏晓跟她说起律师的事,“我已经找好了律师,过几天就过来,证件什么的我也都带齐了,估计结婚要办的手续争取一个月内搞定。” 苏晚柠一脸惊喜:“哥,这是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苏晓认真道:“怎么会骗你呢?我答应过要跟你结婚,当然得放在心上。” 苏晚柠又想到什么,小声的说:“可是我们还没到法定年龄,现在准备材料是不是太早了?” 苏晓摆摆手:“不早,早点把材料准备好,等年龄一到就去领证。” 他说得认真,又举起手:“我苏晓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和你结婚。” 苏晚柠眼眶有点湿,紧紧抱住他。 “哥哥,晚柠最喜欢你了。” …… (感谢大佬二ア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288章 惊喜? 第288章惊喜? 苏晓终于从苏晚柠那里脱了身。 他坐回车里,长出一口气,发动车子朝浦滨工学院开去。 路上,他给赵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响起那道久违的清冷嗓音。 “喂。”赵欣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 苏晓说:“赵姐,我到沪市了,现在去学校报到。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车给你送过去。” 赵欣沉默两秒,似乎有点意外:“你到了?” 她顿了顿,又淡淡道,“车你先开着吧,我已经换新车了,不急着用,你刚上大学,需要个代步工具,车你就留着先用。” 苏晓嘴角一抽,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宝马说不要就不要。 他还没感叹完,赵欣又说:“学校报到挺麻烦的,你自己跑吧。我最近公司事多,不送你了。” 苏晓连说:“不用不用,赵姐你忙你的。” “嗯,改天再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苏晓挑了挑眉。 得,自己白捡一辆车,舒服。 他把车停在校外,背着包朝校门走去。 刚迈进去,手机又响了,他以为赵欣还有事,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吴萌萌。 苏晓心说自己来沪市还没跟她报备,这丫头肯定要闹了。 他接起来,那边立刻传来吴萌萌气鼓鼓的声音:“苏晓,你什么时候来沪市啊,这都快开学了。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苏晓咳嗽了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我到了,正准备报到。” “你到了?”吴萌萌先是一惊,接着就炸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到了给我打电话!你的电话呢!” 苏晓无奈:“现在不就是电话吗?” “这是我给你打的!”吴萌萌嗓门更大了,“人家男朋友都会报备,就你不会!” 苏晓被她吵得脑仁疼,连忙敷衍:“行行行,下次一定,我先去报到了啊。” 吴萌萌哼了一声,忽然问:“你现在人在哪儿?” 苏晓不明所以,随口说:“校门口,刚准备进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吴萌萌的声音一下扬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我看到你了!回头!” 苏晓一愣,转过身,就看到吴萌萌拎着一袋生活用品,朝他跑了过来。 她旁边还跟着李琪,手里也拎着一大包。 两个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苏晓瞳孔都震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萌萌已经蹦到他面前,脸蛋红扑扑的,大声说:“苏晓!我跟你报了一样的学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话音刚落,苏晓整个人僵在原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旁边李琪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她为了跟你一个学校,把戏剧学院都放弃了。我劝了八百遍,她非要来。没办法,身为好闺蜜,我也只能跟着报了。” 她说着,还朝苏晓耸了耸肩。 吴萌萌双手叉腰笑道:“高兴吧?有我这样的女朋友,在大学里你就偷着乐吧!” 苏晓看着吴萌萌那张因为得意和期待而发着光的脸,心脏往下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惊喜?(第2/2页) 他一下就明白了,之前电话里她说的“惊喜”,原来就是这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吴萌萌却还凑上来,仰着脸问他高不高兴。 苏晓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吓人:“你疯了是不是?” 吴萌萌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苏晓盯着她,一字一句说:“为了我,放弃戏剧学院,放弃当演员的梦想,你是不是有病?” 他声音越说越大,“吴萌萌,你知不知道那是你最喜欢的学校,是你自己说的,想站在舞台上发光。现在你告诉我,你跑到一个工科学校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会什么?你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浪费你的天分!” 吴萌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眼眶迅速红了。 李琪也愣了,似乎没料到苏晓会发这么大火。 苏晓还在说:“你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你不是想当大明星吗?你不是拿了好声音第一吗?现在你跑这儿来,你以后想干什么?毕业去修手机吗!” 吴萌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浑身发抖,忽然冲他吼了一句:“苏晓我讨厌你!” 说完转身就跑,她跑得跌跌撞撞,手上那袋生活用品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李琪见状,气得跺脚:“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她慌忙追了上去。 苏晓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来。 他抬头看天,只觉得这沪市的太阳,热得人心里发燥。 一个两个,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 苏晓站在原地,胸口还起伏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像被一盆凉水浇醒,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又抹了把脸,最近事情太多,随便一点火星都能把他点着。 自己刚才那通火,发得太重了。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吴萌萌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 几个衣架、一小包零食,还有盒没拆封的洗面奶。 他拍掉上面的灰,拎在手里,顺着吴萌萌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 另一边,李琪正搂着吴萌萌低声哄。 吴萌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就是想和他一个学校,他为什么那么凶,他就那么不想看见我吗?” 李琪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拍着她的背,陪她站在树荫底下。 苏晓在几步外停下,李琪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狠狠瞪他一眼:“你自己来,哄不好萌萌,你真是罪该万死。” 说完,她松开吴萌萌,拎着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 吴萌萌见李琪走了,也抹着眼泪想走。 苏晓两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苏晓把捡起来的东西塞回她的购物袋里,低声道:“刚才是我不好,我没控制住情绪,对不起。” 第289章 因为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 第289章因为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 吴萌萌别过头不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 苏晓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不想跟你一个学校,我是气你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想当明星,想去戏剧学院,那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你为了我跑来这里,将来后悔了怎么办?我会觉得是我毁了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凶你,是我不对。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报这里,到底是想清楚了,还是就一时冲动。” 吴萌萌抽泣着,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离你近点,我想天天看到你。”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可怜,“我在沪市就一个人,好不容易你来读书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一个人了。” 苏晓看着她,心口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没再骂她,只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又低又沉:“那也不能拿未来赌,你选的专业是工科,你根本不喜欢,你在这里会难受四年,我看着你难受,我也会不好受。” 吴萌萌嘴一扁,眼泪又涌出来:“那怎么办啊,我报都报了,改不了了。而且我报的专业和你一样,不是也有你陪着吗?” “什么!?”苏晓一惊,“你也是信管0610班?” 吴萌萌哭着点了点头。 “你……” 苏晓张张嘴又想说什么,不过看她那泪眼朦胧的样子,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无奈的说道:“行了行了,事已至此,就算了吧。但现在,你先别哭,你哭得我头疼。” 吴萌萌抽抽搭搭地止住泪,小声骂了句:“你还凶我。”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过,她哭得肩头直颤,声音里全是委屈:“苏晓,你一点都不爱我。” 苏晓人瞬间傻了,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吴萌萌已经抽噎着继续控诉:“以前一提许念念,你就凶我。一说到你妹妹,你也凶。不管我干什么,是好是坏,你都凶我!”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你从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哪怕我是为了讨好你,为了更靠近你一点点,可是你呢?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苏晓沉默了。 吴萌萌见他不说话,心里更酸。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把脸,可眼泪越擦越多,她低着头,声音发闷:“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又黏人,又不会看眼色。可我就是喜欢你,我从小到大,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倒好,天天板着张脸,跟训小孩一样训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我报这所学校,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你问都不问,就骂我疯了。苏晓,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讨厌我?” 苏晓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我家里出了事,爸妈都没了。我带着晚柠,靠亲戚接济,日子过得跟狗一样。你总问我为什么对你凶,我告诉你,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凶。你要是不长点脑子,不多点心眼,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是想让你过得好,不顾一切地好。不是让你为了我,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丢掉。” 吴萌萌愣住了,仰起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怔怔地望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因为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第2/2页) 苏晓忽然笑了下,笑里带着点苦。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你说我不爱你,可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整夜没睡!为了你的事,我翻来覆去,怎么也闭不上眼!” 他说这话时,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他昨晚的确没睡好,可那是因为许念念睡在他旁边,他当时一手搂着许念念,脑子里又想着苏晚柠的事情。 可吴萌萌不知道。 她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竟真信了。 “为……为了我?”她声音发颤。 苏晓点点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妹妹不喜欢你,所以我决定,跟她断绝关系。” 吴萌萌惊得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圆:“你没开玩笑吧?” 苏晓看着她,语气冷而硬:“我苏晓从不开这种玩笑。你忘了吗,我苏晓对天发过誓,这辈子一定娶你。我妹不认你,那我也不认她。我的女人,不能受一点委屈。”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上次在家里,我妹妹冲你发脾气的时候,我就替你委屈了,这一次我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我要好好的保护你。哪怕代价是失去一个妹妹,我也认了。” 听到这里,吴萌萌的眼泪刷地涌出来。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哭着喊:“你傻不傻!你妹妹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怎么能为了我……” 她哭得说不下去,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 苏晓伸手,慢慢环住她的肩,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发烫:“可我还有你,你也是我的家人。” 吴萌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跟你闹,还说你凶我……苏晓,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跟你吵了。” “你知道就好。” 苏晓闭了闭眼,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又软又热,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猫。 他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骗了她,又一次。 他用一个弥天大谎,换来了她的眼泪和愧疚。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太贪了,贪到想把每个人都留住。 哪怕要不断撒谎,哪怕这些谎有一天会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他低声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 吴萌萌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他的唇很凉,可她觉得安心。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小声重复:“我也爱你,特别特别爱。” 校园里的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远处有新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有人回头,好奇地望着树下这对难舍难分的情侣。 苏晓没抬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他又要变成三个不同的苏晓。 可至少此刻,他只属于她。 “苏晓,你今天辛苦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第290章 冲突 第290章冲突 苏晓站在宿舍楼下,感受着怀里的人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吴萌萌,低头笑问:“不难过了?” 吴萌萌红着眼,抡起小拳头在他胸口轻轻砸了一下,鼻音浓重地嘟囔:“还讨厌你。” 苏晓笑了一声,半蹲下来,拇指轻而慢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吴萌萌就那样和他平视,忽然开口:“苏晓,我总耍小孩子脾气,你会不会讨厌我。” 苏晓想都没想就答:“不会。” 吴萌萌问:“为什么?” 他笑:“因为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做个小孩子。” 吴萌萌眼眶又热起来,上前一步抱住他:“你可以不用和你妹妹断绝关系的,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等我当了她嫂子,我也会好好照顾她。我们是一家人,你跟她断了,她多孤单啊。以后我们多生几个孩子,给她带。” 苏晓的脸在被她看不见的角度,已经僵得跟块石头一样。 好家伙!他心想,真按你说的发展,我还没结婚,人就先被捅穿了。 他咳了一声,说:“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处理,相信我。” 吴萌萌抬头,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两人手牵手往女生宿舍走。 吴萌萌选了住校,不过她说,想住学校就住学校,想回家就回家,填个宿舍,只当多个选择。 苏晓忽然问:“那你以后想当明星的想法怎么办?” 吴萌萌安静了几秒,似乎也没想好,含糊道:“等毕业了,我们结了婚再说呗。” 苏晓眼皮一跳,他不想她把自己排到梦想前面。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不希望。 他心想,以后得想法子在这行帮帮她。 不过演艺圈,没钱可砸不开门,他得先多赚钱。 到女生宿舍楼下,李琪正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她穿着条短裤,两条腿白得晃眼,过路的男生一个接一个地回头。 见他们来了,李琪把手机一收,走过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哄人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吴萌萌脸一红,赶紧撒开苏晓的手,跑过去抱住李琪胳膊:“小琪你胡说什么,我才没原谅他。” 李琪看着闺蜜脸上那两朵红晕,心里无奈。 这恋爱脑,没救了。 她又扫了眼苏晓。 行吧,长得帅,确实容易让人原谅。 苏晓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宿舍吧,我去报到。” 他转身朝自己宿舍楼走,折腾一整天,他只想赶紧躺下。 路过学校超市,他进去买了被子、枕头、水桶、脸盆,又拎了双拖鞋。 他对生活要求不高,能睡人就行。 苏晓宿舍在409。 新生报到,整栋楼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扛行李的、喊人的、找楼管的,乱成一团。 苏晓刚走到四楼,就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还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他把东西往墙边一放,挤过去。 人群里,一伙人正扭打成一团。 旁边一个男生看得兴奋,还攥着拳头喊“打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冲突(第2/2页) 苏晓拍拍他肩膀:“兄弟,什么情况?” 那男生头也不回:“大二推销电话卡的学长,跟409的打起来了。” 苏晓眯了眯眼。 人群中,一个高壮男生正从地上那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大一就这么狂,等你们大二了,是不是连大三都敢打!” 被踹的那个,是409宿舍的老大温让。 这家伙脸上已经挂彩,肿了半边,可脾气比谁都暴,挣扎着又要往上扑。 旁边两个舍友死命拉他,其中一个眼镜都被打歪了。 苏晓又扫了眼大二那高壮男生。 围观的不敢拦,有喊“别打了”的,就是没人上。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人群拨开。 他个高,冷着一张脸,倒有几分唬人,往两拨人中间一站,冷冷道:“干什么呢?刚开学就打群架。要不我给你们叫校卫队过来,再帮你们在教务处挂个名。” 这一嗓子,满楼都静了。 邓皓一伙人先是一愣,看了看苏晓的块头,又见他对新生这边也不护短,心里吃不准这人是谁。 温让也停了动作,喘着粗气。 苏晓扫了他们一眼:“我路过,辅导员还没到,我先替他问问。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温让:“你说。” 温让梗着脖子:“他们上来就卖电话卡,我说了不办,那个高个子就推我。” 苏晓又看邓皓。 邓皓嘴硬:“谁让他先骂人,我卖卡,不办拉倒,骂我妈干什么。” 温让腾地又要冲:“我骂你了吗!我就让你滚!是你先动手的!” 苏晓一抬手,把他拦下:“行,都给我站好。两个宿舍的,各站一排,别在我面前逞英雄。” 他语气不重,可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驳,两边人一时吃不准他,稀稀拉拉地站成两排,脸上都还带着火。 苏晓先看大一这边,劈头就训:“开学第一天,你们可真给新生长脸。人家卖卡,你不办就关门。你骂人做什么。嘴痛快了,然后呢,躺地上舒服吗?” 几个大一的不吭声,温让张了张嘴,被苏晓一眼瞪回去。 苏晓又转向邓皓,语气更沉:“你一个大二的,欺负刚来的大一,好意思吗?就这德行,过两天是不是连校长都敢打。你辅导员是谁,电话报一下。” 邓皓一听到辅导员,脸色变了,忙说:“老师,别,我们就是闹着玩,不用惊动老师。” 苏晓冷笑:“闹着玩,闹着玩把人家脸都打肿了。” 邓皓身边几个都怂了,一个个缩头缩脑,纷纷哀求,“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放过我们吧。” 苏晓瞅了他们一眼,不冷不淡的说说:“行,都给我握手言和,今天这事,我不报上去。但再让我看见,你们自己滚去教导处。” 邓皓不甘不愿地伸出手,温让瞪了他两秒,才哼了一声,敷衍地碰了碰。 一番握手言和之后,大二那帮人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第291章 409 第291章409 大二那帮人一走,苏晓转身朝围观的人群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见没好戏看了,便三三两两散了。 他又扭头看向409几个人,朝宿舍门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谢谢老师。” 他这一套下来,409的几人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年轻的老师了。 苏晓没应,只微微点头,看着他们钻进宿舍。 而他只是转头走向楼道,准备去拿刚才自己放在旁边的行李。 一个路过的男生还冲他竖大拇指:“老师,你刚才真牛。” 苏晓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一脸淡。 宿舍里,409几人把门关上,温让正和郭航复盘刚才的冲突。 郭航的眼镜歪着,一边按太阳穴一边说:“我这眼镜腿都让人打歪了。” 温让一拳砸在床沿:“可恶,是老子拳头不够快,不够狠。让那狗东西钻了空子。” 他越说越气,又补一句,“下次让老子逮着,非把他牙打掉。” 正说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众人一齐扭头,温让看见苏晓,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老师,您还有事吗?” 苏晓拎了拎手里的行李,笑:“什么老师,我是你们舍友。” 几个人都愣了,等苏晓解释完,他们才反应过来。 温让第一个凑上去,胳膊一揽:“卧槽,兄弟,你这一手把我们都给唬住了。你怎么这么鬼精呢?” 苏晓说:“不唬住,今晚你们全得进保卫科。” 温让哈哈笑,伸手要帮他拿行李。 苏晓没让,自己把东西放到了靠门边的床位。 苏晓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来自荆城。 温让来自东北,人高马大,嗓门大,性子热。 郭航就是那个眼镜被打歪的,杭城人,说话斯斯文文。 袁峰、魏廷钧、胡竞择三个是沪市本地人,身形偏瘦,看着就没什么战斗力。 温让叹了口气:“难怪咱打不过,咱这宿舍,就我一个能打的,剩下全是对面派来的书袋子。” 郭航推了推眼镜,小声辩解:“我也上了,就是没帮上忙。” 魏廷钧说:“我好像挨了两拳。” 袁峰说:“我没敢上。” 胡竞择说:“我在后面喊加油。” 温让听完,差点背过去。 几个人说完,又盯着苏晓看。 看了半晌,郭航先开口:“哥们,你长得是真帅啊。” 袁峰也点头:“跟电视明星似的。” 苏晓听惯了这种话,只笑了笑,他铺好被子,起身道:“哥几个,出去吃个夜宵。大排档,我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409(第2/2页) 胡竞择说:“我吃过了。” 郭航说:“我也吃了。” 袁峰和魏廷钧也都说吃过了。 温让有心去,但见舍友都拒了,也只能干笑。 苏晓也不尴尬,笑着说:“就当我请客,大家去坐坐,聊聊天。” 温让一听,立刻拍大腿:“苏晓请客,谁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都去都去。” 几人见温让把话撂这儿了,又想着确实可以出去吃一顿宵夜,便也点了头。 苏晓其实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大学四年,宿舍就是第二个家,能花一顿大排档把关系打牢,这钱花得值。 六人浩浩荡荡出了校门,在附近寻了家大排档。 苏晓点了烧烤,又要了箱啤酒。 郭航他们几个没怎么喝过酒,见酒上来了,都有点犯怵。 温让直接给每人塞了一瓶,气势汹汹:“今天谁不喝,谁就不是409的兄弟。” 几人这才苦着脸喝了几口。 苏晓看在眼里,觉得这东北老哥确实是个活宝。 几口啤酒下肚,气氛松了,魏廷钧叹道:“我来这学校,是想谈个恋爱的。可今天转了一圈,心都凉了,女生都见不着几个。” 胡竞择也说:“理工学院的女生本来就少,咱这校区,食堂打饭都是男的。” 袁峰摇头:“我数了,今天一天看到的女生,还没我高中班上的多。” 温让一拍大腿:“谁不是呢?我也想着,找个南方姑娘,谈谈恋爱,结果满校园全是光棍。” 他说着,忽然看向苏晓:“苏晓,你长这么帅,肯定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众人齐刷刷看来,苏晓也不扭捏,抿了口酒,淡淡道:“谈过一个。”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谁啊?在哪个学校?” 苏晓淡淡的说:“就在我们学校。” 温让眼睛都圆了:“卧槽,你对象在咱学校?” 郭航推眼镜:“真的假的?” 苏晓点头,他本来就没想隐瞒吴萌萌的事实,而且通过舍友的口,把这个消息传到吴萌萌耳中,让她知道自己只有她一个女朋友,反而能让她更加安心。 魏廷钧“草”了一声:“理工学院找一个女朋友,跟中彩票没区别。兄弟,你人生赢家啊。” 胡竞择举起啤酒:“来来来,为了苏哥的运气,干一个。” 几人真的碰了瓶,眼里全是羡慕。 苏晓笑着和他们碰了碰,没再说话。 他偏头看向灯火通明的街道,心里想的,却不是他们口中那个女朋友。是另外两个。 今晚大概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