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1章 《漫冬》作者:一见池鱼 简介: 20岁的冬天,漫冬的命运发生了又一次的重大转折——他,一个勤勤恳恳的进城务工青年,无痛当了“妈”。 这孩子出现得不是时候,赶上了漫冬最穷的日子,没有工作不说,还被干了大半年的工地拖欠了工资,两个人吃饭都成了问题。 为了挣孩子的奶粉钱,漫冬铤而走险,去给人做一场伪“仙人跳”,结果事情败露,他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么个阴差阳错下,他同“仙人跳”当事人孟晋庭意外产生了交集,还凭美色(划掉)诚意请动对方帮助自己讨薪,相处之中,漫冬对孟晋庭的为人产生改观,渐渐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直到,对方趁人之危,用十五万的救命钱,同他做了一场交易。 原来漫冬自以为的好人,也不过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浪荡狐狸精律师攻x别扭小野兔农民工受 孟晋庭x漫冬 标签:年上励志he救赎剧情职业 第1章惊喜 “做还是不做,你给个准话。” 漫冬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水泥灰,扬了扬左边断开一截的眉毛,看向眼前二人,问:“这事真能行吗?” 郭二抖了抖手上的烟灰,一双下三白提溜着打量漫冬,笑着说:“漫冬老弟要是能一起,准能成。” 一旁的胖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漫冬,附和道:“你放心,这事一定能成,而且那老板说好了,事成以后这个数。”胖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三”。 漫冬推开烟,示意自己不抽,又跟着比划出一个“三”,问:“三千?” 听见一声嗤笑,漫冬转过头看向笑出声的郭二。 “看来漫冬老弟是看不起我们。”郭二吐了口烟,“三万块,不多不少,事办成了,咱仨一人一万”。 一万块,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数字,要放往常,漫冬得攒上大半年。 “我考虑考虑吧。”收益高,但风险也高,漫冬不敢随便答应,他抬头看了眼郭二和胖子,这俩人都是他去年一个工地里的工友,漫冬和他们不是同个带工,不算很熟,只是听说后来傍上了什么关系,转行给人做私活发了财,这几天漫冬到处联系人找活计,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这俩人这,找上门来拉漫冬入伙他们的生意。 只是聊下来才发现,这生意,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行,这样,一个晚上,够不?实在是这单子急,给不了太多时间。”胖子搓了搓手,脸上皮肉笑得堆出褶子,眯缝着眼盯着漫冬看。 漫冬心里不舒服,总觉得这两个人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太干净,含糊着应付完扭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反反复复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事难成,先不说这事不道义,万一要是被抓,可是要蹲局子的。 只是他眼下确实缺钱,靠近年底,市里大多数工地都停了工,他想找临时工实在难找。 六里河这片棚户区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黑得抓瞎,漫冬打着小手电缓步走到最里边一片临时搭建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有些抬举了,不过是用石棉瓦和草席堆砌出来,勉强能住人的棚子,这里平日并不住人,只像现在年底时候临时出借给附近这些不回家的农民工过渡用的。 漫冬平常都是住在工地里,但到了年底工地宿舍断电断水住不了人,更何况,就那工地宿舍和这里的棚子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走到其中一间门口,看里面露出一点亮光,漫冬抬手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李嫂看见是漫冬,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孩子都睡着了。” “真是麻烦李嫂了,这个您拿着吃。”漫冬把刚刚在路口买的几个苹果递过去。 李嫂笑着推让了几下便接过苹果收下:“你这孩子,真是客气,花这钱做什么。” 漫冬只是笑,目光越过李嫂往屋里看:“明天我要是出门还得再 第2章 麻烦李嫂了。” “不碍事的,这娃不闹人,好带。”说话间李嫂便转身去自己的床铺上把孩子抱过来,漫冬接过孩子,和李嫂告别。 怀里的孩子睡得很熟,漫冬带着他回到自己的那间棚子。 四个半平方的小空间,他一个人住倒也还算宽敞,角落的单人床上散乱地堆着床褥,床的三个面和顶上都绑着防雨布,只是那布面积有限,遮掩得不算很严实,对着门的那间卷了一层布帘,方便人上下床。漫冬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床上,拿被子盖好了,才又拿着脸盆牙刷去远点的公共厕所洗漱。 露天的洗手池,漫冬接了水就着冷水洗完脸刷完牙,又问隔壁工友借了瓶热水,揣在怀里回到宿舍。 漫冬走到一边放着罐奶粉和奶瓶的折叠桌旁,打开奶粉罐子,看到里面就剩下浅浅一层奶粉,于是用勺子敲了敲罐身,把罐壁上的粉抖落下来。他照着标准舀了一勺子奶粉,又看了看罐子里剩下的,犹豫着把勺子里的奶粉倒回去了一些。 身后传来一声哭啼,孩子醒了。 漫冬手一抖,勺子里的奶粉又浅了浅,他回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奶粉罐,到底还是没忍心克扣孩子口粮,老老实实重新舀了标准的一勺倒进奶瓶里。 泡完奶粉,在手背上试了试温,看差不多了才回到床上抱起孩子喂奶,他刚开始没经验,温度太高总是烫到孩子,惹得孩子哭个不停。 看着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咬着奶嘴,吃得满足快活,漫冬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没想到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还得养这么个小东西。 漫冬接到村里刘婶子电话那会儿,正准备跟着讨薪的工友们一起去找他们的包工头。 他嫂子死了,夜里跑出去跳了河,早上发现的时候,岸边只留下一双结婚时候穿过的红布鞋,和一个哭得快没劲了的孩子。 于是漫冬当天就揣着仅剩下的三千块钱,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大巴停停行行,兜兜转转开了二十五个小时,把他从凌海市带回了清安县。下了大巴又是转面包车和摩托,费好一番功夫回到村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因为是冬天,尸梯虽然泡了水,但坏得不快,捞上来后打理一番勉强还能看,但漫冬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把棺材板合上了。 他家里没人了,因此丧事办得简单,加上有经验,整个办下来还算顺利,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个剩下的孩子。 出殡的那天晚上,漫冬一个人抱着遗照跪在灵堂里守灵,他看着那副装殓着他嫂子尸梯的杉木棺材,他觉得真可怜。 当时刘婶把孩子抱给他,脸上又是愧又是羞,一个劲地和他说对不住,说到后面就开始哭,说自己对不住漫冬,对不住邹兰,没给人照看好。 漫冬看着她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愤怒还是悲伤,他只是觉得很累。 孩子哪里来的,没有人告诉他,只说是邹兰一年前生下来的,和谁生的,不知道。 总之不是他那倒霉大哥的,毕竟他哥两年前就死了。 又是一个没人要了的孩子。 大概悲伤会侵蚀人的理智,等漫冬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凌海市。 没办法,漫冬后来自己安慰自己,毕竟是邹兰生的,他总不能真的就扔下这孩子,任其自生自灭吧。 邹兰狠不下心来,他也没法狠这个心。 只是很显然,即使他有心想照顾这个孩子,也实在没这个力,处理完邹兰的后事,他兜里的三千块只剩下九百五十,再除掉回凌海市的路费,最后只剩下不到八百。 而孩子的吃穿用度都比大人更花钱,光那罐奶粉,就花了他一百多块钱,就这有时候还不定够吃上一周的。 漫冬看着那罐见底的奶粉,只觉得一阵肉疼的,他自己都没尝过奶粉的味道。 又想起那一袋苹果,年底涨价,就那么几个苹果能抵他两顿饭钱了,但到底还是比花钱专门找人照顾来得便宜些。 只是,李 第3章 嫂这会儿能有时间帮忙看顾孩子也全是因为年底了没活,等过段日子人家也肯定就没这个时间帮他继续照顾这孩子了。 到时候他又该拿这孩子怎么办呢,雇人照顾吗,可是哪来的钱呢?要是上个工地的工资能拿回来倒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问题偏偏就在于拿不回来。 钱,钱,钱,哪哪都要钱,漫冬烦闷地仰躺下去,看着头顶床板上的黑斑,又想起晚上郭二和胖子说的那事。 漫冬自认为自己勉强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虽然爱钱,但出来做事以后基本都是靠着自己的劳动挣钱,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挣亏心钱。 只是,有时候踏踏实实地付出总是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必要时候,他也能把自己良心往一边放放。 一晚上聊下来,漫冬对郭二和胖子现在做的事也有了些了解,说好听点是帮人做事,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跟着人混的,收钱做的都是些不怎么正规的灰色交易,比如做打手看场子、以及催款之类的,还有就是像他们找他做的这件事这样,替雇主报复某个人,给人做局,抓人把柄。 找他做的这个局,是个伪仙人跳,一般的是该找个女人搭伙,但这个雇主点名了要找男的去,大抵是觉得和男的做那事被拍要更有冲击力,威胁性更高。 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惹上这么个使阴招的货来对付他, 漫冬胡乱发散地想着,一只手还不忘轻轻拍着孩子哄睡,不多时就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孩子嘶哑的哭声吵醒,这些日子漫冬都快习惯了这样的哭声,只当孩子又是饿了,于是爬起床迷迷糊糊地去泡奶粉,等泡好了喂时,看到孩子喝一口吐一口,才一激灵清醒过来,发现不对劲。 漫冬摸了摸孩子的脸和额头,滚烫滚烫的,他心里一咯噔,连忙换上衣服,又给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就往最近的社区医院跑去。 这一看便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肺炎,虽然暂时是轻症,但对这个才一岁多的孩子来说,还是很要命,漫冬在医院守了一夜,看着那小胳膊上输完液后的针孔和一小片淤血,眉头就没能松开过。 这一病一天下来医药费又是大几百,看着兜里一张红票子都没了,漫冬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两天后,留仙会所三楼楼道口。 漫冬接过胖子递过来的袋子,打开来瞅了一眼。 “这是什么?” 胖子笑得下流,伸手把衣服拿出来抖开:“你一会儿就穿着这个进去,袋子里还有化妆用的,有那什么画眉毛的笔,你记得画画,把你这眉毛遮一遮。” 漫冬摸了摸自己的断眉,又看着眼前这一条劣质的亮片吊带,比划了一下,这长度连他屁股蛋子都不一定能遮住。 “还有这个。”一旁郭二又掏初一顶黑色长假发递给他。 “不是说要找男的吗?” 胖子拿着衣服在漫冬跟前比划了一下,很是满意:“是点名说要男的,但那个是结果,过程你不整成女的,那人家冤大头能进套吗?总不能那么巧的这冤大头真就是个兔儿爷吧。” 听上去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但假发也就算了,这裙子实在有些辣眼了。 “就不能找个长裙吗?这么短,我露馅怎么办。” “放心吧,这地方灯还没外边路灯一半亮堂,只要不上手,绝对看不出来,”郭二扯过胖子手里的裙子塞回袋子里往漫冬怀里一扔,推着他去三楼厕所换衣服。 “换好衣服你就进这个房间里等着,等人到了,你做做样子把人往床上带,我和郭二算好时间就带着照相机进来,你看我们开始拍了就把假发摘咯,知道不。”去厕所前郭二凑近了小声说,又递过来一张房卡,上面标的703。 留仙会所一楼是餐厅,二楼到四楼是娱乐区,五楼以上都是供客人休息过夜的客房。 漫冬是第一次进到这样的地方,这会儿还有些摸不清方向,只得扯住转身又要走的郭二,又问了一遍具体位置和路线。 郭二复述了一遍就拉着胖 第4章 子去了四楼盯梢那个倒霉冤大头。 漫冬进厕所换了衣服,又套上假发,出来路过镜子看了眼,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他本身长相偏柔和,加上他个子虽然高但骨架偏小,身材劲瘦,这么一装扮还挺有模有样的,只是这裙子果不其然,堪堪到他大腿根,走两步就有走广危机。 一只手拿着装衣服的袋子,一只手在身后扯着裙子,漫冬一路躲着人直奔七楼。 照着房卡上的数字找到房间,漫冬左右确认了没人,便刷卡进去。 屋里很暗,灯光是暧昧的紫红调,正中间大床上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显然这是一间情侣主题房。 漫冬还是第一次见到装修这么精致的房间,他没忍住转了一圈,又走进厕所摸了一圈瓷做的浴缸。 “有钱人真是会享受。”漫冬心里吐槽。 转完了又回到床边,这会儿倒开始有些紧张,这床又太软,他坐着总有种下一秒就会坠空的慌张。 床头有盏小灯,使得这一块要比其他地方亮一些,漫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摸出袋子里的口红,往自己嘴上抹了抹。 刚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检查,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漫冬手一抖,赶紧把口红扔回袋子,然后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门开了。 漫冬用被子蒙住头,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来人脚步很轻,但步子很缓,漫冬掀开被子一角,闻到空气里散开淡淡的酒气,对面的浴室玻璃隐隐约约印出一个人影,看上去很高大。 很快,床的另一边陷下一角。 漫冬屏息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要说点什么吗?还是要做点什么?漫冬迅速回忆着郭二和胖子和他说的话,对,要把人往床上带,可是人已经在床上了,然后呢?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撑在了漫冬眼前。 男人的手。 “呦,还准备了惊喜?”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o^^o) 这本是架空现实,故事开始的年代背景大概是2010年前后,部分涉及职业的内容请勿考究,感谢阅读! 最后求波海星和收藏*^_^* 第2章借钱 惊喜,顶多是有惊无喜吧,漫冬想。 那只手很快又拿开了,与此同时,漫冬感觉到他在扯自己头顶上的被子,显然是准备拆“礼物”了。 漫冬拽着被子,试图保留这唯一的屏障,但男人的力量在他之上,很快,被子就被一把掀开。 漫冬紧闭上眼,只觉得腿上一凉,他连忙勾起腿夹紧了,生怕小漫冬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出来。 一只滚烫的手将他侧着的身体掰正,然后抚上了他的腿,漫冬一个哆嗦,吓得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含着戏谑的桃花眼,漫冬看着这张脸一愣,而后下意识侧过头避开眼神,下一秒却被男人掐着下巴转回来。 “躲什么?” 男人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漫冬不敢说话,就只好仰起脸看着他。 目光相对给漫冬带来压力,好在这房间灯光确实够暗,减弱了眼神压迫下的冲击力,但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莫名让氛围多了几分暧昧。 男人穿着一身酒红色丝质衬衫,领口处有一块深色,酒气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时候沾染上的,扣子解到了第三颗,露出大片水光盈盈的皮肤,漫冬瞥了一眼,目光似被烫到,赶紧移开。 “长得不错,送你来的人还算有眼光。”男人挑起漫冬胸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捻了捻,又放到鼻间嗅了嗅,而后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漫冬只觉得自己像被定了身,心里后悔没跟郭二和胖子问清楚到底要拖多久时间。 男人像是不满足这样的距离,他低头靠近漫冬的脸,指间抹过漫冬唇上的口红,下一秒漫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 “劣质。”男人轻蔑地笑,手再一次摸上漫冬的腿,手下的 第5章 肌肉柔韧紧实,但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漫冬胸口起伏,他有点痒,又觉得很热,那只手好像有什么魔力,直揉得他腰眼发酸,头脑都有些混沌了。 那俩不靠谱的到底什么时候来! 漫冬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含欲的眼,那一瞬间,他本能感到到了危险。 这人不会真想和他做吧….. 漫冬真是有苦难言,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他一个男的竟然有一天还要被男人占便宜。 他想避开那张妖魅的脸,但那双擒住自己脸的手不允许,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躲开眼神,将目光下移,落在那人鼻尖上的一颗小痣。 明明灯光很暗,那颗痣也很小,但漫冬就是注意到了,男人的五官在漫冬看来过分艳丽而具攻击性,唯有这颗小痣看上去不具威胁。 那只手开始一点点向上摸索,在将要到达终点时,漫冬断了半天的弦终于又接了回来,他用力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将其停在裙子的边缘处。 男人促狭的目光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反手拽住漫冬的手抬起来,压在漫冬耳边的枕头上,漫冬另一只手试图挣扎,也被男人制住压在一旁。 漫冬愣了一瞬,转过头茫然地看向自己被压住的手,而后又转过头看男人。 男人已经收起了笑,此刻目光晦暗看不清神色。 “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你真要一直忍下去。”男人低声说。 “放开我!”漫冬一听这话算是明白了,合着这人在玩他呢,再想到郭二和胖子这么久还没出现,明白他们这局八成是早被人发现了。 “还算有点脑子,比你那俩同伙强点。”男人笑了笑,欣赏了一番漫冬羞恼的表情,才懒懒地松开手起身坐到一边。 漫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抱起装着自己衣服的口袋就想跑。 “等等。” 漫冬步子一顿,转过身看向他。 男人点了根烟夹在指间,那点猩红落在眼里,衬得目光有些凶。 “干嘛。”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仰头吐了口烟,讥讽地笑:“知不知道你做这事违法,严重点可以算是敲炸乐索。” 漫冬皱了皱眉,反驳:“又没有做成,我也没敲炸你,顶多算个未遂吧。” “第一次?” 漫冬没回答。 “下次别跟那些人做这种事,看你年纪小,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事确实是漫冬不占理,但想到这人刚刚还不要脸地压着他一个男人占便宜,这会儿又来装好人教育他,听得他没脾气也有了脾气,于是语气上也冲了起来:“关你什么事!” 男人笑了笑,一副不和小孩子计较的模样,看得漫冬更是一股无名火,但漫冬理亏,只好硬吞下这口气。 “回去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以后别来了。” 他多稀罕来。漫冬撇了撇嘴,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找了个厕所把衣服换回来,漫冬把那一袋子假发和衣服都扔在了厕所的垃圾桶里,只留下了那支口红。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不算特别难闻,看上去和晓秋之前用过的那支有点像,不知道啥牌子,但大概就是个杂牌。 想到刚刚男人的举动,漫冬心里一阵无语,不知道这人什么怪癖,喜欢吃口红,也不怕吃死了。 收拾完漫冬从会所后门出来,沿着小路走过几个巷口转回大路上,漫冬摸了摸口袋,只翻出几张五块钱和一块钱的散钞。 他站在大路口,四顾一番,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来的时候是郭二开摩托带他来的,他对这片不熟,不认路。 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结果一看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这山寨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容易没电。 漫冬长叹了口气,在路边坐下,把刚刚数过的几张纸钞又摸出来再数了一遍。 还不够打个车的。 不过就算够了,他也舍不得。 就这点钱可是他两天的伙食。 幸好出来前李 第6章 嫂答应了今天帮着在医院照看孩子,不然这会儿他得更愁。 二月初的凌海市晚间温度已经低到零下,早上听见广播里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雪,漫冬拉紧了身上的旧棉袄,站起身跺了跺冻僵的脚。 “冷死了。”漫冬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看了眼左边的路,决定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过个夜。 这个点路上仍然有许多车,一辆奥迪经过漫冬身边,掀起一阵风,冻得漫冬打了个颤。 漫冬往边上靠了靠,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脏话,刚骂完就看着那车又倒了回来。 “我靠,这也能听见?”漫冬瞪圆了眼睛,看着那车在自己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不久前近距离观察过的脸。 男人一只手握着手机说话:“我知道了,之后再联系,挂了。” 放下手机,男人看了看漫冬,确认了一番:“上彻。” 漫冬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男人好心解释。 漫冬看了眼车子,又看了眼男人,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刚想说算了就觉着眼皮子一凉,他抬起头,下雪了。 “给你十秒,爱上不上。” 漫冬转了转脑筋,最终寒冷和无处可去的现实打败了他的谨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果断地走到副驾驶,然后拉开彻门上彻。 “你住哪?”男人问。 “六里河。” “这么远?”六里河在浦城区最外围,而他们现在在市中心,中间隔着好几个区。 “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就行,谢谢。”漫冬怕他后悔,主动缩减车程。 “这个点你到不了六里河地铁就停了。”男人看了眼后视镜漫冬的脸色,许是刚刚在外面风吹久了,有些苍白,男人看了手表,“算了,我送你。” “谢谢。”人都说到这分上了,漫冬也不好再推脱,再说反正麻烦的不是漫冬自己。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男人问。 “马上21了。” 男人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还挺显小,你前面储物盒里有水,你喝点吧,嘴干得很。” 漫冬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确实有点起皮,但他没坐过这种车,不知道盒子在哪,又不想露怯,便只说:“没事,不用了。” 但男人显然不接受他的拒绝,干脆地伸出手替他开了盒子。 漫冬只好伸手去拿,刚好看见瓶子下还压着一张剪了个角的身份证,他一眼看到出生日期,82年的,比他大了七岁。 身份证上照片应该是十八岁时候的样子,还挺帅的,就是脸上表情有点臭,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叫孟晋庭。 漫冬把盒子盖回去,拧开瓶盖喝了口,抿了抿嘴。 后面半程两个人都没咋说话,漫冬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感觉有些不太现实。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哪怕他穿得是早就跑棉的旧袄,仍然热得有些冒汗了。 明明刚刚他还在冷风里冻得快成了个冰人。 漫冬余光打量了一下车子,又看了眼孟晋庭手上那块表,他虽不识货,但也看得出来应该价值不菲。 这个人似乎很有钱,虽然好像性格不行,但自己和人给他做局他都能放过自己,还送自己回家,说不定有几分好心,如果问他借钱的话…… 漫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怎么会想着跟一个才认识的人借钱,更何况,自己还差点跟着别人害了这人。 可是,就他身上这点钱,说不定再两天他就得带着孩子去喝西北风了,更不要说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待着。 要是他一个人,哪怕身无分文也无所谓,再难也不过回到刚来凌海市那会儿的境况,路边随便找点什么总之是饿不死,但孩子不行。 身边的朋友都不算宽裕,他肯定拉不下脸和他们借钱,但,漫冬瞥了眼孟晋庭。 如果是这些有钱人,自己和他们借点,对他们的生活来说大概没什么大影响吧。 漫冬心跳得很快,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消不 第7章 下去,他安慰自己,只是借钱而已,借到了自己肯定会还的,借不到,那之后总之自己和这个人也不会再见面,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大不了下车时候被骂句不要脸。 他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手心,深呼吸了两口,做了决定。 车子开进浦河,转进吉祥路,漫冬看快到地方了,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又故意提到能不能停在吉祥路交叉河富南路的岔口,说他孩子看病的社区医院在那。 “孩子?”孟晋庭挑起一边眉毛看了眼漫冬。 “嗯。” “生得什么病?” “肺炎,天太冷了。”说到这里漫冬做出愧疚的表情,七分假里又含三分真。 孟晋庭点点头没说什么,将车子直接开到了社区医院门口。 “真是谢谢,之前那个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漫冬悄悄打量孟晋庭的表情,同他道了个歉。 对方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漫冬犹豫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能不能……” “什么?” 漫冬卡了壳,脸色涨红,借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抓着安全带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他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钱。” 孟晋庭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停下车子,乐了:“你没开玩笑吧,你问我借钱?” 漫冬被他的笑刺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得寸进尺,但他还是忍着羞耻点了点头:“我会还你的,” “哪个借钱的问人要钱的时候不这么说?”孟晋庭转过身打量着漫冬,“给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借你钱?” 无亲无故的,漫冬想不出理由,只好低着头嗫嚅着说:“我,我真的缺钱。” 孟晋庭伸手掐住漫冬的下巴转向他,漫冬被他动作吓到,下意识抬手去抓他的手,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很快放下,刚刚揉红的眼睛被车内顶光刺激下泛起生理性泪水。 “呵。”孟晋庭轻笑一声,“看着倒是可怜。” 漫冬咬了咬后槽牙,被孟晋庭的态度惹恼,他开始后悔开这个口,正想抬手甩开他下车,孟晋庭就松开了手,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皮夹。 “给。”他点都没点,直接抽出了所有的现金递给漫冬。 明明是自己要借的,这会儿孟晋庭真给了,漫冬竟然还有些不敢拿。 看人不接,孟晋庭干脆把钱往人手里一塞:“不用还了。” 漫冬听了立马喊道:“不行!” 孟晋庭被他这一声一震,差点一脚油门踩出去,有些好笑道:“不要你还钱还不好?” “我会还钱的。”漫冬皱着眉说,“你别瞧不起人,我只是借钱,不是讨钱。” “行吧,那就算我借你的。”看他一股犟劲,孟晋庭大概也是懒得和他掰扯,干脆顺了他的意。 “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好还钱给你。” 孟晋庭这下倒是好说话,翻出个小本撕下来半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递给漫冬。 那股绷着的劲松了松,漫冬接过纸条,又从孟晋庭手里拿过笔和本子,写了个欠条给他。 “我一定会还你的。”漫冬强调。 “好,我相信你,漫冬是吧。”孟晋庭看着欠条上的名字说。 漫冬点点头,道了谢下车,孟晋庭没作停留,径自离开。 手里的钱和纸条都有些烫手,漫冬没想到孟晋庭真的会借他,也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一给就是好几千。 他看着那辆奥迪开远,攥紧了手里的钱。 第3章晓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三次挂断电话,漫冬确认孟晋庭给他的这个号确实是个空号,终于明白这人压根就没真想过让他还钱。 漫冬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这算什么,施舍?还是看不起他觉得他小人,不想和他继续有牵扯,所以花钱买清净?漫冬直觉应该是后者,也是,在孟晋庭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不要脸的骗子,人好心还送他回家,他竟然还敢得寸进尺问人借钱 第8章 。 漫冬叹了口气,看来还钱的事只能往后推着了,总之他现在也没钱能还,等什么时候有了余钱,再看能不能找郭二他们了解情况吧。 说到郭二,那天之后这俩一直没再联系漫冬,打他们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漫冬怀疑这俩说不定真被孟晋庭收拾进局子了,要真是这样,短时间内估计是找不着人了。 总之这事暂时算是翻了篇,有了这前车之鉴,漫冬短期也不敢再想从这些偏门法子挣钱,加上孟晋庭那拿的几千块,起码过年这段时间里暂时应该不需要再为钱太发愁,不过他还是闲不住,没两天终于找到个还没停工的工地,跟着干两天临时工挣点小钱。 至于孩子,还是交给有经验的李嫂帮忙看顾,昨天从医院出来后,这孩子总算是看着好了点,漫冬出工前特地留了点钱给李嫂,请她帮着去大点的超市买点好奶粉,也算是给孩子加强一下营养。 他现在跟的这个工地,工程进度很紧,待遇也一般,他原来干的那个工地十个小时算一个工,这里却是十二个小时算一个工,好在他找的这个包工头人还算实在,每天那一百块的日结没拖欠过他。 下了工已经过晚上七点,漫冬找工头结了钱,准备去附近打份最便宜的盒饭凑合。 出了工地是一条铺满建筑材料的小路,路两边偶尔有些摆卖日用品的小摊子,漫冬饿急了,没心思闲逛,脚步很快地就走了过去,结果没两步就被人叫停。 “漫冬!” 漫冬闻声看去,晓秋站在书摊前,正冲他招手。 “晓秋,你怎么在这?”漫冬脸上露出笑意,几步跑到晓秋跟前。 晓秋指了指眼前铺在棚布上的书,说:“还能干嘛,挣钱呗,我听说这边工地还在做就来这看看生意,怎么样,要不要来两本,我前段时间新进了好几本小说和杂志呢。”说着就要蹲下去给漫冬找书。 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如此,晓秋在漫冬做工的工地附近摆摊租卖些盗版书和杂志,漫冬偶尔会挑上几本打发时间,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后来漫冬手头紧的时候,晓秋还会直接把书免费借给他看。 “不用了,最近也没什么时间看书了。”漫冬拉着她胳膊起来。 “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吃饭没有,一起吧,我请你去前面吃。”晓秋说。 “哪能叫你请客,我来吧。”漫冬推脱。 晓秋装作不高兴地推了他胳膊一把,叉着腰说:“你少看不起姑奶奶我,我和你说我现在宽裕着呢,再说请你吃饭才几个钱,你看你瘦成啥样了,准是克扣你自己伙食了。” 虽然同为进城务工者,但晓秋为人热情开朗又实在,人际往来上比漫冬会来事的多,别看这书摊生意看着磕碜,一张破棚布一铺,书往上面一摆,没什么排场,但胜在成本可控,加上她人缘好,许多工地上的农民工都乐意照顾她生意,手头上余钱一向是比漫冬多一些,但也就是一些。 漫冬帮着她把书都收起来,往后边她那小三轮里一堆,俩人推着三轮就往外面走去。 其实俩人这消费水平一向也就是吃个快餐面条,但晓秋心疼漫冬吃不好,每每要请他吃饭总挑些他平日舍不得买的菜品。 漫冬端着晓秋给他打的饭盒子,和晓秋一起在店外露天的小桌上吃饭,两人许久没见,可聊的事多,晓秋问起他前段时间回老家的事,漫冬也没藏着掖着,简单地说了下情况。 晓秋听到孩子的事很是吃惊,转而就开始为漫冬忧虑:“你这哪有时间照顾孩子啊,再说了在这养孩子花钱得很,咋养得起啊。” “也不能就扔在乡下吧,没人要他,没办法的事。”漫冬低着头边吃边说。 “怎么没人要了,这不给你捡回来了。”晓秋没好气地说,觉得漫冬太老实,给自己找个大玛烦。 “好了好了,别骂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晓秋还是恼得很,但也明白人都带回来了,总不好又扔回去:“那你工作怎么办,这孩子太小了, 第9章 没人照看也不行啊。” “不知道,年后再看吧。”漫冬也头疼这事。 晓秋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像是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又想到刚刚漫冬说孩子病了的事,便问:“那你这会儿还有钱不,要我借你点吗?” 漫冬心里一暖,知道晓秋是真关心他,说这话也不是客套:“有的,你放心吧。” 听他这么肯定地回答,晓秋翻了个白眼,大概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和自己开口,就说:“你少客气啊,我还不知道你,你每年有点钱全寄回去给你那什么邻居去照顾你嫂子了,你能有什么余钱呀。”说到这里,晓秋又很是愤愤不平,她一向觉得漫冬倒霉不说,又一根筋,从前花那么多钱给家里,现在又要搭上自己的生活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看到晓秋气得两颊鼓鼓的,漫冬又想笑又觉得无奈,只好拍拍她肩膀让她顺顺气,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有钱,以及万一哪天真没钱了一定找她借。 好不容易抚平了晓秋这气,怕她还在这上面纠结,漫冬连忙起了个新的话头:“你和枣山这两天联系没。” 说到枣山,晓秋刚平下的眉头又立了起来:“他那个二愣子,回去后就没信儿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把我电话号码忘了,亏得我还写了好几张让他存着。” “村里信号不好吧,总之过完年总能回来了,你也别太担心。”漫冬安慰说。 “对了。”晓秋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支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后撕下来递给漫冬,“我年后估计就不做这生意了,我表姐找了个电子厂上班,喊我和她一起,厂子有宿舍,到时候我就跟着我姐住宿舍,这是地址,你俩以后要是打电话找不着我,可以直接来厂里。” 漫冬拿到手先看了眼记下,然后折起来放在贴身的内口袋里。 “你还住之前那个工地的宿舍吗?” “没,我最近住六里河那边,怎么了?” 晓秋拿过桌上的辣椒罐子往自己饭上加了勺油辣子,尝了口味道后才回答:“我表姐之前不是在服装厂里做活吗,家里有些废布料子,面料摸着还算软,我想着你要是不嫌弃,我改天给你简单做两套小孩衣服拿过来。” 漫冬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正愁这孩子没衣服,又问:“能做棉袄不,棉花我自己出钱扯。” “行啊,不过我手工不太行,做不好看。” “没事,能穿着暖和就行。”漫冬高兴,连连跟晓秋道谢,被晓秋一个鸭腿闭了嘴。 晚高峰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十分钟过去孟晋庭的车子只往前蜗行了不到十米,他等得烦闷,开了窗子点了根烟。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接通。 “庭哥,你今晚有空没?”对面传来马朔的大嗓门。 孟晋庭把手机拿远了点,回他:“没空。” “怎么,咱们孟律师这么忙呐?又接了啥新案子?” “我去机场接人。” “谁啊,这么大排面要你亲自去接。” “我妈。” 对面嘘声,音量一键拉到了底:“奥,那确实应该的,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上次见面都是一年前的事了,陆毓清常年在国外,孟晋庭很少能见到她。 “行,那你忙,我改天再约你。” 挂了电话,孟晋庭把手机甩到一边,伸手去翻储物盒,想找瓶水喝,打开了才想起来之前买了放着的水前几天给那小孩喝了,这两天他一直在律所忙着,忘了补。 想起漫冬,脑海里自动播放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一条劣质的闪片短裙,穿在这个人身上却意外地有些绮丽。 只是可惜,场合不太对,人也不太对,不然他说不定真会忍不住做下去。 毕竟,虽然那不是他一贯的口味,但那张脸意外地对他胃口。 一个小时后,孟晋庭终于到了机场,在便利店买了瓶水解渴,又在出站口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陆毓清挽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出来。 陆毓清生孟晋庭的时候还不到二 第10章 十岁,这会儿也就四十多岁,但老天眷顾加上她保养得当,如今看上去还跟三十来岁似的,旁边跟个小帅哥一点不违和。 “嗨,晋庭!”陆毓清一眼就看到了孟晋庭,松开一旁男人的手,走到孟晋庭跟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宝贝儿子,这么久没见了,想我没?”陆毓清兴奋地抬手摸了摸孟晋庭的脸,“好像瘦了啊。” 孟晋庭拉下她的手,下巴冲一旁站着的男人点了点:“这是?” “奥,这是keven,我新交的男朋友,怎么样这个是不是比上个还帅?”陆毓清拉过keven在他面前展示了一番,却没有和keven介绍孟晋庭的打算。 “keven,你自己去酒店吧,我明天再call你。”陆毓清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keven很懂事,微笑着接受后便听话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陆毓清上前挽住孟晋庭的手臂,跟着他一起往停车场走:“晚上吃饭的地儿定了哪?” “御明斋,你不是喜欢他家的煲汤吗。”孟晋庭拿出钥匙开彻锁。 “还是儿子好啊,总记得我爱吃什么。”陆毓清欣慰地说,上了车后打量了一圈,又说:“不过你这体贴劲也分点出来找个对象呗,这么多年了还孤家寡人的,你妈我看着都觉得孤单。” “您确定您知道孤单俩字咋写吗?” 陆毓清掰下头顶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拿出口红补了个色,回击道:“哎,我虽然辍学了,但好歹也有个高中学历保底,孤单这俩字还是会写的。” 孟晋庭乐了,确实,陆毓清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毕竟不了解孤单怎么能战胜孤单,陆毓清还真从来没被这俩字困住过。 “不是我说你,不喜欢女孩子就算了,连个合心意的男孩子你都找不见?” “有啊。” 第4章同志 “真的?” “真的假的都不重要,我不需要,也没空,您也知道,我忙得很。”孟晋庭打转方向盘从停车站出来,往市中心方向开。 陆毓清听他这话,泄了口气,心情也跌了几分:“我这不是想着你这年纪能找个人谈个恋爱什么的,多点生活吗?天天泡在工作里,人都没有生气的。” “这话您说可没有说服力。”毕竟陆毓清年轻时候可比孟晋庭对工作狂热得多,当初和他爸孟城兴离婚,也有部分是因为不愿意放下工作。 陆毓清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但看孟晋庭这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没用,想起自己的过去,更是一言难尽,直觉自己确实没做好什么榜样工作,也干脆闭嘴,翻了这篇。 “过两天除夕,我准备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你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还是你爸那边有打算了?”陆毓清问。 “你去吧,我初一过来。”孟晋庭没打算去他爸那,但也不是很想和陆毓清回去。 陆毓清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也别和你外公外婆们计较,他们也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陪陆毓清吃完饭,孟晋庭把她送回溪山别墅后又开彻回了市区,发信息问马朔在哪,马朔给他发过来一个地址,是个有名的同志酒吧,马朔之前和他提过一嘴。 孟晋庭正好也想喝两杯解解烦,就开彻过去找他,到了地方刚停好车就接到马朔打来电话催他。 按着给的位置进了酒吧,孟晋庭找到楼梯上到二楼卡座,马朔先看见了他,推开跟前的人走过来接他。 马朔拍了拍孟晋庭肩膀,凑上来在他耳边说:“我和你说你今天得亏来了,周数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完全是你的菜,喏,就是周数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叫卓以梵。” 孟晋庭看了一眼,确实是很清俊的模样,眉眼很精致,放在往常是他会喜欢上床的类型,但他今天没什么心情,于是也就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坐下后便顾自喝酒。 可他对人家不感兴趣,人家对他倒是很感兴趣, 第11章 孟晋庭才坐下,卓以梵就端着杯酒坐到他旁边。 “你好,我叫卓以梵,是周数的朋友,听说你是z大的,我去年也刚从z大毕业,说起来,你毕业那年我还见过你。” “是吗?”孟晋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回答,但旁边这人不知道是不会看脸色还是确实对孟晋庭感兴趣,愣是这么陪着找话题聊。 一旁的马朔看出兄弟今天确实没兴致,怕他一会儿烦了起身走人,只好上来解围,拉着卓以梵回到周数那边喝酒,留给孟晋庭一个清净。 “怎么,你和你妈吵架了?”马朔给周数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好自己带来的人,然后才走过来在孟晋庭身边坐下。 “我跟她有什么能吵的。”毕竟吵架有时候也是一种特权,他和陆毓清之间确实没有这个条件。 “也是。”马朔举杯和他碰了下,“那是谁惹我们孟大律师了?难不成是前两天那群蠢货?” 孟晋庭指尖轻敲杯壁的动作一顿。 “你说姓王的老渣男也是,自己出轨被抓个正着还留了视频照片,铁板钉钉的事,让他净身出户是他活该,也好意思来报复你,又不是你和他离婚。” 马朔说的王姓渣男就是找郭二和胖子给孟晋庭做局的雇主,这人是个暴发户,前两年跟着做地产挣了些钱人就飘了,嫌弃原配人老珠黄开始在外面乱搞,乱搞也就算了,还和情人密谋着转移财产想不分好处打发原配,结果前段日子被原配找人抓了个正着。这原配太太人也有几分魄力,舍得花钱,找了好几层关系找到孟晋庭这里,给的律师费也相当可观,当然她的要求也不简单,不仅要成功离婚,还要这王的净身出户,房子孩子存款,她一个都不给他留。 虽然从诉讼角度来说,基本没净身出户这个说法,但耐不住这人太蠢,小动作太多,又落了把柄在人原配手里,除了出轨的事,还有不少灰产,被孟晋庭翻了个底儿朝天,最后迫于威胁自己签了调解,同意放弃财产和孩子。 所以马朔说这人活该真不算冤枉他,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人连报复人都这么下作愚蠢,找了俩不靠谱的做些不靠谱的事,早被人发现了反做局都不知道,马朔现在想起来那姓王的知道事情败露后的脸色都想笑, “不过他不是已经被你收拾了吗,那俩混混不也塞局子里喝茶去了,你还在愁啥?”马朔正疑惑着,突然想起那俩里面那个胖子坦白时好像还提到了第三个同伙,“不会是在你房里那个吧,说起来你好像就偏偏放过了那个人,这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啊,怎么着,不会是一进去发现是个美人,看对眼了吧。” 孟晋庭听他胡扯,又嫌他絮叨,拿过桌上的一个橘子就往他嘴里塞,堵上了这张大嘴巴,马朔被这一噎,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但眼里那八卦的光芒还是一点没消。 这时楼梯口上来一个人,孟晋庭余光扫见,觉得有些眼熟,再一定睛,没想到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怎么在这?”孟晋庭低声自语道。 “谁啊?”耳朵很灵的马朔听见后顺着他目光望去,就看见一个高挑纤瘦的青年走上楼梯,他的穿着和这里很是格格不入,敞开的破皮棉袄,内里一件勾了线的旧毛衣,浑身散发着我很穷的气质,不过衣服还算干净。这人五官虽然不是卓以梵那种周正的精致,但胜在格外盒鞋,尤其一双眼睛柔而不媚,很有些清纯味道,不过因着一头短寸和断眉,又把那点清纯打散了混进去点不羁,明明是很矛盾的组合,但莫名地勾仁。 无论在什么地方,与众不同总是格外惹眼,那人才走上来,就吸引了好几束打量的目光,并且很快就有人行动。 漫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晓秋的电话,听她说有人在庆祥路的商场附近见到了枣山,但枣山早一个多月前就说收到家里表哥结婚的消息,提前从工地上辞了工回肇南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凌海市。 因为担心,漫冬下了工后赶着地铁来了这边,结果也是凑巧 第12章 ,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后,还真让他看见了一个和枣山很像的人,只是距离隔得远,他不敢确认,想着跟过去看看,结果跟着跟着就看见人进了这家酒吧。 他心里更是疑惑,枣山根本不会喝酒,来这里做什么,于是他也走了进来,谁想这地方又吵又闹,他在楼下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枣山,看到还有二楼,这才又决定上来找找。 才走上来就被一个染了红发的男人拦下,这人穿得人模狗样,举止却很轻浮,上来就想揽漫冬的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漫冬有些莫名,觉得对方可能认错了自己的性别。 他避开红发男伸过来的手,皱眉说:“对不起,我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这也没女的来啊。”红发男被逗笑了。 漫冬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里面还真全是男人,没一个女人,他觉得有些诡异,往后退了两步。 “一起喝点呗,我请你。”红发男说着,手又有些不老实地伸了出来。 漫冬为了避开他,闪身往旁边快走几步,差点撞上一对抱在一起互啃的男人,他一扭头见着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怔愣的瞬间腰上一紧,阴魂不散的红发男又凑了上来,眼见着嘴巴就往漫冬脸上贴来,漫冬反应过来,伸手就想往他脸上招呼一拳,还没碰着就被一双大手包住了拳头制住。 他一转头,便看到孟晋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麻烦松手。”孟晋庭对着红发男说。 红发男看了眼比自己高大的孟晋庭,悻悻地松了手,走前还不忘抱怨一句:“有伴了不早说。” “怎么是你?”漫冬见虹发男走了,连忙甩开孟晋庭抓着自己的手。 孟晋庭有些好笑:“这不是我该问的吗?你怎么在这。” 漫冬揉了揉刚刚被捏住的手,不满地说:“关你什么事。” 孟晋庭挑了挑眉:“还真是欠钱的是大爷,你和债主说话就这态度?” 漫冬不受他刺激,回嘴:“我看你也没想我还,那算什么债主。” 这句话里有话,孟晋庭笑了笑,问:“知道这是哪吗?” 被提醒了的漫冬眼前又闪过刚刚那俩嘴对嘴啃得入迷的男人,如梦初醒一般环顾了一下周围,虽然像刚刚那俩这么直接的不多,但细看还是能在一些角落看到好几对亲密无比的男人,他脸色有些难看,知道自己大概进了个他只在书上看到过的同志酒吧。 现实里的同志酒吧可比小说里带过式提到的名词要有冲击力得多。 想到这他又有了新的困惑,既然是同志酒吧,孟晋庭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章麻烦 难道他也是个同性恋? 漫冬又想起那只滚烫的手停留在自己腿上的感觉,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向孟晋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一言难尽。 合着那个使阴招找人仙人跳孟晋庭的,是歪打正着啊,这人还真是个同性恋! “庭哥,你认识啊?”马朔过来,一手搭上孟晋庭肩膀,眼睛好奇地在漫冬身上打转,“你好啊小弟弟,我叫马朔,我也是庭哥朋友。” “…….”什么小弟弟,漫冬听着这称呼浑身不舒服,直接给面前这人印象打了负分。 孟晋庭推开马朔:“别胡乱喊人,这没你事,回去。” 漫冬看一眼孟晋庭又看一眼马朔,眉头拧了拧,他现在看这里每对男的都像在看狗男男。 打发走马朔,孟晋庭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问漫冬怎么会到这里来,丝毫没有自己性取向暴露的紧张和不安,看上去坦然得让漫冬对自己的推测都产生了几分怀疑。 “你孩子都有了,来这不对吧。”孟晋庭偏了偏头,笑得不怀好意。 漫冬又退了两步:“我来找人。” “找人?” “对,找人,和我差不多高,头发挺长的,到耳朵下面,穿个白色的外套和牛仔裤,眼睛这里有颗很明显的痣。”漫冬在眼下比划了一下说。 看漫冬这么正经严 第13章 肃,孟晋庭一时又显得兴趣缺缺,但还是好心地又转身招来马朔,让他联系一下这店的经理,去问问门口招待的服务员对漫冬说的人有没有印象。 经理态度倒是不错,很快问了后回来,说是确实有个服务员见过差不多的,不过几分钟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身边还有别的人一起。 漫冬越听越觉得不踏实,转身就要离开继续去找,但想到自己又欠了孟晋庭一个人情,只好半路刹车回来和他说了声谢谢。 孟晋庭已经回了原本的卡座,听见这声谢谢也没回头,招招手算是回应。 出了酒吧,漫冬在附近又转了一大圈,仍然没找到枣山的身影,打电话也一直关机,之前以为是山里信号不好,现在看来是故意断了联系。 到底出了什么事,漫冬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木讷老实的枣山怎么会骗大家自己回了家,还来这个什么同志酒吧,难道枣山也是同性恋吗?可是,那晓秋呢?他和晓秋不是一直都彼此喜欢吗? 漫冬想得头都要炸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怕回去赶不上地铁,只好暂时放弃在这找枣山的事,打电话和晓秋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六里河。 从地铁站出来,还得走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路才能到他住的地方,明明早已经走熟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麻烦事多,整得人疲惫,今晚走这路总觉得格外漫长。 越往里走房屋越是破败,环境越是肮脏,满地的污泥和垃圾堆积着,即使是冬天也难以压抑这些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 昨天下了场大雪,早上出门时白茫茫一片,积雪短暂掩盖了这里的荒芜和污垢,但现在到了晚上,那些雪已经被泥水垃圾污染,再看不出一点洁净。 漫冬把手电从积雪上移开,继续照在跟前,等终于到了住的地方,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石棉瓦顶,漫冬心里沉了沉。 照例到李嫂那接回孩子,回到屋里是彻骨的冰冷,四周是透风的薄砖泥石,头顶的石棉瓦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这不是漫冬住过最差的地方,要是他自己,还真无所谓,只是看着怀里大病初愈的孩子,他知道这地方绝对是不适合孩子住的。 有这孩子在,等开了年工地复工,他大概是住不了宿舍了,那环境实在没比这里好到哪去,看来是得找个过得去的房子租住才行了。 只是要找个能遮风避雨,有水有电,干净又宽敞的房子,价格又在他承受范围内的,还真是不容易。 凳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是昨天晓秋送来的一块小毛毯,漫冬展开铺在床上,把孩子放在上面,又把毛毯翻过来盖在孩子身上,再翻出自己的另一件干净的棉袄盖在毯子上,最后才自己躺进去盖上最外面那两层被子。 被子很硬又很沉,却带给他许多安全感,他想着也许开年以后,可以去城东开发区那边找人给这老被子弹一弹棉花,听晓秋说那边比较便宜。 想到晓秋难免又想到枣山,想着想着又想到挣钱的事,他现在的工地明天最后一天干完也要停工了,也是,就要除夕了。 今年除夕,他倒不是一个人了,只是好像也没有差太多,剩下的钱还有不少,看来过年起码可以吃点好的了,孩子的奶粉到时候是不是也看着再买点囤着…… 思绪越来越沉,漫冬闭上眼,很快就沉入梦里。 第二天一睁眼,漫冬有点懵,做了个噩梦,梦里孟晋庭这冤大头追着他讨债从酒吧追到工地又从工地追到六里河,最后兜兜转转场景又变成了留仙会所的703房。 漫冬摸了摸身上,湿湿凉凉的,果然是受惊了。 这个梦倒是提醒了他,他昨晚光顾着找人,忘记问孟晋庭要正确的联系方式了,这下又得等下次了,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转过头看了眼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还挺香,昨晚上半夜又起了两次夜喂奶,漫冬这会儿还有些疲累,干脆搂着孩子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反正他今天没打算出门找零工,都要过年了,休息一两天也不过分。 只是 第14章 大概是做了个不好的梦,心里还有些惊,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又睁开望望孩子望望头顶。 “说起来,你还没个名字啊。”漫冬伸手戳了戳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也不能一直孩子孩子地喊你。” 但漫冬自觉文化程度不高,怕取得名字不好,思来想去决定先按着农村习惯给孩子取个小名先。 “要不就叫你楠楠吧,我喜欢吃南瓜,你这小脸看着也挺像个小南瓜的。”漫冬说着就笑了,“楠楠,楠楠,还挺好听吧。”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有名字了,楠楠咿咿呀呀地睁开了眼,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漫冬。 心脏好像跌入了一团云里,漫冬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小孩子,他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又很脆弱,但是这一瞬间里,他突然觉得麻烦也许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而且这小家伙也还算灵性,虽然爱哭爱闹的,但是又还算好哄,给点吃的就能安静下来。 下午,晓秋带着自己包好的饺子和一箱牛奶过来看他,除夕夜她要和她表姐一家一起过,没办法来找漫冬,所以就提前送东西回来。 漫冬的屋里简陋,但该有的用具还有一些,一个一人食的小锅,正好用来煮饺子。 “你昨天看见那个,真是枣山?”晓秋拿着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浮着的饺子,问漫冬。 “天黑,不能确定,但确实很像。”其实这些昨晚电话里已经说过一回。 “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他瞒我们做什么,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晓秋愤愤地说。 “说不定不是他,就算真是,大概也是怕我们担心吧。”漫冬说,其实他能理解,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以枣山的个性肯定就是自己憋着不说。 “唉,算了不提他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晓秋放下筷子,拉过塑料板凳正对着坐在床边的漫冬,正色道:“我有个老乡算是我远房一个堂哥,他前几年和他老婆也来这边打工,但是运气不太好,这个堂嫂年初出了个车祸,伤得挺重的,好了后留了些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接点手工活,我想着你后面要是上工了,这孩子没人照顾,你看需不需要雇个人照看一下,价钱的话好商量的,而且他们就住在柳营村,离你这也近。” 漫冬听了立刻就想应下,这事他也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想到这个人该怎么找,价钱又怎么谈,没想到之前闲聊一嘴,晓秋真上心替他找到了人。 “你堂嫂愿意做的话,当然好,不过我手边余钱确实不多,但要是价钱太低,我也过意不去。” 晓秋见他乐意,也放松了一些,同他交底道:“也就是多个孩子在身边照应的事,她自己也有个五岁的孩子了,有经验的,我也去问过了,她的意思是可以按天给,带一天六十。” 一天六十,漫冬如果一个月休息四天,那一月有最少二十六天需要花这个钱,那就是一个月一千五百六十块,差不多占漫冬之前平均下来一个月到手的一半了。 但漫冬也不好意思再砍价,他之前也了解过一些,知道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总之总得找这么一个阿姨,价格合理又是晓秋熟人,漫冬没理由不应下。 只是,照这样看,也许他到时候也得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先不说在工地上做活实在是太容易碰上欠薪的事,光每个月只预发那几百的生活费来看,要是他上一笔工资讨不回来,别说请阿姨了,没两个月他就得跟楠楠一起喝西北风去。 也不知道,做什么活计能来钱再快些多些。 第6章烟花 找钱和找房子的事愈加紧迫起来,因为楠楠又病了。 昨晚下了雨夹雪,屋子里阴冷的厉害,早上起来外面又刮起大风,寒意透过墙缝和门板间隙侵入屋内,楠楠受不住凉,不到中午又开始发热。 漫冬给他裹上毯子放进一个背篓里,带上钱就又往社区医院跑,即使是除夕,社区医院也忙碌得很,床位都满了,挂水区的椅子上也几 第15章 乎坐满了人,许多都是家长陪着孩子吊瓶,漫冬看了一圈好几个和楠楠差不多大的,心里稍稍安慰一些,想着孩子大概就是太小了,体质弱容易生病。 排了半天队总算轮上漫冬,今天医院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医生,漫冬之前来没见过他,医生给楠楠检查了一下,告诉漫冬不是很严重,让他不用紧张,开完药就让他拿着单子去缴费,缴完后拿着单子带着孩子去隔壁挂水的地方找护士。 挂掉颈瓶后,漫冬靠着椅背抱着楠楠,心里又计算了一下最近的开销和余额,楠楠这一生病又是小几百的花销,他有些焦虑。 又想着是不是该买点营养补剂给孩子,还是说换更好些的奶粉?这孩子体质实在差了些。 挂着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漫冬中途只去上了一趟厕所,后来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护士帮忙,便干脆不喝水熬着。 不过他能熬,孩子却熬不了,没一会儿就又饿了,只是这会儿不舒服又吃不下多少,便只能本能地哭嚎,哭声和周围其他孩子的闹声环绕不停,漫冬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晕乎了。 好不容易挂完了水,楠楠安稳睡着了,漫冬把他放回背篓里,拿毯子盖严实了,便背着往住的地方走,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转了半天买了包袋装的红烧牛肉味泡面。 回了屋里,从门后挑了几块比较完整的蜂窝煤放进煤炉,等烧起来了漫冬才把放好水的锅放上去,又拆了泡面放进去煮,门口的旧桶里还塞着昨天晓秋带来剩下的一点饺子,屋外气温低,桶里的水结了冰,加个架子支着放东西,勉强算个天然冰箱了。 漫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捞出两只,放进锅里和泡面一起煮,多少算有点肉了。 因为烧了炉子,屋里算是有了些热气,漫冬看着炉子,想着是不是后面几天去找点柴火回来晚上留着烧,买煤太贵了,但木柴好找,这屋子总之是透风的,也不必太担心中毒什么的。 虽然这炉子到底小了些,但也聊胜于无,找到新住处前,拿来过渡一下这段时间也不错。 面和饺子很快就熟了,泡面的味道很香,漫冬就着汤吃,身子很快就暖和不少,两只饺子留在最后吃,咬破饺皮吃到吸满泡面汤的肉馅时,漫冬突然想起来几年前邹兰刚来他家的时候。 邹兰是二嫁,前任丈夫是病死的,听说当初结婚就是为着给人冲喜,结果没冲成,人病得太重,没一年就去了。 为着这个原因,加上漫冬他哥也没什么钱,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没办什么宴席,就简单的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漫冬没有资格上桌,他们吃饭时,他就自个儿蹲在灶台角落里等着他们的剩饭,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结果没一会儿邹兰就端着一碗饺子过来给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态度不好,愣是没搭理她,但她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把碗放在他面前,和他说:“趁热吃了,别浪费啊。” 眼睛很热,鼻子也有点酸,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漫冬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饺子,心想,他果然还是讨厌吃饺子。 屋外炸起炮竹声,漫冬放下碗走到床边拿衣服压在楠楠耳朵边隔绝声音,然后走出门,看向漫天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边绽放,照亮了这一片的黑暗,漫冬靠着门板,安静地看着天空,这是许多人一年里最热闹最幸福的一天,而此刻,他站在这里不花一分钱看到这些烟花,就好像偷偷地蹭了一些别人的快乐。 他闭上眼,心里祈盼着新的一年里,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 孟晋庭坐在落地窗边看外面遥远边郊上空的烟花,意识到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不过是一样糟糕又无趣的又一年罢了。 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清汤面,汤已经冷了,面也早就坨在一块,但无人在意。 手机不断响起短信提示音,都是一些客户和朋友同事的新年祝福,像群发的广告。 孟晋庭一个都懒得看,扔在一边当听个响声,地上堆着几个啤酒罐子,他随手拿起 第16章 一个开了喝,冰冷地冒着气泡,蛮应景的。 偶尔有几个电话响起,他瞥一眼,都是他没有备注的号码,大概是那些偶然有过几次温存缘分的床伴,孟晋庭觉得他们这种不满足的试探很好笑。 明明每一次都说得很明白,不过是一次互相解决欲望的性,但总有人想从这样的关系里挖掘更深更隐秘的东西,比如感情。 然而孟晋庭最讨厌最不想要的就是感情。 这玩意虚无缥缈,远没有滚烫的身体带给人的满足更直接。 不知道第几个电话,显示屏上终于不再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而是熟悉的称呼。 “妈,有什么事吗。” 陆毓清有些失真的声音夹在一阵烟火炸开的声响中传来:“晋庭啊,明天你过不过来呀。” “明天要去孟城兴那。”孟晋庭说。 听到孟城兴的名字,陆毓清没什么反应,知道了孟晋庭不能来倒是有些失望,只能叮嘱他后面找时间还是过去看看外公外婆,又说她初三的飞机回星岛,孟晋庭还是忙得话就不用来送了。 孟晋庭应下后两个人没什么可聊的了就挂了,只是还没放下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 孟晋庭看了眼名字,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 “晋庭,我是徐阿姨。”对面的女声温柔却带着疲倦,“今天怎么没回家里吃年夜饭,你爸很想你。” 孟晋庭想笑,但忍住了,他很想问问徐阿姨这话她自己说之前笑了没。 “我很忙。” “再忙也要回家看看呀,弟弟也很想你的,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可能错过了,最近电话比较多。” “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啊,那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回来呀?”徐思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要回我外公外婆那一趟,改天吧。” 听到孟晋庭提及外公外婆,徐思有些尴尬:“奥,奥,这样啊,那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打个电话给我,我好提前买菜。” 挂了电话,孟晋庭看着手里的手机,翻了翻未接电话,果然有他那个便宜弟弟打来的记录。 想他?也不怕谎话说多了真把自己给骗了,明明巴不得他不回去吧。 他对徐思其实没什么太大意见,唯一的不满只在于这人眼光太差,脾气太软,不太聪明,孟城兴喜欢她,所以孟晋庭不喜欢她。 他看不得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初三,陆毓清一早带着她的小男朋友赶飞机回了新加坡,孟晋庭掐着点算她已经上了飞机的时间,提着几箱年货开彻去了溪山别墅。 也许是陆毓清这两天旁敲侧击又给他说了好多好话,两个老人家这次没有把他拒之门外,也没把他送来的东西扔出去,虽然态度上仍旧不算客气,但孟晋庭至少顺利拜上了年,然后喝了杯水客客气气地告了辞。 年前接的几个案子正好冲实了他无所事事的春节假期,孟晋庭由衷感谢他的工作如此冲实而忙碌,给了他避开一些麻烦的人情世故的理由。 没返乡农民工的假期一样的短暂,初三楠楠病好后,漫冬就迫不及待出门找工了,原先工地那边暂时还做不了,漫冬只好去六里河的劳务市场,加入广大的临时工群体。 说是劳务市场,其实就是公路边上一片比较宽敞的广场,路边停靠着些面包车,大多是来拉工的,从一群求工的人里挑上满意的,人一够数车子就开走。 漫冬转了一圈,这里大多数都是些中老年农民工,像他这个年纪的不太多。原本以为胜在年轻,应该能比较有竞争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着太瘦,好几个拉工的都看不上他,倒是那些三四十岁壮年的最受欢迎。 最后还是有个拉工的看实在没什么特别满意的,才招呼上他凑数。 工作没什么技术难度,就是帮厂子卸货,几大车厢的货,一天150元,包中饭。 这是纯体力活,但干熟练了也多少有些技巧,漫冬之前干过几次,虽然累但还能坚持。 因为和其他人不熟,到了地方漫冬就闷 第17章 头搬货,没一会儿就搬出了一身汗,额角全是汗珠子,脸也喘得红了起来。 挨到中午吃饭时,漫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厂里老板还算厚道,专门给他们烧了两桶热水,这在工地里可没这待遇,漫冬猛灌了几口水后,才拿着饭盒找了个空地吃饭。 才坐下,就听见一旁两个同样来卸货的临时工在聊天,看来是一起的熟人,漫冬思绪放空,边吃饭边听着旁边俩人唠嗑说些闲天。 “你真瞧见他往那里出来了?” “真的,两只眼睛看的清清楚楚,那小子八成就是去那找兔子,听说便宜点的一次一百块钱就卖了。” 第7章难 “一百块钱还便宜啊,啧,他们这些卖的挣钱真是容易。” “你别说,有几个长得确实水嫩,跟女人一样。” “要不咱今晚上去那看看?” “拉倒吧,这离合兴街远得很,明天不上工了啊?” 合兴街离这坐地铁得转两趟线,加起来得坐一个小时的车程,确实算不上近。 漫冬听着两人这话,似乎是在说那些同性恋者聚集的公园,漫冬之前在工地也听说过一点,但也只是听了个皮毛,他原本以为就是那些人交朋友的地方,类似他之前撞见孟晋庭的那个酒吧,但似乎,他们说的公园还不止这个功能。 一百块一次,不会是说……漫冬试图打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绪,觉得还是有点太扯了,听说过鸭子,但没听说过他们还卖给男人啊。 不过,既然有男同性恋,那有卖给男同性恋的鸭子,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后面两天漫冬照样到六里河劳务市场转悠,但运气不太好,一是春节假期还没结束开工的地方少,二是他在这块确实缺乏一些竞争力,漫冬没法子,只好后面去更大一些的荷花连的劳务市场碰碰运气。 这边要靠近市区一些,零工的种类也更多,不再局限于纯体力活的劳务,漫冬来得巧,这两日荷花连社区正好在做一个普法志愿活动,他才走进去就被一个年轻的姑娘拉住,往怀里塞了本普法手册。 漫冬翻了翻,都是些劳动法相关的内容,倒是很切合这里的场景,想到自己上个工地欠薪不发的情况,漫冬喊住了这个志愿者姑娘,想了解一下自己这个情况,适不适用这个劳动法,有没有可能通过法律途径来帮他和那些个工友们讨回薪水。 “嗯,你这个情况还挺普遍的,如果你是想找律师帮忙的话,正好我们这次合作的律所里有免费的援助名额,你可以来试试,咨询一下具体的情况。”志愿者姑娘从一旁的展示架上抽出一张宣传海报递给漫冬,“我叫邢丹,是名法学生,你看这个是我同校学姐,她可厉害了,说不定可以给你提供些有效的建议和帮助。” 海报左下角的律师名叫覃曼音,海报上有一些她的个人介绍以及她律所的介绍,律所位置非常好,是在市中心的一幢高档写字楼,名字叫明庭。 漫冬留了个心,收起海报和邢丹道了谢,便走到劳务市场内四处寻找自己可以做的活,不过当天的活一般早上六七点就拉完工了,他今天来晚了,这会儿也只能看一些短期的小工,只是逛了一圈也没怎么找到合适的,有个清洁工的倒是不错,但距离有些远,又不包饭,漫冬想到家里有个楠楠,还是没接。 好在过两天原先联系的老乡那边的工地就要开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的话,那边到也可以先做着,最主要是那个工头信誉比较好,而且听说是政府今年的一个重点工程,工资给得比较高。 从荷花连劳务市场出来,漫冬收到之前的带工老张的短信,问漫冬晚上有没有时间过去他那,大家好商量一下过几天再去恒远建设公司讨薪的事。 其实之前大伙已经一起跑过好几趟了,只是一直没能得个结果,那边项目部的经理始终不见人,要么就是找些硬茬子赶人。 原本他们这工资该是带他们的包工头发,结果包工头也没收到钱,怕工友找他麻烦干脆跑了,让他们自己去 第18章 找建筑公司讨要工资。 漫冬回乡奔丧前原本也是计划着同工友们去工地围堵那个经理,据说那回倒是找到人了,但说什么也不承认公司欠薪的事,最后还报警反说工友们寻衅滋事,把大伙气得够呛。 漫冬在那个工地干了快一年,压了两万多的工资,这钱他必须得拿回来,不然他实在不甘心。 给人回了短信后,漫冬又拿出兜里那张海报看了眼,决定要是这两天他们的老办法不行,就再看看能不能从法律方面找找突破。 到了晚上去到老张那,窄小的屋里头已经挤了十来个人,都是老张下面带的没拿到工资的农民工,基本都是老张的老乡和亲朋好友。 老张是枣山的同乡,当初漫冬搭上老张这边还是枣山给介绍过来的,漫冬今晚过来,一个是为着讨薪的事,另一个也是想从老张这里打探一下枣山的消息,问问他春节到底回乡了没有。 老张披着件旧袄子坐在桌前,头顶吊着个老式灯泡,他一手夹着根烟,一手举着个老花镜一一核对着大伙的工时工资,听到漫冬问起枣山,他抽了口烟说:“他没回去啊,前两天我来之前他家里还问来着,你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看来那天碰到的十有八九就是枣山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竟然连家里都断了联系。 漫冬问完就在一旁蹲下,听着其他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该怎么去讨薪的事,有个大姐嗓门最大,提议大伙一块去劳动局找说法,漫冬看了她一眼,漫冬在工地干活时候比较独,除了老张和枣山和其他工友也就是记个眼熟,这个大姐他有点印象,是个挺精神的大姐,听说她的样子之前也遭遇过几回这样的欠薪,因此说起讨薪的办法和例子都不带重样的,并且据她说来,其间成功概率高达十中有八。 也是个女中豪杰了,漫冬暗自感慨。 大姐的建议最终被多数通过,大家决定明天一早劳动局一开门就进去找说法。 漫冬回去后安顿完楠楠,又翻出那本早上拿到的普法手册看了看,他之前也从晓秋那买过一些盗版的法律书,关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法条他也不是没看过一些,但相比之下没有这本普法手册这么详细易懂,这小册子看着薄,内容倒是还蛮丰富的,还搭配了一些案例解释。 不过看完这册子漫冬不仅没有增加底气,反而更有些气馁。 法律是有效的,他们如果符合条件确实可以通过劳动法来维护自身合法的权益,但是问题就在于,像他们这样的农民工,在工地上的工作总是不那么符合条件,就拿最基本的一条签订劳动合同来说,他出来快四年了,就没听说过哪个工地给签这劳动合同的。 而没有劳动合同的证明,他们的所有权益都无法得到保障,这也是为什么欠薪的事情会如此层出不穷的原因之一。 漫冬想到明天的劳动局之行,直觉大概又是白跑,又看了眼那张海报,似乎也已经没了意义。 即使如此,漫冬还是对讨薪这件事抱着期待,因此第二天他仍然准时到了地方,和十几位工友一起来到了劳动局。 有经验的大姐首当其冲,和劳动局的工作人员们做了沟通,但这边的态度很明确,没有劳动合同他们管不了这事。 这个答复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但却不是大家想要的,大姐看说不通,便招呼着大伙按计划在劳动局里开始静坐。 不算宽敞的大厅乌泱泱坐了一大群人,大姐招呼着几个同来的女工坐在地上开始哀嚎,痛骂起欠钱不还的建筑公司和欠薪跑路的包工头,其他工友也跟着开始大声喊口号,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合法劳动应合法发放工资”之类的。 漫冬在一旁跟着喊上两句,心里愈加佩服这位有勇有谋的大姐,确实是老经验了,而且看得出来久病成医,大多工友其实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奈何没有一个人能签上真正的劳动合同。 这番闹腾多少还是起了点效果,劳动局的工作人员 第19章 进进出出最后重新给了个方案,意思是他们这边可以出面去和公司沟通一下,但是按规定顶多要求那边按最低工资标准来给到大家。 这个方案最终当然还是被大家拒绝了,两边便只好这么先僵持着,最后出于秩序的维护,几个民警过来好说歹说给大伙又劝了回去。 难道法律这条路真的走不通了吗?回去的路上漫冬反复地想,如何都不想放弃这最名正言顺的一条路。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漫冬就起了床,步行到柳营村把孩子托付给晓秋堂姐明慧姐后,就赶着早班车去市中心。 明庭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大楼算得上凌海市的一处标志性建筑,漫冬很容易就顺着地址找到了地方,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人还没见上明庭的大门,先给大楼门口保安给拦了下来。 保安问他有没有预约,漫冬别说预约了,连怎么预约他都不知道,问了问才晓得,说是这边大楼管理比较严格,进楼的门禁得有楼里的人带着进去,要么提前联系要拜访的公司做记录。 漫冬越听越傻眼,只觉得眼前这幢建筑越发高得吓人。 他站在门口往头顶望了望,难道就只能这么无功而返了吗? 身边陆陆续续有穿着规整、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们越过他走进那扇自动旋转的大门,向内里走去,漫冬只觉得浑身冰凉,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这里那么漂亮堂皇,但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在排斥和拒绝他。 可是,他看着这幢建筑,透过那些华丽的外装,看到最内里的钢筋水泥,那些,不都是像他这样卑微如蝼蚁般的农民工们,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吗? 他努力地想要压下心口的那股怒气和不甘,转身就要离开。 “又是你?” 第8章律师 又是这个声音,漫冬转过头,果然是孟晋庭,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羊绒大衣,内里则是西装,手上端着一杯咖啡,模样和刚刚那些进去的精英人士们没什么区别,非要说区别的话,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更闲散,看向漫冬的目光里少了几分蔑视嫌弃,多了几分玩味新奇。 漫冬更讨厌这幢大楼了。 他不想搭理孟晋庭,但毕竟还欠着人钱,既然碰上了总得打个招呼顺便要一下还款方式。 正酝酿着该怎么开口,就听他下一句话又蹦了出来:“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漫冬真是好大一个白眼,心想这人竟然这么自恋厚脸皮的,咬了咬牙说:“我是来找律师的。” 孟晋庭看着他一脸吃土的表情,像是觉着有趣,于是回答:“嗯,我就是律师。” 漫冬这下真是诧异极了,这家伙是律师?不会这么巧吧,他掏初怀里的海报,问:“那你认识这个律师吗?” 看着海报,孟晋庭挑了挑眉毛:“你要去明庭?” “对,但是保安说没预约不能进大楼,除非有楼里人带,你能带我进去吗?” 看着眼前小孩立刻变脸,收起不耐变得乖顺的样子,孟晋庭表情很是舒畅,招呼他跟自己走。 漫冬眉眼一喜,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又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心里腹诽他,小小地抱歉了一下。 门口的保安大概认识孟晋庭,一见到他进去就满脸笑容地冲人打招呼,连带再次看见他时态度也好上了几分,更是没再像刚刚那样上来拦人。 等过了刷卡闸机,漫冬还是没忍住当着孟晋庭的面吐槽了句:“你们这些有钱人连上班的地方都这么龟毛。” 听他嘲讽,孟晋庭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心解释:“其实也不是,虽然说是有预约的说法,但没那么严格,你没有预约可以直接去前台登记一下,让人给明庭打个电话就行。” 漫冬听了这话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进不来,多半是那保安看人下菜,故意为难他。 比起愤怒,漫冬这会儿反倒更觉得失落,连这个大楼保安都看不起他们吗?他们难道脸上就刻着“低人一等” 第20章 四个字? 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漫冬自我安慰道,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到了。”电梯在二十一楼停下,孟晋庭带着他出去,一路走到明庭大门口。 明庭的门面风格大气又时尚,但招牌设计又端正里带着肃穆感,漫冬越看越觉得这律所高级,直觉应该是个靠谱的。 漫冬正想和送自己到门口的孟晋庭说声谢谢,就看着人并不停下,径自走了进去,大门打开侯看他还傻站在外面,不忘提醒:“进来吧。” “你也在这上班?” 孟晋庭举起咖啡指向“明庭”两字:“看不出来?” 漫冬突然就有些脸红,他才发现这个明庭的“庭”字,是孟晋庭的“庭”,呆呆地“奥”了一声,才顺拐地跟着进去。 经过前台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同孟晋庭打了个招呼,看见跟在身后的漫冬时也带着友好的笑容冲他点了点头,漫冬紧张地也学着她的样子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 年后刚开工,这个点所里还没什么人,偶有几个来早的也都坐在自己办公位上做自己的事情,倒是没什么人向漫冬投来目光,漫冬跟着孟晋庭走过这片办公区,一直到一间单人办公室里坐下。 孟晋庭脱了外面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在旁边饮水机里给漫冬接了杯热水放他面前:“坐会儿吧,说说看,你找覃曼音有什么事。” 漫冬有些局促,接过水都忘了说谢谢:“她不在这里吗,我想直接和她说。” 孟晋庭在他旁边的单人位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她这两天在国外出差,我看你拿的那个海报,是需要找她做法律援助吗?” 漫冬点点头,将自己和工友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其实这类讨薪的情况都大同小异,核心关节就那些,但孟晋庭仍然听得很认真,也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一单没有酬劳的志愿咨询而怠慢敷衍,甚至在漫冬讲得磕绊时,他还会体贴地安静等待,并及时给他添水。这让漫冬对他的印象意外好了几分,起码孟晋庭在对待工作时非常可圈可点,和之前在他面前的样子很不同。 “我大概了解了,从你们的情况来说,确实单走法律途径耗时耗力不说,最重要的是成功概率不高,因为法律是讲究证据的,而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证明你们劳动关系合法性的证据,也就是劳动合同,当然劳动合同并不是唯一可证明你们实际劳动的证据。”孟晋庭说完,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一份文件夹。 “这是一些我们律所之前参与或负责过的一些相关案例,还有一些是我一个研究所同学做的调研,我参与了一部分,你看看。” 漫冬接过资料,虽然不明白孟晋庭为什么给他看这些,但还是认真地一个个看起来,不过这些案例实在太多,他主要看了些图片和统计数据以及这些同病相怜的工友们讨薪的方式和结果。 “工资支付凭证、工作凭证,以及这一类第三方凭证,你看看你们能拿出哪几项,你们人数多,如果有这些证据,走调解或者诉讼都有概率成功。” 漫冬一一看过他指出的那些证据例子,叹气道:“工资都是包工头发的现金,而且包工头跑了,我们找不到他,工作凭证这个,我们之前的那个工地没有这些东西,安全帽编号这个更是没听说过,我们都是工地强制自行购买的那种劣质安全帽,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工友证言不行吗?” 孟晋庭往后靠了靠:“可以,但是会麻烦很多。不过包工头跑了反而是好事,因为总包方跑不了,这样可以直接主张由总包方来垫付你们的工资,而且你们人多,舆论上会占到优势。” 漫冬听着他的分析,感觉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就好像一个一直碰壁到处找不到方向的人突然看到了满是光明的康庄大道。 但孟晋庭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的热劲打了回去。 “不过,覃曼音最近很忙,大概短时间内没办法接这件案子,你们能等吗?” 漫冬摇头,别说 第21章 他着急用钱养孩子,就他那些工友里,还有急着用这些钱给孩子交学费的和给老母亲治病的,更何况这种事越拖越难办,他们是真等不起。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孟晋庭。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怎么,难道你想请我做你们的代理律师?我先声明,我可是很贵的。”孟晋庭双手交叉搭在交叠的膝盖上,微微前倾看向漫冬,嘴角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轻佻的笑。 漫冬一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又在开他玩笑,不过,他看了眼孟晋庭手上那块和上次不同但仍然一看就很值钱的手表,明白起码孟晋庭说他很贵应该不是假话。 “有多贵?”漫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问,总是就是问了。 孟晋庭眼含促狭:“你付不起的价钱。” 这一点孟晋庭确实没开玩笑,他平常随便接的小案子费用就已经远超漫冬被欠的那点工资了。 漫冬感觉自己又被耍了,每每以为他是个好人,下一秒他就能说出一些气死人的话,做些欠收拾的事。 也许是流年不利,不然漫冬也不能遇上这么个晦气的家伙。 漫冬忍着气,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杯水,他举起手。 孟晋庭诧异地看向他,正以为漫冬要把那杯水泼自己脸上时,就看着漫冬瞪了他一眼,然后仰头把那杯水喝了个干净,临出门时还不忘把杯子扔进垃圾桶了。 “?”孟晋庭难得愣了一下,破天荒地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开玩笑开过头了,这小孩好像不太经逗。 但很快,漫冬又推开门回来了。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他冷着一张小脸,硬邦邦地开口道。 “做什么?” “还你的钱!”还钱的话说出了讨债的气势。 孟晋庭忍俊不禁,像是觉得漫冬可爱,又像是在笑他老实。 “笑什么笑!”漫冬气得脸色涨红。 孟晋庭并没有收敛笑容,仍旧那副调笑的模样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走到漫冬面前递给他。 漫冬不客气地抢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这回他学聪明了,立刻拿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一通。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震动声,孟晋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漫冬晃了晃,漫冬定睛看,显示屏上确实是自己的号码。 确定了这一点,漫冬才放心地合上了手机。 孟晋庭大概看他松懈,突然一抬手准确地落在漫冬头上,狠狠摸了一把那刺刺的短发茬,应该是觉得手感不错,他没忍住又摸了一把,第三次想上手时,终于被回过神的漫冬一手拍开。 被拍红了手孟晋庭也没恼,好脾气地收回手,微微倾身低头看着漫冬。 “我想了想,你们这个案子,我可以接。” 第9章钱安 从大楼里出来,漫冬恍惚地在大街上走着,脑袋里乱成浆糊,脸上热度吹了半天风也没降下去。 什么啊,是变泰吗? 是不是该买个日历回家挂着,以后出门的时候看看黄历,以免再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啊。 漫冬走到一处路边长椅坐下,拍了拍脸颊,一抬头就看见前面商场张贴的明星海报,是个最近很红的女明星,海报上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瓶代言的汽水。 但漫冬注意力只在那条裙子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孟晋庭那暧昧的语气。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那只手又过来了,这一次落在他的下颌,孟晋庭轻轻捏着他的下巴。 “你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穿个裙子给我看吧,不过不要戴假发了,不太适合你。” 漫冬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后来是个什么反应,只记得脸很热,脑袋很懵,有点羞恼,但竟然没有动手揍人。 虽然他一向也并不热衷达架,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会放任别人侮辱自己的人。 但是很奇怪,明明是很冒犯的话,但孟晋庭说起来做起来,却总给他一种这个人并不当真 第22章 的感觉,包括他之前说那些难听的嘲讽话,好像除了话语本身,他自己并不投注态度。 怪人。 不,变泰。 尽管那天在酒吧遇见他意外得知了他的性取向为男,但漫冬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感兴趣,或者说性趣吗? 漫冬否定了这个想法,像孟晋庭这样的人,就算是喜欢男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自己哪有值得他多看一眼的资本。 难道是后悔那天放自己走了,现在想继续报复他吗?那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会真的要穿了给他看吧,但是要真的能免费请他来做代理律师,好像也不是很亏。”漫冬放弃纠结孟晋庭的做法逻辑,决定实打实计算一下这么做是否有利。 结论是,这显而易见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请到能在市中心开律所的大律师给自己和工友讨薪,这种便宜,漫冬不占是傻子。 想明白了后,漫冬心安理得地给刚刚加入通讯录的号码发出同意的短信,很快收到了回复,一个:)。 噫,一个奔三的老男人,装什么嫩。 漫冬关了手机不再搭理他,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感觉时间还早,想着来都来了要不要去附近大一点的超市逛逛,听说大超市里好奶粉多,甚至还有进口的好牌子。 只是等真进了商场站在那一排五花八门的奶粉牌子面前时,漫冬又后悔了。 这哪是卖奶粉啊,这是卖金子呢吧! 怎么都这么贵,漫冬摸了摸口袋里的票子,犹豫着想转身走人,没想到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导购,对着他开始一顿输出。 最后在导购的热情之下,以及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漫冬抱着两罐均价两百多的美素佳儿肉痛地出了商场。 他从来没买过这么奢侈的东西,还一次买俩,就他全身上下最贵的那只山寨机也才180,还是二手的。 钱给出去那一刻,他都有些怨邹兰了,给他留这么大个吞金兽。 好在孟晋庭已经答应帮他讨薪,只要能拿回那两万多块钱,这两罐奶粉也就不算什么了,漫冬多少心里有了点安慰。 坐着公交转了两趟车回到六里河,漫冬倒不急着回去,而是提着奶粉在六里河社区中心附近打转,六里河是个大村子,漫冬住在村子最外围,而这边靠近地铁站与公交车站的位置,更接近浦城区的一处商圈,相对的环境条件要好一些,但因为仍然是城中村范畴,房租又要比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楼房区便宜许多,而且这里离帮忙照顾楠楠的明慧姐家也更近。 这一片都是些居民自建房,虽然年数已久,看着也都破破旧旧的,但到底是一砖一瓦结实搭起来的,无论如何比他那临时搭建的破棚户强,不过大概这几年为了赚外来务工者的房租钱,其中不少房子都做了改建,都是些违章建筑,房前屋后的也有许多铁皮屋,整得道路狭窄,越往里走越多握手楼。 漫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个死胡同,这里太阳不太能照进来,明明是下午却昏暗得像是傍晚时候,他又转出来换了个方向走,才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阵动静。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破口大骂:“见人!给我使劲打,让这死鸭子长长记性,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接近我老公,我找人弄死你!”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敲打在肉和地砖上的声音,按着漫冬的经验来说,大概是铁棍之类的。 被打的人声音很弱,只有一些零碎的呜咽声,应该是嘴里被塞了东西。 似乎是私怨,漫冬不想惹麻烦,但转身走了两步,再次传出了那人虚弱又夹杂着啜泣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对漫冬来说很熟悉,也已经很遥远了。 漫冬知道他今天还是得惹惹这个麻烦了。 他抬手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之上挡了挡脸,又套上外套的帽子,一手提着奶粉罐,一手掏初手机走到那群人面前。 “住手,再打我就报警了。”漫冬边说着便举起手机示意。 “操,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一个 第23章 瘦如人干的猴脸男人插着腰对着漫冬骂,一旁举着棍子的矮个黄毛也停下动作看向漫冬。 漫冬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人,一张脸又青又肿的,鼻子下一滩血洼,被打得挺惨。 “我数三二一,你们再不走,我真找警察了。” 猴脸男人看着似乎还不解气,有点想连着漫冬一起打,但旁边黄毛先怯了,拉着他衣服小声说了啥,大概是劝他收手。 “呸,晦气。”猴脸男人狠狠剜了眼漫冬,又低头对着地上的男人吐了口痰,才跟着黄毛离开,因为也是个死胡同,这俩人离开只得往漫冬身边过。 没想到这猴脸男火气忒大,路过漫冬时一把夺过黄毛手里的铁棍就往漫冬身上招呼,幸好漫冬一直绷着劲,反应又够快,闪开的同时又拿手里的奶粉罐挡了挡,就听见铁棍撞击铁皮发出一声巨响,漫冬控制着劲头趁机给了那瘦猴一脚。 “哎哟!”瘦猴没想到漫冬劲这么大,摔了个屁股着地,铁棍也脱手甩了出去,那黄毛更是吓了一跳,连忙去扶瘦猴,一把拽着人跑了。 “……”漫冬心痛地摸了摸奶粉罐,幸好没破口,虽然变了形,看上去档次一下低了不少,顺便又感慨一番,好在买了奶粉,不然刚刚那一棍要是扔他身上,他这胳膊保管得折。 “呜呜!”地上那位轱辘着身体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漫冬上前蹲下来给他解开手上绑的绳子,又掏初他嘴里那团破布:“你没事吧。” 男人哭丧着脸,一只眼睛乌紫,肿得都睁不开了,嘴角也青着:“你康哦这样,像木事么。” 核桃一样的眼睛留下汩汩的泪水,与此同步的还有鼻子下面两条血流。 漫冬掏初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纸,递给他,男人接过来往鼻子下擦了擦,又是一顿哀嚎,好不容易停下,才抽抽噎噎地说:“夏夏你,扣不扣以琴你再帮个忙,扶哦回克,哦就租在这附近。” 说完这话表情更是悲伤了:“呜呜,我嘴巴好痛,到醋都好痛。” 漫冬感觉要是自己不答应,他能在这里哭到脱水,于是干脆好人做到底,扶着他起来,又问他确定是要回家不先去医院吗,男人摇摇头,只说那黄毛打人有轻重,没往要害打,就是痛点。 看来也是个挨打有经验的,既然如此,漫冬也不多事,就这么送他回去。 短短十分钟路程,两个人简要地彼此认识了一下,原来他叫钱安,两个月前才搬到这边住。 漫冬问他为什么被打,钱安支支吾吾地,眼神有些游离地避开漫冬的注视。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也不是不能嗦,等到我家,我哈口水,再和你说索吧。” 钱安租的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房,虽然不到五十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子在四楼,钱安个子不高,才一米七左右,但肉还挺多,不看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露出来的地方都白白胖胖的,漫冬费了好一番劲才给人提溜上去。 进了屋子,漫冬倒是挺意外的,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而且很宽敞,而且还有个朝南的小阳台,对面楼距离也够,白天进光很好。 “你这房子多少钱租的啊?”漫冬忍不住问。 钱安正扒拉着桌子给自己倒水喝,听到他问,就答:“一千五。” “这么贵!”漫冬咂舌道。 “哪里,两室一厅这个价都白菜价了,我这离地铁站还近呢!”钱安掏初俩棉球塞进嘴里止血,等嘴里没那么疼了才开口回答。 “也是。”漫冬点点头,在屋子里简单转了转,然后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 “你问价格,你也想在这租房吗?”止了血,吃了片止痛药,钱安说话终于不再大舌头。 “嗯,想租个稍微干净点的房子。” “你会做饭不?” “会一点,怎么了?”钱安上下看了看他,点点头:“我觉得你人不错,要不你搬来我这住吧,房租我给你打折。” 第10章搬家 “多少?”漫冬有些心动,如果 第24章 可以租在这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钱安举起手,展开五指:“五百可以不,水电我就不收你的了,那间客卧给你,不过那房间要小一些。” 五百,这是真的划算,漫冬心怦怦跳,不过,他带着个孩子,不知道钱安会不会介意:“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孩,一岁左右,你介意吗?不过多数时候白天我会送到我一个朋友那里请人照看。” 钱安眼里透出好奇,连手上擦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问:“你看着也不大,都有孩子了啊?” 漫冬摇摇头:“不是我的,说来话长。” “奥,好吧,没关系,我睡眠质量好,不担心孩子吵。” “他其实还挺安静的,不怎么哭闹。” “那真是天使宝贝了,我叔家小孩简直是魔鬼。” 漫冬被他逗笑了,也放松了下来,拿过茶几上钱安刚给他倒的水喝了口,想到刚才钱安说回来和他讲的事,便问:“对了,那两个人到底为什么打你,我过来前听见他在骂你,为什么叫你不要接近他对象啊?” 其实漫冬想问为什么那个人喊他鸭子,但感觉这么直接好像有点不太好,万一是误会怕钱安恼他。 “奥,那个啊。”钱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这茬,“原来你都听见了,其实告诉你也没啥,你是个好人应该不会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漫冬奇怪。 “说到这吧,确实还是提前和你说比较好,要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行,你就当我刚刚说租房子的事没说过吧。”钱安不好意思地说。 漫冬听他这么说,倒有些急了,这房子条件好他不想错过:“你要反悔?是觉得钱太少了吗?” “不是不是!”钱安连忙摆手,“是我这个人比较特殊,工作的内容也比较尴尬,我怕你介意。”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会看不起别人的人,我觉得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做亏心事,做什么工作都不磕碜。” “你真的不会打我吧?”钱安怯生生地又问。 “……”虽然我寸头断眉看着凶,但我真的不打人,“真的不会。” 钱安松了口气,但保险起见还是挪了屁股到沙发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其实,我是个同性恋,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 漫冬意外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有点麻木,他最近是掉同性恋窝里了吗?怎么一连碰上两个gay,奥不,要是算上那天酒吧的,应该是一群。 “知道。”漫冬深深呼了口气。 “你好冷静啊,我还以为你会大惊失色,跳起来骂我变泰。”钱安捂着胸口说。 “……”同性恋是不是脑子都有点异于常人,漫冬不太礼貌地揣测了一下。 “但我还有一点特殊,既然你都听见那个人骂我的话了,应该也猜到了吧,额,我工作的内容比较特殊,说文明点叫性工作者,说通俗点就是鸭子。”钱安说这话时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我和纯卖的不同,我只卖嘴巴和手的!” 这个有点超出了漫冬的认知,原来卖还能这么分开卖吗?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因为缺钱吗?”漫冬不解地问,钱安看着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很缺钱的样子。 “哪能呀,我这种又不挣钱的,我是因为喜欢啊。”钱安扭扭捏捏地说。 多么惊世骇俗的答案,漫冬觉得自己此刻的大脑运行有点超载了。 “喜欢?”漫冬表情一言难尽地问。 “昂,对呀,我是同性恋嘛,我就喜欢男人那玩意,不过你别害怕,我还是很有底线的,绝对不会随便对人出手,你不用担心!”钱安试图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奈何此刻这张脸无法正确表达,因此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漫冬沉默地从旁边拿过一个抱枕抱在腿上。 “而且我很挑的,我只接那里长得好的。” “咳,那你还是比较讲究的。”漫冬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看漫冬接受良好,钱安似乎有些开心:“你不嫌弃我就行,你真是个好人, 第25章 我决定再给你减点房租,你给我四百就行!” 漫冬眼睛一亮,看向钱安的眼神里都多了些热切:“谢谢,你也是个好人。” 钱安被漫冬看得有些心痒,挠了挠头:“说真的,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也是gay呢。” “啊?” “我不是说长得好看就是gay啦,就是一种感觉,我们同性恋之间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同类雷达,就是一眼就能感觉到哪些人是gay。” 漫冬有些尴尬,难道他身上真有这种气质?不然怎么一个两个不是来招惹他就是觉得他也是gay的。 而且,被钱安说长得好看,总是让他想起孟晋庭说要他穿裙子给他看的表情。 脸上又开始发热,漫冬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 之后钱安又带着他去客卧和卫生间转了一圈,漫冬很满意,尤其客厅还有个开放式厨房,是用煤气的,方便很多。 “你东西多不多呀,要不要我帮忙?”钱安扶着墙瘸着一条腿问。 “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的。”漫冬指了指他的腿说。 “啥呀,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借车给你。”钱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过钥匙,从上面解下来一把车钥匙,“喏,楼下有个黑色的电动车,接你用。” 漫冬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你不怕我偷了车跑路啊。” “噗嗤。”钱安没忍住笑出声,“那就当我花钱买个看走眼的教训咯,开玩笑啦,我相信你,你一看就是个讲诚信的好人。” 漫冬直觉受之有愧,他可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有车不用白不用,虽然不是特别远也就一公里左右,但有车子少跑几趟路还是好的。 “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合适?” “随你啦,你今天搬也可以呀,反正房间是干净的,你住哪里呀?” “六里河边边上,那附近有个电镀厂,你知道那吗?”漫冬指了指北边。 “奥,知道的,之前那厂子出事闹挺大的还,我刚搬过来那会儿经常听见附近有人说。” “什么事?” 钱安诧异道:“你不知道啊,你不是住那吗?” “也就年前那几天才过去的,只租了一个月不到。”漫冬解释说。 “还能有啥,就是有人死那了,好像是那厂子污染设施没做好,通风太差,人吸着那毒起吸多了病死的吧。”钱安叹息道,“可怜,家里人来接的时候尸梯都烂不成样了。” 漫冬背后一凉,他听说过电镀厂一类的污染很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想到之前他还想过要去那找个临时工作做做,就心有余悸:“那厂子怎么没关?” 钱安摇摇头:“这种事太多了,你听过哪个一死人就关了的。再说你说那人可怜吧,但比起其他死的又运气好上那么一点,至少是死在厂里了,厂里得直接负责,老老实实赔了几万,其他多的是得了病被厂子开了回去自己等死的。” 漫冬知道钱安说得是实话,他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在外面打工得了毛病,都是没钱治了就回来在家里熬日子。 “哎呀,你还是今天就赶紧搬吧,那地方不干净,住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什么影响,而且你还养个孩子。”钱安想到这又瘸着走去客房,准备立刻给漫冬收拾出来房间,那屋他用的不多,只放了些自己用不上的杂物。 漫冬却是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咯噔,想着孩子这半个月反复生病发烧,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和钱安告别准备连夜搬家。 骑着电动车很快就到了住的地方,他东西不多,除了一床被褥和几套衣服外,只有一个煤炉和一口锅几个铝碗和一些小的杂物。 漫冬拿蛇皮袋都打包了塞在车上,又去找房东打了招呼,和隔壁李嫂他们也道了个别,就骑着电动车回了钱安那,和他一块收拾房子。 铺床的时候钱安看他那两床被子棉花都僵实了,愣是非要给他用自己多的那床被子,漫冬推脱不过,只好谢谢他。 等都安顿好了,漫 第26章 冬才又出门去接楠楠回来,钱安意外地很喜欢楠楠,他之前住他叔叔家里经常要帮着带孩子,抱起小孩来姿势比漫冬熟练不少,泡奶粉换尿布也都会做。 晚饭是漫冬出钱去附近农贸市场买的菜回来做,为了感谢钱安低价出租给他这么好的房子,漫冬特地下血本买了一斤猪肉和半斤卤猪尾巴。 钱安是个话匣子,嘴里跟倒豆子似的总有说不完的话,但他没什么心眼,人也实在,漫冬和他才相处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有点把人当朋友了,这对他来说还是挺难得的。 他朋友不多,晓秋是一个,至于枣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晚上睡觉前,钱安还热心地给他送来一个热水袋用,松软的棉花被和冒着热气的热水袋,让他和楠楠都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被电话声吵醒时,漫冬还有点起床气。 第11章妖精 “才醒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漫冬瞅了眼窗户,外面灰蒙蒙一片,有个鬼的太阳,这人又在跑火车,心里不快,漫冬说话也带着些火气:“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干嘛?” 孟晋庭那边传来打火机翻盖点火的声音:“你看看你那些工友们都什么时间有空,我来统一了解一下情况,开个简单的讨论会。” 听到这漫冬可就不困了,他撑着坐起身,又小心把掀起的被子拉回去盖住楠楠,然后起床穿衣服。 孟晋庭听着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们工地上工这么晚吗,这都七点半了。” “我明天才开工,今天还休息。”穿上裤子和外套,漫冬出了房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行,你那些工友都有联系吧,大伙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孟晋庭对这件事的上心让漫冬很是满意,因此语气上也温和了许多:“最近大家应该都还没上工,我联系看看下午能不能面,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先挂了。” 早上七点半就忙上了,看来这些精英人士也不全是闲人。漫冬挂了电话去洗漱,才刷完牙就听见屋里楠楠的哭声。 放下牙膏出去,漫冬先检查了一番尿布,看没有拉臭臭就知道这小崽子应该是饿了。 原先托李嫂给买的奶粉还剩下不少,厨房里有热水壶,漫冬就着外面的天光泡奶粉,看着那白花花的奶粉,鬼使神差地蘸了一手指奶粉尝了口。 吃完心里还有一点心虚,但漫冬一想自己都给楠楠买那么贵的奶粉了,尝他一口这一百多的奶粉楠楠应该也不会生他气。 奶粉的味道倒是挺普通的,闻起来很香,但吃着好像味道就那样,也不是很甜,不知道加点白糖会不会好吃。 不过那样需要的就不只是一指头的奶粉了,漫冬可舍不得。 洗漱完漫冬给老张发了个短信,说自己一会儿过去找他,老张起得早很快回了他可以。 老张住的地方也不远,这些工友条件和他差不多,大部分也就租住在六里河这一带,他不急着过去,而是先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蔬菜和早点回来,到了家就看见钱安顶着一个鸡窝头抱着楠楠哄。 钱安看他回来,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啊。” “嗯,楠楠怎么了?”漫冬把菜和早点放在桌上,过来问。 “刚刚拉臭臭了,哇,简直是生化武器,尿布我给换下来扔厕所了。” “麻烦你了,我一会儿就送他去阿姨那,你洗脸刷牙没,我买了早点放桌上了,你趁热吃我一会儿就出门了。” 钱安把孩子递给漫冬,直奔早点,捞出个馒头咬了口,问:“那你中午要回来不?” “怎么了?” “奥,你要是回来我就不自己做饭了,嘿嘿我做饭真的有点难吃。”钱安傻笑着说。 “应该要回来的,你留着我做吧,不过我明天就要去工地了,晚上回来估计有点晚,你要是等不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漫冬轻拍着楠楠的身体说。 钱安单手 第27章 比了个大大的ok后就转过身专心吃馒头,看他食欲这么好,漫冬都怀疑那不是白面的而是鲜肉的了。 到老张那时,正巧碰上上次那位大姐和几个比较熟的工友,意外的是这几个人身上都带了点伤。 “这是怎么搞的?“漫冬神情严肃地问。 老张嘴里咬着根烟,恨恨道:“那些王八羔子养的,找人下黑手。” 大姐一手挡着脸和漫冬解释,原来是他们几个昨天又去了那建筑公司,闹了一通没结果不说,回去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不知道哪来的人给打了一顿,事后那些人跑得很快,连报警都来不及。 漫冬脸色有些难看,这大概是那边的威胁,他忍了忍气,把孟晋庭的事和老张和几个工友说了说。 “律师,那是不是很贵啊?”听到有律师帮忙,几个工友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忐忑,他们现在工资没着落,手里也没什么现钱,根本请不起什么律师。 “没事的,他给我们做法律援助,这个是不收钱的。” “冬子啊,你别不是遭人骗咯,人家那么好心免费帮咱们啊,这事不好相信。”老张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风霜,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二十年,他早已从最开始的从对这里满怀期待变为麻木冷漠,除了最亲近的老乡和工友,他始终不愿意再相信那些蔑视仇恨农村人的城里人。 漫冬对老张的事有所耳闻,知道十几年前老张被一个城里人开彻撞上,结果那人不想赔钱,托关系把自己责任摘得干干净净,还威胁恐吓老张不许找他麻烦,最后老张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又因为救治不到位,左腿关节现在每到阴雨天还会疼得厉害。 老张是他们这批工友的带工,讨薪这事他一直是众人心里的主心骨,要不是他兜里没钱,早包工头跑路的时候他就想自己垫钱给大家发工资了。漫冬知道一起做事信任是很重要的,要想和孟晋庭合作,老张这边的关系必须得处理好。 他想了想,说:“是真的,老张,我可以和你打保票这人是个好人,他之前就帮过我的忙,借了我三千多块钱给孩子看病。再说了,他帮我们这事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说,还耽误人家自己挣钱,他实在没必要骗咱们。” 听到孟晋庭借了漫冬三千多这事,老张眉眼动了动,再听到后面漫冬的分析,也觉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对城里人根深蒂固的偏见,还是让他难以下决定。 “老张,见见看再说呗,万一人家是真心想帮忙呢,总之咱们现在也没别的好法子,总得试试看。”大姐在一旁也劝道。 大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他们现在除了想办法闹事之外,也没有别的有效的法子了,更何况就算想闹事,现在还得面临着被对方找黑社会威胁的风险。 老张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午联系所有被欠薪的工友过来参加漫冬说的这个讨论会。 这边说好了,漫冬便立刻联系了孟晋庭,只是他似乎确实很忙,漫冬一连打过去两个电话都在占线,直到第三个电话才接上。 “都说好了,你下午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孟晋庭那边的声音带着些疲倦:“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漫冬困惑地问。 “我也没吃。” 漫冬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去吃吧,吃完你过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去六里河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孟晋庭没再说什么,就同他挂了电话。 不会是想宰自己一顿吧,漫冬没边际地想着,他可没有钱请他吃饭。 下午两点,六里河地铁站附近,漫冬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手上,头靠在手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公路,一眼就看到了孟晋庭的车过来。 漫冬冲着他挥了挥手,孟晋庭开彻到他身边,降下车窗。 “你找个地方停车,我带你过去。”漫冬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停车位说。 “那边不能开彻吗?”孟晋庭问。 漫冬一脸果然是不知民生疾苦的有钱人的表情, 第28章 说:“是的,车开不进去。” 都这么说了,孟晋庭显然也没有非去挑战自己车记不可的执着,乖乖地把车停好,拿着自己的羽绒服和公文包下了车。 孟晋庭穿得并不正式,里面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套上羽绒服,然后站在漫冬的电动车前,问:“你带我?” “不然呢?” 孟晋庭看了眼那并不宽敞的座椅,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漫冬直觉他又在憋坏,犹豫着要不还是停下车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算了,但这样这车岂不是白跟钱安借了,毕竟接车就是想着孟晋庭这样的人大概没来过这地方,怕他走不惯这里的路。 不过孟晋庭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长腿一跨,结结实实地坐了上来,两只手还非常自然地扣上漫冬的腰。 漫冬很怕痒,尤其是腰的位置,因此一个激灵差点连人带车往一边倒,好在孟晋庭腿长下盘也够稳,给人扶了回来。 “不许碰我!”漫冬磨了磨后槽牙,警告道。 “好的。”孟晋庭老实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放手了,“那我抓哪?” “哪都不许抓!” 孟晋庭低低地笑,靠近漫冬的耳朵说:“那不行,我害怕。” 这种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毫无可信度,但是漫冬想孟晋庭大概以前没坐过这种车,不习惯也情有可原,于是只好叹了口气说:“那你搭着我肩膀吧。” 只是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漫冬不明白为什么由孟晋庭来做就好像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漫冬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好像成了电影里的人,身后的人的动作成为慢镜头,而那双手,就在摄影机下,缓慢地,却不容质疑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手心的温度好像透过薄薄的两层衣物直达了皮肤,漫冬有些耳热,他想,这个人真像妖精。 不然为什么长得好看不说,又总是要露出一副勾饮人的模样? 第12章辣 难道是因为他是同性恋吗? 可是钱安就不这样啊,虽然由于挨打脸肿看不出这小子原来的模样,但感觉他除了爱好特殊,气质上挺正常的。 漫冬想不通。 电动车在村里小巷窜行,短短几分钟的车程却仿佛格外漫长,到了地方下了车,直到走进屋里漫冬都觉得自己的肩膀还是麻的。 孟晋庭进了屋子倒是很自在的样子,和几位工友非常亲切地打起招呼,一点也没有所谓的精英架子,小小的屋头挤了十几个人,没有足够可坐的地方,几个工友从外面搬进来一些废弃的小油桶倒扣过来当椅子,有人给孟晋庭递了一个,他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和人道谢,没有露出一点嫌脏的意思,就这么坐下,甚至还和工友套近乎,请人家再拿一个进来给漫冬。 漫冬一时简直分不出来他俩谁是新来的。 坐下后,孟晋庭简单地和大家介绍了自己,又说了些拉近彼此关系的漂亮话,等大伙气氛上来了,便宣布自己今天的来意,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得到众人肯定的答案后,孟晋庭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摊开做记录。 第一个对话的就是老张,也许是看孟晋庭进来后表现不错,他态度比昨天好许多,没那么生硬。 “张师傅,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进工地的,哪里的工地,具体做什么类型的活,知不知道总包方是谁,也就是这个工地的建筑公司是哪个,找你的包工头叫什么名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有没有短信或者电话的录音留下来过?另外,在工地你做的是点工还是包工?”孟晋庭问得很细致,很多工友们平时讨薪没注意到的重要的点和细节他都有一一提到并做了记录,还问了是否有人在工地里有写日记的习惯。 漫冬一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耐心地询问,得到答案后又认真地在纸上记下,他的行楷很漂亮,遒劲有力,又透着端庄肃穆,和他工作时候的状态如出一辙。 一个人竟然可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不知道该说 第29章 这个人厉害,还是说这个人可怕。 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纸面被写满字后翻页,如此循环几番,终于轮到漫冬,他是这场问询里最后一个人。 孟晋庭看向他,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漫冬没等他开口,就开始按着他之前问问题的顺序开始回答。 “我身份证上全名是云漫冬,我是去年四月份到的工地,工地在浦城区的杏林大道附近,叫金庭别苑,做的混凝土工,是点工,每天早上六点出工,下午六点收工,偶尔会加班到八点,总包方是恒远建设公司,包工头叫马祥源,最后一次见是一月三号,没有短信电话的记录,不过我有每天记录工作工时的习惯,在一个小本子上。” 叙述时,孟晋庭和之前每一次记录时一样,专注地倾听记录,并时不时抬头递来鼓励的目光。 十五个人一一询问并记录,同样的问题和大差不差的答案,但整个过程里孟晋庭没有露出过一点敷衍和疲惫,甚至在问完每个人工地上的问题后,还专门询问了当下各自的家庭与经济情况,几个特别紧迫需要钱用的工友,他还做了特别的记录。 结束后工友们对他也更多了一分亲近,纷纷开口要留他吃饭,连老张也露出了笑脸,跟着附和。 但孟晋庭并没有接受,说自己还需要对这些资料做点整理,就不留在这吃饭了,和大家告别后,就跟着漫冬又坐上了那辆电动车。 车子开出村子,漫冬停下车,没等孟晋庭下去,先开口道:“我饿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孟晋庭下车的脚一顿,然后又坐了回去,拍了拍漫冬肩膀:“行啊,走吧。” 漫冬载着他顺着小路出了六里河,开到一片老街区,在一家大排档门口停下。 这地方他来的不多,几次都是和晓秋和枣山一起来,算是偶尔开个荤加个餐。 漫冬找了个干净的靠窗位置,抽了几张纸巾在凳子和桌子擦了几个来回。 孟晋庭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些,难得没开口调侃他,坐下的时候还礼貌地和他说了谢谢。 漫冬简直受宠若惊,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把孟晋庭逗笑了,那张利嘴又活了:“其实你是白擦,我裤子早脏了。” 确实,毕竟那油桶在外面风吹雨打,怎么也不可能干净。 漫冬当没听见,熟门熟路地去问老板拿来一份菜单。 “你能吃辣吗?”漫冬指着菜单上那一片红问。 孟晋庭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抬头说:“你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了。” “啊,你不行吗?”漫冬也是第一次和凌海市本地人吃饭,以前虽然听过说这边人口味偏淡,不太能吃辣,但真坐一起吃饭了,还是没这个实感。 “……”孟晋庭难得有语塞的时候,但是,坐都坐下了。 “那要不换一家?这家只做川菜来着。”漫冬说着就准备起身。 “没事。”孟晋庭拉住他重新坐下,“点你喜欢吃的吧,我也不是一点不能吃。” 漫冬将信将疑:“真的?” 孟晋庭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真的。” “行,那我点了。”漫冬这回请客是心甘情愿,因此并不吝啬,挑了好几个他吃过觉得好的,点完了后又问:“你要喝啤酒吗?” “不用,我开了车。” “奥对,不能酒驾。”漫冬于是点了一个大瓶的椰汁,然后便拿着菜单去找老板,还好心地嘱咐老板少放点辣椒,微辣即可。 回到位置上,孟晋庭拿出钱包抽了两张红的递给漫冬。 “干嘛?”漫冬一愣,这又是哪出。 “我想抽烟,但我的烟抽完了,想请你帮忙在附近店里帮我买一包回来。” 原来如此,漫冬爽快地答应了:“你抽什么牌子?” “云烟或者苏烟都可以。” 漫冬不抽烟,但也知道像孟晋庭这样身份的人大多更喜欢黄鹤楼或者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外国牌子,因此听见这两个牌子还有些意外。 莫名有些好奇是什么味道 第30章 。 漫冬接过钱走出大排档,往附近一家超市走去,虽然叫超市,其实也就比一般便利店稍微大那么一点。 “老板,有云烟或者苏烟吗?”漫冬指着后面一排香烟问店老板。 “苏烟有的,云烟没了。” “那要一包苏烟,多少钱?” “100块。” 漫冬付了钱,拿着那包苏烟走出超市,在暮光里端详了一番手里的这小小一包烟。 和奶粉一样,但奶粉好歹楠楠一罐能吃一周,也不知道这烟到底有多好抽,卖这么贵。 但是这盒子倒还挺漂亮的,漫冬把玩了一会儿,拿着他回去找孟晋庭。 只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上了两道菜,椰汁也开了瓶,自己和孟晋庭的位置上各有一杯,孟晋庭的已经喝了一半,菜倒是一点没动。 “给你。”漫冬把烟和钱递过去,然后转身去隔壁拿碗盛米饭,端着两碗饭回来时,就看见孟晋庭已经拆了拿包烟。 “先吃饭吧。”漫冬把一碗饭放到他面前。 孟晋庭拿烟的手停下,把烟放在一旁,转而拿起了筷子。 “辣子鸡好吃,你尝尝。”漫冬挑了块肉多的放进他碗里,收回筷子时还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确认了确实不是很辣。 孟晋庭目光跟着他的筷子落在他嘴唇上,没有错过那一瞬闪过的舌尖,很红,看上去和这辣椒一样辣。 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住那块鸡肉放进嘴里,然后顿住,几秒钟后他皱了皱眉,用力地咀嚼起来,再然后用力地咽下,最后失败,发出一阵惊天咳嗽声。 漫冬吓了一跳,夹肉的筷子在盘子上空一抖,把肉又落回了盘里,他抬起手,小心地在孟晋庭背后拍了拍:“吐,吐出来吧。” 然而即使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孟晋庭还是忍住了没有吐,生生给咽了下去,只是眼角泛红湿润,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漫冬晃了晃神,而后连忙给他递椰汁,慌忙里递过去的是自己那杯。 孟晋庭喝完椰汁顺了顺气,虽然嘴好像有点肿了,脸也有点泛红,但看上去应该好多了。 看来漫冬和老板的微辣,对凌海市的孟晋庭来说,还是有点太具挑战性了。 “你这不行,要不别吃了,我们换一家吧。”漫冬提议。 孟晋庭只是摇头:“不能浪费。” 漫冬本来想说他可以打包回去,反正钱安不能吃的话他自己也可以吃,但看他挺认真的,就没说,只是起身去要了两个碗,又接了冷开水回来,放在孟晋庭面前。 孟晋庭好奇地看向他,漫冬于是解释:“你吃之前在凉水里过一下,把辣油冲掉吃起来就没那么辣了,不过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漫冬的话,孟晋庭便定定地看着漫冬,那双眼睛很沉很黑,但又好像流转着什么东西,给黑里点缀出一点莹光,漫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低头避开,再抬头时就发现孟晋庭伸出筷子去夹菜,然后按着他说的,在两个碗里都涮了涮,然后才放进嘴里,认真地品尝。 “你说得对,很好吃。”他吃完后又一次望向漫冬,这一次眼睛里沉的东西少了。 漫冬低下头,耳朵红了红。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轮空了呜呜,下周三前还会有一更,求求海星和收藏(;_;)/~~~ 第13章证据 漫冬没想到孟晋庭这么不能吃辣,即使是过了两道冷水,孟晋庭多吃了两口后还是辣得鼻尖冒汗了。 吃个饭跟上刑似的,漫冬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筷子抵住孟晋庭的筷子:“行了行了,不能吃不要硬吃,吃饭这么幸福的事,咱别搞那么痛苦,你在这等我一下,不许偷吃!” 漫冬抢过他的筷子和自己的放在一块,起身往后厨走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盘清炒小菜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回来了。 “喏,吃这个吧,我跟老板好一番求情,才让他同意我自己炒的。”漫冬把两盘菜放在他面前,又把那几盘辣的 第31章 移到自己跟前,然后重新抽了双干净的筷子给他。 孟晋庭张了张口,漫冬以为他要说什么感激的话,结果这人又很快闭了嘴,垂下眼尝了口番茄炒蛋,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安静地吃了好几口,然后抬起眼看着漫冬,没一会儿又移开目光,轻轻地放下了筷子。 “刚刚问的那些问题,其实主要还是为了重构你们劳动的证据链,大家的回答作为彼此证言是没问题的,但是还缺少一个实证。”论及工作,孟晋庭的状态切得很快,刚才的动容仿佛只是漫冬的错觉。 漫冬听他谈到正事,囫囵地咽下嘴里的肉,问:“怎么算实证。” “可以证明你们确实在工地工作的实物证据,比如你们在工地的照片之类的,或者薪资流水的单子,不过这个照刚刚问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了,但你们手里有他给你们写的欠条,如果申请调查恒远的分包合同里能找到马祥源签的那份,倒也可以证明用工情况。”孟晋庭伸手想去摸根烟,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收回了手。 “但那边根本不想承认我们在工地干了活,不配合怎么办。”漫冬戳着碗里的肉愁道。 “他们有配合的责任,但确实难保他们造假,所以最好还是能再有其他的证据,那个工地现在什么情况,还在施工吗?” “这几天应该要开工了,因为拖着工资的缘故,我们这批肯定不可能继续白给他们干了,我看老张他们的意思是这两天还想去工地看看能不能找着那个经理说理,我着急用钱所以才又找了个短期的工地做一段时间。” 听到漫冬说着急用钱,孟晋庭抬眼看了他一眼:“还钱的事不用着急。” 漫冬听了只是笑笑。 “金庭别苑那边还有你们的工棚吗?有没有一些生活痕迹还遗存,有的话,最好可以去拍个照留证,对了你们之前在工地上工有没有拍过照片?如果有的话这个也可以作为证明你们在工地上工作过的有力证据。” 拍照,他们每天都忙得累死累活的,哪有心情拍照……等一下,漫冬手里动作一停,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他凝神捕捉了一会儿,很快就想起了一张照片。 “好像,好像有拍过一次!” 那是两个月前一天,晓秋来找他和枣山,说自己得了个新玩意,那是她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一个二手相机,小小一个巴掌大,开关不太灵敏,但胜在还能用,她觉得有意思,非要跑来给他和枣山拍照,当时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照片里他和枣山坐在一起吃饭,因为没有特定的食堂,平日他们这些工友都是围在做饭的小灶附近,说不定有把大家都拍进去。 漫冬立刻拿出手机打了电话,问晓秋照片还在不在,晓秋说她都存在了qq空间,让漫冬可以直接上她空间去看。 “太好了,照片还在,不过得去找个网吧下载。”漫冬放下手机说。 “这附近有吗,一会儿吃完饭过去吧。”孟晋庭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饭吧。” “嗯!” 桌上的几盘川菜最后果然还是没吃完,漫冬看了看孟晋庭那边,他吃的也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开始吃太辣了伤了胃口,漫冬找老板要了几个袋子给剩菜打包,期间孟晋庭先出去在门口抽烟。 打包完漫冬去结账,却被告知最开始的单已经结过了,漫冬想到刚刚孟晋庭喊自己去买烟,猜测应该是那时候就结了账,于是只另外付了两盘素菜的钱。 “不是说我请客吗?”漫冬提着一袋子菜小跑到门口。 孟晋庭这根烟似乎抽得有些急,那么一小会儿火星便到了底,他掐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过身拍拍漫冬的肩膀:“等你讨回工资再说吧。” 漫冬慢半拍地停在原地,看孟晋庭走得有些远了,才提步跟上,同他指网吧的位置。 这附近只有一家小网吧,环境不太好,一进去烟雾缭绕,空气里掺杂着食物、香烟以及汗臭味。 孟晋庭看上去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还先漫冬一步去前台要了个包厢 第32章 ,喊上漫冬过去。 包厢不大,但空气勉强比外面好上一些,孟晋庭开了机子,打开桌面上的qq,让漫冬登录,等漫冬登录上去后,又直接在添加好友的地方输入一串数字。 “这是你的号吗?”漫冬看着那串数字跳转成一个账号主页,名字就一个字“庭”,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 “嗯,你一会儿把照片发给我。”孟晋庭点了添加好友后,拿出手机,点开手机桌面上的qq图标,通过了漫冬的好友申请。 “你手机可以登qq啊?”漫冬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智能机,他在电脑城的海报上看到过这个牌子,很贵。 “嗯,但是看图片我觉得不是很清晰,所以下载照片还是用电脑比较好。” 孟晋庭让开位置,让漫冬操作电脑找晓秋的号,漫冬的联系人不多,也没做分类,就一个我的好友,第三个就是晓秋,漫冬点进她的空间,在名为“朋友”的相册里翻找起来,很快就看见了许多他们之前拍的照片。 晓秋第一次拍照,一开始总是抓不住焦,因此同一场景总是会拍上好几张,漫冬把清晰地能看清人脸的一些都挑了出来,确认这些照片里拍到的人里都有被欠薪的十几位工友后,就点了下载,然后一口气全发给了“庭“。 孟晋庭看着手机里属于漫冬的对话框跳出红点,看照片是否都已经发过来,不过因为照片太多,下载速度比较慢,等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图片都显示出来。 确认全部收到了以后,两个人就关了机子出去,漫冬走到停车的地方,插上彻钥匙启动,又带着孟晋庭回六里河地铁站,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坐习惯了,这一次那双手没再搭上来。 “明天你要去上工是吗?”到了孟晋庭停车的地方,孟晋庭下了车走到车门处转身问。 “嗯,这个工地也是早上六点开工晚上六点收工,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晚上七点钟以后打电话给我。” “行,那后面再联系。”说完就上了车,漫冬把电动车往旁边退了退,让他把车子开出来。 黑色的奥迪缓慢地从面前离开,没有稍作停留,漫冬看着车子开远了,也掉头回去。 孟晋庭开出六里河没多久就在路边停下,降下车窗点了根烟,但没抽上两口又略显急躁地把烟给掐了。 重新启动车子,孟晋庭换了个导航,去他常去的一家club,店的位置在市中心商场外围的一条街上,孟晋庭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去,他需要那样嘈杂喧闹甚至迷乱的环境让他停滞思考。 在吧台坐下没一会儿就过来一个漂亮的男孩,他穿着一件紧身的短t,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细腰,下面穿一条破洞牛仔裤,腿上的洞大得露出半条腿。 男孩在孟晋庭旁边坐下,身体前倾塌下腰身,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仰起一张柔美纯然的脸,笑着问:“帅哥,可以请我喝一杯酒吗?” 孟晋庭目光扫过他因为塌腰呈现出的诱人弧度,大方地给他点了杯酒,两个人碰了个杯,男孩指尖擦过孟晋庭的手背,留下一抹余温。 也许是觉得这个人的腰细得恰到好处,也许是因为男孩这张脸正好合他当下的口味,总之,当男孩在躁动的音乐声里向他投来邀请的目光时,他没有拒绝。 不过是又一次对肉体欲望的放纵,他想。 说不清是酒精还是肉体的碰撞让体温不断攀高,汗水蒸腾,晃动的雪白模糊了视线,心跳得很快,却好像也只是跳得快。 男孩在床上远比在酒吧里还要大胆放浪得多,明明长着一张小白兔似的单纯的脸,姿态却似柔软缠绕的蛇。 如果是以往,这应该会是一次不错的经验,孟晋庭虽然不常尝试这类长相风格,却喜欢对待性大方自然的床伴。 然而。 不满足,无法满足,无论如何用力地交缠,是放的短暂快敢带来的却不再是快乐,而是茫然,孟晋庭闭上眼,不去看那张脸,有手绕上他的脖子,他扯凯,避开凑上来索吻的嘴,抽身离开。 喷洒下来的热水 第33章 洗去欲事的痕迹,孟晋庭头抵着浴室的瓷砖,深呼一口气。 他在凌晨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裹着黑暗走到落地窗前,屋外是这座城市的一片缩影,他往某个方向眺望,而后收回目光,敛起所有不适宜的情绪和欲望,他打开灯,走到书房开了电脑,将手机上的照片导出打印。 又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笔记,重新翻阅了一遍,在电脑上做了整理,对当下这个案子的情况重新梳理一番。 从工友口中听到恒远建设的名字时,他就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会儿深夜寂静,思考之下更觉熟悉,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情况,看到总经理一栏,孟晋庭轻轻挑了挑眉。 没想到还算是个熟人。 第14章受伤 回去以后漫冬电话里和老张打听了一下金庭别苑那边的开工情况,又和他沟通了一下到时候去他们原先工棚里取证的事。 钱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楠楠喂奶粉,一边拿起筷子夹漫冬带回来的剩菜,同样是凌海市本地人,钱安倒是对辣椒接受良好。 “什么取证啊?”钱安听着他在那边一脸严肃地说工地的事,起了些好奇心。 漫冬也没瞒他,简单说了下自己和工友们讨薪的事,钱安听了一整个义愤填膺,一张小嘴叭叭地替他们骂起了人,还不带重样的。 “真是太缺德了,这些人。”钱安吃得一嘴红油,又辣又气,端起水喝了一杯,“那你们得赶紧的,万一去晚了人家先销毁证据就完了,对了,要拍照是吗,我有个小相机可以借给你用。”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这两天也是麻烦你不少。”漫冬正愁着没相机,想问晓秋借,没想到钱安也有,正好可以让漫冬少跑一趟。 “客气了,你可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忙算啥,我那电动车你也随便用,我这养伤呢也不咋需要出门。”钱安大手一挥,是放豪迈之气,差点把手里筷子给甩出去。 钱安的相机和晓秋的很像,不过成色要新很多,据说是他某个常客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钱安刚到手的时候蛮新鲜的,后来就放着积灰了。 第二天,漫冬没能顺利开工。 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大雨,从夜里开始,哗啦啦地下到了第二天,下了雨工地就得停工,不止漫冬现在那个工地要停,金庭别苑也停了。 这倒是个溜进去取证的好机会。 漫冬原本计划着下了工以后夜里和大家一块过去,这会儿下了雨,工地里没什么人闲晃荡,倒是更好的时候。 带上相机,漫冬和老张并两个三十来岁的工友穿上塑料雨衣,一起出发去金庭别苑,到了地方,四个人先是去入口处看了眼,临时搭建的彩钢板作了大门,一旁是个简陋的保安亭,里面保安正背对着他们在烧炉子取暖。 几个人放弃了从入口进的打算,转而绕到了一个更偏僻的角落,那里的钢板被撞破出一个洞,是之前有天夜里某个倒霉蛋骑车没开灯撞出来的,本来只是个小洞,但因为这个洞离他们工棚比较近,常常有工友从这出去放风偷懒,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进到里面,和年前他们停工时候没什么变化,到处都是堆砌的建筑材料,工地里泥地上的坑洼因为下雨积成浅水坑,走在旁边就陷一脚黄泥。 找到工棚,漫冬先远远地给整个工棚区拍了个照,然后才留了两个工友在外面望风,漫冬和老张凭着记忆去工友们住过的屋里拍照。 屋里剩的东西其实不多,年前工地不让住工棚后,大伙都带着各自东西走的,这会儿这里除了些垃圾以外,就剩下那些破铁架子搭的床和工友们接雨水用的塑料布。 漫冬走到其中一张床时脚下被个破脸盆绊了一下,下意识去扶那支撑墙板的脚手架,扯的上面兜着雨水的塑料袋一歪,浇了漫冬一头脏水。 “噗,呸。”漫冬扭过头吐了几口进嘴的脏水,目光瞥过一块暗处,“这是什么?” 漫冬往旁边走了两步,弯下腰,看了眼下床的墙壁。 那 第34章 上面被用炭涂画了些什么,漫冬拿手电筒照了照,是个简单的日历,每一天都用一杠代替,日子加起来正好是他们这批人在这工作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右下角里写了两个名字,刘草和刘树,这是他们十五个被欠薪农民工里的一对亲兄弟,当时孟晋庭询问时他们显然以为这不重要,因此完全没有提到过。 漫冬有些激动,按照孟晋庭和他讲的,这一定也算是一个有效的实证了!他连忙从衣服内侧拿出相机,对着墙面拍了好几张,确认清晰后,他又走到门口,把宿舍大门墙上用红漆涂着的宿舍号码拍下来,为了确保连贯性,他又干脆把这一排宿舍编码都拍了下来。 “那边的!干什么的!”一声叱喝透过雨声传来。 “有人来了,快走!”望风的工友站在楼下连忙招呼漫冬和老张。 老张从宿舍里出来,一把抓住漫冬的手:“我那没找着啥,你那有没有?” “有了,快走吧!”漫冬说完拽着老张就往楼下跑,那边保安身后又跟了两个人,正举着棍子往他们这边赶。 下了楼老张步子明显变慢,漫冬知道他肯定又是老毛病犯了,今天下雨本来不该带上老张,只是所有人里,只有老张记着每一个人的宿舍和床位。 “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大不了蹲两天局子,总不可能打死我吧。”老张推开漫冬的手,让他们先走。 打死确实不敢,但挨打是肯定的,漫冬不可能把五十来岁的老张留下,他脱下雨衣包住相机交给老张,让两个工友扶着老张先走,他留下挡人。 两个工友看他坚决,也不耽误,立刻扶着不想走的老张往出口走去。 漫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地上捡了根钢筋握在手上,站在原地和跑上来的保安们对峙。 这几个保安看他这架势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上来就动手,想制住他后去追后面几个人,漫冬躲过了朝他甩过来的棍子,一个闪身挡住其中一个想往后面追的人,抬脚往人腿心一踹,那人吃痛抱着那处在地上哎哟叫唤,旁边两个人见自己人受伤,也发了狠,一左一右打算包抄漫冬。 漫冬看着纤瘦,但暴发力不错,只是也因此打不了持久,他知道自己达架的优势和弱势,明白自己不能跟他们一直打下去,得赶紧脱身,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到不远处有两个水泥桶,灵机一动,他小心地往那边挪动,很快拿起水泥桶,一左一右往两个人身上甩过去,趁着人被兜头泼了一脸脏水后,赶紧转身往出口跑。 钻出去前漫冬回头看了眼,却发现那几个人没再追上来,为首的保安走到一旁的棚子下面似乎在打电话。 漫冬松了口气,出来后看了眼周围,老张和两个工友都已经成功撤退,他扔掉手里的钢筋,顺着原路往回走。 但没走多远,就被一辆突然出现的面包车挡了路,这么偏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一辆车,漫冬直觉对方来者不善,他往后退了一步,果然那车子一停下,上面下来几个手上握着棍子的男人,个个面相凶狠,漫冬一下子就想起了大姐她们之前遇到的那伙人。 他立刻转身就跑,结果发现刚刚那两个保安这会儿正在后面堵他。 继续对抗不太明智,漫冬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但显然对方很清楚他来这的目的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开始打人。 漫冬被踹倒在地,几棍子下来,痛得他都喊不出声,他努力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部位,痛得迷迷糊糊的还分神想着,自己这下和钱安真成难兄难弟了。 雨下大了,其中一个保安看漫冬一动不动,也没个声,于是开口:“差不多了,再打出事了就不好了。” 为首的男人用脚踢了踢漫冬,看人确实没反应了,才说话:“你放心,我的人动手讲究的,你说这些乡下人也是倔,非要找人不痛快,不找打吗。” “行了行了,教训一顿得了,雨越来越大了,赶紧回去吧,冷死了。”那保安抖了抖身子,拉着另一个保安回去 第35章 ,其他人也跟着为首的男人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漫冬意识有些模糊,但也没到昏迷的程度,刚刚男人的话他都听见了,看来还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说不定是哪个小黑社会帮派来的,下手又狠又准,偏偏确实又不伤着根底。倒是和之前打钱安的那人有点像。 他想撑着身起来,但左手手臂好像骨折了,一用力就疼,真是倒霉,漫冬心想,他那个工地的活算是泡汤了。 雨水打进眼里刺激了泪腺,漫冬眨了眨眼睛,趴在地上又动了动两条腿,嗯,骨头好像没事,但脚腕好像肿了,好像是刚刚有人踩的,还挺疼。 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往前爬,好不容易找着个有挡板的勉强遮雨,就再没力气干嘛了,他把脸埋在右手手臂上,思索要不要找人来接自己,但是找谁呢? 晓秋不行,这里又偏又脏,而且晓秋力气小,不一定拖得动他,钱安自己还是个伤员,走路都不顺畅,枣山……算了,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在哪,想着想着想着,眼皮子就有些发沉。 刚要晕过去,就听见那山寨机的系统铃声吵了起来,漫冬抬起头,从身上找出手机,还挺防水的,跟着他雨里泡那么久还活着。 来电话的人倒是意外,漫冬还以为孟晋庭说的再联系怎么也得好几天以后。 “喂?” 第15章好人 “……你在外面?你声音怎么这么虚,这么大雨你们还开工?” 漫冬听着孟晋庭声音,也许是因为低热放松了理智,他竟然诡异地想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不像个好人,但总是会做些好事。 这么想着,漫冬很自然地就抓住了这个送上门的苦力:“出了点意外,能不能请你来帮个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冬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温暖的副驾驶上。 外套被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裹了一块柔软的毛毯,虽然里面内衣还是湿的,到底还是暖和了很多。 “你醒了?”孟晋庭听见动静,侧过头问。 漫冬“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前面,一个路口,红灯还有五十秒。 “要去哪?” 孟晋庭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嘴角划出一个冷冷的弧度:“你这样的,除了医院还要去哪?”说着目光在漫冬身上下划拉。 漫冬单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扯到下巴处抵着:“不去医院,麻烦你送我回六里河吧,谢谢。” 孟晋庭岔开了话题:“怎么回事?你去金庭别苑找证据,被抓个正着?” 话是如此,但让这人说起来感觉怎么就这么难听呢,漫冬偏了偏头靠向车窗那面:“本来没事,对面找了几个混黑的,没打过。” 其实压根没还上手,但这个听起来有点丢脸,漫冬才不会告诉孟晋庭。 “不过对面下手留情了,没啥内伤,所以真的不用去医院。” “你发烧了,而且左手臂摸着有点骨折了。” 漫冬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挺热的:“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是的,睡一觉就好了,这是经验。 “左手应该只是轻微的骨折,不碍事,我回去会自己处理的。” 但孟晋庭显然不相信漫冬的经验,也不相信他的处理水平,到了前面路口,还是往六里河相反的方向开。 漫冬皱了眉:“我真的不去医院。” 孟晋庭大概被他这个犟劲气恼了,干脆不搭理他,总之车门锁了,他不用怕漫冬跳车。 沟通无效,漫冬又毕竟欠他人情和钱,说话没底气,干脆也沉默以待。 无妨,大不了就是再欠点医药费给孟晋庭,反正欠三千是欠,欠四千还是欠,总归现在还不起。 思想很豁达,内心很肉痛,漫冬祈祷孟晋庭别把自己送去大医院,最好是那种诊所挂个水就得了。 不过车子最后的终点不是大医院也不是小诊所,而是一个高档小区,漫冬看着车子驶进车库,终于没忍住好奇:“这是哪?” 孟晋庭没看他,也 第36章 没回答,把车一停,就喊他下车。 “毯子要带上去洗洗吗?”漫冬看了眼身上粘着泥水的毯子问。 孟晋庭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侧身解了漫冬的:“裹着。” 那应该就是要洗了,漫冬点点头,开彻门下车,脚落地时传来阵痛,脚腕上的肿胀有些严重,漫冬一时不敢动弹。 孟晋庭绕到他这边,正好看见他一只脚在地一只脚还在车上搭着,他伸出手让漫冬扶着,等人下了车,就弯腰抱起了漫冬。 “!”漫冬瞪大了眼睛,悬空的一瞬间下意识抬起好的那只手拽住孟晋庭的衣襟,身体也不自在地扭东着想要远离。 “别乱动。” 漫冬强迫自己适应下来,僵硬地窝在孟晋庭怀里,暂时接受了这简单粗暴的援助。 孟晋庭抱着他进了电梯,看他腾出手按下19楼,漫冬意识到这里可能是孟晋庭住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发热,漫冬感觉浑身乏力,头很沉,身体也有些发软,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又实在很温暖,原本因为紧张绷着的身体渐渐就松懈了下来,脑袋也下意识地就往热源靠去。 “到了。”孟晋庭等声音在距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漫冬想抬起手揉揉耳朵,一抬手就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孟晋庭就打开了门,把他放下。 公寓的装修和孟晋庭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清清冷冷的,不是黑白灰就是冷调的蓝,房子很大,又太过整洁,让一身泥水的漫冬站在玄关处简直迈不开腿去玷污它。 “愣着干嘛,脱了鞋进来,然后去洗个澡。”孟晋庭换了鞋,拿过玄关处的小凳放在漫冬面前让他坐,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在漫冬面前。 “有没有凉拖鞋,我脚还有点湿。”漫冬脱下毯子放在怀里,整个人还冒着湿气。 孟晋庭重新给他拿了一双凉拖鞋,又抬手将屋内空调温度调高几度。 漫冬单手脱了鞋和袜子把脚踩进凉拖鞋里,拿着毯子又被孟晋庭抱到了浴室,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偷偷咋舌,这浴室比他现在住的房间都要大了。洗浴区里嵌着一个圆形的大浴缸,落在浴室对外的窗户下,靠在浴缸里拉开帘子可以直接欣赏到窗外的城市夜景。 真会享受,漫冬瞥了眼身旁的孟晋庭。 孟晋庭把他放在浴缸边的台子上,打开浴室的淋浴蓬头调试了一下水温,看漫冬一直盯着那浴缸,就说,“别看了,你身上有瘀伤,又在发烧,不能泡澡。” 漫冬脸有点红,否认道:“我就是看看。” 孟晋庭终于没再继续绷着张脸,又变成了那个爱逗弄人的样子:“行,就是看看。” 调试完水温,孟晋庭走到漫冬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漫冬下意识想退被孟晋庭另一只手包住了后脑勺。 “还是在烧,你自己能洗吗?”孟晋庭拿走他怀里的脏毯子扔到一边的衣篓里,又扶着漫冬骨折的左手看了看,“你这脱依服能脱得下来吗?” 外套还行,但t恤和毛衣确实够呛,漫冬心痛地说:“拿剪刀剪了吧。” 孟晋庭正有此意,出去拿了把大剪刀,咔擦几下给漫冬两件衣服剪成了两块废布。 漫冬一手捂住胸口那点残布,使自己的上身不至于倮露在孟晋庭面前:“好了,你出去吧。” 孟晋庭扫过他半遮半掩的身体,笑着靠前,两手搭在台子上,把漫冬笼在自己的包围里:“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因为距离太近,说话与呼吸的气流碰到在漫冬脸上,有些痒,多情的桃花眼自带波澜,鼻尖的小痣和脸颊上的那颗像两粒落雪的尘影,佑惑人想要伸手拂去。 “不用。”漫冬往后仰了仰,侧头不敢看孟晋庭的脸,这人长得实在太有迷惑性,为人处事又太让人捉摸不透,他得小心,“我要洗澡了,麻烦你出去吧。” 孟晋庭没再继续捉弄他,好像刚刚就只是心血来潮开个玩笑,也是,漫冬怨愤地想,听说有些同性恋就是喜欢捉 第37章 弄直男呢,还好自己定力够,不然刚刚那个氛围,他要是真忍不住上手摸那张脸,保不准被孟晋庭嘲笑,毕竟孟晋庭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 洗完澡换上孟晋庭给他准备好的居家服,衣服有点大,漫冬卷了卷裤脚和衣袖,扶着墙出来,客厅里孟晋庭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漫冬对这人有点印象,之前在酒吧那次,也在孟晋庭那桌。 看到人出来了,孟晋庭过来一把捞起他,把他带到了沙发上放下,在人前被这么对待,漫冬比刚刚还要不知所措,一张脸透红。 周数走到他旁边坐下,客气道:“你好,我是周数,是晋庭的朋友,我住在楼上,晋庭托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孟晋庭补充道:“他是医生,不用紧张。” 漫冬立刻变得有些拘谨,对于医生他一向非常尊敬,于是连忙说:“周医生您好。” 周数淡淡一笑:“叫我周数就好,方便解开衣服我看看情况吗?” 医生面前漫冬自然不会扭捏什么,但手摸上扣子时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眼孟庭。 孟晋庭这会儿倒是很善解人意,走向阳台把空间留给了周数和他。 量了个体温,38.4度,接近高烧,又简单地查看了一下身体,身上虽然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除了手臂上有骨折的迹象外,其他地方看不出大的问题,就是后背和腰的两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但保险起见,周数还是建议漫冬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以免有什么暗伤。 同样的话周数也和孟晋庭说了一遍,然后便不作停留同两人告了辞。 “吃完饭我带你去趟医院。”孟晋庭从厨房里端出碗瘦肉粥,放在漫冬面前。 漫冬这次没再说什么不去医院的话了,毕竟医生都发话了,而且孟晋庭实在是太贴心,再拒绝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到医院后,漫冬觉得很新奇,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进大医院觉得新奇,而是第一次来医院却有人陪自己的新奇,挂号看病,拿药挂水,从前跑前跑后处理一切的都是自己,而这一次,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固定完夹板出来后,漫冬终于还是问出了困惑他一天的问题:“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不会你也有个孩子吧?还是你家里也有人生病吗?” 孟晋庭推着轮椅脚步一顿。 第16章行动 话说出口又觉得这话题太私密,他和孟晋庭之间好像也没到可以聊这些的程度,于是还没等人回答,漫冬又赶紧找补:“我随便问问,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 孟晋庭没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接他后面找补的话,只是说:“我出去抽根烟。” 虽然猜到他不会回答自己这种问题,但真的被拒绝回答后,漫冬又奇怪地感到一些失落。 孟晋庭再回来时,为了缓解刚刚问错话带来的尴尬气氛,漫冬就谈起他今天找的证据,问孟晋庭这个算不算有用的实证。 “你做得很好,到时候你把照片导出来,还是发给我,我一起整理。” “有这些证据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起诉了?” “不。” “这还不行吗?”漫冬有些傻眼。 “我的意思是不用到起诉,走诉讼程序太慢了,我们走调解。” “调解?” “对,不过,除了证据以外,还需要一点推力。” “什么推力?”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些案例吗?说说看,当时看完后什么印象。”孟晋庭这一问,漫冬立刻有了种上课前没好好预习被老师抓包的紧迫感。 “额,讨薪需要证据,假如证据不足,就容易失败,然后一群人一起讨薪会比单个被欠薪的人讨薪成功的机会要大。” “你说的对,那么证据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也同样是群体性的讨薪,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群体性讨薪比个体的成功率要高?” 漫冬回忆着自己那天看过的图片和文字,其中有非常多的照片是农民工们举牌讨薪的画 第38章 面,同时还有一些媒体的报道截图,漫冬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孟晋庭想要他回答的点,于是试探地问:“因为影响不一样?人多了影响比较大是吗?”就好像他们村和隔壁村以前起冲突,一个人不足为惧,但一群人一起讨说法时,对面就会有所顾忌。 “没错,很聪明。”孟晋庭抬手拍了拍漫冬的脑袋。 漫冬没躲,这是夸奖,他想。 “可是我们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抗义,还去劳动局里要过说法,没什么用啊?”漫冬还有一点困惑。 孟晋庭往后靠了靠椅背,伸长双腿交叠着放,懒懒地说:“其实是有效的,不过没有到可以实现你们目的的程度,一个是你们人还不够多,还有一个是你们做了,但是影响的辐射度不够。” “什么意思?”漫冬似懂非懂。 孟晋庭偏头看着他一笑:“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漫冬都没有收到孟晋庭的消息,那天孟晋庭陪他挂完水后,就把他送回了六里河,因为是步梯,上楼时依旧是孟晋庭抱着他,即使他尝试了拒绝,也因此在钱安开门时,不出意外地误会了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漫冬很快就做了解释。 孟晋庭倒似乎很意外来开门的是个男人,进门把漫冬放在沙发上时,他环顾了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人一走漫冬就被钱安抓住问了个底朝天,连两个人怎么认识的都说得清清楚楚,但出于钱安的安全着想,漫冬刻意隐瞒了酒吧的事情,没告诉钱安孟晋庭也是同性恋。 后面几天漫冬推了工地的活,天天在家看孩子,钱安怕他没活计心里着急,找朋友给他接了个手工活打发时间,漫冬一只手有夹板,一开始不太灵活,后来就慢慢学会了用骨折那只手拿着纸边,另一只手折。 “哎,那帅哥怎么没再来看你啊?”钱安摘了颗葡萄扔进嘴里,手上散漫地叠着纸盒。 另一边漫冬则是叠得飞快,一个接一个,完全看不出是个伤员。 “他来看我干嘛?” “你俩不是朋友吗?我看他挺关心你的。” “不是,顶多算债主和欠债人,他关心我说明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漫冬撇撇嘴否认。 “又不是他打得你,他对你有啥责任啊?” 漫冬被这话一噎,觉得确实有道理,但又不想承认,因此只好说:“大概是因为他救了我,他内心有好人做到底的责任吧。” 钱安被漫冬的逻辑折服:“好吧,就算这样吧,不过,他真的对男人不感兴趣吗?” “你干嘛老纠结这个?”漫冬有些心虚,不想和他谈这个话题,“你帮我倒杯水来吧,谢谢。” 钱安冷冷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转移话题啊。”话是这么说,人还是起来倒了水,把水杯往漫冬面前一放,“我真的觉得他不太直。” “什么不太直?”漫冬继续装傻。 “就是说有点gay。” “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是直觉。” 漫冬对钱安的直觉嗤之以鼻。 “其次嘛。”钱安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凑近漫冬,“哪个直男好端端会公主抱别的男人啊。” “……”漫冬无话可说,但还是决定继续为孟晋庭掩饰一番,“那是因为我脚受伤了,咱们楼道又没灯,抱着上来比较安全。” “行吧行吧,真是的,你说这么死干嘛呀,难得看到个这么帅的,还不许我馋一下了。” “这人一看就是花心大萝卜,你可千万别招惹他。”漫冬语重心长道。 没想到钱安也跟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他长得确实很拈花惹草,哎,算了算了,像我这样的小萝卜可干不过这种老萝卜。” 漫冬无语:“你要是真的无聊,就带楠楠出门晒晒太阳,反正你腿也能走了,今天太阳又不错。” 钱安欣然放下手里无聊的盒子,进屋捞起睡醒的楠楠出门透气。 又过了两天,漫冬终于知道了孟晋庭说的是什么意思。 漫冬穿着之前的工装,胸前挂着一块用 第39章 红色颜料写着“恒远建设,拖欠薪资”几个大字的白板,不仅是他,周围其他十五个工友都穿着带泥灰的工装,然后人手一块白板,除此之外,他们手里还拿了几块红底白字的横幅,也是讨薪的标语。 此刻,他们一群人正站在金庭别苑工地门口,仰头能看见大门两旁恒远建设公司的标志以及后面大楼上金庭别苑的标志。 孟晋庭让漫冬先拿着dv机,然后指挥者工友们依次或站或坐成几排,举起横幅,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拿来的几块写了字的更大一些白板交给其中几个工友,让他们拿着。 这几块白板上写得都是其中几位条件特别艰辛,当下格外缺钱急用的工友的个人情况。 安排完大伙,孟晋庭过来拿dv。 “我站哪?”漫冬问。 孟晋庭指了指老张旁边的位置,打开dv机问:“会用吗?” 漫冬摇头。 孟晋庭于是给他示范了一下操作:“一会儿我会把今天行动的过程都完整录下来,一会儿会有个记者朋友过来帮忙,他自己也会带个相机拍摄,你们当他不存在就行,今天不会有别的采访过程。” 漫冬记下了,又问:“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之前我们来这有警察说我们这样违法。” “放心吧。”孟晋庭拍拍他,“我已经和警局那边打过招呼了,而且我们在这不吵不闹的,就是表表态度嘛,做个样子威胁威胁他们罢了。” 孟晋庭说完看了眼手表,示意时间差不多了,就扶着漫冬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之后他举起dv机将在场所有的工友包括身后恒远建设与金庭别苑的标志一一入镜。 当然他们的举动早就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只不过因为孟晋庭今天穿得格外西装革履,又气场外放,看上去不太好惹,尤其手里还举个dv机拍摄,因此一直没有人直接上来对峙。 漫冬余光看那门口的保安看着这边打电话,思索对方这回找的又是什么人,今天工地里有人开工,人多眼杂,总不可能再找黑社会明目张胆赶人吧。 但漫冬显然低估了这些人的猖狂,很快熟悉的面包车便出现在了眼前,不过比上次还多了一辆。还是上回那个为首的男人,带着十来个人从车上下来,这一次倒是比上次看着正经些,起码手上没拿武器。 上回下雨没看清模样,今天亮堂着,漫冬发现为首那男的脸上竟然有一道一指长的疤痕,看着像是被利器划出来的。 疤痕男一下来就招呼后面的小弟去赶在门口举幅的人,孟晋庭则仍然举着dv机拍摄。 “你,拍什么拍?”疤痕男直奔距离他们最近的孟晋庭,一伸手就想去抢孟晋庭手里的机子,只是手还没碰上机子的边,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我劝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别再掺和。”孟晋庭捏着他的手一掐,男人痛呼出声,躬身抽手,孟晋庭甩开他,继续拍,还特地给这疤痕男来了个特写。 还没走出去几步的小弟们看自己老大吃了亏,连忙返回来撑场子。 那边漫冬和工友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向孟晋庭,都躁动起来想要上来帮忙,孟晋庭只是抬了抬手,让他们待在原地。 老张犹豫着,问漫冬:“这孟律师行不行啊,这些人下手忒黑。” 漫冬皱着眉,他也有些担心要是动手,孟晋庭一个人肯定敌不过对面一群,但孟晋庭一直以来做事都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漫冬还是决定相信他一回儿。 “没事,他可以的。” 话一落地,对面就动起了手,也许是因为恼羞成怒,疤痕男直接招呼着一群人一起上,但意外的是一群人对一个,竟然愣是没讨着好。 孟晋庭身手不错,看踢腿和躲避的姿势不像是野路子,更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并且应该有过类似的实战经验,对这些人的一些黑招还挺熟悉,总是能避开偷袭,而且下手快准狠,最开始冲上来的几个小弟没一会儿就各自抱腿抱手抱肚子叫唤起来,至于那个为首的疤痕男,这 第40章 会儿正被孟晋庭踩住后背趴在地上。 后面几波显然没怎么见识过这种阵仗,一时被震慑住,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愣着干嘛!给我打!”被踩住的疤痕男也是硬气,这样了还敢喊人动手,才出口就被孟晋庭又踹了一脚,大概这回下了狠劲,“打”字刚蹦出来这声音就劈了。 见到领头的都蔫了,后面几个更是犹豫了,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听到警察来了,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往车上跑。 “全部给我站住!原地蹲下抱头!”最前面的警车停下,几个警察下了车喝道。 一时场面混乱又变得有序,漫冬和工友们松了口气,孟晋庭已经关了dv机,今天的素材录得很成功。 漫冬跷着脚想走到孟晋庭那,还没走到就听见有人喊孟晋庭。 “庭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儒雅青年,举着手里的相机走到孟晋庭面前。 第17章施压 孟晋庭对卓以梵点了点头,问:“麻烦你过来一趟。” 卓以梵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小事,到时候如果要上报,可要算我独家。” “自然。” “那些就是这次被拖欠薪资的农民工吗?”卓以梵看向那边站成几排的工友,目光停留在漫冬身上,看着他胸前挂的那块牌子,“那是上次在酒吧里那个小孩吧,原来他也是农民工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卓以梵适时地闭了嘴,但他没说完的意思孟晋庭已经懂了,他眉头微蹙,看到漫冬向他走来,又很快敛起表情。 “您好,您就是孟律师说的记者先生吧。”漫冬礼貌地问,伸出手。 卓以梵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漫冬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很干净,于是他轻轻握了握:“你好,我叫卓以梵,是都市日报的记者。” “卓记者好,谢谢您过来帮我们的忙,真是辛苦您了。” 卓以梵嘴角微扬,脸别向孟晋庭,笑着说:“客气,而且既然是庭哥开口请我来的,怎么能算辛苦。”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孟晋庭避开他的眼神,没有回应,转身把手里的dv机放在漫冬好的那只手里:“事情差不多了,和老张他们说一声,都回去吧,不用在这了。” 漫冬点点头,同卓以梵告了别,回去找老张他们。 “庭哥,晚上有时间吗,请我吃个饭?”卓以梵问。 请人来帮忙,吃个饭作答谢确实是应该的,孟晋庭看漫冬已经走到工友那边,这才转过头看问话的卓以梵。 平心而论,这张脸他是喜欢的,并且这一款一贯是他的口味,卓以梵长得周正端庄,气质干净优雅,书卷气很浓,但却不枯燥,处事大方得体,但又不缺幽默风趣,说实话完全是孟晋庭以往的理想型,他过往床伴甚至唯一的前任都是这一类。 所以,他好像更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 漫冬同老张说完再回头时,就看见孟晋庭和卓以梵相谈甚欢的样子。 刚刚近距离看了模样,漫冬已经认出这人确实是之前网吧里和孟晋庭一桌的其中一个,所以,也是同性恋吗? 只是朋友吗?但卓以梵看孟晋庭的眼神又好像不止如此。 老实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是一样的盘靓条顺,看起来还挺般配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作之合? 漫冬麻木地想,看来自己真是被这些人同化了,不然怎么现在对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此接受良好了? 看到孟晋庭对人笑,漫冬一阵冷笑,算了,就这人浪荡的样子,卓记者最好还是另觅良缘吧! 漫冬想跟着老张他们一起回去,但孟晋庭的dv机还在他手里,把东西交给他,又不说要干什么,漫冬又是一阵气涌。 只好拿着dv机不情不愿地又跷脚过去,被迫做个电灯泡。 “孟律师,dv机你要带回去吗?” 漫冬说完脚下一滑,拿着机子就要往前扑,被孟晋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胳膊拽了回来。 “脚不好别 第41章 乱走,这里路不平坦。”孟晋庭侧头看了眼漫冬的脚,但因为穿着鞋子看不出好坏,“机子我要带回去的,刚本来想叫你拿着回车上的。” “奥,那我现在拿过去吧。”车子就停在不远处,漫冬转身要走,结果发现孟晋庭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开, “一起吧,看你这样走路,累得慌。”孟晋庭说着换了个姿势扶着漫冬,又对卓以梵说,“你自己开彻过来的?” 卓以梵看了眼孟晋庭扶在漫冬身上的手,微笑道:“不用管我,你们先忙,晚上见。” “嗯。” 到了车上,漫冬把机子放进孟晋庭递给他的包里,然后抱在怀中,脑子想的却还是那句“晚上见”。 是要去约会吗?啧,卓记者眼光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漫冬又想起孟晋庭这几日前前后后帮忙,虽然他这人偶尔有点浪荡做派,但其实为人可以的,漫冬觉得自己对孟晋庭有些偏见,也许还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 漫冬这么想着,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的孟晋庭,结果一下子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漫冬连忙扭过头装作看窗外风景,他怀疑孟晋庭的眼睛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不但常常吸人目光,还总能精准捕捉别人的注视。 孟晋庭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启动车子倒彻,边和漫冬聊起后面的打算:“今天找卓以梵来拍照并不是真的要直接上报,只是做个筹码,用媒体曝光作为舆论手段来给恒远施压,过两天我会以你们的代理律师的身份约见恒远建设的人,你们需要出四个工人代表和我一起出席,这四个人我的建议是你,老张、红大姐还有刘家兄弟其中一个。” 漫冬是目前最了解他们进度的人,老张是所有的工友的带工,当初是他直接对接联系的包工头马祥源做这个工程,红大姐就是那个充满民间智慧领头劳动局要说法的,而且她之前也遇到过那伙混黑的,又有医院的看病记录,至于刘家兄弟,他们在工地宿舍的做工日志是直接的证据。 对这个安排漫冬没有异议,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虽然看上去他们准备充足,但毕竟面对的是一家大公司:“能谈下来吗,我听说恒远建设是个挺厉害的公司。” 孟晋庭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恒远既然是个大公司,没道理冒着上报影响声誉的风险拖欠你们这几十万薪资。”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拖着不给?很简单,既然马祥源作为包工头都没有拿到那笔钱,还选择直接逃跑,多半是因为这笔钱被上面某个环节的人吞了,这个人职务不会太高,但也不会太低,太高了为这点钱不划算,太低了大概也没胆子去找混黑的帮忙。但不管怎么样,吞你们薪资,总之不会是最上面公司的意思。你们的人数很微妙,身份又缺乏威胁性,这个人料定你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才有恃无恐。” 原来是这样吗?漫冬听着孟晋庭的分析,感到深深的无力,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农民工是最好期付,最好拿捏的吗? “但是他们错了。” 漫冬转过头问:“什么?” 孟晋庭转过身笑着摸摸他的头:“谁说你们掀不起风浪,你们可是能建设高楼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漫冬眼眶发热,他想起那座写字楼,那么辉煌壮丽,他以为没人记得那是他们这些农民工日日夜夜挥洒汗水建设起来的。 “哭什么,别觉得我在说好听话,我说的是实话,我接受过的讨薪案也不少,你们这个不是最复杂的,但无一例外,每一起讨薪案能够胜利,绝对离不开工人们自己的坚持和抗争,作为律师,我们只是做我们该做的,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把你们的声音传达给法律和正义。” 孟晋庭说这话时很平静,不是安慰,也不是夸大,这就是他客观的表达,是他所认为的事实。 但漫冬知道,不是的,或者说不仅仅如此,因为不是每一个律师都是孟晋庭, 第42章 愿意花时间花精力不挣一分钱甚至可能还要倒贴钱,来帮助他们这样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去对抗不公正。 漫冬自认也没资格评价那些无法做到的人,因为谁都不喜欢吃力不讨好的事,连他自己也是,律师也不过是一份工作,没人规定他们必须做个圣人好人无私奉献。 所以他由衷地感谢孟晋庭。 “谢谢你,你是个好律师。” 孟晋庭笑了:“哦?我以为我在你眼里是个混不吝,毕竟今天这种事,说出去我可是要被人骂搞擦边球的,过两天谈判,恒远那边指不定怎么骂我。” “啊?”漫冬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过程,确实感觉不太合法合规,虽然示未这事孟晋庭说过他和警局提前打过招呼了,但私下找记者拍照写报道搞舆论手段,确实不太像电视剧里那种正经律师会做的,因此他又难免担心,“那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啊?” “怎么?”孟晋庭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看上去有些愉悦,“你担心我啊?” 漫冬吸了吸鼻子,感觉孟晋庭好会破坏气氛:“我只是不希望害你惹麻烦。” “放心吧,别想那么多。”孟晋庭捞过扶手箱上的纸巾塞进漫冬怀里,“擦擦,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漫冬擦了眼泪,感觉到一些羞耻,他都记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更不要提这次还是当着人面哭了:“我不小了。” “是是是,都是孩子爸了,说起来上次去没看见孩子妈啊,好像也没见着孩子。” 漫冬动作一僵,倒是忘记这茬了,孩子确实是有的,说自己是孩子爸也不算说谎吧,这孩子没爹没妈了,他养了他,也差不多就是孩子爸了,但孩子妈这个…… 他余光偷偷瞥了眼孟晋庭,看他认真开彻,想着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就打算糊弄过去:“死了,孩子之前白天都是找了老乡帮带。” 这也算是实话,漫冬想,孩子妈确实死了,棺材钱还是他掏的,老乡是晓秋的亲戚,晓秋是他朋友,那也算老乡吧。 这个答案倒是让孟晋庭有些意外,他眉头一拧:“不好意思,提到你伤心事了。” “啊,额,没事。” 漫冬心虚地偏过头,出于今天孟晋庭的表现和对欺骗他的歉意,他决定推番以往对孟晋庭的偏见,无论如何,孟晋庭看来真的是一个好人。 第18章谈判 和卓以梵的晚餐,比孟晋庭预期的要有趣一些,这个人似乎特别了解孟晋庭的喜好,无论是为了晚餐专门更换的衣服,还是点的菜品。 甚至连交谈也是,无论是挑选的话题,还是谈话间的观点和语气方式,都格外让人感到熨帖,仿佛他这个人完全就是照着孟晋庭的喜好长出来的。 “卓记者似乎对我很熟悉。” 卓以梵微微一笑,举起红酒杯同他碰杯:“庭哥别这么叫我了,都是朋友,喊我以梵就行。” “以梵,我记得你之前说,和我是校友。” “我还以为庭哥忘了。”卓以梵抿了口红酒,眼神却始终专注地望着孟晋庭,“虽然一直到你研究生毕业那年才见到本人,但其实我一入校就从身边同学口中听说过你。” “是吗?都说我什么。” “当然是夸赞,人长得帅能力又强,当时学校还有个贴吧,里面专门有个你的告白贴子,搭了好几百层楼,对了,好像还有人给你申请了个粉丝贴吧,记录你的光辉事迹和喜好。” 孟晋庭听说过这个贴吧,他大三那年参加院篮球赛,看台上有个很大的应援幅,落款就是那个孟晋庭贴吧粉丝后援会,为这个马朔调侃了他一年。 “所以你也看过那个贴吧,所以这么了解……”孟晋庭停顿了一会儿,“我的喜好?” 卓以梵微低着头切下一小块牛排,叉起放在嘴边,抬眼看向孟晋庭:“也或许,是因为恰好我们就是比较合拍呢?” 孟晋庭并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他举起酒杯向他示意:“那敬一杯我们的合拍。” 两人碰杯各自饮下一口红酒,目光在 第43章 杯影间交错,卓以梵的目光炽烈里带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自信,孟晋庭看出来了,他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这一顿饭下来,卓以梵表现得很完美,但太完美了就难免令人生疑。 所以临别时卓以梵靠近吻他的时候,孟晋庭移开了脸。 “我想你既然认识周数,他不会没有告诉你,我不谈感情。”孟晋庭侧过头看着他说。 卓以梵脸上的笑意仍然完美无瑕地挂着:“当然,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不是吗?” 孟晋庭知道他说的这个意外是谁,但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事要回去处理,报道的事,我们之后再联系。” “当然。”卓以梵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你的忙我都可以帮。” 都可以吗?孟晋庭轻声一笑,他觉得卓以梵这个人确实有趣,但是他太自信,而一旦要是自信过了头,就容易成为傲慢。 孟晋庭回到停车处时代驾已经到了,他把钥匙递给对方,便在后座坐下,刚才喝得不多,但这会儿坐下后又似乎让人泛起懒劲。 他闭上眼假寐,试图放空一会儿思绪。 只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却突然自动地浮起了漫冬的样子,于是又想起下午他坐在车上落泪。 这个小孩,连哭都是一脸倔强,他似乎并不习惯眼泪划过脸颊时的触感,一旦察觉泪水将要溢出,便总会微微低头,让那泪珠完整地滴落下来,不愿让它在脸颊上流下太多痕迹。 他和卓以梵,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卓以梵是张扬的,而漫冬是内敛的,比起卓以梵对想要的东西的直白,漫冬更多时候却让人看不出来欲望。 又想到他口中的孩子,是因为过早担上了养育的重担吗?小小年纪,就已经在为责任而活了。 他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能可惜什么,他既然做不了救世主,平白地浪费什么怜悯心在别人身上。 孟晋庭不愿再想,强制将这张脸挥出脑海。 三天后,上午十点,孟晋庭带着漫冬和另外三位工人代表一起到了约定的会谈地点,出于多方考虑,这次会谈设置在一家酒店的商务厅。 孟晋庭带着人到时,恒远建设的人也到了,对面来了四个人,一个法务经理姓李,一个项目经理姓黄,还有一个财务和法务助理。 其中,这个黄经理就是老张几次带着工友们去项目部和工地围堵过的那个,上一次见面这人颇为傲慢,挺着个啤酒肚指挥着保安们赶人,口口声声斥骂老张他们是刁民流氓,用不存在的事来公司讹钱,还恶人先告状报警抓人。 他一进来,老张和两个工友就有些激动,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人喊:“就是他!就是他!” 黄经理看见老张,态度颇为不屑,但或许碍于孟晋庭和公司的李经理在场,倒是没再口出暴言,只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仍是让几位工友气得牙痒。 漫冬连忙拉住人安抚:“老张,别激动,正事要紧。” 而李经理今年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人很干练,见到这边的骚动不以为意,径自走向孟晋庭:“孟律师,久仰久仰。” “李经理客气,人都到齐了,我们就早点切入正题吧。”孟晋庭说完,对着漫冬和几个工友点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看他们都坐下了,才开始同在场的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并向对方介绍了漫冬和几位工人代表。 在这场会谈之前,孟晋庭和恒远的李经理已经提前进行过一轮的沟通,并交换了彼此的部分证据及诉求 “孟律师,你们这边的诉求,我都了解了,但凡事都要讲求证据,这几个工人同志一口咬定在我们公司项目下工作了将近九个月,说公司欠了他们前前后后将近四十万的工资。”李经理轻笑一声,“可你也知道,建筑行业一线作业采用的是分包劳动体制,我们公司作为总包方并不会直接对接下面的建筑工人,而是对接相应的劳务公司或者包工头,这几个工人同志 第44章 说他们对接的马祥源这个包工头,但我们这边自查后确实没有找到和这个包工头签订的合同,至于你们的证据,实话实说,确实薄弱了一些。” “你说谎!马祥源明明就是你们的包工头,你旁边的黄经理认得他的。”老张听了李经理的话,拍着桌子指向黄经理。 “没错,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说过话,九月份上面下来检查进度,来的就是黄经理,马祥源还喊我跑腿给黄经理买过一条香烟。”漫冬补充道。 黄经理靠着椅背,丝毫不见紧张:“你们说我认识马祥源,证据呢,口说无凭。” “我们好几个工友都亲眼看见了!”老张喊道。 “你们都是一伙的,说的话怎么能当证据,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想敲炸我们!做事要讲规矩,要是谁都像你们这样无理取闹的,空口白牙就想来公司套钱,公司还开不开了?”黄经理冷笑道。 “你说谁无理取闹呢!”一旁的大姐也气不过了,叉着腰就站起来指着黄经理鼻子准备开骂,被漫冬一把拉下顺毛。 “冷静,大家都冷静一下,口舌之争没有任何帮助,但黄经理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这个事情,总归得有证据才行。”李经理出来打圆场,但话里话外还是指向工友们没有证据这一说。 “李经理,黄经理,证据,自然是有的。”孟晋庭同提前打过招呼的酒店员工招了招手,麻烦其帮忙打开厅内的投影设备。 李经理交叉着手搭在桌上,姿态轻松:“孟律师,如果是您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些证据就不必再放了,证人证言虽然有一定效力,但九个月的工作时间,没有实证,仅仅一份证人证言,和几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做工日记,实在缺乏可信度。” 这边话说完,那边投影仪也已经打开,孟晋庭首先挑出了漫冬冒雨溜进工地拍的几份宿舍照片,放上投影。 “李经理,既然您嫌之前的证据不够厚实,那不如看看这个,这个是我们工友拍摄的,他们在工地时居住的宿舍,也正是贵司项目金庭别苑的工地宿舍。”孟晋庭用激光笔指出宿舍门上的红色标号,“这些宿舍标号清晰,且有固定格式,其中这几间就是我们的工人同志的宿舍。” 孟晋庭说着切到后面几张宿舍内景:“其中,这两张是我们的刘草刘树两位工人同志的床位,而这个,则是他们在宿舍墙板上用炭笔勾画的工作日志,其中,这里明确写上了两人的名字,刘树,也就是我们这位工人代表,毫无疑问在贵司项目工地里工作了长达九个月时间,当然,假如您质疑此刘树非彼刘树,届时我们也可以再专门去进行笔迹鉴定。” 看到这份证据,黄经理一直懒在椅背上的身子终于舍得坐起来,至于李经理,倒仍是那副泰然模样。 “孟律师,我自然是相信这位刘树同志就是照片上署名的刘树,但是,你这组照片里除了宿舍,周边并没有显著的标志建筑可以证实这就是我们金庭别苑的宿舍吧?恕我直言,这样的形制,你去全市工地转一圈,大概百分之八十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份证据,恕我司无法完全信任。”李经理慢条斯理地说完,伸手在财务面前敲了敲桌。 财务得到信号,自觉开口娓娓道来:“孟律师,几位工人同志,恒远建设诚然并不是国内知名的企业,但近两年在市里也算是靠着诚信和口碑占得一席之地,作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企业,在详细了解各位的证言及个人境况后,我们非常体谅几位工人同志的处境,因此,虽然我司从法律与事实角度来说,并没有义务对各位做出回应,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与社会责任,我司愿意给大家提供一笔补助,具体内容大家可以看协议条款。” 一旁的法务助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放在桌上,递到孟晋庭面前。 孟晋庭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定是个不平等条约。 来之前孟晋庭已经和老张们打过招呼,告诉他们恒远建设看到他们后面亮出的证据后必然会给出一份保密协议,给他们一笔 第45章 钱,然后要求他们收下钱后就对这件事做个哑巴。 因此看到这张协议摆上桌,漫冬和工友们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拿,不仅如此,几个人都默契地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恒远建设这边递出他们的条件对面却没人反应,一时好不尴尬。 “恒远建设果然是大手笔。但,刚刚黄经理说,要是空口无凭还认栽给钱,开个这样的口子,对企业并不是什么好事,我非常认同他的观点。因此,这笔钱我们拿着实在不安心。”孟晋庭笑着说,同时把投影的证据换下来,“所以,我们还是忘掉这茬,回到证据吧,我想,贵司看到这份证据后,也不必以人道主义的精神做借口补偿了,咱们按着规矩走,老老实实该赔多少赔多少,这样,贵司给钱给得名正言顺,我们收钱,也收得名正言顺,不是吗?” 第19章后手 投影仪上,孟晋庭换上了晓秋为漫冬及其工友们拍摄的一组照片,相片右下角显示着成像时间。 李经理看到照片里显著的公司和项目标志,脸色终于变了变,一旁的黄经理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不知道是空调开太高了还是怎么的,额角都冒出了些许汗珠。 “李经理,黄经理,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劳动关系,但结合我方所有委托人的证词,至少可以有效证明这些工友们在马祥源的的包工团队里,确实曾为贵司承建的项目提供过劳务,方才贵司说不存在与马祥源的分包合同,请问,是否意味着贵司否认同马祥源的合作关系?” 方才李经理提及分包合同时,特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公司与马祥源没有分包合同,但却没有否认其下劳务公司与马祥源之间的分包关系,其实就是为了避重就轻。 因此孟晋庭一问这话,他自然不敢直接回答,他低头喝了口茶:“孟律师,你确实足够细致,看来业内对您的评价并无水分,确实,我司承建金庭这个项目分包时确实有委派过一个劳务公司,那边查出来的合同里,确实有一个包工头姓马,但并不叫马祥源,而是叫马祥雨。” “马祥源就是马祥雨,他以前叫这个名,后来说是自个儿改了名字,叫马祥源。”一旁的老张皱着眉说。 孟晋庭挑了挑眉,这个点之前几位工友都没提到,看来是这个马祥源口头上改了名字,身份证的名字仍然是原名,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漫冬在桌下扯了扯孟晋庭的衣服,侧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个事,会对我们的谈判有影响吗?” “别怕,没事。”孟晋庭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合同上写的名字不符确实是个问题,但他们的劳动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硬要否认也难。 “李经理,马祥源究竟是不是马祥雨,这个事要查清楚并不难,马祥源祖籍肇南,我们的工人代表老张同他是老乡,不仅如此,十五个人里面,有至少八个人都是从肇南出来的,和马祥源也算知根知底,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当地村民全都可以作证。”孟晋庭不紧不慢道。 “另外。”孟晋庭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点开里面剪辑好的视频,而后将屏幕转向对面,点击播放。 “如果贵司非要耍无赖,那我们也只好先礼后兵了。” 视频并不长,画面里一排工友肃穆地或站或坐成几排,怀里抱着用鲜红的油漆刷写的标语,搭配上工友们脸色悲伤或愤怒的表情,格外地触人心弦,其中夹杂着一些写着工友情况的白板的特写,歪歪扭扭的字却如泣血般倾吐出生活的苦难,引人感慨。 而视频后段,一群来者不善的男人从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并且一下来就开始动手,呵斥着要驱逐工人们,镜头巧妙地晃动着,对来者施暴的动作加以跟随和特写在屏幕外的人看来,就好像是拿着相机的人正在被这些暴徒欧打,简直触目惊心。 结束播放后,孟晋庭并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立刻又拿出提前打印好的新闻稿及照片放在投影仪上 第46章 ,标题里赫然带着几个令人胆颤的词“恶意欠薪”“勾结黑社会”“暴力驱逐”,随便哪个词上报,都够恒远臭名一波。 这还没完,孟晋庭紧接着又拿出一支录音笔,播放起来。 “我说,我说,是恒远建设那个黄经理花钱找我们来做打手的,他说了,让我们给那几个农民工点教训,让他们别再不自量力讨什么薪。” “交易方式是什么?” “什么?” “他怎么给你们钱,现金还是打款。” “现,现金,一共三万,包红包给的。” 录音到这里结束,漫冬诧异地看向孟晋庭,像是想问他从哪拿来的录音,但很快又想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看向对面已经开始打颤的黄经理。 李经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被这一连串的视频录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录视频这事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扯出什么黑社会。 孟晋庭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李经理,这份报道写得如何?这是我专门请的都市日报的记者帮忙撰写的稿子,想必你应该知道,要是这些视频和录音跟着这份报道流出去,对恒远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吧。” “孟律师,有话好商量的。” “当然,我们这边一直都是非常有诚意的。”孟晋庭指尖轻敲桌面,“前两天和贵司的赵总经理有缘一起吃饭,听他谈起今年恒远是准备竞标大项目啊。” 李经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思量了一会儿,说:“孟律师原来还认识我们赵总经理。” “说来,还是校友。” 一旁的黄经理已然坐不住,一个劲地给李经理使眼色,额头上几率稀疏的发被汗水黏在头皮上,颇有些狼狈。 李经理叹了口气,没搭理一旁的黄经理,转向一旁的财务点了点头,财务收到后便起身出门。 “孟律师,这样,请您和几位工人同志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出去商讨一下,待会儿再给您回复。” “可以,不过还请尽快。” “一定,一定。”李经理站起身,转身时瞪了一眼一旁的黄经理,拉着踉跄的黄经理出了会议室的门。 看人走了,漫冬才又扯着孟晋庭衣角问:“什么意思啊,你认识他们总经理?还有那个大项目,什么大项目啊?那俩人怎么一听脸都白了?” 孟晋庭一回头就看到四个冒着好奇的脑袋,总之现在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他于是也就放心同他们解释。 “见过几面,同个圈子,难免熟悉一点,恒远的总经理赵之舟其实是宏兴地产老董原配的儿子,说实话恒远在他手里确实发展不错,但倒霉就倒霉在他家里有个纨绔弟弟,是继室的儿子,被老爷子安排进来这家公司挂名,那个黄经理,是继室的一个表哥,仗着这点亲缘关系在公司里贪了不少油水,我估计你们都不是第一批被他坑了的人。” “哦!所有你一提这个总经理,那姓黄的就怕得不行,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本来人原配儿子应该就看他不爽,这回这事要是闹大了,肯定要整治他。”漫冬两眼放光,听着这“敌人”八卦,精神头都上来了。 “不仅如此,我刚刚说的大项目不是假话,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今年市里会承办一个大型的国际交流博览会,从去年开始就在赶工,过段时间有个大会场项目的竞标,恒远准备参加,如果这个时候恒远爆出拖欠民工工资的丑闻,对他们的竞标会有影响。”孟晋庭说着说着就伸出了手,不自觉摸了摸漫冬的头。 “原来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漫冬感慨。 这边解惑结束,那边的讨论也差不多有了结果,进来的时候黄经理没跟着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跑了,李经理带着财务进来沟通。 这一回对面没了可谈判的底牌,只得老老实实接受孟晋庭这边给的调解协议,不仅答应了所有工人的工资全额发放,还额外赔偿了一部分,同时李经理还态度非常好地代替黄经理和之前为难几位工友的人们道了歉,漫冬和几个工友在孟晋庭鼓舞的视 第47章 线下,痛快接受了对面的道歉。 事情结束得太过顺利,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漫冬还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不自觉就回想起刚才在谈判桌上孟晋庭胜券在握的卓越风姿,感慨这人工作时候实在是光芒四射,耀眼得连他一个直男都有些移不开眼。 但当孟晋庭开彻将他们送回六里河,坐在车上,看着风景向后飞快奔去,他又产生一种无法言语的怅然。 就这样结束了。 等协议上的薪资和补偿金全数打到各人账户里,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到时候,孟晋庭和他应该就不会再有别的交集了吧。 孟晋庭仍然是那个正事上靠谱,私下里浪荡的狐狸精,不知道又要勾上多少人心生荡漾,而漫冬也会在养好伤后继续回到工地,同水泥钢筋作伴,给一个倒霉小孩挣奶粉钱。 漫冬想着想着,就开始嘲笑自己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难道自己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分别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漫冬七岁就明白这个道理了,还是把这些没用的情绪收一收,想想怎么多挣点钱实在。 漫冬抬了抬包着夹板的手,要拆掉这玩意儿最快也要三个礼拜,这三个礼拜总不能吃老本,虽然有补偿金,但他欠着孟晋庭的钱正好也得还了,这一进一出的也就没什么多的了,至于那点工资,漫冬打算好了,一半放银行里存起来,一半留着日常生活,到时候要是回工地,结项目前每个月那几百块生活费一定是不够用的。 想到钱,那些有的没的,愁的忧的离别思绪就淡了许多,漫冬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瞥了眼开彻的孟晋庭。 不过,除了钱的债,他还有个债该怎么还,倒也是个问题。 第20章裙子 两周后,恒远建设将工人们的工资与赔偿金悉数打到了个人的账上,工友们收到了钱,心里悬着许久的石头终于纷纷落地,各自高兴不说,还商量着要漫冬帮忙,邀请孟晋庭一起去六里河附近一家大排档吃饭。 这是工友们的一点心意,漫冬想孟晋庭应该不会拒绝,于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正好又赶上他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漫冬先去医院里拆了夹板,得到医生恢复良好的说明后就出了医院直奔银行,从账户里取出五千,把要还孟晋庭的钱放进一个红包里,然后和其他剩的部分一起放进内衣里缝的口袋藏好。 从银行出来,他找到一个避风的墙角给孟晋庭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吧,对了,你手怎么样了?” 漫冬伸出手看了眼自己因为骨折上夹板大半个月而显得纤细了的手臂,说:“夹板今天刚拆,没什么大问题。” “行,还有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没有,你忙吧。” “嗯,那明晚见。” 孟晋庭最近似乎很忙,恒远那边后续的一些事他都没再亲自出面,而且安排了他律师里的一个实习律师盯着,漫冬见过那个实习律师一次,问起孟晋庭,只说他在忙别的案子。 挂了电话,漫冬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半张脸,又套上帽子,才从墙角出来,坐地铁回去。 到家时候下起小雨,漫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小跑着到楼道里,一进去就听见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谁家好兴致大白天听舞曲。 等走到四楼,答案一时明晰起来,门内传来悠扬律动的舞曲,看来好兴致的就是他的室友兼房东了。 但等漫冬摸出钥匙开门,这个答案好像又模糊了,漫冬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客厅里,一个披着褐色长卷发,穿着红色长裙和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背对着他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她体型丰满,皮肤白皙,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跟玉藕似的莹润。 音乐声开得有些响,女人好像没有听见开门声,漫冬小心地退出门,看了眼门牌号。 “也没走错啊?”漫冬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敲,“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听见声音身子一震,迟疑地转过身,露出钱安的脸。 第48章 “……钱安?” 钱安看到是漫冬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来把漫冬拉进门,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拆完夹板要在外面晃悠呢。” “不是,等等,你先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 “哎呀。”钱安扶着他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在他面前打了个转,还露出一个娇俏可爱的笑,“怎么啦,不好看吗?” 漫冬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你做什么了?” “我当初怎么会怀疑你是gay,你真是直的不能再直了!”钱安不满地说,但还不放弃地凑近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展示他卷翘浓密的睫毛,“我化妆了!多好看啊!” 漫冬往后仰了仰,伸出手把他推回去:“你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不冷啊?今天才七度。” “你懂不懂什么叫美丽冻人。”钱安站直了拍拍裙子,又说,“对街的一个小姐妹送给我的,我准备过两天穿这个去舞厅附近找找生意。” “你不是同性恋吗?为什么还穿成女人的样子找客人?” “你不懂,有些客人就喜欢这个调调,虽然一些人是单纯喜欢穿裙子,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吧,我穿裙子还挺好看的。”钱安拉起裙边露出一截小腿,细细白白的,再往上拉大腿却又很柔感,红色又显白,更衬得他皮肤好。 奈何漫冬没有这个审美,他只是皱着眉说:“你这一看就是不干活的,看上去一点劲都没。” 钱安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下裙子往沙发上一坐:“真是眉眼抛给木头看,你一点都不懂什么叫佑惑。” “?” 漫冬挠了挠头:“你突然佑惑什么?。” “因为我有点馋了。”钱安幽怨地望了一眼漫冬下身。 好一个色鬼转世,漫冬扔了一个抱枕过去。 “啊!”被扔个正着的钱安抱住枕头,“开个玩笑啦,就是这两天天天待在家里有点闷了,想找点事做做。” “你要是太闲,不如去帮我把楠楠接回来,早知道你这么闲我都不花上午那三十块托管费了。” “你不早说呢,我这就去换衣服。”钱安站起来,又踩着高跟鞋几步跑回屋,漫冬看着那细跟,惊奇钱安踩着它还能健步如飞。 不过看见这身裙子,倒是又一次提醒了他即将履行的承诺。 他绝不可能为此专门花钱买裙子,找孟晋庭报销的话又有点怪,正好钱安似乎有裙子,漫冬决定直接借一条。 于是等钱安穿好棉衣棉裤裹得严严实实出来后,漫冬问:“你还有其他裙子吗?能不能借我一条?” 钱安眼睛一亮,扑到漫冬身边,问:“先说,是谁穿?” “我吧。” “有情况。”钱安眯着眼打量漫冬,“你穿给谁看?不会是那个孟……” 漫冬一把捂住钱安这张嘴:“别瞎猜,就是有点用。” 钱安拉下漫冬的手,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看得漫冬心里毛毛的。 “不过你太瘦了,我的裙子你大多数估计穿不上。” “你到底有多少裙子……” “不多不多,也就半衣柜而已啦,你要打底裤不?这天气单穿还是挺冷的。” 漫冬婉拒了。 钱安大方地让他进自己房间挑,漫冬不太好意思盯着那些裙子看太久,最后随手挑了件及膝的白色吊带裙,钱安看他挑得这条,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条细腰带给他。 屋里没有全身镜,漫冬没地儿看上身效果,但就他这个体格,大概不会存在穿不上的情况,于是他也就干脆找了个袋子把裙子一收,准备就到时候穿那么一回。 钱安颇为遗憾不能看到漫冬试穿,对此耿耿于怀并表示今晚由漫冬做饭,看在裙子的面上,漫冬不但答应了,还下楼买了点凉菜感谢钱安贡献的小白裙。 请孟晋庭吃饭的事主要是老张和红大姐在张罗,因为钱安提前打了招呼说孟晋庭不吃辣,这一次他们特地挑的一家口味没那么 第49章 重的店,老板是熟人,看他们人多特地找了个有空调的包间给他们用。 漫冬过去的时候人都差不多到了,十五个人分了两桌,都随便坐,只孟晋庭的位置专门留了出来,考虑到漫冬和孟晋庭比较熟悉,老张让他坐孟晋庭旁边。 “冬子,问过孟律师啥时候过来没?要是快了,我就喊老板开始上菜了。”老张今天穿着件半新的夹克,还特地梳了个背头。 “刚刚问说是堵前面路口了,应该也快到了。” “行,对了,你这还是没有枣山的消息吗?” 说到枣山,漫冬叹了口气:“没有,他没联系我,打电话给他一直关机。” “这孩子也是,不晓得报个平安,当时走的早工钱都没能全拿回来。” 枣山是提前退工,原本的工资被扣了不少,但当时他着急走人,也没纠缠,就只拿了扣剩下的半数。 “老张,要是哪天他联系你,你知会我一声。” “行,小事。”老张拍拍漫冬肩膀,去前台找老板。 孟晋庭就在这时提着几瓶白酒进来,漫冬看见他,走过来找他:“孟律师,在里面。” “伤好得差不多了?”孟晋庭看他走路正常,猜想他脚上的伤应该也好了。 “嗯,都好全了。”漫冬从他手里接过那几瓶白酒看了眼,“你怎么还带了酒来?” “反正放在家里也没人喝,今天大家高兴,就带来一起喝点。”孟晋庭脱下外套叠起来放在一旁留出来放东西的桌上,他今天穿得单薄,里面只一件贴身的黑色针织毛衣。 包间里的工友看他进来,都热情地喊他,招呼他坐下,孟晋庭和人聊了几句,就让大伙不用管他,各自吃好喝好。 漫冬在旁边拆开酒摆好,一转身没注意撞到过来帮忙的孟晋庭身上,被他伸手一揽,扶住腰站稳。贴身的毛衣透出温热的体温,漫冬一晃神就忘了松开刚刚因为受惊攥住的孟晋庭的手,等反应过来时,他一侧头就看见孟晋庭正笑着看他。 “怎么,是不是觉得被我抱着还挺舒服的?”孟晋庭挡住身后的视线,轻声问。 漫冬一脸黑线推开他的手,才发现这人脱了外套穿这么一件体格竟然也比自己宽不少,刚刚自己在他怀里跟个未年似的,明明他身高也有178来着。 桌上提前摆好了凉菜,这会儿主客到了,自然也就开始上热菜,漫冬把孟晋庭带来的酒分到各桌,大伙也不客气,立刻倒了酒就想来敬孟晋庭。 “哎哎,大家不着急啊,咱得先把东西给孟律师呢。”老张招呼着大家安静下来,接着,红大姐从身后的大纸袋里摸出一卷东西,当着孟晋庭的面,“哗啦”一下展开。 赫然是一面写着“为民请命,伸张正义”八个大字的锦旗! 漫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孟晋庭倒是镇定多了,非常配合地上前接了过来,耐心地听着老张拿出一张小纸条,开始诵读感激发言。 “大家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谢谢大家对我的认可,这件事能顺利做下来,还是因为有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努力和付出,为此,我敬大家一杯。”孟晋庭拿起漫冬倒好的酒,向两张桌子的人举了举杯,然后一口饮下。 “孟律师看得起我们,我老张之前对城里人有偏见,一开始还不咋信你,现在我这是心服口服,来,我也敬你一杯。”老张也豪气地一口闷了,喝完咂舌道,“真是好酒!” 有老张起完头,后面大伙都挣着过来敬酒,感谢的话说也说不完,漫冬不太能喝白酒,只跟着敬酒时抿了一小口,辣得他舌头一麻,后面便只帮着给来敬酒的人和孟晋庭倒酒,时不时看上了菜就夹两筷子放孟晋庭碗里晾着。 一轮谢酒敬完,菜也正好上齐了,大伙吃好喝好,几个自来熟的能喝的都过来孟晋庭这桌,侃天侃地聊起天,还不忘时不时敬上孟晋庭一杯,旁边的老张更是喝了尽兴,也拉着孟晋庭一起。 漫冬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人太多了,他又不怎么会同人交际,便只是安静地 第50章 吃饭,看他们聊天喝酒,只是因为坐在孟晋庭旁边,注意力难免不被他吸引过去。 孟晋庭喝酒似乎不上脸,这一杯杯下去也没见脸色有什么变化,只夹菜时偶然和漫冬相触的手似乎热度高了一些。 找他的人太多,漫冬一直也没能插上几嘴,不过这样也好,否则他也确实不知道能同他聊些什么,万一冷场倒是尴尬。 眼看着几瓶白酒见了底,桌上的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终于要散席。 大家各自过来告别,走前仍不住握孟晋庭的手同他道谢,孟晋庭一一握过,嘱咐大家回去一路小心,老张是最后一个走的,大概是要说的话刚刚在席上都说完了,这会儿也没啥其他要说的了,只是拍了拍孟晋庭的肩膀。 “好人啊。” 他同两人告别,走远了漫冬还能看见他抬起挥动的手。 “你怎么过来的啊?”漫冬看人都走完了,问。 但身旁的人没有回应,漫冬转过头看他,才发现这人闭着眼睛靠在门框上。 原来他已经醉了。 第21章吻 从孟晋庭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时,漫冬有一瞬间想耍个无赖。 孟晋庭人比他高大许多,漫冬半扶半抱着把人挪进屋里,往沙发上一扔,而后站起身揉了揉腰,四下看了眼,去厨房给孟晋庭倒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屋里开着空调,不知道是出门前忘了关,还是一直就是习惯开着,漫冬忍不住小小吐槽了一句:“真奢侈。” 孟晋庭仰靠在沙发上,大概是觉得屋里热,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漫冬于是走过去帮忙拉开了他衣服的拉链。 顶灯很亮,照社在孟晋庭脸上,将他脸上的细节全然展现,漫冬俯下身,发现孟晋庭的睫毛很长又很直,只在眼尾有一些翘,因此在眼尾拉出一道弧线,很漂亮,但他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更是浅倦。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清楚地看这张脸,他不能否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他伸出手,做了第一次见面时就想做的事,在孟晋庭鼻尖上的那颗痣上碰了碰。 好小一颗,莫名有些可爱。 这想法一出漫冬心里一个激灵,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想点正事!” “孟晋庭?”漫冬扶着他的肩膀摇了摇,没有反应。 人在了,裙子也带了,巧的是债主似乎不太清醒,也许,还债的过程可以被糊弄一下。 “之前说的,你帮我们讨薪,我穿裙子给你看,裙子我已经带来了,我现在就去穿了,总之,明天你要是忘了,可不能再耍赖让我穿了。”漫冬轻声说,看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心里暗喜。 喝醉的孟晋庭比平日真是顺眼多了,安静又没有什么攻击性,也不会说些有的没的勾饮人。 漫冬很是满意今天这个时机,他松了口气,拿着裙子安心进了浴室。 把衣服一件件脱下,皮肤咋一接触空气泛起一些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很快便适应了室内的温暖。 脱完上衣,漫冬解开腰带脱下裤子,为着今晚这事他今天都没穿秋裤,幸好晚上的包间和孟晋庭家里都开了空调,不然他还真担心自己老寒腿。 全身上下一时只剩下一条三角内裤,漫冬搓了搓胳膊,拿起裙子往身上套。 裙子是背后拉链,漫冬把胳膊套进两条带子里,就准备反手拉上拉链,谁知道手还没伸出去,就觉得背后一热。 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从下往上,从尾椎骨以上一直滑到他颈后,轻轻握住他的脖子。 漫冬僵直着,本来应该在那双手碰到自己时就转身躲开,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连带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心跳在耳边轰鸣,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要帮忙吗?”身后传来孟晋庭低哑的声音。 但他没有等漫冬回答,而是直接上手将漫冬身后裙子的拉链一点点往上拉。 几秒钟的时间,却似乎被拉长了十几倍,漫冬感觉孟晋庭拉的不是拉链,而是他的神经。 第51章 他有些不敢转身,脑子里浆糊一团,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还睡得好好的孟晋庭怎么突然就醒了,还跑进浴室里,撞见自己换裙子。 “怎么,害羞了?” “害羞什么?”漫冬双手捏着裙摆,不想在孟晋庭面前露怯。 他听见孟晋庭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呼吸声渐近,一股热气带着醉人的酒意喷洒在耳后:“那怎么不敢转过来看我?” 像是受了蛊惑,又或许被空气里散开的酒气熏醉,孟晋庭一说完这话,漫冬一时忘了羞怯,慢慢转过了身。 孟晋庭靠得太近,漫冬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转过来,因此他想要后退,却被一把拽住手臂,他仰起头看向孟晋庭。 撞入那双脉脉的多情眼,漫冬心绪微动。 而孟晋庭也似乎愣了一瞬,下一秒眼中仅有的一点清明也似被醉意朦胧掩去。 他拽着漫冬走出浴室,漫冬以为是他觉得浴室光线不好,便也不反抗,哪知孟晋庭脚步一转,就往卧室走去。 漫冬反应过来想挣开手,结果被孟晋庭一把扛起。 “孟晋庭?孟晋庭!你干什么?”漫冬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结果孟晋庭反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漫冬被这一下震住,一时竟忘了反抗。 喝醉的人控制不住手劲,但屁股肉多,倒是意外抗打,痛感并不强烈,只那种羞耻感烧得漫冬头晕目眩。 直到被扔上床,漫冬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他想起来,手脚并用地去推孟晋庭,反被孟晋庭一手握住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两条腿也被他用身体压制。 “孟晋庭!你喝多了!是不是认错人了?快放开我!”手被制住了,漫冬只好继续喊他名字,期望孟晋庭还有点理智,赶紧清醒过来。 大概是嫌他聒噪,孟晋庭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漫冬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唇上传来热度,两片丰满的唇被反复碾磨,漫冬第一次知道,原来嘴唇也这么敏感,恍惚间齿关一松,有更柔软的东西带着酒味入侵了他的口腔。 漫冬下意识用舌头去顶这侵略者,却被以为是回应而迎来更猛烈的侵略。 好热,好湿,口角溢出津液,又被身上的人忝舐允吻,每当漫冬以为自己要窒息在这黏稠的吻里,孟晋庭总会好心地松开他的舌头,让空气汇入他的身体,等他缓过来便又开启又一场侵略。 一缕缕电流从口腔升起,流窜至全身上下,又渐渐汇聚至某个特殊地带,漫冬混沌的意识浮沉着,终于,身上的人似乎得到满足,愿意暂时放过这两片闪着液体的莹润唇瓣。 孟晋庭俯视着漫冬,眼里的欲望盛不住地外溢,像一簇簇火苗落在漫冬身上,漫冬喘夕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看着孟晋庭伸出手,将两根手指插入他的嘴里。 “嗯…”漫冬眉头微拧,想偏头躲开,却被捏着舌尖,口津无处可去地流泻出来。 孟晋庭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漫冬难耐又带着不满的表情,看他眉眼间因对欲动的陌生而显露的青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漫冬对上他的目光,恍然间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醒了。 漫冬动了动被握住的两只手,没能挣开,而那俩手指终于玩够了似的离开,探索起其他地方。 “孟晋庭!你放开我!”漫冬哑着嗓子喊道,同时被触盆的温度和潮湿惊得缩了缩身体。 浴室里毫无防备下,那只手从下而上带来的是战栗,此刻的漫冬则是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如案板上的鱼,承受的只有孟晋庭从上而下亵玩带来的羞恼。 “你到底要干嘛?我不是同性恋!”漫冬又气又羞,他是疯了才会刚刚觉得喝多了的孟晋庭是个乖宝宝。 明明就是个变泰。 孟晋庭手却停了下来,他看着身下的这具身体,又看向漫冬带着倦色的眼睛。 他闭上眼,笑了起来。 “算了,抱歉。”孟晋庭终于松开他,起身 第52章 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两手向后撑着,道歉得十分没有诚意。 漫冬没想到孟晋庭真的松了手,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身体的警觉比意识回来的快,他翻身下床,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毫不停留地窜出卧室,回到浴室换衣服。 这一回他没忘记锁门。 门外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孟晋庭知道漫冬走了。 他侧过身看向漫冬刚刚躺着的地方,床褥有些凌乱,依稀还留有余温。 孟晋庭抬起手,指腹碾过唇角,他很少和人接吻,因为唇齿交缠太过暧昧,比性//交本身的含义复杂太多。 其实站在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就醒了。 当时他在想什么? 孟晋庭竟然也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眼前那劲瘦纤细的腰和两扇如蝶翼拢起的肩胛骨。 漫冬很瘦,从后面看低头时脖子后面甚至会突起一小段脊柱,孟晋庭握上去时,只觉似乎只要轻轻一捏,他就会被拆解,但孟晋庭知道这是幻觉。 而他就被这样的幻觉蛊惑,将漫冬带入自己的领域。 他不喜欢在生理需求里委屈自己,更不喜欢在生活里被人牵扯情绪和感情。 漫冬让他觉察到一点危险,他疑心这是因为这个人太过符合他的欲望,因此总是引他注意,勾他视线,惑他欲动。 得不到的才总是骚动,也许试过,便会察觉乏味,发现原来和其他人一样,于他不过是一时的新鲜。 更何况,刚刚可是漫冬自己送上门来的。 虽然漫冬说着自己有孩子,也不是同性恋,但那又怎么样?孟晋庭冷漠地想,他又不要漫冬的感情。 再说了,就他刚刚一副躺平任/操的样子,真的不是同性恋吗?明明也很享受吧,孟晋庭回味着漫冬刚才的样子,他明明感觉到了,漫冬应了。 然而他并不喜欢追逐游戏,效率太低,不符合他一贯作风,既然这回没吃到,他也不会纠缠什么,他决定放过漫冬,不再逗这个笨小孩了。 只是今晚这么一遭,不知道那小孩还敢不敢继续把他做好人。 但讨薪的案子已经结束,无论漫冬如何想他,他们的交集也该到此为止了,这一段时间确实很有趣,但孟晋庭很忙。 就这么再见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求求了,这真没写啥啊,请放过孩子吧呜呜(;_;)/~~~ 第22章噩耗 从孟晋庭家里出来时,漫冬脑子还是懵的,全然凭着身体本能行动,直到雨水落下淋湿脸颊,才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压根没走出去小区,一直在里面打转。 雨下得不急,但很密,漫冬穿得单薄,因为羞恼和奔跑升高的体温很快就被寒冷降下,连带着混沌的头脑也开始冷静下来。 漫冬循着记忆里的方向,重新寻找小区出口,同时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比起事情发生时的愤怒不解和羞耻,他现在感觉更多的其实是茫然。 他也不是个非要逞强争对错的人,更何况,对今天这个事情,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那样的环境下,这个男人就已经对他暴露过欲望,只是。 只是漫冬总是有意无意地对与这个人有关的风险心怀侥幸。 但偏偏每次都栽跟头,第一次想跟人给他做仙人跳,结果人家早看穿了不说,还反而过来套路玩弄他,这一回儿一开始的约定本身就带着暧昧的味道,但他没当真,就以为对方也不当真。 这都算了,漫冬可以自认倒霉,毕竟是他贪图孟晋庭帮忙的好处,吃点亏也是该,再说了,孟晋庭也没真怎么他,也就是一个吻…… 可最让漫冬困惑的也是这个吻。 他被亲到有反应了。 为什么? 好不容易出了小区,漫冬兜兜转转又废了番功夫找到地铁站,回到六里河后没急着回家,而是直奔小网吧开了个台机子,打开网页搜索。 “直男被男的亲了以后会有反应吗?” “男人 第53章 和男人接吻有反应是同性恋吗?” “直男会被好看的男人吸引佑惑吗?” 搜索引擎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多数意见是:不会有反应,但会想打人;大概率是同性恋;会被吸引但不会被佑惑。 他又搜了搜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多数帖子里的高赞回答都是说看是否只对同性产生杏欲望。 本来以为可以在网上找到答案,结果没想到看完这些问题,他更茫然了。 从小到大,别说对男的,对女的他也好像没有过那种心思,除了青春期时偶有躁动,他后来一直疲于生活,每天做完工都精疲力尽时,哪还有力气精力想这些。 关了机子,漫冬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别舍近求远了,索性他家里就有个现成的例子,还是问问钱安吧。 回到家里,钱安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楠楠在旁边的小摇篮里呼呼大睡。 “你在看什么?”漫冬把钥匙扔在茶几上,瞥了眼钱安,随口问道。 “看猛男。”钱安说着把他正在看的那页给漫冬看,上面果然是两个穿着子弹头内裤的裸男。 平常钱安给漫冬展示这些图片上的模特时,漫冬总是会不感兴趣地走开,这一次却带着好奇拿过了他的杂志。 钱安一下坐直了,两眼放光:“怎么,你终于要弯了?”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弯的啊?” “就,自然而然啊。”钱安扯了扯刚刚因动作太大而皱起来的面膜。 “怎么自然而然?” “喏。”钱安伸出手指了指杂志图片上的裸男模特,“看好看的裸男会有反应,而且只会想和男人上床。” 漫冬困惑,他又翻了几页,都是各种类型的帅气男模特,客观来说身材都很棒,但是除了这,他没有别的感觉了,没有心跳加速血液激流的感觉,也没有浑身发热发渴的感觉,更不要说上床了。 “没感觉。” “那你要么不是,要么性冷淡。”钱安语气好奇,“有情况啊,什么人让你对自己性取向产生困惑了?不会是孟律师吧。” “不,不是。”漫冬红着脸结巴道,“就,就我一个朋友。” 钱安白了他一眼,也不拆穿他:“行行行,你一个朋友。” “直男真的不会对男人有感觉吗?” “也不一定。”钱安捞了把瓜子,嗑着说,“男人嘛,都视觉动物,有时候画面够刺激,对象够漂亮,也可能会对同性产生性趣,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和直男做过的。” 漫冬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真的吗?” “当然咯,男人可是很容易被欲望支佩的。” 听钱安这么说,漫冬心里挂着的石头落了地,没错,他想,自己也许就是最近太闲精力没处发泄,加上孟晋庭这人长得太有迷惑性,所以一时激动。 他回想起那个黏湿的吻,虽然他没和别人接过吻,但直觉孟晋庭技术挺好的,都给他吻迷糊了,这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自己一个没经验的在他这吃亏也算不得丢脸。 如此终于是说服了自己,漫冬松了气,扔下杂志,往沙发上一瘫。 只是,发生这种事,他以后是真不敢再见孟晋庭了,好在钱也还了,谢也道过了,两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就这么到此为止正好。 总之他是不敢再招惹这个男人了,太危险了,当初的交易简直是与虎谋皮,自己差点就又把自己给赔出去了。 伤好了就该干活了,漫冬又联系上了之前那个工地,虽然上一期工程没跟上,但好在那边工期紧比较缺人,漫冬还是找着机会在里面混了个小工的活。 虽然是小工,但这里工资果然要比其他工地高许多,就是工作量大点,但漫冬吃得消。 跟着干了快一个月,这一段时间里,漫冬每天早出晚归,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许多事,那些有的没的人和事都渐渐被抛在脑后,孟晋庭这个名字也渐渐变得模糊。 临近四月,凌海市迎来一股寒潮,这几天体感温度骤降, 第54章 身边不少工友都得了感冒,连钱安这个不爱出门的也时不时打起喷嚏来,而漫冬虽然瘦但倒是不常生病,只是担心楠楠,这孩子从来了凌海市以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地生些小毛病。 不知道是不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难得漫冬赶上月休,早上一起来就觉着孩子体温不对劲。 本来以为就是和之前一样得个感冒什么的,想着去医院配点药挂个水就能好,没想到这一次病来势汹汹,原本还只是发烧,到了晚上输了液没见好反而还发展出了肺炎,一开始还是轻症,连着又治了三天仍然没见效果,轻症又发展到了重症。 漫冬心里记挂着楠楠,在工地里干活也心不在焉,爬脚手架的时候还差点脚滑摔下来,被工头好一顿骂。 第四天的时候在医院帮忙照顾楠楠的钱安打来电话喊钱安回去。 钱安站在社区医院门口,看见漫冬赶紧招手喊他。 “转诊?” “对,医生说孩子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让我们赶紧去凌海市儿童中心看,这里治不了。”钱安抱着孩子,把医生写的转诊单递给漫冬。 听到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漫冬脑子都懵了,这个病从前只在新闻里听说过,他没想过会落在楠楠身上。 “怎么办,楠楠看上去真不太对劲啊。”钱安焦急道。 漫冬拉开包着孩子的小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在发烫,不仅如此,孩子嘴唇也有些发紫,连咳嗽都没之前听着有力气。 “转诊的话要多久医生说了没?” 钱安摇摇头:“说不好,流程比较麻烦,而且虽然开了单子但是到了地方后还是得另外卦号。” 漫冬听着心里发慌,干脆拉着钱安在路边赶紧招下一辆出租车。 “不行,咱们直接去医院,师父,麻烦送到凌海市儿童中心!” 凌海市儿童中心在恒北,从浦城过去得横跨半个凌海市,下车时,交那五十八块的打车费时,漫冬手都有点抖。 楠楠情况不太好,到医院时已经咳不出声,医院很大,门诊处全是人,他不知道该挂什么号,问挂号处的护士,护士看了眼孩子让他直接走急诊,于是又带着孩子和钱安一路跑到急诊大楼,急诊处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哭声喊声,漫冬跑来跑去找了好几处才找对地方,急诊的护士快速评估了孩子的情况,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这个样子多久了?” “本来是感冒的,结果挂了几天水又说是肺炎,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社区医院让我们送这来看。”漫冬说着,摸出钱安先前给他的转诊单子。 护士看了眼单子,立刻就拿起挂在口袋上的对讲机叫医生,带着孩子一路到急救室。 漫冬被拦在门外,看着急救室上的灯发愣,钱安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拉着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别担心,到了医院医生肯定有办法的,这是市里最好的医院了。” 一路跑着,这会儿气还有些喘,漫冬眨了眨眼,额角落下的汗沁进眼里带出刺痛,他抬手抹了把脸,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出来告诉他们孩子情况暂时稳定,后面要做一些检查,让他们一个人拿着单子先去缴费,钱安拍了拍漫冬肩膀,让漫冬留着陪孩子,他去。 等缴了费又是等着做检查,来来往往一大圈到了晚上终于是出了结果。 确实是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并重度肺动脉高压,需要立刻转入心脏重症监护室观察,等情况稳定后,要尽快做手术。 漫冬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只知道这病很重很急,需要在一个月内尽快做手术,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同时,手术费用不低,医生保守估计需要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这对漫冬来说是一个笔巨款,他拼死拼活上工一年不停歇,也只能存下两万左右,可现在一个月就要他拿出这十五万,他怎么拿得出来? 漫冬靠着医院的墙角坐在地上发呆,他想,也许这是对他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和 第55章 评论的宝宝!么么! 第23章决心 那会儿带着楠楠回凌海市的时候,刚下车,漫冬就后悔了。 他没带过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在车上的时候,连抱孩子的姿势都是旁边大婶教他的,更不要说换尿布、泡奶粉,还要哄孩子睡觉。 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于他于孩子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不如一开始就在老家找个没孩子的家庭送养,最起码人家有时间有精力,至于能不能过得好,这个漫冬管不了这么多,毕竟漫冬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爹,他俩从血缘上来说八杆子都打不着边,给他找个地儿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二十几个小时长途,路上不平坦,出省前多坡路,车子颠得大人孩子都休息不好,漫冬一刻也不敢睡,生怕自己睡着了手松把孩子掉到地上。 路上没有泡奶粉的条件,只能喂点牛奶,也不知道是牛奶问题还是孩子喝不惯,总是喝两口吐一口,一大一小彼此折腾得精疲力尽。 “我那会儿兜里就剩下七百来块,舍不得花那几百块买奶粉,就去店里买了点小米,煮米汤给他吃,他还挺乖的,给什么吃什么,但光吃这个营养不够,他体质又不好,就老生病,不是窜稀就是感冒,后来住隔壁的李婶问我给孩子喂的什么奶粉,我说米汤,被好一顿教育。”说到这,漫冬嘴角勉强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但很快又落下,显出懊悔,“是我没照顾好他。” 钱安不会安慰人,只好揽住漫冬的肩膀和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漫冬摇头:“不,我不好,我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你哪里自私了,要我说你是我见过最无私的了。”钱安撇嘴道。 “不是的,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很不喜欢楠楠,还想过抛弃他。” “哎,这多正常啊,我带我侄子的时候也这么想过。那句话怎么说的,人非圣贤,大家都是普通人,哪可能每时每刻的行为想法全是标准的好人嘛。” “不,我真的这么做了。”漫冬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说。 “啊?”钱安不解地挠了挠头。 “一月底的时候,有一天凌晨,我带他去了市郊一个服力院,我把他放在了服力院的门口,想着第二天里面的人开门出来就会看到他。”漫冬说,“我真的不想要他。” “为什么?”钱安愣愣地问,问完大概又觉得这个问题明知故问,想做个解释,“不,我的意思是,哎,你当我没问。” 漫冬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其实,我那时还有点讨厌他,即使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无辜的。” 没等钱安问,漫冬又继续说:“只是我那会儿总是在想,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说不定我嫂子不会自纱,这个孩子来历不明,村里有很多闲话,她清醒时候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应该也是恨的。” 钱安知道一点漫冬嫂子的事情,知道他嫂子从前很照顾漫冬,后来生了病脑子时好时坏,漫冬为了给她治病,才会出来打工。 “那为什么后来又把他带回来了?”钱安问。 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也许,就和他一开始决定带楠楠来凌海市一样,只是想到了自己。 可能他还是不想楠楠和他一样做没有人要的小孩。 而且那个服力院看上去很一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外墙的墙皮斑驳陆离,铁门掉漆生锈,他坐在门外隔了十来米处的一棵树下,看着天边深青色的天开始泛白,有几片厚厚的乌云在往这边飘。 他看着那个被他放在门口的小背篓,两只脚不听使唤地就站了起来走过去。 孩子被包得很严实,他掀开拢在头上的被子,才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地转,看见他的时候小嘴巴咂巴咂巴地,露出一个笑。 漫冬就站在那低头看他,也和他一起笑。 他到底没忍心把孩子扔给他不认识的人。 “不管怎么 第56章 样,我把他带来了,我不能再放弃他,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漫冬握紧了搭在腿上的拳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状态,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得赶紧想办法筹钱才是。 “你打算怎么办?”钱安问。 “我手上还有点钱,这两天医药费应该还能撑一撑,这回跟的工地是个短期,再做几天能结工资,我还得回去做完,后面的话再看看能不能借点或者找些挣钱的活计。” “我这也还有一点,不多,但你别嫌弃。” 漫冬哪好意思要钱安的钱,本来租房子就是给自己占了便宜了,更不要说平日里他还总帮忙照顾楠楠。 “啧,是不是朋友啊,我都说了,就一点,多了我也没有,你别不给我面子呀。”钱安嘟嘟囔囔抱怨,说什么也要漫冬答应收下。 “谢谢。”漫冬没话讲,只能说谢谢。 “白天楠楠这边你也别担心了,反正我白天也没事,我帮你看着,要是有什么急事,我给你打电话。”钱安拍拍胸口把照顾楠楠的事揽下,他知道平日漫冬找人看护楠楠是花了钱的,不想这个时候他还继续花钱找人帮忙,多一份压力。 漫冬知道他的好意,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不该逞强,只想着等楠楠病好了以后,一定得好好谢谢钱安。 “真的谢谢你了,太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钱安站起身,跺了跺脚,这会儿都过了饭点,两个人忙前忙后跑了一天检查,早已饥肠辘辘,“饿死了,我去整点吃的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漫冬摇摇头,虽然身体很饿,但他现在这个心情实在吃不下东西,只好苦笑道:“我没胃口。” “那怎么行,你明天还得回工地不是吗?你不能楠楠这还没好,就把自己也给整垮了吧。” 钱安说的有道理,漫冬打起精神坐直了,从兜里摸出张二十递给钱安:“那就随便买碗炒饭吧,麻烦你了。” “又客气上了。”钱安嘀咕了一声,然后迅速把他递钱的手拍回去,转身就跑。 漫冬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把钱又塞回兜里,心里却暖暖的,很受感动。 接下来几天,漫冬白天在工地上工,下班了就去医院看孩子,因为肺部感染的问题,孩子一直待在picu里,他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看,看他睡着了就安心,看他难受又没劲哭的时候就揪心。 picu花费高昂,只住了几天漫冬原先的存款就快用完了,但孩子情况却还是不稳定,漫冬心里着急,索性晚上也看不了孩子,就到处找来钱的办法。 等工地那边结了工钱,漫冬的存款也已经见了底,这点工钱又不够缴清欠下的医药费,漫冬没法,到底还是给晓秋打了电话。 晓秋接到电话时可高兴,两个人各自忙着打工大半月没能联系了,说和漫冬有默契,她这也正准备这周日来找漫冬聚聚。 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一直听着她那边讲最近的趣事,还是晓秋察觉出他情绪不高,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踌躇着说了楠楠的事,晓秋一听就急了,埋怨漫冬这么多天了才想起她。 当天晚上,晓秋带着钱到了医院,拉着漫冬去缴费。 “你看看你,才一个多月没见,瘦成什么样了。”晓秋拉着漫冬的手臂,眼睛都心疼红了,“怎么就什么事都叫你碰上了。” “怎么就瘦了,你每回见着我不都这么说,真没瘦。”漫冬怕她不信,拉起袖子用力鼓起肌肉。 晓秋知道漫冬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被他难得的幽默逗乐,又哭又笑地给他袖子拉下来:“你也是,枣山也是,一个两个全不叫人省心。” 谈到枣山,两个人都难免低落,这么久了,这家伙还是音讯全无。 漫冬怕她越想越难过,就带着她一起去看楠楠:“这两天孩子状态好了一些,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隔着玻璃,晓秋看着那小小一只的孩子, 第57章 又侧过头看漫冬,漫冬两手搭在玻璃上,目光专注又温柔。 “晓秋,最快明年,我一定把欠你的钱还上。”看完孩子,两个人一起出了医院,漫冬送晓秋去公交车站等车。 “漫冬,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枣山很像,遇到点事总喜欢自己担着不说,你忘了吗?前年我出车祸,撞我的人跑了,医药费都是你和枣山垫的,后来我要还钱,你俩说什么都不肯要,怎么现在你们一个个遇到事了,倒来和我客气。”晓秋话里哽咽,她有气,但更多是难受。 漫冬沉默着,很久才说:“晓秋,对不起。” “道什么歉呀。”晓秋轻轻打了打他的胳膊,“哎,你别在意,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出来挣钱不容易,想着更照顾我一些,但是漫冬,我不觉得我比你们弱在哪里,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们别看轻我。” “没,我们没那个意思。”漫冬一听她这么说就有些急了,连忙解释,“我和枣山都觉得你很厉害的,只是,你是有志向的,你说过你想做城里人,想和城里人一样住楼房,城里的房子不便宜,我们就想着你能安安心心攒钱,早点实现梦想,不想给你拖后腿。” “噗嗤!”晓秋笑得差点喷出鼻涕泡,“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呀,原来你们这么想的啊,那都是我好几年前随口说的,我哪买的起这里的房子,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漫冬抓了抓脸,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定?” “你说的也是。”晓秋抽出纸擦了擦眼睛,又擤了鼻子,“所以说嘛,这都是以后的事,咱这会儿就顾眼前的事,我借你的钱你也别着急还,现在重要的还是先把楠楠手术费筹齐了。” 第24章为难 今日多云,天空暗沉沉的不透光,早上过了七点,还似凌晨一般昏暗,漫冬一早就到了荷花连劳务市场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着钱多的零活。 但看了一圈都是些一两百块的散活,就这样不少招工的还看不上他,漫冬找了一上午无果,原本的劲头都被浇没了,心里急得很,但越急越是找不着好的活计。 中午劳动市场只剩下场内一些工厂外包招长工的,也都是些低薪工作。 漫冬吹了一上午风尘,脸都吹干了,找到劳务市场内角落的一个公共厕所,准备洗把脸,又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解个手,这一进去,倒让他看到个“高价求血”的广告。 这样的小广告他见过很多,许多劳务市场和小网吧里都有,甚至在医院厕所里他也见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放在心上,他多少读过些书,知道这事不合法而且风险极高,也知道这种小广告大多数都是坑,什么高价都是噱头。 本来,这一回他也应该照例忽略过去,但不知怎么的,眼睛怎么都移不开那广告下面的一串号码。 漫冬走出厕所,在外面的洗手池洗干净手,看着水穿过指间,哗啦啦地流入下水道,他右手摸上左手脉搏,感受和水流一样的血液流动。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要用自己的血去换钱。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等待接通的过程如此漫长,漫冬觉得刚洗过的脸又开始发干,嗓子也像卡了壳,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不该去的,如果有个万一,他就完了。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劳务市场内挂着的那块圆钟,白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他仍然一无所获,楠楠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光住院费和各种药物支出都要好几百来块,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很紧迫,他不能无功而返。 手里记下来的地址很偏,漫冬找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破旧阴冷的巷子里找到,他顺着楼梯走到三楼,看着门牌号上血头和他说的记号,敲响了门。 门是双层的防盗设计,外面是铁门,里面还有扇木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太,灰白的头发规整地拢在脑后,她只开了里面那扇门,透过铁门问漫冬来意。 漫冬伸出手,点了点胳膊,老太点点头,给他开了门。 第58章 屋里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了起来,但有开灯,也还算亮堂。 客厅部分没有平常住家的家具,被改建成了临时采血的场地,空处放了几张躺椅,其中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老人各自占据了一椅,胳膊上都扎着针,正在采血,两个人看见他进来都没什么反应,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神色,看上去都不是第一次来这。 客厅旁边一间屋子里,几个男人聚坐在一起抽烟打牌,见漫冬进来,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叼着烟出来和他打招呼,漫冬听出这是电话里的那个人。 “来了,坐那吧,一会儿阿婆给你采血。”男人面相粗犷,但说话声音却显得细哑,“一袋血四百,不讲价,我能跟你保证,我这绝对是市里最划算的地儿。” 漫冬点点头,不想同他说太多,只想赶紧采完血走人,他走到男人指的那张躺椅上坐下,深呼吸了两口才脱下外套,把里面衣服的袖子卷到最上面。 老太从他进来后就在那张采血台上准备,漫冬看到她拆了几个包装,拿个小钳子从一个铁罐子里夹出一块白色的棉花擦拭那些针头,等都收拾完了就拿着个装满东西的托盘向他走来。 在血头的注视下,老太在漫冬面前坐下,抓住他的胳膊在准备扎针的地方用碘伏消了消毒,她的手很冰,碰到漫冬时,漫冬不经意打了个哆嗦。 针头靠近血管时,漫冬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缩了缩胳膊,被老太用力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眼漫冬,嘴里嗫嚅了着什么。 漫冬没听清,下意识往前坐了坐,就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针头扎进了血管。 老人又重复着呢喃,这一会儿漫冬听见了,她说的是:“造孽哦。” 漫冬心里本就打摆子,因她这么说更是心里一沉,但开弓没有回头路,他咽了两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流过管子,进到一个小袋子里。 整个过程都令他无比煎熬,等那袋子终于满了,他迫不及待喊老太给自己拔针。 那血头看血到位了,也不磨蹭,从兜里摸出一把红钞,抽出四张递给漫冬。 漫冬一把拿过钱,一句话没说就闷头离开。 出了门他顾不上因失血带来的眩晕,用最快的速度跑出这个巷子,一出来便立刻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子一阵干呕。 身上很冷,一阵一阵的发寒,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失血。 四百块,还不够楠楠一天的医药费,却是他拿命赌拿血换来的。 不值,一点也不值,但现在他找不到任何值得但来钱快的办法。 他扶着柱子的手握成拳,狠狠砸向柱子。 即使如此,当第四天仍然没能找到活干后,他又一次去了那个巷子。 这一次出来,他走得很慢,几乎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来的,手脚都在发软,头晕带来恶心,还没走出来漫冬就蹲在地上一阵呕吐,但他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钱安提着热水走进病房,看坐在病床边的漫冬脸色刷白,紧张地问。 “早上有点着凉吧。”漫冬垂下眼,握拳放在嘴边佯装咳嗽。 钱安把热水壶放在桌上,伸手捏了捏漫冬身上的衣服:“穿那么少,不着凉才怪,晚上回去我给你翻两件我的外套。” “没事,过段时间就暖和了。” “没事个头,等有事就麻烦了。”钱安跟隔壁借了个一次性杯子,给漫冬倒了杯热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没找到活吗?” 漫冬叹了口气默认了。 “时间这么赶,做什么活也一下子搞不到那么多钱啊。”钱安和漫冬面对面在隔壁空床上坐下,“要不,还是想想办法借点?” 漫冬苦笑着说:“能借的我都借过了,但也不多。” 钱安听到这话也跟着泛起愁,突然,他站起身,走到漫冬身边,挨着他坐下,凑近了小声说:“要不,你问问那个孟律师?他之前不也借过你钱吗?” “不行!”漫冬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第59章 钱安看他拒绝那么快,就有些急:“啧,你怕什么,我和你说,他一定有钱,就他上次送你回来时候带的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得二十多万呢,比楠楠医药费还贵!” “不行,我……”他当然知道孟晋庭有钱,可他早就想好了,绝对不能再和他产生联系。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会儿死脑筋呀,孟律师人这么好,肯定会借你的。”钱安瘪瘪嘴说道。 但漫冬不那么想,那是十五万,不是一万五,怎么也算不上一笔小数目,就算他真的有这钱,又凭什么借给他,而且一想到上回的事情,他始终心有余悸,他打心底里不太想再和这个人接触,说起来丢人,他有几分怕孟晋庭。 钱安还想劝他,但大概看漫冬确实不情愿,也只好叹了口气放弃。 倒是漫冬看着钱安,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那个公园,他有点心动,想和钱安打听一下行情,但病房里还有其他人,说这些不太合适,漫冬只好熬到晚上孩子又睡着了,才拉着钱安出去到外面走廊一个角落。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呗,啥事要这么悄摸地问啊?” 漫冬问出口前又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合兴街那个同志公园?” “你说湖花园?”钱安看着漫冬,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之前听说,那边卖的话,一次能有一百块,是真的吗?”漫冬忍着羞耻问。 “你不是吧!”钱安大叫,旋即被自己的音量吓到,连忙降低声音,“不至于吧,你别想不开啊,那钱是那么好挣的吗?我看你是头脑不清醒了!” “我知道不容易,但是……” 钱安一把捂住漫冬的嘴:“没有但是!这条路走了就不好回头了!而且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很乱的,万一碰上个倒霉玩意儿,得了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我会戴套子的。” “你都考虑到这了?”钱安眼睛都瞪出来了,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漫冬嘴里说出来,他抓着漫冬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醒醒吧,这真的不行!” “那,如果像你那样,只卖手和嘴呢?” 钱安真没辙了:“我这个,我这个不为着挣钱啊,我求你了,别病急乱投医了!还不如听我的和孟律师借钱呢!” 漫冬为难地转过身背对着钱安靠着冰冷的墙面看向窗外,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病急乱投医呢? 他难道不知道做这种事是见不得人的,要遭人唾弃的吗?做鸭不说,还是卖屁股的鸭子。 可要他去找孟晋庭借钱,他无论如何不愿意,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开口问他借钱时,他没有想过他们后来还会有别的联系,而且几千块对他来说还不至于还不上的程度,所以他才敢开那个口。 但现在,他实在不敢再面对那双眼睛。 也许是因为不想被他瞧不起,又也许是因为害怕他再提出和之前一样让他难堪的要求,总之,他不敢。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有一点虐虐,以及现实中大家可千万不要像漫冬这么做啊! 第25章留仙会所 漫冬再想去卖血的时候被拒绝了,理由是间隔太短,那边怕出人命。 这个理由听得漫冬竟然想笑,搞这行的说这个,但没办法,他也打过其他血头的电话,其他家确实都没这边价格高,唯一有一家差不太多的,漫冬按着给的地址过去,一看那边又脏又乱比之前那家还偏,就打消了念头。 可时间不等人,拖一天楠楠就危险一天,无论如何他得先把这些天的住院费医药费挣到手,所以,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湖花园。 做这种事,就算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又怎么样呢,面子没有钱重要,没有钱就救不了楠楠的命,如果这样,漫冬可以不要脸面。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金贵的人,别人能做,他也能做,虽然他确实算不得同性恋 第60章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从小到大他这张脸确实更招男人。 去之前,他上网搜了一些相关的信息,看到一些隐秘的论坛帖子提到湖花园,回复的楼层里看到了几条广告,写的是服务的行情价格。 和他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不太一致,看来这个价格也是因人而异。 湖花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荷花,但现下未到季节,湖里只有伶仃的枯荷和寥寥几簇新芽,往里走有一片小树林,沿路的鹅软石小道边上走几步就有一座长椅,嵌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间,藏起隐秘情事。 漫冬走在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散步的年轻人,向他投来暧昧的目光,他低着头,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往里走去。 公园外面是一条忙碌的马路,因此走在小道上能听见偶尔传来几声喇叭声和轰鸣的发动机声,林间鸟鸣叽喳,细听去,还能在纷杂的声响里辨出一些不同的声音。 漫冬脚步一顿,面前是一道分岔口,右边路灯明亮,看灯柱外表像是新近安装,左边道路的路灯则昏昏沉沉,只洒下些许光亮照清灯下的方寸土地。 一条是光明的大道,一条是晦暗的小途。 漫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迈步往左边走去。 也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漫冬走了好一会儿都没遇到人,他想也许他也应该注册一个论坛账号,直接在网上找客。 这么想着就有些出神,没注意就撞上一个人。 漫冬抬头看人,面前男人个子比他略高,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鼻梁上挂着一副半框眼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漫冬,原本因为被撞到的紧张蜕变为惊喜。 目光相接,心照不宣。 男人伸出手冲漫冬比了个五:“五百,包,包一夜,可以吗?” 漫冬怔怔的,对突如其来的明码标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男人显然对他很满意,看他没反应以为他嫌价格太低,咬了咬牙又比了个六:“六百。” 按照漫冬在论坛上对比出来的行情,这个价格大概算得上非常高价了。 一袋血的价格是四百,而陪这个男人睡一晚却能拿六百,漫冬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五味杂陈的,有点失落又有点想笑,他真没想到,自己一晚上能值这个价。 不过,他看向男人,轻声道:“打个商量,我第一次,能不能多两百,做什么都行。” 男人大概有些惊讶,听到是第一次又有些激动,只是多两百块显然有些超了他今晚的预算,因此他迟疑了一会儿。 漫冬没有催促,他既希望男人答应下来,又隐隐有些希望男人拒绝。 但男人答应了。 于是漫冬有些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 男人大概也有些紧张,说完可以后站在漫冬身前呼了两口气后,才颤着手去抓漫冬的手腕,轻轻摩挲着。 他的手很冰,也许是因为夜里寒凉,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流失了太多温度,漫冬感觉到被握住的地方泛起一阵小疙瘩,也许是冷的,也许是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漫冬脑海里浮现出孟晋庭的脸,同样是被触盆,为什么被那个人碰的时候,身体却总会觉得热。 “能不能,在这里先来一次,我有些忍不住了。”男人喘夕着,将头凑近漫冬的脖子说。 “不行!”潮湿的呼吸让漫冬身体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男人拽着撞向旁边的树干上。 漫冬被这一撞,闷哼一声,后背传来些痛感,他抬手想阻止男人继续,但很快又放下。 反正都是卖,在哪又有什么区别呢。 漫冬眼里闪过痛苦,闭上眼。 胸口的拉链被拉开,穿丛的风和男人的手一起伸了进来。 “住手,干嘛呢!”一道刺目的手电远远直射而来。 身前的男人被光一照立刻吓破了胆,哆嗦着一把推开漫冬转身跑了。 漫冬被推了个踉跄,一个屁股坐地上,看着跑远的男人一溜烟就没了影,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这 第61章 都什么事儿? 方才那一声怒吼的主人晃着手电筒跑过来,一把拽起漫冬:“靠!我就知道你不死心一定会来,果然被我抓到了!” 漫冬愣愣地被拽着往外面走,才认出眼前的人是钱安。 “你怎么来了?” 钱安眉头竖立,怒道:“还能干嘛!当然是来拯救你这个差点失足的大好青年!我、操,得亏我视力5.0,老远就看你进了这个公园,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往这边走。” 来卖不说还被朋友抓个正着,漫冬尴尬得不行,但羞耻之余,又隐隐有些庆幸,庆幸之下又掺杂一些悲哀,漫冬心里自嘲,看来自己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所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钱安气鼓鼓地拉着他一路走到公园外,才停下脚步。 置身车水马龙的喧嚣里,漫冬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拍拍钱安拽着自己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漫冬,你是个好人,你别这样作践自己,”钱安背对着他松开手,低声道,方才的怒气都似积水泄去,只剩下空落落的寂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钱安转过身,“你不知道,这行很苦的,没人看得起,也没人在乎你,明明是人,却被当作商品。”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里盛着从前未曾显露过的苦涩。 “钱安,我知道的,但我没办法,我一定要救楠楠,我不能看着他死。”漫冬勉强地露出一个笑,不知道是在安慰钱安,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活着嘛,有时候总要做些身不由己的事。” “漫冬。”钱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了眼漫冬,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刚刚拿出来的手机,“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也别在这种地方贱卖自己,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地方,你知道留仙会所吗?” 漫冬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二进宫这个地方。 这一次他不是意外闯入的过客,而是这座销金窟里,供人选择的商品。 留仙会所的娱乐区,按服务客人的等级划分楼层,越高层的客人含金量越高,享受的服务也越全面,服务客人的少爷小姐质量也越高,尺度也越大。 漫冬凭着一张漂亮的脸通过了面试,选择服务范围时,红黄绿三色丝带,他没有犹豫地选了红色。 在这里,红色同样意味着服务范围的最高级,选择红色,便是默认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只要钱到位。 男人,女人,陪酒陪玩甚至陪睡,红丝带全然接受,如果是外带,红丝带还可以独享外带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小费。 但服务行业到底与埋头苦干的纯体力工作不同,也不像湖花园地下交易般直截了当,漫冬虽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脸,但他对这里的生态完全陌生,他不会陪笑更不会讨好人,连喝酒也实在不行,因此大多数时候总是作为他人的陪衬,别说陪睡,陪玩都没人点他。 这里的工作底薪并不高,所谓的高薪全靠提成,陪酒陪玩的靠酒钱提成和消费,陪睡则另算价格,漫冬几天下来,只挣到两瓶酒钱。 “漫冬。” 说话的人是位个子高挑留着齐肩长发的青年,漫冬和他不熟,只知道他叫小杰,也是红丝带。 “有什么事吗?”漫冬靠在休息室里的化妆台上,抬起头问。 “307那边缺个人,经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补上。” 漫冬虚弱地点点头应下了,他是新人,这边多是熟客没什么人点他,这几天他都是哪里缺人就去哪里做个替补。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把红丝带绑在左手手腕上,然后撑着化妆台起身理了理衣服,他穿的是店里统一发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 其实店里没有特别规定要穿什么衣服,像小杰他们都是穿的自己的衣服,但漫冬没什么合适的衣服,就干脆老老实实穿发的制服。 “你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和经理说一下换佳佳吧。”小杰看漫冬身子有些晃,好心问道。 昨天一天没有单子,漫冬拿不出 第62章 钱缴住院费,只好又去了趟血头那,这次隔了快一周,那边勉强同意他卖了,怕没血,他去之前还多喝了不少水。 结果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一直犯恶心,这会儿才勉强好一些。 好不容易有场子,漫冬不能不去:“没事,就是坐久了站起来有点低血糖。” “行,那你赶紧过去吧。” “好。”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漫冬看着自己有些白的嘴唇,摸出口袋里那支口红,用手指沾了点抹在唇上,让自己看上去勉强有些血色。 从休息室出去经过电梯,漫冬往307方向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握着电话行色匆匆地往他这个方向过来,擦肩而过时,漫冬余光撇见男人的脸。 好像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孟律师就要出来啦! 第26章抱我 402包厢内,马朔正举着麦克风点歌,他最近迷上了一个拍偶像剧的男演员,点的歌全是剧里的插曲。 孟晋庭点着烟听着他那靡靡之音,非常后悔今天答应出门,本来以为是来喝酒,结果是来这听这傻子对着mv犯花痴。 周数姗姗来迟,推开门进来时,马朔一边放歌,一边拿着麦克风喊话:“周医生,又迟到了,赶紧坐下自罚三杯!” 一贯懒得搭理他的周数抬手就给他这首歌切了,引得马朔嗷嗷两声又去重新点歌。 “他怎么回事?”周数皱着眉走到孟晋庭旁边坐下,他最近都没怎么出来,不清楚情况。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吧。” 周数听着马朔那破锣嗓子唱着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调,头痛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完又想起什么,说:“我刚刚看见一个人,有点眼熟。” “什么人?”孟晋庭漫不经心地问。 “好像是漫冬。” “谁?”孟晋庭怀疑自己听错了。 “漫冬。”周数很有耐心地重复道。 孟晋庭眉头一皱:“他来这干嘛?” “不知道,但是他穿着这里的制服。”周数眼看着孟晋庭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又补充道,“手上还绑着红丝带。” 听完后半句,孟晋庭几乎要被气笑了:“你没看错?” “也许吧,我看他进了307,你不去看看吗?”周数友情提示道。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我想,你最好还是去看看,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周数是医生,他这么说,那漫冬一定是出了点什么事,在这种地方,那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孟晋庭冷着脸扔下手里的酒杯。 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酒,漫冬脸色涨红,眼神也跟着迷梨起来,身边那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面朝同伴们说笑,一只手揽着漫冬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漫冬拿着酒杯的手背上,强迫着漫冬喝下又一杯酒。 意识被揉成一团,漫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酒杯,又被强硬按住,酒液溢出流进领口,握在手背上的手往下滑,解开他的扣子,试图向里探去,腰上的手也不老实。 这样程度的服务漫冬还是第一次做,理智上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但潜意识里他还是忍不住推拒,他放下酒杯一下子站了起来。 “抱歉,我,我去上个厕所。”说完,没等旁边的客人发怒,漫冬踉跄着跑出307。 才走到厕所胃里就翻涌不止,漫冬推开厕所隔间吐了个痛快,装了铅似的脑袋沉得他差点倒在地上。 红丝带们上工前不能进食太多东西,因此漫冬除了吐出一堆酒液和胆汁,无甚可吐,他扶着门板起来,挪到洗手台漱了个口,身上很热,意识却有越来越模糊的趋势,他隐约意识到刚刚的酒可能不太干净,于是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垂着头,恍惚地想还要不要回307。 “是你?” 一只手握住漫冬绑着红丝带的左手拽着漫冬转过身,漫冬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惊喜的男人,迷迷糊糊地想这是谁。 男人脸上表情很快变得有些古怪: 第63章 “湖花园那天没做成,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漫冬想起来了,是湖花园那个男人。 “你认错人了。”漫冬不想在这惹麻烦,甩开他的手要走。 男人却不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那晚落荒而逃的事恼羞成怒,他扣着漫冬的手把他压在墙上时动作有些粗鲁,漫冬手腕被拧得很痛。 “骗谁呢,你当我瞎了?死鸭子都出来卖了还装,妈的老子今天非上了你不可。”男人说着就想拖着漫冬进厕所的隔间,漫冬用力去挣他的手,还没怎么使劲就看见一道影子压下来,接着就是男人呼痛的声音。 漫冬一抬头,看见了孟晋庭。 他看上去心情好像很差,一张脸冷得像挂了霜,拧那个男人的胳膊时下手很重,把人扯凯后还很不客气地踹了人一脚。 再然后那双眼睛就向他望来,一向荡漾着春波和多情的眼睛入了冬,冷得吓人,漫冬被他看得一颤,明明还觉得冷,但很快一簇火苗从被孟晋庭握住的手臂开始,窜到了全身。 好热。 是幻觉吗? 漫冬闭上眼又睁开,对上孟晋庭的后背,他低下头,看着孟晋庭拉着自己的手。 他要带我去哪? 漫冬晃了晃脑袋,他抬起手去扯衣领,动作幅度太大,一下子崩掉了胸口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大片沾染酒液的肌肤。 身体里弥漫出一股渴意,他贪恋起身边人的体温,本能地把手攀上那人的手臂。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 漫冬只看到一张开合的嘴,有着很漂亮形状的唇,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双手顺着对方的手臂攀上肩膀,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其脑后相扣,接着他用尽力气往前一撞,含主了那张嘴。 两人身后正好是一间空包厢,孟晋庭没防备被漫冬这么一撞,正好磕在门上把门撞了开,漫冬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挤,笨拙地用自己的唇瓣去碰孟晋庭的。 孟晋庭推开漫冬:“你做什么?” 此刻的漫冬什么也听不见,他被体内助兴的药剂模糊了意志,只能本能地往孟晋庭身上靠,他抱住孟晋庭的腰,难耐地磨蹭着身体,仰着头张着嘴想要同眼前的人索吻。 “漫冬!”孟晋庭一只手捏住漫冬的后颈将他拉开,“你最好看清我是谁。” 被身体里的火引得焦灼,漫冬眼里全是生理性泪水,他咬了咬唇,喘夕着喊:“孟,孟晋庭。” 孟晋庭俯视着他,轻笑道:“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热,好热,不,不是,冷,抱,抱我。”漫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依着此刻身体的感受吐露渴望。 漫冬被孟晋庭拉开,但很快他又继续往前靠,孟晋庭被他推着后退到沙发上坐下,漫冬爬上他的腿坐下,紧紧抱住孟晋庭的脖子,低头去吻他。 孟晋庭没再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他睁着眼,看着漫冬扑闪的眼睫,感受唇上小猫似的舔吻。 大概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不配合,漫冬迷朦着眼往后退,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下身却无师自通地轻轻晃动着磨蹭。 孟晋庭微微垂着眼帘看向漫冬,伸手揉弄他的唇角,声音低沉而喑哑:“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话一说完,他一手按住漫冬的后腰往自己身上靠,一手包住漫冬的后脑向下按,然后仰头咬住漫冬饱满的下唇,如品尝糖果般,吮吸咀嚼。 这是一个不带温柔而尽显凶狠的吻,不是温存,而是惩罚。 “嗯,呃。”身体里的氧气好像被全数掠夺,窒息的恐惧催使漫冬开始挣扎。 “呵。”孟晋庭没忍住笑,“怎么这么笨,学不会换气吗?” 漫冬下巴靠在孟晋庭肩膀上喘气,感受到脖子上传来湿热的温度,孟晋庭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这是喝了多少?” 孟晋庭扯凯他身上的衬衫,低头在他锁骨处舔了一口,紧接着用力咬了下去。 “嗯!”漫冬身体一下子绷紧,两只手用力地握住孟晋 第64章 庭的肩膀,后腰一阵麻意,紧接着身体一软,劲一松,整个人靠在孟晋庭身上晕了过去。 空气里散逸着消毒水的气味,漫冬睁开眼,头顶上悬着一瓶药水,他目光下移,看见管子一路连接到扎入手背里的针头。 “醒了?” 漫冬闻声看去,孟晋庭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夹着一只烟。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宽敞安静,只有他和孟晋庭两个人。 昏迷前的混乱断断续续侵入此刻清醒的意识里,漫冬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不敢看孟晋庭,只好转过头看天花板。 “我真是小瞧你了。” “什么?”漫冬怯怯地问。 孟晋庭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你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孟晋庭嘲讽道,“真不知道?我看你知道得很,卖血,亏你想得出来,你当你是许三观吗?” 漫冬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又自觉说漏了嘴,面露懊悔。 “我怎么知道的?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严重贫血?你要是再去卖两次,往你那细胳膊上多扎两针,我看你也不用做人了,可以直接去做鬼了。” 被孟晋庭这么阴阳怪气地数落,漫冬却不敢生气,这事他理亏,而且严格来说卖血犯法,孟晋庭是律师,肯定比他清楚,这事他在孟晋庭面前,实在无话可说。 “不说话,默认了是吧,卖血也就算了,湖花园,红丝带,你这会儿倒是不怕被男人c/ao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留仙会所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这话夹枪带棍的,说得毫不留情面,任漫冬再好脾气也有些气恼,他知道自己犯贱,但他犯贱也是他自己的事,又和孟晋庭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他这样教育自己。 “说话。”孟晋庭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压迫和怒意。 漫冬攥了攥被角,硬气道:“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孟晋庭一字一句地说道,自嘲一笑,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漫冬不知道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烦闷更甚,他总是摸不清孟晋庭这个人的想法。 “为什么要做这些,你缺钱?” “嗯。”嘴巴比脑子先一步给出了回答,漫冬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不小心咬到之前的伤处,疼得皱了眉。 “说说看,为什么缺钱,缺多少。” 这话什么意思?漫冬扭过头看孟晋庭,这人脸上现在什么表情也没有,严肃得吓人,除了那天在留仙会所他踹开那个男人,漫冬之前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印象里孟晋庭不是温和认真工作的样子,就是一副散漫轻浮的浪子模样。 漫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是不想和他借这个钱,但孟晋庭好像和他犟上了,他不开口,孟晋庭也不开口,就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着漫冬。 到底是漫冬先挨不住了这样的煎熬氛围。 “楠楠生病了,医生说必须要在这个月尽快做手术,医药费起码要15万。” “楠楠是谁?你的孩子?” 漫冬没有纠正这个说法,决定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总之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感觉得到在他说完之后,孟晋庭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漫冬忍不住想,孟晋庭是不是想开口借给他这笔钱,如果是他主动开口,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但现实是他根本没有勇气和理由拒绝。 不过事实是,漫冬还是低估了孟晋庭的恶劣和无耻。 第27章交易 “十五万,值得你把自己都卖出去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愿意做这种事。漫冬没法和他解释,像孟晋庭这样的天之骄子又如何会理解他们这样底层人的无可奈何。 漫冬撑着坐起身,抬手拔掉手上的针下床:“医药费我有钱了还你,我还要回去上班,就先走了。” “上什么班?你都这个样子了还去卖笑? 第65章 还是说去卖屁股?” “你一定要说话这么难听吗?到底关你什么事?”漫冬有些受伤,之前孟晋庭这人说话虽然也不中听,但漫冬能感觉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漫不经心的,没有实际的恶意,但今天连着几句话,都跟带刺似的硬往他这扎。 他不懂,孟晋庭到底哪来的火气,总不能是身为律师的正义感突然爆棚,对他这个曾经的援助对象恨铁不成钢吧? 莫名其妙。 第二次听见漫冬说不关他的事,孟晋庭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漫冬走到他旁边,看到放在沙发边上的自己的手机和衣服,心里的火却突然歇了。 他晕过去时太突然,这些东西都留在留仙会所休息室里他的柜子里,没想到孟晋庭送他过来医院,还不忘帮他拿这些。 漫冬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孟晋庭曾经帮过他不止一次,这次也一样帮了他,虽然事后态度很差,但他还是决定不和孟晋庭计较了。 “在会所的时候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但我真得回会所了。”漫冬说着,弯腰去拿自己的衣服。 “你回不去了。” 漫冬停下拿衣服的手,仰起脸问:“什么?” 方才冷冽的表情仿佛只是错觉,孟晋庭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松散轻浮的笑容,他伸手抓住漫冬拔掉针头后渗出鲜血的手背,指腹擦过伤口后用力按住,感受到漫冬因疼痛而下意识抽手的动作时,他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看着漫冬慌张地双膝岔开跪在自己腿边的沙发上。 “留仙会所那边工作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 试图起身的动作一顿,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晋庭:“什么意思?” 孟晋庭扶上漫冬的腰,顺着脊梁骨抚墨,说:“本来我已经决定放过你了,但谁让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招惹我呢,我明明告诉过你,不要再去留仙会所,既然你不听话,现在也无所谓卖身,那卖谁不是卖。” 漫冬后背发凉,仿佛被掐住脖子,他愣愣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十五万,既然要卖,不如卖给我吧,我对你的身体确实很感兴趣。” 哪怕是在湖花园贱卖自己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感受到的屈辱,其实漫冬知道孟晋庭说的也没错,卖谁不是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唯独不想是孟晋庭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也许是因为之前法律援助的事情,让孟晋庭在漫冬心里成为了一个好人,又也许是因为之前短暂的交集里,漫冬默默地把孟晋庭当成过朋友。 虽然他很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还有那些,那些暧昧的瞬间,从前他可以当作那是孟晋庭无心的戏弄玩笑,但当孟晋庭说出要用十五万买他之后,那些瞬间就变得令人憎恶起来,因为欲望被挑明了,漫冬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的无心。 他,漫冬,在孟晋庭眼里,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哪怕是一个卑微的、低等的人,而仅仅只成为物品,是供他消费取乐的玩具,说难听点,还是个性玩具,甚至登不上台面。 心口某处像被刀刃剜去一块,他无法对这种侮辱无动于衷,然而,他也无法放弃这十五万的救命钱。 眼角酸涩,漫冬久违地感受到委屈,可这委屈来得没意义,也没人在乎,他只好把它藏起来。 “十五万,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年,你在我身边一年,除去十五万,我每个月还可以给你两万块钱做生活费,至于你的孩子,我会另外找人帮你照顾。” 原来算盘都打好了,漫冬麻木地看着孟晋庭,真是一笔好买卖,说起来,他真是不吃亏,两万块,他工地里要死要活得干上六个月,就算是去湖花园按次卖,一晚上六百,一个月无休也才六千,这还不算预付的十五万,孟晋庭确实得算得上是个好买家。 漫冬张了张嘴,喉咙很干,发不出声,他低头清了清嗓子,但发出来的声音仍有些哑:“十五万,我现在就要。” 钱安跟着漫冬去医院预存缴费的时候 第66章 ,脸上的表情跟死了全家似的,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 “你,你是不是选了红丝带?你不是和我说好了,咱们只选绿色的吗?”钱安抓着漫冬的手抖个不停,“你你你,完了完了,我真的害你误入歧途了。” 说完目光直直盯着漫冬的屁股,伸手想去碰又不敢:“你还好吗?做啥能这么快拿到十五万,你不会一天接了好几个吧!还是,还是接了那种圈子的单啊!” 眼泪跟不值钱似的流下来,漫冬还没来得及说啥,钱安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漫冬抽出被他拽得紧紧的手,从口袋里翻出纸巾给他,“没有的事,虽然我确实选了红丝带,但没人看得上我。” 钱安听到他这话,打了个哭嗝:“啊?那怎么回事啊?” 和孟晋庭的交易,漫冬有些说不出口,只好撒谎说是找孟晋庭借了。 “靠,我早就和你说了嘛,他一定会借的,吓死我了,孟律师果然是个好人,你屁股得救了。”钱安破涕而笑。 呵呵,好人,漫冬心里苦笑,因为这个好人,他屁股马上要遭殃了才是。 缴完费,手术就可以提上日程,好在楠楠最近的情况都控制得不错,漫冬和主治医师很快就定好了手术的时间。 病房里,晓秋捧着本外语书坐在病床边,楠楠醒着,乖乖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玩,不吵不闹。 医药费的来源,漫冬给晓秋的解释也是借的,晓秋没见过孟晋庭,但知道他之前帮过漫冬和工友们讨薪的事,因此对他的印象不错,漫冬这么说她果然也相信了,和钱安一样夸赞对方是个好人,漫冬只能跟着笑笑。 “你怎么看上英语了?”漫冬不想话头一直在孟晋庭身上,就指了指她手上的书问。 “奥,这个呀,我们厂里新来了一个经理,听说是上头大老板的亲戚,还是个大学生,嘿嘿,可帅了,他最近在厂里搞了个工友之家,鼓励我们这些年轻工人继续学习,参加成人高考和专升本,我想着挺有意思的就报名参加了,这个是他给我们找的教材书。”晓秋提到这事,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特有朝气,看得漫冬和钱安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你们这个经理人还挺好的,还关心你们以后的发展。”漫冬笑着说。 “哎,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觉得这事是好事,也有不少人嫌这些活动浪费大家时间,这个工友之家加上我才二十几个人,前两天还退了仨。”晓秋一聊起来就来了劲,说完工友之家,又说起厂里新认识的朋友。 三个人难得坐一块儿高高兴兴地聊上一回,之前因着医药费的事漫冬日日在外面跑,白天多亏的钱安照看,晓秋也是周末和晚上常常过来帮忙,漫冬想着,等孩子手术结束后,一定要请两个人吃个饭好好谢谢他们。 钱安和晓秋意外地投缘,两个人没两天就熟络得很,跟小姐妹似的交流起衣服和化妆品来,钱安连自己是同性恋的事都告诉了晓秋,本来还担心晓秋会有偏见,没想到她倒是接受良好,还神神秘秘地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两本书和漫画给钱安,漫冬想看是什么,两个人还不让看,说什么是他俩的小秘密。 聊得正起劲,漫冬的二手山寨机突然响起来,漫冬看了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走出病房,到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口附近接。 “喂?” “手术定下来了吗?” 漫冬听着熟悉的声音,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嗯,下礼拜三。” “好,挂了。” 手机里立刻传来嘟嘟声,漫冬皱眉看着被挂断后手机显示回默认壁纸的界面。 就这么挂了? 漫冬还以为,交了钱,孟晋庭打电话过来是要漫冬赶紧履行义务的。 没想到就问了问手术的事。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忐忑了。 和晓秋跟钱安告别后,漫冬去厕所洗漱出来,拉上帘子上床抱着楠楠休息。 “咿呀!呀!” 小家伙这会儿精神起来,他像是认得出漫冬,一看见他 第67章 小嘴巴就咿咿呀呀地叫唤,漫冬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软绵绵的。 “楠楠乖乖,要快点好起来啊。”漫冬轻声说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晓秋私下里问过他,有没有后悔带上这个孩子,满打满算楠楠来到他身边也才不到三个月,却给他的生活带来这么多麻烦,说实话,彼此之间的感情真的有浓厚到要漫冬付出那么多来救这个孩子吗? 漫冬知道她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偶尔也会困惑,只是无论出于愧疚还是责任,他都没办法放任孩子就这么病下去,更何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漫冬渐渐感觉到,也许很多时候,不是楠楠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一个楠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28章照顾 事情发展成这样,其实孟晋庭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虽然对性比较开放,但从来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也从来不会和某一个人维持长久的床上关系,而在性里掺杂这种金钱交易,也不是他的作风,甚至是他一贯鄙夷的做法。 在漫冬这事上,他做了小人,这事不道德,也不得劲,违背了他做人的准则。 漫冬很有趣,常常像一只乱窜的野兔,冷不丁从他的生活里闪过,存在感不强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小东西虽然有动物的警觉,但更多时候又显出食草动物的憨态,老实得过头,将自己暴露在猎手视野下而不自知,还总向猎手袒露柔软的脖颈,交付愚蠢的信任。 但他不是合适的床伴对象,他太生涩,甚至还是个直男,最重要的是,他总是勾起孟晋庭心里对毁灭的欲望。 毁灭他,毁灭孟晋庭自己。 在孟晋庭看来,漫冬无疑是他生活里一个危险因素,他无论如何不该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更不要说是由他主动强制留下。 简直是在玩火。 但,或许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迷人,这个法则似乎在哪里都适用。 孟晋庭没有临了跳车的习惯,更何况既然危险已经出现,那他更要把这份危险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是。 既然无法拒绝这个人带来的欲望,那就彻底战有享受吧。 挂掉电话后,孟晋庭翻开摊在桌上的报告,上面是漫冬各项检查的具体信息,这个笨兔子竟然能想到去卖血这种傻事,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人蠢,好在也许傻人有傻福,连着几次卖血都没有感染,只是贫血的症状有些严重,其他指标还算可以,但有点营养不良,二十岁的人了,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的。 孟晋庭懒散地点了根烟,打电话给陆毓清之前雇来照顾他的孙阿姨,孙阿姨厨艺很好,尤其擅炖汤,可惜孟晋庭这人没什么口腹之欲,之前一直没能让她一展身手,也许现在换个人照顾,她能更有成就感。 孙阿姨带着煲好的汤找到医院时,漫冬正窝在病房边的小卫生间里洗尿布,听见有人喊自己,拧着尿布探出来一个脑袋。 “我是漫冬,阿姨您找我是有事吗?”漫冬几下拧干尿布,出来挂在阳台上,走到病床边拿过挂在床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姓孙,你喊我孙阿姨就好了,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以后你们俩的伙食就我包了。”孙阿姨带着好奇打量着漫冬,看着漫冬苍白的脸色和细细的手腕又轻轻皱了皱眉。 “啊?” 眼看着孙阿姨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熟练地架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漫冬有些摸不着头脑。 孙阿姨把饭盒依次打开,又把装了汤的保温壶打开放在漫冬面前,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没忍住笑,就说:“是晋庭让我来的,他没提前和你说?来,尝尝味道,我煲了一上午哩。” 漫冬局促地接过递来的勺子,看着眼前的乌鸡汤不解:“孟晋庭?” “是啊,特地打电话把我叫来,让我给你补补身体的。”其实后半句孟晋庭并没有说过,但孙阿姨想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晋庭说你有些贫血,我就特地给你煲了这个当归黄芪乌鸡汤,这个乌鸡是我从老乡那边买的,都是 第68章 山上放养的,超市里那种养殖鸡比不了。” “谢谢阿姨。”漫冬举着勺还有些不在状况,但看孙阿姨这么热情,大概是不忍辜负好意,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尝。 鸡肉被特地炖的很烂,入味很足,咬起来不费力气,汤也很鲜,孙阿姨对自己手艺很自信,看漫冬尝后脸上表情就知道是合他口味的。 “喝了汤,再尝尝这些小菜,我不晓得你的忌口,今天就只做了些家常的,后面你有什么不能吃的或者特别想吃的,都可以提前告诉我。”孙阿姨问。 漫冬哪好意思麻烦人,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挑食。 “那楠楠呢,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我今天只做了点南瓜和小米粥。”孙阿姨说着从另一个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点的保温壶拧开,倒在小碗里。 “额,我平常只给他喂奶粉。”漫冬愣愣地看着孙阿姨拌粥的动作,“他可以吃这些吗?” “可以的呀,一看你就没有经验,这么大的宝宝早就可以吃辅食了,平常吃点米糊和面条,要培养宝宝咀嚼能力。”孙阿姨看漫冬露出愧疚的表情,猜想他是真的不知道,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不用担心,后面都我来照顾,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送走热情的孙阿姨,漫冬给孟晋庭打去电话。 “孙阿姨是你找来的吗?”漫冬开门见山地问。 “见到人了?她厨艺不错,有想吃的直接和她说。”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有广播在提醒航班信息。 “你在哪?” 孟晋庭没有立刻回答,漫冬听见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机场。” 大概是要出差,孟晋庭一向是很忙的,漫冬虽然对他的工作内容不了解,但对他的忙碌很有些印象深刻。 “你为什么要让孙阿姨…….”该怎么说,让人来照顾他?这样说又好像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做这种事,他们之间说这个合适吗?漫冬哑声,话就停在了这。 “我下个月初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身上能长点肉,毕竟我对和排骨上/床没有兴趣。” 心里的那些许感动烟消云散,原来是为了把猪养肥了好下口,漫冬无言以对,想骂人,但直觉骂不过他,最后憋屈地只回了个“哦”。 但想到他这大半个月不在国内,漫冬又隐隐放松下来,这意味着在楠楠手术期间和术后恢复这段时间里,自己可以安心在医院照顾楠楠,不必时时刻刻悬着心焦虑孟晋庭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要求他履行随叫随到的义务。 挂了电话,漫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角度无法看出什么,他于是又走进卫生间,小心合上门,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病房的卫生间狭小逼仄,洗手台上嵌着一面不大的半身镜,镜面不算干净,沾染了许多陈年污斑,透过镜子看自己,镜中人身上也仿佛被染上斑驳。 他从前没有这样认真看过自己的身体,常年在工地做体力活,他虽然算不上强壮,但也和单薄搭不上边,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胜在流畅自然。 但这段时间他为了楠楠的事奔波操劳,白日劳心劳力,夜里又常常失眠,再加上之前不要命地去卖血,眼见的消瘦不少,但排骨这个比喻是不是有些侮辱人了?这不还是皮肉看着蛮匀称的吗? 漫冬摸了摸胸口,想起之前孟晋庭穿着那件黑色紧身针织时显露的身材,愈发困惑,孟晋庭到底看上自己什么?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和孟晋庭上床的话,可能还是自己占便宜多一些了。 毕竟无论从脸还是身材来说,孟晋庭都比自己要有优势。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来点清粥小菜?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奇怪吗? 漫冬郁闷地穿回衣服,那天以后他和孟晋庭就没见过面,只打过这两次电话,他实在摸不准孟晋庭的想法,不对,在这事之前,他其实也没有摸清过这个人,也许,他永远也摸不清吧,毕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孟晋庭的一 第69章 切对他都是那样的陌生。 但想这些也没用,木已成舟,钱都收了,随便他吧,漫冬破罐子破摔,总之也就一年,而且谁知道孟晋庭会不会中途腻味提前结束,说不定新鲜来得快去得也快,尝过味道就发现也就那样。 无论如何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漫冬强迫自己看开些,就像以前每一次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那样,想开点,桥到船头自然直。 收拾好心情,漫冬从卫生间出来,正想托旁边床的家人帮忙看顾一下楠楠,自己出去多打壶热水,就看见病房门被一把推开,晓秋握着手机一脸泪水地跑过来。 “晓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漫冬,枣山,枣山他……”她跑得太急,气还未喘顺,又加情绪激动,一时说不完话。 漫冬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赶紧倒了杯水给她。 晓秋接过水也只是握着,抽噎着拿出手机给漫冬:“枣山,枣山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漫冬接过手机,看到小小的屏幕里那一条短信,发件人确实是枣山,只是上面的话。 【晓秋,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办法做到了,忘了我吧。】 第29章手术 医院的走廊里,人流来来往往,没有人对角落里哭泣的晓秋投来多余的目光,在这里,眼泪并不是什么稀罕景致。 “他什么意思?他不想和我好了?为什么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晓秋哭得伤心,不解和埋怨一句跟着一句,“说是回老家也不知道去了哪,几个月没消息,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现在突然发个这个,他怎么能这样?” “也许,是碰上什么事了。” “到底什么事不能和咱俩商量的,他是瞧不上我们怎么着?就这样糟蹋人感情吗,呜呜,气死个人了。” 漫冬没见晓秋哭得这么伤心过,晓秋是个要强的女生,从来不在他们俩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那张脸上总是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和乐观。对于她和枣山的感情,漫冬一向看在眼里,知道两人彼此之间很有些好感,但一直没有实打实戳破,原本枣山离开前,还同漫冬商量着今年情人节要赶个时髦约晓秋看电影,顺便认真和晓秋告个白,好把两个人的事情定下来。 只是没想到,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他这一离开竟然再没回来的消息,这原本的告白漫冬也不敢告诉晓秋。 哪能知道,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看这样子却是要和晓秋分道扬镳。 这太不像枣山的个性,枣山是个内向腼腆的人,不然和晓秋也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正式确定关系,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发个短信就要“分手”? 漫冬心里担忧枣山的情况,但眼下除了一条短信什么信息也没有,打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会不会是不小心进了传消?” 除了传消,漫冬一时真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一直联系不上人,那边也没法正常联系他们,这么久就只能发出来一条短信。 “对,对啊,不会真是被骗进传消窝了吧?”晓秋听他这么一说,虽然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涌,但好歹也冷静了一些,开始思考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要不,咱们报警试试?” “可是咱们也没别的证据,人警察能信吗?” 这也是个问题,枣山是个成年人了,有手有脚精神正常的,报失踪警察那边未必会重视,漫冬叹了口气:“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先去报报看吧,万一有消息呢?” 听他这么说,晓秋也缓过来了,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警察局报案,漫冬这边要看顾楠楠走不开,只好联系老张帮忙和晓秋走一趟。 但就像一开始想的那样,虽然报了警,但之后几天仍然没有消息,漫冬和晓秋给枣山又打了许多电话,但始终都是关机,再后来再打,就发现手机号成了空号。 这一回,枣山似乎彻底地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各种事情接连不断,枣山这边没了着落,但楠楠这边手术如期进行。 这几日孙阿姨一 第70章 日三餐每天准时报到,一开始大概是担心漫冬不自在,每次他和楠楠吃完,她就利落地收拾东西回去,后来两个人渐渐熟络些了,她也就时常留下来帮忙照顾楠楠。 孙阿姨业务熟练,对照顾人这事得心应手,楠楠有奶便是娘,很快就记住了这个每天给自己做好吃的,还会给自己哼摇篮曲的人,不会再像最开始时被她抱着就嗷嗷叫唤。 在孙阿姨的喂养下,漫冬和楠楠都眼见着脸色红润许多。 手术当天,孙阿姨一早就来了,陪着漫冬一起送楠楠进手术室。 “别担心,高医生很厉害的,楠楠手术一定会顺利的。”孙阿姨拉着漫冬在手术室外的靠椅上坐下,安抚道。 漫冬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时不时地盯着手术室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听见孙阿姨的话,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绷着的弦还是松不下来。 看他这样,孙阿姨很是担心,这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漫冬这么绷着太耗心神,但孩子在里面做手术,做家长的在外面不着急也不现实,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正好这时漫冬的手机响了,是孟晋庭,漫冬也没避人,就直接当着孙阿姨的面接了。 “早饭吃了没?” 漫冬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确实是孟晋庭:“吃了。” “嗯,挂了。” “……”专门打个电话就问自己吃饭没,这是吃错药了吗? 漫冬一脸无语地合上手机,没搞懂孟晋庭什么意思,但被这通无厘头的电话一打岔,他紧张的心情倒是缓了不少。 “是晋庭打来的吗?”一旁的孙阿姨出声问道。 “嗯,问我吃早饭没有。” 孙阿姨一听就欣慰地笑起来:“这孩子很关心你。”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漫冬下意识想反驳,但想到孙阿姨是长辈,更何况他和孟晋庭的事也不好同她解释,便只好闭嘴默认。 但孙阿姨大概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便同他解释:“你别不信,晋庭这孩子吧,面热心冷,表面上和谁都客客气气、热热闹闹的,实际上心里独得很,不关心的人,他从来不多花心思留意,更不要说主动打电话问人吃没吃饭这种小事的。” 漫冬心里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别人眼里的孟晋庭的样子,虽然他并不很相信,即使孟晋庭确实如孙阿姨所说,他也不信孟晋庭是真的关心自己,他宁愿相信是孟晋庭怕他不好好长肉,影响到时候的体验。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不影响他八卦一下孟晋庭的事,要是能套出点孟晋庭的小秘密,说不定还能当捏个小把柄,到时候万一遇上什么事,能派上点用场。 “孙阿姨您认识孟晋庭很久了吗?” “是呀。”见漫冬对孟晋庭的事有兴趣,孙阿姨看上去很高兴,话匣子立刻打了开来,“我最开始是在他外公外婆家做事的,后来他妈妈忙着做生意,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他外婆就喊我去照顾他妈妈,那时候好像是九三年的事了,再到九八年的时候,晋庭妈妈生意做大,常常要出国去工作,晋庭他爸爸再婚,晋庭又读高中,怕没人照顾他,晋庭妈妈就把我留下来照顾晋庭。” “他爸妈离婚了?”漫冬好奇地问,没想到孟晋庭的家庭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满,他一直以为,像孟晋庭这样的精英人士,一切都一定是完美无缺的。 “哎,说起来也是造孽了,不说这个了。和你说说晋庭高中时候,九八年他从原先的寄宿学校转学到一中念高二,成绩特别好,刚转学过去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就考了全年级第一,我帮他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他班主任一个劲和我夸呢。” “这么厉害?果然是好学生。” 没想到孙阿姨听他夸孟晋庭好学生反而笑了:“哈哈,哪能啊,人老师前脚和我夸完,后脚就开始跟我数落他,考试前两个礼拜,听说刚得了个警告处分。” “啊?”这个反转漫冬着实没想到,但想到孟晋庭工作时和私下那两幅模样,又觉 第71章 得好像也不稀奇。 “听说是带头翘课去网吧上网被教导主任抓了,这还算好的,后来又同校外的人打群架,结结实实落了个处分。”说到这孙阿姨脸都皱了起来,愁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高二一整年都鸡飞狗跳的,高三倒是老实点了,不怎么达架了,但又搞了个什么乐队,天天翘课去排练,周末就去大街上或者一些店里表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还往脸上打钉子,哎哟,没眼看的,把他爸是气得够呛,但也管不了他,他妈又常在国外,更是管不了。” 漫冬听着孙阿姨的讲述,脑海里却很难将她口中的那个叛逆又张扬的少年同现在这个孟晋庭联系起来,染头发,戴钉子,组乐队,孟晋庭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其实他就是心里苦,得找些事情发泄,我看着他从少年长到青年的,他这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在他身边待久了,看多了,就会知道他真的不是个坏孩子。”孙阿姨说着,抓过漫冬的手拍了拍,“他难得有个在意的人,阿姨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这话说得他俩关系暧昧,漫冬面上一僵:“您知道他……” 孙阿姨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 看来确实是知道孟晋庭喜欢男人这事了。 但是,孙阿姨显然误会了他和孟晋庭的关系,以为他俩是正经在交往,可,漫冬不自在地低头躲开孙阿姨这慈蔼的笑。 可是孙阿姨大概是要失望了的。 他才不是什么孟晋庭在意的人,他只是孟晋庭花钱买的玩具罢了,玩具是有保质期的,到期了就会自动退场。 后面钱安也来了医院,孙阿姨见有人陪着漫冬了,就提前回去给漫冬准备午餐和晚餐。 前后大概等待了近四个小时,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熄灭。 等待得来的是好消息,楠楠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需要再次回到picu进行术后的监护,进了那里漫冬没法贴身照顾,只能同之前一样在外面透过玻璃看楠楠的情况。 最担心的事终于过去,漫冬看着玻璃后面睡着的楠楠,感觉浑身一时失了劲,方才还没觉得,这会儿腿软得直站不住,好在有钱安在旁边扶住了他。 第30章包养 几天后,楠楠顺利从picu转至普通病房,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便可以出院。 为了感谢晓秋和钱安这些日子的帮顾,顺便庆祝楠楠手术成功,漫冬特地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口碑不错的小馆子,请两个人吃饭。 因为枣山的事,晓秋这几日反反复复跑了好几趟派出所,但一直得到没有任何有效的回复,可她这个人一向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消息她就继续等,继续问,今晚下班后照例先跑了趟警察局,问了情况后才赶来赴约。 钱安倒是到得早,他不知怎么转了性,停了好久他作为爱好的特殊工作,安分不少,只每周几天晚上会去六里河外街的一家舞厅跳跳舞,之前还想喊漫冬一起去放松放松,但漫冬心里挂着楠楠的事,实在没心情,怕去了扫钱安兴,就拒了。 想着今天高兴,漫冬特地让老板给上了几瓶啤酒。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俩了,为我操心不少,来,我先敬你俩一杯。”漫冬给两人倒上酒,率先举起杯子说。 “哎呀,搞那么正式,都是朋友说这些,来来来,碰一个碰一个。”钱安坐漫冬边上,手肘顶了顶漫冬的胳膊,大剌剌道。 “就是,你这人,说多少回了不要这么客气。”晓秋拿着杯子和俩人碰了碰,一口喝下大半杯,她酒量比漫冬好许多,听她自己说,她在家里那都是跟着喝白的。 漫冬可不敢像她这个喝法,老老实实喝上一口后,立刻动筷子夹菜吃。 “冬啊,楠楠这估计也快出院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回工地吗?”放下酒杯,钱安问。 这个问题漫冬还真没想过,原本也许可以,但孟晋庭的那事杵着,他后面时间还真不一定归自己打算,估计还得等孟晋庭回来开口安排,但这话当然不好和钱安 第72章 晓秋说,只好含糊着说:“再看吧,还没想好。” 漫冬原本还想反问钱安的打算,但晓秋虽然知道钱安的性取向,却并不清楚他的工作内容,因此他也不好提起。 只是没想到钱安自己先开了口:“我这几天倒是想了许多,总觉得这日子这么过下去忒没意思,说起来之前我一直没和你们说过,其实吧,我之前是在贺州念书的,后来出了点事休学了,前天我叔打电话给我,喊我回去继续念书。”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学生啊?”晓秋惊讶地问。 “抬举我了,就一大专啦,我可不是什么读书的料。”钱安摆摆手谦虚道。 漫冬同他碰了个杯:“大专咋了,好歹也是咱们几个里最高学历了,既然你叔都打电话来问了,你怎么说,我觉得有这条件的话,你还是回去读吧。” “对啊,我们经理给我们做动员的时候也说,好工作的门槛都高,有学历的比没学历的机会多,高学历的比低学历的选择多,你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学习的机会。”晓秋跟着劝道,“我最近也正打算着报名参加个成人高考呢,要是考上了,我不仅要上大专,我还想考专升本呢。” “姐妹你比我有志向。”钱安冲晓秋竖了个大拇指,“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想的,甭管读得好不好,好歹考上了总得念完把文凭拿到手,就是这样的话咱俩的房子就有点麻烦了。” “没事,你别操心这个,我到时候再看别的房子就是了。” 能读书这是好事,漫冬和晓秋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也都为他能重新回去念书感到高兴,但这样也意味着钱安很快就要和他们分别,贺州虽然不远,但到底不如现在这样见面方便。 几个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气氛一时有些低落,但也只是一时,钱安一手一只筷子敲了敲杯子,说:“好了好了,我也不是立马就走,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平常放假啥的我可以坐火车回来找你们玩呀,都不许丧着脸啦,乐起来乐起来!” 晓秋被他咋咋呼呼筷子杯子演奏起来的样子逗乐,给他碗里夹了只鸡腿:“得了,你这敲得一点节奏都没有,还是用筷子老老实实吃东西吧。” “嘿嘿!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不过我跳舞还可以,有机会带你俩去舞厅,给你俩展示我的曼妙舞姿。”说着钱安又举着筷子扭了扭身体。 漫冬看着他俩拌嘴,心里久违地感觉到开心和轻松,觉着这样几个人坐在一块聊聊天,吹吹晚风吃点小炒,很有几分惬意。 今晚天气很好,风拂过脸庞很温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人来车往的街道,远处是林立的高楼,楼中星星点点亮起的灯下是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家庭。 家,漫冬想到这个词,不免又想起那早已被合在棺内沉眠地底的人们。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他们同他的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是他毫无疑问的家人,然而,那里面,他唯一能认同的家人,却仅仅只有那个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邹兰。 他转过头看着喝高兴了的钱安自信地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一旁的晓秋一边笑一边学他敲着筷子伴奏。 钱安很少提到父母,偶尔几次与家人有关的话题提到最多的是他叔叔,晓秋家里孩子多,她作为女孩并不受重视,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家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是书上说的避风港吗?还是无法言说的隐痛。 漫冬撑着下巴听他们唱歌,不自觉喝下一口又一口的酒,他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关于家的问题,他已经很少会想到与家有关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一直想。 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他也曾经拥有过的吧,不过实在太短暂了,年纪又小,记忆到如今已经变得斑驳而模糊。 带着些苦味的啤酒刺激着味蕾,鼻息间萦绕的酒精气味让他的思绪变得发散缓慢。 他想到了此刻他明明不愿意想起的人。 想起孙阿姨口中的,父母离异 第73章 的叛逆少年,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无法想象的孟晋庭。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在车上见到的那张弃用的身份证,上面十八岁时的孟晋庭。 清爽明朗,年轻而朝气,但表情很坏,看上去很不开心。 “漫冬漫冬,想什么呢,你也来唱一个,给钱安看看什么才是天赐的歌喉!”晓秋伸出手在漫冬眼前晃了晃,招呼道。 如果是平时漫冬一定会笑着说算了,但今天他喝得有点醉了,心里各种情绪被酒精勾起,涨得他人也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喝了口酒润嗓子,闭上眼睛轻声地唱起来: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起,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 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隐形, 难道失败就永远翻不了身, 谁来挽救坠落的灵魂, 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我又找回勇气。 …….” 这是他来到凌海市时听到的第一首歌,从大巴车上下来后,他在车站附近流浪了几日,有一天路过一家发廊,店里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她似乎很喜欢这首歌,因为那一天这首歌在店里循环了一整天。 而漫冬就坐在门外,也跟着听了一整天,就这样学会了这首歌。 那一天,是2007年的5月5日。 漫冬酒量实在太差,到后面晓秋干脆剥夺了他的喝酒权,给他换了橙汁喝,她和钱安倒是喝了个尽兴。 吃完饭漫冬还得回医院,钱安自告奋勇送晓秋回家,三个人在十字路口告别,约定钱安回贺州前要再一起吃饭。 从馆子里出来,漫冬插着兜往医院走,今晚出来是托了孙阿姨帮忙看着楠楠,漫冬想着到时候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谢谢孙阿姨,只是孙阿姨是长辈,想今天这样请吃饭喝酒肯定不合适,也许买点礼品送她会更好一点。 边走边想着事,他很快就到了医院,来到病房前,刚要开门,就看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迎面出来。 喝了酒他反应有些慢,站着愣了会儿才晃晃头往旁边让,那人出来了,却并不离开。 漫冬困惑地抬头。 孟晋庭? 醉意好像又浓了起来,漫冬怀疑自己酒量又变差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孟晋庭。 这人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还在国外才是。 “喝酒了?” 漫冬仍是愣着,孟晋庭低沉的声音唤起了他醉意朦胧时反复好奇的问题。 “为什么不开心?” “……”孟晋庭低头看着他,眼睛里装着漫冬看不懂的情绪,声音被压得更低,“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像是被蛊惑,大脑不再受自己控制,漫冬不自觉地顺着他又问了一遍。 但孟晋庭没有回答。 “你喝醉了。” “没有。”漫冬条件反射地否认,终于回神,想到了自己刚才竟然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慢半拍地感到了一些尴尬,他垂下眼,眼睫扑闪,找补道,“额,嗯,我,我喝醉了。” 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漫冬抬起头,却没在孟晋庭脸上看到痕迹,仿佛刚刚也只是自己的错觉。 “过两天孩子出院,你们和孙阿姨回景月花园,后面一年,就先住那吧。” “啊?”漫冬没明白这意思,这是还要给他提供住所吗?这交易里还管吃住? 孟晋庭这会儿是真笑了:“你有没有一点被包养的自觉啊,给你地方住不好吗?” 漫冬本来就挺圆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圆了些,脸色表情也跟着变得奇怪。 什么鬼,原来这是包养吗? 【作者有话说】 歌词选自陶喆的《蝴蝶》 第31章欲望 漫冬没有权利说不,就是没想到钱安还没走,自己的新住所倒先有了着落。 楠楠出院当天,孙阿姨过来帮忙,同行的还有一个姓宋的司机大叔,听孙阿姨说是孟晋庭 第74章 母亲在国内的司机。 离开医院宋叔开着车送他们去景月花园,漫冬的行李出院前一晚打包带到了医院,这会儿也就省了多跑一趟六里河。 回去收拾行李那天钱安不在家,打电话也没接,漫冬只好收拾完后给人留了个解释的纸条,用钥匙压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景月花园是一幢独栋别墅,进门是一个小花园,靠近铁门的地方修了个小池子,里面有几条很肥的锦鲤在游动,漫冬进门时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像他之前在公园里看到的那种。 别墅有四层,孙阿姨住在一楼,因为楠楠的缘故,一楼原来小一些的一间客房被改成了儿童房,就在孙阿姨房间边上,漫冬被安排在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客卧,房间里有面很大的窗,窗外正对的是花园里一颗很高大的桂花树,二楼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露台,被收拾得很干净,放了两张藤椅和一个小藤桌。 三楼多是娱乐室和健身区,再往上走则是阁楼,孙阿姨说主要是用来堆放一些杂物的,漫冬便没上走。 从出院到搬入别墅,孟晋庭一直没有消息,除了那天在医院的一面,漫冬又是好多天没见着人。 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剧里后宫里的嫔妃,也许还是不受宠的那挂,十天半个月总也等不来临幸的皇帝。 不同的是他可巴不得这“皇帝”别来。 楠楠这几天很黏孙阿姨,孙阿姨确实照顾孩子非常在行,漫冬这会儿也放心她看着孩子,于是回到房间打开自己带来的两袋行李开始收拾。 然而房间里一切都被提前安排得很妥帖,漫冬随身带来的那两床薄而僵的棉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至于他平时穿的那几套衣服也是,打开房间里的一排木制衣柜,里面挂满了这个季节的衣服,漫冬看了眼衣服的尺码,都是他的码子,想来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些衣服大多是基础款,但布料绵软,不是漫冬自己在地摊上十块钱一件买来的能比的,但即使如此,漫冬还是认认真真把自己的衣服挑出来,折好放在了衣柜下面。 如此一来,剩下的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漫冬看着那两袋行李包,觉得自己和这包里的东西一样,同这里都是如此格格不入。 从迈进这栋别墅时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有院子有露台,楼上楼下有许多房间,屋里始终开着恒温的空调,地板是漂亮的大理石,客厅的水晶吊灯华丽明亮,像是艺术品。 往后倒向这张一米五宽的床,床垫的柔软让他想起孟晋庭公寓卧室里的那张大床。 他一下子坐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惊恐地想自己是不是被孟晋庭传染了,动不动就思想不纯洁了。 正想着门就被人敲响了,漫冬起来开门,发现是孙阿姨, “漫冬啊,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刚刚晋庭打电话给我说打给你没人接。” 漫冬摸了摸身上没找到手机,又转过身翻了翻放杂物的小书包,手机果然在里面,也确实没电关机了。 “早上看还剩一格来着,这会儿还真没电了。”漫冬说着拿出充电器插入床头的插座里给手机充电,又回头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也没什么,他就是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孙阿姨看上去很高兴,“晋庭好长时间没回这里住了,你一来,他也跟着终于肯回来住住了。” 漫冬一听就听出来了孟晋庭这话背后的意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这“是寝”来得这么快。 晚上到了饭点,孟晋庭果然来了。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接过漫冬盛给他的饭时,抬眼多看了两眼漫冬,说:“看来这段时间休养得可以,比之前看着顺眼多了。” 漫冬懒得和他计较,埋头自己吃自己的,也不搭理他。 但孟晋庭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还时不时往漫冬碗里夹几筷子菜,看着漫冬吃了就笑,要是他不吃,就调侃他两句挑食。 漫冬觉得他比以前盯他吃饭的邹兰还烦。 第75章 孙阿姨吃完饭带着楠楠在院子里玩,孟晋庭带着手提电脑回了房间,大概又要处理什么工作,漫冬不想一个人待在客厅,也不想回房间里忐忑地等待孟晋庭的召唤,只好也跟着孙阿姨去院子里待着,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该来的总要来的,拖到晚上九点多,孟晋庭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终于又想起了他,从屋里出来喊他过去。 漫冬关了客厅的电视机,一步一挪地磨蹭到他房间门口。 而孟晋庭倒是很放松地倚着门抱臂看着漫冬一脸如临大敌地走向自己。 “还没洗澡?”孟晋庭问。 “那我现在回去洗。”漫冬说着就要拐弯回自己房间,他房间出来就是浴室,他今天去看过,设施很新很方便,唯一让他有点遗憾的是没有见到像在孟晋庭公寓里看到过的那种大浴缸。 结果脚下还没来的及转弯,孟晋庭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自己的房间,而后把门一关一锁:“那正好,一起吧。” “啊?” 漫冬人一迈进房间就感觉身体悬空,孟晋庭一把就抱起了他,往他房间里那间浴室走去,漫冬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一起是要和他一起洗澡。 这怎么行?漫冬惊慌地推着孟晋庭的胸口,两条腿也不听话地乱晃试图把自己从孟晋庭怀里摘出来。 奈何两人体力悬殊,努力全是白费力气。 “我,我自己洗!”话还没说完,漫冬就被扔进了蓄满水的浴缸里,他没准备,往下一沉呛了一口水,连忙抓住壁沿探出脑袋。 头顶传来孟晋庭的嘲笑:“你会吗?” “洗澡有什么不会的?”漫冬呛了水脾气上来了,故意反驳道,他现在觉得孟晋庭脑子有病,问的都什么蠢问题。 而孟晋庭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他弯下腰撑在浴缸两边,附申凝视着漫冬:“好啊,那你洗给我看吧,我看看,你到底会不会。” 漫冬被他看得说得脸红起来,身上的旧毛衣沾了水贴在身上,厚厚沉沉的,浴室里很温暖,但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来,把衣服脱了。” “……” 漫冬仰着头看着孟晋庭,整个人湿漉漉的,连眼睛和睫毛都看上去潮潮的,他看到孟晋庭眼里的不容拒绝,咬着牙把手探入水中,掀起毛衣。 他闭上眼,一口气脱下毛衣和t恤,将衣服都扔出浴缸,而后睁开眼,直直对上孟晋庭,目光里既有孤注一掷的决然,也有因羞耻带来的紧张。 孟晋庭笑了,像是奖励他的听话,伸手将他的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继续。” 这一次漫冬没有回避,他利索地把手放到裤腰上,然后撑起身,把裤子往下一拉,两脚一蹬就连外裤加内裤一起脱了个干净。 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孟晋庭视线下这件事让漫冬心跳得很快,最后一片衣料离体时,他没忍住还是弯起了膝盖,试图挡住。 但孟晋庭哪会这么好心如他所愿,他伸出手抚上漫冬的膝盖,顺着膝盖往下摸,漫冬强忍着没有拿手挡,腿却下意识夹紧了孟晋庭的手。 “呵呵。”孟晋庭低头看着自己被夹住的手笑了笑,暧昧道:“也太紧了吧。” 漫冬睫毛轻颤,缓缓松开腿。 孟晋庭把手拿出来,站起身:“开始吧。” 开始什么?漫冬懵了,一双眼睛不解地看向孟晋庭。 “你不是说你会吗?” “奥。”漫冬僵硬地低下头,开始给自己洗澡,但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洗了。 于是只能一遍遍地用手搓洗身体,手指划过胸口的时候一颤,平日里不曾注意过的地方,今天在孟晋庭的注视下似乎变得敏感起来,只是不小心碰到就挺//立起来,他有些尴尬,微微缩了缩身体。 孟晋庭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摇了摇头,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看来你还是需要我的帮忙。” 说完也不管漫冬惊慌的目光,迅速脱了衣服,迈入浴缸。 身 第76章 体很快敢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漫冬努力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浴缸就这么大,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避免和孟晋庭身体的接触。 “你真的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孟晋庭把他拉进自己怀里,问他。 水蒸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让漫冬的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身体又热又麻,他意识溃散,摇了摇头。 “啧。”孟晋庭抬手捏了捏漫冬耳垂上的软肉,也许觉得手感不错,他靠近咬了一口,而后对着漫冬的耳朵,声音低沉地说,“看来你是一点功课也没做,不过我比较好心,所以这一次,我帮你做。”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 第32章狗 折腾到了凌晨,窗外天空都泛起了青白,漫冬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只记得到身体像落入翻涌的浪潮里,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一次又一次战有。 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窗帘都被拉上了,屋内昏暗得让人难以辨别时间,漫冬伸出手拍开床头的壁灯,摸过柜上的手机看了眼。 已经是下午一点,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点开,是钱安发来的,说是他叔叔摔了一跤把腰闪了,他得提前回去看看。 漫冬关了手机放回柜上,叹了口气,先前约好的给钱安的饯别看来是没机会了。 好像每一件事都总是无法顺利按照预期地发展下去,漫冬躺平了看着天花板,闷闷地想。 四肢百骸仿佛被推土机碾过一样酸痛,身后更是不适,他忍着羞耻伸手摸了摸,果然肿了。 竟然就这么做了。 突然,但又确实在意料之内。 昨晚的每一个瞬间仿佛又连缀一起在脑海里缤纷呈现,滚烫的体温和激烈的碰撞带来难以描述的极端快敢,身体仿佛被电流冲刷了一道又一道,一时疼一时爽,痛苦夹杂着欢愉,羞耻融汇着放荡。 从狭窄的浴缸到孟晋庭卧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床,再到浴室里暧昧的磨砂玻璃,耳边是流水与孟晋庭喘夕的热度以及孟晋庭故意捉弄挑豆他的放浪言辞。 漫冬伸手捂住脸轻声骂了句脏话,侧着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 身上是柔软的纯棉睡衣,大概是昨晚孟晋庭良心发现做完后给他换上的,他撑着腿站起来,腿心和后面牵扯出疼痛,漫冬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难受去开门,他得去卫生间检查一下身上。 没想到,门一开,刚踏出去就看到孟晋庭上楼,正好是向着他这个方向过来。 “醒了?”孟晋庭单手插着兜,一只手抬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正好,给你拿了药。” “什么药?”漫冬扶着门框问。 “你说呢?” 漫冬看着孟晋庭望向自己下半身的视线,瞬间涨红了脸,有些羞恼但又不敢跟他吵,只好别过脸不看他,伸出手:“拿来吧。” “不用我帮忙了?” 听到这句话漫冬只觉得全身跟蚂蚁爬过似的不爽利,天知道昨晚因着孟晋庭的帮忙,他有多后悔没提前做功课。 “不要!”漫冬拒绝地非常果断,忍着疼几步向前抢过药,直接往卫生间走去。 好在二楼卫生间就在他房间对面,漫冬一进去就立刻锁上了门。 关了门后漫冬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等脚步声响起往远处消失后,才松了口气。 漫冬打开塑料袋,里面有一盒消炎药和两只药膏,分别是消淤消肿和消炎止痛的,前者用于身上等淤青红肿,后者显然是用在身后。 昨晚事后孟晋庭给他做了清理,因此这会儿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消炎药暂时是用不上了,漫冬把它放在一边,只拿出来两只药膏。 脱了衣服,漫冬被镜子里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吓了一跳,锁骨和胸口上,甚至连胯骨处都留了咬痕,腰间和腿根被掐出了指痕,这会儿又红又紫的,看得漫冬脸都黑了。 “属狗的吧这人。”漫冬郁闷地在心里吐槽,随后他又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张身份证, 第77章 1982年10月28日,漫冬默默算了算孟晋庭的生肖。 靠,还真是属狗的! 漫冬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 不爽地抹完药,漫冬重新套回衣服,简单洗漱后便又回了房间,往自己床上一趴。 太累了,漫冬埋着脸感慨,他甚至感受不到饥饿,短暂地清醒后仍然还是困倦,他干脆裹上被子又补了个回笼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孟晋庭不在,孙阿姨说是有事回公司去了。 也好,省得见了面没话找话平添尴尬,漫冬咬着筷子想,但心情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些怅然。 白天时间渐渐变长,过了六点外面的天还未暗下,漫冬趴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红色的晚霞连缀一片,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天空肆意地挥洒出色彩。 他很少有时间和闲情安静地停下来看一看天空,以往他工作结束后太阳早已落山。 也很少像今天这样睡到下午醒来后,还能埋头继续再睡,直接把一整个白天睡过去的。 过去很多个夜晚,当他疲惫地躺在工地宿舍那不到一米宽的床位上时,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生活。但当今天这个愿望实现后,他却并不觉得开心也不觉得轻松,他反而加倍地感到压力、焦虑还有空虚。 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房子很漂亮,卧室很舒服,环境很美丽,吃穿用度样样都是上品,平心而论,这待遇是极好的。 可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用身体换来的,而不是他的劳动、他的能力。 他无法评判对错,他只知道,这样的交易不是他想要的,可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漫冬试图说服自己放下那些没用的羞耻心和不值钱的自尊,就当作大梦一场,让自己投身于这场欲望的交易中,耐心等待结束的那一天。 只是,他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在这个为期一年的过程里,还会发生一些别的他无法预料的事情。 他想着,想着,带着困惑迷茫和彷徨在沙发上丢失了意识,他又睡着了。 连着好几日,孟晋庭都没再出现在景月。 日子变得漫长又无聊,漫冬干脆把之前没睡好的觉一次性都补了回来,每天睡上个十个小时,但大概是天生劳碌命,补了四天他实在是睡不着了。 于是只好给自己找活干,问孙阿姨要了抹布水桶和拖把,把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孟晋庭的房间,全给打扫了一遍,多多少少算是消磨掉了一天的时间。 打扫的活没了,漫冬又盯上了厨房,早中晚的准时蹲点跟着孙阿姨做菜做饭炖汤,奈何他实在没有厨艺天分,很快就被孙阿姨赶出了厨房,打发去照顾楠楠。 于是漫冬又开始感受全职带娃。 出院后楠楠身体恢复得非常好,这两天孙阿姨给他找来个学步车,每天就放着他坐在里面学走路,小家伙兴致也高,一坐上去没多久就学会了摆动他那两条小短腿滑着车子走路,每天乐此不疲地从客厅的一端溜到另一端,为了给他腾空间,客厅里专门收拾出来一大片地方供他巡逻。 漫冬于是每天就跟着他来来回回地在客厅打转,他要是歇下来了,漫冬就凑过去教他说话,一开始小家伙只“啊啊咿咿呀呀”地乱叫一通,学了好几天后才总算学会了说几个音节,能面前说出漫冬的“漫”字了,尽管不太标准,听起来总感觉在喊“妈”。 虽然楠楠是个省心的乖孩子,但带孩子仍然是件费力又费神的事,虽然偶尔也能带来些快乐,但多数时候是琐碎的疲倦和无聊,不是个闲活,但又确实无法忙碌到让漫冬停下一些胡思乱想。 每天晚上孙阿姨带着楠楠回房间睡觉后,这间宽敞的大房子就变得沉寂下来,安静得令人感到有些冷清。 漫冬于是每晚都会抱着毯子坐在客厅里看那些他从前没有时间和机会看的电视剧或者电影,看那些或喜或悲,结局或好或坏的故事。 客厅的沙发变成了漫冬的第二张床。 于是一周后的晚上,当孟晋庭走 第78章 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漫冬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毛绒毯子的模样,他半张脸压在毯子上,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看上去很乖。 其实他今晚并没有非来这里的理由,只不过是下班时开着车子意外开过了该转弯的叉口,他嫌掉头麻烦才直接开彻来了这里。 车子开到路程的一半时,外面下起了雨,雨水伴堵车让他心情烦躁,他不禁后悔没有在错过叉口后果断掉头。 但到了景月,把车停好走入客厅后,看到这一幕,他心里那些不耐烦和后悔突然就被抹平了。 就好像,有人在等他回家。 一个人的时候,家这个概念总是很容易与房子混淆,成为居所的代名词,但当再多上一个人时,家的属性似乎就会发生改变,它不再仅仅成为身体的居所,而变化为心理上的归宿。 可惜,孟晋庭微哂,他没有家,也不需要。 孟晋庭拿起茶几上都遥控器关了电视,然后把裹着毯子的漫冬抱起来,手上的重量比起上周又有了些变化,看来这段时间在景月养得还不错。 走上楼梯后,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孟晋庭低头,看见漫冬睁开了眼。 大概是睡得迷糊,还有些不清醒,他茫然地看着孟晋庭,仿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孟晋庭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呆,有有点可爱,嘴角勾了抹笑,抱着他往上颠了颠,问:“怎么在沙发上睡?” 第33章“下雨了吗” 漫冬眨了眨眼,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潮意,于是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下雨了吗?” “嗯,下了会儿阵雨。”孟晋庭抱着他到了二楼,却没有往自己的卧室走。 壁灯昏黄的光辉打在孟晋庭的脸上,好几天没见,他看上去有些疲倦,不知道是不是瘦了,五官看上去似乎更加凌厉了,漫冬突然觉得,孟晋庭有些陌生。 年初短暂的相识和相处都仿佛成为了上辈子的记忆,现在再次想来都变得模糊。 这一个月来的每次见面都是短促的,匆匆地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然后又是好几天不见,而上一次见面,明明刚刚经历过那样亲密的情事,还来不及消化、适应,就又是漫长的分开。 这让漫冬很有些无所适从。 按理来说,作为被包养的床上伴侣,这应该是常态,他只是一个在雇主需要时才应该出现的服务者、工具。 假如他们之前从未认识,没有一起经历过那次难忘的讨薪故事,也许漫冬会很好地接受这样的相处,甚至庆幸于不必时时面对这尴尬交易的雇主。 可是偏偏,他们之前认识了,相处了,而他还妄想过那段时间的相处中,他们也许算得上朋友。 不算亲近却也算不上疏离的关系,乍然通过身体的距离而变得暧昧,但暧昧之后,彼此的关系却无法达到和身体一样的亲密。 这种错位,让漫冬一时难以调理。 而此时此刻,即使被孟晋庭抱在怀里,如此亲昵的姿态,却让他更加迷惑,孟晋庭这样的温柔让他不太舒服,如果只是工具,干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还是说,因为自己算个活物,所以定位上其实不是工具,而是宠物吗? 漫冬脑中划过黑线,还不如做工具呢,少点牵扯他也能少点思虑。漫冬心里愤愤,眼看着自己卧室的门被打开,以为孟晋庭今天要在这里同他做那事,心里更是不爽,闷声道:“我不想在这里做。” 孟晋庭动作一顿,而后把漫冬放上床,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漫冬身上:“你想做?想也不行,我还有工作。” 漫冬愣了愣,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但是他想不通既然今晚不做,孟晋庭又干嘛要来景月,总不能是觉得这里的床睡起来比公寓的舒服吧? 大概看出了漫冬的困惑,孟晋庭笑了笑,他干脆俯下身,双手撑在漫冬的床上,故意说:“真的很想吗?” “不要。”漫冬抓着被子往上挡住半张脸,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但我还挺想的。” 第79章 孟晋庭居高临下地看着漫冬,轻佻地摸上他的脸,没用多少力气就把他盖到脸上的被子拉下来,抚在脸上的手向下一点点滑到脖颈,在喉结处轻轻搓了搓。 漫冬很想白他一眼,但又怕孟晋庭在床上报复他,只好垂着眼不看他,但嘴角还是没忍住撇了撇。 没想到孟晋庭一下突然笑起来,漫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孟晋庭手捏了捏漫冬脸颊:“心里骂我呢吧。” 明知故问。漫冬被他捏得脸疼,心里骂着,却又不敢真把他手拍开。 他觉得自己有点怂了,但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这住人家的吃仍家的,还领着人家钱呢,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摸一下也不能掉块肉。 孟晋庭收回手,搓了搓手指,有些意犹未尽:“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漫冬想到这个就烦,每天待在屋里真的太无聊了,但没有孟晋庭的许可,他也不敢随便出门,他对这附近也不熟悉,怕哪天出去了找不回来路还得麻烦别人。 “无聊的话可以去楼上,有放映室,自己放片子看,想出门的话,问孙阿姨要宋叔电话,让宋叔开彻带你。” 漫冬没应声,他不习惯这样麻烦人家,又想起前两日大扫除在车库里看到的自行车,就问:“我能骑自行车出门不,车库里那个。” 那是孟晋庭读书时候骑的,漫冬不说起,孟晋庭大概还真想不起来了。 “你会骑?” 漫冬无语,瞧不起谁呢,虽然他确实没骑过。 从前读书虽然看人骑过,但他没钱买不起自行车,后来来了凌海市也用不上自行车也就没特意去学:“我骑过电动车,应该差不多吧。” “随便你,学的时侯别摔了。” 孟晋庭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看了眼漫冬:“有什么事我不在的话,打电话。” 说完也不等漫冬答应,就拉上门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漫冬拉着被子盖住脑袋,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孟晋庭起了早,吃完早餐去车库取车时目光移到角落那辆积了灰的自行车,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链条都已经起了锈,转了转脚踏还有些卡,索性还早,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润滑油,给链条重新上了油,又检查了一下刹车之类的零件。 等收拾完后手上也脏得没眼看了,孟晋庭进卫生间洗手,洗着洗着有些愣神,觉得自己也是有些鬼迷心窍,做什么要自己亲手弄,打个电话找人拿去保养维修不就好了。 孟晋庭摇了摇头,甩干了手不再继续想,开上彻去了律所。 明庭宽敞明亮的茶水间里最近新添了一台意式全自动咖啡机,颇受所内律师青睐,孟晋庭操控机器给自己泡了杯拿铁,等待的过程中,一手撑着高台,一手搭在旁边窗的窗沿上,望着出咖啡的口子。 阳光透过窗玻璃扫落在孟晋庭身上,给他身上镀了层金色的暖光,他微微低着头,任光线勾勒出他凌厉的五官轮廓,只是他眉头轻皱着,挂着些许愁意。 咖啡机勤勉地运作着,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杯自定义的拿铁,但制作的人却并无动作,目光落在了虚处,不知为何而出神。 覃曼音拿着保温杯走入茶水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咖啡好了都不拿。” 孟晋庭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端起咖啡,倚靠回窗边:“怎么不多休息一段时间?”覃曼音年初时候在国外出差,回来后就因为身体原因请了个小长假,今天才刚回来。 “工作不等人。”覃曼音走到茶水台边,倒掉保温杯里的冷水,拆开一包花茶倒进去。 “不是还有刘律和龚律吗?”孟晋庭喝了口咖啡,刘律和龚律都是覃曼音手下比较得力的律师,“事必躬亲虽然不是坏事,但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 “他俩也忙着,主要是有人找到我这了,指明要我出面,没办法,欠了人情,只得自己还。”覃曼音无奈地说,拿起热水 第80章 壶往杯子里倒热水,“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接了个法律援助的案子?” “是啊。”孟晋庭耸了耸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天天忙成这样还有心情做慈善呢?我之前找你你还八百个不乐意的。”覃曼音调侃他。 “心情好。” “哦?我怎么听小敏说当事人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你确定你不是见色起意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孟晋庭闻言失笑,“小敏那嘴有把门吗?我看她是前台工作太闲了天天就知道八卦。” “啧。”覃曼音笑得颇有深意,“有鬼,平常她们说你八卦,你听了可从来都是一笑而过的。” “……” “好了好了,我也不开你玩笑了,不过,听说对面是赵之舟的公司?” 孟晋庭笑着轻轻歪了下头:“嗯哼。” “有意思,他没找你麻烦?” “他找我麻烦做什么?他感谢我还差不多。我可是给了他一个教训他那个倒霉弟弟的由头。” “怪不得。”覃曼音搭在茶水台上的手指点了点台面,“前段时间echo和我说他提到了你。” “哦?提到我什么了?” 他同赵之舟虽然是校友,但并无深交,赵之舟高他两届,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当时的校辩论队,赵之舟作为队内前辈,曾经来看过他们几次比赛。至于之前在谈判时说的那什么一起吃饭,纯粹是他说来唬那几个人的。 而echo是覃曼音一个关系很好的客户,覃曼音偶尔会去她那里搓搓麻将,喝喝下午茶,当然玩乐是顺带的,主要目的还是去联络联络人脉,拉拉资源。 “下个月他妹妹生日宴,让echo托我给你捎一份请帖,一会儿我让lisa拿给你。”她低头吹了吹杯内的茶水,“好好把握啊,记得去的时候带上我们律所的顾问合同,敲他一笔。” 孟晋庭挑了挑嘴角,笑道:“当然。”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最近的工作,就各自回了办公室,孟晋庭关了门,拉开了办公室对外窗户的百叶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突然发现他电脑旁边那盆绿萝似乎有点枯了。 他办公室里的植物平常都是他自己在照料,前段时间出差,回来这几日他手头上事也多,似乎忘记给这小东西浇水了。 从饮水机里接了小半杯水回来倒进盆里,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是周数发来的短信,是关于这周末去惠湖山农家乐的信息。 第34章农家乐 这个农家乐是周数表哥投资着玩的,说是农家乐,其实更像是小型的乡村度假酒店,今年年初才刚刚开业,但只用于接待熟人,听说酒店建在惠湖水库附近,风景特别好,山顶那块还开辟了一片露营区,非常适合观星。 这活动是前两日出去喝酒的时候周数提的,平日里几个朋友聚会喝酒搞活动多是马朔在热情招呼,难得周数这个大忙人提出来,孟晋庭和马朔都没推辞。 时间定下来是这周五晚上过去,周日下午回来,孟晋庭退出短信,点开联系人,拨了拨列表,划到漫冬的名字。 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点下去,他又看了眼电脑上的日程,该忙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手头差不多也清闲下来,晚上回景月的话也不麻烦。 这么想着,孟晋庭关了手机扔在一旁。 心无旁骛地忙完几个案子的收尾工作,孟晋庭驱车往景月走,今天下班早,没堵上晚高峰,一路顺畅。 到了景月,老远孟晋庭就看到前面一个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孟晋庭把车往边上停了,开了窗从储物盒里拿出盒烟,点了根边抽边看着漫冬练车。 天气已经转暖,今日温度略高,太阳又大,漫冬外面只套了件棕色兜帽卫衣,配一条宽松款的灰色运动裤,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非常青春、朝气,同孟晋庭路过大学城时看到的那些大学生别无二样。 孟晋庭吐了口烟,看着漫冬晃悠着倒了车,又扶起来重新坐上去往前骑,眼看 第81章 往他这过来,孟晋庭把烟在烟灰缸里捻灭了,开了车门下去。 看到他漫冬倒是并不意外,大概是骑过来时看到他的车子就猜到了。 “学得不错。”孟晋庭靠着车,一手插着兜硕。 漫冬小心地用脚刹住了自行车,看向他:“你怎么又来了?” 孟晋庭哑然失笑:“什么叫我怎么又来了?” 这话问得确实没经思考,漫冬问完也有些尴尬,只好找补:“今天下班这么早?” “不早了。”孟晋庭也不为难他,转而注意到他衣服上有灰,下巴抬了抬示意,“你这是摔了?” 漫冬不在意地抬手随便拍了拍,说:“没,刚刚撞花坛里蹭了下。” “……”孟晋庭摇摇头,“行了,差不多了,往回骑吧。” “噢。” 回去以后,孟晋庭让漫冬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漫冬嫌麻烦但还是照做了。 换了身棉麻的居家服,漫冬把脱下来的衣服抱下来塞进洗衣机里,抬头的时候看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 他头发长得快,这么些日子没剪,原本毛茸茸的短寸这会儿已经长到能盖住耳朵尖了。 漫冬摸了把头发,觉着自己现在也就这断了截的眉毛还有点凶劲。 下楼的时候孟晋庭已经在餐桌旁坐下,漫冬走到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因为有孟晋庭在,孙阿姨为了给他俩留空间,抱着楠楠去了厨房边的小餐厅吃饭,因此这桌就只他们两个人。 今晚的菜顾及到孟晋庭的口味,并没有做什么辛辣菜,一道松鼠鳜鱼、一道糖醋排骨、一道醋溜白菜再一道白灼虾和山药排骨汤。 孟晋庭拿过汤勺舀汤,他的手匀称纤长又白净,跟白瓷似的,漫冬看着看着就想偏了。 “你很热?” “啊?没啊。” “不热你脸这么红?”孟晋庭把手里的汤碗推到漫冬面前,又探过来摸了摸漫冬的额头。 漫冬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侧过头用手背蹭了蹭脸颊:“那应该是有点热吧。” 看他眼神躲闪,孟晋庭坐回去咋摸了会儿,笑说:“是吗?” “咳咳,真的。”漫冬说完,心虚地埋头喝起汤,喝了一口,才想起这汤是孟晋庭帮他盛的,他抬起头瞄了眼孟晋庭,就看见孟晋庭夹了一筷糖醋里脊放进他碗里。 “这周末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漫冬正犹豫着要不要礼尚往来也往孟晋庭碗里夹一筷子菜,闻言抬起头看向孟晋庭。 “惠湖山,过去玩两天,周五下班后我来接你,你把要带的东西提前备好。”孟晋庭说着又夹了几只白灼虾放进一个空的小碟子里,推到漫冬面前。 “我,我自己会夹的。”漫冬苦恼地说。 “呵。”孟晋庭轻笑了笑,“想什么呢,我是想叫你帮我剥虾。” “……”漫冬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少爷病。 碍于自己被包养的身份,漫冬不情不愿地剥了半盘子虾,都没顾上自己吃饭。孟晋庭也跟看戏似的,就这么笑呵呵地看着他一只虾一只虾剥下去,漫冬剥完一只,他就吃一只,也不知道是胃口不好还是挑食,除了这半盘虾,孟晋庭就只吃了半碗饭和半条鱼。 好不容易伺候孟晋庭吃完这半盘虾,漫冬都饿不行了,库库埋头干饭,干完了桌上剩下的菜,孟晋庭看着他吃完,才起来离开餐桌。 漫冬收拾了碗筷,也不上楼,照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但因为紧张,半天了也没看进去这两集讲了啥。 电视剧片尾曲响起时,孟晋庭穿着浴袍下了楼,两手撑着扶梯看着漫冬:“差不多了,上来洗澡睡觉。” 漫冬咬了咬下嘴唇,明白今晚又得干活了。 这回漫冬有了点经验,不用孟晋庭帮忙做事前准备,他自己进了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出来的时候孟晋庭靠坐在床上看书,一条腿撑起,另一条则放平了,浴袍被扯凯许多,两条长腿全露了出来。 漫冬目光在上面停 第82章 了停,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同性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晋庭的身体对他似乎总是很有吸引力。 上一次做,他因为羞耻,一直不敢在过程中看孟晋庭,但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孟晋庭身体的力量感。 “过来。”孟晋庭合上书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向漫冬伸手。 漫冬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到身上。 孟晋庭抱着他让他分开腿跪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舔了舔漫冬的耳垂,一只手揉着漫冬的腰,另一只手握着漫冬的手伸向自己。 手心的家伙让漫冬几乎握不住,脖颈到耳后到皮肤迅速升温,湿热的舌头从耳垂落到颈部,再向下在锁骨处流连忘返,腰上的手也一点点上移,来到胸口。 上半身的快敢很快带动起下半身的欲动,漫冬闭上眼仰起头喘夕,几乎不敢面对自己的反应。 今晚的钱戏比上一次要长许多,孟晋庭似乎是打定主意这回要好好地、细致地品尝,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不可耐地进入正题,温柔地简直有些磨人,不像是放纵欲望了,反而真有几分zuo…ai的感觉了。 到最后漫冬实在受不了了,没忍住直接开口让他进来。结果这一开口孟晋庭立马就又回到了上次的凶劲,折腾得漫冬没力气再去思考别的东西了。 庆幸的是大概最近精神养回来了,没像上回那么丢人直接被做昏睡过去,漫冬做完被抱着去做了清理后,还有力气自己回房间睡觉。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老话还是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是不得劲,但是老实说漫冬身体上还是蛮适应良好的,这回后面都没肿。 其次是睡前运动一番,确实助眠,漫冬回到自己床上刚趴下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知道孟晋庭要带漫冬去惠湖山,孙阿姨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除了帮忙整理两个人要换洗的衣物之外,还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回来塞给漫冬,说是她家里小孙子推荐的好吃的,让他去的路上无聊时候吃。 漫冬看着袋子里那些自己没吃过的零食,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看着孙阿姨开心的样子,还是笑着接了过来,没想到自己小时候春游都没有过的待遇,现在二十了还能体验一把。 抱着这一袋零食上彻时,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孟晋庭的注意。 “早上没吃饱?” 漫冬拉过安全带系上,闻言回答:“吃饱了,孙阿姨给的,我不好拒绝。” 孟晋庭伸过手扒拉了一下袋子,在漫冬不解的注视下从里面翻出一袋奶糖,拆了塞进嘴里:“想想也是,不会是从她孙子那薅来的吧?” “……”漫冬看看那包被拆开的糖,又看看仿佛无事发生含着糖发动引擎的男人,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孙子就爱吃这些,年纪不大,牙都补两回了。”孟晋庭回头看一眼漫冬愣住的样子,笑着说。 “你还知道这些?” “因为牙医是周数他小姨。” 好一个医生世家。 “过去不远,你要是饿了就吃点,但是不许在车上掉渣子。” 漫冬撇撇嘴,他才没那么馋。 但心里这么想,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包被打开的奶糖,装作不经意地剥了颗放进了嘴里。 果然,又甜又腻,但也许吃甜的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漫冬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清朗舒服,太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一个阅读本文的读者^-^ 第35章生气 车子开进惠湖山,漫冬看着满眼的绿意降下了车窗深深呼了口气。 开了快两个小时,实在是闷得很,他瞥了眼孟晋庭,又看了看手里的奶糖袋子,这一路下来,就剩下没几颗了,都给他俩一人一会儿吃一颗的给炫完了,漫冬掏初剩下几颗顺手塞进衣服口袋里,把外包装卷了卷塞进了裤袋子里准备一会儿扔了。 摸着口袋里的糖,漫冬又舔了舔后牙槽, 第83章 总感觉好像有点牙疼。 “会钓鱼吗?” “嗯?”漫冬看了眼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光,“没怎么钓过,但会抓。” 孟晋庭笑了声:“下水还是算了,如果想钓,可以给你准备杆子,不想钓,到时候就吃现成的。” “不用了。”漫冬对钓鱼没有兴趣,“你要钓吗?” “怎么。”孟晋庭打过方向盘进停车场,“我钓的话你陪我吗?” “……”漫冬张了张嘴还是又闭上了,这种话怎么回答都好像不太合适。 没得到回应的孟晋庭停好车子看向别过脸不看自己的漫冬,伸出手去解他的安全带。 “等会儿见了人,要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就自己去玩,别走远就行,手机带在身上。” “谁?还有其他人吗?”漫冬转过头问,手上也下意识挡住孟晋庭解安全带的手,只觉得心里莫名一梗,他还以为孟晋庭是好心看他在家无聊带他出来,原来是和朋友有约吗?但朋友局为什么要带上他? “怎么了?”孟晋庭握住漫冬挡住自己的手捏了捏,“你怕生啊?” 漫冬觉得孟晋庭好像有什么毛病,这是怕生的事吗?这是丢不丢脸的事吧?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就这么明晃晃带着自己这个小情来见朋友吗?脑内闪过一堆吐槽,但漫冬很快反应回来,不对啊,丢脸的好像是自己。 想通这点,漫冬脸色有些难看,甩开孟晋庭的手,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见你的朋友?” 话一出口漫冬就后悔了,他哪来的立场质问孟晋庭,孟晋庭花钱包养他,自然是想要他干嘛就干嘛,陪着出来玩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一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和孟晋庭一样身份的人,想到他们见到自己时可能看向自己的那些轻蔑的、暧昧的眼光,想到自己被包养的事会被所有人心照不宣,怎么都是一件难堪的事。 虽然事到如今再谈什么自尊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但是。 漫冬垂下手,没有什么但是,他应该早点想明白的,作为一件商品,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孟晋庭买下了他,想在哪里要他他都不能拒绝,出行陪玩,比起上床应该更简单得多不是吗? 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漫冬不敢看孟晋庭,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偏偏觉得有口气不上不下的梗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孟晋庭开了口:“你在怕什么?怕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你放心,我没有把这种事广而告之的习惯。” 也是,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怎么想,孟晋庭这样的人带着自己这种身份的人来这里,都很奇怪吧,而且孟晋庭的几个朋友和他都是同性恋,就算猜不出交易关系,也一定会误会什么。 孟晋庭伸手捏住漫冬的下巴往上轻抬:“觉得丢脸?还是后悔当初答应把自己卖给我?” 漫冬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蹙着的那截断眉,透露出了不合时宜的倔强,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对不起。” 孟晋庭松开手,没再说什么,只是替他解了安全带,又开了车门。 漫冬闷闷地跟着下了车,主动拿过后备箱的行李,和孟晋庭隔着两步的距离进去。 因为这个插曲,出发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漫冬看着孟晋庭的背影,捏了捏上衣口袋里还剩的那几颗糖。 出了停车场,有服务人员上来接过两个人的行李带路,漫冬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除了拘谨还是拘谨,低着头牢牢跟着孟晋庭,七转八拐就被带到一幢独栋小洋楼面前。 大门开着,应该是有人先到了,果然,很快马朔就抱着一只小狗出现在了门口。 “哟,这不那谁吗?”马朔靠着门,摸了摸怀里小狗的脑袋,“庭哥,这就是你说的带个小朋友来?” 漫冬耳朵一热,没想到孟晋庭会跟人这么说,什么小朋友,他哪里像小朋友了。 孟晋庭没搭理马朔这话,岔开话题问马朔其他人到了没 第84章 有。 进了门才发现除了周数,连卓以梵也来了,看见漫冬他倒没有和马朔一样露出诧异,而是非常自然地同漫冬打了招呼。 漫冬和他们都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熟悉,有人和他说话,便礼貌着回上两句,其余时候便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安静待在孟晋庭身边听他们聊天,时不时看看孟晋庭,但孟晋庭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马朔倒得最早,知道孟晋庭和周数都喊了人来,他原本也想叫上小明星,奈何人家不给这个面子,只送了只小狗给他带,周数和卓以梵后脚到的,只比孟晋庭和漫冬早了十来分钟。 寒暄了几句近况,几个人就开始分配今晚住的房间,马朔早就看好了自己要住的房间,打了个招呼就拎着行李占据了面向玉兰花林的那间房。 卓以梵看了眼孟晋庭和漫冬之间的那个行李箱,眼波几转,说:“三楼有两间房同连着露天的泳池,庭哥要不要去看看。” 这几乎是邀请了,漫冬想,看来卓记者还没放弃孟晋庭这棵歪脖子树。 不过还没等孟晋庭考虑,周数就先开了口:“正好,你和漫冬一人一间,有什么事比较好照应,漫冬是第一次和我们出来玩,跟着你一起也更舒坦。” 周数的安排对漫冬来说无疑是体贴的,出来玩自然是和自己更熟悉的人待得近些最好,只是,漫冬看了眼神色有些异样的卓以梵,只是这样卓记者肯定是要失望了的。 “好,那就三楼那两间吧。”孟晋庭接受了这个建议。 于是周数拉着卓以梵在二楼挑选房间,漫冬则跟着孟晋庭去了三楼。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两间房不仅仅是连着露天泳池,房间里面还是互相打通的,不带门的那种。 门一关上,孟晋庭就拽着漫冬往床上一扔,漫冬还有些懵,后撑着手想起来,又被孟晋庭推倒陷入床褥里。 宽松卫衣下塞进裤腰里的贴身t恤被用力扯了出来,温热的手紧贴着肚子上的皮肉抚墨,漫冬缩了缩身体,伸手抵住那只手,有些茫然又有些怯地看向孟晋庭。 孟晋庭也看着他,脸上看不出表情,被按住手也不抽回,仍就这样贴在漫冬的胸口。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在此刻无声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漫冬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颗奶糖,仰着头递到孟晋庭眼前:“别生气了。” 孟晋庭垂眼看着那颗糖,没有动作。 于是漫冬只好手嘴并用拆开糖纸,把糖剥好了再递出去。 这一次孟晋庭总算肯动了,他低下头从漫冬手里咬过那颗糖,然后低头含主了漫冬的嘴唇。 奶香和甜味弥漫进口腔,漫冬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分享方式。 既然吃了他的糖,就不可以生他的气了。 哄好了老板,漫冬很自觉地起来收拾行李,因为只待一晚上,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漫冬找出衣柜里的架子把衣服都挂好,又把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拿出来,孟晋庭靠在通向泳池的门边,却不看门后的水池湖景,只单手夹着烟看着漫冬行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人看着做事,总有一种被监工的局促感,好在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放好了,刚好周数过来敲门,喊他们下楼去吃午饭。 午饭是酒店那边准备好送过来的,都是些时兴的食材,很新鲜,做法也都捡着简单的方式,最高程度地保留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餐后几个人去水库边的小钓场钓鱼,漫冬不感兴趣,马朔就把自己带来的那条小狗交给了他。 从马朔那接过来后,漫冬这才发现这只小狗原来少了一只后脚,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受伤的,怪不得从刚才看到他,不是在马朔怀里就是趴在沙发上睡觉。 小狗叫圆圆,马朔说这是银狐和博美的串串,但漫冬不认识他说的那两种狗,他只觉得圆圆挺可爱的,毛很白,像雪花。 圆圆有一辆出行的小车,看上去和婴儿车差不多,漫冬按着照顾楠楠的方式照顾圆圆,莫名有一种在家带娃的感觉。 第85章 钓场旁边是一块没开完的荒地,漫冬推着圆圆的小车沿着小路边走边晒太阳,时不时从车子上挂着的小包里捞出点小狗饼干喂他。 入了春草地上冒出许多绿色,漫冬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停下来蹲在边边上看起来,认出里面有一些是他从前在老家采过的野菜,比如马兰头和荠菜,甚至还有不少野葱。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没东西吃的时候是不得不吃,吃腻了吃吐了都没办法,现在他早就过了那样窘迫到只能去山上挖野菜充饥的时候,竟然反而有些怀念这些东西的味道了。 晚上大伙要去观星台露营烧烤,但孟晋庭带他出来,总不可能真的就是纯陪玩,晚上少不得要加班,烧烤他肯定是吃不了多少了,不然纯受罪,这样的话,还不如这会儿弄点野菜回去提前做点能吃的好消化的东西。 这么想着,漫冬弯腰卷了卷裤子和袖口,从圆圆的小车里薅了只装零食的袋子,下地挖起野菜。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对钓鱼有什么执念… 第36章野菜 说是来钓鱼,但认真钓的大概也只有周数,卓以梵本来拿着鱼竿要往孟晋庭那走,但不知道周数和他说了什么,最后皱着眉在周数边上坐下了,而马朔竿才甩出去就忙着掏初手机给小明星打电话,幸亏人还算有自知之明,特地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待着。 孟晋庭对钓鱼兴致不高,但今天天气不错,在这里晒会儿太阳也不错,就干脆挂着杆子眯眼养神,期间听见小狗的声音,他睁了眼闻声看去,就看到漫冬推着小狗车往旁边空地走去,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站在那发起呆来。 早上的事他其实不至于为漫冬那点自尊心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痛快,说到底,他没有包养过谁,从前那些床伴一旦下了床,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住,更不要谈带人出来玩,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就弄巧成拙的。 回到房间时,他其实没想真做什么,他只是有一瞬间产生了迟疑,迟疑这种关系到底是否可以被掌控,但当漫冬拿出那颗糖的时候,理智终究被欲望占领,他不再继续深究那些梗在心里的情绪和不适,他要继续掌控此刻的愉悦。 “庭哥,看什么呢?”卓以梵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竿过来,在孟晋庭旁边坐下,“怎么样,有收获没?” 孟晋庭收回目光,淡淡地笑:“没有,你呢?有周数指导你,应该收获不错吧。” 卓以梵听到周数的名字眼神飘了一瞬,孟晋庭看了眼他过来的方向,周数果然正往这边盯着。 “我不太会钓,鱼儿不肯上我的钩。”卓以梵放下竿,笑着对孟晋庭眨了眨眼。 这样俏皮的动作出现在这张总是带着优雅的脸上却并不违和,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孟晋庭才发现原来卓以梵这样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有个很浅的酒窝,这个样子的卓以梵让他觉得有一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脸。 “我们以前见过吗?”孟晋庭随口问道。 卓以梵怔了怔,随即回答:“你对我有印象吗?” “听你这么说,真见过?” 卓以梵笑意敛了敛,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不记得你从前见过我。” “那应该是记错了,这里让给你吧,我先走了。”说完,孟晋庭起身收了竿,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是因为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离开的。”卓以梵跟着起身,嘴角笑意依旧得体。 “不是。”孟晋庭看向漫冬,漫冬弯着腰不知道在地里摘些什么,手里握着一把绿,“我想,我之前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并不是合适发展感情的对象,抱歉。” 卓以梵顺着孟晋庭的目光看向漫冬,低声自语:“是吗?” 但孟晋庭已经离开,他步履不停,绕出钓场走向不远处的身影。 手里攥了一大把马兰头,身后狗狗车上又挂了一大袋荠菜,漫冬心满意足,站起身准备回去,就看到孟晋庭从 第86章 钓场走过来。 “摘了些什么?”孟晋庭探过身看了眼袋子问。 “没什么。”漫冬下意识把拿着马兰头的手往身后背,被孟晋庭一把抓住,拽到身前,他手上还粘着摘菜时候蹭着的土,孟晋庭也不嫌他脏,手指摩挲着替他捻掉上面的灰。 “没什么把手弄这么脏,你以为我五谷不分吗?这俩野菜我还是认得出来的,摘这些做什么。” 漫冬瘪了瘪嘴,心想摘菜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吃的,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老实乖巧:“有点想吃。” “准备怎么做着吃?” “啊?”漫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以为孟晋庭会说这有什么好吃的。 “会包饺子吗?” 饺子啊,漫冬垂下眼摇摇头。 孟晋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好好和朋友们钓鱼,跑来问他怎么做野菜,更让漫冬摸不着头脑的是,孟晋庭不仅问了,似乎还想自己上手做。 两个人并一只不知何时呼呼睡过去的小狗,不在山野间享受春光,就这么拎着一大袋野菜回了高档漂亮的小别墅。 一进门安置完小狗,漫冬就被拉着进卫生间洗手,因为牵了手,孟晋庭手上也脏了,干脆就握着漫冬的手一起在水龙头下冲洗。 手指被人捏着在水下冲洗的感觉很陌生又很奇怪,漫冬看着自己的手被孟晋庭的手包拢着,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小孩子。 洗完手漫冬把摘好的荠菜和马兰头从袋子里倒出来放进水槽里泡水清洗,手摸到菜上的泥土,一时有些好笑,刚刚洗手洗早了。 孟晋庭出去打了个电话,进来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熟练地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走到漫冬身边,倚靠着料理台看他清洗、择菜,漫冬不说话,他也不出声,直到菜被沥干取出放进盆里,孟晋庭才走到一旁拿出砧板和菜刀,从盆里拿出荠菜那部分,开始切菜、剁碎。 竟然真的开始动手做菜吗?漫冬看着那双漂亮的手握着刀柄起伏运动,恍惚地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眼前的人明明不是故人,却在这一片刻给他回忆里的熟悉感,胸口处心脏仿佛轻轻颤动起来,他抬起脸,仰望这双手的主人,确认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孟晋庭,由此,那种温暖的感觉里,便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氛围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吧。 还未等他想明白,外面响起门铃声,孟晋庭示意他去开门,漫冬出去一看,原来是酒店的服务人员送来了新鲜的猪肉和面粉还有一些鸡蛋,漫冬和人道了谢,拿着东西回到厨房,孟晋庭已经把菜都备好放在碗盘里,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大玻璃碗放在桌上,他冲漫冬招招手:“把面粉给我,猪肉洗一下然后放在旁边吧。” 漫冬把面粉递过去:“你真会包饺子吗?” “怎么,不信?”孟晋庭头也没抬,利落地加粉倒水,动作熟练非常。 “没。”漫冬虽然不会但也看人做过,见孟晋庭这个架势,就知道他是会的,只是他不太想得到,孟晋庭怎么会做这些。 “之前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不喜欢那里的伙食,自己动手做多了,就会了。” “奥。” 揉面醒面都需要时间,漫冬不好干站着看,洗了手过来帮忙切肉做肉馅,孟晋庭揉完面又调好料汁放在漫冬旁边,让他一会儿加进肉馅里。等漫冬弄完,孟晋庭这边也擀好了饺皮,甚至还多弄了份面粉和着鸡蛋和马兰头做了几个煎饼,往锅里刷了油放下去,滋滋作响,飘出马兰头的清香。 于是后面孟晋庭开始包饺子时,漫冬已经吃上了马兰头鸡蛋煎饼。 这种雇主干活,员工享受的事漫冬还是头一回儿干,心里颇有些不安,但煎饼太香,很快他就放下了这种不安,安心享受起来。不得不说,孟晋庭确实有点手艺,大概哪天律师干不下去了,还能出去包个小吃摊做点食品生意,当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应该比漫冬能在凌海市买上大别墅的概率还要低。 眼看着盘里吃得 第87章 只剩下最后一块煎饼,漫冬有些心虚地收了手,他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正在包饺子的孟晋庭旁边坐下,问:“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孟晋庭回头看了眼装煎饼的盘,看到那剩下的饼,笑了笑,反问:“还以为你不给我留了,中午没吃饱?” “……” 大概是看漫冬窘迫地红脸了,孟晋庭及时收了逗弄的心思,回答漫冬的问题:“你想帮忙的话,我教你怎么包吧,要是不想学,就去把饼吃了,坐边上歇会儿。” 就是这样,漫冬敛起眼睫,避开孟晋庭望过来的带着笑的眼睛,他终于发觉了,孟晋庭这个人,总是在相处中无意地流露出这种温柔,而每次漫冬因为这样的温柔和体贴把他当做好人信任和靠近时,孟晋庭又总是会突然暴露他的恶劣,让漫冬分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明明是依靠金钱交易维系的冰冷关系,除却身体紧密碰撞时产生的短暂的温暖错觉,其他时候有必要让彼此这样靠近对方吗?难道是因为孟晋庭以为自己是有孩子的直男,所以无所畏惧自己可能会被他蛊惑而爱上他的这种可能吗? 那些小说、电视剧里,不总是这样说吗?金主们包养金丝雀,最烦恼地就是金丝雀对主人产生不该有的情感和念头,因为这样玩具就不纯粹了,会变成难以甩脱的牛皮癣。 可是,漫冬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想这个?什么爱不爱的,难道他会爱上孟晋庭吗? 这种可能性的猜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比起那天离开孟晋庭的家后对自己性取向的困惑,此时此刻他感觉到的却是惊慌和恐惧。 手心一阵刺痛,漫冬低下头张开手,发觉自己刚刚紧紧攥着手,指甲嵌进肉里,压出了血痕,他拢起手,留下一句:“我去个厕所。”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这个有孟晋庭的厨房。 【作者有话说】 北方又要下雪了,而我就这样冷冷地写冷冷的文(?▽`)? 第37章雨水 直到饺子被整齐码好放入冰箱,孟晋庭也没等到说要上厕所的漫冬重新回来,他收拾了厨房,脱下围裙挂好,边把包饺子时卷起的袖子放下,边走出去找人。 客厅没人,只有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小声地叫唤。 孟晋庭走上前看了眼,小狗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并未睡饱,孟晋庭学着漫冬掏了块小狗零食放在他嘴边,被零食吸引注意的圆圆立刻低下脑袋,专注地吃起来。 照顾完这只小狗,孟晋庭在楼下转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人,只好走上楼,去找不知怎么同他玩起捉迷藏的漫冬。 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望见坐在外面泳池边发呆的人,漫冬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另一半边则敞亮在日光里,青年低垂着头,眼睫落下的阴影挡住了漂亮的眼眸。 孟晋庭没惊动他,他不知道漫冬怎么了,但他尊重每一个人都有想要独处瞬间的需要,可他也不离开,他享受漫冬在他目光里的时刻。 直到日光被积云掩去,楼下传来喧闹,孟晋庭才抬手敲了敲门,吸引漫冬的注意。 听到声响,漫冬回头看见孟晋庭愣了一瞬,而后很快起身,低垂着脑袋走到孟晋庭面前,不知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似的。 “他们都回来了,准备一下一会儿上露营地。”孟晋庭抬手揉了揉漫冬脑袋上的头发,放下时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耳朵。 漫冬没忍住侧了侧头,抬手捂了捂耳朵又把手放下,匆忙回了句“好”就绕过孟晋庭出了门。 看着漫冬几步跨下楼梯,孟晋庭想出声喊他慢点,但还没动作,漫冬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就像只懵懂而谨慎的小野兔,本能地窜离危险的存在。 孟晋庭关上门,缓步踏下楼梯,他察觉出了这只小兔子的慌乱,然而却没有身为危险的自觉,他只是想,也许漫冬确实不适应这样的多人出游,出于良好的自省品质,他觉得下一次也许可以补偿漫 第88章 冬一次仅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冰雪或者极光,无人的寂静之处,只有两个人的相望和作伴,污秽的交易在美好里被稀释存在,屏蔽所有第三者的视线与审视,这样的话,漫冬总应该不会这样不自在了吧。 他想,他还是希望看到一个更生动的漫冬,但这绝不是因为他对漫冬有什么超出交易关系的感情,他只是觉得,既然是一场关于愉悦的游戏,怎么能只有开局之人乐在其中呢? 一行人聚齐后便出发观星营地,营地在惠湖山顶,视野开阔,他们出发得晚,到山顶时勉强赶上了落日。 漫冬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事实上连露营是什么他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要来这里烧烤看星星,原本还担心自己没经验帮不上忙会局促,没想到营地里早就提前布置好了场地和烧烤的用具,甚至烧烤架边还专门留了一位专业烧烤的师父帮忙。 比起他的局促,其他人显然非常熟悉这样的场景,马朔更是一到山顶就拿出出发前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开始对着远处的风景拍摄,嘴里说着:“这么美的景色,他不来完全是他的损失。” 漫冬不知道他在说谁,只多看了眼他手里的相机,想到了孟晋庭之前教他用过的dv,也是这样一个手掌大小。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直接又停留太久,引起了孟晋庭的注意,他低头凑近漫冬问:“你也想拍吗?” “没有。”漫冬将目光转而望向远方的霞彩,他不贪心留下永久,用眼睛记住这一瞬间的美丽已经很足够。 说话间,那边周数和卓以梵已经围着烧烤架子讨论起是先烤蔬菜还是荤菜,炭火已经起好了,孟晋庭拉过漫冬的手腕,带着他过去,在帐篷前搭好的折叠椅前让他坐下,又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漫冬现在只想离孟晋庭远些,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但他毕竟是和孟晋庭一起来的,假如太不合群未免显得他拂人面子,只是他实在也说不出自已这会儿想吃什么,只好憋出来一句:“都行。” 好在孟晋庭也不为难他,应了声后脱了外套扔进他怀里:“那我看着弄点,待会儿你自己挑,要是还觉得冷,帐篷里应该有毛毯,自己去拿。” 虽然已经入春,但山里到底比城市还是多些凉意,漫冬上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t恤和一件卫衣,在室内没什么感觉,结果刚刚到了山顶,风灌进脖子里一刹那,还是冻得他缩了下脖子,但也只是那么一下,没想到孟晋庭竟然有注意到。 孟晋庭穿得也不多,脱了外套就只剩下里面一件衬衫,但这个人好像感觉不到冷,把衣服留给漫冬后,还动手卷起袖口露出手臂,孟晋庭肤色白,青色的筋脉淡淡鼓起延伸在皮肤表面,又隐入白色的袖内,无端生出一些杏感。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就被这样一双手臂勾出暧昧的画面,漫冬红了脸,低下头整理孟晋庭的外套摊开盖在身上,下意识拉高了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好在孟晋庭整理完袖口就走开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漫冬往后把身体陷入椅子里,眼神飘忽着,不自觉地用余光跟踪着孟晋庭的动态。 他听见孟晋庭在和周数说烧烤的火候,而后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工作上,漫冬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只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但想不起来他就没在意,然后就是卓以梵谈到他们从前学校里的事,这更是漫冬没有触及过的领域,什么辩论会、演讲赛,他都不了解。 其实他很明白,如果不是当初的一念之差,他和孟晋庭的人生只会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而即使命运让他们短暂相交,也不过是从平行到交错后的渐行渐远,他们拥有各自不同的生活轨迹,偏航只是一个小的插曲。 漫冬收回余光,有人过来,给搭建在他正前方的篝火堆点火,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边际已经化为浓郁的蓝。 思考会让人变得痛苦,他想,这种痛苦不同于生活的困顿带来的疲倦和挣扎生计时抛弃尊严的无奈,后者是直给的, 第89章 血淋淋的落在身上的痛,而前者是缓慢地,仿佛生锈卷刃的刀,无规律地在神经上磨砍,不至于痛到他立刻尖叫呐喊,却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不是勇士也不是圣人,他并不享受痛苦,也不相信痛苦会将他磨砺成钻石,痛苦就是痛苦,而他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被磨砺只会磨损他的生命,而不会升华他的生命,对他来说,要想好好活下去,就该学会避开痛苦。 这个学习过程是漫长的,他做得其实并不好。 而现在,他深信一旦他真的被孟晋庭呈现出来的好所蛊惑走入由这个人的名字编织而成的情网,总有一天,孟晋庭会成为他无法回避的痛苦。 喜欢上孟晋庭,远比让他意识到自己会喜欢上男人这件事还要危险。 盖在身上的外套仿佛还带有主人身体的余温,可捏着领口的手却被风吹凉了,连带着漫冬的心也寒噤起来。 只是交易。 只是交易。 他心头默念着。 这只是一场有期限的,明码标价的交易。 他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在交易结束后,尽量体面地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没有什么不好,他还有楠楠,他的生活会回归正轨,他会和以前一样,也许比以前更好。 眼前的篝火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炽热的火焰跳动在木柴之间,偶尔蹦出几点火星,还未落地就在空气里消逝。 烤架边上只剩下了孟晋庭,周数和卓以梵不知道去了哪里,马朔则躲进了帐篷里,抱着手机煲起电话粥。 漫冬抱着衣服站起来,走到孟晋庭身边。 “饿了?要先吃点蔬菜吗?鸡翅和肉串还要再烤一会儿。”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被孟晋庭塞了一盘子刚烤好的土豆片和西葫芦,出于对粮食的尊重,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捧着吃完了,结果最后一片西葫芦进嘴,签子还没放下盘里就有多了两串里脊和一串鸡翅。 “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孟晋庭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招呼旁边帮忙的师傅过来继续帮忙烤,然后拉着漫冬在一旁坐下。 “还好。”其实还挺新奇的,最起码这里风景很好,空气也新鲜。 “会不会玩扑克牌,要是无聊,一会儿可以喊他们一起玩。” “……”漫冬觉得孟晋庭好像有点把自己当小孩,“四个人怎么玩?” 孟晋庭抬手拂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漫冬头发上的火灰,说:“四个人也有四个人的玩法,要试试吗?或者你想玩桌游吗?” “桌游是什么?” “大概是很多人可以一起坐下来玩的卡牌游戏?我听马朔说还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看?他们这边好像有挺多种类的。” 听完这个解释,漫冬更觉得孟晋庭拿他当小孩哄,他摇摇头,比起这些听都没听过的游戏,他宁愿坐到篝火边烤火。 但是天公不作美,才搬挪着椅子到篝火边,不知道啥时候从哪飘过来一大片乌云,突然就劈头盖脸往下面灌起雨来。 篝火被雨水打了个措手不及,火焰和人都被浸透着雨水,泛起潮湿。 【作者有话说】 (?i_i?) 第38章饺子 雨水的到来中断了几人的观星计划,大家不得不在渐渐变大的雨势中返回别墅,从营地到车上,只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就让众人诗了个透,马朔开玩笑说早知道该直接去水库游泳。 还未入暑,淋了雨到底带了寒气,到别墅后几个人也顾不上唠嗑游戏,各自回了房间收拾安顿。 漫冬相较于其他人倒是没那么狼狈,多亏了孟晋庭的那件外套,至少保住了他脑袋干爽,而孟晋庭就没那么舒适了,轻薄的衬衫遇水便透了,湿湿黏黏地粘在皮肤上,很不爽利。 因此一进房间关上门,孟晋庭就抬手解扣子脱依服,漫冬怀里还抱着那件湿透的外套,也不说话,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孟晋庭脱。 “这么喜欢?” “啊? 第90章 ”漫冬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晋庭抬抬下巴示意他怀里的衣服:“衣服,抱这么紧?” 意识到这话里的调侃,漫冬脸有些热,想把衣服往旁边凳子上扔,又担心把凳子弄诗了,左右看了一圈看到敞开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架,便几步走过去拿起来,撑好衣服走到浴室里挂上。 再出来时却没看见孟晋庭的人,只看到一扇被打开的门,和椅子上随意堆放的衬衫与长裤。 屋外,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泳池水面上溅开一朵朵水花,孟晋庭从水下窜出来,抬手捋了把头发,趴在泳池边仰头看向漫冬。 锐利的眉骨为眼睛遮下大部分雨水,那双绮丽的眼睛带着雨水的氤氲,渲染了深情,直直盼来,勾仁心弦。 但漫冬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蛊惑猎物的假象。 “雨很大。”漫冬一只手扶着门框,微探出身体说。 “会不会游。” 漫冬很想说不会,但看这架势总觉得要是自己说不会,孟晋庭说不定会来一句那我教你这种话,于是干脆坦白:“会的。” “要不要下来试试。”孟晋庭微眯着眼睛,笑得很有些痞气地向他伸出手。 这个样子的孟晋庭让漫冬有点新奇,今天之前,他绝对想像不出孟晋庭还有这样一面,少年心性地在下着雨的泳池里游泳。 那张证件照上孟晋庭还带着稚气的脸就这样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十八岁的孟晋庭笑起来是不是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肆意的,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地,只享受和抓住当下此刻瞬间的快乐。 漫冬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就这样鬼使神差走进雨里,弯下腰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湿凉的手里。 “要淋诗了。”明明刚刚还固执地非要拿外套给他挡雨,现在又要拉他淋雨,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坏人。 而孟晋庭回应他的方式却是一把将他拉入水里,在他将要呛水时抱住他靠在泳池边,含着雨水吻住他。 要推开吗?该推开吗? 水珠滑过眼睫又流过脸颊,如果只是一场交易,他没有立场推开。 漫冬闭上眼,双手环上孟晋庭的后颈,他不要再深思孟晋庭行为的原因,作为交易里的服务者,他只要接受就够了。 接受,然后在结束后忘记。 就像从前面对的冷漠与厌恶,他接受,接受命运给他的一切,但他不追究,他也不要恨,恨只会让他困驻于过去。 总有一天,孟晋庭也会成为他的过去。 这个吻里融入了太多的雨水,而他从前不知道,原来雨水尝起来竟然是苦涩的。 被放开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原以为孟晋庭心血来潮这么一出是想在水里做点什么,但他似乎预料错了。 孟晋庭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水,这当然是徒劳,因为只要雨没有停,只要他们仍然站在雨中,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雨水落在漫冬的脸上。 “要比一下谁游得快吗?” 漫冬哑然,甚至有点想笑,他疑心下午他们采得不是野菜,而是蘑菇。 “这里游不开吧。”这是实话,这片露天泳池显然并不是用于竞技。 “那下次带你去海边吧,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放开玩。”孟晋庭的声音交错着雨声,落进耳朵里竟有些失真。 漫冬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孟晋庭隐晦地示好,为着来时的不愉快。 他原本以为,早上自己的安抚已经让这件事翻了篇。 其实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立场,孟晋庭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但漫冬还是决定接受这份好意,尽管在他看来,这样的允诺和下次,并不会被真正兑现。 因为承诺是很重又很轻的东西。 “来做吧。” “什么?”孟晋庭没有听清,于是侧耳靠近。 漫冬看着他靠近,吻上他的侧颈,用行动告诉孟晋庭,他的答案。 在水里胡闹一番,湿淋淋的两个人再回到浴室里,被热水温暖的一瞬,两个人都舒畅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想明白了,又也许是 第91章 因为刚才忘记一切沉浸身体欢愉此刻意识的倦懒,此时此刻在灯光下坦诚相见对漫冬来说好像已经不再如之前几次让他羞窘,也可以坦然地接受事后孟晋庭温柔体贴的照顾。 果然,人的适应力总是很强的,不过短短时日,他竟然已经可以从排斥畏惧到顺服接受甚至放纵享受了,漫冬心里自嘲,说不明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漫冬双手环抱在孟晋庭的肩,感受着孟晋庭的手把柔搓出的泡沫抹在自己的皮肤上,水汽萦绕在四周,对面的镜子被模糊了,他看不到他们交叠的身体。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漫冬下意识向隔壁房间走去,还没拉着门把手就又被叫住。 “头发吹了再过去。” 于是只好又折返回浴室,老老实实吹干了头发,再出来时就看到孟晋庭坐在床边摆弄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听到漫冬出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可以打电话让酒店那边送过来。” 漫冬摇摇头:“想睡觉。” 虽然还不是特别晚,但外面还在下雨,漫冬也不想麻烦工作人员专门跑一趟送东西,何况他确实刚运动完也一时没什么胃口。 孟晋庭见他拒绝也就没坚持:“那早点休息。” “好。” 回到房间漫冬才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里想起刚刚好像没有关门,但身体好累,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便这么睡去,半梦半醒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挂心,总恍惚有人走进房间里看他。 大概是做梦吧,他想。 不知道睡了多久,饥饿到底把他又从睡梦里拉到了现实,漫冬叹了口气,辗转着身体试图压下饥饿感,放在以前这对他并不算难事,但或许是最近在饮食上被照顾得太好,突然地来这么一下,他竟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难道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吗? 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漫冬还是臭着脸爬了起来,怕惊扰外间的孟晋庭,他都不敢开灯,只好摸黑着找到鞋子,顺着窗外透进的夜光扶墙出去。 手放上把手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睡前真的没有关门,但这会儿门又实实在在合着,想来是孟晋庭看见了帮他带上了门。 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门把手打开门,却发现外间还亮着床灯,孟晋庭坐在靠近飘窗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漫冬诧异地打量着那台电脑,他知道除了行李箱外孟晋庭自己还随身背了个小包,但属实没想到里面是电脑。 出来玩还不忘记带着电脑工作,这人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饿醒了?”孟晋庭手上还在打字,头也不抬就问。 “……”被说中了的漫冬觉得脸有点疼。 “太晚了,吃点好消化的吧,帮你叫个粥吗,还是想吃点别的?” 床头柔和的灯光照不清孟晋庭的五官,有一瞬间让他回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不过那天的孟晋庭对他说话的语气可要比现在恶劣多了。 那时候的漫冬又如何能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下午的饺子还在吗?” 孟晋庭终于把目光从满屏幕的字上移开,答非所问:“我还以为你忘了。” 漫冬疑惑,他又不是七老八十记性不好使,下午才包的饺子哪里这会儿就忘了。而且不得不说,孟晋庭厨艺确实好,下午那个饼香得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馋。 “走吧,一起下去。”孟晋庭把电脑放在一旁,站起身说。 “你也饿了吗?” “你都饿了,我忙到现在还不许我饿了?” “……”好没营养的对话,漫冬无语着把自己逗乐了,怀疑孟晋庭和自己一样都没睡醒。 这个点除了他们两个人大概都已经睡下了,虽然别墅隔音不错,但两个人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下楼。 鉴于饺子是孟晋庭包的,漫冬决定自觉地承担起一会儿煮饺子的职责。 只不过还没等两个人开灯,就听见前厅 第92章 大门处传来一声闷响。 两个人顺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大门被打开,两个狼狈的人影踉跄着进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今天跨年大家玩得开心吗?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第39章回忆里的人 “你放开我!” “雨下那么大,你怎么走?” 是卓以梵和周数,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门,漫冬直觉这会儿出去也许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于是迈出去的脚默默往回收,瞥了眼孟晋庭,想看他反应。 但孟晋庭看上去并不意外,只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将他往里面拉了拉。 “你不是知道我在利用你了吗?”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想看我对你愧疚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松手!啊!” 昏暗里,漫冬看到卓以梵被周数一把压在门上,两个人身体交叠,看不出在做什么,只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呜咽和喘夕,在雨声里也变得不甚分明。 漫冬瞪圆了眼,内心震荡不已,这两个人的对话中彰显出的彼此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显然超越了他原本以为的朋友关系,最重要的是,卓以梵不是在追求孟晋庭吗?那周数又是什么意思?他对卓以梵难道…… 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前面卓以梵已经推开了周数,大概也是被刚刚的事吓到,他愣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你疯了。” 周数笑了:“那就当我疯了吧。” 卓以梵还是想走,但显然周数不会允许,在卓以梵要转身的那一刻他往前一步把卓以梵抗上肩,不顾卓以梵压着嗓子的怒喝,大步上了楼。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漫冬才松了口气般回身看孟晋庭。 而孟晋庭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地走进厨房打开灯,然后双手往后撑在大理石料理台上,理所当然地支使道:“快煮吧,我饿了。” “你不生气吗?”漫冬有些不解,对于自己的追求者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朋友暧昧这件事,孟晋庭一点都不好奇和在意吗?他还以为,孟晋庭对卓以梵是有些好感的,毕竟,之前不还请人家吃饭了吗?虽说是为了道谢,但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还接受对方的帮助和邀约,其实多少也是有几分好感吧。 “生什么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笑,孟晋庭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我以为,你是喜欢卓以梵这样的。” 大概是意外于漫冬问得直接,孟晋庭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专注看着漫冬,直到漫冬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转身去开冰箱拿饺子,才说:“你很在意吗?” 触及冰柜的手一颤,漫冬搓了搓手指,从里面拿出冷冻的饺子放在一旁,没有回头:“就随口一问,你要吃几只饺子?” 话题被岔开,孟晋庭也没有要继续探究的意思:“和你一样吧。” “好。”漫冬提锅接水,打开燃气灶,待水开了便拨出两个人量的饺子放进锅里。 孟晋庭的饺子包得很漂亮,饱满圆润,褶边和捏得很精致,比漫冬从前吃过的速冻饺子要好看许多。 锅里水开咕噜咕噜冒着泡,水蒸气氤氲现实与回忆,眼前在水中翻涌的饺子好像穿越了时光,带着他回到了过去,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念邹兰,很想和人说一说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然而无论怎么看,孟晋庭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但也许是因为水汽温暖,扑在脸上让心里的防线变得模糊,他还是说了:“我嫂子也很会包饺子。” “嫂子?” 提到邹兰,就不得不提到楠楠,而时至今日,漫冬都没和孟晋庭解释过楠楠和自己的关系,想到白日的困惑,也许现在借这个机会解释 第93章 清楚不失为一件好事。 “楠楠的生母,楠楠不是我的孩子,算是我的侄子吧。” “算是?”有时候漫冬不得不承认,孟晋庭的敏锐,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细节。 但是漫冬并不打算将楠楠的身世全盘托出,于是也只是含糊解释:“我和我哥同父异母,关系一般,但我嫂子对我很好。” 不知道是否错觉,漫冬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后,孟晋庭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是同情吗?还是可怜? 还未来得及深想,孟晋庭便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好巧,我和我弟也是。” “谁?”漫冬只知道孟晋庭父母离异,但从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不过也是,他们彼此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么熟稔,相识短暂,也一直不是交心交底的关系。 但也是因此,这会儿听到孟晋庭的回应和主动分享,漫冬有一些不知所措。 “不重要的人。” 点到为止,看来确实关系复杂,不适合深究,漫冬拿筷子搅了搅锅底,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小时候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嫂子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现在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孟晋庭走到漫冬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筷子,代替他翻弄锅里的饺子,轻声说:“孩子那么小,身边却只有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空气一下凝滞起来,漫冬想着按照一般谈话规律,大概孟晋庭会觉得尴尬然后说一句抱歉,之后两个人就会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安静地吃完饺子回去睡觉。 但孟晋庭说:“很辛苦吧,你和她。” 漫冬拢了拢垂在腿边的手指,小声说:“已经过去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牵引出了记忆里那张带着风霜却依然明媚而坚韧的脸,漫冬怀念地说:“像棉花,很温暖,很柔软,其实她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她总是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好。”他看了眼锅里一一浮起的饺子,接着说,“她也很会包饺子,过年过节的时候就爱包点,她说过节嘛,总得有过节的氛围。” “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人。”孟晋庭揉了揉漫冬的头发,肯定地说。 “可惜她的命不好,很苦,嫁给我哥她过得一直不太好。”不仅因为他哥,连带他自己,都是她生命里的累赘和绊脚石。 “都过去了。” 灶火熄灭,水中的饺子停止翻滚,安静地漂浮在水中。 是的,都过去了。 好或者不好都已经随着死亡被带入坟墓,一切苦痛于她都已经结束了。 饺子被盛放入干净的碗里,两个人也不坐下,就这么倚靠在大理石台边,面对面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各自碗里的饺子。 意外地,孟晋庭包的饺子,和记忆里邹兰包的,竟然有几分相似。 饺子入口触及舌尖的一瞬间,这种熟悉竟让漫冬有一点鼻酸。 夜里,也许是因为这一顿饺子引出的对话,漫冬做了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邹兰,她穿着那双红布鞋走在田埂的小路上,怀里抱着一束野菊花,嘴里哼唱着他儿时听过的小调,她走啊走,小小的漫冬跟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但邹兰走得越来越快,漫冬走路已经跟不上她,只好迈开步子跑,一直跑,那条小路好长好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可漫冬不敢停下,他怕他一停下,就会看到邹兰泡发在水里的模样,看到她面目全非的最后一面。 终于,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他伸出手去够她被风掀起的衣角,他看到她转过身停下,伸开手弯腰抱住他。 他哽咽着喊她姐姐,喊她邹兰,然而当他抬起头,眼前的邹兰消失了。 抱住他的人变了,变成了孟晋庭。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惶然地睁开眼,被窗外明亮的天光刺痛双眼。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漫冬撑着手坐起身,缓了几秒后从床上起来,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 第94章 看到孟晋庭吃力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喘气,脸色很白,唇角干裂,床边地毯上落着孟晋庭的手机,界面还是亮的,看来刚刚就是它掉在了地上。 漫冬走上前捡起手机放在孟晋庭手边:“你怎么了?” 孟晋庭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恹恹地垂下:“大概是昨晚着凉发烧了。” “……”漫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孟晋庭,又想起昨晚发疯在泳池和浴室里做的事,一时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没想到孟晋庭看着高高大大,合着其实弱不禁风,漫冬什么事没有,这人倒是睡一晚上给自己睡病着了。 孟晋庭应该也觉得有些丢脸,看漫冬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颇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今天估计得提前回去了。” “要直接去医院吗?” “吃点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漫冬没意见,早点回去也好,他有点想楠楠了。 打电话喊酒店送来早餐和退烧药,吃完两个人出门,结果敲马朔的门发现门没锁人也不在,周数和卓以梵则是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都不接,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孟晋庭干脆各自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要提前回去,然后就带着漫冬让酒店安排代驾下山。 第40章故人 因为担心把病气带给孩子,两个人没回景月,而是去了孟晋庭的公寓。 想起上一次来这里时的尴尬,现在再站在这里,漫冬还有些不自在,屋子里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区别在于之前来的时候不是雨天就是夜晚,客厅的落地窗外总是映照着灯光或朦胧的雨,而此刻晴日暖阳,大片的金色日光透过玻璃洒满室内,让原本清冷的房子变得格外温暖怡人。 孟晋庭换了衣服就径直回了房间躺下,上午虽然吃了药,但并不见多大的效果,这会儿仍然没退下烧。 漫冬按着孟晋庭说的在电视柜下面找到医药箱,翻出温度计给孟晋庭,替他掖好被子后就去厨房烧水。 给热水壶插上电,漫冬又翻了翻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一些鸡蛋和啤酒,没见到什么蔬菜,大概是因为计划里这几天都不回来就没怎么购入,冷柜里倒是有些冻牛排,但漫冬不会处理。 看孟晋庭这样子,漫冬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一个人回景月,怎么也都得留下来照看,这样的话,冰箱里那点食材肯定是不够的,漫冬回忆上回出小区,隐约记得附近有个挺大的商场,里面大概有连锁的超市,也许他一会儿可以去看看,买点东西回来。 端着兑好的温水进卧室时,孟晋庭已经量完体温,靠着床头对光看温度。 “38.1°”也许是因为生病,孟晋庭整个人身上的锐利少了许多,懒懒的模样看上去很像某类犬科动物。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孟晋庭接过水抿了一口,放下温度计,说话的调子打了个弯:“不要。” “……”漫冬怀疑孟晋庭可能烧坏了脑子,“好吧,那一会儿吃点东西,你再吞颗退烧药。” “屋里没什么能吃的,我打电话订餐吧。”孟晋庭说着就要去摸手机翻通讯录。 漫冬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选项,但订餐制作加送过来也要时间,更何况漫冬始终坚信热菜就得刚出锅的才好吃,所以他还是说:“你要是等得及,我去外面买点菜回来现做吧。” “你要给我做饭?” 明明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从孟晋庭嘴里出来,总感觉好像就多了几分暧昧。 他想反驳,但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孟晋庭打断:“好啊,门口鞋柜上的盒子里有零钱和附近商场超市的冲值卡,门密码记住了吗?” 漫冬点头,看着孟晋庭又躺下睡了,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等屋里变为适宜的亮度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白天的小区格局清晰,漫冬没再像上次一样转个半天,顺利地从小区出来找到了商场和超市。 等进到超市,他学着其他人一样从门口推了辆小车,边在心里梳理自己要买的东西, 第95章 边跟着指示牌找分区,屋里柴米油盐都齐全,这趟主要还是买点生鲜蔬菜之类的,他会做的菜品不多,也就一些简单的小炒,不过想着孟晋庭毕竟病了,得吃点有营养的,他特地找到肉食区,挑了几块排骨,准备回去炖个汤。 他目标明确,并不在其他商品上多停留目光,很快就把要买的东西找齐了,比他想象得要轻松许多,也不需要像他平日在农贸市场买菜时那样还需要讨价还价,花时间称量,这里的东西都是按份按量明码标价,简单明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了些。 但幸好,花的不是他的钱。 只路过水果区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了片刻,倒不是看上了什么水果,而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枣山!”顾不及手边的推彻,漫冬生怕慢一秒又会失去枣山的踪迹,匆匆绕过人流靠近不远处的那个人。 听到漫冬的声音,那人显然身体一僵,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他身边的高大男人。 漫冬跑到两人面前,刚要抬手去抓枣山的胳膊,就被男人一个大力甩开,漫冬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诧异地看了眼男人,但此刻他的心思仍然还是在枣山身上,他再次开口喊道:“枣山,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仿佛终于将背对于漫冬的这个男人唤回了现实。 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苍白的、羸弱的,眉宇间凝滞着化不开的愁苦,这是枣山,又好像不是枣山。 漫冬记忆里的枣山,虽然单薄,但绝对不是这样病态的瘦弱,虽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吵闹,但眉眼总是弯弯的似含着笑,带着天真的憨态,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草,简单朴实,而不是现在这样似被摧朽的枯木。 “枣山?”漫冬带着迟疑再一次喊道。 而枣山似被这声名字刺痛,他皱着眉低下头,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作回应。 旁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又一次伸出手,他揽住枣山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冲着漫冬说:“认错人了吧。” 漫冬这才分出点注意力给旁边这个人,只一眼,漫冬就确认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男人个子很高,大概同孟晋庭差不了多少,但他姿态强势,言语间又神色倨傲,同漫冬说话时甚至都没拿正眼看他,因此尽管长了一张出众的脸,给漫冬的第一印象仍然糟糕。 相比之下,漫冬觉得第一次见面时的孟晋庭都被此人衬得顺眼讨人喜欢得多。 漫冬抬眼上下打量这个人,注意到他身上衣服的标签和孟晋庭衣柜里的几件一样,而他手上的手表看着也并不便宜,漫冬猜测这人大抵也是个非富即贵的,再看低垂着头默不作声被拘在他怀里的枣山,心里隐隐开始不安。 “枣山,你看看我是谁,你告诉我,我真的认错人了吗?” 见漫冬无视自己,男人蹙着眉扭头用手捏了捏枣山的肩:“不要浪费时间。”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枣山,他面上闪过一瞬的痛苦,而后缓缓抬起头,他先看了眼男人,又看向漫冬,而后再次看向男人,用哀求的语气说:“给我五分钟吧,我说完就和你回去。” 男人嗤笑一声:“这下倒是舍得了,回去可别又后悔。” 枣山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沉默着侧身离开他怀抱,向前一步拉着漫冬走到一旁无人的货架边。 “怎么回事?那男的谁啊?”漫冬迫不及待地开口,想问的话太多了,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不联系他和晓秋,为什么这么憔悴,为什么要给晓秋发那样一条短信。 “对不起。” 所有的问题突然被扼堵在喉口,一句对不起,掺杂了多少的无可奈何。 于是漫冬只能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枣山哑然,食指不受控地扣农着虎口,很快就扣出血来,漫冬看见了伸手抓过他的手,才发现这双手上掌心虎口处全是伤口,都是指甲挖出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结了痂又被 第96章 扣开,新生的粉白色组织和血液糊作一团,惨不忍睹。 漫冬心口闷痛,再开口话里已经带着怒意:“是不是刚刚那个人?他对你做了什么?” 枣山只是摇头,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而后把手藏进上衣的口袋:“别问,漫冬,求你了,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帮我跟晓秋带句抱歉。” “你把话说明白,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告诉我!你失联这么久,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人?”其实枣山的表现已经默认了,只是漫冬不敢想,也不敢往他所设想的方向想。 看刚刚那个男人对枣山的暧昧态度,以及枣山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对男人和男人之间那点腌臜事早已了解的漫冬哪还猜不出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枣山会遇到这种事,而且看样子枣山并不像是自愿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说,你不要问了好不好,我求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漫冬,求你了,以后也就当没我这个人了好吗?” 枣山的目光没有落点,言语和神色里始终透着焦虑和恐惧,漫冬着急,却又知道自己这时候继续这么急,大概也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深呼一口气,抬手轻轻拍着枣山的后背,试图冷静下来并安抚枣山:“别急别急,放轻松,我不会怪你,枣山,我只是担心你,如果你遇到不好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可枣山只是苦笑着用气声说道:“没用的,我不想害你,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侧身看向不远处始终关注着这边的男人,男人抬起手腕,指了指上面的表,示意时间快到了。 眼看着男人就要过来,枣山不舍地看了眼漫冬,就要转身离开,漫冬拉住他的手臂,问:“他叫什么名字?” “什么?” “告诉我名字。” 枣山垂下眼,低声道:“他叫赵之逸,别和他起冲突,这里人多,你会吃亏的。” 漫冬皱着眉用力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狠狠道:“这么多人,他还敢打我不成?”说完抬眼用挑衅地目光看向走过来的赵之逸,他打不过还不能制造点骚乱带枣山跑吗? 总之,他今天绝不能让枣山再这么不清不楚地消失,枣山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眼看着枣山有危险还放任他走向深渊。 他得救枣山。 【作者有话说】 争取早点恢复稳定更新_(:_」∠)_ 第41章对不起 原本只是想小憩片刻,但病来如山倒,前段时间高压工作下积攒的疲惫都随着这一烧席卷而来,漫冬关上门出去没一会儿,孟晋庭就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中间半梦半醒地总以为漫冬回来后进来喊他,却一直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醒了,头又昏昏涨涨的,难受得厉害,嗓子也开始发痒,病症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孟晋庭按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坐起身,身体发软,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喉咙发干,他开了床头灯,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的水早已冷却,他已经睡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吓人,说很快回来做饭的人没见动静,整个屋子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孟晋庭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手机上没有消息和来电显示,他拿着手机起床,缓步走到卧室外面,发现灯都关着,玄关处整齐摆放着漫冬换下的拖鞋,人不在。 是出了什么事吗?孟晋庭捏了捏眉头,给漫冬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听,孟晋庭挂了电话又打给景月别墅,结果孙阿姨说漫冬今天并没有回去。 也就是说,不是楠楠那边出了事。 孟晋庭握着手机,上下拨动翻找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对漫冬,除了之前讨薪的事和楠楠,其实一无所知,此时此刻漫冬突然失去消息,他竟然找不到其他可能与他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甚至他都想不到漫冬能因为什么事突然失踪。 客观来说, 第97章 他们现在是雇主关系,他并不需要了解漫冬这个人,他只要享受他的服务就可以,但事实上他并不能真正忘记漫冬作为一个人的主体存在,没有办法真正抛弃人性把他作为一件纯粹的商品使用,尤其这一次出行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这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因为他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与他长久以来的认知产生了冲突。 他不喜欢这样,他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无论是此刻失去对漫冬行踪的把控,还是对自己行为背离认知的脱轨。 以及不得不承认,这种失空,让他开始对漫冬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比如,此时此刻握着暗下屏幕的手机,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焦虑和担忧。 甚至,也许还掺杂了一些茫然。 其实漫冬也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没回来,也没接上电话,他大可能是路上突然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耽搁了一下,没接电话也可能只是没听见铃声或者不方便接电话,甚至还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而已,这几个小时连报案失踪的标准都远远达不到。 但刚刚孟晋庭的第一反应却是:漫冬是不是跑了,是不是后悔了,决定不管不顾离开,干脆赖掉他们俩之间那笔不够光彩的烂账,毕竟包养什么的本来也没有什么法律依据,就算漫冬真跑了,自己也不可能拿包养这事报警抓他。 当然这显然是无稽之谈,先不说楠楠还在景月,只漫冬这人的性格,就干不出这种事,否则也不会第一次见面问他借钱还非要写欠条给他,讨薪成功后又第一时间还钱。 所以这一念头一出现就已然显得有些荒谬。 这很可笑。 也许真是病糊涂了。 孟晋庭回到房间,拿起床头那杯水重新去接了杯热的,一杯水下去喉咙舒服许多,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一些。于是他放下手机,打开冰箱,准备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凑合,一会儿好再吃颗药。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如果不是没办法,漫冬不会打这个电话。 明明是自己被压着打,怎么就变成他先动手的了,他只不过是质问了两句,然后想直接拉着枣山离开,哪知道那个赵之逸跟个暴力狂似的上来就把他摁倒在地,要不是后来枣山上来解围也被赵之逸抬手误伤,自己才不会在公共场合还手,给了赵之逸一个反咬自己的机会。 更邪门的是进了局子后赵之逸不知道和警察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要带着枣山走,只他倒霉要被留下来,还说可能要扣他好几天。 这可把他急坏了,先不说楠楠还在景月,就枣山这事,这会儿要是让赵之逸把人带走,就这人表现出来的狠劲和对枣山那态度,枣山回去指不定要受什么罪,更何况,枣山这一走,天知道漫冬什么时候还能再找见他。 但着急没用,他的手机和证件都被没收了,凭他怎么叫喊都没人搭理他,最后他也只能眼睁睁就那么看着枣山被带走,而他只能坐在拘留室里干着急。 枯坐很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来问他的情况,他这才得到一个联系家属的机会,但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亲人,唯一还能联系上的朋友晓秋这个时候大抵还在工厂里加班,不说没时间来,即使她有时间,漫冬也没这个脸面找她来,更不要说,万一她问到他进来的缘由,知道了枣山这事,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 晓秋那么在乎枣山,如果她知道了枣山现在的情况,她可能会受不住,而枣山,也大概不希望晓秋知道吧,否则当初也不会给晓秋发那样一段留言。 兜来转去,好像就只剩下了孟晋庭。 可他病着,而且出门前说好的很快回去,结果因为进局子食言,实在丢脸。 早知道,就该让孟晋庭给他自己用手机订份餐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他吃过饭了没有。 就这么站在电话前思来想去,漫冬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打给谁了。 旁边的警察在催促,漫冬被催得心烦,大抵是想着出门前和孟晋庭保证现做饭也很方便的事,手指拨弄 第98章 着按键竟然无意识地拨出了孟晋庭的手机号码前五位数。 漫冬看着拨出的数字,叹了口气,将后面六位数补全了,心里默默对孟晋庭说了句抱歉。 孟晋庭和警察交涉完付完罚金后,终于看到了从拘留室里出来的漫冬。 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头发乱糟糟不说,嘴角一块淤青还有血痂,脸还肿了半边,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大概是受了气,嘴巴也微微撅了起来撇向一遍,脸上的表情倔强又不爽,让孟晋庭想起漫冬刚开始在他面前的样子。 也许是最近漫冬在他面前安静了许多,乖巧听话不少,这一下看到这个样子的漫冬,他竟然还觉得有些稀罕,就是脸上的伤实在碍眼,看得他也有些牙痒,没来由升起一股子气来。 “给你。” 这个季节的凌海市早晚的温差不小,孟晋庭想漫冬出门时也许只穿了那件卫衣。 漫冬低头看着递到他身前的外套,出了会儿神,然后才接过来穿上。 孟晋庭等他穿好衣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离开。也许是拘留室里的暖气打得太低,漫冬的手有些凉,也或许是他自己的温度太高,刚刚开彻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大概是又开始烧了。 回到车上,孟晋庭把刚刚在便利店买的热食和牛奶放到漫冬手里:“吃点垫垫,屋里没东西吃。” “对不起。” 很轻,但车里空间就那么大,孟晋庭还是听得很清楚。 “对不起什么?” “又麻烦你。” 落寞的表情,说着让人可怜的话,让孟晋庭忍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就是又麻烦你了我过意不去,而且你不是不舒服吗?” 很直白的理由,但孟晋庭想问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会和人打起来?” 沉默。 其实刚刚从警察嘴里,孟晋庭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但那些话他并不完全相信,尤其是看到那个名字。 赵之逸,很熟悉的名字,并且这个人,同漫冬并不是毫无联系,但孟晋庭肯定漫冬自己应该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了解他们两个人之间那层隔了好几个人的关系,因此漫冬和赵之逸起冲突,定然不会是因为之前那事。 既然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又会是什么原因让漫冬竟然会和赵之逸动手呢?因为警察口中的那个第三人吗?一个没有被留下名字的人。 这涉及到的大概是孟晋庭不了解的,有关于漫冬的一部分内容。 他想知道,漫冬会否向他坦白,就像昨天晚上,在那锅热腾腾的饺子面前,漫冬向他显露那些一直被隐藏起来的过去,尽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但他也许要失望了。 因为漫冬听到这句话后,很快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到后面嘴角紧抿,瞥了孟晋庭一眼后,身体绷着微微倾侧向车窗位置,手也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的胳膊,这显然是一个抗拒对话并自我防御的状态。 孟晋庭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漫冬突如其来的情绪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就刚刚看过来的那一眼,他直觉好像是因为自己。 是他说错话了吗?还是因为这个问题和他也有关系? 第42章门 在孟晋庭以为对话就要僵在这里时,漫冬又像是重新说服了自己,将身体慢慢倾转回来,他的手紧紧握着那瓶热牛奶,像是试图从中汲取开口的勇气。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之逸的人。” 看来症结确实还是在于这个人。 “听说过。”不算说谎,事实上赵之逸在他的圈子里并不算有名,他听说过的人是赵之舟,作为赵之舟的倒霉弟弟,赵之逸这个名字只是赵之舟的一个污点。 当然,赵之舟大概并不想承认。 孟晋庭之所以能记住这个人的名字,一是源于他对赵之舟的共情,毕竟谁让他也有一个倒霉弟弟,一样地讨人嫌不说,还偏喜欢凑上前碍人的眼;二是因为漫冬之前被欠薪就和这人的水蛭亲戚脱不了干系,当时 第99章 自己帮漫冬讨薪也算是借着这里面的关系卖了赵之舟一个人情,那张还人情的请柬,现在还在他书房的抽屉里躺着。 “那你知道他住哪吗?” “你想找他身边那个男人?” 孟晋庭很快就从漫冬的问题里找出了联系,这并不难,漫冬有时候很好懂,在意的东西和情绪都放在那双透亮的眼睛里,只要看的人足够细心与专注,就不会错过:“他名下不止一处房产,他住哪和那个男人住哪未必是同一个答案,更何况,我并不知道他常住哪里。” 得到这个回答漫冬看上去却并不气馁,也是,连孟晋庭自己都是公寓别墅两边跑,漫冬也许问出口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你想找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漫冬抬眼看了孟晋庭,这回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确实如此,“他怎么了?” 又是沉默。 这一回没能等来回答,漫冬低头开始安静地吃手里的热食,仿佛刚刚的对话并未发生。 看来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也许涉及了一些敏感话题。 孟晋庭自认还算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漫冬明确不想回答了,他也不再继续追问。 回去的车速被控制在一个安全稳定的范围内,等终于开进地库,拔下车钥匙的那一瞬间,强打起的精神终于泄了劲,疲累和无力感一瞬间顺着血流爬满全身,孟晋庭轻喘了口气,看漫冬解了安全带下车后,才抬手开彻门跟着走。 等待和乘坐电梯的过程都一如既往地安静,孟晋庭透过电梯内的反光镜面观察漫冬。 大概还在想那个朋友的事,眉头皱得很紧,手里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还攥着那瓶热牛奶,只不过这会儿大概只能是温牛奶了。 头又开始痛了,孟晋庭停下思考,身体不自主地倚靠向电梯壁,他微微阖目,原本只是短憩片刻,但闭上眼那瞬间,意识就开始混沌,他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黑色的沥青海,灼热滚烫的液态物倾轧向他,似乎要将他融化其中。 身体变得越来越沉,将要失去方向被拖拽至深底时,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回到了现实,落入了代表真实的温暖体温中。 他的身体很烫,倒向他时,脸颊擦过漫冬的脖颈,烫得人心惊。 幸好他们站得足够近,也幸好电梯门开时漫冬回了头,原本只是想打破一下尴尬的沉默氛围,没想到正好接住了发烧昏倒的孟晋庭。 一瞬间的慌乱后是迟来的对自己疏忽的歉疚,明明打电话时还惦记着他生病的事,为什么见到了人之后却忘记了呢? 让人拖着病体跑一趟,临了直到人烧晕了自己才察觉到对方的不适,这种怠慢对漫冬来说是不应该的。 为什么这样呢?是因为孟晋庭出现时总是带给他无所不能的可靠感吗?还是因为自己习惯了在孟晋庭面前成为被照看和保护的人?用保护或许不算妥帖,从身份和事实来说,也许是看管吗? 漫冬来不及深想,当务之急,他需要先把孟晋庭带回家。 好在目的地已是近在咫尺。 体温计又一次被从医药箱里取出,38.7度,已经是高烧了。 孟晋庭还没醒,此刻喂退烧药也知是否合适,漫冬只能选择最直接的降温方式,他打来一盆冷水,浸湿毛巾后拧干,叠好搭在孟晋庭额头上,又解开孟晋庭衬衫的纽扣,露出他的胸口,挽上袖子的裤腿露出手脚,拿另一块毛巾擦拭皮肤表面。 这是一件重复而枯燥的工作,需要耐心和细心,他需要不停冷却被体温捂热的毛巾,并时刻关注孟晋庭的状态。 直到手指被冷水泡得发胀泛白,孟晋庭的体温终于是降下来一些,虽然仍有低烧,但到底不似刚刚那样高得吓人。 厨房里依旧食材匮乏,但漫冬这回不敢丢下孟晋庭一个人外出采购,只好将就着蒸了碗鸡蛋羹,想着孟晋庭醒了可以吃点垫垫胃。 再回到房间时,就发现孟晋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掀 第100章 开了被子,袒露出半边身体。好在刚刚擦拭完漫冬就给他换了舒适的睡衣,室内空调也足够温暖,不至于因此加重病情。 漫冬上前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抬手拨了拨他有些汗湿的额发。 他久久注目着孟晋庭,这样脆弱不设防的样子,病气带来的苍白削弱了五官的锐利与阅历积蓄的气势,头发柔顺地自然散落在枕头上,让他看上去年轻而羸弱,带着一种易碎的美。 但这当然只是假象,漫冬想,如果有人被这个样子的孟晋庭蛊惑当了真,那这个人一定会为自己的走眼付出代价。 于是聪明的漫冬决定远离这个陷阱。 然而刚刚被好好安放回被子里的手再次不安分起来,也许是手的主人在梦里感受到了不安,催使它像周围寻求救助,于是它挥动着,抓握住一只粗糙却温热的手。 与此同时,孟晋庭口中传出一句低喃:“回来,回来……” 漫冬被这一只手和呼唤绊住,他俯视着床上的孟晋庭,轻声问:“你想要谁回来,回到哪里去?” 这不过是一句无心的问话,不带思考的,仅仅是下意识地顺着孟晋庭那句呢喃作出的反应。 因此它并不需要被回答。 而不需要答案的漫冬会在这个夜晚留下,代替孟晋庭梦里挽留的人与事,短暂地陪伴他。 孟晋庭的烧来得凶猛却也去得匆匆,大抵还是年轻加身体底子好,免疫系统经过一晚上的奋战顽强抵抗住了病症,于是第二日醒来时烧已完全退了,虽然感冒还是不可避免地纠缠了上来。 原本出于对病人的关照,漫冬主动提出了想要留下来照顾孟晋庭几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醒来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看见了漫冬这个外人,突然引起了他的排外与不快,他拒绝了漫冬。 好在漫冬对这样的拒绝也并无甚在意,事实上,经过惠湖山这一趟,他也觉得自己和孟晋庭也许应该保持更多的距离。 或许孟晋庭也有此意,因为漫冬回到景月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见到孟晋庭,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电话和短讯。 是工作太忙,还是这么快就觉得腻味了,总之,对漫冬来说,无论哪个理由,大概都能算是好事。 不用干活白拿钱好不好吗?多拿一个月的钱都算是他赚到,所以那些无法言说的怅然若失,那些白日里无事可做的孤寂,也应该被忍受。 日子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地溜走,枯燥的生活让漫冬的作息也开始变得慵懒,睡觉成为了他最长久的娱乐方式,其余时间,他就陪着楠楠,看他学步,喂他吃饭,教他说话。 楠楠学说话学得很快,已经可以跟着他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短的字词,虽然还不甚标准,但依然让漫冬和孙阿姨感到欣喜, 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养育的孩子一点点地探索接触和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是件新奇又充满期冀的事,尽管漫冬并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也依旧会因为楠楠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和幸福,大概这就是羁绊带来的附属品。 可是这些并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不甘心的野雀,明明可以享受被圈养的安逸,却还是幻想用翅膀丈量未知的天空,有些不识好歹,有些异想天开,大抵是因为他贱命一条,天生享不了福,命中注定只有从苦里才能品尝到甜。 于是他总是坐在正对着院子大门的台阶上,有时看着头顶的天空,有时看院墙处将枝叶伸展出墙的木兰,更多时候他看向眼前那扇紧闭着的门。 不知道是在等着谁打开那扇门进来,还是在等着有一天自己走上前拉开那扇门出去。 在那之前,那扇门总是很安静,孙阿姨很少走这道门,总是从后院的小门出去,因为那条路离超市会很高近一些。 所以当某天的午后,前门的门铃响起时,漫冬猜不到这扇门后的人会是谁,是他的雇主吗?亦或者是这座房子主人的旧识。 第43章来客 门铃第二次响起时漫冬决定开门。 是个 第101章 年轻男人,模样看着比漫冬大不了多少,眉眼间有些熟悉,但漫冬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之前应该也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到门后的漫冬时,这人似乎愣了一下,还呆呆地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号。 “您好,请问您找谁?”漫冬率先开了口。 大概是确认了没找错地方,男人整理了一下外套,笑着说:“你好,我是来找孟晋庭的,请问他现在在家吗?” 果然是找孟晋庭的,漫冬打量着男人的穿着和提到孟晋庭时紧张又带着期待的神情,没来由地猜测,会不会他也是孟晋庭曾经带回这座别墅里的情人呢? 这个猜测让他心情陡然差了几分,假如真是如此,自己这个新欢又该怎么对待找上门来的旧爱呢?无论如何,一定会很糟糕吧。 当然这些只是他毫无根据的假想而并不一定是事实,如此先入为主地给人冠上和自己一样遭人唾弃的身份,实在有些刻薄,漫冬压下心里的不快,让自己看上去尽量足够礼貌地回答:“他不在,你是他的朋友吗?” 如果是朋友,大抵也是曾经的,否则也不至于找到这里来,更不提没有孟晋庭的联系方式,连孟晋庭这个时间在不在这都不清楚吧。 但答案显然有些超出意料。 “我是他弟弟,我叫孟晋深。” 弟弟。 确实是听孟晋庭提起过,不过从提到时的语气里来看,两个人的关系大概并不算好,那么联系不深,以及不清楚孟晋庭的工作时间和常住地好像也能解释得通,刚刚乍一眼感受到的熟悉也有了来源,虽然不多,但眉眼那块粗粗一看确实和孟晋庭有几分相似。 这个身份显然比所谓的旧友和旧情人对他来说都更要棘手一些。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孟晋庭口中“不重要的人”突然找上门,想来不会是什么让孟晋庭开心的事,万一他找自己要孟晋庭联系方式,漫冬肯定不能随便给他,得找借口糊弄过去才是。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孟晋深越过漫冬往里看了看,说:“有点事,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他今天不回来。” 这话逐客意味已经很明了,奈何孟晋深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我歇会儿喝口水可以吗?或者你给他打个电话,我电话里和他说。” 也不知道究竟是来找人还是来看房子的,但人话说到这里,漫冬也不好继续赶人,只好点了点头放人进来。 一进屋子,孟晋深就没停下过四处打量的目光,眼里藏不住的新奇和惊讶:“这房子装修真好,真大。” 是弟弟,但却是第一次来哥哥曾经住过的房子吗?看来关系是真的一般,再联想到孟晋庭父母离异的事,想来是孟晋庭父亲再婚后有的小孩吗?所以孟晋庭当时说的“一样”,原来不止是说自己也有兄弟,而是连同父异母都对上了啊。 漫冬有点后悔放这人进来了,换做他自己要是今天找来的是他哥,别说放人进门,没骂上两句都算他客气。 拿好茶待不受欢迎的客实属浪费,漫冬干脆偷了个懒,接了杯白开水给人。 “他平常不住在这,这会儿大概在工作也不方便打电话,要是有什么急事,方便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我晚点联系看看。”把水放下,漫冬后退着在沙发上坐下说。 “谢谢,刚刚还没问,你是我哥的朋友吗?”孟晋深大概是真的渴了,接过水先喝了大半杯后才开口问。 漫冬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并没有告知他人自己和孟晋庭关系的义务,但他也确实不愿意在他们的关系上说谎,有时候他真的担心说了是朋友的谎言后,他自己也会被这谎言欺骗。 于是只能含糊回答:“是最近在这边借住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抱歉,我和我哥平常接触确实不多,不太清楚他的人际关系,既然他能让你来这里住,想来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真羡慕你啊,我从小就想和我哥亲近,但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妈嫁给我继父的时候 第102章 ,我哥就不在家里住了,我很少能见到他。”孟晋庭笑得眼睛弯弯,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五官比起孟晋庭要圆钝许多,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有亲和力,不似孟晋庭凌厉。 他话说得恳切,言语间透露出向往和遗憾,但漫冬却只关注到了“继父”两个字。 原来不是同父异母吗?看来自己又是想多了啊,如此漫冬再细看孟晋深,倒竟然真觉得似乎也没有很像。 也许是因为几次先入为主给对方代入了不好的印象,漫冬微妙地产生了一些愧意,到底是自己以己度人了,自己和云立相处如水火,就觉得孟晋庭说的“一样”和“不重要”就是讨厌,事实上,也许人家这里真的只是因为不熟所以才不重要吧。 于是再开口便多了些温和,不似刚才那般直接:“我和他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住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缘由。” 孟晋深这时倒很知趣,并不深究是什么缘由,大概只当做是漫冬客气的说法,转而问起漫冬年纪:“你多大呀,看上去我们应该差不多吧?” “我是89年的。” “好巧,我也是!那我们同龄哎!” 漫冬也没想到这么巧,自己竟然跟孟晋庭继弟一个年龄。 “你是几月的?我是3月的。” “5月。” “那我比你大两个月,我哥竟然还有和我一个年龄的朋友,我还以为他身边都是同龄人,看不上比他小的人呢。” 其实这话也不一定有错,漫冬自嘲地想,放在平时,孟晋庭真不见得会和自己这样的人产生交集,但也不能说完全是对,因为孟晋庭也并不是会因为年纪轻视别人的人。 “你找他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这人看着有些自来熟,但漫冬并不想同他深交,无论从身份和场景来说都不合适,见聊得也差不多了,便又开口将话题引回正题。 大概孟晋深也歇得差不多了,这会再问终于没再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很久没回家了,爸很想他,而且这两天换季又得了感冒,你知道吧,老人家一头疼脑热的就爱念叨,我妈就喊我来找我哥,想让我哥抽个空回去看看。” 漫冬家里没老人,爹早死了,娘不知道在哪,还真没法共情,但话上还是应承着:“好,晚些时候我联系他看看。” “太好了,麻烦你了,奥对,看我这脑子,说半天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漫冬本来还想着他忘了问正好,没想到临了还是问了,只好回答:“我叫漫冬。” “漫冬,好特别的名字。我俩一样大,那你应该也还在读书吧,我是c大的,你呢?” c大是本省的重点大学,漫冬之前在大学城附近干过几天短工,看到过c大的招生广告。 “我不读书了。” 孟晋深下一句话刚要出口就被这回复卡了壳,大概也是没想到孟晋庭身边还有辍学的朋友,但他反应还算快,很快就找补道:“早点进社会也好的,而且你一看就是特别独立的人,我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啊?” 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漫冬真没心情和孟晋庭的继弟做什么朋友,传出去都是笑话:“我在这也不一定待多久,咱们也见不上几回面。”言下之意就是没那个必要。 “你也太客气了,交朋友嘛,哪那么麻烦和讲究,你眼熟眼熟我,下次下下次我来你多见上我几回,自然就成朋友了。”孟晋深自来熟不说,还颇有几分契而不舍的热情劲,要是换个环境换个身份,也许漫冬真能试试看和他做个朋友。 不过,此时此地,漫冬只希望他早点放弃这个念头,可千万别再来找他了。 但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实在显得漫冬冷漠,漫冬只好微笑沉默。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小佛,像是热闹总要赶一块来,另一尊大佛也在晚上姗姗来迟。 漫冬本来打算晚上吃完饭后再打电话给孟晋庭,告诉他孟晋深过来过以及孟父的事,没想到刚要开饭呢,孟晋庭就推开门进来了。 第103章 大半月没见,两个人刚有些缓和的关系乍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冰点。 其实这样很好,可以杜绝漫冬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念想,但到底是感受过温暖后的被冷落,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他也并不求两个人除了身体的交流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来往,但人到底是人,再如何权衡利益,真实打实相处起来,情感和理智总难免对抗。 于是看见孟晋庭走进来的那一瞬,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觉得有一点开心。 他发觉被豢养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被困在这座华美别墅里,终日无法见到除孙阿姨和楠楠之外的熟人时,他竟然会对笼子的主人产生一种可怕的依赖感。 于是那点开心很快又转为厌弃,他并不想真的做一只被豢养的鸟。 他得做点什么改变这种现状。 第44章同宴 拿筷子拌了好一会儿饭,漫冬终于开口提到孟晋深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孟晋庭看上去却并不意外:“知道了,下次他来,不用搭理他。” 果然是并不重要的人。 原本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但也许是因为到底下午聊了好一会儿心里留了印象和好奇,漫冬没忍住多说了句:“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孟晋庭挑了挑眉,把筷子往旁边一搭,说:“他这么和你说的?” “……”漫冬回忆了一下下午的对话,点了点头,“他是说他很想和你亲近来着。” “你也信?” 什么信不信的,漫冬咂摸这话,听着像在嘲讽:“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就当随便听听,别太相信陌生人的话,离他远点。” 这话听着像教育小孩,漫冬撇撇嘴,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没忍住多问一句:“那你要回去看看吗?” 孟晋庭笑了:“这么关心我的家庭?” 说是关心不如说确实有点好奇,但还没等漫冬回答,孟晋庭便又自顾自说:“别好奇,不是什么好事。” “奥。”漫冬可以理解,毕竟他自己的家庭也是烂事一桩,要是孟晋庭问起,他也未必乐意开口,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可以深入了解的关系。 本以为话到这里沉默将持续到这餐饭结束,没想到孟晋庭突然又开口道:“后天,有个生日宴。” “什么?” “是赵之逸二姐的,不出意外的话,赵之逸也会出席。” 听到这个名字,漫冬夹菜的筷子一顿,睁大了眼睛看向孟晋庭,这么多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他还以为孟晋庭早把自己和枣山这事翻篇了。这会儿乍然听见这个名字,他一时还有些恍惚,但很快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向坐在对面的孟晋庭问:“枣山会在吗?” 孟晋庭伸出筷子替漫冬夹了块刚刚没夹到的东坡肉放进漫冬碗里,不急不缓地说:“想也不可能,那是什么场合,他敢吗?” 漫冬有些失望,但确实,假如枣山和赵之逸的关系如他所想,赵之逸怎么可能敢带人去自己姐姐的生日宴呢?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他原本还想问能不能带他去,这一下也没敢再开口,直觉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很有可能得到枣山消息的机会,哪怕他自己不能跟着孟晋庭正大光明地去,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你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漫冬没想到孟晋庭会和自己同时开口,更没想到孟晋庭开口是要带自己一起去。 而孟晋庭倒是很快听出了漫冬问话里的意思:“怎么,我不带你去的话,你打算自己悄悄去然后跟踪他回去?” 被看穿的漫冬尴尬地低头咬了口碗里的肉。 “我劝你别乱来,赵家势大,赵之逸又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你单独和他对上只会吃亏。” 漫冬知道孟晋庭这么说是为自己考虑,但就是因为知道这家伙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也就更担心枣山的处境:“你说可以带我一起去,是真的吗?这样的场合我去不合适吧。” 第104章 “就是一次普通的生日宴,又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什么不合适的。进去以后你该吃该喝,不想社交就找个安静的角落等我,等找到赵之逸,我会替你交涉。” 这么听下来,漫冬觉得自己好像其实并没有非去不可的必要,毕竟全程他都不需要做什么,但他又很快明白过来孟晋庭的苦心,带他过去,只是为了让他可以在场,可以最快最直接地得到事情发展的结果。 只是,这也意味着,他会把孟晋庭牵扯进这件事里,而这不是他的本愿。 也许是看出了漫冬的犹豫,孟晋庭很快补充说:“赵之逸再混,到底赵家轮不到他说话,也不用太把他当回事,虽然不知道你朋友怎么得罪了他,但想来如果是他作恶,赵之舟会很乐意插手给他一点教训的。” “赵之舟是谁?” 孟晋庭笑着搭手撑着下巴看向漫冬:“这么快就忘了,给你个提示,恒远建设。” 原来如此!不久前讨薪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漫冬很快就想起来了,当时在恒远谈判时,孟晋庭提到过这个人,所以,那时候说的那个纨绔弟弟,原来就是这个赵之逸? 该说是巧合吗?漫冬恍然的片刻又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被自己忽略了。 恒远建设,赵之逸,欠薪,讨薪,枣山失踪。 答案似乎呼之即出。 所以,枣山之所以失踪,还和赵之逸扯上关系,会是因为之前欠薪的事吗? 可这也不对,之前讨薪的事枣山并非领头,有什么事也都是跟着漫冬一起,没道理就突然和赵之逸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还是得再找到枣山才能说得明白。 “发什么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放一放,先把饭吃了,这段时间没过来,你看着瘦了点。” 孟晋庭说着又拿起筷子往漫冬碗里夹了块排骨。 漫冬低头看了眼碗里还没吃完的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胖了才对,哪有好吃好喝养着又不干活还瘦了的道理,他觉得孟晋庭一定是眼拙。 “之前接了个新的案子,很忙就没怎么过来。” 这是解释吗?有必要吗,而且真的是忙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漫冬舔了舔后牙槽,觉得可能自己也有点毛病了,管他真的假的,自己到底在在意什么。 没得到漫冬的反应,孟晋庭也不尴尬,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晚上依旧是例行公事,虽然心里有些龃龉,但漫冬的身体依旧很诚实地沉浸在了对方热烈的反应里,体温相融之时,汗水从发丝落在脸上,划过眼尾,与此同时,卧室未闭合的窗涌入一阵风,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 漫冬闭上眼,感觉着来自春天的气息。 开宴当晚,孟晋庭带着漫冬,开彻驶入赵之玲的庄园。 这个生日宴准确来说更像是赵之玲的私人聚会,也因此如孟晋庭所说并不十分严肃,来的多数是各家的年轻一代,或者像孟晋庭这样的行业新贵,当然还有他们各自带来的或有身份或无身份的同伴,比如漫冬。 来之前孟晋庭特地给漫冬换了一身定制的西服,漫冬不知道孟晋庭什么时候拿他尺寸定的,但不得不说确实合身又美观。 只是他第一次穿这样规整的服装,怎么都觉得不太适应,最重要的是,这一套怎么看都和孟晋庭身上那套像同款不同色,搞得两个人跟穿着情侣装出门似的。 “我这么穿真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 “……”漫冬不知道孟晋庭是装傻还是真不在意,“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管别人怎么看,要误会就误会吧。” “……”漫冬哑口,同性恋难道是什么很受大众欢迎的事吗?为什么孟晋庭总是在这种事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和自己朋友私下聚会又不一样,丢脸的可绝对不是漫冬。 但人那么说了,他再说啥也是浪费口舌,总之他来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找赵之逸,大不了进去以后离孟晋庭远点。 只 第105章 是他到底把这场富人的宴会想得有些太简单了,从下车以后直到走进宴会厅,每一步所看到的事物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有些人第一次进入富贵场时会感到兴奋好奇,但有些人首先感受到的却是恐惧和无措,漫冬就是后者。 这是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孟晋庭伸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别怕,进去以后,先在角落找个小桌坐下等我,我办完事会来找你,你就当来吃自助了。” “……”漫冬很想告诉孟晋庭,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助是什么,更不要说吃自助了。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孟晋庭体贴地帮他在靠落地窗临近户外湖景的地方找了个单人位置,这实在是个好位置,除却好风景外,还因为身后不远处就是一处自助料理台,餐点甜品和酒饮的获取都很近,怕他不好意思,孟晋庭离开前还主动给他夹了一盘子吃的放在小桌上,临了还找了个侍者请对方给他上了一份冰淇淋蛋糕。 “如果有人找你聊天,就说你是和朋友来的,在等人。”嘱咐完这句,孟晋庭拿了杯香槟就往主桌那边走去。 庆幸的是这一片小天地并没有被任何人打扰,漫冬得以安静地独自享受美食与好景,他时不时会在宴会厅里找一找孟晋庭的身影,即使是在这么多天之骄子之间,孟晋庭仍然是出众而卓越的,总是能很快吸引到别人的目光,因此要找到他并不很难。 漫冬很快就在他身边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高挑的身影,两个人长相略有几分相似,同时备受身边人的瞩目,漫冬猜测那就是赵之舟和赵之玲。 孟晋庭看上去同他们相谈甚欢,举手抬足皆优雅得体,很难想象他和这两个人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漫冬只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这样的孟晋庭太过灼目,久久地注视会带来疼痛。 于是他低下头,舀起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塞进嘴里,为被灼痛的心脏降温。 而在漫冬怀疑自己将被这盘冰淇淋蛋糕冻伤口腔前,另一个重要目标终于也出现在眼前。 第45章溪山 看得出目标大概并不是自愿出席这场宴会,从走进门的那一刻,赵之逸的脸上就写满了不带掩饰的不情愿。 四下环顾一圈,赵之逸拦下路过的侍者,从侍者手上端盘里拿起一杯香槟,朝全场交际中心走去。 漫冬距离他们有些远,又因为角度原因并不能直观看清和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过显然赵之舟兄妹二人也并没有给赵之逸什么好脸色,甚至连赵之逸递过去的酒杯都不屑一碰。 举空的酒被赵之逸一口喝下,酒杯则被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空桌上,赵之逸没再跟那两个人说些场面话,转身就走,仿佛今天他来,也不过就是为了递出脸面给这兄妹二人赏玩一番。 漫冬看着乐子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见人要走,他连忙望了眼孟晋庭的方向,看孟晋庭还在同人交际,便放下勺子,独自跟了上去。 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赵之逸并没有如漫冬所想立刻驱车离开,而是绕到了花园,点了根烟吞吐。 漫冬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在身上后拿出来给孟晋庭发了个消息,而后便将手机静音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外套走上前, “喂!” 突然响起的人声并没有吓到赵之逸,像是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被跟踪了,他不紧不慢地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后将烟扔在地上拿脚碾灭:“原来是你,我就说哪来的老鼠,跟了我一路出来。” 说话比放屁还难听,漫冬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把枣山带到哪去了?” “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来问?” “我是他的朋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朋友?呵!”赵之逸往后倚靠着园中的庭柱,哂笑道,“朋友算什么东西,我实话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少多管闲事。” 看着赵之逸一副无赖模样,实在叫漫冬气得牙痒痒,说话 第106章 也难免不客气起来:“什么你的人,你又算哪根葱?你问问枣山把你当人看吗?就你对他做的事,我看你就是纯畜生!” “哦?我对他做什么了?他告诉你了?还是你自己猜到的?没记错的话,上回见面我在他身上留的痕迹还没消,你看出来了?这么说,你还挺懂的嘛?”赵之逸痞笑着插兜歪头看向漫冬,语气暧昧,说话间目光也跟着上下扫视漫冬,“说起来,你长得其实还挺招人的,你这样的穷酸能混进我姐的生日宴,不会也是靠卖屁/股给别人吧?所以才那么有经验……” 这话说得难听,既轻慢了枣山又戳中了漫冬痛点,即使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自己也不是赵之逸的对手,漫冬还是没忍住上前给了这个混蛋一拳。 到底是工地出来的,尽管体型上落了下风,但在赵之逸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这十分的力气也足够打得对方一个踉跄,让赵之逸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喷水池子。 “啧。”赵之逸撑着水池边抬手碰了碰脸,而后带着玩味地笑了起来,他顶了顶腮,吐出一口血沫子,“你倒是比他凶得多,不过嘛,我就喜欢凶点的。” “禽兽。” “我就是禽兽啊,我也没否认过嘛,怎么样,你不是想见他吗?跟我走,只要你满足我,你就可以和他一起了。” 漫冬眉头拧紧,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人无耻的程度:“你真恶心。” “恶心什么?不就是上床那点事,你没做过?是人都会做吧,怎么就恶心了,没这档子事,你妈也生不出你吧。” 这话完全歪理,但偏偏漫冬嘴笨,一时还反驳不上来,这时候就不免后悔没喊上孟晋庭,要是孟晋庭在,就他那张律师的嘴,准能给这疯子驳回去。 而漫冬一个人便只能闭上嘴,继续用拳头作答。 第一次是出其不意,这会儿人注意力在线,要想打中显然就有了难度,赵之逸轻松地躲过了漫冬砸来的一拳,在漫冬再一次挥拳时一手抓住漫冬的拳头,另一只手制住漫冬的手腕,反身将他压在了庭柱上。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赵之逸抬高漫冬的手过头顶按在石壁上,凑近闻了闻漫冬脖颈间淡淡的香水味,“打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漫冬挣动身体想要摆脱,却被赵之逸用身体压得实实的,想抬腿踹他下三路,又被他提前预判,踹人不成反被对方用膝盖抵开双腿。 “嗯哼!放开我!”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g你,是不是很刺激?要是带你来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赵之逸边说着边用一条腿磨蹭起漫冬的大腿,漫冬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反而停下了挣扎,笑了:“是吗?我怎么样很难说,但你真的敢在赵之舟赵之玲两个人眼皮子底下做吗?” 这一招果然有用,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赵之逸嘴角那抹坏笑顿时就僵住了,脸色也肉眼可见黑了几度,漫冬趁他分神的片刻,一个头槌砸过去。 “啊!”猝不及防被对头一撞,赵之逸手上立刻散了劲,漫冬趁胜追击又给了他一脚,正正好给人踹进了旁边的花圃里,那里种的是一片玫瑰花,开得还挺艳,重要的是刺也长得非常锋利。 漫冬看他疼得想叫唤又怕招来人的样子解气不少,知道走正经路子从这人嘴里套出枣山的消息是不可能的了,也懒得再和他掰扯,更何况自己确实打不过这人,干脆转身就跑。 回到宴会厅,漫冬直奔自己刚刚的位置而去,结果半路就被人拉住,他正要问话来人,就发现抓住自己的是一脸冷色的孟晋庭。 方才耍弄了赵之逸的得意一时偃旗息鼓,漫冬眨了眨眼,抿着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单独行动?” 漫冬低头躲开孟晋庭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默默地回忆刚刚争执过程中是否有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还没来得及回忆完,就被孟晋庭拉着往外面走。 这会儿出去,保不准会遇上刚从花圃里爬起来的赵之逸,漫冬哪敢这会儿让这两 第107章 个人撞上,刚一出门,便立马拉着孟晋庭往花园相反的方向走。 但老天偏偏不如他意,才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赵之逸喊侍者要毛巾的声音。 漫冬下意识想回头,好在孟晋庭反应够快,拽着他闪身到了角落的柱子后面,避开了赵之逸的视线。 等人走了,漫冬一抬头就发现孟晋庭这会儿脸上快要掉冰碴子了。 “你干的。”确定的口气,都不需要问。 漫冬心虚地咳了咳,蚊子叫般:“嗯。” 不等孟晋庭那张嘴开口,漫冬自觉一五一十把刚刚的事复述了一遍,不过被赵之逸压在柱子上轻薄这事他没敢说,直接跳过了。 总之就是一次毫无收获的互相挑衅,甚至提前暴露了自己出现在这的事,不说败事有余,也确实有点成事不足。 自知理亏,漫冬说完就低着头没敢再看孟晋庭,准备老老实实接受孟晋庭的嘲讽。 但刚刚还冷着脸的孟晋庭这会儿反而轻轻笑了起来,还伸手揉了揉漫冬乱了的头发:“你还有点本事啊。” 听着不像在夸他,但好像也不像是在生气,漫冬被这温柔的一揉搞得有些懵,抬眼看孟晋庭脸色,发现他虽然有点无奈,但确实是笑着的。 “也没指望你真乖乖听话等我,算了,你吃饱没。” “啊?” “没吃饱的话,进去再吃点,吃饱了,就跟我走。” 漫冬当然不可能说没吃饱,本来的事,来这可不是为了吃的。 原本还以为是要去哪,结果漫冬跟着孟晋庭一路出来,直奔停车场,而且车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停在了离原来车位十来米的地方。 “会开彻吗。”拉开彻门的一瞬,孟晋庭突然问。 “不会啊。” “改天教你。”孟晋庭坐进驾驶位,“还好没喝酒。” “……”怪不得突然问这种问题,漫冬摇摇头,“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不,我们守株待兔。” 半小时后,赵兔子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了停车场。 眼看着人上了对面那辆车,漫冬转过头:“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车?” 孟晋庭打火启动车子,跟上赵之逸的保时捷:“花点钱的事。” 车子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孟晋庭的跟踪技术显然比漫冬刚刚在花园里的要好上许多,漫冬看着车子穿梭在车流之间,好几回以为跟丢了,结果下一个拐弯便发现前面依旧是赵之逸那辆鲜艳的保时捷。 大概四十分钟以后,赵之逸的车子开进近郊的坡路,路边指示牌显示前面就是溪山。 车子在这里突然急刹,漫冬被带着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 “怎么了?”漫冬吓了一跳,还以为车子是撞到什么东西,一回头却发现孟晋庭看着前面那块指示牌出神。 孟晋庭听见漫冬的声音才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没什么。” 好在因为是坡路,赵之逸开得并不快,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使他们丢失目标。 几分钟后,保时捷驶入一座别墅,为了不引起注意,孟晋庭在远处停下车,同漫冬下车步行。 终于,在避开监控小心靠近后,他们来到了溪山路56号别墅,并很快看到,不远处别墅二楼亮起了灯。 第46章锁 房子的隐私设计做得很好,从外面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模样,但漫冬就是直觉枣山就在里面。 “怎么办,我们要进去吗?还是先回去?”漫冬翘首张望了会儿那亮起的房间,扯了扯孟晋庭的衣角问道。 “不着急,先在这等一会儿。” 孟晋庭能这么说,漫冬就知道孟晋庭一定是有把握的,因此也不多问,安心同他一起等。 果然,半个小时后那扇大门便又开了,赵之逸开着他那辆保时捷出来,与此同时,楼上那间房的灯依旧亮着。 你怎么知道他会走?”漫冬凑近了孟晋庭耳语道。 “刚才在赵之舟那听到他们今晚还要回赵家老宅,我想赵之逸大概也要回去, 第108章 所以赌了一把。” 孟晋庭看上去对这里的格局很了解,等赵之逸开彻离开侯,他便带着漫冬穿过一片灌木丛绕到后院的一处监控死角,也许是心里有鬼,赵之逸似乎并没有在这里安排太多看管的人,因此倒是便宜了两人。 别墅门墙修得高,要是漫冬一个人来还真不好爬,孟晋庭预估了一下高度,脱掉外套扔在一旁后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漫冬踩着自己上去。 “真踩吗?”漫冬看了眼他身上的真丝衬衫,有点下不去脚。 “别怕,这点高度上的去。”然而孟晋庭会错了意,只以为他是怕高。 “好吧。” 漫冬心里对这件漂亮的衬衫道了句抱歉,然后深呼一口气抬腿蹬上孟晋庭肩膀,双手向上攀着墙,在孟晋庭起身后使劲搭上墙头,撑着身体翻坐上去。 坐稳后漫冬先看了眼院内,确认了一下高度,然后伸手向孟晋庭准备拉他,结果孟晋庭完全没有要借他力的意思,往后退了好几步,助跑一阵后就这么一气呵成蹬着墙爬到了他旁边。 “……”早知道他这么厉害就叫他先上去再拉自己了,漫冬默默为那件无辜的衬衫抱不平。 两个人利落地下墙,然后依旧是孟晋庭探路躲监控,漫冬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大概是赵之逸走得急,大门没锁上,漫冬不由得庆幸猜想也许顺利的话今天他们就可以救出枣山离开。 然而他还是把赵之逸想得太简单了,人既然能这么放心把人留在这,自然是有把握的。 只是赵之逸这手段着实下作,看见枣山脚上的锁链时,漫冬简直后悔刚刚没在花园里多踹两脚赵之逸这个畜生。 房门和楼下的大门一样是敞开着的,而枣山坐在落地窗边的地上,一根手腕粗细的长链条从床头墙角延伸出来最后隐没在枣山宽敞的裤脚里,听见漫冬和孟晋庭上楼的动静时,他大概以为是赵之逸又折返了回来,下意识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逃避。 孟晋庭大概也被这一幕震慑了,犹豫了片刻后往后退了几步停在门外,示意漫冬自己进去。 两个人在门口磨蹭这一会儿,里面的枣山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怔怔地抬起了头,正看见漫冬双手握着拳垂在腿边愣在门口的样子。 “漫冬?”枣山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脚上的链子被拨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个人一瞬间都似被这一声响吓到,一个慌忙后退靠着墙,而后又匆忙拿脚踢着链条走向床边,试图将这一不堪的证据掩藏;一个则手忙脚乱地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最后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不去看对方。 当身后终于安静,漫冬才缓缓转过身哽着声音问:“他就这么对你?” 枣山把自己整个人连同那条锁链牢牢裹在被子里,蜷坐在床上,哑声说:“你怎么会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漫冬磨了磨后牙槽,狠狠道:“我来带你走!”说完大踏步向前,围绕着枣山找那条锁链的接口,却被枣山伸出手拦下。 “解,解不开的,这得用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的。”枣山摇摇头,“你快走吧,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被他发现就糟了。” 漫冬甩开他的手,不信邪地找到接口,用尽全力试图扯断它,但这样一条钢铁打造的链条显然仅靠蛮力想要拆解它完全是天方夜谭。 看着漫冬用力后涨红的脸和磨得通红的手,枣山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你担心我了,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漫冬不说话,只是松开了手转身在房间里找起工具,但这房间显然是特殊改造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坚固的家具,漫冬这么一细看才发现除了地上铺满的毛毯外,唯一的家具竟然只有那张床,甚至算不上一张完整的床,而只是一块厚厚的床垫。 “我去找工具,你等我。”漫冬说完起身要走,却又被枣山拉住。 “算了,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既然来了,我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漫冬在他身前 第109章 蹲下,摸了摸枣山的头,枣山看上去比之前又瘦了,整个人看上去干瘪而无生气,像一株干竭的草:“你别担心我,有人帮我的。” 枣山看了眼门口,这才发现灯光下被拉长的孟晋庭的影子,但他仍然只是摇头:“我不想拖累你,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了又怎么样呢,漫冬,我回不去了。” 一句回不去,让两个人都再次沉默下来。 搭在被单上的手腕伶仃似枯枝,指甲被剪得很短,但细缝里仍然可见虹色的血痕,漫冬低下头,眼泪滴落濡湿被子:“回得去。” 他伸手紧紧攥住枣山的手,用力道:“回得去,只要活着,就都可以重来!你想想晓秋,她还在等你!” 听到晓秋的名字,枣山红了眼睛,但只是苦笑着说:“漫冬,我不耽误她了。” 漫冬用力擦去眼上的泪,厉声道:“这话你得留着自己和她说去!枣山,你给我出息点!大男人受了苦就这么要死要活的给谁看!只要活着还有口气,什么事捱不过去?赵之逸那王八蛋就是一坨屎,没有被屎粘了就要为了这坨屎去死的道理!” 也许是第一次被漫冬这么凶,又也许是第一次听着漫冬这么一个不太表露情绪的人急了相,枣山竟然有一瞬间被这样的漫冬震住,他也明白漫冬说得虽然糙但确实是这个理,只不过那些痛苦的经历压在心里,会模糊人的理智和意识。 被关在这样一个牢笼里太久,他已经被绝望的情绪压抑得太久太久,自暴自弃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反应。 直到此刻,看着为他流泪和痛苦的漫冬,那层包裹着他的痛苦的结界才终于被破开了一个口子,心里奄奄一息的那簇关于活着的希望火苗,怯生生地又探起了头。 “真的还可以重来吗?”枣山轻声呢喃,好像在问漫冬,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相信我,可以的,你还有你的家人,你还有晓秋,还有我,我们都会帮你的,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只要离开就好了,可是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请问,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枣山和漫冬纷纷投去目光,孟晋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找来的扳手和老虎钳,一手握着一个站在门口。 “抱歉,我想着抓紧点时间,刚刚找了点工具,可以的话现在我可以进来试一下拆锁吗?”孟晋庭晃了晃手里两件工具礼貌微笑着说。 漫冬知道,他一定是刚刚看到铁链后就去找了东西,但一直到现在才开口提示自己的存在,他就是这样,总是在漫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告诉漫冬,还有希望,还有机会,还有办法。 而漫冬总是忍不住相信他,相信他是个好人,相信他会带来不一样的答案,相信自己可以信赖他。 孟晋庭不会让他失望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过拆锁这事显然术业有专攻,孟晋庭再能干也到底是个门外汉,虽然有工具但到底不是对口专业工具,也没专业的技术,拆锁还是为难他了,但神奇的是,也许孟晋庭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他站在这,就能给人一种万事有出路的希望,加上他作为陌生的第三人有意调节气氛,虽然开锁失败,但此刻屋里氛围显然比方才好了许多。 漫冬后来回想这一幕,甚至怀疑也许开锁这件事本身就并不是孟晋庭的目的,他之所以出现就是有意打断漫冬和枣山陷入僵局的对话,开锁只是一个切口,是他安抚两人情绪的方式。 从研究锁链到拿着工具敲敲打打,孟晋庭一直在巧妙地引导两个人的对话,知道赵之逸和枣山关系的敏感,他闭口不谈,只就着锁链这事给枣山讲了关于限制人身自由相关的法律条文,表明自己律师身份后开玩笑似的说看在枣山是漫冬朋友的份上,如果要打官司找自己辩护他可以给枣山打个骨折价。 “真的吗?”被孟晋庭这一圈唠下来,那些情绪纷纷偃旗息鼓,枣山脑子里此刻只剩下那一堆不太听得懂的法律条文和孟晋庭是枣山的律师朋友这件事 第110章 。 于是便又引出了孟晋庭帮漫冬和工友们讨薪这事,孟晋庭像是不觉口干,说相声似的就把那些经过娓娓道来,唬得枣山一愣一愣的。 等人看着完全冷静下来后,孟晋庭才抬手看了眼表说:“说了半天,忘注意时间了,这锁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开,今天我们没准备,这会儿要找人来时间上怕赶不及。” 听到孟晋庭这么说,枣山连忙开口:“那你们快离开吧,没关系,我可以等。” 第47章烟 听到枣山的回答,漫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但要就这么走了,就意味着枣山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还要继续面对赵之逸那个混蛋,而今天同赵之逸的正面交锋再一次让漫冬确定,这个人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枣山和他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伤害。 孟晋庭看出了漫冬的顾虑,他拍了拍漫冬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翻盖手机递给枣山:“这个你拿着藏好了,我们随时联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漫冬诧异地看着那个手机,没想到孟晋庭还考虑到了这个。 “昨天。” 枣山有些紧张地接过手机打开看了眼,里面通讯录里已经提前存好了孟晋庭和枣山的联系电话:“谢谢你,孟律师,我会藏好的。” 临走,漫冬还是没忍住多说道:“枣山,你别怕,我们一定很快来带你离开这里,在那之前,有任何事情拿不定的,就打电话给我们。” 枣山紧紧握着手机,冲着漫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点头。 因为被锁链牵制行动,枣山没有起身送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一处角落,看着他们离开。 顺着原路,两个人很快出了别墅,孟晋庭跳下墙一手捡起自己刚刚扔下的外套,一手拉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漫冬回到车上。 “我们什么时候带人过来替他开那个锁?”车门一关上,漫冬就迫不及待问。 孟晋庭插上彻钥匙转动打火,说:“不是我们。” 漫冬有些懵:“什么叫不是我们?还有谁吗?” “你以为赵之逸真是个软柿子吗?真能就这么轻易让我们带人走?要我俩真带着锁匠这么上门撬他的锁,他转头就能带着人上门来把人重新绑回去。” 漫冬回想今晚,心想这种流氓做派确实是赵之逸这人的风格。 “那怎么办?” “这个事说简单简单,说麻烦也多少有点麻烦,总之人可以救,但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直接出面,得来个能压制住他,让他不敢反抗第的人。” “你是说赵之舟吗?” 孟晋庭笑着刮了刮漫冬的鼻子:“这回记住人了?” 原本紧张严肃的氛围一下被孟晋庭这个动作搞得暧昧起来,漫冬红着脸往后缩了缩身体,心想孟晋庭也不是个正经的好东西。 “但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只要对他有用,他会乐意出面的,不过,还需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证据。” 漫冬还想问清楚,但孟晋庭打定主意了要卖个关子,任他怎么问,都只说等着看就是。漫冬没法,只好妥协。 车子缓速向外行驶,路过一幢半山别墅时,一辆白色卡宴从里面出来,正好同漫冬他们碰上,孟晋庭放慢了速度让车,没想到那卡宴反而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漫冬侧目看了眼孟晋庭,发现他表情有些古怪,与此同时,白色卡宴的车主拉开彻门下车,向他们走过来。 夜色笼罩下,漫冬隐约从身形判断出应该是个女人,等她走入车灯照明范围内时,漫冬明显感觉到身边孟晋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女人很快走到驾驶位的窗前,漫冬看清了她的脸,是个年轻女人,她面上带着和孟晋庭不同的轻松与笑意,抬手敲窗时语气温柔地喊道:“小庭?” 像是叹了口气,孟晋庭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调整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降下了车窗:“别这么叫我。” “还是这么傲娇,我叫习惯了嘛。”女人 第111章 说完,走到后面打开侯座的门坐进车里,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位还坐着一个人,“咦?还带了朋友吗?你好呀,你是晋庭的朋友吗?” 漫冬看了眼女人,又看了眼孟晋庭,犹豫着是否开口,看两人这对话,大概并不是普通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开口。 “别紧张,这是宋语吟,我表姐。”孟晋庭看出他的拘谨,解释道。 原来是亲人,漫冬一时更加局促起来,感觉孟晋庭简直开玩笑,就自己和他这个身份,碰上他表姐自己怎么能不紧张。 身体下意识就坐直了,漫冬两手搭在腿上,捏着裤子老实回道:“你好,我叫漫冬。” “漫冬,好特别的名字啊,你长得很可爱哦。”宋语吟笑着说,她眉眼温柔,五官舒展大气,笑起来给人一种舒服又亲切的感觉,漫冬被她看着,听着她的赞美,刚才那几分紧张便淡了些。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孟晋庭倒是一点不客气,开口就要赶人。 宋语吟大概也早就习惯孟晋庭这个德行,也不生气:“怎么没什么事了,这么久不见,叙叙旧不行?我还没问,你怎么会来溪山,不会是来看外公外婆吧?” 外公外婆?漫冬刚松懈下来的后背又绷紧了。 孟晋庭冷哼一声:“这话你说出来自己笑了没,我看上去像是来找不痛快的吗?” “啧,脾气还是这么臭,我想你也不是为着他们来的,不过,说真的,他们年纪大了,这些年其实还是挺惦记你的,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虽然被打断,宋语吟也还是好脾气地笑着说:“好吧好吧,都过去了好吗?有空还是回来看看他们好不好?” 孟晋庭含糊着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宋语吟看着他这别扭的模样没忍住撇着嘴对着漫冬摇摇头吐槽:“真是个倔孩子呢。” “请问你有认知障碍吗?我二十八了,哪里和孩子能搭上边?”孟晋庭没忍住回嘴。 “哈哈哈哈,谁让你比我小,没办法,你在我这里总还是小时候那个抱着我哭着要玩具的印象。”宋语吟大笑起来,对着漫冬说,“他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漫冬试图想象宋语吟说的那个画面,但怎么也想象不出孟晋庭小时候的模样,记忆里孟晋庭最年轻的样子也是那张十八岁的证件照,于是脑海里的画面一时诡异起来,让他没忍住也笑出了声,然后喜迎了孟晋庭的一个眼刀。 也许意识到再说下去,自己的黑历史大概又会被源源不断翻出来,孟晋庭深吸了一口气,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改天我请你吃饭,正经叙旧行了吧。” 宋语吟笑眯着眼拍了拍手:“说话要算数哦,等你电话,那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行程。”说着还不忘和漫冬道别,“再见漫冬,有时间和晋庭一起来找我玩。” “再见。” 看着卡宴先一步驶出去,孟晋庭又看了眼那座隐没在半山间的别墅,从车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对着漫冬晃了晃:“介意我在车上抽吗?” 漫冬摇头表示不介意。 于是孟晋庭点了烟吸了口后启动车子往山下驶去。 “你们关系很好吧,她看上去和你很熟。”没了宋语吟的笑语,车子里一时太过安静,漫冬瞥了瞥孟晋庭的表情,小心地问道。 孟晋庭看着前方,随口道:“还好,小时候接触多。” “哦,真好,我小时候还蛮想有个姐姐的。” “我以为,你已经把你嫂子当姐姐了。” 漫冬听他这话一愣,没有想到孟晋庭还记着他说过的话,记得邹兰。他垂下眼,嘴角微微上扬:“嗯,她是个特别好的姐姐。” “其实。”孟晋庭顿了顿,语气温和许多,“有一段时间,她很照顾我。” 漫冬没想到孟晋庭会主动和他谈起宋语吟和他的关系,听到这话,他甚至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仿佛担心自己的动静会打断此刻孟晋庭的倾吐。他不知道孟晋庭为什么会突然想告诉 第112章 他这些,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此刻他很愿意做一个倾听者,就像那天孟晋庭愿意倾听他一样。 “你别看着她现在很沉稳的样子,其实小时候比我闹腾,非要带着我去什么鬼屋冒险,结果被一只野猫吓得拽着我一路跑,摔了个狗啃泥,回去后连带我一起被罚扫了三天院子。” “啊?”漫冬傻了眼,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该是温情往事吗?怎么好像变成回顾糗事了。 如果宋语吟此刻在这,大概会说孟晋庭是在报复她刚刚在漫冬面前揭他老底。 “不过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想让我开心点。”孟晋庭说到这就不再继续,没有说为什么她会想要让他开心。 漫冬靠着车窗,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孟晋庭的脸,他又想起那个问题。 所以,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可惜今晚漫冬没有喝酒,没有因为酒精的迷醉而产生足够的勇气,他无法用此刻的身份问出这样的问题。 太亲密,太隐私,这样深入对方记忆的问题,太不合适由他问出。 他们的关系,总是更适合点到为止。 然而此刻,漫冬抬手轻轻碰了碰嘴唇,他突然想起了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的场景,想起了不能吃辣却强撑着吃辣的孟晋庭,想起孟晋庭被辣得红得过分的唇,和那包他替孟晋庭买回来的烟。 是与此时此刻孟晋庭指间夹着的烟同一个牌子。 他就是突然很好奇,孟晋庭喜欢的烟该会是什么味道。 第48章坏人 从溪山回来的第二天,漫冬收到了枣山的短信,上面提到赵之逸后天要去隔壁市出差。 漫冬把消息转发给孟晋庭,问他怎么做,但孟晋庭大概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他,而他也不敢在工作时间给孟晋庭打电话。 直到下午,漫冬才接到孟晋庭的电话。 “短信我看到了,具体的我会看着办,你不要参与后面的事了。” “为什么?”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做不来,而且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漫冬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事让孟晋庭觉得自己做不来?是因为昨天说的需要的东西吗?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孟晋庭就对此缄默不言,是这东西与自己有关?还是说和枣山有关系,而孟晋庭笃定自己做不了。至于好处,他想要帮枣山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和好处无关,有坏处他也自愿担着。 他越想心里越隐隐不安,可无论他怎么问,孟晋庭都不说,只告诉他,让他耐心等待。 “要不了几天就能有结果,到时候他出来了会联系你的。” 这样的态度让漫冬无可奈何,他心有不快,但本身这件事与孟晋庭并无关系,他愿意帮忙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他也能理解孟晋庭不想让他继续掺和这件事的理由,无非是觉得万一事情出了差错,漫冬会被赵之逸记恨报复。 但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又实在煎熬。 漫冬给枣山发消息,问枣山孟晋庭有没有和他说些什么,但枣山只回了句“不要担心”就没再回他。 他攥着手机犹豫,想打电话又怕万一时机不好,就这么纠结了好久,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慌忙低头去看,却发现来电显示的是晓秋。 漫冬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是不敢和晓秋有联系,生怕自己说话间哪里没注意到透露了枣山的情况,如果让晓秋知道自己有了枣山的消息,她一定会追问到底,但偏偏枣山这事现在还不上不下的,没法好好解释。 接还是不接,漫冬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接,晓秋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和自己联系,万一是有什么急事,自己不好耽搁了。 “喂,晓秋?” “漫冬。”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手机里传来的晓秋的声音虚而轻。 “是有什么事吗?” 晓秋没有回答,如果不是电话里隐约的呼吸声,漫冬几乎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了。 第113章 这样长久的寂静,让漫冬恍惚,仿佛她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喊漫冬一声。 “晓秋?你还在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到好久没联系你了,你怎么样?找到活没?楠楠恢复咋样?” 漫冬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都好,楠楠也恢复得很好,最近我教他喊人,他已经会喊叔叔了,下回你见到他,我让他喊你姨。” 听到这话晓秋轻轻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说:“真好。” “你呢,最近还好吗?真没出什么事吧?” “嗯。”晓秋顿了顿,“其实是有个事,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好事还是坏事啊?”漫冬心又提溜了起来。 “算是好事吧,也不一定,哎,过段时间看看我再告诉你,说回你吧,找着活没?” 要说没有,晓秋肯定要追问他最近怎么过活,替他担心,漫冬只好含糊回答:“嗯,最近有做些零工,还过得去。” “那楠楠有人照顾吗?” “有的,还是之前那样,找的人帮忙呢。” “奥,那行,要是没合适的人,你就还找我那嫂子就行。” “好嘞。” 说到这俩人一时都没继续开口,好些日子没见,在电话里很多事都说不开,加上漫冬平日也不爱煲电话粥,话也不多,难免就冷了场,但两个人都还是没开口要挂电话的意思,漫冬等了会儿,想起晓秋之前提到想考试的事,正打算开口问,没想到晓秋也想到了这里,先他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考试的事吗?” “记得,啥时候考啊?” “不急呢,得十月份了。” “奥奥,那还有好久。” “漫冬,其实我想问,你有没有进厂子的打算啊?” “进厂?”漫冬愣了,他还真没想过,早两年他是进过厂的,但不太适应流水线工作,又觉得挣得少,所以后来还是主要干工地。 “嗯,我们厂最近要招人,我想着待遇还可以,就想问问你来不来,而且进了厂加入工友之家,你也能和我一起学习考个文凭,多好啊。” 如果是放在之前,漫冬未必会对进厂和读书有什么想法,不说进厂,他要真铁了心要读书,当年也不会放弃高考跑出来,也不是说他不想,而是当时确实没条件,而且为了他嫂子的病,他只能出来寻些来钱快的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被包养每个月有固定收入,但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一年后他带着楠楠离开,继续干工地肯定不现实,要真能趁这会儿有时间考个文凭,到时候找个体面的稳定的工作,对楠楠对他都有好处。 至于进厂,如果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在白天,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也是一份收入,反正他整天整天待在别墅也是没事干,能挣点是点,这么一合计,他还真有些心动了。 但想归想,他到底现在算不上自由身,没这自主权利,也只能遗憾地说:“再看吧。” “那行,你要是有想法就再和我说。” 唠完这茬,晓秋便说要去继续忙匆匆挂了电话,而漫冬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界面,心里还想着进厂的事。 知道没戏,但整日整日在这别墅枯等的生活实在太沉闷了,照顾楠楠也不是他的强项,他到底年纪轻,心里还攒着拼劲。 又想到枣山,心思便更活络起来,如果顺利的话,枣山摆脱赵之逸那个混蛋后就能重新和晓秋在一起,进厂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个是厂里的活比起工地还是没那么辛苦,虽然枯燥,但是枣山性子安稳,也还是挺适合的,还能和晓秋作伴,以晓秋的欢脱乐观性子,在她身边,枣山也能更快地走出在赵之逸那里得到的阴影。 这么想着,方才还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期冀取代,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快点救出枣山,帮他早点回到晓秋身边,开始正常的生活。 另一边孟晋庭在收到漫冬发来的短信时,其实第一时间就发了消息给枣山,并在确认他方便后立刻拨通了 第114章 他的电话,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他。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后,枣山的态度要比他昨晚刚见到漫冬时积极许多,听完孟晋庭的计划后,虽然有一段时间的纠结,但很快就接受了。 “只要可以彻底摆脱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死,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孟晋庭对此不做评判,他只是想,漫冬和枣山能做朋友确实还是有道理的,尽管两个人看上去似乎截然不同,一柔一刚,但本性里都似乎带着一种狠劲和韧劲。 但枣山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事实上他本不应该参与进这件事情里,如果不是漫冬在乎,又引起了赵之逸的注意,即使他再同情枣山的遭遇,也不会淌这趟浑水。 如他对漫冬所说,这事对他说容易容易,说麻烦也麻烦,他虽然不混那些圈子,但也多少有些了解,碰上赵之逸这种人,就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要想脱离得干净,手段就干净不了。 自然,这样的事实他是不会告诉漫冬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也许是因为,那天看见漫冬脸上的伤口时,他觉得有点生气;又或许是因为,那天被赵之逸耽搁,让他没能在病中吃上漫冬想要为他准备的那餐热饭。 总之,他觉得赵之逸是需要得到一点教训的,同时,既然他正好也打算和赵之舟在一些工作上产生合作,送点赵之逸的把柄作为见面礼,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是件麻烦事,但综合下来回报可观。 唯一有点麻烦的事就是不能让漫冬知道过程,太脏,这小孩未必能接受。 好在,目前看来,事情的发展全然在控制范围之内。 孟晋庭指间把玩着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火,红蓝色的火焰映照入瞳孔,他点了根烟含主,向后靠着椅背仰起头吐出一口烟。 他微眯着眼看着弥散的白烟,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氤氲之间,被水汽和泡沫包裹的漫冬并不算柔软的身体。 从前并不觉得,但自从遇到漫冬,孟晋庭发现原来自己也实在算不得多干净,说到底,他把漫冬留下战有,本质和赵之逸的行为没有差别,只不过赵之逸的手段粗暴,而他的裹挟了利益。 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囚住一只漂亮的小鸟。 就这样做了个坏人啊。 第49章接近 隔天孟晋庭回了一趟别墅,漫冬踌躇着问起枣山,孟晋庭只让他稍安勿躁,等待两天就能出结果,至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他仍然没说,而是转移话题问他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或者要不要出门去哪散散心。 漫冬略想了想便想起晓秋提起的事,但总觉得这个时候提出来不太合适,便压下没说,只说了句没有。 “想要什么,或者想去哪玩提前告诉我,我方便安排。”留下这句话,孟晋庭便又匆匆离开了,没有留夜。 这样专门跑别墅一趟就只为了吃一顿饭说几句话,漫冬想不通孟晋庭是怎么想的,白瞎了他接到电话知道孟晋庭要过来还提前洗了澡做了准备。 以及说到出门,他确实也是有几日没出门了,想着虽然做不了啥,但整日窝在家里也着实熬人,于是第二天干脆抢了孙阿姨的活,拎着环保袋出门去买菜。 附近几百米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但漫冬不想那么快回去,就干脆走远了去两条街外的农贸市场。 这个区的农贸市场漫冬还是第一次来,和他之前去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看上去要大上不少,里边的摊位也多,漫冬从东门进去晃荡好久才走到西门,收获一圈手里提了两袋子蔬菜和生鲜。 西门口这块是禽类区,漫冬原本想挑只鸡回去,但想到就三个人专门整只鸡也麻烦,就决定还是下回再来。 出了西门是一条靠近学校的小街,漫冬对这块路径不熟悉,原本打算再绕回东门原路返回,结果正准备转身就看到一家嵌在服装店之间的旧书店。 书店门口高垒着两排不同年级的教材书,头发花白的店长蹲在门口整理,漫冬走近了看 第115章 ,发现有不少高中的,问了才知道原来隔壁街就有座附高,这些都是从那边学校学生手里收来的。 漫冬心思微动,又想起晓秋电话里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进厂暂时不能实现,但学习可以。 只是他很久没接触这类教材书目,又不了解现在的考试制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挑选,好在老板很热心,问了他的需求,听他说想成人高考用后,积极地和他讲起那些可能会用到的书目。 漫冬耐心地听完,在他的推荐下挑好教材,也没讨价还价,爽快地结了账,临走时候老板还给他塞了张小卡片,上面是附近学习机构的广告和电话。 带着这两袋菜和一袋书,漫冬满足地往回走,到了别墅,两只手都被塑料袋勒出了红痕,但他心情好,这点难受也就忽略不计了。 把菜分类放进冰箱和橱柜里,还没来得及处理外面的书,就有人按响了门铃。 孙阿姨在给楠楠洗澡,漫冬只好洗了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黑色运动装打扮的孟晋深,手里还提着一袋草莓。 看到开门的是漫冬,他笑呵呵地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和漫冬挥了挥手:“嗨!” 漫冬慢半拍地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孟晋深已经侧着身子挤进门,边往里走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草莓:“路上看到卖草莓的,我尝了很甜,就买了袋过来看你。” 赶人的话还没组织出来就被这句话压了回去,漫冬只好默默地关上门跟着人进屋。 孟晋深一进门就熟路地走到厨房,洗了一盘草莓端出来,漫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脑子里还盘旋着孟晋庭的那句“不用搭理”的劝告,但人豆进屋坐下了,不搭理好像也不现实。 “孟晋庭今天也不在这,你找他的话,还是直接给他打电话吧。”漫冬斟酌半天才说道。 “我不是来找我哥的,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路过附近看到有卖草莓的,就想着买点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漫冬不解,觉得这一定是孟晋深的借口。 孟晋深顺手就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漫冬嘴边,吓得漫冬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于是那枚草莓就这样悬在半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漫冬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就听到孟晋深的笑声,他拿着草莓“咯咯咯”地笑得往后倒进沙发,漫冬看着他,觉得他笑得有点像公鸡。 “你这么紧张干嘛,喏,给你,你自己吃。”笑了好一会儿,孟晋深才缓过来,把草莓放到漫冬手里。 漫冬拿着草莓,却不是很想吃,但一直被孟晋深专注地盯着确实有些压力,也只好低头咬了一口。 应季的草莓很新鲜,汁水丰沛,酸甜适当,确实蛮好吃的。 “谢谢,挺好吃的。” “好吃就行,我还怕你不喜欢吃。” “……”漫冬总觉得他说话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好沉默地啃着手里那颗草莓。 孟晋深躬身撑着下巴看着漫冬吃,眼角余光撇见茶几角落那一袋子书,他伸手拨了拨塑料袋看了眼封面,惊讶地喊:“哇!这是高中的教材书吗?是你的吗?” “额,是我的。”漫冬有点后悔刚刚回来没先把这些书放回房间了。 “你要参加成人高考吗?” 漫冬搭在膝盖上的手拢了起来,他没想到孟晋深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只是买回来看看。” “哇,那是好事呀,你报班了没?” “什么班?” “辅导班啊,难道你要自学吗?” 漫冬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卡片,他还没想好。 没等来漫冬的回答,孟晋深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要不我来给你辅导吧,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而且我之前一直在做家教,辅导教学还蛮有经验的。” 这波毛遂自荐一下给漫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时都有些恍惚,他和孟晋深有这么熟吗? 先不说他们也就见过两面,就他和孟晋庭 第116章 的关系摆在这,他哪敢让孟晋深给自己辅导,这要让孟晋庭知道准没好事。 可是巧的是,就在漫冬准备开口拒绝时,孟晋深往前探了探身子,侧脸正好落在窗外映入的一束阳光里,年轻还带着稚气的脸庞,一瞬间竟然带来几分熟悉感。 真奇怪,不是说不是同父异母吗?为什么那一瞬间,漫冬好像在他脸上看见了孟晋庭的影子。 于是拒绝的话又一次被堵住,他像被下了蛊,无知觉地点了头。 “太好了,那我们约个时间?一周几天比较好?今天大概不行,既然要帮你,我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教案,对了,你先和我说说你现在的基础呗?” 一个又一个问题扑面而来,而此刻漫冬心里只有后悔。 怎么就会点头了? 但已经应了下来,再反悔太过伤人,到底自己和孟晋深没有什么过节,左右不过是辅导个功课,应该也没什么吧,大不了先不告诉孟晋庭,然后之后再找个时机和借口再拒绝好了。 于是后面两个人的话题还真转向了功课方面,出乎意料的,孟晋深对这一块竟然还挺有了解,听他说是因为身边有朋友家里人也在考,所以聊到时多聊了一些,对这个考试有了大概的印象。 “你打算今年考吗?要是今年的话时间可能有些赶。” 漫冬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课本上的那些知识了,高中那点内容也就还记得个七七八八,真要在半年里就考上他确实没把握,便说:“没想好,先学着吧。” “也是,先准备着。“ 孙阿姨抱着刚洗完澡被裹成一团的楠楠出来,路过客厅正好撞见漫冬和孟晋庭,见有外人在还有些讶异:“咦,漫冬你朋友来了呀。” 漫冬刚想解释不是,孟晋深已经先一步露出笑容大声应了下来:“是的,阿姨您好,我带了草莓,您要尝尝不。” “不了不了,我得去做饭了,今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怕孟晋深真应下后留着吃饭,这回漫冬反应快了:“不,他还有事,就不留了,孙阿姨您先带楠楠回房间换衣服吧。” “哎,行。” 看孙阿姨抱着孩子回了房,漫冬才回头,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孟晋深:“你为什么……” 孟晋深像是猜到了漫冬的问题,还没等漫冬说完话,就说:“我哥好像不太喜欢我,孙阿姨知道我的身份肯定会告诉我哥,说不定就不让我来找你了。” “……”原来他也知道,那做什么还非要接近自己,漫冬实在没法不多想,毕竟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能吸引人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自来熟,说真的我平常也不这样,但我还真挺喜欢你的,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合我眼缘。”孟晋深话说得诚恳,神态流露出一丝落寞,“而且我确实有点私心,希望和你做朋友以后,也能和我哥多点联系。” 漫冬皱了皱眉,他有些分辨不出这些话的真假,但看着孟晋深流露出的可怜模样,又有些心软。 确实像一个仰慕哥哥但不被哥哥喜爱的可怜弟弟。 漫冬无意做他们兄弟俩之间的缓冲剂,但刚接受了孟晋深帮忙辅导的事,太冷漠了也不好,只好点点头说:“没事,不过我确实和他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就是普通朋友。” 孟晋深仰着脸又露出笑容:“那只是一开始的想法啦,能现在我觉得和你做朋友就很好了。” 漫冬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张与孟晋庭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的热烈情绪,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第50章咖啡 大概孟晋深也有自知之明,因此和漫冬做辅导安排时,主动提出把辅导的地点约在附近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店。 漫冬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只是考虑到毕竟是孟晋深给自己帮忙,表示每次辅导的茶点费由自己来出,孟晋深没和他客气,笑着接受了,还打趣那每天补课后吃饭能不能也一起,这倒是让漫冬有些犹豫,倒不是舍不得出这个钱,只是怕撞上孟晋庭要回别墅吃完饭,发现自己不在家会问起,好 第117章 在孟晋深似乎只是开玩笑,见漫冬为难也就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这么好说话反而让漫冬有些过意不去,心里想着等哪天找借口推了这个补课后还是找个上档次些的饭店请人吃个饭,也好了了这个人情。 孟晋深临走前和漫冬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次补课前联系,漫冬点点头送他出了门便暂时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回到屋后漫冬立马把那一堆书收了起来,装进自己之前装衣服的一个旧书包里,顺手塞进了衣柜的角落。 合上衣柜的门,漫冬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讯录里多出的联系人,因为孟晋深插了一脚的缘故,他学习这事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一件不能被孟晋庭知道的秘密。 但其实他想了想,即使没有孟晋深,他又真的会把想学习考试这事告诉孟晋庭吗?好像也不会,至于为什么不会,他也说不上来,怕万一到时候考不上丢脸吗?怕孟晋庭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还是怕孟晋庭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希望孟晋庭在意吗? 漫冬不知道,其实这归根到底是他自己的事,和孟晋庭又有什么关系呢?而就算自己和孟晋深来往,到底孟晋庭虽然不喜欢孟晋深,要漫冬离他远点,但到底也没真把话说死,而漫冬和孟晋深无冤无仇,无关孟晋庭本人的事而只是正常交往的话也没什么可诟病的。 明明可以说服自己正大光明一些,但不知道为啥漫冬竟然还是觉得有几分心虚。 他叹了口气往后躺上床,拽过枕头抱在怀里望向天花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卷进了孟晋庭的兄弟关系之间。 眼前于是又闪过阳光划过的那张脸。 对,都怪那张脸上的熟悉和那束阳光那么恰好地一起出现。 为此,带着抱怨和不解入睡的漫冬当夜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橡皮人,而孟晋庭孟晋深一人站在一端,抓着他的手脚向两边拔河,吓得他凌晨五点就从梦里醒来,还出了一身冷汗。 被惊醒的感受很不好,让他连睡回笼觉都没了心情,只好早早起床顺便冲了个澡。 这个点天色还未大亮,走廊里还很昏暗,因此漫冬路过孟晋庭房间时,从房间门缝里泄出的灯光就很显眼。 漫冬在门前站定了,低头看着那一点光。 是孟晋庭回来了吗? 昨晚孟晋庭并没有打电话告诉过他要来别墅,因此漫冬很早便睡下了,并没有留意外面的动静。 但回来了的话为什么这个点灯就亮起了,平常孟晋庭留宿在这第二天都是七点左右才会起床的。 还是说昨晚孙阿姨进房间收拾,离开时忘记关灯了。 漫冬正想着要不要开门看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孟晋庭一脸倦色,手里端着一杯空的咖啡杯站在门后,看见漫冬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今天起这么早?” 漫冬眨了眨眼,门开得突然,以至于他目光直直落在了孟晋庭下巴那犯青的胡茬上。 “你昨晚没睡吗?” “在处理一个临时的工作。”孟晋庭抬了抬手里的杯子,“还没处理完,所以正准备出来添杯咖啡。” “奥。” 孟晋庭伸手用指腹揉了揉漫冬眼下:“你这是没睡好?” “还好。”漫冬侧脸躲了躲,“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点多,有个文件在这边就过来了。”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漫冬跟着孟晋庭进了厨房,看他用咖啡机冲了杯咖啡。 “咖啡好喝吗?”太安静了,于是漫冬开口找话。 “还不错,要不要试试看?” 漫冬点了点头。 于是孟晋庭拿了个新的干净杯子,按着自己的口味给漫冬做了一杯。 “小心烫。”把泡好的咖啡递给漫冬,孟晋庭叮嘱道。 漫冬两只手一起接住咖啡,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很香。他看着孟晋庭端起咖啡吹了吹,就也跟着学,微微嘟起嘴靠近杯子吹气,在咖啡表面吹起小波浪。 感觉应该不烫嘴 第118章 了,漫冬才怀着期待小小啜了一口。 才一入口漫冬就没忍住五官皱成一团,差点没一口吐出来,无他,太甜了,齁得他舌头都有些发麻。 一旁专注看着他品尝的孟晋庭一见这表情立马没忍住笑了:“好喝吗?” “.…..”漫冬怀疑孟晋庭在恶整自己,他看了眼自己的,又看了眼孟晋庭手里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孟晋庭笑着一手往后撑着大理石台,一手端着自己那杯咖啡尝了口,“很好喝的。” 漫冬不信,放下想去够孟晋庭的那杯,结果孟晋庭直接退后几步把杯子举高,坏笑说:“怎么还不相信我?你刚刚不是看着我做的吗?我放的糖都是一样的。” 漫冬犹疑地放下去够咖啡的手:“真的吗?我没仔细看。” “当然是真的。”孟晋庭肯定道。 漫冬还是不信:“那你让我尝尝你的那杯。” “你真的想尝吗?” 还不等漫冬点头,孟晋庭端着咖啡喝了口,然后随手把咖啡往桌上一放,一步跨到漫冬跟前,抬手捏着漫冬的下巴吻下来。 “唔!” 比湿热的吻先到来的,是甜腻得令人发颤的咖啡。孟晋庭没骗他,两杯咖啡确实放了一样份量的糖。 但是怎么会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这么甜的东西啊,漫冬不解。 舌尖被咖啡的甜和对方的吮吸刺激得发麻,连带着大脑好像也变得迟钝,漫冬想,也许自己对甜过敏,否则他无法解释此刻为何他会为一个简单的吻感到晕眩。 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直到孟晋庭端着自己那杯咖啡回到房间,漫冬还站在原地,他没舍得浪费那杯甜分过载的咖啡,苦想五分钟后从冰箱里翻出几个白面馒头蒸熟,把咖啡当蘸酱,拿馒头蘸着吃完了。 在寡淡的馒头的调和下,味道竟然还不错。 孟晋庭一直工作到上午九点才结束,中午他洗漱好下来和漫冬一起吃了午餐,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还逗了逗楠楠,哄楠楠喊自己孟叔叔。 楠楠大概对他有些印象,很是给面子地喊了出来,让一旁的漫冬有些吃味,要知道为了让小家伙喊自己叔叔,他可是费劲教了好几天。 吃完饭孟晋庭带着漫冬到院子里消食,漫冬蹲在池子边,看着假山边趴着晒太阳的乌龟,又问起枣山的事。 “今天应该能有结果,等那边安顿好,他会联系你的。” “我能见他吗?” “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不过我想他也许会想自己先待一段时间。” 漫冬想孟晋庭说的是有道理的,那天见面仓促下,枣山的状态确实不太好,好不容易摆脱让他感到羞耻的困境后,他一定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整理自己的,而这期间,他肯定不希望把不好的一面显露给自己熟悉的人。 “别太担心,枣山会好起来的。” “好。”漫冬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孟晋庭,他其实还是想问孟晋庭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赵之舟同意帮忙的。 孟晋庭一感受到这目光,就猜到了漫冬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别问最好,要是你真的想知道,等一切结束你可以直接问枣山,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 漫冬没辙,只好闭嘴。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犯困,通宵一夜的孟晋庭也终于有了困意,拉着漫冬回房间补觉,漫冬本来想去重新洗个澡做个准备,被孟晋庭拦下来。 “我累了一天一夜了,没别的心思,就陪我好好睡个觉。” 于是两个人换了睡衣后就真的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纯睡觉,孟晋庭大概是真累了,沾上枕头还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漫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起了睡意,他往前凑了凑,靠着孟晋庭的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好,他几乎没有做梦,如果不是枣山报平安的电话,漫冬怀疑自己也许会一觉睡到第二天。 电话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孟晋庭的身影,房间里亮 第119章 着小夜灯,只有漫冬一个人。 漫冬揉了揉眉心,接起了电话。 “喂?是漫冬吗?” “是我,枣山你怎么样,出来了吗?”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枣山和别人对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我很好,赵先生很周到,一出来就带我来医院检查身体了。” 赵先生?大概是赵之舟吧。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可以过来看你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对不起漫冬,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我晚点安顿下来后再联系你好吗?” 果然和孟晋庭说得一样,漫冬心下了然:“好,你没事就行。” “晓秋那边……”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你放心,我还没和她说你的事。” 枣山话顿了顿:“嗯,那就好,别告诉她我的事。”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枣山,那个赵之舟到底是为什么会.…..” “漫冬,我这边轮到我检查了,我先挂了。” “啊,好的,那你先做检查。” 话音刚落,漫冬还没来得及说再见,那边就挂了电话,大概是真的很急。 漫冬放下手机,看来还是得等到能见面后再问那件事。 第51章家庭 第一次补课进行得很顺利,在讲课上孟晋深实在比他看上去要靠谱得多,无论是精心准备的教案还是编排合理的学习计划,都显得专业又诚意十足。 漫冬原本以为补课就是和原来他在学校时上课那样,按着课本顺序自学后老师讲解知识点,然后他自己再刷刷题,遇到不会的孟晋深再给他讲一讲。但孟晋深之前说要了解他的学习情况后再做学习安排显然并不是随口糊弄他的,这第一节课孟晋深并没有直接开始上课,而是罗列出单科目里所有在考试大纲上出现的知识,带着他一条条回顾并确认他的印象深浅。整个过程里目标明确,条理清晰,漫冬基础不差,学习能力也不错,很快就在孟晋深的帮助下在脑海里把大概的知识框架立了起来。 “谢谢你,你讲得真的很好。”上完课漫冬不觉就对这人起了几分敬意,非常诚恳地感谢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能帮你的忙我很高兴。”孟晋深收起带来的教案,对着漫冬弯起眼角。 “嗯,我觉得你比我以前在县城里上学时那些老师都讲得好,你要是做老师,应该会很受学生欢迎。”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孟晋深听了却并不像刚刚那样愉悦,反而有些怔愣:“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做老师吗?” “嗯。” 孟晋深抿了抿嘴:“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很想当老师,老师不是我这种人担当得起的。” “为什么这么说?”在漫冬看来,老师是很好的职业,不仅工作稳定薪水可观,还有寒暑假这样的固定长假,在他老家,老师是非常体面又受人敬重的工作。 “我哥没和你说吗?” 和孟晋庭又有什么关系? “他爸,奥也是我爸,就是做老师的啊,说实话,老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工作。”说到这个,孟晋深像是开了话匣子,对这个职业大概真有说不完的苦水想倒,“都说老师这个职业好,但那也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当老师那是高风险低收益,当然你要是真就把这当一职业,凑合干也不是不行,但要是在这行有点追求和高尚意志,那真是操不完的心。我继父和我妈都是老师,他俩结婚前,听我妈说我继父那会儿每天就跟住在学校里一样,满心满脑子里全是教学内容和他那堆学生,我哥初中就开始上寄宿学校,两周才回一次家,后来我和我妈过来时他已经上了高中,还是寄宿,但是是一月一回的那种。” 漫冬确实不知道这些,孟晋庭几乎没有提到这个人,漫冬对这个人的唯一的印象还在之前楠楠做手术时孙阿姨随口提到的孟晋庭高中时候叛逆期把他爸气得够呛。 原来是老师吗?听孟晋深的描述,大概是个对教师工作非常上心的人,但也许也是因此使得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可以再分到家庭里,分到孟晋庭身上。 第120章 初中就开始上寄宿学校,那个时候孟晋庭父母离婚了吗?他父母离婚的原因会不会也是因为孟父的工作?高中依旧是寄宿学校的话,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住到景月的呢?转校了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漫冬心里充满了好奇,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却隐隐觉得,也许他不该从孟晋深这里探寻答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一来孟晋深未必真的了解当时的情况,大概率也只是从他母亲那里知道的,出于各种原因,未必完全可信,二来,他不知道孟晋庭会不会介意。 毕竟这些也算得上是他的过往隐私了。 漫冬正想着该找什么由头绕开孟晋庭,那边孟晋深已自顾自讲了下去:“其实我哥高考后我继父想要他读师范的,但我哥不听,他俩为这吵了好几回,不过我那会儿还在读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后来我哥就很少回家了,虽然吧他读高中时就不怎么回来了,但后来回来得就更少了。” 回家吗?漫冬想,一个一心埋头工作而让孩子一直读寄宿学校的父亲再婚后的家庭,那里真的是家吗?也许孟晋庭并不觉得吧。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心口闷闷的,手边的咖啡冷了,喝起来很苦,他有点怀念那天早上孟晋深给他的那杯甜腻的咖啡了。 “那你呢,他们也要求你读师范了吗?”漫冬随口问了句转开话头。 “啊。”孟晋深笑着说,“那倒没有,虽然我自己确实有想过想读师范,但我当时分数有点尴尬,读凌海师大差了几分,读本地其他的师范学校又有点可惜,所以他们帮我选了现在这个学校和专业。” “奥,这样,听上去你继父和你母亲都对你很好。” 孟晋深笑得更灿烂了些:“是啊,他们真的很疼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漫冬心里觉得有些涩,他也不是对孟晋深有什么意见,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公平,明明孟晋庭是那个人亲生的孩子,为什么听上去,反而却并没有在那个人那里得到一样的关注和公平。 他还以为,只有像他这样多余的孩子才会被冷落和抛弃。 和孟晋深告别后他没有立刻回别墅,而是背着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街角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 还未完全入夏,门口却已经早早摆上了冰柜,几个小学生大概是刚从隔壁小学里放学,手里攥着零钞,趴在冰柜上选冰棍。 漫冬看到其中一个小孩拉开柜子,拿出来一支小布丁和一支老冰棍。 很多年前,他也像这样和母亲站在冰柜前选棒冰。 那时候母亲在一家家庭式的服装小厂里工作,父亲则在城郊的工地打工,因为没钱送他去托儿所,他白日里就跟着母亲待在厂子里。 老板和老板娘人还不错,他人小而且平时还能帮着剪剪线头干点小活,也就没人在意他这多出来的一张嘴。厂子里吃的是大锅饭,一般都是老板娘和老板自己上手炒菜做饭,算不上多好吃,但胜在份量够足,他一天就跟着母亲在厂子里吃两顿。 夏天的时候如果厂子效益还算好,母亲拿到的钱多,就会在下班后带着他去买冰棍,一般都是那种几毛钱的白糖棒冰,便宜又好吃。 偶尔如果父亲回家早,也会给他带这样一支冰棍,父亲话不多,但那时候对他还算热情,尤其是母亲也在身边时,他们也曾经真正像一家三口那样和睦幸福过。 但那些幸福的回忆都太遥远了,那些无忧的快乐都在五岁后戛然而止。有时候,漫冬回想这些过往,会忍不住怀疑记忆的真假,也许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父亲和母亲也并没有这样爱过他,也许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只是后来孤独的生活里无助的他产生的幻想。 总之,他没有再得到过从母亲和父亲手里递来的冰棍。 父母分手后他被归于父亲所有,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会温柔抚墨他头顶,唱山歌哄他入睡,为他买白糖棒冰的女人。 而跟随父亲去到的地方,也不是属于他的家,那是一座属于别人的房屋,而房屋里的原主人与孩子,并不欢迎他这个 第121章 外来客。 他是父亲错误行为的污点证据。 是房子里多余的孩子,是被不带留恋抛弃的小东西,是只被允许活在阴影里的小老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如果不是邹兰,也许他早就在某一天,消失在某个山沟或水潭里。 他很感激邹兰,不仅因为她在生活里给过他的关照,还在于如果不是邹兰,他不会有机会去上学。 所以哪怕明明当时他有足够的把握考上大学,在邹兰需要钱治病的时候,他还是毅然决定了辍学打工。 这是他欠邹兰的。 回到别墅时,漫冬看见车库的门半开着,就知道孟晋庭来了。 他放好书包,把手里拎的一袋冰棍放到冰箱的冷冻层,一转身就看到孟晋庭穿着整齐地下楼,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你要走了吗?” “你去哪里了?” 话语撞在一起,漫冬先退了半步:“出门逛了逛,买了点吃的。” 孟晋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晚上有事没,没事和我出门。” “去哪?”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没什么事,手里的活忙活完了,有空了,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这样日常的对话和随性的出行,恍惚给漫冬一种两个人过起日子的错觉,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真是一对。 漫冬心里叹气,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 “那我要换个衣服吗?” “不用,没那么麻烦。” 漫冬点点头,于是洗了个手重新理了理头发就跟着孟晋庭出门。 孟晋庭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大概前段时间确实累着了,乍一轻松便觉愉快。 也许是考虑到漫冬的口味,他挑的是一家川菜出名的餐厅,选了一个靠近湖景的二楼位置,吃饭的时候还能望见窗外湖水上驶过的游艇。 孟晋庭于是问漫冬想不想坐游艇,如果想,过段时间可以喊上周数他们一起出海,他可以教漫冬海钓。 听上去似乎很有意思,但比起海钓,漫冬更好奇海的样子。 大概每一个内陆长大的人都会对海有所憧憬,漫冬想,他也不例外。 吃完饭孟晋庭带他去附近的商场,看见一家男装店非要漫冬进去挑上两套衣服,漫冬拗不过他,只好怪怪抱着孟晋庭挑的衣服去试。 进了换衣间,他都没敢看标价,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他承担不起的价格。他边换上,边想着一会儿该找什么借口推脱。 换好衣服出来,漫冬立马就说:“我觉得我衣服真的很多,不用买了,衣柜里你之前准备的我都还有好多没穿过。” 而孟晋庭好像自动过滤了他的话:“挺好看的,去试试另一套。” “……” 第二次出来时身边有等待的导购上手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而孟晋庭不在,漫冬问了句,导购说:“刚刚那位先生在那边接电话。” 漫冬说了句谢谢,正要过去找人,就看见孟晋庭眉头微皱地走过来,看见漫冬,他眉眼间的褶皱才松懈下来:“就这两套吧,不用换了,麻烦帮我把另一套衣服和他换下来的衣服包起来。” 漫冬直觉是出了什么事,见导购拿着衣服走开了,才上前问:“怎么了?” “抱歉。”孟晋庭捏了捏眉心,“出了点事,要去趟医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o^^o) 第52章争吵 等待电梯下车库的过程中,漫冬余光瞥了孟晋庭好几眼,到底没忍住开口:“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刚才孟晋庭接到他继母电话,说是他父亲在学校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这会儿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 徐思鹿大概是被吓着了,电话里话说得不是很明白,一会儿说摔下来的地方不高,就几级阶梯,一会儿又说看着伤得挺吓人,又是出血又是站不起来了。孟晋庭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让她先跟着人去医院做检查,说自己很快过去。 挂了电话就带着漫冬去付了款,然后一路无话快步往车库赶。 漫冬考虑到这是孟晋庭的家 第122章 事,自己跟着去好像有点不太像话,本来以为孟ni晋庭会自己提出来让漫冬限自己回去,结果漫冬看孟晋庭一路沉默,眼看这会儿电梯快下来了,才赶紧自己开口。 但孟晋庭好像并不十分在意这事:“不用,一起过去就是,刚电话里他还能在旁边发脾气,想来也没多严重。”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个他大概就是孟晋庭的父亲了,听这话的意思,看来这对父子的关系也很耐人寻味了。但既然孟晋庭开了口,漫冬也就告诉自己不必紧张,他如今倒有些想明白了,其实说到底在外面同性恋到底不是什么很大众的认识,两个人正常出现在同一场合,多数人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 孟晋庭带着漫冬到医院时,那边已经初步过了门诊,正在排队准备拍片子。 孟晋庭的父亲孟城兴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推轮椅的是孟晋庭的继母徐思鹿,孟城兴的右脚处鞋子已经被脱下,裤子被剪开,脚踝处肿的很高,小腿处则有些擦伤,被简单地清理消毒过了,就这么一眼看下来,确实如孟晋庭来前猜测的那般,并不十分严重。 “晋庭,你来了。”先看见孟晋庭和漫冬过来的是徐思鹿,孟城兴低着头原本正在看医生面诊的单子,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看过来。 孟城兴五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一些,他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眉心经年累月下留下一条深壑,想来确实如孟晋深所说,他在工作上大概没少操心。 看见许久未见的儿子出现,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在孟晋庭走到跟前喊了声“爸”时,沉沉地应了一声。 “医生怎么说?”孟晋庭看了眼孟城兴手里的单子问。 “说是骨折,别的还得照了片子才知道。”徐思鹿在旁边开口说。 孟晋庭点点头,正好这边排到了孟城兴,考虑到需要人帮忙把孟城兴扶上拍片的台子,孟晋庭过去接手了推轮椅的位置,留下徐思鹿和漫冬在门口等待。 刚刚注意力都在孟家父子两人身上,徐思鹿并没有注意到漫冬,这会儿两个人进去,还在一旁站着的漫冬就显眼起来了。 毕竟是长辈,漫冬主动先开口打了招呼:“阿姨好,我是孟律……晋庭的朋友。” 徐思鹿打量了漫冬几眼,轻轻点了下头,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跑来的孟晋深喊:“妈!” “小深!”徐思鹿绕过漫冬半个身,抬手握住孟晋深的手臂,“怎么来得这么慢,你哥已经陪你爸进去拍了。” “堵车。”孟晋深拍拍她的手,目光却还停在漫冬的身上,“漫冬,你怎么在这?” 漫冬从刚刚听见孟晋深的声音就觉得不好,来之前倒是把这茬给忘了:“阿姨打电话过来时正好我正好和你哥在一起,就一道过来了。” “小深,你们认识?” “之前去找我哥的时候见过。”孟晋深说完,趁徐思鹿不注意,对着漫冬眨了眨眼。 漫冬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漫冬总觉得在孟晋庭在的地方暴露自己和孟晋深认识这事让自己有些心虚。 孟晋庭推着孟城兴出来,孟晋深几步过去接替孟晋庭的位置,孟晋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让开了。 一群人又赶回门诊的医生处,漫冬不是亲属没跟着一起进去,只在外面坐着等待,医院里人来人往,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孟城兴伤得确实并不严重,只是轻度的骨折,不用做手术,只需要回去静养一段时间。因着孟晋深是从学校过来的没开彻,孟晋庭便开彻送他们回去。 车子兜兜转转开到凌海市第二实验中学附近小区的一座单元楼下,这一片小区建得早,楼房外观是八十年代初时流行的模样。 和孟晋庭一个人住的高档小区不同,这里的烟火气十足,正值饭后时间,小区里随处可见散步遛弯的老人,而这幢楼不远处就是一个健身娱乐的小花园,中间空地上,几个小孩穿着旱冰鞋在追逐嬉戏,旁边 第123章 年纪更小一些的则挤在沙堆里扮家家酒玩。 漫冬没来由地突然想到,也许孟晋庭小时候也曾在这里的某一处长椅上坐过,也许当时他父母感情尚且和睦,一家三口也曾经手牵手走在不远处的紫藤花长廊下。 车子在楼前停下,后座的孟晋深先下了车,在车门前半蹲下身做状要背孟城兴,徐思鹿从另一边车门绕过来帮了把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而孟晋庭只是坐在驾驶位上,借着后视镜看后面的人动作,等人下了车,才又把车开到不远处停车位上。 停好车下来,只剩下了漫冬还站在楼道门口等他。 “要上去吗?”漫冬问他。 “嗯。” 孟晋庭逆光面对着他,身后是渐落的霞光,天空中一只孤雁脱离了队伍,往另一方向振翅。 漫冬觉得,在这重组后构成的家庭里,孟晋庭就像那只孤雁。 楼里没有电梯,但好在楼道很宽敞明亮,漫冬跟着孟晋庭的脚步,一步步上楼,直到孟晋庭在四楼的402门前停下。 门大敞着,玄关处脱下的鞋子未及整理,摆放得稍显凌乱,孟晋庭没换鞋直接踏了进去。 孟城兴坐在沙发上仰靠着,见孟晋庭进来,身后还跟着漫冬,眉头微皱,漫冬想大概是不满孟晋庭带着陌生人出现在这里。 徐思鹿倒是很客气,见人进来忙招呼着孟晋深给人倒茶。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走。”孟晋庭开口。 孟城兴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厉声道:“刚回来就要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我还有事。” 眼看着气氛不太好,孟晋深上来打了个哈哈:“哥你还没吃饭吧,留下来吃个饭吧,爸妈和我都可想你了。” 但孟晋庭并不搭他的腔:“有没有对你来说重要吗?” 漫冬觑了他一眼,纳罕孟晋庭竟然对他爸能这么不客气,想来这两个人关系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怎么教的你,让你养成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性子!” “我没空和你吵架,这里有十万块,密码是六个九,你的医药费和调养费都从这里出。”孟晋庭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弯身放在茶几上。 这一举动显然比刚才那番言语还要挑动孟城兴的怒火,漫冬眼看着那张卡才被放下就被气急的孟城兴一把抓起用力甩在孟晋庭脸上。 孟晋庭没躲开,那张卡锋利的侧边在他脸颊处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浅痕。 “谁稀罕你的钱!这么多年,你回来过几次,你是嫌我这小没你的别墅宽敞,还是觉得翅膀应了可以不认我这个爸了?”孟城兴指着孟晋庭的鼻子骂道,气急下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被旁边的徐思鹿一把扶住,顺了顺气。 “哎呀,怎么一见面就吵架,你身体不好少说两句。”徐思鹿低声劝着,转头向孟晋庭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和无奈的笑,“晋庭,你爸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太想你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你说话也别那么急,和你爸好好说,好吗?” “是啊是啊,哥,爸就是这个脾气你知道的。” 孟晋庭依旧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听到孟晋深的话,他垂了垂眼,嘴角微扬:“饭我就不吃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拉过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漫冬就走,身后传来孟城兴的怒斥和徐思鹿软声细语的安抚,但孟晋庭只装作没听见。 等出了楼,漫冬才轻声问:“这样没关系吗?” “你指什么?” 漫冬想了想,说:“和你爸吵架?” “让你看笑话了。” “额,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叔叔说话……” “觉得难听?” “……”漫冬哑了哑。 “比这更难听的都听过,不差这回。” “你还好吗?” “什么?” “就算听过更难听的话,也不意味着之后每次再听到就不会难过吧。” 孟晋庭打方向盘的手偏了偏,又很快调整回来:“没关系。” “真的吗?” 漫 第124章 冬转过头,专注地看着他问:“真的没关系吗?” 车子停了下来。 孟晋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头同样认真地看着漫冬。 “你想去看海吗?” 第53章秘密 凌海市近海,但漫冬来到凌海市这些年一次也没去看过海。 孟晋庭说完那句话后,漫冬不自觉点了点头,于是车子逆转方向,向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白鸥码头驶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路上经过便利店,孟晋庭下了车,没一会儿提着一袋东西回来。 “你买了什么?” “一点吃的和酒。” 嗯,难过时候来点小酒也许的确可以成为某种慰藉,但是:“你要开彻不能喝酒吧。” “是啊,所以教你开彻的事还是得提上日程了。” “……”漫冬还以为孟晋庭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现在还记着,“你买了那么多,总不能是一个人喝吧,那我也得喝,喝了不也还是不能开彻吗,所以我会开彻也没用。” “啧,小嘴叭叭倒是利落不少。”孟晋庭伸手轻轻捏了捏漫冬的嘴,又在漫冬要往后躲时松了手,“别担心,我做律师的还不至于在你面前知法犯法。” 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 漫冬扯了扯身上有些紧的安全带,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孟晋庭的表情,这么插科打诨几句,孟晋庭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刚才从孟家离开时那么低沉了。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你真的没事了吧?” “其实比起那些话,也许我更失望我自己的反应吧。”孟晋庭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而并不是对问题的回答。 “什么?”漫冬不解。 “你觉得爱的对立面是什么?”孟晋庭突然问。 “怎么问起这个了?” “你先回答我。” 漫冬不假思索地回答:“恨吗?” “不。”孟晋庭启动车子,“是不在意。” 还没等漫冬想明白这个问题与他和孟城兴争吵的关系以及为什么是这个答案,孟晋庭又继续说:“只要不在意,爱和恨就都无意义。” 因为是旅游淡季又是工作日,码头附近并没有太多的游客,孟晋庭没有开进划分出来的景区公园内,而是顺着一条小路开进一片未经商业开发的海岸。 车子停靠在靠近礁石的空地上,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足以让早已悬落西边的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余昏暗的寸许天光和远处景区的点点灯光。 眼前的海和漫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碧海蓝天,也没有金光暖沙,更没有高高的椰子树和茂盛的棕榈叶,只有波澜起伏的幽深海面和乱石丛生的危险海礁。 四周很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与海风呼啸的声音,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海腥味,让漫冬联想起菜市场里的水产区,就是不知道下面的礁石和淤泥之中,会不会也有小鱼小虾。 孟晋庭打开侯备箱,靠着车子打开一瓶啤酒喝了口:“这个地方是我高中毕业后和周数来这里骑行的时候发现的,白天风景不错,晚上又比较清净,没什么人,适合偶尔过来放空。” “你们有下去过吗。”漫冬指了指不远处黑漆漆的礁石。 “嗯,白天的时候下去过,晚上会很危险,不建议下去。” 漫冬拿了瓶酒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有点像我老家山里的石头沟子,不过没这么黑。” “你老家在哪?” “秦州的一个小县城,我估计你连听都没听过。” “叫什么?” “清安县。” “确实没听过,名字倒是很好。” “不过我家不在县城里,是在山里的一个小村,到县城的话还得转面包车或者摩托开进山里,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我们村。” “真不容易,从那里到凌海得有一千多公里吧,怎么想到跑这么远打工?” “大城市机会多嘛,干工地的日薪也比别的地方高一些,就跟着村里的人一起来了。” “上学了没?” “嗯 第125章 ,不过高中没读完。” 孟晋庭听着若有所思:“是学费的原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部分吧。”漫冬想了想,“我嫂子脑子得了病,要钱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这么坦然地告诉孟晋庭,关于他的过去关于那个家那些人,除了枣山和晓秋,他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 “好像一直只听你提到你嫂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孟晋庭不避讳他,由他撞见了孟晋庭自己在家庭关系里的困顿与不堪,听到孟晋庭这个试图探寻更多的关于漫冬过去的问题时,漫冬竟然真的产生了分享与倾诉的欲望。 然而面对面分享过去和秘密,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并不合适。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脑子里有熟悉的警铃隐约响起,但这一次漫冬想要忽略它。 “我们来交换吧。” “什么?” “交换秘密。” 孟晋庭这么聪明,不会没听懂漫冬的意思,但看着漫冬黑亮的瞳孔和紧紧握着啤酒罐的手,他点了点头:“好啊。” “那我先吧。”漫冬深吸了口气,第一次开口时却没能成功,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于是他扯凯手里的易拉罐,猛灌了一口啤酒,“其实,我是我父母各自出轨后生下来的孩子。” 耳边响起罐子被捏紧后的声音,漫冬抬头去看,才发现孟晋庭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变了形,溢出的啤酒淋诗了他的手。 孟晋庭背光低着头,漫冬不敢猜测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自己也对说出这句话的自己而感到震惊。 他竟然真的说了。 就这样告诉了孟晋庭。 这个关于他的,最不堪的事实。 孟晋庭会怎么想他呢?会瞧不起他吗?会觉得他是个肮脏的杂种吗?还是会觉得恶心,自己和这样一个不干净来历的人产生了关系。 漫冬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就这么说出来。 然而话已出口便再没有收回的余地,迎着孟晋庭的沉默,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他们在各自的老家结了婚后出来打工,可能觉得寂寞,也可能为了日子好过点,他们搭伙过了几年,然后生下了我。” “然后呢?” 然后吗?其实这种事结局无非两种,一种是他们各自彻底抛弃原来的家庭继续在一起,一种是他们分开回归各自的家庭,前者必然更遭人唾弃,但后者因为漫冬的存在而也变得掩耳盗铃。 “他们分手了,因为我是男孩,我爸就把我带回了老家,但他不止我一个孩子,自然也不会多在意我,后来他又出去打工,在工地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了,他老婆拿了赔款后出去打工,也再没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老人和我哥。” 孟晋庭没继续问漫冬和他哥的关系,想来如果好的话,漫冬当初也不会只提及他嫂子。 “就这样了,其实挺无聊的,你要是不想和我换就算了吧。” 他的声音明明发着颤,言语间却还要故作轻松,漫冬不知道孟晋庭是否看穿了他的伪装,但庆幸的是,孟晋庭没有真的因此同意停止交换。 “不会,我只是觉得,你的出身并不是你能够选择的,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他躬身揉了揉漫冬的头,因为这个动作,车光终于能照到他的脸,漫冬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没有轻蔑也没有嫌弃,只有一些他无法解释的悲伤。 “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不过,我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你不要因为我的事联想到你自己,你和他不一样。” “谁?”漫冬问。 孟晋庭重新站进了黑暗里。 “其实,孟晋深是我爸和徐思鹿出轨后生下来的,这件事除了他们三个人,只有我知道。” 这句话几乎像一枚高速社出的子弹一样飞入漫冬的脑海里,一瞬间理智停宕,所有思绪都被打乱搅拌成一团,他一下子又想到了那束阳光下年轻脸庞上的熟悉。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一开始的误会,竟然反而是真相。 最重要的是,孟 第126章 晋庭刚刚说的话,意味着孟晋深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么他靠近漫冬,告诉漫冬的那些话,又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孟晋深真的只是因为想要通过漫冬拥有亲近孟晋深的机会吗? 漫冬想到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哥哥——云立。 然而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足以令他感到不快,他无法想象这样畸形关系下的兄弟,会是真心渴望靠近彼此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可是,如果是孟晋庭的话。 如果是孟晋庭…… 漫冬抬头看着孟晋庭隐匿在暗色中的脸,他又有些无法确定了。 他想,如果是孟晋庭,他不会做云立对他做的那些事,即使再讨厌,孟晋庭大概也只会皱着眉头不耐地看他一眼,然后让他走开。 这种联想再次引发内心的悸动,漫冬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而他在越来越沉伦于不该踏入的危险领域。 但很快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忧虑,他想到自己和孟晋深的来往,假如孟晋庭和孟晋深是这样的关系,无论如何,漫冬都不该再和孟晋深接触,尤其是在孟晋庭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他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在回去后找机会和孟晋深说清楚,结束他们的来往。 第54章谎言 “怎么呆住了?被吓到了?”孟晋庭走到他旁边坐下,拿着酒在漫冬眼前晃了晃。 漫冬回了神,看得出他确实被惊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其实是一次偶然。 孟晋庭把视线投向远处幽暗的路灯,微弱的光后是浓郁地化不开的黑,让人无法窥见黑里等待着的究竟是什么。就像那天晚上,年久未修的灯泡终于在孟晋庭夜里踏进楼道的那一刻彻底罢攻,孟晋庭摸着黑上楼时,也不知道等待着他的,会是如此难堪的真相。 老房子隔音实在差,孟晋庭只是站在门口翻找书包里的钥匙,隔着一扇门却还是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女人着急而内疚的话语。 “烧得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大了还老是这么容易生病呢?是那会儿早产落下的病根儿吗?还是说是报应?是老天在惩罚我们吗?” 孟晋庭摸索钥匙的手停下动作,什么报应?什么惩罚? “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换好衣服带小深去医院,我下去开彻。” “都怪我,我当时就该听你的提前请假,不该硬撑着上班,你那时候也是,就知道忙着工作,也不晓得多陪陪我们。”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孟晋庭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从包里伸出手,后退两步扶在墙面上,如果他的计算能力并未因此刻的震惊而失去水准,那么,是八年前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孟城兴和陆毓清当时不仅还没有离婚,甚至,也许还算得上和睦幸福。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最近流感严重,估计就是不小心在哪被传染了,去了医院就好了。” 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孟晋庭下意识地转身往楼上的转角处躲。 门被打开,孟城兴穿着夹克匆匆出门,身后不一会儿是抱着昏睡的孟晋深出来的徐思鹿,她眼角发红,泛着泪光,抱着孩子急步跟下去,心急之下连门都没关紧。 孟晋庭此刻头脑一片混乱,只惯性地悄声跟了上去,他没跟出楼道,停在门口隐匿着身影往外探。 他看见孟晋深把车开过来后下车,从徐思鹿怀里接过孩子,温柔地探了探孟晋深额头的温度后才小心地抱着孟晋深进后车位,安置好后又焦急地回到驾驶座开彻。 如果这个人不是孟城兴,车里的女人也不是徐思鹿,也许孟晋庭会觉得这是一幅温馨并且堪称幸福家庭典范的画面。 然而那是孟城兴。 是他的父亲。 孟晋庭已经记不得孟城兴上一次这样抚墨自己的头发时,是什么时候了。 他总以为那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出色,所以父亲对他总是严厉、苛责。 直到今天,他好像终于知道了答案。 第127章 原来所有人眼里的道德标兵、高光伟正的孟城兴,也只是一个骗子。 一个可耻的骗子。 而把他视为榜样,奉若标杆的自己,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什么不够好、配不上,原来只是不爱的借口,当初那样坚定地怀疑陆毓清婚内不忠,也原来只是心虚自己的出轨而选择的倒打一耙。 车子已经开出小区,而孟晋庭仍然站在那里,夜风吹冷了他的脸,却煽起了他心里的怒与恨。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转身跑回那间屋子,冲进主卧开始翻找,也许是徐思鹿对被孟城兴严格规训的孟晋庭太过放心,笃定了孟晋庭决不可能擅自踏入孟城兴的房间,因而并没有费心思隐藏那些证据,以至于孟晋庭毫不费力地在徐思鹿床头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到了装有两个人早期往来的信件,整整一柜子。 孟晋庭就这样站在这张如今属于孟城兴和徐思鹿的床边,读完了那些写满了爱与崇拜、自私与欲望的信。 一开始他想要撕毁这一切,撕毁这些关于背叛和欺骗的信,撕毁这被谎言粉饰的和平,撕毁这十几年来,所有孟城兴加注给他的规则和认知。 他意识到原来恨的感受如此鲜明,比起期待被爱的痛苦带来的纠结与不安,恨却如此直接,带来毁灭的欲望与力量。 但当他真的完全读完把所有的内容后,恨却变得不值一提,他觉得恶心。 他趴在浴室里的洗手池里,吐掉了今天下午吃的所有食物,看着那些带着酸液的稀薄残渣被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冲进下水道时,他觉得那些恨也跟着被带进了臭水沟。 于是最后他没有带走那些信,他只是从卧室里翻出陆毓清买给他的相机,拍下了那些信。 然后他带着相机回到客厅,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悬挂在墙上的时针转动。 当时针正点指向12点,时间从1997年的10月28日来到第二天。 孟晋庭站起来离开了这间屋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今天是周五了,他还要赶回学校继续上课,临时请假回来的计划已经失去意义,这间屋子里没有等待他的人,更没有和他一样期待某一天的人。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陆毓清也许因为时差记错了日子,在孟晋庭独身走在空旷的大路上时打来了庆贺的电话。 “宝贝生日快乐!今天有吃蛋糕吗?” 彼时孟晋庭看着手里的相机,在这一句问候后决定,他要独自吞咽这个秘密。 “有没有许什么愿望,说给妈妈听听,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帮我们庭庭实现呢?” 孟晋庭拦下了一辆夜间的出租车,捂住手机说了学校的地址,尽管这个点学校大概早已关门。 电话那头陆毓清还在询问他的生日愿望,原本的话,孟晋庭会请陆毓清下一次回来陪自己多待几天,但这一次,他知道陆毓清最近又要结婚了,所以他说:“我要转学,我要自己一个人住。”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但陆毓清作为母亲最好的一点在于,她一向尊重孟晋庭的选择,包括当年她与孟城兴离婚时,孟晋庭决定跟孟城兴的选择。 “所以你搬到了景月住?” “嗯,新学校也很好,自由许多。” 漫冬想起孙阿姨当时的评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自由”。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母亲?” “为什么要告诉她?” “额。”漫冬想了想,“毕竟你父亲是婚内出轨。” 孟晋庭把手里的空啤酒罐捏紧扔到一旁的袋子里,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因为过去了,他们那时候已经离婚很久,早就没什么来往,她在国外工作和生活,很快又要迈入新的婚姻,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只会徒添恶心。” 漫冬听着这话,心口闷得发疼:“好过分。” “什么?”吐出的烟萦绕着两个人的脸,让彼此的表情都模糊了片刻。 “只有你一个人承受了真相带来的痛苦,好过分,明明你才是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白色的烟 第128章 点点消弭,他们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他们沉默着对视,为彼此的痛苦而共情,漫冬看向他指间的火光,那股猛烈的渴望再次涌起:“是什么味道呢?” 孟晋庭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烟:“想知道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漫冬点点头,他不再掩饰这份好奇:“想。” “那就尝尝吧。” 孟晋庭把手上的烟递到漫冬的嘴边,漫冬看着滤嘴处隐约的湿润,抿了抿嘴,伸手握住孟晋庭的手腕,而后靠近含主那处。 “试着轻轻吸一口,别太用力,容易呛到。” 仿佛带着蛊惑的教学,漫冬上抬眼皮,将视线锁定在孟晋庭的脸上,而后轻轻地吸了一口。 尝到了。 入口时柔滑,带有回甘,烟雾在口腔里回转一圈后却泛起微微的苦涩。 这个人,怎么连抽烟都偏爱这样的甜。 漫冬短暂地闭上眼睛,他想,他要犯错了,但是,愿上天怜悯,就当作是他过往苦难的补偿,请允许他暂时忘掉一切,沉伦在这份无底的深渊。 他睁开眼,将口中的烟缓缓地吐在孟晋庭的脸上,然后低头从孟晋庭手里拿下那根烟又猛吸了一口后甩在地上,接着拽下孟晋庭的手按在自己腰上,仰起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用力太甚,唇齿相接几乎犹如剧烈地碰撞在一起,比吻的温度先来到的,是疼痛。 孟晋庭为他突然的动作而愕然,却并没有躲开。 有血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漫冬舔了舔相触的唇角,学着孟晋庭吻他时的动作,开始轻柔地摩擦彼此的唇瓣,被酒液和海风浸染寒意的双唇此刻逐渐变得温暖而湿润,他尝试着伸出舌尖,开始向内里侵略,急切却并不算毫无章法,于是孟晋庭不得不承认,漫冬是一个好学生。 他们在这个吻里交融了痛苦,分享了欲望,直到吻所带来的亲密已不够承载那些汹涌的情感。 孟晋庭抱着漫冬起身,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的主动靠近,他拉下后备箱后打开侯座位的车门。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买的车子够大,足够容纳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与此刻热切的情热。 第55章重新开始 海风伴随着细雨抚过玻璃,夜色被海面上空的乌云增添浓稠,而车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情爱后弥留的暧昧气息裹着热意笼罩住两个人。 太安静了,除了彼此的呼吸与胸口里鼓动的心跳。 漫冬把脸贴在孟晋庭颈间的皮肤上,感受到他动脉里流动的血液,刚刚的某一瞬间,他心里生出一种可怕的渴望,他想要用舌尖描摹忝舐这一片皮肤,而后用牙齿刺破里面的血管,吞噬从血管里涌出的鲜红血液,将孟晋庭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的想象令他的灵魂震颤起来。 于是他说:“放点歌吧,太安静了。” 孟晋庭便探身打开彻载音乐。 音响里缓缓流泻出周传雄温柔而忧伤的男声,伴随着悦耳的旋律似倾诉似自白。 漫冬听出这是歌手去年才出的一张新专辑里的歌,晓秋当时很喜欢这位歌手,买专辑的时候还是拉着漫冬一起去的,那一年晓秋生日,漫冬和枣山还一起凑钱买了个mp3给她做礼物。 他记得这张专辑的名字叫《恋人创世纪》,而此刻车里刚好播放到的这首歌正是专辑里同专辑名的那首,歌词叙述着关于欲望和爱的现代化解释。 欲望构筑的关于爱的高楼是汪洋上空缥缈的虚影,爱在欲望里催生,又在欲望里崩塌,信任与理解都被轻易摧毁。 第一次听时他并没有很深的感触,那时候,在身边年轻人们沉浸网路交友和游戏时,他只一心挣钱,即使闲暇,也不过是和枣山晓秋偶尔相聚,或者在天气好时去免费的公园里坐一坐,假如某段时间里晓秋进货了些有趣的盗版新书,照顾她生意的漫冬接下来的娱乐就会自然变成看书。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个被秘密与欲望勾勒的夜晚,和孟晋庭一起听到这首歌,他竟然隐隐也感受到了一种忧伤。 是否因 第129章 为他们的关系也建立于欲望,可他们除了欲望,又是否有情呢? 漫冬总是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时候想起同一个问题,并随着两个人的相处越久,而越困惑于这段关系起初被建立的真正原因。 他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孟晋庭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想要包养自己,即使有喜欢,也大抵不过是对于皮相的那种肤浅喜好。 因此他开始困惑的是,为什么孟晋庭要选择这样的相处方式,为什么孟晋庭要拒绝和明明可以发展更合适更健康的恋爱关系的卓以梵,只是因为不喜欢吗? 他已经发觉,孟晋庭在对待自己这个名义上被包养的情人时,似乎并没有金主的自我认知,无论是不加防备地将自己暴露在各类亲朋好友面前,还是在私下相处时的态度。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表现得无情又刻薄不是吗?好像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一样。 肌肤相亲、欲望纠缠的时刻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但那些无关欲望,互相倾吐苦涩回忆的温馨片刻,午后阳光里暖烘烘被窝里依偎的小睡时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让自己看见他的家庭,为什么要纵容今晚自己对他过去的窥探,分享彼此最隐秘的过去?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他们的关系,如今究竟该如何定义,只有交易吗?只有欲望吗?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漫冬意识到,当他开始产生这种困惑并尝试追求答案时,也许便意味着他将推番所有从前他给自己设立的安全围墙,并彻底走入那条不该走入的窄路。 他终于还是走向故事的庸俗发展,作为交易里的商品,兀自诞生独立意识,对服务的对象发展出违背规则的感情。 更令他感到畏惧的是,这样的感情带来的不仅仅是纯粹的喜欢与心动,还有期待。 而这种期待是一种诅咒,也许会带来毁灭。 爱情无疑是冒险者的游戏,漫冬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入局的勇气与筹码,但不幸的是,他已经身在局中,无法逃离。 车子没有驶向预料的轨迹,不同于以往每一次越界后的抽离,这一次孟晋庭没有再转身投入不可知真假的忙碌之中。 景月似乎不再成为不定期交易的场所,而终于再一次恢复它原有的职责:一个安全区,一个类比为家的固定居所。 孟晋庭开始常住景月。 漫冬的生活也因此变得规律,白天他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下午三点左右时,孟晋庭会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白日做了些什么,中午吃得好不好,结尾再说明自己今晚是否会晚归,如果有特别想吃的菜品也会单独提出来,要漫冬帮忙转告孙阿姨。有时候回来得早,他偶尔还会叮嘱让少做几个菜,他要自己下厨做点不一样的。 晚饭后他们会带着楠楠出去散步消食,回来后在书房里看会儿书,或者在影音室里看一部有意思的电影,然后在睡前如果气氛不错,他们会做//爱,欢愉后大汗淋漓的他们会一起沐浴,一起换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床单被套,最后再一起躺在孟晋庭卧室里的大床上,依偎着入睡。 到了周末,孟晋庭还会带着漫冬和楠楠一起去市中心公园,在湖边的绿色草坪上搭建属于他们的帐篷与天幕,惬意地度过下午的时光。 这样平淡却温馨的时光让漫冬恍惚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并由此产生一种幻梦感,就好像,孟晋庭不再是他的交易对象,而是他的家人、他的爱人,景月也不是圈养他的金丝笼,而是他的家。 如果说从那天海边之夜后,他给自己的出路是隐藏、是独自消化后当做一场短暂的梦去享受和体验,然后在合同上交易终止的那一天结束一切离开,那么这半个月真正如同梦境一般的生活,无疑滋养了那些被他所压抑的期待。 他开始幻想,也许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交易会有结束的时候,而那些酬金,虽然金额很高,但如果他可以顺利考上文凭,然后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得到稳定的工资,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够还清这些 第130章 钱,如果一份工作不够,他还可以多打几份小工。 在漫冬看来,说到底,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就是钱吗? 就像一开始那样,就当做这些钱是他向孟晋庭借的,只要还清这些钱,交易也可以一笔勾销吧?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明晰,在孟晋深又一次打电话来询问补课时间时,终于盖过了所有。 他要重新开始。 而首先,他要先结束这段带有对孟晋庭隐瞒性质的补课关系,和孟晋深划清界限。 咖啡被向前推到孟晋深面前,漫冬收回手搭在桌上,抱歉道:“很感谢你之前帮我补课,但我现在找到了合适的补课机构,之后就不麻烦你了。” 孟晋深低头看了眼咖啡,笑了笑:“你连着两周推掉补课的时间,我就猜到了你不想继续,可以问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 孟晋深等着漫冬给出更多的解释,然而漫冬显然并无意解释,于是他只好说:“是怕被我哥知道吗?” 漫冬抿嘴不言,这显然是问题所在,但直说出来未免伤人,所以他只是沉默。 “好吧,我哥不喜欢我,看来你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了,真是可惜,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做朋友的。” 对他的示好漫冬并无太大感受,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漫冬并不觉得短暂几次的来往的朋友关系的结束值得可惜,但毕竟接受了对方的帮助,于是他只是说:“抱歉。” “哎,别说抱歉了,不如来点实在的表示嘛。” “需要我支付补课的费用吗?”也好,明码标价的结束更为让人安心。 然而孟晋深听到这话却是“噗嗤”笑出了声:“你真有意思,谈钱多伤感情啊,我是想要你请我吃饭,之前补课后想和你吃饭你都拒绝了,现在要散伙了不得吃个散伙饭吗?” 虽然他们的关系实在谈不上一伙,但感谢饭确实该请一顿意思一下,所以漫冬思考了一下后没有拒绝。 “那么时间和地点我来选可以吗,放心,不会宰你的。” “可以,但周末不可以,晚餐也不行。”漫冬并不想因为这顿饭占据他和孟晋庭相处的时间。 “好吧。” 见事情敲定,漫冬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准备起身告别。 “哎,说完你就要走啊,太心急了吧。” 漫冬轻轻皱了皱眉:“还有别的事情吗?” “真是无情啊,好歹朋友一场,不能坐着一起聊聊天吗?” 漫冬看了眼店里挂着的钟,距离孟晋庭下班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上倒也还算充裕,于是他又坐了下来。 “你要聊什么,我时间不多,得早点回去。” “那天,你怎么会和我哥一起来的?”孟晋深往前探身,越过半个桌子问漫冬。 漫冬下意识往后靠,他没想到孟晋深还记着这件事:“你妈妈电话打来的时候,正好在一块,就一起过去了。” “有意思,我哥竟然会带你来,高中毕业以后他每一次回来见爸妈都是一个人,除了那一次,他从来没带什么人进过家门呢。” “那一次?” 漫冬愣了下,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摸了摸杯壁。 第56章幻想 “嗯,大概是我哥大三的时候吧,我爸过生日把他喊回来,他带了一个朋友一起来的,没记错的话好像叫韩跃吧,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没错,就是漂亮,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张脸呢。” 漫冬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听孟晋深说得这么特别,会是孟晋庭过去的男朋友吗? 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在意前面那句话,毕竟,就算是前男友也是过去式了不是吗? “没再带其他人回去过吗?”所以那天带自己一起过去,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漫冬舔了舔牙尖,他想,也许这确实带有某种预兆。 孟晋深笑得别有深意:“是哦,而且……” “而且什么?” “下次吃饭再告诉你吧,我觉得这里人好像有些多了,不太适合聊 第131章 天了呢。”孟晋深对着他眨了眨眼,指了下周围。 漫冬跟着看了一眼,确实刚刚似乎新进来了不少学生,旁边几个原本的空座这会儿都三三两两坐了人。 离开咖啡店,回去又还早,想到要既然要挣钱还钱,他走到附近的地铁站,看着地图确认了一下路线后,打算去晓秋现在工作的工厂,工厂离这里和景月有些距离,但好在凌海市的地铁交通还算便捷,加上中途转乘公交,一个小时的路程还算不上太远,顺利的话他应该可以赶在孟晋庭下班前回到家里。 刚下地铁站就接到了孟晋庭这几日每天的例行电话。 “你在外面?” “啊,对,出来找一个朋友。” “坐地铁过去吗?远不远。” “还好,你下班前能到家。” “好,要是地铁人太多,不要去挤,打车回来,堵车的话回来晚点也没事。” 漫冬听着孟晋庭的声音,便仿佛再听不到四周的嘈杂,他喜欢听孟晋庭对他说这些简单却亲切的话,喜欢他对自己温柔的关心,他想,他是真的喜欢孟晋庭。 “我知道了,你也是,下班开彻开慢点。” 这是这些天来漫冬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叮嘱,电话那边传来声低笑:“我会的。” 挂了电话,耳朵的温度染红了那分寸的皮肤,漫冬收好手机,揉了揉耳朵。 这次过去工厂,一来他想去看看晓秋最近的状况,二来,也是看看工厂环境,看看能不能适应,可以的话,他想提前找点活干开始攒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想到晓秋便自然想到了枣山,这段时间来漫冬也给枣山打过几个电话,枣山接到他的电话时兴致还算高,说了一些他最近的生活近况,以及在疗养院的调理情况,但如果漫冬提到晓秋,枣山说话就会开始支支吾吾的,尝试避开话题。 漫冬可以理解他的苦衷,但也很难不为他和晓秋感到难过。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也许枣山和晓秋能够回到过去的生活继续他们的感情,也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 而当他来到工厂外,看见晓秋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出来时,他意识到也许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看到漫冬,晓秋显然愣了愣,但却仍然很大方地挽着男人走过来,直到走到漫冬面前,才将手抽了出来。 “漫冬,这是孙宏天,我男朋友;宏天,这是我朋友漫冬。” “你好。”孙宏天伸出手。 漫冬慢了半拍递出手同他握手:“你好。” “宏天,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和漫冬聊。” “行,早点回来啊。”说完,孙宏天对漫冬示好一笑,挥挥手离开。 人一走,两个人瞬时沉默在原地。 最后还是晓秋打破了这僵局:“去那边公园坐会儿吧。” 漫冬点点头,跟着她走到附近公园里,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漫冬捏着手指,迟疑地问。 晓秋抬手撩了撩落在额头前的刘海:“没多久,也就一个来月,本来上次电话里想说的,但没说成。” 漫冬垂了垂眼,他记得上回电话里,晓秋确实有些不同往常,只是他以为是担心枣山的事,就没多想。 “他对你好吗?” “还成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晓秋攥了攥胸前的衣扣:“宏天是我们厂车间主任的儿子,之前来厂里碰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你真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晓秋摇摇头,“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呢,漫冬,我现在才算明白,这些感情都不过是虚的,能握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他是凌海市本地人,有户口有房子,我跟了他,怎么都不算亏。” 漫冬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值得用自己的幸福来交换这些吗?但幸福不幸福不是他能为晓秋定义的,而值不值得,也更是无法由他来衡量标准,可是,他不明白,一向对待感情认真又较劲的晓秋,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泰度和看法,明 第132章 明前不久的时候,晓秋还每日不间断地往派出所跑,就为了得到枣山的消息。 可他又明白,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理由和答案。 所以他没有问,没有问,那么枣山呢? 而晓秋也默契地没有提到枣山,仿佛他们之间,再没有提及这个人的理由和意义。 “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定下来了的话,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包红包。” 听到这话,晓秋终于松开了胸前紧握的手:“好,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漫冬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照顾,她看上去丰腴许多,不似之前为枣山的事奔走时的憔悴和伶仃,也许,这个人的出现并不算坏。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之前和你说的来厂里的事,你考虑得咋样?” 终于谈到今天过来的目的,漫冬正了正坐姿,和晓秋讲自己的打算。 “太好了,能继续学习是好事啊,现在离考试还早呢,你要是复习得快,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和我一块去考试,哎呀,我们经理要是知道厂里来新人,还和我一样能进工人之家学习的,一定高兴坏了。” “老听你提到你们经理,看来他对你还不错?” “当然啦,我们经理可是凌海大学的大学生呢!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人特亲切,你见到人就知道了。” “不过我还没确定下来,等到时候确定能来,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好,不管怎么样,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因为今天工厂停电提前下了班,漫冬没能进厂看看情况,于是和晓秋约好如果能定下来再过来看。 回去时坐公交到附近的地铁站时便有些堵车,漫冬一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想了想最后还是去挤了地铁,好在虽然是下班高峰期,但也许因为这一块地方远离中心地带,同大多数人的行程方向相反,地铁上人并没有多到人挤人的程度。 到景月的时候,孟晋庭已经在家了,身上换了套米色的棉制居家服,看漫冬进来后,便喊他去换衣服洗手准备下来吃饭。 漫冬笑着应声,上楼换了一套和孟晋庭那套同款的蓝色居家服,下来吃饭时被孙阿姨瞧见,还被调侃说两个人总算是有点年轻人的情调了,晓得穿情侣装了。 放在以往漫冬肯定会尴尬地解释说没有的事,但这一次,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是真的。 吃完饭漫冬和孟晋庭帮着收拾厨房,被孙阿姨赶了出来,要两个人出去看孩子。 楠楠趴在客厅的毛毯上玩玩具,孟晋庭上前抱起他,捏了捏他的脸:“这几天好像胖了点吧?” 小家伙抗义地抬手打了打孟晋庭捏他脸的手,喊:“坏!坏!” 漫冬凑上去抓住楠楠的手,用手指拢了拢孩子的手腕:“确实胖了点,不过小孩子应该没关系吧。” “太胖了就不健康了,白天有时间让他坐学步车里走走。” “好。” 陪着小家伙闹腾了一会儿,因为外面看着要下雨,两个人就没出门直接去了书房。 知道漫冬喜欢看书后,孟晋庭特意给漫冬在书房里打了个小书架,从自己的书架上挑了一些漫冬会感兴趣又适合漫冬看的书放进去,里面大多数是一些外国小说,也有一些比较通俗的社科类读物。 从进了书房坐下,漫冬就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书抓着半天也没翻几页,眼睛总是时不时瞥一眼孟晋庭坐的方向。 “我比书好看吗?” 漫冬闹了个红脸,收回目光拿书挡住自己的脸:“不是。” “真的?”孟晋庭放下书走过来,抬腿压在漫冬腿边的沙发上,拉下漫冬挡脸的书本,“我不好看吗?” 看着凑到眼前的这张脸,漫冬实在没法说违心的话:“好看。” “这话爱听。”孟晋庭抬起他的下巴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嘴,“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漫冬伸出手抱住孟晋庭的脖子,将原本要起身的孟晋庭拉回来: 第133章 “我有个事想请你答应我。” 孟晋庭于是顺势抱起漫冬的腿挂在自己腰上,反身坐在沙发上,让漫冬坐在自己腿上。 “说吧,什么事。” 第57章工作 “我朋友推荐了一个厂子给我,我想去那工作,你放心,就只是白天,我保证每天你回来前就能先到家,不会……”临到开口漫冬才发现关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原来他直到现在仍旧是难以直述于口的,“不会耽误我在这里的……额,工作的。” “是最近有急着用钱的事吗” 漫冬低下头,心想确实是有的,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没有目标和出路被困于方寸之间的空虚,那如今,他对此更迫切的原因是想要攒够筹码换和孟晋庭重新开始的一个机会。 但这样的话他对孟晋庭是说不出口的,他不确定,孟晋庭现在是怎么看待他们彼此的关系的,他想要问,却又不敢。 “就是想找点事情做,而且多挣点钱总是好的。” “但是工厂很累,如果你想挣钱,我可以……” 漫冬打断了他:“我不怕累。”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疲累。 “我想去。” 孟晋庭拉下漫冬环在他脖颈后的手,单手拢住漫冬的手腕,漫冬的骨架小,以至于虽然这些日子长了肉,但手腕还是细细一条,但少了日晒,上看去倒是白了许多:“厂子远吗?” “还好,从这里过去一个小时吧。” “远了。” “我可以起早一点。” “吃饭怎么办?” “那边有食堂,厂子挺大的,也还算正规,环境看起来还不错。” “上班时间几点到几点?” “八点到五点半。” 孟晋庭下班时间是六点,这些天下班后开彻回景月,也差不多得六点半,漫冬如果回来路上顺利,确实也勉强能赶回来一起吃晚饭。 “一周工作几天?” “六天。”漫冬没想到孟晋庭问这么详细,自己前面说了不会耽误,但到底这个工作要占的时间确实还是多了,这会儿也难免心虚,“抱歉,这个确实没办法,如果你介意,我就不去了。” “可以。”孟晋庭掐着漫冬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但如果很辛苦,就停下。” 明明得到了应允,漫冬却并不如预想的开心,就好像,明明孟晋庭对他越来越好了,但他却愈发容易感到患得患失。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时而快乐,时而失落,会因为能够得到一个吻感到满足,却又会在唇齿分离的瞬间又感到不足,心情和理智都不断被同一个人拉扯牵动着,想要战有,也想要被战有。 漫冬想起高中埋头课本时,余光瞥见教室里少男少女们躲着老师们的目光在课桌下晃动触盆的手,抽屉里用粉色信封和贴纸包裹的情书,和许多次做早操时候从旁边投来的小心翼翼的注视。 当时什么都不懂,看到了也就是看到了,不理解,也不在意,后来草草辍学跑出来后更是无心关注,整日灰头土脸地只想着每日能够进账多少钱,打听大医院里各种检查药物的费用,后来认识晓秋和枣山,虽然偶尔会钦羡他们的感情,却好像也从来没有向往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候。 直到此刻被孟晋庭温暖的体温环绕,他好像终于能够体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可以因为一句喜欢而前赴后继地奔向未知。 “最近下班这么准时?怎么,你终于想开了,找到对象过好日子去了?”覃曼音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路过孟晋庭办公室,门半敞着,孟晋庭已经关了电脑。 “怎么,你觉得在我这上班过的是苦日子?”孟晋庭卷了卷袖口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尽。 “欸,我可没说啊。” “前段时间够忙了,为了你合伙人我的身心健康,就容许我这段时间养养生吧。” 覃曼音“啧”了声,摇摇头:“我是真觉得你最近很不一样,有人味了。” “拐着弯骂我不是人?” “少打岔啊,我关 第134章 心你呢。” 孟晋庭面上调侃的笑淡了淡:“那你说说,怎么叫做有人味?” “说实话你没发现你以前一直有一种游离感吗?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你感兴趣的,想要抓住的东西。”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你在说你自己吗?遇到什么事了,还没下班就伤春悲秋开始谈起心来了?”孟晋庭扯下衣架上的外套穿上,走上前拉开办公室的门。 覃曼音白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又是在回避话题,她摇摇头:“好心当成驴肝肺,难得关心你一下还不当真。” “我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小助理吧,她看上去好像遇到麻烦了。”孟晋庭指了指会议室门口。 覃曼音顺着往过去,新来的助理邢丹和刚才来找她的客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我先走了,那边交给你处理了。”孟晋庭拍拍覃曼音的肩,走出办公室,“奥对,记得帮我带下门。” 出了大楼,孟晋庭习惯性地想往景月开,车子拐上彻道了,才想起来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漫冬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已经快一周了。 今天是漫冬上班的第五天,才第五天,就加上班了,孟晋庭多少有些后悔答应漫冬了。 在下个十字路口转了向,孟晋庭给马朔打了电话,约他吃饭,好些日子没联络,马朔还有些吃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孟律师您竟然还主动打电话来了?”马朔想起前两次被孟晋庭工作为由放的鸽子,这会儿得劲了阴阳道。 “来不来。” “来来来,周数来不?这家伙有了对象就忘本,最近约他比约你还难!要不是知道你德性,我还以为你和他一样背叛组织了。” 周数和卓以梵,不太想得到但又不算太出乎意料的一对,周数之前在酒局上和他们公布时,只有马朔这个一根筋大呼意外。 而孟晋庭只是点点头,在周数简单提起过程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之前会觉得卓以梵眼熟。 高中时候孟晋庭有一次碰落周数的速记本,打开的那一页上画了张素描画,是一个穿着八中校服的男生。 原来是卓以梵。 暗恋这种事,如果是周数的话,孟晋庭倒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有点好奇,他怎么做到等了这么多年都没透露一点的。 “你还说他,怎么,你不追你那个小明星了?” 马朔哼哼了一声:“别提他,人品性高洁着呢,瞧不起我这种臭有钱的。” “得了,就这样吧,挂了,在开彻。” “哎,等等,你那个朋友来不来呀?” “哪个朋友?” “就那个眉毛半截,长得有点酷又有点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之前还一起出去玩了的。” “漫冬?” “对,漫冬,我怎么忘了,这名字可特别,听着就冷嗖嗖的,上回都没怎么好好玩,这回儿叫出来一起玩呗,吃完饭我请你们去喝酒。” “他有事。” “什么事啊?” “上班。”孟晋庭顶了顶腮帮子,提起这事他就有些不爽快。 “奥奥,这是正经事,那不耽搁人家,下次下次,不过我能多嘴再问句不?” “问什么?” “你俩真只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三个人吃完饭转场去了酒吧,孟晋庭也没能回答得出来。 “就这么难回答吗?这不像你啊?” 今天第二个发出困惑的人,马朔碰了碰孟晋庭手里的威士忌,他是真好奇:“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上次问你你也不说,这回我就随口问的,还以为你俩没联系了,结果你跟我说人在上班,啧,有鬼。” “那个小朋友吗?”周数问。 什么关系,孟晋庭自己也很想知道。 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孟晋庭看着灯光下泛起光泽的酒液回想,对漫冬,他有欲望,然后呢?明明即使如此他那时候也没有想过真的要和漫冬发生点什么,那些暧昧的逗弄和招惹不过是他恶趣味的玩笑,在会所看见他受辱,也没有想过别的,好像只是觉得愤怒,觉得这小孩不 第135章 聪明,糟蹋自己。 再然后,也许是因为漫冬因为药物失去理性遵循欲望主动迎上来的那个吻。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是他太贪心,品尝滋味后便想要更多,佑惑漫冬同他坠入欲望的深海,还是以这样辱人尊严的方式。 无论如何,这段关系非要说的话,大抵是个错误。 “没有什么,不要乱猜了。”是的,没有什么,也不会再多有些什么。 既然是错误,就该被解决。 孟晋庭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还是不够人渣,这种物化他人还心安理得的事,他还真做不长久。 但只是这样吗? 他止住念头,好像也只能这样。 “韩跃回来了,你知道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去,你提他干嘛,晦气得很。”马朔推了推周数的肩膀,“他找你了?” 孟晋庭倒是没什么反应,眼都没抬:“关我什么事?” 周数无奈地扶了扶眼镜:“他来找我,说想见你一面。” “靠,他哪来的脸啊?当时闹那么难看,他咋好意思还回来找老孟的,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被比喻成回头草的孟晋庭:“……” “他说是想找你接个案子,具体没说,只说想和你当面谈。” 孟晋庭没兴趣接这人的活:“不接,没空。” 第58章困惑 听晓秋提起过许多次的大学生经理,漫冬终于在进了厂子后的第五天见到了真人。 人确实和晓秋说的一样,年轻、帅气而且热情,知道漫冬是晓秋朋友,而且也愿意加入他的“工人之家”,高兴地非要请漫冬吃饭,漫冬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又担心孟晋庭知道自己想考文凭的事,便同孟晋庭那边说是要留下加班。 经理姓田,全名田宇鸣,漫冬第一次听差点听成渔民,还在想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名字。 田宇鸣去年才刚从大学毕业,年前被调到现在的厂子做人事经理,现在的“工人之家”就是他来厂子之后办的一个帮助厂里年轻员工提升学历的活动组织,全名其实叫“工人之家——工人成长学习中心”,为了办好这个,他还特地借关系批下来一个大教室给大家学习,又在教室安了个学习角,自费购入一些教材和课外书给大家看。 吃饭的地方离厂子不远,是个小炒馆子,田宇鸣是土生土长的凌海人,口味偏甜,吃不得辣,点的都是些清爽的本地家常菜。 “来,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工人之家!”田宇鸣举起手里的可乐敬漫冬。 “谢谢。” “你来得可太及时了,我们工厂之家现在就只剩下四个人了,要不是你来了凑到五个人,说不定下回检查我这工人之家就得被撤了。”田宇鸣真心道,“这工人之家是我费好大力气才做起来的,要是就这么被撤了,那就太可惜了。” 漫冬被可乐呛到,咳了咳:“啊?为什么人这么少?” 田宇鸣夹了块烧鸭腿放进漫冬碗里:“毕竟学习不是件立竿见影的事,加上工厂工作忙,大家精力有限,能坚持下来的不多,慢慢的就只剩这点人了。” 漫冬不知道说啥,就跟着点点头。 “晓秋和我说你之前一直在工地做活,这段时间来我们厂子,还适应不?” “挺好的,除了有点闷。”漫冬实话实说。 听到漫冬这话田宇鸣没忍住笑了笑:“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是流水线,我之前读书时候暑假为了做田野调查也进过一个电子厂干了两个月,累得不行,每天都做一样的活,吃一样的菜,也就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留出点脑子做会儿别的。” 漫冬有些惊讶,他打量了一下田宇鸣,有些难以想象对方坐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插零件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定觉得我在说大话是吧。” “没有没有。”漫冬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什么是田野调查。” “简单的来说就是到一个真实的现场环境里去做一个研究,就比如我之前很想知道在这种流水线型的工厂里面工人工作和生活的一个真实状态 第136章 是什么样的,那我就要去到工厂里,和工人们一起工作、生活,体验和观察他们的日常。”田宇鸣解释道。 漫冬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不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为什么要做这个?”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为了让他们被看见和理解,让公众知道,他们也是具体的人,有梦想有爱好,有喜怒哀乐,而不是真的只是工位上的一颗螺丝钉,知道他们的处境,然后思考怎么样做可以更好地保障他们的权益并推动实现。”田宇鸣说得时候眼神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但说完后那光又很快落下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听着是不是有点假大空,哎,说是这么说,但我做得很一般,别说推动改变了,光是让他们被看到这一点我都没怎么做到。” 然而漫冬并不觉得这番话很傻,他只是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天站在明庭所在大楼的楼下时的感受,想到很多很多工地上的那些工友们,想起当时被欠薪时大家的疲倦和无力,他想,如果可以被看到,被理解,也许那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难了。 “不会,我觉得你说得这些很有意义啊,就算没有成功,至少你努力了,总比没人去做好。” “你真的这么想吗?”田宇鸣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当然。” 得到了肯定,田宇鸣显然很高兴,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很勤快地开始往漫冬碗里夹菜。 这顿饭吃得比漫冬想象中的要舒坦许多,他原本以为田宇鸣会有些领导架子和高学历的清高,但真说上话却发现比起经理,田宇鸣反而更像个刚出社会的学生,身上有一种和他们不一样的天真和理想主义,但又并不是真的只将那些想法挂在嘴边空谈,而是会努力去尝试做的人,这让漫冬对他很有好感。尤其是他说起工人们的时候,漫冬总是会想起当初帮自己讨薪的孟晋庭。 他突然很好奇,孟晋庭刚毕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会选择做律师呢?是因为理想吗?他的理想又是什么? 漫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想早点回去了。 不到十点,周数接了个电话就准备起身回去。 “啧,这就开始查岗了啊?”马朔酸溜溜地说,猛地又往周数杯里倒了半杯酒。 周数心情好,拿着杯子一口喝尽:“走了。” “一起吧,我也该回去了。”孟晋庭跟着起身,拎起甩在沙发上的外套往手上一搭,抬脚要走。 “不是,你家里也有人啊?”马朔瞪大了眼,凑上来嚷嚷道。 孟晋庭步子一顿。 “真的假的?”马朔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看孟晋庭怔住也有些诧异,“不会是那个什么漫冬吧?” “说了少乱猜,只是有事。”孟晋庭推开马朔凑上来的大脸,回答。 周数刚穿好大衣,闻言看了孟晋庭一眼,没说什么。 马朔得不到答案撇了撇嘴,倒也并不上心,毕竟在他看来,孟晋庭是不可能真的和谁在一起的:“得得得,又抛下我,快走吧,下回再约我可没那么容易了,哼!” 从酒吧出来等代驾过来还有段时间,孟晋庭站在酒吧门口的树下点了根烟,周数落后几步也跟着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过不去吗?”周数拢了拢风衣,外面风还有些大,孟晋庭的烟飘到他这边,他转身走到了孟晋庭另一边。 “过不去什么?韩跃?”孟晋庭有些无语。 当年那件事确实给了他一点震撼,但这些年他独身不与任何人发生情感关系,倒真不至于是因为韩跃,只不过是说,韩跃当时的做派,让他更坚定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和他没关系。”事实上,如果不是马朔提起,他几乎都快记不得这个名字。 “我是指你父母的事。”周数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咳,“你一直回避感情的事,是怕结果和你父母一样吗?” 孟晋庭掐了烟扔进垃圾桶:“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覃曼音也是,马朔就算了,你也凑这个热闹。” “我前两天碰 第137章 见语吟姐了,她说阿姨过年回来说起你的时候,很自责。” 孟晋庭皱了皱眉:“她去医院了?” “嗯,不过只是常规体检,我看过报告了,一切都好。” “我知道了。” “你又是这样。” 孟晋庭叹了口气,他知道周数指的是什么,但是他真的不想谈这些:“人又不是非要有一个对象才能过活,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我有钱,有闲,有资本挥霍,我不想谈恋爱,我只想享受欲望的过程,难道就是错的吗?反正我是同性恋,这辈子不会有小孩,有没有对象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我想阿姨不是那个意思,至于我,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意思。” “少打哑谜。” “作为朋友,我不劝你,毕竟这是你的自由。作为医生,如果不能做到清心寡欲,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可以有一个稳定的情感对象。” “……”孟晋庭觉得有点好笑,“以前没发现你喜欢冷幽默。” 周数笑了笑:“谢谢,以梵说我不够幽默,所以最近有在学习。” “……”看来恋爱确实会降智,孟晋庭庆幸自己还算清醒,“一个人挺好。”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真的吗?那漫冬呢?你留他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你们俩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吧?”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孟晋庭捏了捏鼻梁:“怎么又提到他了?” “我那天在新天地看到你们了,很难得看你陪谁一起逛街,本来想上来打个招呼,但你们走得急。” “这不算什么。”孟晋庭否认道。 “那留仙会所里,你为什么要帮他?你还为了他和人动了手。” “你怎么知道的。”孟晋庭皱眉,“李东盛告诉你的?” 李东盛是留仙的经理,平常去留仙都是他负责招待他们几个人,当时孟晋庭就是找他给漫冬办的离职手续,还特地嘱托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怕那边的人胡乱传播坏了漫冬名声。 “他大概以为我知道,打电话过来讨好,我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你不像是会插手管别人这种事的人。”周数越说自己眉头拧得也越紧,关系亲密但不是情侣,又不是以往短暂的床伴关系,加上孟晋庭和漫冬两个人彼此身份上的差距和漫冬留仙会所红丝带的事,他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你不会是包养人家了吧?” 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周数,孟晋庭真要以为他说这话是在嘲讽。 见孟晋庭没反驳,周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敢相信这真是孟晋庭能干出来的事:“你吃错药了?” “这么惊讶干嘛?你猜的时候不猜得很大胆吗?” “你说我惊讶什么?你这事做得太不磊落了,而且,你不是一向最厌恶圈里那些花钱把人当个物件养在家里的人吗?” “我没拿他当物件。” “所以呢?但事实不还是如此吗?漫冬怎么说,是你逼他的吗?” 周数这一串问得孟晋庭哑口无言,他该怎么说,说没逼,明面上看确实,他给了选择,但事实呢,事实是当时漫冬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在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如何又不算是被逼无奈呢? “行,已经发生的事先不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这么继续下去?” 当然不可能,孟晋庭自己也知道,这事长久不了,合约虽然说的是一年,但当时也确实没想过真这么拘着人家一年不放。 “你对他上心了?” “没有。”孟晋庭下意识否认。 “真的?那你包养他做什么?图个乐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吗,孟晋庭现在自己也有些困惑了。 “要真不是喜欢,就别耽误人家,人看着年纪不大,别引人走弯路以后想起来后悔,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 第59章过火 周数走了以后孟晋庭又多等了会儿才等到代驾,他喝得有些多了,方才和周数说话还没觉得,这会儿坐上彻了开始犯晕,代驾问他 第138章 地址,他撑着头想了想,说了公寓的地址。 等到了公寓,孟晋庭进去后开灯,习惯性喊了声漫冬。 但屋子里空空的,没有人,当然,因为漫冬在景月,而这里是他市区的公寓。 此刻,他看着这间空置大半个月的公寓,他想,也许事情是有些过火了。 该趁早结束这场闹剧吗?终止合约,放他离开,然后呢?他和漫冬,然后呢?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孟晋庭看了眼,果然是漫冬。 大概是看他这么晚还没回去,打来问他情况的。 要接吗?头很痛,眼睛很胀,孟晋庭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有点荒谬,他和漫冬,他们究竟在以什么身份相处,那些投注在对方身上的关注,意义是什么?他每天下午给漫冬打的电话,漫冬现在打来的电话,都是为什么?以什么角色,什么立场? 好多问题,好多无法解答,都让孟晋庭感到一种威胁。 一种对他过往所坚持信念的威胁。 他不得不问自己,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即使是现在,他依旧觉得感情于他不过是谎言和幻觉。 他对漫冬好,不过是出于一种他个人的素养,那些包容和迁就里也许还夹杂着些许他不愿承认的愧疚和补偿心理。 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他此刻的犹豫不决又是因为什么?孟晋庭自认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过往的许多次床上关系的结束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电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事,哪怕是唯一正式交往过的韩跃,说断也就断了。 他其实能感觉到,漫冬最近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似乎更在意,也更依赖他,偶尔相处的时间,连他也会迷失在那种平和又温馨的氛围里,短暂地忘记彼此之间真正的关系。 孟晋庭无意和漫冬开展超出交易的感情,如果没有这段交易,也许倒也可以尝试有些朋友情谊,但到底不是一个圈层的人,说做朋友都已有些虚伪的成分。 也许的确该及时止损了。 “你在哪?是还在工作吗?” 放在一个月以前,漫冬是不会对他这么说的,更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意味着也许漫冬的感情开始过界。 对此,孟晋庭却不能苛责,因为这其中他也许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出来和朋友们聚了聚,电话没开声音,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怕打扰到你,那你回来了吗?” 也许该遵从片刻前的决定,这样此刻他应该回答,他今晚将留宿公寓,中断他将近一个月连续回景月同漫冬过夜的记录。 然而,也许那句话是真的,二十一天会助人养成习惯,而习惯之所以被称为习惯,就在于其中潜移默化被意识习得的惯性。 “吃饭了吗?”没头没脑地在晚上接近十点时问出来这样的问题,孟晋庭确定自己大概是真的喝太醉了。 “不是很饿。”言下之意是还没有吃。 “知道了。” 于是公寓的灯再次熄灭,才离开没多久的代驾又被唤回,孟晋庭回了景月。 别墅的灯亮着,进了院子能看到漫冬站在窗前张望的身影。 孟晋庭提着手里打包的外带餐品进去,漫冬过来开了门,看了他手里的餐盒:“你喝酒了?这是什么?你也没吃饭吗?” “嗯,陪我吃点吧。” 菜品样式不多,孟晋庭打电话给他常去的那家私人馆子的时候人家已经将近打烊,若非看在是熟客和朋友的份上,老板绝对会拒单。 好在老板虽然态度不佳,但手艺依旧在线,漫冬吃得很沉浸,也许是饿了。 “吃慢点,吃太快不消化。”孟晋庭把汤往漫冬身边推了推,“以后不饿,到了饭点也要吃点。” “哦。”漫冬埋头喝汤,囫囵应声。 等收拾完两个人躺上床已经快十二点,洗澡时候的热水蒸腾着又诱出些醉意,孟晋庭伸手揽过漫冬抱进怀里,在漫冬胳膊和肚子上捏了捏,漫冬有点痒,但也忍着不躲, 第139章 任他摸索。 “我没做清理。”漫冬红着脸小声说。 “我不做,睡觉吧。” 孟晋庭老实抽出手搭回漫冬背上,轻拍着哄他睡觉,漫冬有些不自在,感觉像被当成楠楠了,但口嫌体直,才闭上眼没多久就在这轻拍里睡熟了。 看人睡着了,孟晋庭停下手,他醉意上头,有些难以入睡,于是借着小夜灯的光打量漫冬。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样光线不太好的地方,只是这样模糊的一眼,漫冬就勾起了孟晋庭的兴趣和欲望。 他伸手扯凯漫冬睡衣的领子,露出脖子和锁骨,然后低下头,做了当时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漫冬早上起来洗漱,发现自己锁骨上面多了块吻痕,颜色很深,吮吸出它的人看来用了挺大力气。 因为位置比较靠上,不太好遮,漫冬有点不快,只好重新换了件领子高的衣服。 换完衣服,他走到床边,孟晋庭还在睡,漫冬弯下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嘴巴,以示泄愤。 熟睡中的孟晋庭毫无察觉,依旧闭着眼沉浸在睡梦里,漫冬拨了拨他落在眼角的头发,起身关门出去。 到工厂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到八点,漫冬去换了工作服套在外面,就去车间报到,他现在的工作不难,就是给送到手边的电路板插上零件,左右工位这会儿都已经坐了人,漫冬于是也赶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对面坐的是个小姑娘,才比漫冬早来两个礼拜,叫黄玉,刚成年没多久,性子很安静,但手很巧,做事专注,虽然才来没多久,但漫冬这条线上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是产量最高的。 漫冬和人打了个招呼,黄玉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抬头就看到线长魏达海过来了,立马低下头忙活起来。 偏偏魏达海径直走到了她身边,一抬手就搭在了黄玉肩膀上,黄玉想躲又不敢躲,只能面带郁色地忍着。 “小玉,工作还顺手不,要是有哪里不懂不会的,别不好意思,来找我。”这人也不知道早上吃了什么,一张口一股臭大蒜的味,漫冬坐对面都闻着了。 “谢谢魏线长,我觉得都挺好的。”黄玉边说边悄悄往旁边偏头,嘴角勉强地挤出个笑。 这个魏达海年近三十依旧是个光棍,平日里在车间就爱骚扰些年轻小姑娘,让人烦不胜烦。 漫冬看不下去,正想动手扒凯这人的爪子,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魏达海,说是主任找他有事。 魏达海应了声,手也收了回去:“行,那你这边先忙,改天有时间咱一起吃个饭啊。” 见人走远了,黄玉才松了绷着的那股劲,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老这样吗?”漫冬皱眉问。 不等黄玉开口,旁边的老员工就说:“这人就这样,爱揩点小油,忍忍吧,不然他这人心眼小,得给你穿小鞋。” 听了这话,黄玉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头也低得更下去了,漫冬看着她没有发缝的头顶,心想,这种事怎么忍呢? 吃饭的时候漫冬和晓秋提起这事,晓秋一脸厌恶:“我知道这人,听说是主管的侄子,但能力太差,又不上进,进来好几年了也就混个线长,没想到连为人都那么差劲。” 还真是走到哪都逃不脱关系户啊,漫冬心里感慨,但一想到晓秋和孙宏天的关系,他又想,就算是关系户,那也还是有差距,要是晓秋这样努力又上进的,就算当上线长那也是她应得的而不是只靠关系。 “对了,田经理之前找我问你学习的事准备怎么安排,让我和你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直接去工友之家找他。” 说到这个漫冬就有些头痛,自从开始上班,他白日里基本都要做活,而晚上回去又时时与孟晋庭待在一块,如今每天能学习的时间只有每天上下班赶路时候和午饭后短暂的午休时间,虽说加入了工人之家,但至今其实也没用上几回那边的大教室。 “还有就是,他准备申请以后周日也照常开放大教室,还说如果我们需要补课可以和他说,他可以留出每周 第140章 日的上午给大家讲讲题。” 一周六天工作,周日还要特地留出时间给大家补课,漫冬有些佩服田宇鸣的精力和用心程度了,可惜他家里有人在等,他大概是上不到这补课了。 “看来他对工人之家真的是非常看重。” 晓秋点点头:“是啊,他人真的很好,他是真的希望我们都能通过这个工人之家得到帮助的,这个工厂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 吃完饭,看时间还早,漫冬又找了地方学了半个小时后才回到工位,到了开工的点对面却还是没人,等又过了半小时黄玉才匆匆忙忙跑回来,眼睛还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沙。 【作者有话说】 :-d冒个泡,今天很准时 第60章分歧 到点下工,漫冬换了衣服出来正好碰上同样下班的田宇鸣,田宇鸣打趣说早知道会碰上,就不用昨天还专门找晓秋帮忙带话了,又问及漫冬最近的学习情况。 “我还是那个意思,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我能帮肯定帮。” 漫冬面上谢过,但心里也不愿真处处麻烦人家,更何况他现在学习上面临最大的问题还是时间不够,如果后面工作内容依旧饱和,也许他还得考虑一下这两者的取舍。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两个人并肩说话往工厂大门走,突然听见有人唤漫冬的名字。 “漫冬。” 是孟晋庭。 漫冬没有想到孟晋庭会来,脸上欣喜难掩,再顾不上一旁的田宇鸣,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拜拜。”便像一只欢快的小狗蹦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他仰着脸带着笑看着孟晋庭问,落日的辉光照得他面色红通通的。 孟晋庭先看了眼站在远处望向他们的田宇鸣,而后才笑着摸了摸漫冬的头,揽过他往停车的地方走:“没事情,就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顺便接你下班。” “你过来多久了,开彻过来是不是还挺远的。”漫冬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此刻全身心眼里心里只有孟晋庭一个人,若非考虑到孟晋庭的身份,他真想上去抱住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接他下班回家的,想到这里,他觉得整个人都被幸福和愉悦塞满,甚至有种迷幻的眩晕感。 直到上了车,他的眼神还黏在孟晋庭身上移不开,孟晋庭大概感觉到了,于是在弯腰替他系安全带时,侧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么开心?” 漫冬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 原本因为看见漫冬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而不适的郁气被漫冬这句话驱散不少,孟晋庭握了握漫冬的手,开彻离开。 他没往景月开,而是带着漫冬回了事务所附近的高级公寓,那里没有其他人,而此刻他想他们两个也更需要单独相处的空间。 开了锁一进门两个人来不及换鞋就吻在一起,漫冬被用力压在门板上接受孟晋庭汹涌而激烈的吻,他仰起头努力尝试着回应, 也许多少还有点小小的不悦,这个吻里被隐约掺入了一点惩罚意味,然而漫冬毫无察觉,他满心只有渴望,渴望将眼前这个人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出他对孟晋庭的欲望。 “快点。”他抬腿挂住孟晋庭的腰蹭了蹭,向孟晋庭展示他的急切。 孟晋庭低声笑了笑,抱住他的腿盘在自己腰上,就着这个姿势抱他进了浴室。 ……. 等再从浴室出来,漫冬像个树獭一样整个人挂在孟晋庭身上被抱回房间,孟晋庭还想来,漫冬拒绝不了,就懒洋洋趴着任他伺候自己,一时间他还有些恍惚,如此倒显得两人真正的地位逆转了一般。 真正结束后漫冬已经累得抬不起手,趴在孟晋庭身上闭眼休息。 “饿不饿?” “有点,但不想动。” 孟晋庭摸了把他光滑的背脊,拍了拍他的口口,肉嘟嘟的,手感很好:“这里倒是吃好了吧。” 漫冬于是探手去掐他胸口:“胡说八道。” “嗯?”孟晋庭挑了挑眉,他觉得漫冬最近有点恃宠而 第141章 骄,对他越来越放肆了。 太久没来这里住,公寓里没有备吃的,孟晋庭原本想带漫冬出去吃,但看漫冬实在累得不想折腾,最后还是打电话叫了餐过来。 孟晋庭在外面摆弄送来的餐,回房间叫漫冬时,看见他换好了睡衣站在柜子前,手里摆弄着dv机。 “这是之前你教我用的那个吗?”漫冬问。 “嗯,你喜欢?送你玩,可以拿回去给楠楠拍。”孟晋庭单手撑着门框看着他说。 “真的?” “骗你做什么?” 漫冬得了新玩意儿,嘴角高高翘起,打开dv的开关对着孟晋庭录像。 “笑一个。” 孟晋庭很给面子地笑起来,还对着镜头摆了个帅气的姿势,逗得漫冬直笑。 “过来,吃完饭再玩。”孟晋庭对他招手。 “我要录到你走到客厅。”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孟晋庭没法,就随他去。 漫冬透过dv机的显示屏看着孟晋庭,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孟晋庭到客厅,移动着dv机将整个客厅都录进去,又去给桌上的外送餐点拍特写,要吃饭了还找了个盒子放在桌上当垫,用dv拍他们两个一起吃饭的画面。 “这个也要录?” “要,很有意思啊。”漫冬肯定道。 孟晋庭摇摇头,不懂有意思在哪,但又觉得这样认真的漫冬很可爱,就配合他。 吃完饭漫冬主动要洗碗,叫孟晋庭拿dv给他录下来,孟晋庭也都照做,这么一拍,他倒也寻摸出点乐趣,于是情况又调转过来,一晚上变成孟晋庭拿着dv机追着漫冬拍,直到dv机要给两个人玩没电了为止。 孟晋庭教漫冬怎么把dv机里的视频导出到电脑里,又把电脑里的剪辑软件打开,教他怎么简单地把视频剪在一起。 漫冬觉得好玩,结果扒着电脑玩了一晚上,被孟晋庭催着睡觉才肯松手。 上了床孟晋庭抱着他问:“要不去考个学历吧。” 漫冬原本迷迷糊糊要睡着,一听这话又清醒了,这怎么不算心有灵犀,他心里有些窃喜,原本还总觉得不好意思让孟晋庭知道自己偷偷学习的事,但也许最近相处之间感受到了某种安全感,现在又是孟晋庭提出的,他突然就觉得这事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但嘴上却又没忍住犯个欠:“干嘛,觉得我没文化?” 结果被孟晋庭拿手打嘴。 “嗷!干嘛!” 孟晋庭帮他揉嘴:“叫你不要乱说话。我认真的,你现在这个工厂的活太累了,考个学历,我好帮你安排工作。” 漫冬听到前半句还有些高兴,觉得孟晋庭大概是心疼他的,但听着后半句又有些皱眉,什么叫好帮他安排工作? “我自己能找到工作。” 孟晋庭只当他犯倔:“好工作没你想得那么好找,我有途径干嘛不用?马朔你也不是不认识,他家里公司服力不错,到时候你学个计算机专业,可以去他那里。” 漫冬不吭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快,他并不是觉得走点关系会丢脸,他只是觉得到时候真考出来了,自己能力不差不见得就找不到好的,最主要的是,他不希望自己以后真和孟晋庭在一起还是得事事靠他,真那样的话,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他想要的是和孟晋庭正正经经重新开始,在彼此都保持独立的情况下,而不是依附对方才能生存。 但孟晋庭觉得自己提的意见并无不妥,一来就算漫冬真不喜欢自己安排的工作,起码先干着积攒经验到时候再想跳槽也更容易,马朔家里的公司也算行业佼楚,有这个背景加持之后的事业路自然会更顺,二来,他到底是有点把漫冬当孩子看,希望漫冬能一直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行动。 然而看漫冬一副拒绝的姿态,他也有些恼火,原本想好好解释劝解也都作罢,总之到那一步还有些时间,到时候也许漫冬就想通了。 而且,这事他提出之前也简单了解了一下,考试大概在今年下半年,以漫冬的聪慧只要好好准备考过并不难,第二年开学时候 第142章 他们的合约也就自然到期了,孟晋庭原本是想提前解除合约,但后来仔细想想,合约在,他也多一个合理给漫冬“工资”的理由,到时候上学学费生活费有的是要用钱的地方,更不要说还有个楠楠得照顾。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至于原先所顾虑的,漫冬既然要考,心思时间自然得多放在学习上,孟晋庭自己到时候再顺其自然地减少见面和相处时间,慢慢淡薄漫冬对自己的心思,也更体面。 他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好聚好散的,这样这些相处的回忆之后想起便也不觉难堪了。 无论如何他总是要回到他原本的生活中的,那才是更适合他的常态,至于漫冬,他也自然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而孟晋庭能做的就是在这段错误关系之后尽可能补偿漫冬在感情上的失落,毕竟他无心猎取漫冬的真心。 孟晋深打来电话,问漫冬什么时候才有空可以和他吃饭,漫冬有点愧疚,毕竟这事他确实早已忘到脑后,又觉得再拖下去确实也是个麻烦,就同他商量周四的中午,因着周四孟晋庭要加班,时间上不容易碰上。 为此,漫冬还特地找车间主任请了半天的假。 漫冬原本以为孟晋深会找一个小馆子,结果到地方了才发现是孟晋深自己租的房子。 “干嘛,不敢进来?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看漫冬停在门口,站在玄关换鞋的孟晋深玩笑道。 “没有。”漫冬闻言便进了门,他倒不是怕孟晋深做点什么,只不过是觉得两人还熟不到彼此上门做客的份上,有点不自在。 孟晋深给他找了双自己的拖鞋让他换,看他犹豫,又自嘲:“啧,跟我哥待久了都和他一样洁癖了哦。” 漫冬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怕他乱说啥别的,就赶紧接过来换上了。 第61章咬痕 孟晋深一个人住,租得是老小区里的一室一厅,但环境还算不错,大概是因为漫冬要来,屋里特地收拾过,看上去很整洁。 原本说好的请客,结果到了才知道孟晋深已经买好了菜要自己动手做饭,漫冬有点过意不去,孟晋深于是就说要他去楼下买点酒和饮料。 漫冬不想喝酒,但又怕扫兴,更何况自己欠着人家人情,到底还是去买了一听啤酒,又在附近生鲜超市买了些水果。 买完东西回来孟晋深已经换上了围裙,他出门前就备好了菜,因此漫冬过来便可以开始做菜。 漫冬帮不上忙,孟晋深帮他开了电视要他自己坐会儿,漫冬说着好但看着电视一点也没看进去,总觉得有些局促。 好在都是些家常小菜,做起来并不费时,孟晋深厨艺不错,菜品色香味俱佳,倒是有些出乎漫冬意料,除了这些他还拿出他自己酿的树莓酒,闻起来很香甜。 “虽然麻烦你买了啤酒,但还是想让你尝尝我自己弄的这酒,放心,度数不高的。” 漫冬不懂酒,只当是馋了酒的果汁,尝了尝觉得并不是很冲,便尝了两口。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漫冬把酒放上桌,又帮着摆了碗筷,夸赞道。 “怎么,我看上去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晋深坐下开了瓶啤酒倒进杯子里递给漫冬:“我继父和我妈都是老师嘛,俩当班主任的时候就没什么时间照顾我,我又不爱吃他们学校食堂的冷饭,就自己琢磨着做咯,我哥应该厨艺也不错吧,我继父有时候拿他做比较,就会说他从小就很独立,完全不需要人照顾的。” 是这样吗?漫冬不太认同,想起孟晋庭之前在海边同他说的那些,所谓的独立,不需要人照顾,到底是孟晋庭天生能干,还是孟父不在意的借口呢。 心里有点难受,不自觉就多喝了两杯,他酒量差,喝得又快,中间还掺了半杯不知度数的果酒,很快就有了些醉意。 孟晋深很健谈,即使漫冬并不主动续话题,他一个人也能稳住气氛,漫冬听着他说的那些学校里的或生活里的趣事,却并没有听进心里,明明人坐在这,心却早就又飞回孟晋庭身 第143章 边。 直到孟晋深说:“其实你和我哥不是普通朋友吧?恋人?还是……炮友?” 漫冬酒意醒了七分,愣住后呆呆地看向孟晋深:“什么?” “我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他是gay,所以你也是?” 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晋庭的性取向他不好回答,至于他自己,其实哪怕和孟晋深做了那么多回,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孟晋庭以外的男人有过什么想法,但说不是,都和男人做过了,再否认又好像也不对。 “上次不是和你说我哥大学时候带回来过一个男生吗?” “韩跃?” “对。”孟晋深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漫冬喝了口酒,“他们在楼道里接吻,被我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果酒的后劲上来,漫冬觉得头有点晕:“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孟晋深毫不掩饰地带着露骨的目光打量漫冬,缓缓地说:“我就是很好奇,别人口中绝对完美的人,他怎么会喜欢男人,是男人上起来格外带劲吗,还是……” 他猛地坐起拉过漫冬坐着的椅子,凳脚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漫冬没有防备被他这一拉没坐稳往他身上倒去,被孟晋深一把搂住压在他身上。 漫冬下意识挣扎,却使不上力气,显然那果酒度数并不如孟晋深所说那么低。 孟晋深掐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脸在他面前,轻声补充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是其实他就是一个变泰。” 漫冬想骂他却被他掐着嘴说不清话,孟晋深低头垂眼看着漫冬湿润的唇,又说:“不过呢,看到你以后,我又觉得喜欢男人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毕竟,你这张脸看起来确实让人挺有欲望的,如果这就是喜欢,我想,我还挺喜欢你的。” 这话说得漫冬直倒胃口,他缓了会儿,鼓足了劲用力推开孟晋深站起来,而后又因为突然起立晃了晃身子。 孟晋深就那么坐着看他撑着桌子站着:“我是认真的,要不你和他断了吧,和我试试,虽然我没和男人做过,但应该不难,相信我,我技术很好的。” “信你个鬼,你有病吧?”要不是头晕得厉害,漫冬真想给他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孟晋深手抵着桌子撑着下巴说:“嗯啊,你说有就有咯。所以要和我试试吗?我肯定比他强。” 漫冬冷哼一声:“你差他八百个来回还差不多。” 前面骂他有病没见他生气,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着孟晋深心窝了,脸一下黑了起来,他从椅子上起来,说:“哦?从小到大,我哪样不是优秀顶尖,怎么就不如他了?高考后我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就为了得一句赞赏去了现在的学校读师范,你凭什么说我不如他?” “你就是不如他,你这个变泰、小人。” 孟晋庭笑了,仿佛刚才的黑脸和控诉也不过是错觉:“随便你怎么说吧,但是真的,相信我,我挺喜欢你的,至于我哥,我劝你还是不要对他抱有幻想,我关注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身边有过别的稳定长久的关系,说不定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韩跃。前段时间听说韩跃从国外回来了,昨天还看到他从我哥律所出来,说不定两个人就要旧情复燃了。而你,也许很快就要被他抛弃了,还不如早点投入我的怀抱,至少,我可没和别的男人谈过呢。” 漫冬并不相信他的话,更何况刚刚被冒犯到事让他此刻对他充满了警惕:“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信的,我和他的事也和你无关。” “真的不信?”孟晋深慢步向他走来,“你是不信他对韩跃念念不忘,还是不信,他不在乎你?”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漫冬下意识往后退,结果撞到了身后的矮柜,他下意识转身去扶,结果孟晋深一步跨到他面前,将他向后压在矮柜上。 “放开!” 孟晋深一只手攥住他的手压在一边,他看着文文气气的,但没想到力气却这么大,漫冬又吃了骨架小的亏,被这么整个人盖 第144章 住一时没能挣开。 “你怕什么,怕我强//奸你啊?”孟晋庭哂笑道,“我哥学法,我还不至于蠢到对他的人做违法的事,不过嘛…...” 孟晋深在漫冬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扯凯他的领口:“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他到底信不信任你。”说完,他低头在漫冬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啊!”漫冬吃痛,抬高膝盖狠狠给了孟晋深一下,孟晋深闷哼一声松开了漫冬。 “嘶——”漫冬低头伸手碰了碰被咬的地方,孟晋深咬得很深,几乎见了血,漫冬又气又急,对着躬身捂住下半身的孟晋深又补了两脚,然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漫冬在街口药店买了点碘伏和解酒药,然后打车回了公寓。 到地方后大概是解酒药起了点作用,头没那么晕了,漫冬进了门坐在玄关的地上发呆。 刚刚发生的一切给他一种不真实感,他怎么也想不到孟晋深是这样的人,危险而又无耻,他一时间很有些后悔,当初没听孟晋庭的离这人远远的。 锁骨处的伤口还有些疼,他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拉开领子对着镜子看,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 这孟晋深铁了心要恶心他,咬他就算了,还专门咬在了孟晋庭之前在他锁骨处吮出的吻痕上。 漫冬犯了愁,这么明显的伤口,怎么都躲不过去的。 他会生气吗?会相信自己的解释吗?可是能怎么解释,要解释就必定要提到孟晋深,那之前他和孟晋深来往的事肯定也就瞒不住了,孟晋庭那么厌恶这个人,知道自己不听劝告和孟晋深搅和一块,会不会反而更生气? 漫冬急得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头,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了,他当初就不该给那个变泰开门。 他打开水龙头往伤口处泼了点水清洗,虽洗掉了血污却仍然洗不掉那齿痕,他心里慌乱,错眼间看到摆在洗漱台架子上的剃须刀片,大概是孟晋庭早上换了后忘记收起来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主意,要伤口立刻复原虽不可能,但若是用新的更大面积的伤口去盖住呢?漫冬又看了眼镜子里那鲜明的伤口,把手伸向刀片。 他拿着刀片对着伤口比划,很快便推番了用刀片的想法,刀伤窄细,要想遮住现在这牙印非直接剜去这片皮肉不可,他倒是不怕疼,可这种伤口孟晋庭要是问起来,他好像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解释。 漫冬把刀片放了回去,转身走向厨房,打开饮水机烧水。 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第62章失空 等水开的过程中漫冬又开始担心热水烫起效不够快,也许不够掩盖住那些牙印,也许用油会更好,就是用油的话不好解释,位置太奇怪。用水还能说喝水时候没注意烫嘴时候手一抖落上锁骨给烫的。 水烧得很快,漫冬拿了个小壶接了开水,在厨房水槽前弯腰扯凯领口,比了比位置打算往上淋了试试。 “你在做什么!” 孟晋庭原本想着工作提前结束了可以早点回来做点好吃的,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了这让他心脏差点骤停的一幕,吓得扔下手里刚脱下的外套就冲了过去。 漫冬听见孟晋庭的声音手一抖就把水壶掉进了水槽,溅起的热水落在他倮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些红,领口还耷拉在一边,明晃晃露出那个牙印。 于是孟晋庭过来拽着他的手离开水槽时一眼便看见了那恶证。 他脸色铁青,目光落在漫冬锁骨上宛如两柄利刃,漫冬被吓到了,颤着手想去遮挡,被孟晋庭一把扯下。 “这是什么?” 漫冬从来没见孟晋庭这样生气,恐惧和惊惶让他说不出话了,便只能白着一张脸低头发愣。 孟晋庭用力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话语里的冷冽让漫冬的脖子上都泛起了细密的小疙瘩:“你背着我在外面乱来了?” “没,没有。” “那这是什么?”孟晋庭抬起另一只手在那处痕迹上用力柔搓了两下,却无法抹去 第145章 它而只是让它红得愈发刺目,“不要告诉我,是达架的时候被人咬的!” 漫冬脑子里空茫茫一片,连说话也变得磕绊失去逻辑:“是,是达架,我,我…是…是不小心的。” “达架?不小心?”孟晋庭简直要气笑了,“你当我是傻子耍吗?” 他松开捏着漫冬下巴的手,拉着他远离厨房走到客厅后将他甩在沙发上。 “没有,我没有。”漫冬心里慌乱,他从沙发上坐起,看着孟晋庭的眼睛,感受到其中的愤怒和厌恶,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别开眼不看他,反反复复重复着,“我没有。” 他错了,他就不该背着孟晋庭私下和孟晋深来往的,不然也不会被骗去孟晋深的家弄成现在这样,他想要和孟晋庭认错,他想告诉孟晋庭今天发生的事情,大不了就是被骂蠢,也好过被他误会。 “是谁干的?那天陪你下班的那个人?”该死,孟晋庭心想,他就不该同意漫冬去什么工厂。 “什么?”这句话一下子把漫冬弄懵了,他有些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方才脑子里想好的解释的话也被话打了个散。 “田宇鸣,是这个名字吧?” 漫冬觉得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孟晋庭什么意思,他调查自己工厂里的事?那如果是这样,难道孟晋深的事他也已经知道了?可是,那今夜这事跟田宇鸣又有什么关系,他突然提田宇鸣做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漫冬怔怔地说。 “不明白?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怎么,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了?” 也许刚刚的解酒药失效了,漫冬觉得自己也许又醉意上头,所以才会出现幻觉,也许孟晋庭根本没有回来,眼前的人不过是他的梦境,是他太过恐惧被孟晋庭发现咬痕的事所以做的噩梦。 不然他怎么这些话一句都听不懂,什么叫他喜欢田宇鸣?什么叫满足不了他? 漫冬想过孟晋庭会生气会误会,但他也始终抱着侥幸觉得孟晋庭一定会和平时一样温柔一样耐心地听他解释。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污蔑他和他同事的关系,甚至说出…… “怎么不否认?被我说中了?是我给的不够多?还是你想提前找好下家了?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卖一次不够还想卖第二次?”愤怒挤占了理智,明明心里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刻薄的话却先一步脱口而出。 而每一句问话都像混着细针的冰水泼在了漫冬身上,麻木感知的同时又无法忽略密密麻麻的刺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好都是假的吗?难道其实孟晋庭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原来,从头到尾,如他一开始所想,他真的只是一个玩物吗?孟晋庭说这些,是嫌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弄脏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否认吗?”孟晋庭欺身上前,捏着漫冬的肩膀斥问。 “否认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给我安好罪名了吗?” 空气一时凝滞,孟晋庭松开漫冬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他长呼了一口气,许久没说话。 漫冬看着他的背影,在这种沉默中渐渐感受到迟来的羞耻和痛苦。比起自尊被扔在地上碾磨,更让他难受的,是即使如此,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人,他竟然还是妄想着一切可以被平息,他们可以回到今日之前的那种幸福之中,他仍然还在期待,那个他为彼此所构想出的重新开始的未来。 “你走吧。” “什么?”一瞬间,方才所有的被误解被轻视和污蔑带来的愤怒和不甘都变成了委屈。 就这样结束吗?他不要我了吗?哪怕只是作为玩物的存在,也不需要了吗? 漫冬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求他吗?求他原谅自己,不要抛弃他,可是他配吗,他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他只是,只是一个被他用钱买回来的宠物而已。 宠物怎么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呢? 于是他只能说:“好。” 第146章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却又很快被一把拉住。 “等一下。” 漫冬眼神亮了亮,停下脚抬起脸看孟晋庭。 然而孟晋庭回避了他的目光,松开他走到玄关处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 回去?漫冬苦笑,他能回哪去? 行尸走柔一般跟着人出门,直到上了车,车子开出车库拐上大路,沿途景色逐渐变得熟悉,他的知觉才慢慢回归。 这是回景月的路。 漫冬意识到这一点后第一反应是暗喜,而后却又感到耻辱,为仍然抱有期待,想要粉饰太平的自己。 “你刚才,拿热水要做什么。” 车开出去十来分钟,孟晋庭终于开口,漫冬却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不干什么。” “如果我没提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把开水倒自己身上了?”孟晋庭捏紧了方向盘问。 “如果真倒了,现在也不会是这样。”漫冬呢喃。 车子被猛的打弯后停靠在路边,孟晋庭狠狠锤了下方向盘,扯凯安全带,转过身掰过漫冬的脸:“你疯了吗?” 漫冬平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生气的点是什么:“你看到会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可惜他没做到,孟晋庭还是生气了,还想把他赶走。 “就这么在意吗?” 在意什么?漫冬突然觉得很累,他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看懂过孟晋庭哪怕片刻,孟晋庭说的许多话,他都不明白。 漫冬在意这咬痕是因为害怕他们的关系被破坏,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恐惧的一样发生了,那孟晋庭呢?他在意的是什么,是漫冬的伤口,还是玩物的污损。 对这段关系的久违的厌恶感和对这个人的爱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根抹了蜜糖的鞭子甩在脸上,除了唇角哪一处可品尝到的甜,其余处留下的好像只有火辣辣的疼。 然而孟晋庭看不到这些,他也无法理解,他只是看着沉默的漫冬,憎恨此刻由漫冬而产生的种种情绪,他唯一意识到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切都开始失空。 而这不是他要的。 心里的警铃高响,经验告诉他此刻是危机将近的预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在自我的博弈中落败,要想让一切回归正途,他必须尽早做出割舍,及时止损。 他应该现在就把所有的话挑明,然后结完余款,将那份并无合法记录的合约彻底终止,送走眼前的罪魁祸首,抹掉错误发生过的痕迹,忘掉这段经历,重新回到他风流却有原则的浪子生活。 然而他竟然做不到。 混乱的情绪影响了他的判断和决策力,此时此刻,比起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他竟然更想做的,是在那个碍眼的咬痕上,用更痛更惨烈的方式印刻上自己的痕迹。 比如,咬破那一处的皮肤,让那里重新只留下自己的咬痕和吻。 然后把漫冬扔进蓄满水的浴缸里,洗去他身上其他人的气味,将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盖上自己的味道。 孟晋庭想,也许疯了的不是漫冬。 是他才对。 “你干嘛?”漫冬诧异地看着孟晋庭就这样过来扯凯他的衣领,而车外甚至还有路人。 孟晋庭看着那一处,伸手在上面按了按,皮肤又粉变白,又由白变红。 他想在上面留下他的惩罚。 可当低头真的靠近后,看见伤口上面一处被开水溅起烫到的一小片红,又失了力气。 于是那里最后只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 第63章偶遇 漫冬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和解吗?还是原谅?但好像又都不是。因为那之后直到孟晋庭送他到景月,再到孟晋庭独自离开,他们都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每天的电话不再有,孟晋庭一连几日没出现,漫冬也不主动联系,他埋头于工作和学习,每天两点一线往返工厂和景月,因为不想回家面对孙阿姨偶尔的询问和空着的书房,他开始在下班后 第147章 去工人之家的大教室学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大教室没什么人,偶尔田宇鸣倒是会过来办公顺带兼任一下自习课老师,帮有问题的工人解答习题卷上的难题。但因着那天和孟晋庭吵架对人家名誉上的误伤,漫冬刚开始遇见他还觉得有些尴尬。 但田宇鸣偏又对他格外上心,总是主动过来询问他的进度,次数多了漫冬心里那点子尴尬也就渐渐消去,两个人又能正常地交流来往。 周六中午吃完饭,漫冬拿着课本和习题册正准备往大教室那走,路过第二车间旁边的小仓库时突然听见哭叫声,漫冬停下步子,听出这是黄玉的声音。 他循声找去,推开小仓库没有完全闭合的门,就看见架子后面的小角落处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被压在下面努力挣扎的正是身型娇小的黄玉,而上面的则是魏达海。 听见开门声黄玉的挣扎更剧烈了,漫冬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了魏达海一脚,将人踢开拉着黄玉起来后,又狠狠踹了几脚。 “啊,别,别打了。”魏达海抱着头缩着身子嗷嗷直叫,“你再不停手,我要你好看。” “还敢威胁我,死流氓,不要脸期付人家一个小姑娘,你还是人吗?”漫冬踹不过瘾,又拿起一旁的钢棍往他身上招呼 一旁的黄玉泪眼汪汪,原本也还跟着漫冬暗自踩了几脚,见漫冬上棍子了,怕真闹出人命连累漫冬,忙上前拉住漫冬:“算了,真闹出事来就麻烦了,我们赶紧走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这才扔了棍子,拉着黄玉离开这昏暗的仓库。 出来见了光才发现黄玉身上衣服扣子都给扯坏了几颗,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也被扯散了,漫冬把自己身上的工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套着。” 黄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换上:“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 “没事,应该的,那人就不是个东西,之前他骚扰你的时候就该给他点教训。” “可是他叔叔是主管,你今天帮了我还打了他,他肯定会记恨你,到时候找你麻烦怎么办?”黄玉怀着歉意担忧道,“是我连累你了。” 漫冬动手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这会儿回过神才想起这人还有点背景,但就算这样他也并不后悔,这事对他来说大不了就是被开除,他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又不是少了这份工作就能饿死,一份工作换人家姑娘不受伤害,他觉得挺值。 “我没什么,倒是你,之后他说不定还会为难你,你什么打算?”漫冬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问。 黄玉接了水洗了把脸上的灰尘,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老乡来这做工的,要是不在这做不晓得还能去哪。” “你读过书吗?” “读过的,不过家里没钱,供不起,我就出来打工了。” 漫冬点点头,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晓秋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黄玉调个车间,就看到了田宇鸣,他连忙招手喊他:“田经理!” 听见漫冬喊他,田宇鸣很快走过来:“漫冬,吃过饭了,这位是?” 黄玉拨了拨头发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田经理好,我是三车间的黄玉。” “黄玉,田经理是好人,刚刚的事也许他可以帮你。”漫冬也顾不上客气了,但考虑到毕竟是黄玉的事,便想着还是让她自己来说。 看两人这欲言又止的,田宇鸣倒好奇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说说呗,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 大抵是看田宇鸣和漫冬熟络,人又年轻态度亲和,黄玉也没那么紧张了,就慢慢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田宇鸣听完就皱起眉头:“竟然还有这种事?太过分了,仗着自己叔叔是主管就在厂子里乱来,还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没王法了?他叔叔是谁?” “好像是姓王,叫王郭林。”黄玉小声道。 “原来是他,我知道他,平日里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有这么个侄子。”田宇鸣思忖了会儿,“这个事情性质恶劣,严格来说最好是报警处理,但……” 第148章 田宇鸣没往下说,但漫冬和黄玉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无非是受害者有罪论,即使犯错的是魏达海,但到时候一传出去被放在风口浪尖讨论揣测的更多的肯定是黄玉。 黄玉神色黯然,眼圈泛红,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就因为她是女人,碰上这种事不仅难以讨回公道,还要承担更多额外来自舆论的伤害。 “你想报警吗?如果你想我和漫冬都会支持你,这事漫冬可以做人证,虽然未遂关不了他多久,但要是给他留个案底,一来厂子这边肯定要开除他,就算他是主管本人也一样,二来之后传出去了,多少也是给其他人一个警醒。”田宇鸣解释道,“但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理解,我可以想法子给你调个岗,虽然我职位不高,但好在正好在人事部这块,比较方便。” “会不会连累您被厂子……”黄玉心里感动两人都这么帮着自己,但又着实焦虑这事会害了他们。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我既然要插手,自然是有些把握的,说来惭愧,其实我在上面也算有点关系,不然也不能刚毕业这就当上经理不是。”田宇鸣摸摸脑袋,露出一个憨笑,这事他没怎么和人说起过,实在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要不是家里人逼着他来,加上答应让他搞他的工人之家,他是绝不会来的。 但既然来了,他便也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不敢马虎这份工作,想着能在这上面多做点好事,就也算不浪费这个岗位。 漫冬和黄玉倒是对此没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这样更好,对付魏达海这种靠关系作恶的人,有时候也确实还得靠比他更有关系的人来压一压。 黄玉看着这两个人,最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报警!绝不能让这王八蛋好过!” 田宇鸣动作很利落,商定下来要报警后立刻就带着漫冬和黄玉去了派出所,又提前打电话找人逮住了跑去告状的魏达海,把人和他那叔叔一块儿给带来了派出所。 漫冬对报案这事的流程不熟,除了配合着做了口供,其他事基本都是田宇鸣在交涉,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总之他做完口供出来后,那魏达海已经被关上了,至于那王主管,则竟然态度谄媚地跟在田宇鸣身边喊人田经理。 见到漫冬出来,田宇鸣抬手让王主管闭嘴,然后走过来:“口供都做好了?” “嗯,黄玉还在里面,应该也快了。” “好。”田宇鸣点点头,又转身对后面的王郭林说,“王主管,你先回去吧,之后我再找你。” 听到还要被找,王郭林一瞬间苦了脸,但很快又赔笑着答应:“好,好。” 等人走远了,漫冬和田宇鸣在一旁塑料排凳上坐下,有人上来给田宇鸣送了两瓶水,田宇鸣递了瓶给漫冬:“那小妹妹状态还好吗?发生这事,该把人吓得不轻。” 漫冬接过水道了句谢:“她还好,瞅着是个坚强的姑娘,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而且做好事怎么算麻烦呢?我看她年纪不大,读过书没?她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工人之家啊?”田宇鸣一提到他那工人之家就两眼冒光,漫冬觉得他来这厂子做经理确实可惜了,就这劝学的执着,真该去当老师才对。 结果田宇鸣听了更是来劲:“你别说,我本来真打算留校当老师的,可惜我导师说我不是搞研究的料,家里人又催我工作得紧。” 漫冬于是把黄玉念过书只是家里没钱才辍学的事告诉他,又多说了几句黄玉平日工作的表现:“她人勤快而且心细,要是能读书估计也能考个好学校,而且我看这孩子有股子劲在身上,虽然平常性子看着软,但就今天她能有勇气报警,我想她是个有主见的。” 田宇鸣转着手里的瓶子点点头:“不错,这样吧,改天你让她来人事部找我,我让人带着她学习一下电脑,要是她能做的来,我把她调到人事去做个文职,文职的活轻松,她还能多些时间来我们工人之家学习。” 这是个好出路,漫冬替黄玉高兴,答应了下来,等黄玉一出来便 第149章 把这话告诉了她,于是黄玉又红了眼圈,对着田宇鸣连连道谢,搞得田宇鸣不好意思,非说要请两个人等会儿事结了一起去吃饭。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正乐着,漫冬直觉身上落了道目光,他抬头望去,结果看见孟晋庭正站在门口看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卓越,模样清俊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又要吃飞醋了,嗯 第64章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身体好像生锈的机械一般无法动弹,漫冬怔在原地,看着孟晋庭和他身边的男人走进来。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此刻看着他望向孟晋庭时眼里的亲近,他直觉也许这就是孟晋深曾经提到过的那个韩跃。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如孟晋深所说,这是一个堪称漂亮的男人。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怎么了,你认识他们?”一旁的田宇鸣注意到漫冬的反常,便问道。 上一回孟晋庭去接漫冬时,田宇鸣同漫冬告别后便往另一个方向去停车的地方了,因此并未看清孟晋庭的脸,也就未能在此刻认出他。 漫冬想,幸好田宇鸣不记得,于是此刻,当孟晋庭故意无视他走过他身边后,他才能毫无负担地也甩出一句:“不认识。” 孟晋庭显然听见了,他脚下步子似乎有片刻的停顿,但还未等漫冬确认,他便已经带着人向二楼走去。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漫冬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身看他,开始后悔赌气否认,将近一周没见面,一见面就做出一副陌路人的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孟晋庭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吗?看到他出现在派出所,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明明以前,孟晋庭绝对不会这样忽略他。 心里的愤懑和怨气满涨地仿佛要将胸口硬破开一道口子倾泻出来,他的理智被情绪冲成一团松散的淤泥,于是脚步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想要伸手去拉住那个让他如此的罪魁祸首,然而有人制止了他。 “你去哪?”田宇鸣抓住漫冬的手腕问。 他茫然地停下,是啊,他去哪?去找他吗?然后呢,抓着他大声质问刚刚为什么要装作没看见自己?还是问他身边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他念念不忘的前任? 显然不行,且不说这里是派出所,现在又是上班时间,无论他身边的人是谁,现在出现在这里,两人明显是为着工作来的,自己要真这样上去不管不顾闹一通,像什么样子,更何况,他以什么立场和身份去问呢? “我去上个厕所。”对着田宇鸣困惑的表情,漫冬扯了个小谎,掉转方向往楼梯另一边的卫生间走去。 在洗手池洗了把冷水脸,心里的那点火气也似被冷水扑灭,他撑着洗手台看了眼镜子里一脸丧气的自己,觉得有些憋屈。 回到大厅时黄玉已经出来了,田宇鸣提出一起吃饭,漫冬以家里有事为由拒绝了,黄玉也不好意思单独和田宇鸣出去,最后三个人便干脆告了别各回各家。 然而说是回家,漫冬走出去没一会儿便忍不住又绕了回来,在派出所门口的排椅上坐下。 好不容易见到面,如果就这么回去,他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孟晋庭才肯见他。 明明刚刚还因为孟晋庭的无视而恼怒,此刻冷静下来后,却发现心里只剩下对他的思念和渴望。 他不得不承认,他太想孟晋庭了,想念每天那一通温柔的电话,想念吃饭时候总是伸过来给他夹菜的那一双筷子,想念在书房看书时落在身上的目光,也想念晚上睡觉时紧紧贴着自己的体温。 他不喜欢没有孟晋庭的景月。 漫冬没有等太久,看到孟晋庭出来后,他站起来想要喊他的名字,又在看到韩跃把手搭上孟晋庭手臂时哑声。 好在这一回孟晋庭没在故意装没看见漫冬,他避开了韩跃的手:“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韩跃看了眼站在一旁像只备战兔子般的漫冬,点点头:“好,明天见。” 孟晋庭没回他,他也不觉得被落了面子,笑着转身下了阶梯。 “他是谁?”漫冬 第150章 问。 “客户。”孟晋庭手插着风衣的兜,随口回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然而这回答在漫冬听来却显得敷衍,毕竟刚才那人看孟晋庭时浅倦的模样,可不像是客户看代理律师的眼神。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是你的事。” 这个回答让漫冬心口一痛,他想,孟晋庭也许还在生气,于是他软下语气:“要一起回景月吗,上次的事,我还没和你解释清楚。” 他已经想好了,上一回他不该被孟晋庭几句气话模糊理智,自暴自弃,他并没有在情事上背叛孟晋庭,不过是轻信了一个骗子,只要说明白了,孟晋庭会原谅他的。再者,孟晋庭那么生气,却还是留下他没有同他解约,也许也能说明他并不如自己生气时所想的那样是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玷污,而也许,只是吃醋呢? 而且明明那样生气,却依旧没有舍得伤害他,不也证明了孟晋庭是在乎他的吗?他不信孟晋庭对自己没有交易之外的情谊,他能感受到那些相处过程中的在意和喜欢,就像他对孟晋庭的一样。 所以他伸出手,扯了扯孟晋庭的衣角,恳切道:“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孟晋庭低头看了眼被拽住的衣角,沉默了片刻:“我明天有事,回景月不方便,去公寓吧。” 漫冬笑了,脸上的落寞和紧张一扫而光,他赶紧点了点头,紧紧跟着孟晋庭上彻。 孟晋庭一路无言,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这让原本放下心的漫冬又紧张起来,进了公寓后,走出玄关一眼看见那半开放式的厨房,便又想起那天争吵的场景,他脚步踌躇,心情隐隐低落下来, “说吧,给你十分钟解释。”孟晋庭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站在面前局促的漫冬说。 仿佛被审判般,漫冬下意识站直了,背着手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把自己和孟晋深之前来往的事一一交待,包括自己之前瞒着孟晋庭准备考文凭的事情,全抖落了个干净。 从他开口到结束,孟晋庭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他的眼神也始终如一的冷淡,漫冬越说越没底,恍惚里,他突然觉得其实孟晋庭一点也不在意他说的这些。 “说完了?” 漫冬点点头,他大着胆子走到孟晋庭身边蹲下,伸手握住孟晋庭的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瞒着你做这种事了。” “你这个人。”孟晋庭嗤笑一声,抬手掐着漫冬的下巴仰起他的脸,“总是吃了亏才肯长记性。” “你还在生气吗?”漫冬轻声问。 “你说呢?我的话,你总是不听。”孟晋庭拇指擦过漫冬的唇,用力搓了搓,“我不在乎你跟谁做朋友,就算是孟晋深,那也是你的自由,但起码,把眼睛擦亮些,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话就是在说自己蠢了,漫冬有点不快,但事实偏偏就是他识人不清差点吃了大苦头,他理亏做不得反驳。 “不服气?”孟晋庭看出他的不满,又问。 “没有。”漫冬垂下眼,“我哪想得到他是这种人。” 孟晋庭松开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漫冬,他原本没想这么快和漫冬见面,他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评估他们之间合约继续下去的可行性,也需要更冷静地看待自己对漫冬的态度。 那天的失空他后来想来无比懊恼,完全失了他应有的风度和修养,那些难听的话令他感到自我厌弃,他憎恶这种被情绪左右的感觉,于是连带着对让自己情绪失空的漫冬产生抗拒的心理。 包括今天遇见漫冬时,看到他身边再次出现的那个男人,他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卑劣的忌恨,以及无法控制地对他们关系进行恶意揣测的冲动。 他把这些都归结于男人庸俗又虚伪的战有欲,而漫冬无疑是引起一切的源头。 道德告诉他,这不能怪漫冬,毕竟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开启了潘多拉魔盒般的不合法交易,搅浑了他们彼此的世界。 但自私的本性又让他难以 第151章 下定决心修正这一切错误,毕竟,他难以否认漫冬对他仍然有着身体上的吸引力。 就如此刻,看着忍着羞耻跪坐上自己大腿的漫冬,他恶劣地想要抛弃所有的理智和道德,带着漫冬沉伦进最不堪和银浪的欲望。 而他也决定这么做了。 如当初他所说,他实实在在,算不得一个好人。 不再为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扒掉那层被社会规训的外皮,他承认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禽兽,起码今晚他还不想放过漫冬。 再多忏悔和补偿,且都留待今晚之后吧。 他按住漫冬靠近的肩膀:“去洗个澡,把衣柜下第三层抽屉里的衣服换上,然后去房间等我。”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漫冬听话地起身,去房间里翻找那套衣服,然后在打开抽屉的一瞬间红了脸。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那根本算不得是一件衣服。 虽然知道孟晋庭在情事上很有些不同寻常的小爱好,但他以为之前的女装已经很是超过他的认知,没想到还能有更夸张的。 他伸手拿起它打量,疑心这一小块布料根本什么也挡不住,也不知道孟晋庭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漫冬低声骂了句“变泰”,行动上却很积极,哼着小曲儿攥着那条小裤子进了浴室。 无论如何,孟晋庭还愿意和他做那种事,就说明他并没有要同他结束,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好事,他们仍然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而他仍旧有期待的可能。 第65章分崩 做清理花了些时间,漫冬裹着浴袍出来后孟晋庭已经在外间的浴室洗完澡,正醒完红酒坐在床上等他。 “过来。”孟晋庭抬眼看了他一眼招呼道。 漫冬走到他身前,忍着羞耻扯凯浴衣的带子,这半年来他少了风吹日晒,皮肤捂白了不少,身上也长了肉,不似最初干瘦。 衣襟拉开露出莹润白泽的胸//口,孟晋庭呼吸重了一些,伸手拉着他坐到自己身上,目光侵略地饮了口酒,按着漫冬的后脑勺吻上他,往他嘴里渡酒。 漫冬酒量不好,只这一口下去面颊及脖子处便泛起了红,他眸子水润里带着些温柔,抱着孟晋庭的后颈问:“你不生气了吧?” 孟晋庭没有回答,只是侧身将漫冬压在床上,而后取过另一杯酒,将手一倾,让酒液流落到漫冬胸口处。 红酒的凉意让漫冬轻轻一颤,红色的液体划过肌肤,除在胸口浅浅汇出一片,其余尽数没入了身下的白色床单,他有些困惑地看向孟晋庭,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孟晋庭待杯中最后一滴也流尽后才放下杯子,倾身品尝眼前的人与酒。 这一次的前/戏比以往都要久,漫冬几乎疑心孟晋庭是故意折磨他,直逼得他后来豁出面子求着他好几回,才肯给个痛快,整个过程里,他却没和漫冬说过一句话,只沉默着将漫冬翻来覆去弄了个彻夜。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漫冬睁开眼下意识先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孟晋庭已经走了。 这个时间去工厂已然来不及,手机里有车间主任打来的几通电话,甚至还有黄玉打来的,漫冬回拨电话请了假,又和黄玉发了个短信告诉她自己有事请假,就放下手机起床打理。 昨晚换下的床单被套都已经被洗好烘干收进柜子,漫冬站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想着总之不用去工厂了,便准备撩起袖子打扫起公寓的卫生。 但孟晋庭的公寓每隔几日便会专门请人打扫,他逛了一圈发现无甚可做的,又只好出门去买菜,准备亲自下厨给孟晋庭做晚饭。 两个人相处来也有好一段时间了,漫冬对孟晋庭的口味都已摸得差不多,便估摸着他平日下班的时间,按着他的喜好做了好一桌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忙,过了八点也没见孟晋庭回来,漫冬犹豫了几次还是没忍住给他打电话,却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是还在忙吗?漫冬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冷掉的菜,直到第四次拨打电话后铃声停止,他起身将菜热了热,洗出来一份食盒,打包了一份餐食后出 第152章 了门。 公寓到明庭事务所的距离不算太远,打车十来分钟便到了,门口的保安换了人,是个好说话的,知道漫冬是来找人,就告诉他直接去前台做个登记开个临时的访客通道。 同保安道了谢,漫冬拎着食盒走到前台,但还没走到地方,就瞧见电梯开门,孟晋庭和韩跃并肩出来,不知道在电梯里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看上去心情都还不错。 漫冬直觉此刻同他们撞上并不是好时候,便下意识侧身往反方向走了两步站到一人高的盆景后面避开两人视野,直到人都出去了,才从那绿叶后面露出脸来。 他站在那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扇大门,直到身后前台的姑娘询问他,才回过神道歉离开。 他不想去猜那两个人的关系,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感到失落和恐惧。 孟晋深当日那句原本并未被漫冬放在心上的一句话,此刻却像一根利镞重又回旋刺入他胸口, 孟晋庭和韩跃,是真的吗?孟晋庭对他,又真的是在乎的吗? 漫冬抬手碰了碰锁骨处,孟晋深说这是一个实验,当时他未放在心上,后来急于解释和好,也一直未曾想起,此刻乍然回忆,他只觉得心里霎时冷了一半。 手里的食盒突然千斤重,他走过门口,将食盒随手放在了垃圾桶上,而后走出大楼的旋转门,方一踏出,便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个人,看见漫冬,他笑着开口:“你好,你就是漫冬吧,聊聊?” 坐进车里,漫冬望着挡风玻璃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韩跃从扶手盒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漫冬,说:“要喝水吗?” 漫冬没接:“有话快说。” 韩跃也不尴尬,把水放在一旁:“那我开门见山吧,我是韩跃,是晋庭的前任男友,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大学后在一起三年,分手后我去了国外,最近才回来。” “哦,所以呢?”漫冬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之前在派出所见过你,你喜欢孟晋庭吧。” 漫冬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继续纠缠晋庭,既然一开始要的是钱,就该老实点,别去奢望不该奢望的东西,他是我的。”韩跃傲慢道,望向漫冬的眼神里是满不在乎的轻蔑,这种目光漫冬认得,当初在留仙会所时,他见过很多回。 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漫冬却毫无知觉,他并不在乎韩跃如何看待他,他只想知道韩跃为什么会知道他和孟晋庭的关系,谁告诉他的,孟晋庭吗? 但这话他不能问韩跃,这个人既然是为着孟晋庭来的,自然是如何能让他难受便如何说,保不准故意说谎挑拨他和孟晋庭的关系。 “他又不是物件,凭什么说是你的,更何况,你们早就分手了。”漫冬转过头冷冷道。 韩跃原以为漫冬是个好拿捏的,想着今日既然碰上了,本着为他好的想法敲打他几句,却没想到他会这么驳自己的话:“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他和你不过是玩玩,你和他之前那些床伴,说到底区别只在于短期和长期。” 说着辱人尊严的话却说为人好,漫冬拧了拧眉,心里一阵反胃:“那也轮不到你来赶人,你也不过是他的过去式。” 说完,漫冬也懒得再和这人掰扯,不等他多说,就拉开彻门走人。 他心里明白,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说再多都没用,不过是浪费时间。 比起在这里听些似是而非、不怀好意的话,他宁愿直接找孟晋庭问个明白。 回到公寓时孟晋庭已经回来,正在浴室里洗澡,漫冬拖着步子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等他出来。 方才一路的愤怒和不解在此刻都渐渐沉下,只剩下了不知所措和忐忑。 漫冬看着卧室敞开着的门,听着水声,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出章程,一会儿孟晋庭出来,该问什么,该说什么,这些他通通没能想好,但无论如何,他明白,躲是躲不过去了的,拖更是毫无意义。 他和孟晋庭,已 第153章 经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糊里糊涂,他既然想要重新开始,就必须赶紧把他们之间的那些错误了结。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从孟晋深那件事之后,他心里总时刻绷着一根弦,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不仅仅是他的心态,还有孟晋庭的态度,昨天晚上,孟晋庭尽管什么都没说,也接受了他的靠近,但漫冬一直记着,他问孟晋庭是否还在生气时,孟晋庭没有回答他。 是不原谅,还是不信任,还是真的如孟晋深所说,其实是根本不在乎。 可如果是这样,在那之前,那些相处的幸福和快乐,又算什么?是他自作多情?还是孟晋庭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同他玩一场感情游戏? 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晋庭图什么?他除了这一身皮肉,又有什么值得孟晋庭多看两眼的呢?而这身皮肉孟晋庭也不早已得到了吗? 胡思乱想间,水声停了。 身体不自觉地战栗着,漫冬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目光锁定住卧室,等孟晋庭出现后,他猛然站起来,冲过去抱住了孟晋庭。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孟晋庭被他惯性带的往后一踉跄,稳住后拉开他:“怎么了?” 心跳得很快,撞得胸口很痛,漫冬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什么?”孟晋庭一时没听清,低下头问。 “我说,我喜欢你。”漫冬深深呼吸着,坚定又大声地重复道,“我们,我们可不可以……” 哪知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孟晋庭推开:“你说什么胡话。” “我,我没有,我是认真的。”漫冬先是一愣,而后焦急地解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真的在一起……” 然而听见这番告白,孟晋庭的反应却并不如漫冬所想,既没有高兴,却也没有恼火,他只是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漫冬,然后转身从桌上摸过烟点上:“对不起,我想你大概误会了些什么,我最近也想了许多,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到,合约,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你什么意思?”嗓子里好像卡入刀片,漫冬没想到此刻连说话都会带来疼痛。 “我的意思是,包养的事,我们,结束吧。” 周遭一切突然变得陌生,包括眼前的这个人,灵魂和身体好像被剥离,耳边传来风声呼啸,视野也渐渐变得模糊。 漫冬想,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第66章风雨 “你骗我。”漫冬后退一步,转过身闭上眼睛,“我不信。” “说好了一年,既然是我提前要结束,就算是我违约,我会给你二十万作为赔偿。”这是孟晋庭一早就想过的,这个数字不算多也不算少,不至于让漫冬不敢接受但也足以帮漫冬顺利度过楠楠学龄前的阶段。 二十万,漫冬苦笑着一手撑在一旁的墙上,他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从金钱开始,最后也只能以金钱结束。 赔偿?从何说起呢,如果要以利益来谈,明明是他占尽便宜,哪来脸面要什么赔偿,当初的十五万换的是楠楠的命,如今的二十万算什么? 心一寸一寸冷下来,他后知后觉,这二十万,明明是孟晋庭给自己买的心安,因为他后悔了。 后悔招惹漫冬,后悔让漫冬喜欢上他。 “为什么?”他回过身,怔怔地看着孟晋庭,“是因为韩跃吗?你喜欢他?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所以才要和自己结束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是为了给真正在乎的人腾出干净的位置吗? 孟晋庭眉头微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的?” 答非所问,漫冬失落地垂下眼睫,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 他想起那天在派出所见到两个人时的样子,的确比起他这样一个无学历无背景甚至还带个孩子的,韩跃要比他优越太多,论谁来选,大概都不会选择他,也许在孟晋庭眼里,他不过是一盘时令小菜,不值几个钱但胜在还算新鲜,所以可以偶尔尝尝,而他却在那样不真实的相处里误以为他们是彼此的主食。 他怎么配。 明明还有很多话想问,此刻却已无力再问,他沉 第154章 默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也不想再看到孟晋庭,他想他是个胆小归,此时此刻他只想逃避这一切。 “你去哪?”见人一声不吭地就走,孟晋庭也有些恼了,他是想要结束,但绝对不能是这样的。 漫冬站定,没有回头:“我不要你的钱,你每个月打给我的那些我都没动,会都还给你,至于最开始那十五万,我现在没钱,但也一定会还。” 这话一出孟晋庭就忍不住了,他快走上前一把拽着漫冬转过身,刚想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却再看到他脸上的眼泪后熄了火。 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满是倔强,以往他最喜欢亲吻的那双眼睛被泪水浇透,眼皮子红得似要滴血。 齿间被折磨的唇瓣因主人的用力而破皮,孟晋庭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撬开漫冬的嘴,解放他被咬出牙印的下唇:“哭什么。” “哭什么?”漫冬的声音发着颤,他用力推开孟晋庭,“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你问我哭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难道都是我自以为是吗?” “是我的错。”孟晋庭闷声道。 “错?原来都只是错误吗?带我去医院看你父亲,带我去海边,都只是因为错误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孟晋庭没法回答,也许他自己也还未辨明,他只是皱着眉,伸手想去抹掉漫冬的眼泪,他不喜欢这样的眼泪。 而漫冬唾弃自己的眼泪,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这样软弱的人,竟然会为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流这许多泪,他想自己真是愚蠢,竟然真的幻想自己可以得到爱。 他早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即使有,也迟早会离开他,因为他是不重要的,所有得到的爱,都只不过是一时的施舍,就像他的妈妈,即使再怎样地说爱他,不仍旧说走就走,从此彻底消失。 而孟晋庭甚至从来没说过爱他,甚至连喜欢也不曾,那些他以为的喜欢和在乎,看来也只不过是如同对玩宠的怜弄。 他怎么就会这样蠢笨地以为,他们之间会有爱,怎么会天真地相信,只要抛开那些金钱的交易,他们就会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做梦。 他是落入富贵温柔乡里的老鼠,吃了一嘴香油就忘了自己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他真蠢。 漫冬突然笑了,这笑容实在不算好看,糊了一脸涕泪的脸,和弧度难看的嘴角,他抬手摸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一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责问实在没道理,本来就是交易,是他越界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你就当没听过吧。”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孟晋庭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看着漫冬的眼泪,胸口和喉口便都似被堵住。 漫冬看他这样,只当他无话可说,麻木地点点头,错身出门。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又被孟晋庭一把拽回来,漫冬不解地望向他,等着他开口,孟晋庭张了张嘴:“我……”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孟晋庭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韩跃。 漫冬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于是他很快移开视线,甩开孟晋庭的手,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没等孟晋庭又犹豫不决地来阻他。 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了安全通道,十来层步梯,他埋头在昏暗的楼道里疾行,听着自己踩踏阶梯的声音回响,他什么也不想。 意识好像飞出了身体,他僵硬地保持着低头前进的动作,依着身体的记忆走出这所高档小区,直到脸上扑面而来的丝丝凉意捉回了他的思绪。 下雨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不止是雨水。 漫冬看了眼四周,是陌生的街道,这会儿已经很晚,加上下了雨,路上没什么人了。 他走到一旁人行道的步阶上坐下,双手抱膝把头埋进膝盖里,被打湿的衣服沁着寒气透进皮肤,但此刻他却觉不出冷意。 这不算什么,漫冬想,很多年前,他穿得比今天少许多,被故意关 第155章 在门外,坐在漫天大雪里时,比今天冷多了。 他已经长大了,就算再冷许多,他也能忍得住了,不会再号啕大哭,哭喊着敲门非要问一句为什么了。 问过一次就够了,一次如果没有得到答案,再问多少次又有什么用,哭着闹着的,除了自己,谁会在乎。 这样想着,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用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而后撑着地站起来。 他还得回景月,楠楠还在那里,就算要走,也不能就这样空落落地走,幸好,当初来的时候带的那些行李还没扔。 口袋里还有些零钱,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又在身上抹了抹才从兜里摸出来钱数了数,打车回去是够的,但考虑到之后生活上也许多有拮据,他还是只拿了够做地铁的数,便把剩下的都又塞回了口袋。 只是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他转身看了眼,是辆白色的桑塔纳,漫冬以为是雨天地上有水洼,车子提醒,便往边上靠了靠,没想到车子上前后在他边上停了下来。 “漫冬?”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漫冬没想到这个点能在这里遇见田宇鸣。 “田经理?” 田宇鸣探身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往外推开,又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摄像头:“快上彻,这里不能停。” 担心田宇鸣被拍照罚款,漫冬来不及思考就顺着他意思上了车。 一上去漫冬这一身水气寒意便显得突兀起来,漫冬尴尬地抱歉:“对不起,把你车子都弄诗了。” 田宇鸣二话不说转身又从车后面捞过来一条薄毯递给漫冬:“小事,你赶紧拿这个擦擦,别感冒了,怎么下雨天在这晃荡?” 漫冬接过毯子擦了擦头,听到后半句话动作顿了顿,田宇鸣也是个心细的,看漫冬脸上的落寞猜到大概是遇上了些不好说与他的伤心事,就又开口道:“你去哪呀,我送你吧。” 弄脏了田宇鸣的车子和毛毯漫冬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还敢叫他送自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的地铁站就行。”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明天也不上班。” 听到不用上班漫冬这才松了口气,他攥着薄毯,小声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等报出了景月的地址后天宇鸣倒是有些意外,毕竟那一片都是别墅,漫冬一个工厂小弟去哪里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是个有教养的人,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到了地方后才问:“真没事吧,要有什么事真别客气,跟我直说就是,要是觉得麻烦我,大不了改天请我吃个饭啥的。” 漫冬本来已经准备好道别,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意动,他不是个爱麻烦别人的人,但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在景月待下去了,他得离开这里,而现在已经很晚了,又下着雨,要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可他还得带上楠楠,有点田宇鸣帮忙,起码用车上会方便很多。 “我确实,有个事可能得麻烦你了。” 田宇鸣倒真不是客气,他就知道漫冬肯定有事,看这会儿漫冬肯和自己说实话,只觉得这朋友总算是不拿他当外人了,乐意极了,二话不说就答应道:“你说,我能帮的肯定帮。” 【作者有话说】 小田是个靠谱的朋友 第67章聊聊 尽管已经在景月住了快半年,但真正收拾起来,漫冬才发现原来这里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的少。 衣柜里的衣物和许多日常用品都是他来到这里后孟晋庭为他准备的,他并不准备带走,于是关于他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收拾的,和来时一般,就拿走当时塞进衣柜角落的行李包就行。 唯一比较让他为难的是楠楠的东西,那些衣服和吃食营养品平日里也都是孟晋庭负责的花销,如此看来,他又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太贪心,说到底,这场交易里,孟晋庭作为买方实在是无可指摘的。 漫冬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幼儿营养品,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带走,毕 第156章 竟孟晋庭没孩子,这些东西留下来也是浪费,还不如到时候折算了价格算进欠款里。 打包完东西一看也不过是比来时多了一个包,漫冬把东西搬到田宇鸣车上后,才又返回去接楠楠。 本来担心楠楠睡醒后哭闹会吵醒孙阿姨,但好在孩子睡得沉,直到漫冬给孙阿姨留好道别的纸条返回来也没有醒。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一个普通人深夜带着一个孩子从高档别墅搬走,这事怎么看都很不寻常,但好田宇鸣虽然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又格外有礼数,全程直到车子开回家安顿下漫冬和孩子,他都没有多问一句。 “今天太麻烦你了,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漫冬很不好意思,大晚上麻烦人家当司机不说,竟然还冒昧地住进人家里,田宇鸣人虽好,但到底两个人还未熟到可以这样麻烦的人的地步。 田宇鸣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不甚在意:“客气了,小事,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不打扰,房子的事也不着急,你慢慢找。” “谢谢。”漫冬握着水杯谢道,但心里还是盘算着得早些找到房子才是,毕竟人家愿意帮他是好心,可他不能为着人家好心就心安理得地一直叨扰人家,今晚要不是田宇鸣坚持加考虑到楠楠,他是无论如何不愿意过来的。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孩子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儿?”大概是看漫冬局促,田宇鸣主动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 “一岁多快两岁了,大名还没取,小名叫楠楠。” “楠楠,很可爱啊这名字,他是你......”田宇鸣想问是不是儿子,但看着漫冬年轻的脸,又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 “是侄子,我嫂嫂的孩子。” “奥奥。”田宇鸣点点头,他对漫冬的事了解不多,大多数是从晓秋那里知道的,但晓秋是个有分寸的人,并不会对外透露太多漫冬的私事,多是讲漫冬这人的好,因此田宇鸣这会儿乍然得知漫冬独身带着一个孩子,颇有些好奇。 “我嫂嫂去世了,家里也没其他亲人了,所以孩子只能跟着我这么个粗人。”漫冬不好意思地解释,想到孩子跟了自己后吃的苦,还有些失落。 说起来,除了在景月的日子里,楠楠跟着他过得还真是不怎么样,于是又不得不想到孟晋庭,漫冬眉眼带愁,心里又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孟晋庭现在在想什么,是生气自己不识抬举,还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同他结束了这一场并不体面的交易。 孟晋庭接到孙阿姨电话,知道漫冬连夜带着楠楠搬出景月时并没有多意外,虽然前一段时间里漫冬乖得不行,但他知道漫冬本性里一直带着些倔强,昨晚那样,漫冬要真乖乖回景月休息,倒不像他了。 想到昨晚的事,孟晋庭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茶几上放着的另一个杯子里还留着昨夜的陈水,那是漫冬往常来这边住时爱用的杯子,同孟晋庭喝咖啡的杯子是同个款式。 孟晋庭拿起杯子在手上看了看,看着里面的水想起昨晚漫冬盛着眼泪的眼,心里有些许不快。 他是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也坚信自己对漫冬并无除了交易以外的想法和感情,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们的结束应该是体面而平和的,他会妥当地拒绝漫冬的感情,然后提供人道主义的赔偿,帮助漫冬之后带着孩子可以开始更好的生活。 但现在一切似乎脱轨了,他好像低估了漫冬对他的感情,也低估了这段关系可能带给漫冬的伤害,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低估了自己对漫冬的忍耐。 以往面对对自己产生不切实际幻想和期待的床伴,他总是冷漠、果断的,无论对方是如何歇斯底里地示爱,或痛哭流涕地痛斥,他都只会无动于衷地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对待他们,在他们的愤怒和眼泪里,决绝地对彼此关系划下句号。 可昨晚面对漫冬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对他说出那些不近人情的拒绝,包括在面对漫冬的眼泪时,他竟然会觉得心痛和无措。 以往面对那些人的沉默是不在意,而面对漫冬的质问时的沉默,却是他第 第157章 一次真正的哑然。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让面前这只湿漉漉的小野兔停下流泪。 他想,果然一旦单纯的床伴关系被带入生活后就会变质,人总是会对长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心软,更何况,他对漫冬实在很满意。 于是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与复盘,他尝试将这些所有与以往不同的感受归结于一种愧疚,一种因他之失,致使无辜的漫冬被迫承受情感失落这件事引发的愧疚。 当然不会是因为爱情,因为他明确地肯定,自己身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他把杯子里的水倒入水槽,然后冲洗干净后塞回橱柜里的最深处,然后走到冰箱面前,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午餐。 原以为空荡的冰箱里此刻却塞满了被人用保鲜膜细致包好的家常菜,孟晋庭站在冰箱前,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感觉里。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就好像寒日里走在风雪中,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个装满热水的热水袋,被冻麻木的双手还未能觉出暖意,那热水袋就被他自己摔在了地上。 孟晋庭把饭端出来一一热了,又把电饭煲里的饭也热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隔夜菜口感比不上新出锅时的好,但味道还不错,也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他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眼前仿佛出现了漫冬带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才下半碗饭又有来电,依旧是韩跃打来的电话,昨晚上孟晋庭没接,一晚上过去便又打了过来。 本来他是不乐意接韩跃的这个遗产案子的,但韩跃直接找来明庭指名道姓要他做,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再退掉的道理,他也就半推半就接了。 他对韩跃也没什么想法,一开始不接也是觉得分手这么多年了,不想再多牵扯,事实证明他就是不该接,韩跃找他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几次见面除了工作的事,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要同他和好的意思。 先不提孟晋庭本身就没有和人谈恋爱的意愿,就算有,他也没有饥渴到要去吃回头草,还是一棵当初劈腿的草。 据韩跃当时的说法是他高中时候在学生大会上对孟晋庭一见钟情,暗恋多年。 但直到大学和他考上同一所学校,两个人才算正式认识。 对韩跃,当时的孟晋庭大抵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所以那时候面对韩跃的表白,他一开始虽然意外,但最后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受了。 孟晋庭自认为自己当时还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恋人,体贴、温柔,尽可能地满足了对方的需求,给对方想要的安全感,两个人关系最舒适的时候,孟晋庭真的有想过,也许他父母那样的并不是常例,也许两个人在一起,是有可能长久而稳定地幸福的,不用太相爱,像他们那样刚刚好。 只是这一切显然是他的一厢情愿,在一起的第三年,韩跃劈腿了,在孟晋庭租的房子里,和一个学弟在孟晋庭的床上。 画面不是很美好,孟晋庭当时忍着恶心直到人走了才去浴室吐了个痛快。 被背叛他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难过,他只是觉得恶心,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分手并不顺利,韩跃对自己偷吃被抓的事并无太多羞耻,反而指责是孟晋庭不够爱他,抱怨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可有可无,找不到存在感所以才会因为渴望被爱而走错路。 对于这点孟晋庭无法苟同,他觉得这是韩跃为自己脱罪的借口,但后来他又觉得或许韩跃说的话里也有几分道理,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孟晋庭确实没那么爱他。 孟晋庭怀疑也许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他的命中缺乏与爱这个字的缘分。 于是这段长达近三年的感情成为一次失败的试验,自此孟晋庭对一切长久的、需要时间精力去维护的稳定关系敬谢不敏,坚信所谓的感情于他不过是累赘。 孟晋庭挂掉电话,顺便将人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人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韩跃那边的工作整理出来交接给律所的王律。 他现在觉得马朔有一句话说的 第158章 很对,合格的前任就该永远彻底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否则一定会带来麻烦。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就像昨晚,要是没有韩跃,漫冬不会说那些让他觉得莫名的话,也不会突然转身离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孟晋庭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剩下的菜想,他得找漫冬聊聊。 第68章“和我回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漫冬?”黄玉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唤漫冬,“你怎么了,你的螺帽拿错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漫冬看了眼手里转半天都没能转进去的螺帽,果然是拿错了,他把螺帽扔回盒子,重新拿了颗匹配的,又摇摇头回复黄玉:“没什么。” “真的没事吗?”黄玉看着漫冬心神不宁的模样,有点担心,就这一上午,漫冬都出了好几回错,这会儿只是拿错了螺帽,早些一次是差点把手扎了,给黄玉吓好大一跳,但问起就是没事,只是不小心。 黄玉暗暗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漫冬身上移开,她猜测也许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漫冬不讲,她也不好问。 “对了,你去人事找过田经理没?电脑用得惯吗?”漫冬组装完手上的零件后问。 “嗯,田经理说今天就能帮我办好手续,差不多明天可以过去。”说到这个黄玉脸上浮起笑意,看着漫冬又多了些感激,“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两个人又小聊了几句便在车间主任的巡视下收了话头,各自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漫冬手上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他心里装着事,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昨天总算是在厂子附近找了个老破小的阁楼单间,从田宇鸣那搬了出来,但照顾孩子这个问题又难倒了他,他原本想找晓秋之前那个堂嫂,问问对方还有没有空,结果听说人年初时候回老家了。 最后还是田宇鸣帮了忙,找他姐姐的朋友联系到一家托儿所,虽然学费有点贵,但好歹孩子总算是有了人照顾。 按理来说,虽然仓促匆忙了些,一切也算安置妥当了,他没什么好烦恼的,可也许这人就是不能闲,生活上一旦安生了,感情上就活络起来。 连着两天他都梦到了孟晋庭,说来也怪,明明那天如此不愉快,可梦里他却只梦到他们好的时候。 因为太过美好,于是梦醒后的清冷便格外难捱。 早上从床上坐起,去到狭小的卫生间洗漱时,墙上只剩下一半的碎镜子映出他的半张脸,上面竟然有未干的眼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漫冬随手抹去,没敢深想。 有时候这样汹涌的感情会让他感到害怕,夜里哄睡楠楠后独自躺上阁楼里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时,孤独就像熄灭灯光后的黑夜一样浓稠地笼罩着他。 他被思念和渴望折磨得无法入睡,甚至可耻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后悔为什么要心急,为什么要把一切说破,幻想如果那天没有去公司,没有看到孟晋庭和韩跃,没有再回来后质问孟晋庭,没有非要求一个答案和肯定,那么也许一切还如从前,他此刻依旧能够感受孟晋庭的体温,拥抱他,亲吻他。 然后他又会被这样的自己吓到,并痛恨自己这样软弱不知羞耻,明知对方的不在意还想死乞白赖地装作一切不曾发生,虚伪地享受不属于他的温柔。 于是又自我反省,苛责自己的多情,不自觉地为孟晋庭的无情开脱,是的,除了当初提出这样不光彩交易的行为的确算不上道德,无论是实打实给出的十五万救命钱还是后来包养过程中的对待,他想他其实没有立场指责孟晋庭什么。 毕竟交易是他同意的,即使这种方式伤害了他的自尊,但当时的他还要什么自尊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自尊总是不值钱的。 所以他到底在生气什么,愤怒什么?难道要怪孟晋庭不喜欢自己吗?但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似乎都无需理由,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非要以此责备好像又显得他计较。 这让他感到沮丧和羞愧,真是糟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爱又不能爱,恨又无法恨,甚至于谈爱与恨都让他觉得些许夸 第159章 张,也许他们之间根本谈不上这些,他不过是一个消遣,而孟晋庭于他,说不定也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幻梦。 下班后漫冬帮着黄玉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陪着她去人事部提前安置,因为是临时调岗,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办公位置给黄玉,田宇鸣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安了个办公桌给黄玉。 放完东西黄玉提前先走了,留下漫冬和田宇鸣还在办公室,田宇鸣谈起晓秋的婚事。 原本晓秋定的是国庆时候结婚,但不知道怎么着,突然说要提前婚期,时间很赶,在下月初,满打满算就剩下十天。 “到时候我顺路来接你呗,晓秋说喊我叫你带上楠楠,去给她滚新床。”田宇鸣说,这是这里结婚时候的一个习俗,新人结婚让小孩滚床,寓意早生贵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事晓秋其实和漫冬说过,当时考虑到楠楠没去过人多热闹的地方,怕孩子哭闹就犹豫着,这会儿又提起,想着孩子不去便只能去托儿所,到底不如在身边看顾着来得心安,便点头同意了。 “对了,她辞职的事和你说了没?”田宇鸣关了电脑站起身突然问。 “什么?”这事晓秋倒真没说过,漫冬拧了拧眉,“是她自己提的?” “不清楚,孙宏天过来办的辞职,就今天下午的事,说是婚后不想晓秋那么辛苦,我打电话问晓秋,她也没说啥,就说让办了。” 既然晓秋自己同意了那就也没什么好说,两个人并肩出了大楼,漫冬和田宇鸣道了别,就去车棚找自己的电瓶车。 车子是二手的,挺旧的了,但胜在便宜,是为了方便接孩子才买的,漫冬开了锁上彻,随着人流出了厂子,结果在门口见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孟晋庭插着兜穿着风衣面朝大门站着,在一众向外走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漫冬不自觉停了下来,而后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 “聊聊。” “不想聊。”漫冬垂下眼,他和孟晋庭实在无话可聊,最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会没出息,因为只刚刚那一眼,他便心里松动,被那股对孟晋庭的想念引诱,想要上去拥抱他。 这很丢脸,他不想这样。 但孟晋庭当然不会这么听话走人,他抬手按住了漫冬电瓶车的车头,探手拔了车钥匙,微笑着拿起来在漫冬面前晃了晃:“不聊就不许走。” “......” 无奈,漫冬只好下了车,孟晋庭像是怕他真丢车跑了,攥着钥匙从他着接手过电瓶车,快步推彻到自己的奥迪边上。 漫冬落后他几步,不由感慨不愧是孟晋庭,哪怕是推着这种几百块的二手破电瓶车,都能推出富贵感,推得毫不狼狈。 视线习惯性落在孟晋庭的腰腿上,很快漫冬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忘记被拒绝的难过,轻易被美色佑惑。 “有事快说,我还要去接楠楠。”漫冬摸了摸鼻子,低头说。 “你带着楠楠一声不吭,就留张纸条离开,孙阿姨很难过。” 漫冬心说孟晋庭说话真是狡猾,不提他们俩的事,上来便只讲孙阿姨,这是拿准了漫冬这事办得不妥当,知道提起孙阿姨漫冬一定有愧,不能闭口拒绝回答。 “我之后会带楠楠去看她的。”漫冬回答得些许心虚,虽然他心里是想这么做,但也知道一旦和孟晋庭分开侯,他着实没有理由和脸面再去见孙阿姨的。 毕竟,他无法解释他和孟晋庭的“分手”。 “说谎。”孟晋庭也知道这点,于是他毫不留情地点明。 漫冬蹙眉,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和我回去。”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漫冬大概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孟晋庭则是讶异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来这里之前,他想得很简单,那天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尤其是钱的事处理也不够好,漫冬要结束可以,但钱不能不拿,在他看来那些钱是漫冬应得的,他无法理解漫冬要把钱全还给他这种做法,毕竟这绝对是亏本 第160章 买卖。 孟晋庭自认虽然不是好人,却也不是周扒皮,没有白占人便宜的喜好。 但是一看见漫冬,看见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人骑着这么辆破车挤在人流里,那些想好的说辞和理论都同泡沫一般眨眼消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过得不好。 明明也没几日,可孟晋庭就是觉得漫冬瘦了、憔悴了,于是漫冬问他时,他看着漫冬眼下的青色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和我回去。” 漫冬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诧异,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欣喜,他忍不住猜测孟晋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但他很快就掐灭了他内心的雀跃,转而变成困惑:“为什么?” 孟晋庭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难道说因为他看不得漫冬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吗?这样会很奇怪。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于是他说:“孙阿姨很想你和楠楠。”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漫冬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又自作多情,还是笑孟晋庭的借口搞笑。 “你是不是有病?” 第69章不认识 孟晋庭被这声骂得眼皮子一跳,舌尖抵了抵上颚,有些气恼漫冬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落他面子,想动手拽他上了车说,但手才抬起来便又在看见漫冬眼里泛起的泪花时落下。 到底是心软,孟晋庭只是闷声说:“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楠楠考虑,你现在在这个厂里干活,一天将近十个小时,孩子谁来看?你找外面的阿姨看?你有钱吗?而且你能保证她们好好待孩子吗?” 这话看似是为漫冬和孩子考虑,但愚钝如漫冬也感受到了话语间的傲慢,他有些愤怒:“是,我是没有你有钱,但楠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尽我所能给他我能给的最好,可你呢?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怎么,难道你能养楠楠一辈子吗?” “我……”孟晋庭险些脱口而出可以,但很快又语塞,因为他意识到漫冬的话说的没错,他孟晋庭不是孩子的父亲,也不是孩子监护人的谁,他以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些。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有手有脚,饿不死自己和孩子,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可怜!” 听到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被简单归诸于施舍和可怜,孟晋庭脸色一沉,也起了些脾气:“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根本不懂,养一个孩子需要多少的精力和成本,我是在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你的为我考虑就是要我回去做你的玩宠吗?” 孟晋庭疑心自己宠坏了漫冬,才让他这样不识好歹,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刺他,他承认自己当初提出交易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物化了漫冬,但他从来没有把漫冬当做过玩宠的意思。 “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 “真心?我的真心你在意吗?是不是真心又重要吗?”说到此处漫冬情绪激动了些,音量也大了起来,一时吸引来周围不少人的注目和指点。 但孟晋庭和漫冬都已无心在意,而孟晋庭看到这样因他而情绪起伏的漫冬,反而难以言喻地感受到了愉悦,他垂着眼看着漫冬,细细品味起漫冬刚刚那句话。 漫冬回答里的真心,显然并非他所问之真心。 原来他要的是孟晋庭的真心。 然而这不是孟晋庭能给得起的东西,于是愉悦后又感到丝愧疚,随之便是更想要补偿的欲望:“我知道了,先和我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漫冬便感觉那攀升的愤怒一时又坠了下来,只余下无力:“你知道什么了?” 孟晋庭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先上彻,我们回去再说。” 漫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孟晋庭产生鸡同鸭讲的感慨,要不是电瓶车钥匙还在人手里握着,而他又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换辆新车,他真想立马转头离开。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会和你走的,要走你自己走,把钥匙还我。”漫冬摊手向上抬了抬,示意孟晋庭还钥匙。 孟晋庭干脆把钥匙往胸口内袋里一塞,嘴 第161章 角一列,耍起无赖。 漫冬目瞪口呆地看他这一套动作,想骂人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一时有些后悔当初钱安走前没跟他好好练练嘴皮子,但转头一想,就算学了,大概也是说不过孟晋庭的,毕竟这人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你是自己上,还是要我当这么多人面抱你上。”看漫冬呆愣,孟晋庭一时又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时漫冬的乖顺温柔,便有些不忍再同他争吵,只想赶紧把他带回家里,也就有些顾不得体面,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 漫冬被孟晋庭这突然的温柔和混不吝一打岔,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言又溃散,只抬手指着孟晋庭:“你!你不要脸!” “好,我不要脸。那你是要脸,所以不要我的钱,非要去吃苦日子是吗?”孟晋庭单手撑着车门冷笑着说,“你要是真不想和我走,就把钱收了。” 钱,漫冬自然是不可能收的,收了那钱不就等于做实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交易,更何况,拿人手短,真要拿了钱,漫冬还能有底气这么和孟晋庭说话吗?他对孟晋庭的感情,也会跟着被轻贱。 漫冬可以接受孟晋庭只把他做为玩物,不喜欢他,可无法接受自己付出的感情被金钱侮辱。 那是他身上唯一还算得上珍贵的东西了。 可是回去......那简直比收下钱还糟糕,回去做什么,继续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金钱和孟晋庭那点表面的温柔吗? 他得承认他很舍不得孟晋庭,也很想和他在一起,但那绝对不是以这样的身份和关系,他不能这样。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于是又是如此,孟晋庭好像给了他选择,但实际上他却没有真正的选择权利,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几乎有些许怨恨孟晋庭,恨他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恨他大方地给出温柔却吝啬给出真心,恨他明明不爱自己却总是给他幻觉。 明明所有的问题总结下来只有一个,但他们弯弯绕绕总是不得其所。 漫冬终于明白电视剧里的痴男怨女们为何如此执着,此刻连他这样一个本该沉伦生活苦难无心谈论爱恨的人,也很想对孟晋庭问一问那个庸俗的问题。 “你一直要我回去,究竟是觉得舍不得一个好用的床伴,还是其实,你也喜欢我呢?” 孟晋庭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复杂,漫冬想这个问题明明并不难,可孟晋庭就是给不出他的答案。 为什么?漫冬不想再问,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既然答不出,那只能说明要么答案不在他给出的选项中,要么就是答案就在其中但对方不想承认。 所以他又伸出手,向上摊开手心。 “车钥匙。” 孟晋庭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为什么就不能简单点,像之前那样,不要问那么多,只做些让彼此都开心的事不好吗?我给你优渥的生活,找人帮你照顾孩子,而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漫冬放下手,他想孟晋庭还是不懂,他不懂漫冬是人,不是宠物,也不是物件,不可能永远只做顺他心意的事,谈话至此已然没有必要继续,他放下手,为自己几百块的电瓶车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孟晋庭却不肯,跨步上前一把拉他入怀,一只大手用力按着漫冬的后脑压在自己的胸口:“谁许你走了!” “你疯了!放开我!”漫冬双手抵在他胸腹用力向外推,却被孟晋庭用另一只手压着腰向前贴在他身上。 这番动静显然招惹来更多的目光,其中恰好就包括了因为车子半天没点起火以至于才从厂子里出来的田宇鸣。 “喂!你干什么!”田宇鸣对着两人按了按喇叭,从驾驶位的车窗探出头来喊道。 这一声让孟晋庭下意识松了些劲,漫冬趁机在他黑色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趁他吃痛松手时立马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往后退开。 那边田宇鸣堪堪靠边停下车,连忙拉开彻门跑过来,然后将漫冬往自己身后一扯,挡在他面前冲孟晋庭开口:“干什么呢,大白天在这期付人啊!” 漫冬平日没察觉 第162章 ,这会儿被田宇鸣挡在身前才发现田宇鸣体格比自己大了半圈,身高竟然和孟晋庭差不了多少。 孟晋庭看着眼前冒出来的这个人,认出来这人就是上回和漫冬一起下班的男人,不自觉咬了咬后槽牙,眉眼瞬时凌厉:“你是谁,我和漫冬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吧。” 田宇鸣被他的气势一冲,方才那股子英勇劲就弱了半分,他强撑着不往后退,转过头小声问:“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 漫冬瞪了孟晋庭一眼:“不认识,找茬的,他抢了我电瓶车钥匙。” “......”田宇鸣不信,但漫冬这么说了,那就当不认识吧,“喂,你客气些,再闹下去,我报警了,我告诉你这样可算寻衅滋事了!” “咳咳!”漫冬扯了扯田宇鸣衣角,“他是律师。” 不是不认识吗?田宇鸣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就是知法犯法!” 孟晋庭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说小话,更是不耐烦,用力顶了顶腮,想发火又不愿当着外人的面闹得太难看,只好憋着气拿出车钥匙还给漫冬:“车钥匙可以给你,但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漫冬的回答是抢过钥匙转身骑上电瓶车,招呼田宇鸣走人,他实在懒得和现在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孟晋庭废话。 得了一电瓶车和汽车尾气的孟晋庭气得炸肺,又无处宣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笑了声,而后点点头,笑意一敛转身用力甩上彻门。 田宇鸣开着慢档跟在漫冬的电瓶车旁边,打开彻窗和他说话:“别绷着了,早瞧不见人了。” 听到这话漫冬一个急刹车停下,转过身看,发现果然早就看不见孟晋庭的人和车了,肩颈处紧拧着的肌肉松了下来,他把手从车把手上放下来,颓丧地用腿支着电瓶车。 慢一拍停下的田宇鸣悠悠地倒彻过来,单手搭着车窗:“你这状态骑车有点危险啊,要不你把车塞我后备箱,我送你去接孩子吧。” 漫冬扭过头看向他:“我想喝酒,要不要一起。” “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暴躁小孟和硬气的冬冬 第70章哥哥 “哎哎,好,麻烦你帮忙看着点哈,我们晚点过来。”田宇鸣同托儿所那边的朋友挂了电话,走到坐在大排档外面塑料凳上发呆的漫冬,拉过椅子坐下。 “楠楠那边我说好了,咱晚点过去就行。”田宇鸣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润了润嗓子,又给漫冬的空杯子里倒上。 “谢谢,又麻烦你了。”漫冬把杯子拿起来握在手上,也不敢多喝,小小抿了口说。 “客气了,咱这怎么也算是朋友了,说这些。”田宇鸣憨憨一笑,和他碰了碰杯,浅喝了半杯。 漫冬心里感激,也陪着喝了口,又把面前凉菜的盘子往田宇鸣面前挪了挪:“吃点菜。” “平常也没见你喝酒,是心里有事?因为刚刚那个人?”田宇鸣觑着目光打量漫冬脸色,小心开口。 漫冬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握着杯子的手指也捏紧了,在田宇鸣带着关切的目光下,犹豫地点了点头。 和孟晋庭之间的事,说出来并不光彩,又牵扯了太多,因此他从未对晓秋和钱安他们提起,倒不是对他们不信任,而是知道即使说了,除了让他们担心自己,多个人忧虑外也无甚帮助,说不得以晓秋那性子,真气急了还得去找孟晋庭算账,那就很难做了。 漫冬不想平添他们苦恼,所以很多时候因孟晋庭而产生的情绪都只能独自憋在心里暗暗消化。 但田宇鸣不一样,虽然接触不及晓秋钱安们多,但几次相处下来都可见这个人的可靠,最重要的是,他是漫冬除孟晋庭外唯一认识的读书人,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从办工人之家和帮助黄玉的事里,都能看出田宇鸣这个人不仅善良热心,而且对他们这种没文化没地位的人心无偏见,漫冬觉得,也许有些事可以告诉他,也许他可以给自己出出主意。 “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你喜欢他? 第163章 ”田宇鸣说完后半句,便觉有些不妥,疑心自己说话太直,连忙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又提到 他学习期间接触过许多类型的人,之前做课题时也做过一些同性恋相关的研究,对同性之间的情感关系并没有什么偏见。 漫冬看他一句话解释半天,方才还拘谨的心情一下松懈许多,连忙打断田宇鸣:“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有点惊讶,原来很明显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什么很明显?”田宇鸣说了一堆口干舌燥,听漫冬没有怪罪的意思忙喝了口酒。 “额,就是,我那个他嘛。”漫冬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重复,便胡乱带过。 田宇鸣卡了壳,心想岂止是明显,他瞅见这俩时,这俩抱得那叫个恨海情天,不知道的以为门口演上泡沫剧了,但吐槽归吐槽,话不能这么说:“真情流露嘛,能感觉出来。” 漫冬却摇头:“单相思罢了。” “啊?”田宇鸣回想了一下,迟疑道,“不会吧,我看着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真的吗?”漫冬不信,觉得田宇鸣大概是在安慰自己。 “当然,那眼神肯定没错。”一想到那人望向自己时那冷得跟冰锥似的眼神,田宇鸣下意识一哆嗦,对比之下那人看漫冬时简直不要太温柔。 也许吧,漫冬苦笑并不反驳,只是在他看来,那种喜欢也许并不是同他一样的喜欢,他把杯里剩下那点酒喝尽,脸颊上泛起些红,双眼也因着酒意染上些雾气。 于是说的话也大胆了些,那些原本被隐藏不见天日的关系和相处,第一次被他说与他人听。 “其实,他算是我的,怎么说?金主吗?唔,我俩之前其实是包养关系。” 饶是田宇鸣见多识广,听到这话也是一个愣神,刚入口的冰凉啤酒险些被喷出口,他抬手捂住胸口呛咳了几声,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啊?” 漫冬垂下头轻轻颤了颤眼睫,他原以为说出真话他会感觉到羞耻和无所适从,但真说了后,却只觉得一阵轻松,就好像一只躲在阴暗小水道里的老鼠终于有一天走出了黑暗,原以为会被太阳灼伤,却只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于是,哪怕下一秒就会被作为污秽追赶驱逐,好像也无所谓了。 所有的为之而来的谩骂和齐视,他想他都可以接受了。 所以,骂他吧,骂他不知廉耻,骂他自轻自贱,骂他不自量力在这样肮脏的关系里还敢动心,骂他...... “我去,看不出来这人这么不要脸啊!”田宇鸣“啪”得一下把杯子扣在桌上,震惊道,一时吸引来旁边几桌的注意,他立刻又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凑过头来,一手挡着嘴小声道,“你是不是有啥把柄落人手里了?” 然而漫冬只是意外地抬起头呆看着他。 田宇鸣眼里透露出一种仿佛自己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和不爽:“那男的大你不少吧,老牛吃嫩草,这不要脸的,好好一根读书的苗子,看给你愁的。” “额.......”漫冬挠了挠头皮,觉得这个发展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你怎么不骂我?” “骂你干嘛?”田宇鸣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问。 “毕竟,怎么说,做这种事,都像是我自甘堕落。” 田宇鸣收敛了表情,拉着凳子往前一些,认真地问:“那你是吗?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漫冬想了想,摇头,然后又点头。他承认这件事是不对的,但平心而论,他当初要不是走投无路不会选择这么做,因此并非自甘堕落,可要是真的再来一回,为了楠楠的命他也还是会做。 看他这样,田宇鸣便猜到应该是有隐情,他自认为虽然于学术上无甚建树,但在看人这点上还算有些心得,漫冬给他的印象太好,无论是求学的上进还是挺身而出救下黄玉,都让他觉得漫冬是个踏实又纯善的好孩子,因此他很难不先入为主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知道漫冬酒量不好,担心他喝多了情绪上失空,田宇鸣把啤酒瓶子往自 第164章 己这放,喊老板上来瓶橙汁,替漫冬倒满杯子:“我想这种事肯定不是你的本意,有什么苦衷,要是觉得憋着难受,就说给我听,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说起来我大你得有个五六岁,你要不嫌弃,就把我当你哥。” 哥哥这个词于漫冬来说熟悉又陌生,他痛恨这个角色,而同时也许又是渴望这个角色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漫冬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云贵强拉着他走出清安汽车站时,在他面前蹲下,告诉他家里还有个哥哥,要他懂事些,听哥哥的话和哥哥好好相处时,他心里是带着忐忑与期许的。 忐忑的是他们彼此的陌生,期许是毕竟血脉相连,在小小年纪的他的世界里,血缘是珍贵的,他相信来自血缘的魔法,会让他和哥哥成为彼此相亲相爱的关系。 然而真的见到云立时,那些期许都被打碎,所谓的血缘原来并不能取代一切,于是他从未在那个与他在血缘上相连的兄长那里得到过属于兄弟的关照和爱护,更多的是残忍的伤害与冷漠。 后来他明白这种冷漠源自于一种恨,云立恨云贵强背叛了他的母亲,恨漫冬是云贵强出轨的证据,也云贵强有了别的孩子,恨漫冬能在那几年得到云贵强的陪伴和关爱。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这样的恨最初那样锐利,于是转化成落在漫冬身上的伤痕,直到后来云贵强长久地离开,将漫冬同云立一般似遗忘在石禾乡,那种恨里便又掺杂进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有嘲讽,也有云立从不承认的同情。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再后来云立死了,那些恨就也跟着他的死亡消散,那本薄薄的户口本上哥哥的位置也就此被抹去。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此都没有什么感觉,对那些恨也遗忘已久,直到知道孟晋庭的家庭关系,知道孟晋深的存在对孟晋庭所造成的伤害,那一瞬间他是有恐慌的,也是困惑的。 他开始质疑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无辜,是否真的成立,困惑那些非他主观意愿的恶果所带来的恨,是否真的是该他承受的。 然而人死灯灭,云贵强死了,云立也死了,而云立的母亲陈莲心早已不知去处,如今这场冤孽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漫冬怅然,自云立死去,那根缠绕着他的血缘的线也就此彻底断裂,从此除了再也无法寻到的母亲,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无亲人。 但好在他早已学会不将期盼放在血缘上,比起血缘连接的亲人,他更在乎那些真正待他亲密的人,就如邹兰,也如现在的楠楠。 原本,还应该有孟晋庭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他强迫自己忘掉这种幻觉,将意识拉回此时此刻。 他看着田宇鸣年轻的面容上带着的温柔和真挚,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做那件事,是为了楠楠。” 开了头,后面那些话似乎说出来就也没那么难了,过往的挣扎和纠结,除了无法提及的一些私密的事和孟晋庭家庭的事,能说的他都倾吐了出来,包括他和孟晋庭最初的相识,以及和孟晋深的关系。 而田宇鸣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答一声,给他回应,就像他所说的,以一个包容的、鼓舞的兄长的身份。 第71章想想 日头西沉,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在大排档坐了快两个小时,本以为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没想到一说起来还挺长,因着这份倾诉,漫冬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回忆重新走了一遍那些日子。 田宇鸣看漫冬说着说着眉眼染上倦色与忧郁,暗自感慨了一句情为何物,教人忧思,伸手拍拍漫冬肩膀:“都过去了,那你现在怎么看?” “什么?”漫冬缓缓抬起头,有些懵。 “虽然说你们俩开始的方式确实一言难尽了点,但看那个孟......孟什么来着?“ “孟晋庭。”漫冬小声提醒道。 “对,就看这个孟什么的今天的样,我觉得他可能也没你想得这么没心没肺,应该也是喜欢你的。”田宇鸣摸了摸下巴 第165章 ,回想几个小时前接收到的死亡视线,默默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旁观者身份同他说这样的话,漫冬心里微微有被触动,但理智及时打住了那份隐藏的渴望和雀跃,他摇摇头。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可能,对他来说,我应该就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床伴,也许你觉得他对我特别,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对身边的人就是很好,但真的涉及他自己的事就......”漫冬越说情绪越低落,到后面便没了声。 田宇鸣看他这样就知道漫冬是被孟晋庭伤着了,加上两个人身份地位的不对等,在被孟晋庭严词拒绝后,他肯定是不敢再相信对方对他会有什么特殊感情。 可他对自己的感觉又很自信,虽说他自己没怎么谈过恋爱,但读书时候身边朋友们倒是都挺热衷于开展爱情故事的,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孟晋庭对漫冬肯定不完全和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没有任何感情。 只是人到底是拒绝了漫冬的表白,也许,确实是没那么喜欢?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就可惜他对孟晋庭不熟,仅凭漫冬这一段描述,也不敢对这人轻下定义,但看着漫冬一副为情所困、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又没法大咧咧地来一句此树不开窍咱就换一棵。 “你确定他真的不喜欢你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漫冬沉默,回想起过去两个人可以称得上幸福和甜蜜的相处时光,脸上更是黯然,喜欢吗?不喜欢的吧,如果后来种种拒绝都是在喜欢的前提下做出的,漫冬觉得也许自己会更难过。 说到底了他也才二十一岁,虽然出社会早,但到底生活环境单一,又没有什么感情经验,在他看来,喜欢就是会想要在一起,想对对方好,不想在一起那一定就是不喜欢。 所以除了孟晋庭不喜欢他,看不起他,他想不通孟晋庭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干脆。 至于说今天这样莫名其妙出现说什么要带他回去,他也只能归结于是对方又一次恶劣的、玩弄他的把戏。 漫冬双肘撑着大排档的小折叠桌上,两只手捂住脑袋狠狠搓了搓,长叹一口气,沮丧道:“不知道,我觉得我一点也不了解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你觉得他对你好吗?”田宇鸣问。 两只手无力地放下,漫冬抬起头,视线落在空处,轻声说:“有时候很好,不,大多数时候是好的,就是他对我太好了,所以哪怕我告诉自己很多遍他不会喜欢我,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田宇鸣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其实从漫冬刚刚讲述的那些事情里也能看出,在这段不算健康的关系里,除了开始和结束实在有些难堪,过程里孟晋庭应该并没有如何亏待漫冬,起码在漫冬的讲述里是这样的。 一个人对过往的陈述很难摆脱记忆模糊和个人情感带来的非客观性,田宇鸣无法确定孟晋庭是否真的对漫冬那么好,他只能确定从这些话语里来看,漫冬是放不下的。 “要是真的很喜欢,不然你再试试?过去的事就当暂一告落,你不是本来也想着重新开始吗?” “啊?”本来听到前一句喜欢,漫冬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但听到后一句重新开始的话,他又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早点放下,然后离他远远的。” “嗯?”田宇鸣挑了挑半边眉毛,伸手指指自己,“我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漫冬眨了眨眼:“因为你也知道嘛,我这个条件其实连普通都排不上号,但他不是,他家里条件好,我以为你会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继续下去我只会失望。” 田宇鸣有些心虚地抬手挡住脸,挠了挠眉头,其实他确实有一瞬间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漫冬会猜到,但那到底也只是一瞬,他主观上其实还是保有一些积极心态的:“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的是人人平等。” 漫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好将信将疑地点了个头。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有时候只 第166章 有真的各种可能都尝试过了才能真的放下。”这是田宇鸣的真心话,也是他的切身体验后的心得,“不然哪怕还有一种可能没试过,心里就总是留个疙瘩,总觉得万一呢,万一当初是了,会不会就不一样。” 漫冬垂下头,他能理解田宇鸣的意思,只是,他还要再想想。 大排档结束后田宇鸣找了个代驾,带漫冬去把孩子接了回来,又好心拖着他的电瓶车一起送他回家,漫冬抱着孩子下车后道了谢,才踩着楼道里那微弱的灯光上楼。 严谨点说这楼高六层半,他住的就是那顶层一半的阁楼。 喘着气爬到六楼,他停下缓了缓气,又往上走,顺便腾出一只手开始摸裤袋里的钥匙。 谁知一转过楼道那弯,就看见黑漆漆的门口旁一块颜色更深的人形阴影。 漫冬脚步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可怕的恶性伤人事件的新闻报道。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漫冬拿着钥匙的手扶上一旁的铁扶手,一只脚缓慢地开始向后撤退。 谁知他一开始动,上面那个身影也跟着动了起来。 漫冬刚要转身来一个冲刺,就听见那人出了声。 “你去哪了?” 这低沉的声音漫冬很熟悉,他收回后撤的腿,抽了抽嘴角,碍于楠楠睡着了,只好压着声音吼道:“你有病吗?大晚上堵人家门口,想吓死人吗?” “......”第二次被骂有病的孟晋庭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不要说脏话。”孟晋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闷声提醒。 漫冬撇了撇嘴:“你管不着。” 孟晋庭听了往前走下两节楼梯,他本来就比漫冬高上许多,又身形挺拔,配上此刻被六楼楼道灯那微弱的光晃现的严肃面容,往前这么一靠近颇有些压迫感。 漫冬下意思收敛起来,有点怕又有点不情愿:“对不起。” 孟晋庭停下,往旁边侧开身:“上来开门,进去说。” “很晚了,我要休息。”言下之意他不欢迎孟晋庭,也不想和他聊。 孟晋庭当然不会听不出这点意思,但来都来了,又等了好半天才等到这只小兔子回来,他是不会这么走人的。 于是两人一孩就这么僵持了两分钟,直到怀里的楠楠嘟囔了一声,一副睡得不舒服要醒来的模样。 “去开门。”孟晋庭不容拒绝地伸出手从漫冬怀里捞走楠楠,命令道。 漫冬敢怒不敢言,找出钥匙上前摸索锁孔开门。 阁楼低矮,连带门也迷你一些,孟晋庭得低着头才能进去。 灯亮起的一刹,两个人都下意识闭了眼,短暂地适应后,孟晋庭总算是看清了这屋内格局。 说格局都有些多余,这个阁楼没有隔墙,进了门便对内是一览无余,阁楼的空间也不大,十来平,没有什么厨房,只有一个角落用板子和推拉门形成夹角后留出的小卫生间。 这还不算,靠近床板的那面墙顶上一片青灰和裂纹,上面还浮着些许白花花的毛绒状可疑物质。 孟晋庭想过漫冬身上没钱应该找不到好的房子,但也确实没想到能差成这样,都说由奢入俭难,住了那么久景月别墅,漫冬难道都不会不适应吗。 他还以为,再差也就他俩刚认识时漫冬和钱安租住的那样了。 但他不知道,对漫冬来说,这个房子能遮风能挡雨,比起他年初时候在郊外的石棉板房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和我回去。”孟晋庭板着脸抱紧楠楠,转过头对漫冬说。 “不要。”漫冬拒绝,他绝不能再在这种两个人关系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回到他身边。 孟晋庭最近因频繁皱眉的眉心又一次皱巴巴起来,他想不通漫冬为什么非要这么犟。 “那换个地方住,我来找房子。”孟晋庭忍着气退了一步。 “......”这和他回去有什么区别,漫冬白了他一眼,气得腮帮子鼓鼓。 面对漫冬的白眼,孟晋庭猛吸了一口气,决定再次以楠楠入手。 “你看那面墙都发霉了 第167章 ,住在这里迟早要生病,你不在乎自己,也得在乎孩子吧。” “你别老拿孩子当借口。”漫冬别过脸,“又不是你的孩子,要你在乎,我知道我没用,但我已经给他我能给他最好的了,房子是暂时的,等发了工资我会再看看更好的。” 这一招已被证实无用,孟晋庭抱着孩子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低声道:“你到底样才愿意和我回去。” 第72章告白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漫冬用一种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孟晋庭,这让孟晋庭不自觉有些气短,为了掩饰,他率先移开目光,环视起房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只是屋里东西寥寥,刚刚进门以一眼看尽,他只好佯装照顾孩子,走到床边,兀自将孩子放进被褥里,调整好睡姿后才回身,就见漫冬正呆呆地站在他身后。 因着身高原因,他总是俯视漫冬的脸,而并不能总是很直观看到他的表情,于是他顺势便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漫冬的手。 漫冬不知道是心软还是无力反抗,便任由着他握。 摸索着掌心里又新起的茧子,孟晋庭心里一阵难受,好似那泡了水的棉絮钻进了心口,挤弄得胸口又涨又沉,他忽然有些自责,头脑也突然清明几分。 他想也许过去一味地否定,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我问过你的。”漫冬声音有些发哑,说完又似后悔多这句话,将手从孟晋庭手里抽出来,默默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半侧身对着孟晋庭。 这句话其实起得没有征兆,但孟晋庭不知怎么便似开了窍,一下就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是的,孟晋庭凝视着漫冬低垂的额头上掉落的几缕碎发,心想漫冬对他,真是喜欢的,也正是如此,所以他也不免期待孟晋庭有同样的答案。 只是真要他剖白心意,承认他沾染情意,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又确实如此艰难,孟晋庭没成想过自己真还会有喜欢上谁的可能,即使此刻之前,他仍有所抗拒这样的设想。 可现下看着漫冬哀哀的模样,他又不得不对自己心里的苦涩坦诚,好吧,大抵他真是有几分喜欢上这个人了。 否则,他已无法解释他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这里,期盼着一个被自己主动推开的人回到他身边。 他是个律师,他是追求事物的逻辑与因果的,所以他不能欺骗自己,最初用于自我安慰的责任感与怜悯心,面对此刻从漫冬眼里溢出出的伤心,都变得苍白和虚伪。 但是得出答案却并不意味着能得出解决的办法,承认喜欢是不难的,可然后呢?漫冬要的只是一句喜欢吗? 不可能吧,只有喜欢,是远远不够的。 孟晋庭捏了捏眉心,觉得疲惫,正想起身道别,以沉默作为回答,就余光看见漫冬一只手扣着身下凳子的木刺,像是不知痛似的,直将指头磨出血来。 他突然就觉得很愤怒,心里升了一团火,烧得心肝脾肺都灼痛起来,这怒火却又并不是对着漫冬,而是对他自己。 孟晋庭紧着腮帮子起身拽起漫冬,提起他的手:“你不知道痛吗?” 漫冬看见那血也是一愣,但很快表情就变得恹恹,像是不在意又像是对孟晋庭仍未回答的不满,抬眼似轻似重地看了孟晋庭一样:“不要你管。” 又是这样。关你什么事,不要你管。 孟晋庭郁闷得很,既为漫冬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又为自己无法反驳,毕竟除开交易的事,他俩如今大抵在漫冬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他确实是没那资格说三道四。 这么一想,他倒是也有些赌气,又想起刚才那个没回答的问题,半是气馁半是无奈,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这话似一粒石子打破了薄脆的冰面,顷刻使漫冬的思绪如冰面下的水漫涌出来,他原是愣了一会儿,很快便觉出几分不可思议,而后又暗暗感到欣喜,混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很快又被怀疑和不敢置信占据,竟隐隐泛上来几许恐慌和惶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往后退了两步,踉跄了 第168章 一下,孟晋庭伸手拉他,又被他下意识躲开。 孟晋庭原以为他会高兴,还暗自期待也许终于又可以抱一抱这个人,将他拢进怀里亲昵温存一番,却没想到他反倒是一派失魂落魄的模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孟晋庭猜测着是不是这几日工作辛苦,导致他精神不太好。 漫冬自己也想问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既欢喜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又不知原因地觉得有些伤心,他后来想起,觉得这也许是因为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失真感。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孟晋庭见他不回答,便伸手想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结果刚伸出手,就感觉怀里被用力一撞,那手于是便中途转了方向,向下搭在了漫冬的肩膀上。 胸口晕开了湿意,孟晋庭一怔,双手不觉用力将人往怀里拥,也感到了一点怀里人的难过。 至于为什么,好像两个人都说不明白。 漫冬还是没有同意和孟晋庭回景月,但答应孟晋庭搬出那个阁楼,也同意孟晋庭帮他找新的房子,唯一的条件是新的地方租金不能太高,也不许孟晋庭帮他垫钱。 两个人的关系重新又变得模糊起来,但却不似最初交易时候,非要说,倒竟然有点少年人恋爱前时的朦胧与暧昧,虽然时有尴尬,却并不令人难受。 漫冬除却一开始被孟晋庭那突然的告白搞得有些懵,后来渐渐倒也松快下来,乐观地想虽然过程和他原先料想的不同,但大概也算是勉勉强强达成了原本的目标。 所以,他和孟晋庭应当算是重新开始了。 每每这么一想,便很是有些甜蜜的快乐,面上笑容也多了不少,在厂里撞见田宇鸣,对方看他这样,便猜出几分,欣慰的同时,却也还流露出一点作为朋友的担心。 不过漫冬比他想得要坚韧些,他是很明白自己和孟晋庭之间的差距的,但他并不觉得因为这样他们就绝对没有好的结局,好不容易现在算得上情意相通,又没了包养关系的干扰,他是愿意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好好努力一把的。 于是每日工作间隙时候,他便更多将时间花在了学习上。 房子的事孟晋庭动作很快,找了一间距离厂子四五公里的城村边上的一户老旧小院,房子不大,一个两层小楼,并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价格说实在的算不上实惠,但胜在环境安静。 房东据说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爷,小孩在隔壁市工作,被接去一块住,又舍不下这老房子才拖了关系要租出去。 漫冬本来是有些舍不得花大钱在房子上的,毕竟是租的,但刚好最近厂子效益好了起来,他做件速度也上去了不少,一个月加点班下来工资倒也比之前高了一些,正好也能补超了的这部分预算。 所以最后还是咬咬牙,租了。 孟晋庭全程没在钱上说些什么,他知道漫冬是绝对不会再要他的钱补贴了,便聪明地闭了嘴,只是房子一确定要租后,就把地址告诉了孙阿姨。 再见到孙阿姨,漫冬是有些愧疚的,当时不辞而别,确实做得不算妥当,但好在孙阿姨没放在心上,虽然抱怨了几句,但到底心疼漫冬和孩子,私下里还和漫冬说想过来住。 “你放心,我不偏心小孟的,本来我也是退休了要,你就当我是亲戚家的阿姨,来你这住住。”孙阿姨说着眼睛红了些,握着漫冬的手腕,“出来几个月,瘦了那么多。” 漫冬鼻子也有点酸,孙阿姨待他真的像自己小孩一样了。 可他心里也知道,孙阿姨是有自己的家庭的,在孟晋庭那,一来是领着工资算是份正经职业,二来也是顾着老东家那和这么多年照顾孟晋庭的情分,自己怎么好真留下孙阿姨,麻烦人家照看孩子和家里呢,于是只好借口打消她这念头。 孙阿姨没坚持这事,但又提到自己想念楠楠,便提说想接楠楠回景月待几天,又和他保证孟晋庭现在都不怎么回景月了,要他放心。 漫冬不觉有些好笑,这话说得,好似孟晋庭真要同他抢孩子似 第169章 的,刚好这几天他有些感冒,总担心传染给楠楠,就答应了。 孙阿姨带楠楠离开没多久,孟晋庭就开彻过来了。 自那天在阁楼告白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漫冬一周六天的工作,下了班又要学习,孟晋庭也近来接了几个新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因此实在是没什么时间来谈情说爱。 这会儿是赶着周日,孟晋庭推了一个应酬,路过超市买了些熟菜过来,准备在屋里和漫冬吃个晚饭。 原本是想出去吃,但漫冬不肯,除非孟晋庭同意漫冬找地方和付钱,考虑到漫冬刚刚交了租金和押金,手头现钱不宽裕,孟晋庭只好说在家吃。 到的时候漫冬正在厨房炒菜,听见汽车声便晓得是孟晋庭到了,提着锅铲出来给他开了门。 孟晋庭见到漫冬,上前一步想抱人,被漫冬皱着眉头以身上都是油烟为由推开,又被指使着去厨房端碗筷摆桌。 天气已很热了,厨房里烟火一场,等饭菜都上了桌,漫冬已热得满头大汗,脱了围裙后去院子里的水龙头处洗了个脸,身上的短衫也诗了大半,他原想吃完饭再换,一低头却看见湿透的布料变得透明贴在胸口,衬得那两点很是明显。 他不自觉想起一些黄色废料,脸红了红,几步跑上楼准备换件干爽的白色背心。 不知情的孟晋庭摆好了筷子却不见人进来,便走出来看,却只看见漫冬匆匆跑上楼梯的背影。 他看着那浸湿的白色布料紧贴着那截细瘦的腰身,眸色暗了暗,嘴角微扬, 第73章往事 进了门从柜子里找出衣服放在床上,漫冬才掀起衣摆往上一拉脱掉身上这件湿透的,就听见后面门被推动的声音。 窄细的腰枝上覆上一双大手,烫得漫冬身体一颤,他转过头想推开,就迎上孟晋庭低下的头,被吻个正着。 他瞪大一双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晋庭,感觉到唇肉被忝弄轻咬着,脸上连着脖颈的皮肤都红热起来。 自那天孟晋庭缴械投降般承认喜欢漫冬后,两个人面上看着算是和好了,但在相处上还是带有一些分开侯的惯性疏离,具体表现在漫冬在亲密接触上,没有那么主动了。 但因为两个人这段时间都忙于工作,相处时间不多,因此并没有引起孟晋庭太大的注意。 只有漫冬知道,那是因为他心底仍旧对孟晋庭怀有一种不信任的忧虑。 在孟晋庭亲口承认喜欢时他确实是惊喜的,即使当时心里情感复杂,但那些不安到底被那份对孟晋庭的渴望所压下,他顺从欲望纵容自己接受了孟晋庭的喜欢,告诉自己这是梦想成真。 可事后几回夜里辗转反侧,他都忍不住揣测这份喜欢的真实与纯粹。 当初内心的隐忧再次翻涌而现,他们的认识是因于一场骗局,纠缠开始于一场交易,而所有的亲密最开始则是捆邦于身体的欲望。 这样发育生产而来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他不仅开始犹疑孟晋庭的喜欢,甚至开始恍惚自己的喜欢。 可那份喜欢的感情于他又是那么热烈,和好后,他比以往更频繁地在生活的时时刻刻想到这个人,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生活愿景里也到处充斥着这个人的身影。 他比以往更渴望靠近孟晋庭,可心里的恐惧却让他不敢去碰,明明时时刻刻仿佛患上肌肤饥渴症一般想要触盆这个人,内心却畏惧再次发生身体的纠缠。 漫冬觉得这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 就如此刻被孟晋庭环抱亲吻,他的心是雀跃的,但身体却下意识开始战栗,意识仿佛被拆分两半,一半疯狂地想要调动熟悉的身体反应去回应孟晋庭,另一半却想要他抬起手推开这个人。 好在这个吻结束地很快,漫冬抬起的手还未来得及用力。 “下楼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乏善可陈。 孟晋庭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开口问:“不合胃口?” 漫冬摇摇头,看着碗里只吃了一半的米饭叹了口 第170章 气,收了心思埋头吃饭,到底是没浪费粮食。 吃完饭漫冬帮着孟晋庭收拾碗筷,孟晋庭打开水槽那个水龙头放水,状似不经意地说:“最近和枣山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漫冬心里一咯噔,自他和枣山联系上后孟晋庭就再没提起过枣山,毕竟他与枣山本就不相熟,之前有点来往也不过是因为漫冬。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会儿突然提起,漫冬下意识就觉得是枣山出了事,再开口就带了几分急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从枣山从赵之逸那离开侯,枣山一直以各种借口推脱见面,只保持着每个月几通电话的联系,漫冬知道枣山是在逃避,可他也没办法。 “别着急,只是赵之舟昨天突然打来电话,问我枣山有没有联系过你。”孟晋庭甩干手上的水,拍拍漫冬的胳膊安抚。 “赵之舟?”听到这个名字漫冬倒是一愣,这个人救出枣山后和枣山还有联系吗?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问他枣山的情况,“他为什么这么问?” “说是枣山之前一直在他安排的疗养院修养,但前些天突然留下一封信走了,他有些担心。” 这话就更奇怪了,好像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似的。 漫冬去隔壁房间找手机,找到枣山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是通的,只是没人接。 其实就算孟晋庭今天没提起这事,他也是要联系枣山的。 晓秋下周结婚,他得当面把这个事告诉枣山。 又打了几次依旧是没人接听,大概是手机不在身边,漫冬编辑了一条约见面的短信发给他,希望他看到后能给他回个电话。 手机正好也没电了,他拆下电池换上另一块满电的,又拿万能充给没电的这块充上。 孟晋庭已经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过来拿他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你要走了?”漫冬放下手机,往他那方向走了两步。 “嗯。”孟晋庭犹豫了一下,说,“我妈回来了,我去看看她。” 乍一听到孟晋庭妈妈回来,漫冬有一点局促,他从孙阿姨口中了解过一点陆毓清的事,但也不多,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生意做得很大,常年久居国外。 “奥奥,那你快去吧。”漫冬忙不迭应道,明明人都还没见上,就已经有了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孟晋庭看着他这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凑近在他嘴角亲了口后匆匆离开。 半年多没见,陆毓清依旧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回身边没带那些个弟弟男模,从接机口出来时就她独身一个。 这是个稀奇事,但孟晋庭无意多问,接了人就驾车往溪山开。 陆毓清这次回来是给孟晋庭外婆庆生,下周六下午的家宴,她提前一周回了国,准备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一来是陪陪两位两人,二来也是想看看孟晋庭过得如何。 “下周六,你也一起来。”一上彻,陆毓清就说,“语吟也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一块好好聚聚。” 孟晋庭转动钥匙点火,随口道:“前段时间刚见过。” 陆毓清转过头:“什么时候?你去溪山了?” 孟晋庭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下周六有事。” 这话也不算假,下周六他原本是准备和漫冬带楠楠去医院复查的。 “外婆和外公都想见你,而且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要不了多久。”陆毓清觑了眼孟晋庭的脸色,斟酌道。 车子转向驶向机场出口,孟晋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话头就这么被断开,陆毓清心里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新做的美甲。 之前正月里孟晋庭没去,那老两口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每次电话,都话里话外提到孟晋庭,但到底是他们当初做得太过分,孟晋庭心里有龃龉,不愿意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陆毓清心里郁闷,她觉得这事说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好,孟晋庭是为着自己才平白受了这许多委屈,这些年来她一直很想修复父 第171章 母和孟晋庭的关系,但她工作重心一直在外,在国内的时间太少,能做的很有限。 可年初回来后,她第一次反思,是不是其实她这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什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其实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敢面对那些过去吧,所以总以此为借口回避那些错误。 “庭庭,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孟晋庭看了陆毓清一眼,不知道她怎么多愁善感起来:“没有,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陆毓清苦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当初在做一个世人眼里的好妈妈和自己的选择里,她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但孟晋庭从未因此怪过她,甚至当初和孟城兴互相折磨的时候,还是年幼的孟晋庭提出的要她离婚。 那时候孟晋庭才八岁,小小的一个人,从同学那里知道原来结婚还可以离婚,就从学校里跑出来,找到她当时工作的地方,拉着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要是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就离婚吧。 当时她和孟城兴天天吵架,最凶的时候甚至要拿着菜刀互殴,孟晋庭人小做不了什么,就只能躲在角落哭,半夜里她摸进他房间给他掖被子的时候,总能摸到他脸上没干的泪痕。 陆毓清看着孟晋庭的侧脸,刀削斧凿一般的锋利,再也不见儿时柔软稚嫩的脸颊肉,肩膀已经那么宽厚,明明那时候她一手臂就能揽住抱起来的小不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 最需要她的时候,他为了她的幸福推开她,现在他好像已经不需要自己,而自己作为母亲好像也已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再结婚不再生育,不仅是不愿重蹈覆辙,也是希望自己死后可以把一切都留给孟晋庭,即使孟晋庭并不缺钱,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罢了,要是他不愿意,就算了吧,陆毓清暗自感叹,老人那她去说清楚就是,这许多年让他这热脸帖冷屁股的,她心里也是不太痛快的,千错万错那也是孟城兴和她的错,当初父母因为孟城兴迁怒孩子,本来就是不该。 “不想去就不去吧,其实……” “知道了,我会去的。” 陆毓清一怔,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担忧:“妈妈不想你为难。” 孟晋庭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毓清,心里叹了口气,开口时却语气无变:“没有为难,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吧。” 话说完车里便又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_;)/~~~ 另外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74章珍惜 第二天下午漫冬在工位上接到了枣山的电话,电话那头枣山似乎很是疲惫,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弱。 漫冬问他是不是身体不好,枣山否认了,而后主动提起想和漫冬见一面。 这么久以来,枣山终于松口见面,这让漫冬心里也算松了口气,他下意识想提及晓秋的婚事,又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够庄重,于是按下不言,两个人便约了晚上漫冬下班后的时间见面。 电话挂断前,枣山犹豫着还是拜托了漫冬如果有人问起他,希望漫冬不要提自己找过他的事,漫冬猜想也许是和赵家那兄弟有关,便应允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一种无形中的默契,那天下班前晓秋专程来了一趟厂里找漫冬,来送她和孙宏天结婚的请帖。 漫冬看到那两份请帖时,还未问出口,看见晓秋带着遗憾的目光便知道了那多出的一份的意义。 “没想到我的结婚请帖上,他的名字最后只能落在宾客的位置。”晓秋伸手展开其中一份写着枣山名字的请帖,指腹服轻轻拂过“李枣山”三个字,叹了口气后合上递给漫冬,“你帮他收着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漫冬张张嘴,有一瞬间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可他犹豫了。 他知道,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晓秋还是枣山,事到如今,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晓秋婚 第172章 期在即,告诉她一切,只会涂添遗憾。 至少在见到枣山前,他不能替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到底心里不忍,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如果他回来…...” 晓秋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摇摇头:“算了,我要结婚了。” 漫冬了然,点点头收下那两份请帖:“新婚快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谢谢。”晓秋笑着回答。 晚上,漫冬揣着那份给枣山的请帖,在一家他们从前常去的小面馆见到了枣山。 比起上次在赵之逸的别墅里见到的样子,这几个月过去,枣山看上去精神许多,只不知为何脸庞看上去却比之前还要瘦削。 看见漫冬进来,他脸上一瞬间闪过欣喜却很快又带上几分说不清的忧伤和歉意,也许是对之前回避与漫冬的相见而感到不自在。 他从座位上站起,双手在裤腿两边擦了擦,小声喊了声:“漫冬。” 喊完他小步出来站在桌子边,伸出一只手,摆向他之前坐着的位置对面,又很快收回手,僵直地站在原地。 漫冬看着他眼圈红了红,大步向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抱住他,手轻轻拍了拍枣山的肩膀:“没事就好。” 听到这句话,枣山眼睛也红了,但他仍旧笑着,回抱了一下漫冬:“坐下来聊。” 两个人于是和从前一样面对面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漫冬抽出一张纸将桌面擦了擦,招呼老板点了两碗排骨面。 这是店里最贵的面,而他们从前总是舍不得点。 “不是说在一直在疗养院吗?怎么反而瘦了那么多?”漫冬转回头,坐近了瞧,愈发觉得枣山瘦得厉害,小小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突出地大,“是不是那个赵总为难你了?” 提到赵总两个字,枣山眼神闪了闪,而后低着头轻声笑:“没有,只是我这段时间还是睡不好,吃得也不多,赵总…赵总和那个混蛋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漫冬直觉不对劲:“那你为什么同他不告而别?他前几日找孟晋庭问起了你的消息。” 枣山抬起头,眼神却闪躲:“就是有一点误会,总之,你别问了。” 这话一出,两人皆陷入沉默。 枣山心里愧疚有事瞒着漫冬,而漫冬则是担忧赵之舟之后会否再打扰枣山。 及时送上的面适时缓解了这样的沉寂,两个人埋头吃了会儿面,再抬起头看向对方,方才的情绪便已被消解。 “你后面怎么打算?工地的活,你现在还能做吗?”漫冬问。 枣山摇摇头:“我准备先回一趟老家。” “之后呢,你还会回凌海吗?” 枣山低头用筷子戳了戳那块沾满油花的大排,说:“不回来了,也许就在老家找个活。” 如果这样,那也许这就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漫冬心里涌上一阵落寞,枣山是他来到凌海后的第一个朋友。 碗里的面一时没了滋味,但节俭的习惯依旧让漫冬将面都吃完了,就连说这一向胃口不好的枣山,也撑着吃完了。 放下筷子,漫冬手伸进随身背的小包,摸到那张请帖,他抬头望着枣山,直到对方也回望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一瞬间,漫冬很想瞒下晓秋结婚的消息,因为他害怕看到枣山无措和迷茫的神情。 可他还是拿了出来,递给枣山。 红色的外封,和醒目的文字。 枣山果然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漫冬:“这是?” “晓秋要结婚了。” 像是一记闷雷乍响,枣山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只手挠了挠额角,另一只手扣起桌角,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闭眼摸了把脸,接过了那张请帖。 他看了很久,才将它翻开,目光先落在了新娘两字后面晓秋的名字,然后再看向男方的名字,最后才在下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这是晓秋的字迹,他认得。 “男方人怎么样?”他首先问,然后又摇头自我回答,“她选的人,总应该不至于太差。” “你要去吗?” 不问想不想,因为 第173章 漫冬知道,枣山一定是想的,无论以何种身份。 但枣山还是摇头:“还是不要打扰了。”然后他突然站起来,匆匆说,“你等我一下。” 他有些慌乱地跑出了店,漫冬出于担心跟到了店门口,才发现他只是跑到了一旁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 取了钱,他又跑进一旁的大超市,过了很久,他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回来了。 “这个,你帮我给她吧。” 漫冬皱了皱眉,看着那厚度说:“你给自己留的够吗?晓秋她不会在意这个的。” 可枣山还是强硬地让他收下,苦笑着说:“本来说好的,结婚前要给她买金耳环,我存了很久,好不容易够了,只是……这些钱本来就是我给她准备的。” 漫冬喉口哽了哽,到底没再劝,将红包收了起来。 “帮我祝她,新婚快乐吧。”枣山说。 那一刻,他眼里有遗憾,有难过,但更多的好像却是释怀与祝福。 “不用告诉她是我给的,就让她忘掉我吧。” 原来两个人的缘分可以这样浅,这样轻,上一秒还以为可以牵手一起走过往后余生,结果下一秒便被命运分离,连好好的告别也没有机会。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独自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漫冬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被抛在身后的风景,鼻头酸涩。 他突然很想见孟晋庭。 很想用力抱住他,以感受孟晋庭存在的真实性,即使他的身体依旧会因触盆而痛苦,但他想,他的心会感到安宁。 手指在手机九键上摸索着,只要在在数字一长按,他就可以很快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吧。可是他没有用这样的方式走最快的捷径。 他只是按下一个又一个数字,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缓缓地按下,将那串数字在心里走过一遍。 没有年轻人们流行使用的彩铃,只有最基础的嘟嘟声,几秒钟后,孟晋庭的声音从手机里流泻而出,拂过漫冬的耳廓。 “喂?漫冬?” 漫冬闭上眼,将手机贴紧耳朵,轻声说:“你今天会来吗?” 对面像是没反应过来,漫冬正犹豫要不要重复一遍,就听到孟晋庭回答:“你想我了吗?” 漫冬用手指在染了些许雾气的车窗上画了个圈,天要黑了,城市开始下雨。 他低声地发声:“嗯。” 那一刻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透过雨幕想起了晓秋和枣山,想起他们的错过,想到缘分的脆弱。 想到,也许此刻他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幻觉,也许某一天,他努力攥紧的缘分也会被老天爷无情地剪断。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守护这一切,但他想,最起码,先做到此刻的珍惜吧。 珍惜现在,珍惜他还可以对孟晋庭说想念的时光,珍惜,他们还能握住对方手的机会。 晓秋的婚礼定在了周五,那天漫冬特地请了假,还喊上了孟晋庭一起。 原本以为孟晋庭会拒绝,但没想到他很快就答应了,早早就开彻来接了漫冬过去。 因为是远嫁,晓秋在这边没有稳定的落脚处,一直都是和表姐表姐夫们合租一户,但那房子太小,又是租的不方便做婚礼场地,于是接亲的礼仪走得很简单。 漫冬和孟晋庭直接去了办酒的酒店,大厅门口摆上了两张海报,是晓秋和孙宏天的婚纱照,照片上晓秋穿着洁白的婚纱礼服,画着精致明艳的妆容。 她挽着男人的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漫冬看了一会儿,用孟晋庭给他的相机给海报上的她拍了张照片。 大厅门口有收记礼金的桌子,孟晋庭过去将自己和漫冬的份交上去,又在纸上寄下两个人的名字。 枣山的那一份漫冬没有和自己的混在一起,他单独拿了出来交给记录的阿姨,然后在送礼人那里写下了枣山的名字。 第75章婚礼 这是漫冬第一次参加城里人的婚礼,和从前村里摆酒不太一样,但在婚俗上又不缺共同点。 孟晋庭倒是轻车熟路,招呼来服务员 第174章 说明两个人的身份后,服务员便领着他们走到靠近平台的一桌。 这一片大概坐的都是新娘这边的亲友,漫冬认出几个眼熟的,是晓秋从前卖书时候的几个朋友,隔壁一桌漫冬还瞅见了之前帮忙照顾楠楠,晓秋的那个表嫂。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客气寒暄了一下后漫冬就和孟晋庭单独聊了会儿天,也许是因为孟晋庭气质和外貌上比较出众,在这一片里显得格外显眼,聊天时漫冬能感觉到许多好奇的目光落过来。 这种被注目的感觉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人家没有恶意,他便也只好假装忽视。 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但他们这桌人却并未坐满,新郎和新娘也还未出来,漫冬正往门口张望着晓秋,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钱安。 钱安看上去瘦了一些,原本柔和舒展的五官一时立体了许多,更显精致,他进来时不知和人说起了什么,笑得眉眼如弯月,一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身边跟着一个高壮的男人,理着一个干净的寸头,眉眼犀利,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钉,最醒目的当属脖子到肩颈处那一片复杂图案的黑色纹身,透露出一种狠戾的硝烟感。 有这个感觉的人显然不止漫冬一个,男人一出现便引起不少注意,多少心里几分忐忑,担忧此人秉性。 但看到人大方有礼地和钱安在门口角了礼金做了登记后,大伙便都松了口气,又各自回到各自话题里,交杯换盏地热闹起来。 漫冬站起来伸手招呼他,喊他名字:“钱安!这里!” 之前打电话问他来不来,钱安还说有事不一定能来,没想到最后还是准时来了,只没想到还多带了一个人。 “漫冬!”听见呼喊,钱安圆圆的眼睛一阵寻找,很快找到了漫冬的位置,拉着身边的男人快走过来。 “啊!太久不见了!好想你!”钱安一把扑过来抱住漫冬,用力拍了拍他后背。 一旁的男人轻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钱安衣角,等人一松开,就拉着人站在自己身边。 然而钱安并没察觉他的小动作,一转头看见孟晋庭又是眼睛一亮:“孟律师!你也来了啊。”说完,他目光在漫冬和孟晋庭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两个人身上同个牌子的t恤,说,“你和漫冬一起来的?” 孟晋庭却不回答,只是低头笑着望向漫冬,漫冬感受到视线,不解地看了他一样,而后察觉到他的意图,脸红了红,对着钱安点头:“对,他和我一起来的。” 钱安心里明镜似的,一看漫冬这样就猜出来了两人关系的不一般,打趣地发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哦~” 看着漫冬脸红,孟晋庭这才开口,把话题移到钱安身边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这回倒轮到钱安不好意思了,他眉眼一扬,笑出几分娇俏,手肘点了点男人的胳膊:“这是周杨,之前我说常去的那家舞厅的老板。”说完他又对周杨说:“这是漫冬我朋友,这是孟律师。” 孟晋庭适时伸出手同周杨握手:“你好,孟晋庭。” 周杨回握,简单说:“你好,周杨。” 趁着这会儿,钱安凑近漫冬,揽住他胳膊小声在他耳边说:“怎么样,帅不帅,我对象!” 漫冬看他进来时的模样就猜出几分,这会儿听他坦白,既有替钱安找到了喜欢的人的高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不经意般撇了眼孟晋庭,正好看到他放下手向他望来,于是连忙收回视线,对着钱安露出一个笑:“帅的。” 四个人连坐入席,这一圆桌上人未坐满,对面空出几个位置,中途又有一家三口过来坐下拼了个桌。 钱安和漫冬紧挨着聊天,周杨和孟晋庭各坐两人另一边听着,时不时凑上一嘴,也算是有来有往。 “对了,你过来的话住哪呢?宾馆吗?”漫冬手上剥着核桃,将核桃肉挑出放进钱安手心里,随口问。 “应该吧,我俩怕赶不上,下了车就过来了,行李还放在车站保安室那寄存呢,一会儿回去拿了行李附近找个招待室也行。” 第175章 钱安拿着核桃肉扔进嘴里,边嚼边说,像只小仓鼠。 “别麻烦了,就住我那吧,我那有多的房间,就是得收拾一下,你不嫌弃的话我回去给你们铺上铺盖。”说着又扭头问孟晋庭,“你一会儿有事吗?结束后方便开彻带他们去趟车站不?” 孟晋庭还没回答,倒是钱安先开了口,连连摆手:“哎呀就不麻烦孟律师,能住你那我当然好呀,一会儿我和你回去,让周杨坐车去拿就行。” “小事情而已,而且这边结束人多,外面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孟晋庭揉了揉漫冬脑后的头发说。 钱安看这样便知道孟晋庭并不介意,也就不再推脱,立刻笑着说也好,还能早些到漫冬那,和漫冬多聊会儿。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前面音响的抒情音乐也停下换了热烈喜庆的奏乐,人群拥挤着向前,漫冬这才看到换上了敬酒服的新郎新娘。 晓秋跟着孙宏天身后,脸上挂着笑意,眼周却显露出些疲态,她昨晚睡得晚,今早又天没亮就被叫起来化妆打理,精神上很有些疲倦,这会儿宴会厅里人生观喧闹,直吵得她头疼。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手里不知道被谁塞进了一杯倒满的酒,好在是啤的,度数不高。 不知道是不合身的上衣有些勒人,还是眼前乌泱泱一片举到眼前的手和酒杯晃得,她胸口像堵了一团生涩的湿絮,闷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心里哀哀叹气,很有些不愉快,一开始她和孙宏天商量的是婚礼走西式,穿白色婚纱走长台,在厅堂中央的圆台上,听着婚仪主持讲解誓词,然后交换戒指,就像她看过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或者简单些走时髦搞个草坪婚礼之类的。 原本孙宏天经不住她磨,就要同意了,哪想着他家里两个老人拍了板要走传统,搞个喜庆热闹的,她再不喜欢,也越不过两个长辈,只好老实走传统路线。 于是这会儿便不得不跟着孙宏天一桌桌敬酒,若只是敬酒也就算了,偏有那些好事好热闹的,光敬酒不够,还要整些花活。 比如现下不知道人从哪找来一根红线,绑着根剥了皮的香蕉,吊高了要她去咬,她有些不乐意,想推辞,但周围人都在起哄,身边的伴娘伴郎都是孙宏天家那边的亲戚,也没人帮她。 正想着咬咬牙忍过去,她踮起脚伸出脖子,肩上便放上来一只手,将她压了回来。 “哎呀,新娘子穿着高跟鞋呢,玩这个一会儿把脚扭了不得行,我来玩。”漫冬嬉笑着上前,不找痕迹地把晓秋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晓秋还有些发愣,就看见钱安凑上来同他眨了眨眼。 好在这一众许多人都似喝了酒兴奋着,想这玩法也多是为了看个热闹,起哄玩闹,见女方这边朋友出来说话,也没继续坚持非要晓秋来,倒是提出玩的人站在椅子上晃了晃红绳上的香蕉说:“你一个男的玩没意思,这样,你再找一个人,对着啃!哎,就你旁边这个吧。” 他手那么一指,刚好就指在了孟晋庭那。 这下轮到漫冬尴尬了,他自己到不介意出糗,但要孟晋庭和他一起,他还真有些摸不准孟晋庭会不会不高兴。 旁边围着的一群人倒是更热烈地起了哄,这些人并不知晓他和孟晋庭的关系,在这样的场景下,男人和男人玩这种带有性意味的游戏,也只会被当成乐子,没人会当真。 孟晋庭没有扭捏,微笑着上前站在了漫冬对面,甚至还礼貌地问了句:“一人咬一头,吃着就算吗?” 他长相本就明艳,平时不笑时五官锋利起来会显得冷峻不好接近,但笑起来便会放大那份艳丽,甚至有些惑人。 那提着红绳的男人也是喝高了,被孟晋庭这一笑晃了神,本还想加点难度给他们,这会儿却是愣愣地点了头。 “行,那来吧。”他捋了捋胳膊上的袖子,拉着漫冬走近些,开口指挥,“放绳子。” 男人卷下绳子,开始钓鱼似的上下提弄,一开始漫冬还没觉得有什么,张着嘴垫脚想去咬那香蕉的一头,而孟晋庭则似并不 第176章 着急,就这样微张着嘴看着他使劲。 好不容易漫冬嘴唇碰着了香蕉一头,结果绳子一提,那香蕉打了个转,刚才同他嘴擦肩而过的那头就那么被孟晋庭一个张嘴咬下。 孟晋庭戏谑地看着漫冬吃下那块香蕉。 “快呀,人家都吃到了,小兄弟加油啊!”一旁有人催促道,替漫冬起了好胜心。 漫冬只觉得脑子里一股热流在乱窜,他通红一张脸,刻意忽略孟晋庭的视线,又垫脚去咬香蕉的另一头。 但那香蕉像是故意般,总在他快到碰到时向上离开,漫冬便只好一次次张着嘴翘起脚跟去够,甚至开始小跳。 他不知道他这模样落在高他一头的孟晋庭眼里看上去多情/色,眼神惧着顶上的灯光似不敢聚焦,一张小嘴微张,粉色的软舌不受控地轻颤着,似勾饮似讨好地时不时探出几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又一次准备小跳去够那香蕉,腰上却是一紧,一双炽热的大手掐着漫冬的腰肢,突然往上一提。 脚尖紧跟着离了地。 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忘记申这周榜单了(;_;)/~~~ 第76章客气 游戏结束后回到座位上许久,漫冬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降下来,因为不好意思,便一直侧身和钱安聊天。 孟晋庭往他杯里倒了饮料,又凑近了喊他名字,漫冬这才注意到原来是那边敬酒结束,终于是轮到来他们这桌了。 晓秋大概已经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脸颊红彤彤的,几乎盖过了原来的腮红颜色,走路都有些打摆,全靠着旁边一个穿着伴娘服的小姑娘扶着走过来,孙宏天倒是瞧着没什么变化,大概是酒量好。 之前晓秋和孙宏天交往期间,漫冬和孙宏天的来往不多,仅有的认识也多是从晓秋那得来的,当时晓秋的评价也就是一句老实人,对她很好。这会儿来敬酒态度倒是还不错,只是到底不熟,没什么话讲,照着流程敬完酒送上两条烟和几包糖,便要转下一桌,中间晓秋的酒漫冬提出换成饮料,孙宏天倒是为此多看了漫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漫冬回头看向后桌,那是今晚敬酒最后一桌,桌上的都是晓秋那边的亲戚,这也是漫冬第一次见到她口中的那些家人,很普通,又出奇安静,只在孙宏天过去时,露出些许讨好的笑,晓秋却收敛了笑容,倚靠着孙宏天看着她父母出了神。 婚礼结束后,晓秋身体不舒服没出来送客,漫冬也就没能同她多说上几句,他有些遗憾,原本还想同她谈谈下半年考试的事,看来只能等之后了。 从车站取完钱安他们的行李后,孟晋庭又开彻将他们送到漫冬住的房子,帮着搬出棉被收拾房间,钱安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两人,好说歹说才将两人赶出房间,关上门和周杨打扫起来。 这会儿天已经很暗,孟晋庭抬手看了眼表,快八点了。 “你要回去了吗?”漫冬见他动作,便问。 孟晋庭放下手,插进裤子口袋,露出一个轻佻地笑:“要留我吗?” 漫冬忽闪着眼睫,躲开他的视线:“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小气。”孟晋庭伸手捏了把漫冬的脸,漫冬没准备给他捏了个正着,一双眼睛立刻睁大了看回来。 “?”漫冬不晓得自己怎么突然就小气了,正想问,孟晋庭已经松了手。 “明天我要回趟溪山,就不过来了,你这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不能打吗?”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回话,漫冬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孟晋庭一听就乐了:“好,我说错了,没事想我了也可以打。” “谁想你了。”漫冬嘟囔着反驳,但孟晋庭没听见。 漫冬送孟晋庭到门口,又说起周日去接楠楠,孟晋庭敷衍了两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漫冬几乎疑心这家伙想打挟楠楠以令漫冬的主意,但他们已经和好,起码目前看来应该是的,既如此,孟晋庭拿孩子留他并无必要。 于是只好归于是孟晋庭关心他,不忍他忙碌学 第177章 习中还要腾出精力照顾孩子。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地方有些偏,到了晚上外面便没了什么路人,就一盏还算亮堂的路灯高高悬着,将道路照得清明。 车子就停在院前的空地,漫冬在门口停下,一手搭着门板,看着孟晋庭走到车旁开门。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舍,眼神绵绵地落在孟晋庭身上,很想多看他一会儿。 孟晋庭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拉开彻门后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那看向漫冬,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里多了些暧昧的味道。 漫冬直觉孟晋庭也许会再次走向他,也许他应该更主动些,先孟晋庭走过去。 然而那就意味着默许接下来的一切接触与发生,于是心里又开始犹疑,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他想起那天接吻时候身体的战栗与恐惧,门板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扣了起来。 孟晋庭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如漫冬所想,放开彻门向漫冬走去。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漫冬觉得像是被细密不可见的针刺了一下,他尽力遏制住那种想要逃离的欲望,伸手回抱住孟晋庭。 “抱怎么紧,是舍不得我?”孟晋庭抬手压下漫冬后脑勺上翘起的一缕头发,亲昵地在他头顶亲了亲。 漫冬头抵在他胸口摇了摇,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才没有。” “那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孟晋庭拉开他,让他露出脸来。 漫冬松开他退后开去,说:“没有,你快回去吧。” 孟晋庭没有多想,弯身在他嘴角亲了下:“行,你也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漫冬提了提嘴角露出个乖巧的笑,对他点点头。 车子很快就开了出去,远远的,最后只能瞧见两个亮着的点,漫冬靠在门板上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关上门。 周六下午,孟晋庭接到了宋语吟的电话,说是她车子半路抛锚,要他过去接她顺便送她去玉兰斋取旗袍,完了一起回溪山。 孟晋庭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目的就是为着拉他回溪山。 但他这回本来也没准备推掉这家宴,于是顺势应下,出门前一并带上了给老太太的贺礼,老太太喜欢翡翠,他不了解这些,是专门找覃曼音帮忙选的。 到了地方,没看见宋语吟口中抛锚的车,只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树下,手里捏把绣扇,好整以暇地看着孟晋庭下车给她开门。 “上回说要聚聚,完了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可真是大忙人。”宋语吟上了车,放下扇子摸出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挤兑道。 “也没见你给我打。”孟晋庭挤兑回去。 宋语吟呵呵一笑,这回没其他人,她说起话来外放许多:“没礼貌的,我小时候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对宋语吟这瞎话,孟晋庭不予回答,打开了车载音乐,拉高了音量。 取完旗袍,宋语吟又指使孟晋庭开彻绕了个弯去买小时候她们常吃的一家老字号的糕点,磨蹭下来到溪山时就差不多到了饭点。 虽然是庆生的家宴,但实际来得人并不算多,孟晋庭外婆就两个女儿,宋语吟母亲和父亲都是生物方面的研究员,常年在外,回来的时间并不确定,今天也没有到席,于是今日的晚饭便似专门为着孟晋庭的到来准备一般。 最先出门迎接的是家里老人们养的两条小狗,一只田园大黄,一只黑皮四眼,据说都是老人家之前下乡时候捡的,带回来后当小孩养,养得很是皮实。 狗子们不认识孟晋庭,见他下车就吠叫不止,宋语吟提前有准备,从包里翻出两根狗零食给孟晋庭,教他汇陆这俩看门好手,孟晋庭一言难尽地接过手,对着狗“嘬嘬”两声,唤他们过来吃。 也不知道是看在零食的面上还是看在了宋语吟的面上,总之大黄和四眼很上道地叼走了零食,走前还冲孟晋庭甩了甩尾巴。 “外婆老说多亏的是有大黄和四眼,这庭院才算有点子声响。” 孟晋庭拍了拍手上的零食渣子,站起身说:“我看是点你呢,催你带人回来。” “那她 第178章 是指望不上了,对象我是没有的,孩子嘛,我也没时间生养。”宋语吟眯着眼睛笑着说,“不过嘛,你就不一定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孟晋庭本想嘲讽说自己一个gay哪来的孩子,但脑子里一瞬间突然闪过漫冬抱着楠楠的样子,这话就硬是没能出口。 宋语吟看他表情古怪,联想起上回见面时碰见的漫冬,就问:“不说话,那就是我没说错?你有对象了?是上回见面的那个小孩不?” “什么小孩,人21了。” “啧,21还不小,老牛吃嫩草吃这么理直气壮。”宋语吟嗤笑一声,捞出一块绿豆酥咬了口。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还没等她多问几句,陆毓清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人招呼:“到了怎么不进来?光听见那俩狗崽子叫唤,快进来,外公和外婆都在客厅等你们呢。” 孟晋庭看着这一幕,瞬间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站在这里,被期待来到,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陆毓清和孟城兴还没离婚,他还是外祖父母疼爱的外孙,这座别墅的小主人之一。 再后来,那两个人离婚,他主动选择了跟着孟城兴,这座房子的大门便再未为他开启过。 “想什么呢,来呀。”陆毓清走上前来,挽起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她本以为孟晋庭不会来的。 “走走走,我也饿了,快进去开饭。”宋语吟也跟上来,挽过孟晋庭另一边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拉着他,走进了门里。 进了门入眼便是开阔的客厅,两位老人坐在红木沙发上,看见孟晋庭进来,都略略坐正了,一齐将目光落过来。 乍然这么见面,说不得那目光里是陌生多些还是尴尬多些,也许还夹杂着一些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孟晋庭翻找着回忆里同两位老人相处的片段,试图找出一些沟通相处的经验,可真想起来,却又发觉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孩童,那些经验也自然早已过时。 于是他微微躬身,向着两位老人客气称呼:“外婆,外公。” 第77章理由 年初拜年时候两位老人于他还是一副客气但冷淡的模样,这会儿要他们多热情,也是有些强人所难,说到底不来往这么久,纵然小时候有些情谊,这会儿也只剩下陌生了。 孟晋庭故作乐观,心想也许自己的分量还比不得方才两只小狗,但恍然又有些想笑,笑自己胡作对比,自己犯得着和狗争宠吗?何况他这个年纪,也早不是会去计较这些的了,小时候或许会有些委屈,现下只觉得,过得去便也够了。 孟晋庭是知道他外婆和外公的性子的,尤其是他外婆,对家里女儿格外护短娇宠,从前陆毓清和孟城兴在一起她便是不同意的,当初两人结婚,陆毓清为着孟城兴和家里断了好些年,两个老人心里说不怨怼不可能,但到底舍不得埋怨女儿,那点怨气便都给了孟城兴。 后来两个人闹离婚,孟城兴愣住拖着不肯,逼得陆毓清剑走偏锋,从了孟城兴的疑心,故意找人出轨,把自己名声搞得一塌糊涂,彻彻底底撕破脸皮闹了好一番,又答应了净身出户,这才脱了身。 这么一来,两老人家对孟城兴更是没有好脸色了,有段时间里,连是碰着同样姓孟的人都觉着晦气,更不要说孟晋庭这个身上流着一半孟城兴血的孩子了。 尤其是当时陆毓清想争抚养权,他还一心一意要跟着孟城兴,在两老人看来那就是白眼狼、不识好人心,跟着他爹一脉的坏家伙。 于是离婚判决下来后,这陆家的门就没再敞敞亮亮地给他开过几回,直到后来他下决心脱离孟城兴,找陆毓清帮忙独自住进景月,这边才算重又承认了自家女儿还有个儿子的事。 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这些年来陆毓清努力想修复两边的关系,但她忙于生意又久居国外,力不从心,两个老人自有生活重心,也爱时不时往外跑,至于孟晋庭,更是像一心钻进了那冰窟窿,见了面时面上再亲热,一转了身便冷却了温度,工作后平日里连个电话都少有,别说她,连小时候最要好的表姐宋 第179章 语吟,也跟着不怎么来往了。 “来了就好。”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对着站着的孟晋庭招招手,“过来坐下,让外婆仔细瞧瞧。” 孟晋庭乖顺地过去躬身坐下,一旁的老先生端着茶打量他神色,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老太太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拉着孟晋庭好好一番相看,许久也满意地笑了:“长得像小清,好。” “那我呢,外婆,你怎么不说我和我妈像?”宋语吟抱着糕食挤到老太太身边,挽住她一边胳膊撒交。 “你?你也就这皮性子像你妈多些。”老太太于是扭身捏了捏宋语吟的小脸,乐呵呵说完又转回来拍拍孟晋庭的手,面色温柔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语吟都和我们说了,你也是,小小一个的时候,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妈妈没时间照顾你,不还有我和你外公,这么些年,就全不给自己解释,多委屈,别人不知道的,只当你和我们都是亏心的。” 孟晋庭怔了会儿,看向宋语吟,就看人冲自己眨了个眼,他于是斟酌着开口:“是我不懂事,让外公外婆伤心了。” 话说完就听见旁边一声抽泣,孟晋庭转头看见陆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流泪,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自责和心疼,他心里一软,却不知道怎么慰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老太太听着,眼角的褶皱也犯了潮气似的晕开,她叹了口气,抽出手巾掖了掖眼,声里带着些哽咽:“行了,不说这些个伤心事,去餐厅吧,今天都做得你们爱吃的。”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地老先生放下茶盏过来牵起老太太,离开时也轻轻地拍了拍孟晋庭的肩膀。 孟晋庭摸出自己的帕子走到陆毓清身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妈,你哭什么?” 陆毓清摇摇头,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她好多年没哭过,这一下能哭出来倒还痛快了些:“妈妈没事,你先和语吟过去吧,我洗把脸再过去。” 客厅里漾起一点惆怅的味道,孟晋庭说不出怎样地怅然,他其实并不觉得那些事如今说来有甚委屈,非要说,只是有点遗憾。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孟晋庭拉住宋语吟问。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太明白,难道只是这样一句解释,便足够消融这许多年的隔阂吗? “我只是把事实复述给他们而已,而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宋语吟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方才表现出的稚气俏皮都收敛回去,她眉眼柔和,带着温度的目光落过来,像穿透了时光,落在十岁的孟晋庭身上。 当时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天气格外热,陆毓清和孟城兴的离婚官司打得不可开交,孟晋庭被送到溪山别墅,因为当时两位老人尚在外地,便照例由当时也在这里过暑假的宋语吟照顾。 其实宋语吟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但已经上了初中的她发育早,个子拔的快,在当时还未怎么长高的孟晋庭面前,便显得颇有长者权威。 大概年纪小的天然爱与年纪大的小孩玩,他那时候也不例外,加上这半山别墅占地面积大,却没什么邻居往来,又只有宋语吟一个大孩子,他便整日跟着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宋语吟玩心重,性子又跳脱,便时常逗弄他玩。孟晋庭再小些时候,还被宋语吟哄骗着穿裙子当洋娃娃,偏偏他性子软脾气好,从不生气。 但唯独这一年他变了,变得更沉默,不爱笑了,一双漂亮眼睛总氤氲着半分水汽,要哭不哭的,看得宋语吟那粗心眼子都有些心疼,终于是有一天忍不下去,拉着他去到秘密基地审问一番。 “到底谁期付你了,你这一天天的丧气模样,你说,我帮你去揍他。”宋语吟盘腿靠着花圃坐下,一双眸子严厉地抬起凝视孟晋庭。 孟晋庭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宋语吟两手轻捏着孟晋庭脸颊上的肉,让他抬头。 “我没有不高兴啊。”孟晋庭嘟囔。 “骗人!”宋语吟眉毛竖起,毫不留情地拆穿。 见糊弄 第180章 不过去,孟晋庭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我就是有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离婚是一件坏事吗?” “啊?”宋语吟挠挠耳朵,没听清。 孟晋庭蹲下来,两只手垂在小腿边,摸了摸地上的草:“离婚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这回儿宋语吟听明白了,她有些诧异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孟晋庭:“你怎么这么想?”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爸爸让我去劝妈妈不要和他离婚,说离了婚妈妈名声变差,以后就不好嫁人了。他同事也说,离了婚,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我妈妈要带我走,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女人,会被人唾弃。”孟晋庭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打了个结。 宋语吟一双眼睛瞪得牛大:“姨妈要和姨夫离婚?”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孟晋庭点点头:“但是他们在一起不开心啊,离婚对妈妈来说是好事吧。” “额......”宋语吟父母从不在她面前议论陆毓清和孟城兴的事,乍一听到这大新闻,她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孟晋庭一双透亮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口沉了沉,“不开心的话分开应该是好事吧。” “我也觉得。”得到了认同,孟晋庭舒心地笑了笑,而后又似想起什么,笑容很快淡去,“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和你说,你爸还有他同事说得都不对,那是骗人的,吓唬你的。”宋语吟这回儿已经理清了思路,立刻对方才孟晋庭的话做了回应,“姨妈才不会不要你,而且什么没人要,再说了谁说姨妈以后就非还得再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快活,我堂姑,四十岁了都没结婚呢,过得可快活了。” 孟晋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依旧垂着脑袋,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再后面不管宋语吟怎么说,孟晋庭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也不说对,直到晚上孟城兴突然过来,在别墅门口等着他,同他说话,宋语吟远远躲着想偷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只记得孟晋庭突然点了点头然后抱住孟城兴的腿说了什么,再然后孟城兴就带走了孟晋庭。 又过了几天,陆毓清就和孟城兴离婚了,孟晋庭被判给了孟城兴。 陆家这边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再与孟家产生联系,包括小小年纪的宋语吟,但她不听,私下里好几次偷跑去找孟晋庭,孟城兴总不在家,孟晋庭就一个人学着照顾自己,但大概孟城兴真的太忙了,有时候会忘记给他留钱,他没钱买菜,就只吃白米饭,最后一次见他时,脸上的肉已经少去许多,再不能和以前一样捏起来了。 宋语吟很难过,想把他偷走带回家,但孟晋庭拒绝了。 后面宋语吟出国求学,他们就好多年没再见了,可她心里依旧很惦记着这个善良的小弟弟。 第78章点星 再次走进景月时,看着同他离开时并无变化的屋子,漫冬有一种时间在这间别墅被暂停的感觉。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米白色素纱帘漫进客厅,空气中的微尘漂浮着描摹出光的影子,漫冬伸出一只手插进那丛光里,拨弄着气流赶弄着它们玩,孙阿姨抱着换好衣服的楠楠推开房间的门出来,瞧见他这自娱自乐打了个趣:“小孩似的。” 漫冬对着她露出个显得稚气的笑,打了个招呼,孙阿姨走过来放下楠楠,两手虚扶着小孩腋下,让小孩自己走。 “楠楠,来叔叔这里。”漫冬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小孩咕噜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对着漫冬展示米粒大小的白牙,吧嗒吧嗒地踩着小凉鞋走向漫冬,然后精准抱住了漫冬的手,漫冬捞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颠了颠:“重了。” “肿啦,肿啦!”小孩咿咿呀呀地学着他说话,调子却跑偏了不知道何处,孙阿姨和漫冬被他逗笑,漫冬腾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楠楠的鼻头,惹来小家伙两声“嗷”叫。 接了孩子和孙阿姨道别,临走了孙阿姨还很是不舍,拉着漫 第181章 冬想留他吃饭,但家里还有钱安他们,漫冬只好推脱下次一定。 钱安和周杨在看房子,周杨原先开的舞厅年前就关门了,据说就是因此去的贺州寻摸新的活计才又撞上钱安,两个人才算是正式谈上了,这回回来一方面是来参加婚礼,一方面也是周杨想回来继续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 回到家的时候周杨果然不在,钱安刚从菜市场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脚边放了个菜盆,堆了一小撮番薯藤。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见着楠楠,钱安很是高兴,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窜上前围着孩子转了两圈:“哟,楠楠长得好快。” 楠楠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一下钱安,也许是潜意识还对钱安有些印象,又也许是看钱安白净可爱天然好感,眼瞅着就伸出小手去抓钱安,钱安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出指头给他握,拉手似的晃晃他的小胳膊。 “楠楠,叫叔叔。”漫冬指着钱安让楠楠喊,楠楠就乖乖地学,大概这个称呼他学得次数多了,喊得格外标准。 “叔叔!” 两个人围着孩子玩,闹了半晌就把这孩子精力耗没了,两只眼睛眯缝着眼见着就要睡过去了,漫冬这才抱着孩子进屋,让他在铺了竹席拉了蚊帐的床上睡觉,怕孩子热了又打开顶上的吊扇开了个小档,等妥帖了才出了房间,进到院子和钱安一人一个板凳坐下择那番薯藤。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手里扒着菜,忽地想起之前在景月有一回也是弄这个菜,孟晋庭回来得早看见了,以为是空心菜,想到这里嘴角一时没忍住翘了个边,被眼尖的钱安抓了个着。 “啧,笑这么腻歪,想到孟律师了?”他伸手戳了戳漫冬的腰,问,“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问他和孟晋庭的关系,说起来,现在为止,他也只对田宇鸣坦白过这事。 说到田宇鸣,这人也是奇怪,前两天赶着晓秋结婚前几天突然说有事要出省,结果一去就没了个信,前儿个在婚礼上碰见黄玉,也说是没他消息,跟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别装聋啊,是朋友就坦白从宽,不然......”钱安说完手伸着出去挠漫冬咯吱窝,漫冬痒得不行,连忙告饶。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漫冬脱了钱安的捉弄,缓了缓气,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大概算吧。” 钱安一听这话,白眼要翻到后脑勺去了:“什么叫大概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事还能有中间选项啊?” 还真有,漫冬心里回了句嘴,明面上倒是宽心模样:“反正就现在这么过呗。” “什么意思?你俩是没说开过?拍拖啊?”钱安疑惑道,“看不出来你搞这时髦呢,你不会是给人骗了吧。” “我有什么好骗的。”漫冬撅了撅嘴,掰断一根番薯藤,掐出里面最嫩的那处心扔进盆里。 “你长那么好看,当然是骗心骗身啊。”钱安不解,在他眼里漫冬那是哪哪都好,浑身是宝,“你不懂,这个圈子很乱的,就有些人爱骗你这样漂亮的小孩玩,虽然孟律师帮过你大忙,但保不准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 漫冬听他这话是越扯越离谱,忙拉下他坐着,好笑道:“你有比我大几岁?我哪有那么傻,任人家去骗。” “那可说不准,你要是真喜欢上了他,保不准这脑子就废了,爱情使人丧智的。”钱安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说。 “你说你自个儿呢?”钱安开玩笑说。 哪知钱安不笑反叹:“可不是吗,我这是感受到了爱情的危险呐,过来人的经验。” “怎么,你俩有啥问题?” 钱安却并不想提,仍绕回漫冬身上:“不要转移话题,快点坦白你和姓孟的怎么个回事。” 以钱安的性子要是真知道他俩之前包养的事,保不准今晚孟晋庭来吃饭,会被乱帚赶出门,故而漫冬跳过了那部分,只讲说:“我们之前在一块过日子,但他好像不是很想谈感情,就分开了。然后过了段日子他又来找我,说喜欢我,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第182章 ” 这样说的笼统,可漫冬也不知道怎么说更好了。 按理说告了白,他不该再怀疑孟晋庭的心意,但说到底虽然告了白,但孟晋庭又没清楚讲过要同他怎么个在一起,加上之前那些讲不清的事和他现在没法坦然同孟晋庭亲热的事,直就搅扰着他的心跟飘萍似的没找没落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什么叫一块过日子又不想谈感情,这耍流氓呢!”钱安气得从凳子上窜起,叉着腰喊道。 “......”漫冬想帮着孟晋庭说点好的,可想着想着也有点来气,觉得钱安这话好像也没错。 抱着胳膊气呼呼原地转了两圈,钱安又噌得坐下,说:“那告白又是什么意思,你接受了?你俩说了要好好过日子了?” 漫冬回忆那天的情境,却发现那段记忆像是蒙了层粗粝的网纱,记忆好像就在孟晋庭说出喜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然后呢?他说了什么,他有告诉孟晋庭他也很喜欢他吗?他们有说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么? 他记不得了,是说了吗?还是没有。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拍了拍头,是了,好像当时什么都没能说下去,后来也便糊里糊涂就过了去,一直也没再提起多的,他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抗拒还是孟晋庭有意地揭过了,总之就是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和他像两只看不清方向的蚂蚁,兜着圈子乱转,巧的时候撞上,迷迷糊糊跟着就一起走了,不巧的时候,就跟赌气似的转身各走各的。”漫冬也不知道自己这比喻的对不对,寻摸着也许还是不对,他是蚂蚁,但孟晋庭是长了翅膀的蚂蚁,也许哪天他不想走了,挥挥翅膀,飞了也就飞了。 钱安更是被绕迷糊了,愁得直摇脑袋:“这叫什么事,你俩就不能敞开了说个清楚?说实在的,看他对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但你说的我好像也有点懂,你是不是觉得你俩差距太大了,他虽然说喜欢你,但也许不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 也许真是旁观者清,漫冬自己心里纠结迷糊了这许多日子,这一下听到钱安这话,一时觉得醍醐灌顶,是了,他心里是有这样的忧虑的,只不过,间或又还混着些别的。 “不说这个了吧,想太多难受自个儿,起码过好现在。”不想钱安为着自己操心,漫冬故作轻松地说,“总之,他要是真对不起我,我也不是好期付的不是,总不能真只叫他一个人占便宜,哪有这种好事。” 这话钱安听着舒心,他就看不惯漫冬憋屈的模样,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漫冬那时候多精神多率直。 “你可得记着你说的,真受委屈了可不能做软柿子,一个人打不过你叫上我,奥,还有周杨,我告诉你这小子达架厉害着。”钱安挥了挥那圆润白皙的胳膊,小手捏出一个浑圆的拳头。 看着钱安耍宝似的安慰,漫冬也舒展许多,攒个拳头同他碰了碰,算是应承。 晚上孟晋庭准时过来找漫冬,他看上去似有些心事,吃饭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直惹得坐对面的钱安一个劲的瞪眼。 孟晋庭原本没觉察,但耐不住钱安看得太频繁,到后来孟晋庭满心狐疑,回想一圈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得罪了漫冬这小兄弟。 于是洗碗的时候便磨蹭到漫冬身边,边帮着洗碗边问:“钱安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漫冬想笑但用力憋住了:“没有啊。” “那是怎么,我哪碍着他了?怎么看着像是想同我达架。”孟晋庭拿擦碗布搓掉锅里的沾着的油,问。 “说不好,许是觉得你居心不良。”漫冬嘟囔道。 “嗯?”孟晋庭没听清,凑近了露出一双困惑的眼。 头顶蒙灰的黄色灯泡发出暧昧的光,落进孟晋庭眼里,像是点缀上了两颗星点。 漫冬望了进去,像不小心跌进了海里,嘴边的话便融了血骨,化作一抹红上了脸。 到底是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的方案,感觉自己是条废鱼了,于是又迟到辽,依旧滑跪之(?i_i?) 第183章 第79章隐痛 “你想吃那个吗?”白绿碎花的裙摆在眼前一晃一晃,天光照亮女人的脸,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棕色的眼仁泛着莹润的光彩,温柔地将目光投往过来,抹了朱红色唇膏的嘴唇丰厚饱满,开合之间流泻出水一样柔软的声音。 漫冬望向她涂了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看得出来她对涂抹指甲油这件事并不熟悉,指甲边缘毛躁躁地沾染着被涂出外的漆状色彩,今天一定是一个非常特殊重要的日子吧,从前他从没见她这样精心装饰过自己。 “发什么呆呀,要不要吃呀?看上去很好吃呢。”余丽看着发呆的漫冬,收回手指,两只手轻轻按上漫冬的脑袋,将他的头转向前面小贩的摊位。 摊主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签子,在机器上撒上一把细糖,转动着,于是一片片白色丝线旋转着在那木签上编制出一朵雪白色的云。 余丽没再执着于得到漫冬的答案,似乎笃定了小孩都不会不爱这样的东西,拉着漫冬的手走到摊位前,递出去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拿回两根漂亮的棉花糖,一根她自己拿着,一根她塞进漫冬的手里。 两个人并排牵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再往前走,就走到了汽车站的广场,漫冬看到了云贵强,他站在进站口,身边是一个红蓝白三色格子尼龙行李包和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像飘絮划过耳际,漫冬抬手摸了摸耳朵。 余丽侧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爸爸在等你。” 他们在云贵强一米远的距离停下。 余丽转过身对着漫冬蹲下,脸上的笑已然有些勉强。 粉色指甲的手指抚上漫冬的脸颊,漫冬感觉到她手指头上粗粝的厚茧,和指甲油淡淡的气味。 “漫冬,叫妈妈。” 漫冬看着余丽唇边浅淡的纹路,和染上口红的白齿,乖巧地喊了一声:“妈妈。” 余丽听完嘴角颤了颤,像是想对着漫冬点点头,却只是撇过脸,用手揿了揿眼角,再回过头时,她眼角的劣质眼线笔已经晕开一片黑渍,将眼尾颜色搅混了。 “要晓得,妈妈是爱你的。”她低着眼,伸手整理漫冬的领口,继而检查他身上其他地方是否妥帖,见没有凌乱的地方了,才拉着他的衣角往下扯了扯,“要晓得。” 她紧咬着牙,还是没忍住眼框里那满溢的水,她拉着漫冬往自己怀里一带,手紧紧按着漫冬的后脑,将他压在自己的肩头,颤着声说:“冬冬,妈妈爱你。” 漫冬抬起手回抱住她,却发现他的手这样小,根本无法抱住她,于是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胳膊,点点头:“冬冬也爱妈妈。” 另一双大手靠近着拉开了两个人,漫冬一个踉跄被云贵强拉到身边,余丽的手仍伸着,像是想要再抓住点什么。 “你快走吧,我们车马上要开了。”云贵强冷硬的声音响起,余丽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被这目光烫到,云贵强心虚地低下头,用力拍了拍漫冬的后背,“快说再见。” 漫冬被推得往前两步,余丽眉毛一竖,面上的哀色转为怒气:“你对孩子耍什么横,你要是嫌他累赘,做什么还和我抢他。” “你别跟我吵,你自己心里晓得你养不到,这是我的小孩,我总归饿不到他。”云贵强厌烦地说,从口袋里摸出卷纸烟,搓了搓点上,转过头自顾自抽烟。 余丽被他这么一吼,刚才那点劲也散了,云贵强说的没错,她没能力再养个漫冬,真带着漫冬回去,她一定会被她男人打死。 她眼睛红的厉害,却没了眼泪,她看向漫冬,像是下定了决心:“冬冬,和妈妈说拜拜。” 漫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心里似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般紧缩挤压到一块,痛得他喘不过气。 “冬冬,说呀。” “妈妈。”他吃力地喊出来,却如何也说不出再见。 余丽忧伤地看着他,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冬冬,再见。” 等一等 第184章 ,等一等。 漫冬张着嘴巴喊,喊了好几次,却发现并未有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于是他伸手攥住被气流带动的裙摆,手心贴上上面一朵绿色的小花。 他以为他抓紧了。 可事实上那一小块衣料很快像细沙一样流出他的手,他迈出步子想去追那被风吹远的花,却被身后的手抓住了。 于是余丽越走越远,身影渐渐被落日的光辉吞墨,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那一声没能出口的再见也永远湮灭在漫冬的喉咙里。 仿佛踏空般的惊悸,漫冬从梦里睁开眼。 枕头上泛起湿气,他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泪。 黑暗让意识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于是此刻他仿佛还没有从梦里脱离般,眼前朦胧的,还能看到那抹被风带走的裙摆,失去的悲伤让他抽噎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一颤。 身后的人醒来,半撑起身探手越过他的头打开床头的小灯。 灯光照亮了漫冬此刻脸上的狼狈,他下意识地想把头埋进枕头,躲起来。 孟晋庭却不让他躲,掰过他的身体让他朝向自己。 “怎么了?做噩梦了?”孟晋庭被漫冬脸上的泪惊到,伸手扯过纸巾,替他擦拭。 漫冬眯缝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也似是终于从梦魇里脱身,他怔怔地望着孟晋庭,不设防备的目光懵懂中带着浓郁未化开的悲伤,孟晋庭猝不及防被这目光打得心口一震,也感到一丝苦涩。 他俯下身,抱住漫冬,侧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在这里。” 漫冬回抱他,两手紧紧攥住他身上的衣服。 “你爱我吗?” “什么?”孟晋庭没听清。 漫冬抱得更紧了,问:“你爱我吗?” 什么是爱,怎么算爱。 孟晋庭想起孟城兴和陆毓清离婚前他们住的那间卧室,想起里面橱柜里落了灰的dv机里模糊画质的记录,想起穷简的婚礼餐桌上孟城兴对陆毓清说“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想起档案室里离婚案例的专柜上层层叠叠与灰尘作伴的纸页里白纸黑字的被恨与厌倦浸没的关于“婚姻终结”的记录。他、她,他们在决意走进婚姻前向彼此与上天宣誓的爱,那是爱吗? 也许在誓言脱口的那一刻,那份爱是真挚的,但显然,时间和生活里的摩擦会让这份曾经真挚的爱终究走向枯黄、落败的结局,爱的陌路,是争吵、厌倦和后悔。 那么多的事实,无不告诫着他,爱是一个虚伪的假命题。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漫冬的,可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爱这个人。 漫冬呢,他爱孟晋庭这个人吗?还是仅仅只是在喜欢的情绪下被依赖模糊了边界,将相处的愉悦错认为爱呢。 爱可不是喜欢,喜欢可以是轻松的、愉悦的,是不需要承担彼此后半生的短暂的情绪。 但爱是责任、是兼具风险的赌约,它是复杂的。 爱太沉重,孟晋庭的理智不允许他涉略这样高风险而注定赔空的投资。 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此刻他不该想这么多,而应该体贴地回应脆弱的情人此刻的需求,更何况,此刻漫冬半梦半醒,也许并不会当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说些善意谎言。 但他说不出来。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他只是说。 好像真如他所想的,刚刚那句问话似乎只是一句不作数的梦语,漫冬并没有执着他的答案,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会离开吗?还是会一直陪着我。” 孟晋庭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似乎更难回答一些。 “你想要我一直陪着你吗?” 他于是只得将问题抛回去。 漫冬松开攥着孟晋庭衣服的手,任由那布料从他手心脱离,他翻过身,从孟晋庭怀里出来,背靠着他。 “也许吧。” 这下却轮到孟晋庭追问:“怎么叫也许吧?” “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另一个人的。”漫冬闭上眼,轻声说 第185章 。 “那如果在我可以决定的范围内呢?”孟晋庭又问。 “不要。” “什么?” “我不想知道。” 孟晋庭觉得漫冬变了,不像从前那样心思简单,他只一眼就可以看清,现在的漫冬像一只厚重的蚌。 他有点失落,手指揉着漫冬锁骨上被他吮出来的红痕,出气似的又在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 漫冬本来想躲,但也只是一瞬,便随他捉弄了,只是身体绷得有些紧。 后半夜孟晋庭没睡好,漫冬倒是忘了那噩梦似的,很快睡熟了。 八点,两个人带着楠楠早早到了医院挂了号,这次复查检查的项目不算多,但排队等待也很有些耗时,几个项目下来,很快就过了中午。 孟晋庭带着漫冬在大厅休息区坐下等报告单子出来,留他照应孩子,自己出去外面打包午饭回来。 大厅里人很多,漫冬不敢放孩子下来走,怕被人撞到,便始终抱着让孩子坐在自己腿上。 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他张望门口等孟晋庭回来,却看到两个意外的人。 第80章脏水 “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行,你非要在那弄。”韩跃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孟晋深肩膀上,半靠着被扶进来,他面上带着些不耐烦,语气却显得亲近。 孟晋深微低着头看路,但动作上倒是体贴,听韩跃这么说也不生气,耐心地带着人去了一旁大厅找了椅子坐下,自个儿跑去前面排队挂号,走前还从兜里摸出来张干净的纸巾,替韩跃擦了擦额角浸出的汗。 因着大庭广众,韩跃下意识对这种亲密的举止有所逃避,但最后看着孟晋深伸着不动的手还是任其动作了。 他抬起眼看了眼这张和孟晋庭五分相似的脸,一样多情的眼睛,但孟晋深的眼睛要更圆一些,鼻子似乎更秀气,嘴唇薄了许多,脸型更细窄,额角碎发落下来的时候,看上去要比本来的年纪还小上几岁。 韩跃越看,脸就越红,到最后倒觉出几分羞恼,气恨自己定力不佳,还真让这个小骗子哄到了手。 一开始只是被这张脸吸引,但除了想套点孟晋庭的事外,他并没有预料到两个人还能有其他的关系,后来,也不过想着拿人做个玩意儿,解个闷儿,只是这么段时间相处起来,他近来看着这张脸,倒竟然有些想不起孟晋庭的样子了。 这不算是个好征兆。 他嗅到了一丝威胁,却并不放在心上,他这回回来的目的主要还是孟晋庭,虽然孟晋庭自从上回推了他的案子后一直拒绝见他,但他实在不舍得放过这样一个优质股。是的,什么旧情难了,傻子才会对这种说辞当真,他找上他,不过是希望能够稳定下来,踏踏实实有个够身份的生活对象。 要说多喜欢,年轻时候也许有点,但有也早被孟晋庭那种凉薄的态度消磨光了,他算是看透了,这种人对待感情完全是绣花枕头稻草心,同这种人,求不来感情。可要是用来装点面子,却是再好不过,而且孟晋庭是律师,手上的人脉关系广,他刚回国,孤身一人想要在这偌大的凌海市立足,和他在一起会省事舒心很多。 只是他没想到孟晋庭这么绝情,几句话就和他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给他这算盘生意。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快,面上也多了几分阴郁,身后的骨头又隐隐开始作痛,更激得他情绪起伏,孟晋深拿着号子过来扶他起来,硬是平白吃了他一个眼刀子。 怕被发现后惹来不痛快,漫冬没往那边多看,只估摸着孟晋庭快回来了时又回头看了一样,人已经走了,大概是撞不见了,便又回过头松了口气。 后面孟晋庭回来,两个人吃完饭带着楠楠出去后面小花坛转了一小圈,再回大厅时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一切正常,漫冬心里悬着的几分心也终于可以妥帖放下。 日子突然平稳安逸地过了下去,那天医院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漫冬忘在脑后,工作和学习加上照顾孩子让他忙得不可开,每天往返工厂和家两点一 第186章 线渐渐成了惯性,这段时间里他很少主动去孟晋庭那里,基本都是孟晋庭过来他这,这样让他感到一些心安。 原本简陋的卧室于是渐渐丰盈起来,多了很多孟晋庭的衣服和小物件,原本的小衣橱被塞得严严实实,偶尔他洗完衣服整理收纳时看着衣柜里挂着的挺括白衬衫和自己乱七八糟印花的地摊货挤在一起,会感到一种奇妙的幸福。 两个人好像就这样真的慢慢地过起了日子。 但生活似乎总不能一帆风顺,波澜才是生活的常态。 漫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些日子在工厂里,线长和经理对他的态度有点微妙。 说到这又不得不提起田宇鸣,这个人上次晓秋婚礼没赶上不说,后来一个月直接翘了班,听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但漫冬问起,田宇鸣只说是小事,再后来厂里发了人事变动,田宇鸣被调走,据说要去杭城的新厂,他来找过漫冬,问漫冬要不要和他一块去,其实知道漫冬和孟晋庭之间的事,他也知道多半是白问,但临走时还是专门给他留了话,让漫冬有事就去杭城投奔他。 因为是新厂子,人手上有欠缺,所以他走的时候从厂里调了些人一起过去,黄玉也在那批名单里,吃践行饭的时候,她还打趣说名单上十个八个都被拉进过田宇鸣的工人之家,田宇鸣听完乐呵呵不否认自己的小心思,直说到了那边还得继续搞,决不能让工人之家倒了。 这两个人一走,漫冬在厂子里的生活一时冷淡许多,刚开始他还有些失落,不过过了九月份厂里订单多了后,大伙都忙碌起来,也就没心思伤春悲怀了。 至于前面说的不顺心的事,则要从两个礼拜前说起了。 当时他们线上的零件核检时候被查出来点问题,不知怎么这锅就被甩在了漫冬头上,主管把他拉过去好一顿阴阳,又明里暗里警告他做事当心。 可漫冬对自己的工作很有信心,从他手里出去的件从来就没出过问题,这回什么调查也没有直接就盖帽是他的错,他心里是不服的,他想着多半是这个主管故意找茬,为着魏达海的事公报私仇,前面田宇鸣在这,他不好在人眼皮子底下磋磨漫冬,这会儿人走了,便没了顾忌似的。不过因为只是口头斥责,没有实际上的什么惩处,漫冬心里骂了几句也就过了,也不想多生是非。 只是这么一来人家便好似认定他是个软柿子,这小半月来总爱给他使绊子,不是本该人手一份的节日伴手礼到了他这就缺件了,就是新发的工服质量不过关,昨天更是过分,支使他去仓库搬货,结果把他锁在了仓库里,幸好小门的锁坏了,他从小门出来了。 这些个手段他倒也不是没见过,早些时候在工地没有熟人,偶尔遇上一些抱团的工友,看他年纪小单薄,也爱使些坏招找他麻烦,不过他都懒得搭理,真过分了那就结结实实打一架,打不过没事,但态度表明了,识相的就会收敛一些。 “漫冬人呢,把他叫过来!”午休的点,漫冬刚拧完手上零件上最后一颗螺丝钉,就听到一声气势汹汹的吼。 身旁的工友已经走了一半,没走的听到这一声也都停下手往漫冬这边看过来,漫冬放下手上的零件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看到主管带着两个高壮男人往他这过来,还没等漫冬开口问什么事,两个男的就上来一左一右用蛮劲压住漫冬两边肩膀,把他往外拉拽。 “干什么!你们要干嘛!”漫冬用力去挣,但怎么也挣不开,愣是这么被拖拽着出了车间,周围的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多问一句,纷纷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漫冬被一路直接带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孙主任严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漫冬被这样押着进来,眉头微皱,那两个男的也算有点眼色,这么一下立刻就松了漫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孙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需要您这样押犯人一样找人押我过来?”漫冬脸色涨红,既是气的,也是疼的,刚刚那两个人下黑手,这会儿他肩膀 第187章 疼得厉害,说不定晚上得淤起青紫。 “漫冬,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昨天仓库丢了一批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漫冬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几乎要被气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你是要说是我偷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孙主任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而后又双手戴了回去,擦净后的镜片看上去通透许多,将镜片后那双窄细的眼睛里的精光暴露无遗,他端起茶喝了口:“我问过了,昨天只有你去过仓库,而且最晚离开,还有人看到你最后是从后面小门出来的,今天我们过去看,发现小门的锁坏了。” 这下漫冬是明白了,看来昨天找他去仓库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捉弄他的新法子,而是这些人在给他下套呢,他就说怎么这么巧就给他把门锁了,又这么巧后面小门是坏的。 “不是我,除了帮忙搬货,我什么都没做。”漫冬语气冷硬,眉眼紧蹙斩钉截铁地说。 他不知道,他这么个架势颇有几分像孟晋庭谈判时候的样子,一时还真唬住了对面两个人。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场面凝滞了会儿,孙主任放下杯子,面上多了几分愠色,语气也不客气起来:“看在你是晓秋朋友的份上,我们也不打算追究这个事,不过厂里你是不能待了,去人事那里领掉这个月薪水,走人吧?” 这是摆明了要赶他走故意给他泼脏水,漫冬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但这种做法实在欺人太甚,漫冬本都准备要报警了,这会儿听到晓秋的名字却犹豫起来。 这就是他更不解的事了。 按说自己和主管有些过节他是知道的,但这孙主任一向因着晓秋和他的关系,虽说不上特别关照,但面上总还是一派和气的,现在和主管一块整自己,实在讲不通。 而且他们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真丢了东西立刻报警才是,怎么可能同他轻飘飘一句不追究,简直是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就急着把自己赶出去了。 这这么只能说明他们懒得在自己身上多花心思,同时也笃定自己不会闹大,只会闷声吃下这个亏。 他们也确实没想错,对漫冬来说,这样的工作在哪干不是干,但要是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晓秋,那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可是晓秋...... 漫冬眉毛拧成一团,想到也是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晓秋了,该不会是和孙宏天出了什么事吧? 第81章矛盾 漫冬心里担心晓秋,没留在这同两人多掰扯,照现在他们的态度来看,就算后面真继续待在这,也少不了别的小鞋,本来为了后面考试的事,他也是准备月底辞职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去人事办公室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他出来就给晓秋打去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孙宏天家里为他结婚在凌东西路一个新楼盘里买了房,听说是个两室一厅,但漫冬只知道小区的位置,并不知道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没办法便只能到了地方后在小区门口蹲守。 期间他又给晓秋打过几个电话,依旧是打不通。 下午四点多,隔壁幼儿园人都走广了,他这才等到了人。 奇怪的是明明今天是个阴天,晓秋出来时脸上却戴着一副挡住了她半张脸的墨镜,要不是她那头新婚时烫的黄棕色大卷发,漫冬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晓秋!”漫冬等她出来便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眼镜影响了视线范围,她似乎一开始并没有看到离她不远的漫冬,听到声音像是愣住了,下意思往身后看了去,等漫冬对着她又喊了一声,招起手,晓秋才看到漫冬。 “漫冬!”她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扬了起来,手也跟着抬起挥动,但却又很快和嘴角一起落下,脚步也慢了几分,像是在踌躇是否往前。 漫冬小跑过来到她面前,晓秋下意识地抬起手挡脸,却碰到了脸上的镜框,而后松了口气似的放下手。 “漫冬,你怎么会在这里?”晓秋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嘶哑,她说完咳了两声,又左右 第188章 看了看,拉着漫冬往外面走。 “你生病了?声音这么哑,去看过医生没?”漫冬没多想,跟着她走出去,边走边问。 走到小区外面一个公园凉亭里,晓秋才重又开口:“我没事,就是嗓子不太好,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两个人并排着坐下,晓秋下意识往边上坐了坐,身子侧过来,正对着漫冬。 “你最近和孙宏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漫冬开门见山问。 晓秋怔了怔,手下意识地又抬了起来,摸了摸镜框:“你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在厂里听着什么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漫冬眉心骤紧,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时晓秋不经意间歪了歪头,正露出镜框边缘下的皮肤,大概是眼眶外一点,是青紫色的。 “你脸怎么了?”漫冬神色一凛,抬手想摘下晓秋脸上的墨镜,却被她用手慌忙挡住。 “没,没事。”晓秋急道。 “怎么没事!是不是孙宏天?他打你了?”漫冬觉得一股火气急遽上涌,收回的手攥成一团。 大概是见瞒不下去,晓秋叹了口气,犹豫着摘下来墨镜,果然,左眼一圈淤青红紫,眼皮高高肿起,几乎让她睁不开眼,漫冬看得只觉自己也跟着被打了一圈似的,眼角也跳动着泛起疼来,他呼吸急促起来,气得脸色通红,紧咬住后槽牙,用手狠狠锤向柱子。 “这个畜生!他怎么敢打你!我去找他算账!” 晓秋连忙拉住起身的漫冬:“你别冲动,你等我解释!” “还要解释什么,他都敢对你动手!这种人没良心的,不好好教训一顿,他肯定还犯!” “他已经进医院了!”晓秋眼见着漫冬推开他要走,只好喊道。 漫冬脚步一顿,晓秋见他像是恢复了理智,便又过来拉着他回来坐下。 “你也是个傻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晓得?我是那种任人期付的吗?”晓秋话说得急了,扯到了嗓子,她说完又咳了咳,抬手揉了揉喉咙,又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秋握着保温杯,冷冷道:“这个杀千刀的,结婚没两天和我说出去应酬,结果被我发现是出去嫖!” 漫冬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孙宏天是这么个人渣,结婚之前在大家面前表现地对晓秋百依百顺,没想到这么道德败坏,结了婚还出去嫖。 “我俩吵了一架,本来想着公婆都是体面人,是讲理的,我就去找他们做公道,哪晓得,这一家子都不要脸的,反过来说我不懂事,不晓得体谅他们儿子,还叫我不要闹了。”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了些哽咽,“他们就是瞅着我娘家没人,好期付,结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他们其实打心底是瞧不起我的,嫌我是个农村人,又不得家里待见,家里没靠山。” “谁说你娘家没人,我和钱安,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都是你的娘家人!”漫冬连忙说,心里愤慨的同时又感到愧疚,作为晓秋的朋友,竟然一直不知道她在受委屈。 晓秋对着漫冬露出宽慰的笑,她抬手抹去眼角的眼泪,说:“谢谢你漫冬。” “那你脸上,是他打的?” “后来他就老不着家,我们就老吵架,前几天吵得狠了,就动起手来,他打了我一巴掌,我气得不行,和他对打起来,他也没落着好,我拿烟灰缸把他头砸破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晓秋抬起脸冷笑,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那他爸妈是不是为难你了?”漫冬既觉得晓秋做得好,又有些担忧晓秋现在的处境,听她的意思,那老夫妻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晓秋没说,但看她脸色,想来这几天是过得不太好的。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晓秋收了收情绪,转头问,又似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皱紧,“该不会是那老头子找你麻烦了吧!” 晓秋的敏锐让漫冬措手不及,他方才其实也想到了,孙主任今天这么一招,大概率是迁怒,说不定,还存着些恶心自己和晓秋,挑拨他俩关系的意思,原本听完晓 第189章 秋说完家里的事,他已准备瞒下自己这边发生的,以免晓秋忧心,但这会儿她起了疑,要再瞒着,倒不太好了。 于是漫冬只好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还是担心晓秋自责,故而又省略了其他针对的事。 只今天这一事晓秋听了已是愧疚不已,她苦着脸说:“都是人渣,期付我一个不够,还期付我朋友。” “你别自责,本来我也是准备辞职了的,下个月就要考试了。” “啊,对,要考试了。”晓秋说到这声低了下去,“可惜我是去不了了。” “什么?”漫冬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晓秋摸了摸额角,摇头:“他们不许我考,说考了也没用,结婚时候就说了,结了婚不叫我出去上班,得留在家里照顾。” 漫冬沉默了,之前他从未听晓秋提起过这个事:“可是,这是你一直想做的。” “我不知道,漫冬,我不知道。”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原本我想着考了文凭,能找个更好的工作,就可以留在凌海,努努力攒点钱说不定还能买个小点的房子,可是,可是我现在结了婚,上了户口,我已经留下来了,也有了住的大房子。” “......”可是,漫冬想,孙宏天这样的人,晓秋真的还能和他过一辈子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你和孙宏天,以后就还这么过吗?” 晓秋笑得勉强:“也许吧,难道离婚吗?” “为什么不能离?”漫冬突然就想到了孟晋庭,想到他的父母。 不合适的人,错误的婚姻,就该及时止损才是啊。 否则有了孩子后,最痛苦的一定是孩子吧。 “离婚......我爸妈会把我打死的,在他们看来,家里孩子离婚是很丢脸的事。”晓秋迟滞地转动着眼球,看向一旁的树,哪里落了一地残叶。 漫冬知道这种事除非自己相通,否则旁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所以他没再说话,两个人对坐着又聊了些别的,临走时,漫冬再三告诉晓秋,有事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晓秋没答应,不知道是听进去没,后面漫冬走远了,才大声冲他喊着,让他考试加油。 回了家里,厨房的灯亮着,有刀快速落在砧板上发出的响声,漫冬就知道,是孟晋庭来了。 他站在门口上下检查了一下衣着,又抬手揉了揉脸颊的肌肉,让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不打算告诉孟晋庭自己被辞退的事,这事对他来说算是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到时候再把孟晋庭牵扯进去。 孟晋庭身上系着上次他们一起去市场里逛时捡漏买到的打折围裙,上面印着一只打滚的彩狸,屋里还有一件同款的橘猫的,是漫冬平常穿的。 “回来了?去洗个手,过来吃饭了。”他手里端着一盘清炒的油麦菜和回锅肉,走到餐桌旁放下。 “奥。”漫冬应声后转身去洗手,收拾完了回到餐桌旁,碗筷都已经摆好。 孟晋庭解了身上的围裙挂在旁边的挂钩上,拉开凳子做到漫冬身旁:“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楠楠去孙阿姨那了吗?”回来时没看到楠楠,漫冬想起之前孙阿姨有说过这几天要来找楠楠。 “嗯,带出去玩了,今天估计不回来了。” 漫冬知道了便放下心来,埋头吃起饭,孟晋庭今天似乎格外话多,一刻不停地又问起他考试准备的情况,漫冬不想他看出端倪,就只好打起精神回答。 可越是说着,他心里却也越是开始不确定起来。 晓秋说她考文凭是为了能留在凌海,但现在她结了婚,已经有了凌海的户口,也算是留了下来,所以她不再继续。 那自己呢? 漫冬回想自己最开始决定考试的理由,他抬头看着孟晋庭,心想,他究竟是为了自己想考这个文凭,还是为了孟晋庭呢? 不,不对,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了,他和孟晋庭好不容易在一起,以后想一块好好过下去,那这个文凭考了,为自己和为孟晋庭,其实都是为了他 第190章 俩以后能更好地走下去,没必要纠结这个。 漫冬这么想着,决定明天开始就必须更勇敢学习了才是,这次考试,他非得考好不可。 第82章惊心 天亮后赶着平日上班出门的时间,漫冬背着一书包学习资料出了门,直奔市区里的图书馆。 这地方他原先并不晓得,还是田宇鸣有一次和他通信时提到了,他才知道原来图书馆不仅能看书,还能自习。 按着门口的楼层指示漫冬顺利找到了图书馆三楼转角的一间自习室,里面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后就拿出了练习卷子。 沉浸地做了一张数学和英语卷子后,空落落的肚子才怯怯地发出声响抗义身体主人的忽视,漫冬揉了揉胃,看了眼自习室墙头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他收起了课本,准备去外面找个便利店买点面包吃。 天灰蒙蒙的,像铺满了尘絮,图书馆出来过了一道马路就到了一片商业街,两边道路商铺鳞次栉比,都装修得精致华丽,让漫冬下意识地却步,他走出去百来米才终于看到几个街边推彻犯卖小食的摊位。 他在一家卖炒粉的摊子前停下,要了份最便宜的鸡蛋炒粉,付了钱后就拿着炒粉在前面小广场的阶梯边坐下,吃了半碗便觉得有些口渴,从包里拿出水杯。 才拧开盖子,就看见旁边的咖啡店里走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一脸怒容,后面的面无表情,动作却显得急切,紧跟着前面的人,伸手去拉。 漫冬下意识挪了个位置远远侧身对着那边,也是巧,竟然又是韩跃和孟晋深。 眼见着孟晋深拉住了韩跃,还不等他开口,韩跃转身便是一个巴掌,力度之大,连漫冬面前喷水池边嬉闹的小孩儿都听到了那清脆的一声,一张小脸困惑地转过来,又被家里长辈哄着转了回去。 这一巴掌引来周围不少目光,但韩跃依旧我行我素,抬起手还想再打一巴掌,只不过这回孟晋深有了准备,很快就拽住了他那只手。 “别在这闹。”孟晋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原本一张死人脸终于是有了些情绪的起伏。 韩跃用力抽回手,颇觉不够痛快,一双圆眼注了怨毒死死盯着孟晋深,面色狰狞:“不想我闹,就别再跟着我,不然,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你非得这样吗?有意思吗?”孟晋深克制着语气,脸上的手印逐渐显影,韩跃这一巴掌用了十分力,一点没留情面,疼痛和耻辱感撕扯着他的理智。 “没意思,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对你对我都好,咱俩的交易早就结束了,我们玩完了!懂了吗?就算我眼瞎,做了赔本投资,你们兄弟俩都不过是样子货,我不要了,滚吧!”韩跃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吐出话来。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抬脚狠狠往孟晋深小腿一踹,孟晋深痛得弯下腰,韩跃就趁着这一会儿功夫转身快步走开,拦下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漫冬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暗暗骂了句踹得好。 看完热闹正想阖上碗里的炒饭换个地方继续吃,哪想到就那么倒霉,那孟晋深扶着膝盖站直时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一下就看到了漫冬。 孟晋深脸上的气恼转而变成一抹轻佻的笑,他挑了挑眉,站起身往漫冬走来。 这会儿要避是来不及了,要是转身就跑倒显得漫冬怕他似的,索性便仍坐着,只后背倏忽绷紧了,直挺挺立着,带着些警戒防御的味道。 “好久不见。”孟晋深依旧露出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在漫冬旁边坐下, 漫冬不乐意同他这么近,抱着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我和你没话好讲。” “这话说得真伤人心,我可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漫冬别了他一眼,不说话。 “刚刚你都看见了?还真是叫你看笑话了。” 漫冬冷笑:“亏心事做多了,小心夜路撞鬼。” “感情的事,怎么好叫亏心事。”孟晋深伸出手搭在身后, 第191章 半仰着看着天空说,“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挑拨离间还是感谢你没事找事?” “啧,你不是看到了吗?要不是我拖着韩跃,你们俩哪能这么容易和好。”孟晋庭转过头,意味深长地说。 漫冬听得却是眉头一皱,他不知道孟晋深到底为什么总能这么了解他和孟晋庭的事,但说真的这种被人亏视盯梢的感觉实在不好。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知道的这么多?”孟晋庭嘴角一咧,舌尖抵着半边露出的虎牙,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漫冬紧抿着嘴,他确实很想知道,却并不只是因为好奇,而是一种对危险天然的警惕。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跟我来吧。”孟晋深凑近了轻声在漫冬耳边说,气流划过耳廓,漫冬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是魔鬼的邀请。 漫冬直觉不该再次相信眼前这个人,之前的糟糕经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很有可能不按常理出牌。 但当孟晋深起身要走时,漫冬还是抱着包跟了上去。 虽然两人身形上有所差距,但在没喝酒和被下药算计的情况下,漫冬自信自己还是能够保护好自己的。 孟晋深带漫冬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后转入一条熟悉的道路,这条路漫冬走过许多次,前半年里,他的生活范围基本没有出过这一片。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很快,车子开过了景月别墅,在距离景月大概一百米左右的法华小区停下。 漫冬下了车,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景月别墅,院子的门紧紧阖着,靠着大门笔直生长的桂花树探出半边树冠,上面点缀着些金黄色的花苞。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然而他此刻却是一颗心如坠湖底,浑身发凉。 孟晋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着,见漫冬停下,转过身露出一个微笑:“走啊。” 漫冬捏了捏身上的书包带子,暗暗呼了口气,抬脚跟上。 从前住在景月时,他虽然知道这个小区,却基本没有机会进来过,多数时候只是在外面瞥上过几眼,从未如何放在心上过。 不知道绕过几幢房,终于在一幢靠近围墙的房子前停下,孟晋深摸出钥匙打开大门,拉开了请漫冬先走。 “你走前面。”漫冬走上前拉住门,他可不放心把后背交给这样一个人。 孟晋深显然听出了漫冬话里的意思,好笑道:“这么防着我?怕我?” 漫冬不答,孟晋深见他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无趣,就先步走在前面。 大概走到了四楼的高度,孟晋深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拿钥匙开门。 不同于漫冬之前去的那间屋子,这房子似乎采光不好,又因为是阴天,天光不亮,站在门口时,里面暗沉沉的。 走进去后孟晋深开了灯,漫冬这才发现逼仄的客厅里唯一的一排窗户上都拉着帘子。 客厅很小,几乎没什么家具,就摆放了一张长桌几条凳子和一个空荡荡的柜子,半开放的厨房里乍一眼望去也是空的,不像是有人长久居住的样子。 靠近右手边有两扇门,一扇门是磨砂玻璃的,应该是卫生间,另一扇则是普通的卧室门,想来就是今天孟晋深带漫冬来的真正目的地。 孟晋深握着把手,侧身看向漫冬,昏暗的灯光直打下来,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则隐没在暗处,模糊了五官。 “很高兴,可以有人和我分享这个秘密基地呢。”孟晋深压低了声音,话语里隐匿着并不明显的兴奋。 门被轻轻打开,孟晋深走进去,打开了灯。 白炽灯亮起的那一刻,漫冬下意识闭了眼,不同外面的低亮度光,这个房间的灯亮起时,屋内几乎如白昼一般。 以至于一瞬间整间屋子的一切细节都被完全暴露在漫冬眼前。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颈处沁出密密麻麻的小颗粒,额角的青筋轻跳,喉咙里一声尖叫被用力压下。 这间卧室显然占据了整间屋子大半的面积,非常宽敞,但屋里没有家具,只有正中间的位 第192章 置放了一张一米五宽两米长的床垫,上面铺设着简单的床上用品,还有一台躺在正中间的相机。 但这不是这个房间的重点,漫冬看向四周的墙壁,从上到下,整整四面墙,横七竖八地拉着不可计数的红绳,每一根线上都用小夹子夹着一张照片。 漫冬转过头,便能看到身边的墙上挂着的照片,是一张透过叶片间隙拍摄到的人像照片,主角是他和孟晋庭。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照片左下角有成片时间,是很久之前的一天,那时候他和孟晋庭常常在饭后去景月附近的公园里散步消食。 沿着这根红绳,他还看到了许多他和孟晋庭的照片,但更多的是孟晋庭一个人的照片,有他出入景月的,也有他在公司大楼附近的,甚至还有他在市区公寓楼车库的。 在其他线上,他还看到了韩跃,还有马朔、周数,再往前走,更多的还是孟晋庭一个人的照片,除了这一面墙,其他几面墙上的孟晋庭看上去要年轻一些。 漫冬感到毛骨悚然。 孟晋深看着漫冬僵住的表情,得意地张开手向漫冬展示:“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震撼,这是我为我哥做的,专属于他的记录墙。” 第83章照片 照片最早的部分大概可以追溯到孟晋庭高中时候,少年模样的孟晋庭穿着并不规整的校服,头发上挑染着几率灰蓝色,唇下和耳边点缀着银光,脸上表情恹恹,像是对一切感到无趣。 这个阶段的照片很少,只有几张,画质也并不十分清楚,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让这个时候的孟晋庭看上去遥远而不真实。 “那几张是我后来从他们高中学校论坛上找到的,真可惜,那时候我太小,没机会给他拍照。”孟晋深双手抱臂靠着门板,随口补充。 他应该没有说谎,那时候孟晋深才多大,确实没有机会拍到孟晋庭,而且这几张照片之后便是好几年的空白,漫冬粗略扫了扫,这四面墙照片中断开的空白还不止一处。 漫冬继续走,看到抱着书走在校园林间步道的孟晋庭,看到站在大礼堂领奖台上的孟晋庭,看到图书馆一角和韩跃在一起的孟晋庭,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商场电影院的照片。 然后是两年的空白。 “04年他出了国,两年,一次都没回来,连一个电话都不给家里,爸爸为了这事,私下里骂了好几次,我本来以为他要一辈子不回来了,不过到底还是回来了。”看漫冬停留在那一段空白跨度的位置,孟晋深自认好心地解释道,就好像真的在为这间展览室做尽职的讲解。 在照片左下角新一年度再次出现时,照片里的人好像变了,渐渐接近了漫冬第一次见到的孟晋庭的模样。 艳丽的、卓越的、张扬的、玩世不恭的。 孟晋庭的身边开始出现很多不一样的人,同样的姿态美丽,同样的光鲜夺目。 直到漫冬出现。 灰扑扑的,破旧的袄子,疲倦的面孔,他从不知道,原来许多时候他眉间有这样一条淡淡的皱痕。 进入景月后的他则像是换掉了丑小鸭外套,穿上了仿制的天鹅服饰,精美,可却透露出与外表不相衬的生硬。 孟晋深依旧在一旁时不时开口对他的作品进行介绍,用不知真假的言语同漫冬描绘照片里的孟晋庭。 看到照片里的孟晋庭,听着孟晋深说的孟晋庭,漫冬突然发现,虽然他们似乎彼此都知道一些对方的过去,但其实那只是沧海一粟,事实上,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敞开心扉谈论过彼此的过去,更不提未来。 是不愿意吗?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或者,是彼此有意的回避? “你为什么要拍这些东西?”转完一圈,漫冬终于将视线从照片上收回,转过身面对孟晋深质问。 孟晋深嘴角依旧带着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提问,因此他答:“因为,好奇?” “好奇?” “唔......”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也或许,因为我讨厌他。” 这在漫冬看来简直是 第193章 自相矛盾。 孟晋深放下手,目光望向某一面墙,像是陷入回忆,嘴角的弧度渐渐向下拉平:“大概因为我们身上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虽然我妈从小就说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喜欢这个哥哥呢。” 漫冬不禁皱眉,他不理解明明是第三者,却为什么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给孩子灌输这样的思想,他想起上回见面时看到的徐思鹿,想起她温顺怯弱的模样,忽觉讽刺。 而孟晋深后半句话又使他联想到自己,可他早已想不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云立时的心情,但大概不会是喜欢吧,也许是忐忑更多。 “你看上去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是他告诉你的?他怎么和你说的我?一定是毫不在乎吧,毕竟我只是那个错误的结果。” 漫冬没有否认。 “他不喜欢我,甚至好像连讨厌也没有。”孟晋深拿过一张挂在他旁边的照片,那是一张孟晋庭西装革履从大厦旋转门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神情冷漠,就像每一次他看向孟晋深时的样子。 “我真讨厌他,永远一副高高在上,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他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人,却不肯让我做他的弟弟。”他撕凯手上的照片,一片又一片,然后攥进手心,“他那么优秀,好像我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没有资格。” 他随手一扬,突然笑了:“真不甘心,凭什么呢?为了孟城兴的脸面,我在法律上永远只能是孟家的继子,所有人眼中,只有他才是孟城兴唯一的亲生儿子,我不是已经得到惩罚了吗?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明明我们都是受害者,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彼此的依靠?为什么要和我做陌生人。” 漫冬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对,但他并不想同他争论关于公平,他只是问:“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是孟晋庭的认可,还是孟晋庭的关注,亦或是,一份由亲缘关系链接而成的爱? 可是有必要吗?难道他得到的还不够多吗?最起码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何必贪心要求不被这个家庭容纳的孟晋庭的爱。 “要什么?”孟晋深目光空了一瞬,而后转身狠厉地扯下墙上固定红绳的装置,一整面墙上交缠密布的红线与照片于是如大厦倾塌般落下,露出光洁的白色墙面,“我就想知道,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呢,你有答案了吗?”漫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走到每一面墙扯下绳子,所有的照片堆叠着落下来,又被他胡乱扯到一起,最终变成一堆垃圾扔到漫冬眼前。 孟晋深哧哧地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张脸笑到狰狞,而后终于像是笑累了,撑着墙站直了,嘲道:“啊,是啊,我知道了呢,他呀,不过就是一个空心的可怜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可怜人。”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墙灰,抬头再一次环顾了四面只剩空白的墙面,耸了耸肩淡淡道:“真无聊,这个观察游戏就到此结束吧,如果你喜欢,这些照片就留给你了,不想要的话,就扔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将漫冬一个人留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就这样吗? 漫冬茫然地低头看向那堆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照片,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被莫名其妙拉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故事里,被迫成为其中一部分的参演者。 这算什么? 漫冬在那堆照片旁席地坐下,把红绳上串夹的照片一张张取下来,重新回顾了每一张照片里的孟晋庭。 于是他忽又觉得孟晋深有些可悲可怜,他这么些年为自己搭建了这么一场独角戏舞台,如今唯一的观众竟然是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意外成为故事配角的人。 然而感慨后他又有一种被抽离真实的恍惚,思绪不着边际地飘远,他开始好奇,假如在孟晋深的视角里,孟晋庭是唯一的主角,而他只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配角。 那么现在孟晋深的剧场被宣告结束,可他和孟晋庭的故事是正在进行中,还是也 第194章 已经到了落幕的时候呢?属于孟晋庭的故事里,漫冬是主角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只是忽然觉得他似乎并不真正了解孟晋庭这个人,或者并不了解完整的孟晋庭,他好像只认识这段复杂关系里的孟晋庭的某一个面。 心脏轻轻颤动,蔓延出酸涩的味道,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好像也被惊动,在灯光下汇聚出哀伤的影子。 除了那一张被撕碎的照片,其余所有的照片终于被整齐收好,只不过被打乱的时间并未被复位,那厚厚一叠是交错了时间的片段。 漫冬把它们都塞进了书包里,却并不清楚该如何处置他们,这是一段未得当事人允许的被私自保留下的记忆碎片,他无意亏视,却还是意外地触及了。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要告诉孟晋庭吗?他会生气吗?会以此为证据追究孟晋深的责任吗?毕竟他是一个律师,对于这样触及个人权益的事情,他是很清楚该怎么维权的,可就像孟晋深说的,他会在乎吗? 也许他只会觉得可笑,然后销毁这一切,依旧不会给孟晋深多一份关注和厌恶。 跳梁小丑。 漫冬忽地想到这个词,却并不觉得好笑,因为他觉得这好像也是他的缩影。 可是明明他们现在是幸福的,一切好像已经在朝着他所预期的走下去了,不是吗? 漫冬决定保留这份秘密。 他为自己的决定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在此之前,他从未有机会得到孟晋庭的一张照片,那么,此刻贪心地留下爱人的照片,想必是可以被允许的。 他坐在那里又一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挑出来其中一张孟晋庭高中时候的照片,这张照片的尺寸很小,但上面的模样和当初他看到的身份证上的照片最接近。 虽然孟晋深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但漫冬私心还是庆幸因为他的这一行为,自己能有机会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孟晋庭的模样。 将书包的拉链拉上,漫冬背着包走出了这间房间。 第84章默契 纸页翻动发出簌簌声,漫冬压平纸面,笔尖虚划过数学大题的题干,在几个关键信息上落笔圈画,然后在空白的地方打起草稿。 刚做完第一小题,兜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震动,漫冬搁下笔,打开手机看了眼,是孟晋庭发来的,问他几点下班。 因为前两天做题做得太投入了导致回去时间晚了,孟晋庭知道后问起,他就编了个谎,说是最近厂里比较忙,经常加班。 现在是下午四点,漫冬心虚地回了个五点半,孟晋庭则很快回了句好。 从图书馆回去坐公交差不多得一个多小时,按着平时从工厂回去的时间,他现在就得收拾收拾出去等车了。 他看了眼还空着的几道题,撕下这张卷子折成小张,然后将其他课本和卷子收进包里,准备等车和坐车的时候做题。 因为离起始站比较近,上彻的时候他运气不错,在后排找到了一个座位,于是便把卷子抵在窗玻璃上做题,旁边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视线,不过他并不在意。 车程过半时,他已经做完了所有的题目,于是剩下的时间他又默背起古文和诗词。 等到了家,却没有看到孟晋庭的人,因着这几天都是孟晋庭去托儿所接的楠楠,漫冬便以为他大概是接楠楠回来的路上堵车了,今天是周五,这个点是要比平日还堵一些的。 漫冬放下包收拾了一下厨房,先淘了米把饭蒸上,又把晚上准备吃的菜拿出来处理,等菜都备好了,那边煮饭的电饭煲也开始滋滋冒气。 他看着那飘起的白色水蒸气,心口轻轻一跳,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些天为了让他下班回来后可以专注学习,孟晋庭每天都会在下班后来他这里给他做饭,想到这里,前几日因为见到那些照片和孟晋深后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像是突然轻了许多。 他开始反思,也许自己只是想太多了,又因为临近考试太紧张而神经敏感,才会总是在这些日子里患得患失。 他们 第195章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相互关心,彼此迁就。 对,家人,不是以前那种有着不可告人交易目的的庸俗关系了,也不仅仅是恋人,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也会是彼此的家人。 可是,家是多么陌生而遥远的词。 他晃晃头,挥散去脑海内被这个词牵引出的过去幻影,准备起锅做菜。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漫冬看到是孟晋庭,下意识有些紧张,担心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接起。 “喂?怎么了?是在路上堵车了......” “你辞职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漫冬话还没说完,听到孟晋庭这一句直接愣住了:“啊?我......”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又发觉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嗯,出了一点事,不过本来也准备辞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搁着电子设备,孟晋庭的声音有些失真,漫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有些冷硬的语调里推测他大概是有些生气。 明明一开始他就不想要自己去工厂的,现在自己辞职了,不是正合他心意吗?大不了就是没早点和他说,但本来他今天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要在今天晚上告诉他了。 “你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反问。 一阵强风突然吹来,将灶台上方半阖的窗户吹开,发出一声重响,漫冬被这一声惊到,下意识放下拿着手机的手,电话里孟晋庭的声音一下远了,余音也被这声响与屋外呼啸的风盖去大半。 “我...工厂...你,没看...你,有人...我,你...了。” 漫冬伸手把窗户拉回来,插上插销,然后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风很大,不知道从哪飘来一块又厚又大的乌云,快要下雨了。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漫冬拿起手机问。 对面似乎是叹了口气,而后漫冬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和楠楠叫叔叔的声音。 “算了,晚点再说,我先带楠楠回来。” 漫冬讷讷地应了好,电话就挂了。 他放下电话,转身走进厨房,看着电饭煲上已经跳到保温的红色提示灯,感觉喉口有些堵,像是被风吹进了粗粝的砂石。 等菜都端上桌后,孟晋庭抱着楠楠进来,才一进来,外面的铁皮就噼里啪啦响起来,雨终于是下了。 楠楠头靠在孟晋庭的胸口处,睡得很熟,孟晋庭抱他上楼放进婴儿床里安置后才下楼,脱了外套在桌边坐下。 漫冬带着些忐忑放好碗筷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等着孟晋庭开口。 然而孟晋庭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卷起袖子端起碗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吃饭。” 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靡起来,漫冬心里憋了口气,本想着好好同他争论一番,却没想到对方却又和无事发生一样,倒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对刚刚的事有所介怀。 他捏着筷子,几次抬起手还是收了回来,心里仍是觉得不痛快:“你有话就说,辞职的事,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本来就打算晚上告诉你的。” 孟晋庭吃饭的动作不停,咽下嘴里的饭后才回道:“嗯。” 漫冬被这个不知含义的“嗯”弄得有些烦躁,他不想和孟晋庭吵架,只好软了声音:“没早点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然而他这话说了,孟晋庭却突然放下碗,抬眼看向他:“没了?” 漫冬愣了愣:“还有什么吗?”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和刚刚的电话,思索着还有什么该说的没说,那边孟晋庭已经开了口:“知道了,吃饭吧。” 漫冬闷闷地垂下头,感觉刚刚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最后一顿饭就这样僵持着过去,漫冬食不知味,只觉得吃得人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了饭,孟晋庭一言不发地去洗碗,漫冬就坐在一旁的小凳看着他洗,没话找话和他说自己这几天学习的情 第196章 况,又说起自己第一天到图书馆时的好奇惊讶。 孟晋庭没像平常那样主动接他的话茬,这让漫冬说着说着就失去了兴趣和耐心,不自觉地也开始烦躁,他知道,孟晋庭还是在生气。 可他明明已经解释了不是吗?如果是哪里说得不够清楚,孟晋庭可以提啊,为什么就只是这样沉默呢?明明是很会说话的人,怎么每次不痛快了,就只会憋着装哑巴。 漫冬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像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干脆一起身走了出去,也不想搭理这个冰块似的孟晋庭了。 他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屁股都还没做热,就听见外面雨声中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一声闷雷隆隆地传来,漫冬立刻从椅子上起来,一把又拉开了关上大门,快步跑了下楼。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人却不在,漫冬淋着雨跑过院子打开大门跑出去,却只看到雨幕里渐行渐远的红黄色车尾灯。 孟晋庭走了。 “孟晋庭!”漫冬大喊道。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车子开过转角,看不见了。 漫冬丧气地踢了一脚门口的水坑,肩膀重重地沉了下去。 连着两天,孟晋庭都没来找他,打电话问就是在忙。 漫冬倚靠着院子的门,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景月,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只能等待主人垂青的鸟雀。 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抬起来重重地砸向铁门。 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永远只是等待。 漫冬蹙起眉毛,转身回房间拿起手机和钱包,又抱起还在睡觉的楠楠出了门。 他先去找了孙阿姨,拜托她帮自己看两天孩子,然后就乘车去了孟晋庭公寓附近的超市,买了两袋子菜回公寓。 在门口地毯下摸出钥匙,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之前多配的一把钥匙,幸好没被孟晋庭发现扔了。 开了门,换了鞋,漫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落落的,大概孟晋庭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吃饭。 漫冬把蔬菜和肉取出来,挑了一会儿要用的,其余都分类放进冰箱隔层,他刚刚去孙阿姨那还特地问了几道孟晋庭爱吃的菜的做法,他想好了,既然孟晋庭不肯来找他,那他就主动上门。 以前余丽和云贵强闹不愉快的时候,余丽就会在晚上吃饭时多做一道云贵强喜欢的鸡蛋羹,然后两个人就会默契地和好,像是之前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云贵强太喜欢吃鸡蛋羹了,后来他明白了,其实那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默契,鸡蛋羹只是一个台阶。 他希望他和孟晋庭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默契。 不过,在确认这份默契前,似乎有人先一步和他产生了默契的行动。 门铃响起时,漫冬原本还心惊了一下,以为是孟晋庭提前下了班回来又忘记带钥匙了,于是他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小跑着过去开门。 “你回来了?”漫冬拉开门,话音刚落下,一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手里提着和他来时一样的两大袋食物,惊讶地看了眼漫冬,又看了眼门牌号。 “孟晋庭是住在这里吗?” 第85章结婚 陆毓清看了眼门牌,确定自己没走错,透过打开的门向里望了眼,也确实是熟悉的装修和摆设,于是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时,便多了几分好奇。 再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围裙,那份好奇里便一下又多了些惊喜,她知道孟晋庭一向是不会随便带人回公寓的,除了马朔和周数那几个从小同他玩得来的,这是她第一次在孟晋庭的地方见到新的人。 她直觉这个人也许在孟晋庭这并不一般。 “你是晋庭的朋友?”按捺下心里的期待,她挑拣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关系问。 “您是?” “奥,我是晋庭的母亲。”陆毓清语气轻柔地微笑回答。 尽管在陆毓清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所预期,真听到这个答案时,漫冬还是不可遏制地感到紧张,明明该立刻侧身让开路请人进来 第197章 ,这会儿身体却一下僵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人发呆。 陆毓清觉察出了他的紧张,尽管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体贴地开口说:“他不在吗?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漫冬才终于从发愣的状态的回过神,连忙让开门,又是接过陆毓清手里的袋子,又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一边:“没有不方便,您请进,他应该下了班就会回来。” 陆毓清看着漫冬动作自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对自己的猜测多了几分笃定,脸上一下笑开了,上前换鞋的间隙还不忘问漫冬名字。 “我,我叫漫冬,漫长的漫,冬天的冬。”将人迎进了门,漫冬又匆忙回到厨房,洗了新的杯子接了温水过来。 陆毓清接过水冲他点点头,见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禁不住想笑,又怕笑了把人吓着,只好忍着笑保持微笑,然后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坐,不要紧张。” 等人坐下了,陆毓清才又开口:“阿姨来得突然,本来是想着走前过来给他做顿饭吃,没想到你在这,是不是打扰了?” 漫冬哪敢这么想:“没有的事,我也是临时想起才过来的。” “你不住在这啊?”这倒是出乎了陆毓清预料,她心里一悬,猜疑自己会不会真是想多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没有没有,我们不住一块,我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找他,但他下班比较晚,我就先过来做饭了。”漫冬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手摸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忐忑地想着是不是该给孟晋庭打个电话。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陆毓清还是从中感觉到了两个人关系上的亲密,普通朋友有事找对方,会直接跑对方家里做饭吗? 她面上不显,拉着漫冬又唠了几句家常,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和孟晋庭认识多久了,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家里的情况。 漫冬没有什么和长辈交流的经验,也不知道留个底,再加上对方是孟晋庭的母亲,回话间不自觉就放低了姿态,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也不晓得做些遮掩,手倒是捏着手机出了一手心的汗。 后面陆毓清看他放松不下来,就拉着他从沙发上起来,问他要了一条新的围裙,说要和他一块做饭。 “其实我做饭也一般,但晋庭小时候很爱吃我做的粉蒸肉。”陆毓清套上围裙,又给自己头发挽起,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两袋子取出食材,“喏,我今天啊特地买了这么多,准备多做一些,到时候你们好冻上存冰箱里。” 漫冬不敢应这个“你们”,只好埋头接过她手里的肉帮着做处理。 其实他从孙阿姨那里大概猜得到,陆毓清应该是知道孟晋庭的性取向的,加上平日里偶尔闲聊到的关于陆毓清的事,他想陆毓清大概应该是个亲和开明的母亲。 但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他这会儿除了紧张便是焦虑,他本能地有些不敢在她面前坦白自己和孟晋庭的关系,一是这事本来由他说明就不太合适,二来他担心陆毓清对自己不满意,阻止孟晋庭和他在一起。 不过陆毓清下一句话一出来,就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小冬啊,你和晋庭,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吧。”铺垫了半天,陆毓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漫冬切肉的手一顿,转过头看着陆毓清张了张嘴却发没出声。 “你别担心,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要是在一起了,阿姨高兴都来不及的。”看孩子一脸懵的,慌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给自己手切了的模样,陆毓清忙补充。 “不用瞒着阿姨,阿姨是过来人,晋庭能让你这样随意地进出这里,还自己张罗着做饭,你们肯定不能只是普通朋友吧。”陆毓清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追问。 漫冬不敢同她对视,却更不敢躲,既有些不敢回答,心底又隐隐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应下。 如果这段关系能够得到孟晋庭母亲的认可,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想象孟晋庭的态度。 承认和否认似乎都不太合适,于是他默 第198章 不作声,没有回答。 但陆毓清显然把他的不言当做了默认,脸上一下笑开了花,紧致的皮肤漾起些喜悦的纹路,她呼了口气,像是心里一块重石终于被抬走。 “太好了,晋庭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事怎么一点都没和我提起,让我瞎担心,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个可心的人一起了。”陆毓清边说边又细细观摩起漫冬的模样,看着人清秀漂亮又懂事体贴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唯一的不足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陆毓清有点忧虑人到时候嫌弃孟晋庭年纪大有代沟。 漫冬看陆毓清自个儿就把这话接了下去,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显然,对方比他想得还要开明许多,他看着陆毓清高兴的样子,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陪着她说话。 聊到后面粉蒸肉上了锅,陆毓清这话题已经越扯越远,愣是从喊他什么时候有空和孟晋庭去国外玩,到问他和孟晋庭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想去哪个国家领证,说她知道有几个地方特别漂亮,要是他们计划好了,她来承办他俩的婚礼的全部。 一开始漫冬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但听到结婚时,心里某处也跟着一动。 和孟晋庭结婚,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选择。 “国外两个男人也可以结婚吗?”漫冬抿了抿嘴,没忍住打断了陆毓清。 陆毓清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旋即解释:“有些地方的法律是允许的,这个不用担心。” 结婚。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方才那些纠结忧虑和局促都似乎被忘在了脑后,漫冬不自觉开始想象当这个词和自己与孟晋庭联系起来时的样子。 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永远只能被隐藏在不为人知的隐秘世界里,从未想过,也许有一天两个人可以被光明正大地链接在一起,出现在阳光之下。 结婚不仅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被承认,更是一种肯定,最重要的是,结婚是一种承诺。 一种对彼此将真正进驻对方世界里,长久驻足陪伴彼此的承诺。 而这样的承诺,在他看来,无疑意味着,他们将在法律上真正成为彼此独一无二的家人。 家,是的,最重要的是,结婚也许意味着他们将与彼此真正组成一个家庭。 他开始对这个可能产生一种期待。 “我们,真的可以结婚吗?”他轻声地,带着不确定和渴望地问。 陆毓清这时才觉察出些奇怪来,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两个人也许在一起不久,还没想那么远,于是又有些责怪自己嘴快,也许给了人家压力,但话上还是给出了肯定:“只要你们两个想,就可以。” “只要我们想.......”漫冬怔怔地重复了一句。 陆毓清正想问问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动,一抬头就看见孟晋庭手里挂着外套走进来。 “妈?”孟晋庭看向陆毓清,“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陆毓清回答,孟晋庭又看向漫冬,眉头很轻地拧了一下又倏忽松了开来,快得似错觉:“漫冬,你怎么也在这。” “我这不是过段时间要走,正好今天有空就来看看你,然后就碰上小冬了,你说你也是,你交男朋友了,怎么不告诉妈妈?”陆毓清嗔怒道,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孟晋庭听完刚松开的眉又簇在了一块,但却并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别吓到他了。” 陆毓清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怎么就吓着人家了,我哪有这么吓人,小冬你说是不是?” “啊,嗯,没有的,阿姨对我很好。”漫冬两只手抓着围裙边,跟着开口。 孟晋庭像是想说什么,但看这两个人一个沉浸在欣喜中,一个局促无措的,也就没继续说,只是点点头,进房间换了身衣服。 他回来的时间也是巧,方才蒸上的肉这会儿已经可以出锅,后面漫冬好说歹说把陆毓清请出了厨房,手脚利落开始做之前备好的菜。 孟晋庭 第199章 换好衣服出来时,就看见陆毓清已经脱了围裙坐在餐桌边摆弄碗筷,漫冬则端着最后一道蟹炒年糕从厨房过来,两个人眼神对上的一刻,漫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着脸躲开了。 第86章喜欢与爱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走到桌前一眼望去都是合他口味的菜,孟晋庭就知道漫冬今天大概是抱着和好的目的专程过来的,至于碰上陆毓清,想来是偶然。 比起漫冬的紧张,陆毓清倒是纯粹的似乎只有兴奋和好奇,一上桌看人都坐下来了,就忍不住问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和细节。 她平日里其实话不算多,对于孟晋庭的生活也很少干涉。孟晋庭知道除了自己和外祖父母关系的事外,她唯一始终耿耿于怀放不下心的就是她这个儿子的感情生活,尽管她自己早已不相信感情也并不寄希望于和谁长久相伴,但对于孟晋庭的感情她又似乎格外在意。 漫冬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他碗里,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孟晋庭愣了下才听到旁边陆毓清问他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了。 结婚,孟晋庭眉毛轻轻蹙起,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要是确定下来,婚礼可以去我之前买的那个小岛,那里夏天很漂亮,气候也不错。”陆毓清已然完全沉浸在对这两个人未来生活的畅想里,其实一开始她也有一瞬间想过自己现在提这些会不会太快,但思及方才孟晋庭没有否认和漫冬的关系,这让她又觉得也许正是时候。 毕竟在她看来,孟晋庭这样抵触亲密关系的人竟然有一天真的能找到一个彼此喜欢在意的人,并且毫不掩饰地对她承认,那必然已经是认定这个人了。 对此,漫冬不知所措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些期待,这些日子所有的焦虑和烦恼似乎终于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但期待的同时又难免忐忑,因为他并不确定孟晋庭的态度,这事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会儿他也不好开口替他回答。 “怎么一直闷着不说话,你说说呀,你怎么个想法,正好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内,你们有打算的话我好张罗。外公外婆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摆平。”陆毓清见孟晋庭不开口也没个表情的,也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开始隐隐后悔自己当着漫冬提这事,但话到这里了,她也有些着了急。 “再说吧,没想过。”孟晋庭停下筷子,随口道。 陆毓清表情空白了一刹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方才眼神里的兴奋跟被泼了冰水一样瞬间降了温。 旁边的漫冬挑起一块白饭塞进嘴里,不知滋味地嚼着,捏着筷子的手背上跳起几根颜色分明的青筋。 “哦,也是,是我着急了。”她勉强拉起一个笑容,为了避免漫冬尴尬,又很快说起其他事来。 吃完饭收了碗筷,她提着包起身道别,漫冬主动去厨房收拾,让孟晋庭出去送人。 走到电梯,陆毓清停下来回身看了眼,而后眉毛一竖,语气严厉:“我知道刚刚也许是我心急了,但你那样回答是不是太漫不经心了,你老实和我说,你和漫冬是认真的吗?” 孟晋庭捏了捏眉心,语气带了点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急躁:“你别管,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陆毓清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下别说兴奋,她都有些忧虑了,怀疑孟晋庭压根没转性,还是抱着原来那种游戏态度在这同人家拍拖。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孟晋庭并不是真的无心,而只是无知无觉。 她喉口几番涌动,一大堆话想要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有些事当局者迷,她说了也没用,于是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望了孟晋庭一眼,叹气道:“你自己多想想,别做出些以后要后悔的事。” 说完电梯正好停下,她进了电梯,手指按上楼层后,最后补了句:“回去和他好好说说,别让那孩子多想,今天是我唐突,改天我找个机会请他吃个饭。” 孟晋庭应了声,看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去。 水槽的水龙头开着,流水哗哗地冲刷着水槽里的碗盘,站在水槽前 第200章 的漫冬却眉毛下沉发着愣。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直到听见门被合上时发出的碰撞声,才淡淡抬起头看了眼孟晋庭。 “你怎么过来了,我这几天很忙,一会儿还要回公司,没什么时间陪你。”孟晋庭没说谎,他这次真不是有意要冷着漫冬,确实是活挪不开身,今天回来本来也是只是想拿个文件就走,没想到能碰上陆毓清和漫冬。 然而漫冬并不知道,听孟晋庭这么说,他只以为孟晋庭是在怪他没打招呼自己过来。 “抱歉,我不知道会碰上阿姨。”漫冬轻声回答,手指用力地搓洗着盘上的油污。 孟晋庭隔着一段距离看他,突然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躁郁,于是走到一旁倒了杯冷水,喝了口水,在嘴里含了会儿才吞咽下。 他抹了把嘴上的水,问:“她和你说的,不用在意,她不清楚情况。” 漫冬心里却是一咯噔,不用在意,究竟是让他不用在意什么? 他重重放下碗,陶瓷和不锈钢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此刻在安静的氛围下却显得刺耳,漫冬想问清楚:“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什么叫我不要想太多?”心脏像被用力向下拧拽,连喘气也觉得难受,“是不是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有以后?” 孟晋庭张口想要解释,却又发觉,漫冬说得似乎也并没有错,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说:“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以后,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 方才好不容易喘上来的一口险些又咽了回去,像是缺氧一般,漫冬只觉眼前一阵阵发起黑来:“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以后的关系,也没有想过和我结婚过一辈子?” 孟晋庭眼皮一跳,却说:“你想要结婚吗,但结婚也不过是多了一层明面上的契约维系,对感情本身实质上并没有任何保鲜作用。”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我说的意思还是装不明白?你说你喜欢我,难道是哄我的吗?”漫冬向前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板,指头紧紧扣着板面,像是不知痛觉一样。 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又解开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孟晋庭用带着无奈的语气说:“你专门跑我这里来一趟,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 “吵架?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吵架?”指腹被按压着发白,漫冬的脸色也转了白。 孟晋庭不语,他下意识想要规避这样的对话发展,于是选择回答上一个问题:“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不难,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他确确实实能感受到漫冬对他而言的特别,也已然接受这样的特别源自于他对漫冬的喜欢。 这样的跳转让漫冬像是用力挥出去的一拳落了空,他深呼了两口气,逼着自己忘掉刚刚那两句话,回到上一个话题:“好,是喜欢,那你爱我吗?” 爱,孟晋庭讨厌面对这样复杂的字眼,他没有自负到否认爱的存在,但也依旧无法天真地相信爱没有期限。 “纠结这个没有用,爱瞬息万变,就算此刻我说了爱你,难道你就会相信我可以保证永远爱你吗?”尽管很不想回答,孟晋庭依旧忍耐着将自己的解释道来。 这个答案显然并没有得到漫冬的满意,他咬了咬嘴角的死皮,执拗地说:“可我爱你,就算只是此刻,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孟晋庭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坚信爱的意义。 他可以说喜欢,因为喜欢是轻松的,愉悦的,是彼此在一起时会产生纯粹快乐的情感,可爱不一样。 他总觉得爱是危险的,痛苦的,它会带来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会带来争吵和暴力,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愚蠢易怒,会剥夺一个人真实的自我。 没有听到回答的漫冬露出失望的表情,同时也感受到一种茫然:“所以你从来不和我谈以后,是因为喜欢太轻了,轻得没办法去铺设一条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前的路吗?” 孟晋庭无法否认,但也不愿意承认。 “我们 第201章 不可能结婚是吗?”漫冬呢喃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孟晋庭,还是对着自己说,“我们没有办法成为彼此的家吗?” “你说什么?”孟晋庭问。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漫冬摇摇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只有喜欢但没有承诺的炮友关系吗?” 孟晋庭听到这个定义,胸口像被抽气筒抽空了空气般紧绷起来,漫冬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似乎也沾染着疼痛变得刺耳锐利。 “不要这么说。”他本能反驳。 “那是什么?” “恋人。” 恋人吗?也许,他们对于这个定位的理解并不相同,又或许是他把这个关系看得太重,也许孟晋庭是对的,在这个网络发达快餐式恋爱泛滥的时代,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恋爱。 他点点头,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奈接受。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分手?当你不喜欢我了的时候吗?”漫冬问,像个懵懂的孩童。 然而即使聪慧如孟晋庭也给不出答案,他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他的思绪让他保持沉默不要对这个问题作回应,但另一股力量却催促着他的自尊心开口:“两个人彼此喜欢在一起才是谈恋爱,任何一方不再喜欢了,那这个关系自然就结束了,所以,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们也依旧会…….”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分手。 【作者有话说】 通宵后写文感觉大脑皮层都平了 第87章甜 这个分手的条件,听起来其实比起之前合约终止后被单方面结束关系来得体面许多。 起码这样算来,他在这段关系里并不处于完全的被动。 可漫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走过去扯着孟晋庭的领口,让孟晋庭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他想对孟晋庭嘶吼,想告诉孟晋庭,他爱他,他不要分手,他要他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即使这样做也许会让人把他当作疯子,神经病,无所谓,他就要发疯,他要啃咬孟晋庭的唇,让他们的亲密染上彼此的鲜血,他要他们血肉与生命相连。 他要和这个人成为两条相互缠绕的藤蔓,从此刻再不分离,除非燃烧生命的火焰将他们摧毁,一切灰飞烟灭。 可他很快又醒过神来,被产生这样可怕想法的自己吓到,几乎带着恐惧地移开落在那人身上的视线。 假如孟晋庭不爱他,即使身体化作灰烬融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一切的想象都无从落地,一切的欲望都不被允许。 漫冬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爱竟然无法得到同样的回应,不甘心自己在爱里也只是一个不被需要和坚定选择的累赘。 与不甘心相伴而来的是疲惫、无力,说出的话和付出的感情似乎永远无法准确传输到对方的频道中,他们像一片水面两边的飞鸟与鱼,他拼劲全力跃出水面,却只能短暂瞥见枝头飞鸟的模样。 无论他如何眷恋渴慕那羽翼美丽的飞鸟,他都只有这一瞬的缘分,而假使他违背规律,执意靠近,也永远无法成为飞鸟眼里特殊的存在,只可能变为令对方一刹欢愉的餐后小食。 狼狈又可怜。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相顾只有无言。 于是他只好学习孟晋庭一贯的做法,沉默,离开,让拉开的距离和时间成为紧张关系的缓冲剂。 至于效果如何,他也顾不上考虑。 漫冬脱掉围裙扔在一旁的台子上,越过孟晋庭离开。 脱离那间凝固了空气一般的房间,漫冬感觉脑袋里方才的紧绷感终于渐渐消失,但伴随一起而来的还有心脏某处的空缺在扩大。 所有的思绪其实都已经被情绪搅乱,鼻子一阵酸涩后眼角也紧跟着沁出泪水,他一路走,一路压抑着喉咙哽咽发出的声音,为了不使自己顶着这样的模样遇到路人,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到安全通道处,步子缓慢地走下楼梯。 但走到一半时,方才强烈的委屈怨恨, 第202章 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又似被动地隐入内心深处,他感到一阵茫然,仿佛失忆般困惑起自己的悲伤和流泪究竟为的是什么。 他真的有那么难过吗?真的有那么委屈吗?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道,他抬起手摸了把脸。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大脑罢攻停止了他对情绪的感知,可似乎却忘记替他关上眼泪的开关,因为那咸涩的液体依旧在不间断地流泻出来,灌入他领口处的间隙,流进锁骨处的凹陷。 明明离开眼睛时是温热的,却在接触空气后逐渐冷却,成为冰凉的。 漫冬停下脚步,蹲下身抱住自己,将头埋进膝盖里,在裤子上蹭掉眼泪。 他想趁着此刻的清醒重新梳理现在的情况,但才擦干眼泪,兜里的手机便又再一次急促地响动起来。 漫冬顿了顿,伸出去摸口袋的手停在口袋边缘。 会是孟晋庭吗? 他收回手,赌气似的任由电话响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想象假如是孟晋庭打来的电话,孟晋庭会说些什么。 是担心自己吗?还是终于想到了更好的解释?或者是糟糕的,他终于对这段关系有了更明确的判断,决定让彼此痛快些,决定主动做那个结束的人吗? 想象前面的可能时,他心里还可笑地满是期待,可一旦有了后面的猜想,期待里便又夹杂了恐惧。 真的要结束吗?就这样结束吗?分手?然后真的从此分道扬镳,离开彼此的世界,甚至这辈子也许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他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他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答案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可是就算不接受,他又有说不的权力吗? 当铃声的旋律终于停下,楼道恢复寂静,漫冬终于还是没能接起这一通电话。 他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 他一步又一步地继续向下走去,当终于走到一楼看见那狭窄间隙泄入的室外天光,他看着那缕光,又想起梦里被光辉吞噬的那个身影。 那一刻他怀疑也许那个梦是余丽给他的警醒,或是命运的预兆。 也许他注定留不下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一下如同被抽去灵魂的空心躯壳,周围的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起来。 身体变得好重,灵魂却变得很轻,仿佛下一秒就将脱离身体的束傅,被风所带走。 如此浑噩地走出门,走上大路,走上公交,而后辗转街道回到那间租赁的小屋,直到看见房间一角的那小小的婴儿床,他的灵魂才终于像是重新找到了支点一般,重重地落了回来。 漫冬看着那张床,走过去拿起里面柔软的小毯子抱进怀里,即使并没有任何温度,但毯子上因为小主人长久地触盆而沾染上的淡淡牛乳香气却依旧带来熟悉的感觉。 空荡荡的心房再一次被注入了新的填充物,漫冬终于意识到,他还有楠楠。 楠楠,是啊,楠楠不会离开他,因为楠楠只有他,不出意外的话,他会陪伴着楠楠一步步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家伙,逐渐长大到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只有他们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只要他不放手,楠楠也不会离开他。 他们会是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漫冬放下毯子,转身又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他要去接楠楠回家,他必须现在就看到孩子出现在他的身边。 临出门于是准备拿手机和孙阿姨先打个招呼,告诉她自己要提前过去接孩子。 没做防备地打开手机,未接电话跳出的一瞬间他才心口一跳,下意识以为会看到孟晋庭的名字,结果发现那个未接电话是一串陌生号码,漫冬扫了两眼,没认出来,只好当作是什么人打错的。 而后便感觉失落,原来好的坏的都不过是他自我臆想,也许孟晋庭根本不关心他的想法,只有他傻乎乎地还以为对方会主动打来电话。 “林老师,我今天应该会提早过来接孩子,到时候要麻烦您安排一下。”漫冬抱着楠楠,一边整理着孩子领口处的衣服,一边对着托儿所的林老师嘱托。 第203章 林老师三十出头,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老师,她微笑着和漫冬招呼,答应到时候提前带孩子出来,又听漫冬惯常交代了几句小孩今天的心情和状态,就和漫冬道别,带着孩子进去了。 漫冬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看不见楠楠了,才转身去路边拦了一辆人力车,这里他考试的地方不远,但是没有直达的公交,坐人力车会方便一些。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凌海市这几年干人力车的已经不多了,现在还做这行的大多数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看着漫冬背着书包,又听了目的地,拉车的师傅点了点头报了个合理的价格,下车时还笑着对他说了句考试加油。 漫冬笑着回了句谢谢,往考点里面走去,来考试的人不少,大多数人看上去和漫冬差不了几岁,漫冬提前做了准备,因此找考场没花多少时间,但距离考试还有段时间,他便在考场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安静等待。 他没带复习的资料,知识点他都已经背得很熟,这会儿没必要临时抱佛脚,但此刻稍显漫长的等待让他有些后悔没带点什么打发时间。 因为一旦脱离了高强度的学习和楠楠身边,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孟晋庭。 这两天两个人跟互相较劲似的,谁也不联系谁,像是默认了分手。 漫冬胸口一滞,抬手捏了捏眉头想把这个人的身影赶出脑海,他可不想一会儿考试的时候抽风了想到这个人,影响他考试的状态。 为了这场考试他已经准备了大半年,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漫冬放空大脑做起深呼吸,然后默背起课文,渐渐地也就冷静了下来,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等开始进考场的提示铃响了,漫冬才停下背书,带着文具走进教室。 这一考就是一整天,下午考试结束后,漫冬再从教室出来时伸了个懒腰,久坐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考完两门科目的爽快又让他心理上产生一阵轻松。 他随着泱泱的人流走出考点,刚拿出手机准备给林老师打个电话,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漫冬抿着嘴看向双腿交叉侧靠在车门边抽着烟的孟晋庭,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那根烟大概是刚点上不久,细细长长一根像是嵌入孟晋庭的手指间,烟雾细而柔滑地往上游动,流过孟晋庭的五官。 漫冬认出那是他常抽的牌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那烟的滋味。 明明是呛人的,但又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甜。 孟晋庭总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他不着边际地想。 第88章意外 两个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一时仿佛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这还是孟晋庭第一次在争吵后没有选择独自冷静,这么快来找漫冬。 孟晋庭掐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却并不主动向漫冬走过来,只是看着,等着漫冬过去。 明天还有考试,漫冬其实并不是很想现在和他见面说些什么,可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等站在人跟前,孟晋庭才先张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要去接楠楠,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四周都是人,在这里说话很不方便,漫冬不想和他多说。 大概看出来漫冬此刻对他的抗拒,孟晋庭没多做纠缠,点点头说了句:“考试加油。” 漫冬听到这句加油,心里有些怅然,鼻子一酸,仓皇点头转身离开,生怕多和孟晋庭待上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在这里失态。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街对面,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在这多待,只好随手招了辆出租坐,也顾不得嫌弃出租费用高了。 因为考生多,路上很堵,漫冬到托儿所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虽然付车费时很有些肉疼,但他还是庆幸选了出租车。 车上司机很有分寸,看他心情不佳,全程除了必要的交谈并没有打扰他,这让他在这趟安静的车程中勉强收拾好了心情。 下车前他给林老师打了电 第204章 话,这会儿林老师给他回了短信,让他在门口稍等。 他合上手机翻盖,往门口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上衣迷彩长裤的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托儿所大门前向里张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男人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岁,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身上衣服不算干净,脚上的行军鞋边有水泥的痕迹,也许是在附近工地做工时沾上的。 听到漫冬过来的动静,他不经意地转过身,在看见漫冬的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紧张,然后很快离开门口往漫冬来的反方向走去。 漫冬诧异地将目光追上那人的背影,倒不是因为男人奇怪的表现,而是为了那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还不及他深思,林老师就带着楠楠从里面出来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一小小的插曲便也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回去后吃完晚饭他回了房间将楠楠哄睡后,从衣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找到他藏起来的存折,看着存折里的数字计算这段时间的花销和之后可能有的支出。 在厂里工作这段时间的工资的大头他都存进了存折里,虽然不多,但也起码能够支撑他和楠楠两个人几个月的生活了。 但要是到时候考上了,需要再支持一部分去支付学费的话就有些不够看了。 更不要提,如果他决定离开凌海市的话,辗转的路费和需要添置的新的生活用品的支出,这些也不算一笔小钱。 昨天从孟晋庭那里离开侯,他第一次萌生了要离开凌海市的念头。 当初选择来凌海市,说起来也是偶然,不过是因为离开前的最后一堂课上,讲台上的老师恰好提到了一嘴凌海市。 在老师的形容里,凌海市经济发达,文明开放,所以当时想到要打工挣钱时,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来凌海市。 前几年里他其实很少思考生活本身这件事,对于在哪里工作挣钱也没有很深的执着,之所以一直留在凌海市,大概是因为认识了枣山和晓秋。 但直到喜欢上了孟晋庭,他才真正产生了想要留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的念头。 漫冬知道自己是一片渴望扎根的飘萍,而每一次想要留下的瞬间,孟晋庭就成为那根连接他和凌海市这片土地的根茎。 假如根茎注定断裂,他当然也可以尝试寻找新的联系,可他是个胆小归,他畏惧面对留下与失去和结束有关记忆的城市。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会离开凌海市,就像当初毅然离开清安县。 放下筷子,漫冬起来走到取餐窗口处结账。 昨天中午考完试他也是在这吃的午饭,简简单单的一份盖饭,价格便宜,味道也不错,所以结束今天上午的考试后,他又来了这里。 出了店他走到附近小广场上的长椅上休息,等待着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的开始。 离考试开始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他特地带了学习资料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漫冬拿起来一看,是托儿所的林老师。 他心里一紧,担心是楠楠出了事,连忙接起,果然,电话那头的林老师语气焦急,询问漫冬是否有喊过朋友或亲戚中午时候来托儿所接孩子,托儿所吃午饭的时候,负责照顾孩子的小唐老师说有个自称孩子亲戚的人把楠楠接走了。 漫冬第一反应是孙阿姨,于是忙问:“是姓孙的阿姨吗。” “不是,是个男人,怎么,这个人没有和你联系过吗?真是抱歉,小唐老师是新来的,对孩子家长这些都不太熟悉,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看你这边能找到是谁来把孩子接走了吗。”林老师问。 “是不是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的,姓孟的男人?”不是孙阿姨的话,难道是孟晋庭? 因为自己昨天借口要接楠楠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家的邀请,所以今天他提前去接了楠楠吗?但为什么不提前和自己知会一下? 此时此刻,尽管仍然还不是很想面对孟晋庭,但他心里无比 第205章 希望真的是孟晋庭接走了孩子。 “孟先生我是认识的呀,他之前来接过孩子的,我看了监控了,看着像是个三四十岁的男的,小唐说那人说话有口音,听着像秦州那边的,来的时候穿的一件黑色的上衣和迷彩的裤子……”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漫冬脑子轰的一下仿佛被投入一枚地雷,在听到不是孟晋庭时便已头脑空白完全听不清林老师后面的话。 “漫冬?你还在吗?” 漫冬回过神,连忙回复:“我现在立刻就来,你等我到了再说。” 挂了这边的电话,他心里还是存了一分侥幸,给孟晋庭拨了电话。 “喂?漫冬?”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听到孟晋庭低沉而稳重的声音,他心里的慌乱被安抚了不少。 “孟晋庭,楠楠在你那吗?”他深吸了口气,问。 “怎么了?楠楠不见了?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我在昨天考试的地方,我现在要去托儿所。”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你自己打车过去可以吗?” “好,好的。”漫冬攥着手机的手绷紧了,重重地对着虚空点了点头。 对面电话却还没有挂,漫冬正犹豫着自己挂断,就听见孟晋庭又说:“别哭,不要担心,楠楠不会有事的。” 哭?漫冬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手湿润,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擦擦眼泪,去路边打车,走路的时候不要分神,看着车,注意安全,我这边过去很快,你不要着急。”听着孟晋庭温柔而沉稳的指令,一瞬间漫冬感觉似乎回到了最开始讨薪时候认识的孟晋庭。 专业而可靠,温柔而强大,那是他当时对孟晋庭的印象。 不知不觉,原来他们也已经认识那么长时间了。 他抬起手,将眼泪擦在袖口上,回应了孟晋庭后照他所说立刻去路边打出租。 因为还是考试还未完全结束,此刻并没有很多考生出行,一路上畅行无阻,他很快就到了托儿所。 一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托儿所门口的奥迪,孟晋庭站在车前,旁边是林老师,两个人正在交谈。 从孟晋庭的律所过来这边要比他从考试的地方过来远得多,但孟晋庭竟然到得比他还要早。 孟晋庭一下就注意到了漫冬,于是和林老师招呼一声后疾步走向漫冬,伸手握住漫冬的胳膊:“还好吗?” 漫冬点点头:“林老师怎么说?” 过来的路上孟晋庭就给林老师打了电话,已经对楠楠被陌生人接走这件事有了了解,于是把林老师刚刚说的关于那个人的一些外貌信息和漫冬又说了一遍。 “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个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责任,小唐老师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实在是来的那个人长得和孩子太像了,她一时放松了警惕,才给人把孩子带走了。”一旁的林老师搓着手,尴尬而满带歉意地解释。 漫冬听到他们形容的那个男人时心里就有了些眉目,很快就联想到了昨天下午过来接楠楠时遇到的那个人,但这会儿听林老师说起那人和孩子很像,却是一恍惚。 他知道为什么昨天看见那个人时会觉得熟悉了,林老师说的没错,他和楠楠似乎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安,几乎不敢往深了下,然而此刻孩子没有踪影,他也不能分神去想些别的。 托儿所大门没有安装摄像头,孟晋庭于是带着他和林老师在附近店铺挨个找过去,终于在靠近街口的一家超市找到了一个。 孟晋庭和老板交涉后很快就得到了查看该摄像头监控的许可,几个人凑在柜台前翻找监控录像,大概翻找了十几分钟,林老师突然喊到:“是不是这个?” 漫冬看着她手指指向的那个出现在画面右下角的男人,一旁的孟晋庭出声道:“再往后拉几秒看看。” 老板握着鼠标向后拉时间条,原本在右下角的男人的全身逐渐出现,和林老师的描述一样,黑色上衣,迷彩裤子。 最重要的是,他怀里抱着一个孩 第206章 子。 第89章恨 看完监控,漫冬基本已经确认了这人就是昨天他看到的那个人,也就是说,这个人带走楠楠,很可能是早有预谋的,也许在他没发现前,已经暗地里观察他和孩子很久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不禁毛骨悚然,然而比起这个人是人贩子的可能,另一种可能更让他焦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见过他,昨天来接楠楠的时候,他就在托儿所门口,一直在往里面张望。”漫冬指着这个人说。 “这是不是盯上我们这了?要,要报警吗?”林老师小声提议。 孟晋庭站在漫冬身边,揽着漫冬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暂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监控里男人抱着孩子的那双模糊的手问:“这附近有在施工的地方吗?” “好像旁边那条街走过去有一排老民房最近有在新建。”林老师忙答上。 “对!”漫冬想起昨天看见男人时无意瞥见的男人的鞋子,“昨天看见他的时候,我记得他鞋上就有水泥!” 确定了方向,知道位置的林老师主动领路,带着两个人往附近的民房区去,到了地方,果然看见一大片正在拆建的房屋,这个点还是工作时间,能看到有不少工人在楼宇间工作。 孟晋庭找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工人,拿出手机给他看刚刚从监控画面拍下来的男人的样子,问他是否见过这个人。 对方摇摇头,表示没有印象,几个人就只好离开去找其他人询问,找了大概五六个人,才终于有一个大爷说有点眼熟。 “长得有点像那个秦州过来的,前两天好像有看到过。”大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带着黄色工程帽,穿着灰白横条polo衫和西装裤,手里拿着笔和的男人说,“你去问问他,他是管人的包工头,应该晓得。” 包工头姓王,这会儿正背对着漫冬他们,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前面一幢楼二楼的一个小工喊话,被过来询问的漫冬他们打断时,还有些不耐。 “你们哪来的,这里是施工的地方,不能随便进来的,快点出去!”包工头拉着一张脸挥挥手赶人。 孟晋庭拉住着急问话的漫冬,从身上拿出烟盒抽了一支递给对方:“打扰,我们是来找人的,还麻烦你理解一下。” 包工头看到递过来的烟,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不少,自然地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后说:“找什么人?” “这个人你见过吗?”漫冬忙拿过手机打开给他看照片,又补充道,“刚刚有人说是从秦州过来的。” “秦州啊。”包工头眯着眼细看了眼照片,“这是曹胜昌吧,确实在我这干过,不过他干的是临时的小工,就做了一个礼拜,昨天结了钱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那你这有他联系方式吗?”漫冬不死心地问。 包工头皱着眉抖了抖烟灰,然后从后裤兜里摸出个小本本,手指沾了点口水开始翻找,在某一页停下后拿给漫冬:“这个,你看看打不打得通。” 漫冬拿出手机将号码一一输入,却发现才输到一半下面便自动跳出来一条完整的号码,一对比发现竟然就是这页纸上记得那串,漫冬点开记录一看,才发现这个号码前几天曾经打进过他的手机,只是他没有接。 看清时间,他很快就想起了那天从孟晋庭家离开侯在楼道里的那通电话,心里狠狠一沉,像被用力砸进一块利石。 一旁的孟晋庭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漫冬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电话拨通。 “嘟——嘟——嘟——”电话可以打通,证明这个号码仍在使用,但直到电话自动断开,对面始终没有接听。 孟晋庭看他失落,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慰道:“没事,起码知道了名字和电话,一会儿我打电话找马朔那边帮忙查查,他那里有点人脉。” 听到这话漫冬勉强地对他笑了下。 再在这里已然得不到新的有用信息,三个人便转身离开,本以为今天是找不到孩子了, 第207章 没成想才往回走没多久,林老师那边的手机就响了,是待在托儿所的小唐老师打来的,声音激动地告诉林老师,说楠楠回来了。 漫冬愣了一秒,立刻凑上前对着手机确认:“真的回来了?” “是的是的,就下午接走的那人,他刚刚把孩子又送回来了,他还说,他是孩子的亲爸,下午是带着孩子出去玩了。” 这话一出,漫冬脸刷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险些被自己绊倒,旁边的孟晋庭也很诧异,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扶住漫冬的腰,林老师也是一脸惊奇,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三个人沉默地往托儿所赶,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手机照片里的男人。 曹盛昌局促地站在门边,一眼看见了漫冬,便对他露出一个腼腆讨好的笑,挠挠头说:“这么多年没见,你长大了不少。” 小唐老师和林老师对视一眼,旁边的孟晋庭立刻开口:“林老师,这边有没有方便谈话的地方?” 林老师反应很快,立马说:“有的,隔壁办公室可以说话,你们过去那边谈谈吧,我和小唐老师在这边看着孩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漫冬避开曹盛昌的目光,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人,但此刻他更在意的还是孩子的处境:“等一下,我先看看孩子。”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闻言,周遭静了片刻,林老师给小唐老师使了个眼色,小唐老师于是转身进房间抱出楠楠。 孩子睡着了,软软地靠在小唐老师怀里,小嘴还咂吧两下,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漫冬不放心,还是接过孩子上上下下摸了一圈确认。 虽然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楠楠还是因此醒了过来,张着手抱住了漫冬的脖子蹭了蹭,糯糯地喊了句:“漫冬。” 方才紧张焦虑和恐惧的心情因为这一声漫冬瞬间被安抚下来,漫冬紧紧抱住楠楠,呢喃:“乖,乖,我在这呢。” 小孩子困劲大,待在熟悉的怀抱里感受到安全后很快又阖上眼睛睡了过去,漫冬又抱了一会儿,才舍不得地交给小唐老师,让人带孩子进屋里继续休息。 等孟晋庭陪着他和曹盛昌一起到了隔壁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屋里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在办公室招待用的小沙发上坐下,孟晋庭和漫冬坐在一起,和曹盛昌面对面。 漫冬敛去了方才对着楠楠的柔软,面无表情地问:“你来干什么?” 曹盛昌原本佝偻着的背一下坐直了,搭在腿上的那满是粗糙的手用力互搓着,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来接孩子。” 漫冬冷着脸嗤笑:“谁是你的孩子。” “你别怪我,我,我也是才知道我还有孩子的,真的,上次回老家我才知道邹兰她……我没想到她给我生了个娃,刘婶和我说你把孩子带走了,我这才过来找你。” 提到邹兰漫冬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你。” 当初邹兰怀孕这事在村里成了丑闻,但直到孩子生下来也一直没人主动站出来承认是孩子的父亲,漫冬知道后也就只当孩子父亲死了,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这人现在还敢出现。 “我和邹兰从小就认识,这你知道,本来想结婚,没成想她家里不同意,把她嫁给你哥,后来你哥走了,我从外地回来看她一个人,就……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曹胜昌解释。 “骗人,你们俩早就断了,她结婚后一心一眼只有我哥,就算我哥死了也不可能再接受你,而且她那个时候脑子时好时坏,我走之前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你趁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乘人之危!”漫冬倾身驳斥道,拳头用力垂在身前的矮几上,额角的青筋跟着一跳一跳,将对面的曹盛昌吓了一跳。 孟晋庭胳膊环住漫冬将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别急。” “我怎么不急!”漫冬推开他,一手撑着矮几,一手向前拽住曹胜昌的衣领骂道,“你这个强间犯!你对得起邹兰吗!” 曹胜昌也急了,双手抓着漫冬喊:“你不能 第208章 这么说,我对邹兰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你这么害她!你知道她是一个寡妇脑子还生着病你就去祸害她?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笑话她的!刘婶说她跳和前清醒过来过,你敢说不是你害死她的?要不是你做了这种龌龊事,她怎么可能寻死!”漫冬恨急了,用力一拳挥在曹胜昌脸上。 曹胜昌下意识想还手,但扭头看见孟晋庭看着自己的那双冰冷又厌恶的眼睛,便没敢,大抵还是心虚,也不敢再为自己辩驳,只是说:“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当时本来想着出来挣了钱再回去娶她,没想到她会,都是我的错!” 他边说,边开始扇自己的脸,仿佛是真的忏悔起来,眼泪划过他被风霜日晒摧残过的苦脸,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痛苦。 漫冬见此反而不好再发作,只是愣愣地坐回沙发,无力地说:“你现在假惺惺做什么,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最该接受他赎罪的人早就死了,早就成了土里一捧灰了。 男人还在哭,漫冬却不知道这哭声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第90章无关 对于曹胜昌,漫冬其实并不算熟悉,虽然都是来自同一片大山,但当时石河乡一带几个村落之间交通并不通畅,邹兰和曹盛昌住的那个村子离他父亲的家走路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在邹兰嫁过来之前,他甚至没见过邹兰这个人。 后来之所以知道这个人,其实也是一次偶然,当时他跟着邹兰去赶集,在集市上碰见了这个人,他上来就拉住了邹兰,质问她为什么要结婚。 当时邹兰的表情很惊慌,大抵因为身边还有个漫冬,她强装镇定地推开了曹胜昌后,立刻就拉着漫冬离开,无论曹胜昌怎么跟上来同她说话都只装作没听见。 曹胜昌看邹兰这么冷漠,最后便也就愤愤地骂了几句走人了。 因为这件事那次赶集他们很早就回来了,怕漫冬想多,邹兰在路上还特地和漫冬解释了两个人的关系,并要漫冬保证不告诉其他人今天的事。 漫冬当然同意了,在那个家里只有邹兰在意他照顾他,他心里自然是同她站在一边,怎么可能对其他人道她的三四。 邹兰应该也是知道漫冬对她的信赖,所以才会坦然地把自己和曹胜昌的事说出来。 原来他们是小学初中的同学,在邹兰家里决定把邹兰嫁给云立之前,他们俩曾经好过一段时间,但曹家太穷,出不起彩礼钱,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邹兰也就只当两个人结束了。 她没想到原来曹胜昌还没放下,甚至从他刚才那些纠缠里发现,也许他是在怨恨她的失信,但她扪心自问,自己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再多的,她家里是不会允许的。 漫冬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知悉人情冷暖,很能理解邹兰的选择,但仍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会后悔嫁给我哥吗?” 邹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漫冬努力地从脑海里翻找那些泛黄的回忆,依稀想起她当时似乎是笑了,她说:“人总不能活在后悔里,没什么好后悔的,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漫冬当时很佩服邹兰,觉得她好像有一种力量,可以永远保持乐观和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永远保留一颗温暖对待他人的心,可现在他再次回忆起她这句话,却感到了一种悲伤。 什么乐观、积极,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和妥协,如果真的有可以选择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会惋惜自己年纪轻轻就被父母嫁出去换取彩礼的人生呢。 想到她的坚强和忍耐,再看向眼前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便更觉可憎起来,她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眼前这个人却硬是为她带去了更多无法抵御的风雪。 他冷声开口:“你现在出现,究竟是想做什么,今天又为什么要带走楠楠。” 曹胜昌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脏污,怯懦地开口:“我,我想你这么长时间帮忙照顾孩子也实在是辛苦,我作为孩子父亲,肯定是要负起责任的,所以,我想把孩子带回去… 第209章 …” 从听到说带走楠楠的人和楠楠特别像时心里有隐隐忧虑的事此刻成了真,曹胜昌出现果然是为了要把楠楠从他身边带走。 于是漫冬想也不想打断了他:“不可能,孩子不可能给你!” “我是孩子亲生父亲!我要回孩子是天经地义啊。”曹胜昌不服气地辩驳,方才的怯懦仿佛只是一瞬的假象。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漫冬却不肯承认他说的话。 “总之不可能,而且你凭什么肯定孩子一定是你的?我怎么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 曹胜昌听到这话却是眼神一转,像是松了口气,而后便跟有了底气一般喊道:“你别不想承认,我告诉你,我已经带孩子去做过亲子鉴定了,到时候出了结果你可别想否认!” 漫冬心一凉,他没想到曹胜昌下午偷走孩子竟然是去做亲子鉴定了,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证明了楠楠确实是他的孩子,那法律上还能承认自己对孩子的抚养关系吗? 他仓惶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孟晋庭,而孟晋庭就想读懂了他眼里的期盼和紧张,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就算那样也不能否认你这么久以来对孩子的抚养,他要拿回孩子抚养权没那么轻松。” 漫冬略略松了口气,而后才意识到两人现在关系上的尴尬,暗自谴责自己下意识对孟晋庭的依赖,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孟晋庭看到他的动作,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曹胜昌坚持要回孩子,而漫冬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担心今天孩子被偷走的事再次发生,漫冬抱回孩子后就和林老师办了退款,决定之后都由自己亲自照看,林老师这边也没有多做挽留,又考虑到今天的事确实是托儿所老师的失误,在退款的份额上做了补偿。 过程里孟晋庭一直跟在漫冬和楠楠身边,直到办完所有手续出了托儿所的大门。 “这件事你不用太焦虑,我会帮你。”孟晋庭开口道。 漫冬脚下不停,说:“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如果到时候要打官司,我也会去找律师的,不麻烦你。” “不要任性。”孟晋庭忍着不快,拉着漫冬停下。 “什么叫任性!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漫冬心里更是窝火,下意识想吼出来,但碍于怀里还抱着睡着的孩子,只能又把气憋回去,压抑住不满,控制着声量反驳。 孟晋庭被他这一吼愣了片刻,眉头一紧想说什么,但看漫冬已经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开,只好赶紧跟上,服软道:“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不要说这样的话,谁说我们没有关系了,我没有同意过分手。”孟晋庭大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按住漫冬的肩膀说。 漫冬被迫停下来,听了他这话更是又气又笑:“你说分手条件的时候,没有说必须要另一个人同意吧,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孟晋庭被这话问得一顿,再张口就失了些底气:“我说的是有一方不再喜欢的时候,我没有不喜欢你。” 这不像是孟晋庭会说的话,漫冬觉得也许他是觉得被自己拒绝失了面子,所以说话有些口不择言了,连这样自欺欺人的话都能说出口了,可他现在被楠楠的事搅得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同他玩感情游戏。 “那我不喜欢你了,可以吗?够了吗?”漫冬肩膀往后一撤,仰起头直视孟晋庭,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漫冬第一次在孟晋庭脸上看到一种可以称之为无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无法理解的内容而难以做出及时的反应,表情空白之余又因为那双总是眼尾高扬的漂亮眼睛此刻的低垂而流泻出一丝脆弱。 他会感到难过吗?漫冬看着那宝石一样的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恍惚里竟然也觉得心痛起来。 方才坚定的否认此刻又被这双眼睛激起的情意动摇,漫冬低下头不 第210章 去看他,话里却忍住多了退让:“我想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不是冷静下来就能解决的。 “可是楠楠......”孟晋庭依然不放心,仍想坚持出力。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孩子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不管是打官司还是怎么样。” “我没有觉得你蠢,我……好吧,如果有哪里需要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话到这里,已经是两边妥协的结果,漫冬不想在站在这里纠结,于是只好接受他的好意。 尽管如此漫冬依旧拒绝了孟晋庭想要送他和孩子回去的提议,孟晋庭便只能远远看着人坐上彻扬长而去,等看不到车了,他才拿起手机给马朔打了个电话。 “你这是终于出关了,想起来我这小人物来了?几个月了你才想起给我打个电话。”刚一打通对面马朔就叽叽喳喳吐槽起来。 “......”孟晋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别废话,有事找你。” “哼,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你兄弟我做什么?”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孟晋庭瞥了眼不远处飘过去的一朵乌云,说:“帮我查一个人。” 马朔推开明庭的门,冲着站在前台的小敏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小敏,今天又漂亮了。” 小敏被他夸得脸上一红,笑嘻嘻地回:“谢谢马哥夸奖,来找孟律的吧,他在里面办公室呢,您直接进去吧。” 马朔比了个ok的手势,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他来明庭的次数不多,但明庭里待得久的对他基本都有个眼熟,一路打着招呼,他推开了孟晋庭办公室的门。 孟晋庭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谁到了:“要喝什么自己去倒。” “不喝了,一会儿还有事呢,喏,你要的东西。”马朔走到他办公桌前,扔下一份文件袋,“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难道和漫冬有关系?” 孟晋庭解开文件袋的线:“少打听,和你没关系。” 马朔翻了个白眼:“找我帮忙的时候咋不说没关系,这么小心眼,看来真是和漫冬有关系,说起来你俩现在关系咋样,要我说你俩要是确定关系了,找个机会和兄弟们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呗,大家都挺关心你的。” 孟晋庭抽文件的手一顿,旋即说:“知道了,还有机会的话。” 第91章变数 马朔没深想这话,听了只当做是孟晋庭默认了和漫冬的关系,于是玩笑道:“看来是真的了?想不到你还真铁树开花了。” “没事干了?”孟晋庭掀起眼皮子睨了他一眼,“闲的话去找周数,他也该到休假的时间了。” “他?休假?你哪回看他准时休过假,再说了人家现在忙着追对象呢,休假了也轮不上找我。”马朔呲了呲牙,想到兄弟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就自己还单着,很是不得劲,“算了,爷自个儿找乐子去,走了。” “嗯。”孟晋庭依旧没给眼神,“改天请你吃饭。” 马朔背对着他拉开门,抬起手随意挥了挥就当做听见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孟晋庭一目十行看完文件前面关乎曹胜昌个人信息的几页,上面的内容几乎把曹胜昌这个人的来历扒了个干净,和孟晋庭原来猜想的不同,这个人在凌海市并不是以打工地小工为生,而是有一份相对来说还算稳定的工作,是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做仓库看管。 既然是有工作的,那这段时间突然跑去托儿所附近打工地小工这事就有些不合情理,只能解释为他应该是对孩子的事情早有预谋,这也对应了他下午说的带走孩子做了亲子鉴定。 虽说在得知自己可能有一个孩子后,想通过医疗手段来确定孩子血缘关系这是确实合理的,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做,并且刻意选择绕开漫冬的存在呢?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大概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种种行为看来,他想要回孩子这件事一定是早有预谋的。 可如果是真心 第211章 想要这个孩子,想要对邹兰忏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养育孩子长大,有必要这么做吗?是担心漫冬不肯把孩子还回去? 孟晋庭翻过这几页,最后在附录的一份银行流水上停下。 最后一行里显示近日转入的四位数金额明显要比他前面正常薪资收入的数额要大出几倍,孟晋庭往后继续翻,果然看到了这个转入人的信息,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想到了一个有些荒谬却又可能性极高的答案。 把手里翻完的文件随手扔回桌上,孟晋庭拿过一旁的手机,划开侯点到通讯录一栏刚要对着置顶的名字拨号又停了下来。 且不说现在漫冬会不会接他的电话,他忽而想到,方才那个有些可憎的猜想,也许并不合适让漫冬知道。 孟晋庭转了转手里的手机,还是叹了口气按下了熄屏键。 他得想想该怎么处理才能让这件事在最小程度上影响到漫冬。 这件事简单来做,如果确定曹胜昌是为了钱,那大不了由他出钱打发了就是,到时候直接让人签了放弃抚养权的协议,再帮着漫冬去把楠楠的正式抚养手续办下来就是,但以他和漫冬现在的关系来说,漫冬不一定会同意,尤其如果知道曹胜昌原本的意图...... 要瞒着漫冬私下做也不是不行,但就得确保这事真的做得天衣无缝,不会在日后被漫冬察觉,否则以漫冬的性子,大概会误会他的用意。 而且拿钱买断亲缘关系这事也还是有风险,毕竟难保曹胜昌不会欲壑难填,将来翻脸不认人回来耍无赖。 也许还是得使点手段。 最好是能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办法刚在脑子里成型,这一句决绝的话语便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想起这句话,孟晋庭脑门上的青筋就闷得一跳一跳的。 他难得产生一种想要怄气的情绪,对漫冬也对自己。 过往的认知和信念已然在漫冬这个人出现后被一次次击破,他意识到,也许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掌控早已成为笑话。 另一边同样陷入自我怀疑的漫冬,在带着孩子回到住所后立刻紧锁大门,将自己和孩子关进卧室里,直到怀里的孩子因为饿了而醒过来发出动静,才仿佛悠悠从一种惶然状态中出来,像是生了锈久未启动的机器人重新被打开了开关。 身体惯性般地行动起来,将孩子放进背篓里抱下楼放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后,舀米淘洗然后蒸煮,再洗菜炖蛋,手上的动作条理有序,但脑子却似乎完全放空,飘飘然没有着落。 脑海里漫无目的地闪过很多没有逻辑的画面,像被梅雨季潮湿晕开画面的录像带影片,模模糊糊地留下一些轮廓和碎片式的声响。 直到一切完备,喂孩子吃完饭后将孩子重新哄睡,收拾换洗的衣服时看到回来后被仍在一旁,因为拉链未拉满露出半个角笔记本的书包,漫冬才神魂复位般站定。 他伸手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的第一页上端端正正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话。 名字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下来的,那句话却不是他的笔迹。 “努力的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隽秀有力的字迹被深深记录在纸面上,仿佛要穿透整本笔记刺入被祝福者的骨肉。 低落的水珠晕开了“答案”后的句点,漫冬伸手抹开它,却禁不住更多滚落的眼泪。 墙上被一根弯折的钉子钩挂住的廉价圆钟里,时针直直指向下午的八点钟,此刻距离他原本的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这是不可追溯的时间。 漫冬合上笔记,将那一句话重新掩盖,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他所期待的所渴望的,所努力的,都需要代价,而那份代价也许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他无法去对此产生后悔,因为一场考试永远无法替代楠楠在他心里的位置,他只是觉得很可惜。 也许他注定无法得到那句话里的答案,同样的,他也无法再得到写下那句话的 第212章 人的答案了吧。 他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怎么始终毫无长进,明明几个小时前信誓旦旦说要分手的人是自己,现在却又无法抑制地为这样的结局流泪。 漫冬抱着笔记本转身靠着墙滑落,蜷坐着将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各种突发事件而未能完整被感知和消化的情绪发泄出来,这里离卧室有点距离,他压低声音的啜泣不会吵醒孩子。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想要的并不多,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不是已经决定放弃孟晋庭了吗?他不是已经决心只要有楠楠自己也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老天要突然让曹胜昌这样的人出现,来试图夺奏他现在唯一所拥有的。 所有负面消极的情感都在脑子里交织缠绕像要将他拖拽进绝望的深渊,好在人类还可以流泪,眼泪似乎可以在某一时刻稀释痛苦,也许是幻觉,也许它只是将情绪重新收拢推回潜意识的深处,但至少此刻,当眼睛酸涩胀痛到无法再流出更多泪水的时候,那些痛苦似乎突然退潮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仿佛失去情绪一般,脑海又一次变得空白。 漫冬站起身,拿着笔记本走到垃圾桶旁边,将要扔下的那一刻却又收回手,而后囫囵地塞回了原本的书包,动作间挥落一张纸片,他弯腰捡起。 是田宇鸣前些日子寄来的明信片,图片是杭城一处著名的湖景,水上铺满了翠绿的荷叶,翻到有字的一面,是田宇鸣写来的考试祝福,大概写得比较急,字迹有些草,漫冬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没看出来。 最下面有他寄明信片的地址,是一个邮局,漫冬看着那一串地名,灵光一闪。 跑吧。 漫冬想,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带着楠楠远走他乡,管那个曹胜昌是谁,只要不被找到,孩子不就还是他的吗? 握着明信片的手颤抖起来,其实他原本就决定要走的不是吗?现在唯一的变量不过是考试没能顺利进行,他本来就是要走的。 对,他要走。 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像当初决定要来凌海市那样,没什么好怕的,过去孑然一身,他不也照样走出来了,现在他长大了,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孩子,他可以的。 可是去哪? 原本他的计划是去杭城投奔田宇鸣,但现在既然是要躲起来,肯定是不能被任何人找到才行,那杭城大概是不可以去了,否则要是被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就白走了。 总之太近了不行,有认识的人的地方也不行,但又不能去太偏僻落后的地方,楠楠的病虽然好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得去个医疗条件相对先进的城市才行。 他边想手上也边开始收拾起来,这段时间住下来家里多了不少东西,到时候全带走肯定不现实,只能收拾些必需品了。 只是收拾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人声和敲门声,漫冬神经一紧,以为是曹胜昌不死心这么快又找上了门,下意识就去抓书桌边的扫帚把,可开了门出去,声音便清晰许多。 不是曹胜昌,是钱安。 第92章熟人 才一打开门锁,钱安就慌张推开门进来,鬓角的头发被汗打湿紧紧黏连在皮肤上,他喘着粗气,想开口却因为喉咙灌了风而岔了音。 漫冬拉着他进到屋里,边帮他顺气,边倒了水给他:“别急别急,慢慢来,先喝口水。” 艰难地吞咽下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疼,钱安面色焦虑,接过水放在一边,忙问:“孟律师不在吗?” “你找他有事吗?”漫冬愣了一下,“他不在这里。” “那,那你能联系上他不?我想找他问点事?” “怎么了,你先坐下慢慢说。”漫冬也不好告诉他自己和孟晋庭已经分手,这回儿孟晋庭是如何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但看他着急,便也就先按下不说。 见人确实不在,钱安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起情绪,和漫冬解释起来。 前段时间周杨找了个开卡 第213章 车运货的活,本来一切都好,两个人租了房子渐渐安顿下来了,结果几天前周杨说有个熟人给他介绍了个肥活,是运送一批酒具到隔壁市的一个厂子,本来那条路线周杨熟悉得很,不该有问题,谁知道昨天把货送到地方后,打开帘布一看,那批酒具竟然全碎了,现在收货那边的厂子不认这批货,供货的人要周杨赔损失的货款。 这事钱安是今天才通过电话得知的,周杨人现在和车子一起被扣在了隔壁市,对方似乎有点来头,指明了要钱安拿钱去赎人私了,不然就要以周杨犯了重大事故为由起诉他,让他去坐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漫冬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问:“他接这活有留下什么凭证吗?合同之类的?” “没有,本来就是临时接的私活,没人弄这些。怎么办?十二万,我到哪去给他找这么多钱?可我也不能眼看着他去坐牢呀,要是打官司的话,能赢吗?孟晋庭是律师,他应该懂这个吧?你能帮我问问吗?”钱安脸色雪白,一只手紧紧捏着漫冬的胳膊问。 漫冬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说:“既然没签合同,那对面要起诉也没那么容易,而且......”漫冬皱着眉思忖道,“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周杨去接货的时候,他确定那批货一开始是完好的吗?” “我不知道,应该?他做事一向挺靠谱的,应该有确认过吧?”钱安不确定道。 “你知道那个给他介绍这个活的朋友吗?还能联系上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钱安摇摇头:“我不认识,只知道是他一个老乡,好像他这个运货的活也是这个熟人介绍的,我只听他说起过几次,但不知道具体是谁,也没有他的电话和住址。” 听他这么说,漫冬心里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但看着钱安一张小脸雪白,又不忍心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你和孟律师没事吧应该?”钱安揉了揉红着的眼睛,这会儿觑着漫冬的脸色,想起自己刚刚提到孟晋庭时漫冬脸上闪过的那点不自在,突然问。 漫冬没想到钱安这会儿还能这么敏锐,不想他担心便说:“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钱的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至于具体要怎么办,要不要打官司的,我帮你问问孟晋庭。” 得到了漫冬的保证,钱安刚刚一直绷着的劲才松了松,他双手抓住漫冬的手臂,哽咽着道谢:“谢谢你,漫冬,又麻烦你了。” “说的什么话,什么麻烦,我们是朋友啊。”漫冬伸手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宽心道,“别想太多自己吓自己,周杨不会有事的,今天这会儿太晚了,就在这歇下吧,明天一早我去找孟晋庭。” 钱安把头埋在漫冬的肩上,点了点脑袋。 这么一出下来,漫冬离开的计划自然只能又往后推,安顿好钱安后,他独自去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冲洗换下的衣服,冰冷的井水浸润手心,他捧了一把浇在脸上,想借着水的低温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得以静下来。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似乎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一般,不愿让他得以喘夕。 钱安的事会是一种警告吗?为什么偏偏在他决心立刻离开的时候发生,是老天在告诫他,逃避是不可取的吗? 漫冬不明白,他感到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挫败和无力。 明明下午才下定决心彻底离开孟晋庭,结束彼此这样没有结果的关系,甚至还信誓旦旦地扬言不要对方管自己的事,可没想到转眼话还没过夜,就有事找上门来,需要他去找孟晋庭帮忙。 说不难受是假的,他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再去找他的,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更在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很怕继续和孟晋庭产生联系后,自己此刻坚定离开的心会被动摇。 其实刚刚他有想过,凌海市那么大,有的是做律师的人,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正规的律所咨询,用不着真去找孟晋庭。 可这件事到底关系到钱安和周杨,他也担心自己没有经验找的律师把事情办砸,到时候耽误了时间。 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漫 第214章 冬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上了去明庭的公交车。 这么久以来,他来明庭的数量实在屈指可数,并且除了一开始为着讨薪而来,后面那次来的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以至于此刻站在大门口,他还有些抗拒走进去。 他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孟晋庭住附近公寓时上班的时间很稳定,一般都是八点半出门,九点左右到公司,现在已经十点多,这会儿上去,不出意外的话孟晋庭应该是在办公室。 循着经验上了楼,走到明庭门口,前台的小敏正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涂口红,看见有人手速飞快地将手里的镜子和口红塞回抽屉,端正身姿对漫冬露出一个微笑:“您好,欢迎来到明庭,请问有预约吗?” 漫冬局促地把手贴在裤腿边擦了擦手心的汗,回答:“你好,我找孟晋庭。” “好的,请问有预约吗?”小敏重复问道。 “没有,必须要预约才可以进去吗?我们......认识的。”漫冬话在嘴里转了转,想给两个人的关系找个词解释,却发现自己和孟晋庭竟然只能用认识来形容了,说完眉眼不自觉垂了下来,嘴角也耷拉了几分。 小敏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显露出几分伤心的漂亮男孩,有些不忍,于是主动提出:“你有他的联系电话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我这边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漫冬犹豫了一下,他还没有做好现在立刻听到孟晋庭声音的准备。 小敏看他迟疑,只以为是他没有电话,便温柔地笑着说:“没关系,我这边帮你问一下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漫冬。” “好的,请稍等。”小敏点点头,拨通了内线电话,对面很快接起,不过不是孟晋庭本人,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孟律办公室,孟律正在忙,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邢律师呀,是这样的。前台有个叫漫冬的先生想找孟律,说是和孟律认识,能让他进来不?” 对面静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人捂住了话筒,很快小邢律师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你让他等一下,我马上出来接他。” 挂了电话,小敏带着点好奇的目光看向漫冬:“请你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出来带你进去。” 说完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正装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大步出来,漫冬一眼就看见了她领口处的名牌,上面写着邢丹,应该就是刚刚电话里的小邢律师。 “你就是漫冬吗?”她一头短发利落飘逸,走过来时风带过来一阵清爽的香气,像是雨后青竹,“你好,我叫邢丹,孟律让我来接你,他这会儿有几个电话,你跟我走吧。” 漫冬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才这么想,就听到和他并排走着的邢丹问:“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可能路上撞见过吧。”漫冬随口道。 邢丹皱着眉深思了一会儿,一下恍然大悟似的说:“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去参加过法律援助的志愿活动之类的?” 漫冬被这么一提醒,总算是回想起来,巧了不是,当初给他发普法手册的不就是邢丹吗? 要不是她的建议,他决不会想到要来明庭找法律援助,也就不可能再遇到孟晋庭,更不可能和孟晋庭有后来的那些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漫冬心里一时感慨万分:“原来是你啊,当时没有机会和你说谢谢,没想到在这遇见你,多亏了你当时的建议,我后来成功要回工资了。” 邢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不用说谢。” “不,还是要谢谢你的。”漫冬肯定道。 邢丹被他突然认真的态度震住,一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但很快反应回来:“好吧,那我也谢谢你还记得我,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要是有什么法律问题要咨询,我可以给你免费哦!” “真的吗?”漫冬眼睛一亮,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能在明庭工作,说明邢丹的业务能力一定也很好,而且漫冬对她 第215章 印象很好,当初还是学生的她就积极从事普法志愿活动,说明她是个热心善良的人,这样的话,也许他也不是非要找孟晋庭不可。 “当然啊,我说话算数,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对我眼睛非常友好。”邢丹拨了拨耳边的短发,开玩笑道。 漫冬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当面夸好看,他脸红了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几步之遥的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孟晋庭一手持着手机,一手握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望过来,电话里的人还在说话,但很快被孟晋庭一句话挂断。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眼神冷冷地看了眼邢丹:“你要是闲,就去李律那边跟几天吧。” 第93章彼此 邢丹闻言身子一抖,开玩笑,李律虽然业务能力在所里数一数二,但是对手下是出了名的龟毛,她可不想过去受他的磋磨。 “哪能啊,我可忙了,那什么我还有个客户要联系,我先走了,拜拜。”一顿快嘴输出,还不等漫冬和她道别,邢丹就踩着脚下的高跟闪没了影。 “......”漫冬无言地站在原地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上前一步的孟晋庭一把拉进了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孟晋庭一手撑着门,一手握住漫冬的肩膀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要我帮忙吗? 后半句带点赌气味道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又被孟晋庭咽了回去,他低着头看漫冬,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只是一晚上没见面,这个人就好像消瘦了,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还有些懊恼,漫冬好像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漫冬肩膀动了动想摆脱孟晋庭的手,但很快又被按了回去,他抬眼嗔视孟晋庭,却被孟晋庭灼热的目光吓到,他别过头:“不要靠这么近。” “还在生气?” 漫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眉心拧了个小褶:“我昨天说得不是气话。” 孟晋庭压了压眉,眼神一暗,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能张口。 气氛一下冷了,漫冬不想两个人继续僵着,只好主动开口说正事:“周杨出事了,钱安来找我,想和你咨询一下一些法律上的事。” 没料想是为了别人的事而来,孟晋庭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太爽快地松开漫冬:“是什么事?” 漫冬走到沙发边和孟晋庭拉开一些距离,然后把钱安和他说的复述了一遍。 “周杨这是要打官司吗?打得话能打赢吗?” “没到那个程度。”孟晋庭接了杯温水放在漫冬面前,“他应该是被人做局了。” “果然是有人做局?”昨天听钱安说起时漫冬便有了这个猜测,此刻得到肯定,他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 “职业索赔碰词,说简单点,就是仙人跳,这种一般都是团伙作案,不过一般的小团伙做事不会这么张扬,诈偏的数额也不会那么高。” 听到“仙人跳”,漫冬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和孟晋庭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场景,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敲了敲脑门,继续追问:“那要怎么办?周杨会不会有危险?” “你说他被那边扣下了人,知道被扣在哪了吗?” 漫冬摇头:“只知道是隔壁的萍溪市,具体在哪不清楚,不过钱安记得周杨车子的车牌号,我让他抄下来给我了。”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从练习册上撕下的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周杨货车的车牌号。 “有车牌号应该可以调控路上的监控找到去向。”孟晋庭单手撑着办公桌,指尖轻点桌面,“电话还能联系上周杨吗?” “手机应该被没收了。” “他有没有说自己签过什么单子?关于赔付内容的。” “不清楚。”漫冬双手紧握着纸杯,将纸杯捏得微微变了形,水满溢出来淋到手背上,他慌忙松开,低头喝了口水,“钱安昨晚担心地一宿没睡,今早才勉强闭上眼,他本来想和我一起过来......” 其实是应该带钱安一起来的,毕竟他了解的这些都是通过钱安的转述,而 第216章 昨晚钱安情绪激动,少不得说的时候会漏掉一些细节。 只是,他抬眼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孟晋庭,又在他感觉到视线时立刻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水杯里的水。只是他其实心里并不确定。 不确定在说完分手后,再来找孟晋庭,孟晋庭会不会见他。 带着这样的忐忑,他其实在上明庭前,已经做好了万一被赶出来后,不得不重新去找律师的准备。 “没事,这个可以等之后再了解,现在先报警吧,把人找出来再说。”孟晋庭说着走到办公桌前弯腰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然后合上电脑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站定了看向漫冬,“走吧,直接去警察局。” 漫冬放下手里变形的杯子,起来跟着他出去,穿过大厅办公区的时候正看见邢丹从一个办公室里出来,她冲漫冬露出一个微笑挥了挥手,漫冬也跟着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坐电梯一路到了停车场,孟晋庭出了电梯后给警察局的李所拨了个电话。 “我这朋友现在是被困在萍溪,目前我手里只有他驾驶车辆的车牌号,需要您这边调动一下,查查这车最后的卡口记录。”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个不是问题,你这边先过去警局报案吧,我安排人给你做笔录尽快出回执。” 对面回复很爽快,孟晋庭没怎么花费口舌就把这事安排了下来,漫冬在旁边听着,不自觉就盯着孟晋庭的脸看起来,每每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年初两个人刚认识不久时的孟晋庭的模样。 他想他会喜欢上孟晋庭其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孟晋庭在很多时候都实在是个太好的人,他英俊漂亮,他聪明,能力强,待人友善,遇到事情总是很可靠,相处的时候对他大多数时候总是很温柔很体贴。 也许唯独不好的一点,就是孟晋庭可以喜欢他,却唯独不愿意爱他吧。 漫冬垂下头,嘴角带上苦涩的笑,他知道自己不该还心存奢望,只是下决定很容易,但要真的收回心很难。 在车库找到车,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漫冬习惯地绕到副驾驶位,伸出手按上把手却又收了回来,眼睛往后瞟向后座,面上露出犹豫。 他不想坐得离孟晋庭太近。 孟晋庭见他伸手往后座拉车门,冷冷道:“坐前面。” 漫冬猛地收回了手,低着头坐进了副驾驶。 两边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孟晋庭利落地按下锁车,转身掰过漫冬的肩膀狠狠咬上他的下唇。 “嗯……呃!”漫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嘴唇上传来刺痛,腥锈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才抬手抓着孟晋庭的胳膊往外推。 孟晋庭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压在他头顶车窗上,牙齿轻磨他的唇瓣,舌尖探得更深,仿佛狂风席卷丛林,带来呼啸的渴望。 漫冬几乎喘不上气来,无法闭合的唇齿被猛烈侵范,难以承载的津液漫溢而出,划过下巴流进衣领/深/处。 孟晋庭仍觉不够,索性将漫冬的两只手腕并握住,腾出一只手探/进漫冬衣/后,顺着腰/线抚/摸上升,在脊骨处留下暧昧的温度。 这样的触盆让漫冬浑身一颤,下意识挺起腰躲避,却正合了眼前人的心意,身后的手揽住他半边身体,将他压进怀里,两个人隔着上衣的身体紧紧相贴,仿佛要将彼此嵌刻进对方骨血中。 皮肤泛起高热,细腻的汗珠从毛孔里渗出,漫冬感觉到身体的一阵阵颤/栗,难忍地出声:“不要……” 犹如行将溺水的恐惧,骨头里滋生出毁灭的欲望,这样久违的亲密和激情让漫冬感到无所适从。 他闭上眼,狠心用力咬下去,顿时,比方才更为浓郁的血惺味在口腔里晕开。 “你发什么疯!”漫冬撇开头,哑着嗓子冲孟晋庭喊道, “为什么要看她?” “什么?” 孟晋庭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你喜欢她那样的女人吗?” “谁?”漫冬闭上眼,喘夕着试图将被情玉涣散的理智拉回。 “邢丹。” 第217章 “?”漫冬困惑地扬起眉头,随后竖起眉毛,骂道,“你有病吧!” 孟晋庭抹了抹嘴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回答:“也许吧,大概以前不知道。” “……”漫冬不懂孟晋庭又怎么了,要说是吃醋,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过只是一个刚认识的人,能有什么醋可吃,但他还是问,“你在吃醋吗?” 孟晋庭松开他坐回了驾驶位,目光直直望向车前,表情臭得吓人:“如果我说是呢。” 漫冬一怔,对孟晋庭突如其来的坦诚语塞,只好学孟晋庭转移话题的方式,说:“周杨还在等我们,我们得快点过去。” 他边说边坐正了,低着头伸手去摸安全带,摸空了两遍才终于摸对位置拉出来插进地方。 孟晋庭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差,但他也没说别的,毕竟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到了警局,报案的流程比漫冬想的要简单一些,因为业务上的事,孟晋庭在警察局里确实有些关系,一些基本的事务流程都摸得很熟,加上提前和人打了招呼,几乎刚进来就有人全程帮忙对接,漫冬跟着他一起和警方这边沟通,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拿到了回执。 受理的警察替他们和萍溪那边也做了沟通,两个人很快就出了警局坐上彻往萍溪赶。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放在平时也不算短,又因着刚才那个戛然而止的吻,两个人都有些沉默,此刻车里的时间便似乎格外漫长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偏着头靠着车窗向外看风景,路边的行道树飞速向后移动,只在眼里留下短促的绿与棕。 怀里突然一沉,漫冬低下头一看,是一瓶纯牛奶。 “渴了先喝点。”孟晋庭转动方向盘驶出环岛,冷硬的表情被车窗外映照进来的日光照得暖和许多。 漫冬把牛奶握在手心,这个牌子是他和孟晋庭在一起后常喝的,因为他喜欢,孟晋庭后来总会在车里放一些。 “谢谢。”他说完拆开吸管插进孔里,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车子开到一半,萍溪那边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是已经查到了车子最后出现的地方,警方已经安排警力去对附近区域进行排查。 孟晋庭同对方警员道了谢,又对一会儿到地方后要做的一些手续做了些沟通后才挂了电话。 “你给钱安打个电话吧,让他别太担心。对了,楠楠是和他在一块吗?” “好。”他本也打算这么做,“孩子和他在一块,不用担心。” 因为周杨的事已然让钱安焦头烂额,钱安生父找上门的事他就没告诉钱安,但临走前把孩子交给他看顾时还是反复嘱托了让注意别让楠楠接触陌生人。 钱安虽然当时看他这么紧张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保证了会看好孩子的。 “楠楠的事,你怎么想?” 漫冬抿着嘴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知道自己从事情发生后其实一直在有意识回避这个事,就像他昨天拒绝孟晋庭帮忙,就像昨天晚上只有他自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走。 直到现在,抛开不愿意继续让孟晋庭掺和这个理由,他心里依旧抗拒着去回顾这件事。 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仿佛在提醒着他,楠楠并不是只有他,楠楠有属于自己真正的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是他只有楠楠了。 【作者有话说】 也没写什么就咔我(;_;),熬到天亮边写边改,才看到原来还有人在看这篇文(? ̄??? ̄??),停申榜单好久了,竟然还有微薄的推流吗,感谢还在看的读者们o(^_^)o,最近状态不太好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但依旧尽量保证一周双更。 第94章面对 “不想说,还是不敢面对?”孟晋庭不留情面地戳破了漫冬心底的恐惧。 “孩子,我不会给他的,他不配做孩子的父亲。”拇指机械地掐弄起另一只手的虎口,漫冬紧咬着下唇吐出回答。 眼看着虎口被掐得鲜红,指甲也重重地将要嵌入皮肉,来自身旁人的一只手及时 第218章 探了过来,覆在漫冬的手上。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孟晋庭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将他扣在一起的两只手掰开:“哪里学来的习惯,不痛吗?” 漫冬看着虎口上那点红,他想他需要这点痛来保持理智的清醒,否则内心那点空洞一定会吞噬他的。 “你要是还信得过我,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交给我来做,我保证事成后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打扰你。”孟晋庭说得笃定,仿佛这件困扰漫冬整夜的事在他不是问题。 听到他的保证,漫冬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也许是前段时间相处的惯性使然,他总是会在得到孟晋庭的肯定保证后感受到一种几乎本能的安心,但很快这样的安心又会被随之而来的失落搅乱。 漫冬下意识地会在这种安心后思考,这样依赖孟晋庭的自己是否太无能,而这样无能的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孟晋庭为自己做这些事,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呢?他要一直这样只能企盼着孟晋庭为他解决一切难题吗?真的如此的话,他只会更早地被厌弃吧 有时候他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不切实际,太过于执着将承诺和永远信奉为感情的意义,偶尔回想之前和孟晋庭的争执,他也自问过,也许孟晋庭说得并没有错,能够接受和满足当下,也许才是正确的对待彼此的方式。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又想到了母亲离去的背影,想到出去打工最后变成一盒骨灰回来的云贵强,想到烂醉后一头栽进坑里砸破脑袋变成一具僵硬尸梯的云立,想到棺材里他没有坚持见最后一面的邹兰。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所谓的承诺和永远,孟晋庭刚刚那个问题,该用在这里才是。 他不敢面对的事可太多了,不敢面对一次又一次被爱的人抛弃的事实,不敢面对自己恐惧失去的事实,不敢面对孟晋庭不会爱他的结局,也不敢面对此刻唯一可以与他深刻牵连,作为希望供给他走下去的楠楠被会人从他身边带走的可能。 “发什么呆?” 漫冬恹恹地垂下眉眼,偏过身将脸埋向靠背与车窗的夹角:“我只是觉得你说的也没错。” “什么没错?” “是我太执着了,也许我不该总想着要一个答案,我应该看清现实,我本来就应该清楚现实。”他闭上眼,最后一句话轻了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眼角闪烁过一点莹光,眼泪划过脸颊流进衣领,悄无声息的。 孟晋庭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回答,总之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下了高速,去萍溪市派出所的路并不算远,只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地方。 车子停稳,漫冬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背对着车身飞快用手背拭去脸上那点湿意。 身后传来车门被关上的重响,漫冬呼了口气走向车前,他不敢直视站定在前一身正装打扮的孟晋庭,本想装作无事发生般走过他进入派出所。 但孟晋庭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一把拉住了漫冬,将他揽进了怀里,左手穿过手臂环住他的腰,宽厚的右手则温柔按在他的脑后,将漫冬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处。 “处理完周杨的事,我们重新聊聊吧,不像之前那样总话说一半,或者不清不楚地就过去,敞开了好好谈。”孟晋庭低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然后松开他。 显然他似乎对自己的这番举动也并不熟练,可漫冬还是从中听出来了一些尝试沟通的妥协。 漫冬觉得这样的孟晋庭有点陌生。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是故意冷落孟晋庭,而是他也不确定该不该给出答案,沟通,他们不是没有做过,可每一次的结果,也似乎都是显而易见。 而且他有点害怕再面对孟晋庭的沉默和无动于衷。 “我们先进去把流程走完吧,钱安还在家里等着消息。”他还是可耻地选择了回避。 孟晋庭低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漫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抿着嘴转身先走,好在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皮鞋踏在地面的声音。 传达处值班的民警提前已经有人打过招呼 第219章 ,孟晋庭和他说明身份后便被人领着去办手续,同时外出排查的民警们也很快传回好消息,据说周杨被困的那个厂子就在距离派出所十几公里外的一片近郊区,周杨车子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的地方离厂子更是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看来这群人挺心大的,也挺有恃无恐,大概没想过真有人敢报警。”孟晋庭递了根烟给负责他们这个案子的苗警官,说。 姓苗的警官推了烟,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反递过来两瓶矿泉水给孟晋庭和漫冬,又说:“其实也有人来所里报过案,不过后来又撤了,估计是被抓着什么把柄了,或者私下又谈好了。” 漫冬听得眉头一蹙:“他们这样害人,管不了吗?” 苗警官摇摇头:“不好办,抓不住一个能压死他们的由头,而且这些人算是那一片老地头蛇了,关系很复杂。” 漫冬听了更担心起周杨,要是普通的骗子,那也就是骗点钱,但要是这片地头蛇一类的人物,估计手下不太干净,周杨在那大抵要吃点苦头。 半个小时后,那边终于再次传回消息,人找到了,但也如漫冬担心的那样,受了点伤,不过不算严重。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据说警察到那边后,关着周杨的那伙人一点也意外,对着警察态度很好,并且没做任何抵抗和纠缠就答应和周杨一起回派出所,并且直接否认了他们强制扣下周杨和对人施暴的事,一口咬定他们就是普通的民事纠纷,而且是周杨自己还不出钱硬赖在厂子里不走,伤也是他自己磕碰出来的。 周杨听着他们狡辩气得当场就想动手,好在是被现场的民警拦下了,一番沟通教育后才让人打消了做蠢事的念头。 漫冬坐立不安地又跟着孟晋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周杨跟着好几个人走进来。 见人全须全尾地出现,胳膊腿都还能使,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注意到他身旁的那几个人。 这一看却不得了,还见着了两个熟人。 郭二和胖子跟着何麻子做小弟晃悠着跟在警察后头进来,一开始还是一副赖皮混子的松弛,一打眼看见漫冬和孟晋庭站在那险些一个踉跄。 何麻子走在前面被郭二晃了步子甩手擦到,一脸困惑地转过来,就看到这两个人一副见了鬼似的吃瘪蠢样。 “啧,没见过世面怎的,发什么傻?” 郭二和胖子脸色红红白白的,嘟囔半天愣是没放出个屁来,何麻子嫌弃地瞪了他们俩一眼,没再搭理他们。 最前面周杨看到漫冬,却是立马露出个大咧咧的笑,一不小心还扯到了嘴角伤口,以至于笑容有些狰狞。 他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漫冬!孟律师!钱安呢?是不是他找你们来的,他人没来吗?” “一开始没想到还得来萍溪就没喊上他,也是怕事情中途出岔子他担心,就留他在我家帮我照看楠楠了。”漫冬解释道。 周杨听见钱安没来有些许失落,但很快又释然笑笑:“也是,大老远的,他坐车得晕车,难受得很,反正我也没事,他还是少跑一趟的好。” “他很担心你,你先给他回个电话吧,用我手机吧。”漫冬摸出手机递过去。 周杨接过手机,合手比了个多谢的手势:“谢谢谢谢,我手机给那群杂碎摔了,还真用不了。”说完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随行的警察本想拦住他让他先过去做个笔录,被有眼力见的苗警官拦了下来,让先带着那边三个人进去。 听见警察这边喊人了,郭二和胖子忙不迭推着何麻子跟上,一副生怕和孟晋庭碰上的模样。 “这两个,就是当时哄你来给我做局的吧?”孟晋庭眯着眼看着那俩人的背景,琢磨道,“看来当时还是对他们下手太轻了,没想到还是不学好,又干上这行了。” “你竟然还记得?”漫冬尴尬道。 “本来忘了,看他们俩见了我一副老鼠见猫的样子,就又想起来了。” “……” “是熟人的话,看来事情要好办很多了。” “所以你当时到底 第220章 怎么他们了?怎么他们看见你这么害怕。” 孟晋庭和善地笑了笑:“也没干什么,只是找人给他们了点教训,然后关进拘留所待了一段时间吧,顺便拜托了局里的朋友好好照顾了一下。” 漫冬直觉大概不是什么正经意义上的照顾,他看着孟晋庭欲言又止,紧接着头上一沉。 孟晋庭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别怕,只是一些小教训,我可不是黑社会流氓。” 漫冬偏头躲开他作乱的手,心里嘀咕,黑社会大概确实不至于,但是不是流氓还真不好说。 打完电话兴冲冲过来的周杨看着两个人沉默对望,脚下一刹,正想着要不回去给钱安再聊会儿,就被孟晋庭给叫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周杨,过来吧,去做笔录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先问过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宝们的支持(^-^) 第95章毛线与水 孟晋庭招呼周杨走到旁边,问他整个过程里是否和对方签订过相关赔偿的合同,以及在上货出发前有没有签字收货单一类的证明。 “没有,这活接的也不是走正规手续的,我签不了那些,把我关仓库的时候倒是好像说过要我在一张纸上签字,我没签,他们就打了我一顿,想逼我签,幸好警察同志们来得及时。”周杨愤愤说道,说到被打时抬手动作太大扯到肌肉,疼得嘶哑咧嘴。 “只要没签过那些,问题不大,你一会儿进去就好好配合做笔录,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用多说,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答应过赔偿也不知道商品问题就行。” 周杨点点头,孟晋庭又嘱托了几句就让警官带着他去做简单的笔录。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考虑到他们这边的特殊性,苗警官领着孟晋庭和漫冬去了间空的调解室等。 漫冬坐在靠近窗的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说:“天黑前能结束吗?” “对方配合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饿了没有?早上过来时吃东西没?”他们到萍溪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一路上漫冬只喝了车上那一瓶牛奶。 “吃了的,现在不是很饿。”大概是精神一直紧绷着,饥饿的感觉并不明显。 孟晋庭偏着头看他表情和状态,确认确实不是勉强后才点点头:“一会儿结束了吃个饭再回去。” “好。” 这样日常的对话将漫冬一下带回了两个人相处最轻松和美好的时期,他不禁想,是否人只有在不用思考,只感受的时候才会更快乐。 过了一会儿,周杨和另外三个人一起进来,陪同的还有过来协调和维护秩序的警员。 周杨全程虎着脸没给那三个好脸色,一进来就走到漫冬边上拉出椅子坐下。 郭二和胖子再见到孟晋庭倒是没刚刚那么慌张,但神情和动作上依旧显露出些警惕,何麻子面色阴沉,眼神阴冷地扫过孟晋庭,冷哼一声在他们对面坐下。 协同的警察同志帮着走流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他们这边来说是更希望两方可以好好谈,私下把这个事和解了,周杨性子急一下窜起来想说话,被漫冬手疾眼快拉了回去。 何麻子左右看了眼郭二和胖子,见两个人鹌鹑似的低着头,“啧”了一声,开口:“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他拉坏了我们的货,就得还钱,是这个道理啊。” “谁知道你们给我货的时候,这货是不是好的,说不定放上彻的时候就已经坏了,你们就是想讹我!”周杨大声反驳。 孟晋庭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周杨不太服气但还是听话坐下:“本来的事,这些人就是骗子。” “你说我们是骗子,我还说你是个赖子呢,我们的货不可能是坏的,给你的时候绝对是好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讹你?” “何先生,既然你提到了证据,那好,就依你所说,我们拿证据来说话,请问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批货在装运前是完好无损的呢?装货后你们有和周杨确定收货的完整过程吗?照片,或者签字确认的货单?” 这些东西 第221章 对面自然是拿不出来的,因此也没话可说,但何麻子本也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做事不讲究道理,纯就是欺软怕硬,胡搅蛮缠,做这档子事也就是想着钻些漏洞偏偏一些文化不高又软性子的老实人。 “如果没有证据,赔偿自然也就无从说起。”孟晋庭双手合十靠在桌上,微笑地说。 “我们做事一向是靠口碑信誉来的,当然不像你们城里人这么多花样活。” “我已经说了,首先关于赔偿,你主张我方赔偿,举证责任在你,但你方没有出货单和签收记录,也没有装车影像,说明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因此我方不承认这笔债务。其次你们以索赔为由限制周杨人身自由超过三小时,已经涉嫌非法拘进罪,公安机关是可以立案侦查的。”孟晋庭语气平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何麻子没见过这阵仗,一下被唬住了,但旁边跟着郭二和胖子,他又拉不下脸露怯,只要硬着头皮狡辩:“但他弄坏了我的货就是事实。” 孟晋庭面不改色,依旧补充:“还有就是,关于这批货,假如经过查证货物实际价值和你所说不符,那你就涉嫌了敲炸乐索罪或诈偏犯罪,那就是刑事案件了。我想,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在这件事情被定性前,再好好考虑一下,想想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和严重性。” 考虑到了何麻子这人的理解能力,孟晋庭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清楚:“现在的情况是赔偿这个事证据不足,只要你同意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这边也不会追究你非法拘进的责任。” 何麻子还没说什么,旁边的郭二和胖子已经忙不迭在桌下扯他袖子,最后大概也是清楚自己确实没本事同孟晋庭他们继续闹下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几句话里匆匆落幕,何麻子临走还心里有些不服气,狠狠瞪了孟晋庭和周杨一眼,低下头嘀嘀咕咕用方言骂了几句,才被郭二和胖子拽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两个人倒像是完全忘记了漫冬,全程一直没给他几个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想找麻烦,还是压根没认出来,漫冬觉得也许是后者,毕竟一年下来从外在看他确实有些变化。 离开派出所,孟晋庭带着漫冬和周杨在周边找了个饭馆解决午饭,过程中周杨一个劲地和两个人道谢,又谈起从昨天起到今天的经历,漫冬第一次觉得周杨话还挺多的,之前和钱安一块时,只觉得这人还算开朗。 不过这一回他大概也是吃了不少苦头,那边压着人不放也就算了,据说是连饭也不给吃,所以到了后面他也顾不上吐槽了,只一个劲埋头吃饭。 而他一闭嘴,另外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可说,闲话无心讲,重要的事有外人在也谈不了。 吃完饭休整了一会儿就返程,周杨许是累了,坐上后座没一会儿就靠着一边睡了过去。 “你也睡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漫冬摇摇头:“不用了,今天麻烦你了,耽误你一天时间。”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反正有时间。” 漫冬想到出发前在孟晋庭桌上那一叠文件,知道孟晋庭多半是在骗他,他心里承了这份好意,多少也有些触动。 回到凌海,周杨一下车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门口的钱安, 看到周杨身上的伤,钱安一下红了眼睛,嘴里却念着:“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漫冬在旁边看着两人依偎着彼此安慰,眼泪和微笑一起出现在脸庞上,目光里透出些艳羡。 他突然惊觉,原来他身边也是存在着最普通却又难得的感情关系的,只不过之前他心里眼里只看得到孟晋庭,从未认真注视过别人的爱情。 于是眼神变得柔软,他看着钱安抹掉眼泪,又提起袖子擦周杨脸上的汗水,然后拉着人过来和孟晋庭道谢。 “不用客气,你们是漫冬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帮忙是应该的。”这样的话从孟晋庭口里出来依旧让漫冬感到新鲜,每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他总是能够从这些词句里感受到一种将他和孟 第222章 晋庭紧紧捆系的力量。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无论多少次失望,他心里仍然总是忍不住对孟晋庭产生期待。 当钱安和周杨离开,小屋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当头的太阳依旧明亮,十月份的白日依旧长于黑夜,那么他们呢,他们的关系从零到一,又从一趋零,此时此刻,他们是在这段坐标系的哪一个点位呢? 还能往前走向圆满吗?还是就这样卡顿在此,或者决绝些,不要被美好的可能引诱,转投坚定走到没有彼此的新坐标。 “你是怎么想的呢?”漫冬问他。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什么?” “我们,你怎么想我们。” 阳光在他身后绚烂地勾勒他的轮廓,漫冬仰头看他,微微眯着眼睛,捕捉他脸上朦胧不清的神色。 也许这个问题问得不够具体,也不够准确,即使是孟晋庭也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才可以给出答案。 漫冬没想他能给出什么定义,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们是一团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毛线,被打乱针法错误地交织在一起,明明哪里都不合适,但因为纠缠太紧而不可避免成为对方生命里不易解开的绳结。 孟晋庭今天的表现让他很意外,那些暗含情意的语言和行为的确让他很心动,但他不想做被打一巴掌送一颗糖的小孩,他始终悲观觉得,也许他们没办法找到正确解开绳结的方式。 因为他们就是两根完全不同的毛线呀。 “不同温度的水,也许我们是不同温度的水。” “什么?”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孟晋庭走近他,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刺目的光源被他的身体挡住,漫冬眯着的眼睛渐渐张开。 “是100度的水和0度的水。” 第96章词不达意 漫冬不明白,然而孟晋庭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漫冬的头,欲言又止。 “你累了,现在不适合想太多,进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来找你,我们再好好谈。”他的手顺着脸庞擦过漫冬泛青的下巴,眼神温柔。 漫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地方,摸到那些细小的胡茬,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得又早,心里装着事,在打理自己上就显得粗心许多。 孟晋庭拍拍他的肩膀,手离开时又不舍地捏了捏:“进去吧,楠楠也还在屋里。” 听到楠楠,漫冬点了点头,没作反驳。 等人走了,门也关上了,他才离开原地进屋。 进卫生间洗手清洁时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才意识到孟晋庭说的话不是夸张,他眼下的青黛又沉又重,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胃口也不好,脸上有些凹陷,整个人何止是有些疲惫,简直是有些憔悴了。 匆匆洗了脸回到屋里,楠楠正睡得香,他换了衣服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洗衣液留下的淡淡薰衣草香带来一丝镇定,他闻着这个味道闭上眼睛,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景月。 那些在景月里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来着? 重新开始,对,最后那段日子,这是他最大的期盼,后来在这间屋子里短暂的时光一度让他误以为那个愿望得到了实现。 可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重新开始,而只是虚假的幻梦,是短暂的镜花水月。 不过是分开的缓刑。 也许他想的太天真,以为重新开始就是离开景月,解开代表交易的合同,在金钱上尽力两清。 自欺欺人。 他突然觉得那些做法,不过是他无用的自尊心作祟,他和孟晋庭之间真正存在的矛盾,根本不是这些表面上的枷锁。 事实上那些真正存在的未被解决的问题,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因为他害怕真的提出问题后,他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他只是一直心存侥幸,盲目地以为沿着最开始设想的重新开始的路径走,一切总能豁然开朗。 如履薄冰,在这段感情里,他从始至终,从未逃出恐惧的牢笼。 这 第223章 份恐惧有孟晋庭带给他的不确定,也有他自己对自己的否定,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真正的爱,他默认了要得到爱就必须被依赖被需要,无用的他只会被抛弃,被留下,最后被遗忘。 他翻过身望向用pvc吊顶板铺就的天花板,白色的板面上印着淡淡的螺旋状淡紫色花纹,循环往复地从这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直到被墙面切割中止。 就好像他和孟晋庭的关系,绕来绕去绕不出头,似乎只有来一记利刃猛地切断一切,才有真的捋顺重画的可能。 他抬手盖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车载广播里预告傍晚至明日有雨,孟晋庭听完转了台,跳到一个点歌频道。 电台里主播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嗯…….下一位留言的听众叫海鲸,他想点一首《词不达意》送给他的女朋友米花,他想告诉她,也许他总是笨拙地词不达意,但请相信,他真的很爱她。好,那么接下来,一首林忆莲的《词不达意》送给米花,也送给所有常常在爱里词不达意的你们。” 这首歌发行于2006年的夏天,独自漂泊在大洋彼岸的他,在一间地下酒馆里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翻唱的歌手是一个年轻的中国留学生。 当时他对这首歌唯一的印象不过是歌手有把好听的嗓子,以及旋律的悲伤让他多喝了两杯威士忌。 可此刻再次听到这首歌,他的心口却开始隐隐泛起疼痛。 “……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却触不及, 虽然我离你几毫米,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着急, 无心的坐视不理, 我尴尬的沉默里, 泪水在滴,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 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 当歌词和旋律流动传入耳朵,脑海里关于这首歌的画面再也不是暖黄色暗光下的酒馆吧台,而是一双含着眼泪和委屈的眼睛。 他握着方向盘突然在路口处转弯,将车子开向另一个目的地。 十月底的白鸥码头海风微凉,这是他继上一次带漫冬来过这里后,第一次一个人再来到这里。 孟晋庭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被全部降下,他靠着窗抽了两根烟。 等到第二根烟的烟灰扑簌簌全部落下,他才终于下了车,从后备箱翻出一本素描本和一支铅笔,翻过围栏爬上礁石,面向大海坐下。 素描本被使用的次数并不多,他没有画画的习惯,这本素描本是他偶然一次兴起时买下放在车里的,他画技一般,很多时候不过是在上面留下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孟晋庭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这一次他依旧不是为了眼前的风景落笔。 他在画面中心写下他和漫冬的名字,然后用一条直线将名字们连在一起。 然后犹豫着在那条线上写下了“爱人”两个字。 他写得很慢,很慢,每落下一个笔画,都要停顿许久,直到将“爱”字完整写下。 他盯着这个“爱”字,想到那天哭着问自己爱不爱他的漫冬。 又过了很久,笔尖落在纸面,在刷刷摩擦声里,于是“爱人”变得完整。 铅笔再次落在纸上,从“爱人”延伸出一条又一条线,在每一条线的末端,他标下不同的注释,让这些注释丰满爱人的含义,直到整张纸面被字与线条田满。 这些注释不是一蹴而就的完美,有许多被他用粗线反复涂画最后只剩下一个个黑色的涂块。 停笔的那一刻,纸面上还能被辨认的,只剩下了那些被反复咀嚼思考和辨认肯定的答案,而这每一个答案最后所指向的真谛,是那样的简单。 孟晋庭抬起头,看着天幕暗下,海面席卷起浪花,风呼啸地挟着微咸的海风穿过他的耳膜,留下回声。 雨落了下来,浸润纸面,晕开一团深色。 孟晋庭就这样摊平那一页,任凭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上面,将所有的字与线都晕合在一起。 他站在风浪里,淋着雨,看着所有那些正确的、错 第224章 误的答案被雨水搅和在一起,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爱人”彻底相融。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最后他撕下那一页纸,糅合做一团,用力地抛向大海。 此刻,他的内心终于在激烈的动荡下沉静下来。 他想他可以给漫冬他的答案了。 雨下了一整晚,坑洼的地面上积起一个个小水坑,车轮轧过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泼在两边灰黑色的墙面上,留下许多泥点子。 被铁链拴在门前的大狼犬嗅到陌生的气味,大声的吠叫起来,却被屋内的主人斥责着哑了声。 黑色奥迪在院子门口停下,不远处一辆白色的七座旧面包车也刹停在路口转角处的空地上,车窗缓缓降下半格,露出一张坑坑洼洼似前路地面的脸,墨镜挡住了上半张脸,但依稀可见一条长长的红痕从墨镜下伸出直至下巴,像是皮质鞭子抽笞形成。 “没打听错地方吧,就这里?”何麻子叼着半根烟问。 驾驶位上的郭二点点头,又赔着笑说:“哥,要不还是算了吧,那律师真是有来头的,咱这……到时候怕是不好收场。” 后座的胖子扒着前座也劝道:“是啊,哥,那律师阴得很,咱真斗不过,还是回去吧。” 何麻子对着窗外吐了口痰:“没出息的孬种,不就是个破律师,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这杂种砸了我生意,害我挨鞭子,这口气我咽不下,你俩要不敢我自己上。” 郭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本来只是挨上头一鞭子,要招惹了那姓孟的,说不得就又得进去吃牢饭了。 可想归想,却不敢真这么说,何麻子这个人一根筋,脾气冲,没什么脑子,偏偏和上头沾亲带故的,这才蹭到萍溪那条道上的活。 他们做的这事实际上只是个小活,多数时候也不是真为了骗那点赔款,而是为了把人骗去借他们后面那伙人手上的高利代。 昨天那活吹了不说,还被警察包了厂房,动静闹得太大,何麻子回去后就被上头撒气甩了几鞭子,他心里头有怨气,又不敢朝着上头发,便想着找孟晋庭出出气。 于是昨晚就支使着认识孟晋庭的郭二和胖子去打听了孟晋庭的行踪,问了好几个凌海市这边的兄弟才算有点眉目,结果刚到孟晋庭小区就看着人开着车出来,这才一路跟到这里来。 眼看着前面黑车熄了车灯,孟晋庭从驾驶位上下来走到院子门口敲门,何麻子拎起身旁早就备好的钢管推门下车。 漫冬听见敲门声时正好在院子里给菜浇水,猜着应该是孟晋庭过来了,他放下水壶紧张地在身后擦了擦手,踌躇地走到门口。 手搭上了门把,却又没有勇气拉开,但人已经到了,拖着也只是一时。 迟早要面对的,他深呼了两口气,用力拉开了门。 看到门口那张熟悉的脸,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一偏头,差点吓得神魂俱碎。 一根水管粗细的钢管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向着他身前的孟晋庭的头砸了下来。 “小心!” 第97章疼痛 那一瞬间,背景灰蒙天空中沉闷的层云仿佛连同那根钢管一起倾轧下来,时间被拉长、定格,心脏的跳动也跟着停漏拍数,牵扯起胸口肌肉的绞痛。 漫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想将孟晋庭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闭上眼睛,一手抱紧孟晋庭的肩膀,一手紧紧伸高抱住孟晋庭的后脑。 钢管破空划起的风声传递来疼痛的讯息,然而还未等他真实感受到痛苦,身体便被孟晋庭用力推开,于是他慌忙睁开眼,就看到那根钢管擦着孟晋庭的一边额角落下。 孟晋庭反应很快,棍子落下的一瞬间便抬脚将何麻子向外踹,但那棍子太长角度又有些刁钻,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嘶…….”孟晋庭痛呼一声,额角破了口,鲜血很快沿着皮肤流下,经过眼角,似一抹血泪。 漫冬被那抹红刺痛了眼睛,惊惧的后怕激起心底的愤怒,他转过身面向被踹到在 第225章 地的何麻子,上前捡起被甩飞的钢管,对着他的头就要狠狠砸下。 “漫冬!”孟晋庭顾不上被砸后头痛带来的恶心和眩晕,晃着脚步去拉漫冬。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何麻子不知是见了血终于清醒了些还是被踹懵了,脸上也是一阵白一阵青,还痴傻地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跟在他身后赶来的郭二和胖子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何麻子竟然真的这么冲动下手,眼看着漫冬黑着脸一副要拼命的模样,忙在孟晋庭拦下他的时候跑上前拖着何麻子往面包车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漫冬见人要跑,便想挣开孟晋庭追上去,他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整个人被愤怒夺去了理智一般:“别拦着我,我要弄死他!” “别管他了!”孟晋庭晕得厉害却不敢放下心来,紧紧抓着漫冬拉着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没事,只是流点血,犯不着为这点伤把你自己赔上。” “什么叫只是流点血!”他失空般吼道,“你都流血了!” 他抬着脸,一张总是让孟晋庭感慨灵动美丽的脸上满是溢出的心疼和愤怒,泪水涌出眼眶,湿润了柔软的脸颊,孟晋庭看得心软,低头吻了吻他的脸:“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不会白挨这打的,别担心。” 泪水糊了眼睛,孟晋庭替他拂去,让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 漫冬看着额角的伤口,其实伤口不大,虽然流了血但出血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说话这么一会儿功夫,脸上的血已经干了。 “痛吗?有没有恶心想吐?或者觉得晕?”理智复苏,这会儿后知后觉就有些尴尬,但担忧还是盖过了这些感受,“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伤口也得赶紧处理,你等我一下我去带上楠楠,我们去外面打个车。”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絮絮叨叨说完还觉得不够,转过身刚要走又绕回来扒拉开孟晋庭额角的头发确认伤口确实没再继续出血,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房间拿钱和手机,然后又去房间里抱起睡着的楠楠和放着他日用品的书包。 孟晋庭就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门板看着他的身影在二楼走廊和楼道闪闪现现,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到了医院急诊,因为伤在头部,给伤口缝完针后医生又安排了拍片子,孟晋庭考虑到孩子在身边,就让医生给自己开了个单人病房。 漫冬把孩子留在病房和孟晋庭待在一起,自己拿着各种单子在外面跑流程,孟晋庭嘴上说着麻烦让他不用着急,直接去外面找个护工花点钱就行,但看漫冬坚持对他的事亲力亲为,心里又忍不住窃喜。 片子结果出来后还是有些问题,具体严不严重需要孟晋庭住院观察一天,漫冬听着捏紧了手里的报告单,指尖也跟着微微发颤。 孟晋庭只好拍拍他的手安慰说医生只是出于谨慎这么说,不用真的太担心,但漫冬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直到晚些时候马朔和周数知道消息后过来,在周数这个医生的再三肯定没事的情况下,漫冬脸色才终于好了点。 “你也是乐,怎么还能遭了那种臭鱼烂虾的道?我看你之前那些格斗都白练了吧。”马朔摘着自己送来后由漫冬刚刚洗好的提子,边吃边嘴欠地嘲孟晋庭。 孟晋庭还没吭声,但漫冬却心里一下意识到,可能当时自己不动作的话,孟晋庭自己反而能更快反应过来躲开,毕竟他回想起来,其实当时何麻子走过来时动静不小,孟晋庭应该是有感觉到不对劲的。 这样一想他就感到了愧疚:“对不起,是我帮了倒忙。” 孟晋庭刚要开口嘲回去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甩了个冷冷的眼色给马朔,然后立刻转过头柔声道:“没有的事,别听他胡说,我哪有那么神。” 被白了一眼的马朔很快回过味来,被孟晋庭这一波双标震撼到差点没给塞进嘴里的提子噎着。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周数在旁边拿着手机和人传消息,听着动静抬起头撇了眼马朔,淡淡道。 “?”马朔有口难言,指指孟晋庭又指指周数,最后仰天长叹:“果然 第226章 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漫冬听到这个称呼乍然脸红,还有些发懵。 “也就这句话还算中听。”孟晋庭微微一笑,边说边抬手摸了摸漫冬的头发。 “得得得,我真是没事干多余来担心你。”马朔瘪嘴说,“都怪打你的那个傻戳,看我回去给你整回来。” “不入流的地痞罢了,给点教训,让他别再有胆子出现在凌海市就行。” 马朔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包在他身上:“小事,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人又待了会儿,期间还和楠楠玩了起来,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到楠楠,之前只是知道漫冬身边带个孩子,但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这孩子在这你们顾得过来不?要不让周数带回去照顾两天,他可会带孩子,小时候老在家带那些个弟弟妹妹来着,刚好最近他休假了吧?”马朔戳了戳楠楠的小肉胳膊说。 周数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那群兔崽子多大,他多大?”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马朔摸了摸鼻子:“带小孩不都差不多?” 鉴于这人是家里老幺,周数懒得同他废话,虽然他确实没这个经验,但他家里人有:“以梵倒是有经验,他最近正好闲在家里,你们要是真不方便,我可以带孩子回去照顾几天。” 卓以梵?漫冬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一怔,又想起很久之前农家乐别墅里的那一幕,恍然大悟,再看向周数的目光里就带了点祝福和钦羡。 孟晋庭倒是挺乐意麻烦周数两口子的,还不等漫冬开口就说:“那就麻烦你们了,过两天我好了去接。” “啊?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漫冬回过神想拒绝。 “没事,以梵不会介意的,要是你不放心,可以随时打电话。”周数发完短信后抬头看着漫冬说,他为人稳重低调,说话时没来由就给人亲切与信赖感。 漫冬听他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于是这两个人一道来,走的时候也一道走,顺便还多了个小挂件。 “我还以为你会不放心的。”孟晋庭看着送人出去后回来的漫冬说。 “周医生挺可靠的,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漫冬走到病床边倒了杯水递给孟晋庭,“你饿了没?我去买点热食回来?” “还好,你还没吃吧,或者我打电话叫外送吧,不过那家店有点远,可能送过来得花点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医院楼下一条街卖吃的,我随便挑点买就是了。”漫冬刚坐下又站起来,“你就在病房待着,要是不舒服就按铃叫医生,我很快回来,我带着手机,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孟晋庭听着他的叮嘱,有一种被当成小孩的错觉,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关心:“好,我等你回来。” 医院附近确实有很多馆子商铺,但因为正好赶上了午饭的点,哪哪人都多,漫冬找了好几家,才在一家人比较少但看着环境还算干净点店里排上号。 他对孟晋庭的口味已经很熟悉,甜口的豆浆和红糖馒头,再来点皮蛋瘦肉粥,甜咸口都有。他自己也不挑,就点了份盖饭,一起打包了走。 单人病房在走廊最深处,环境很好,安静又宽敞,漫冬缓步走到最里面那间,刚走到门口要推开,就听见里面模模糊糊传来几句话。 快要搭上把手的手在空中一滞,漫冬一瞬间脑子空了空。 “……二十万不多,那边条件很好,只要你同意,他们得到孩子后肯定不会拖欠你……这个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会对孩子很好……你不在意?好吧,我只是告诉你而已……时间我这边定,报告你手里已经拿到了,漫冬?他会同意的,毕竟你才是孩子亲生父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没有优势……” 手抖间拿着的豆浆溅了出来,滚烫的刺痛他的皮肤,漫冬没拿稳,豆浆掉下去,泼了满地。 屋里的对话停了下来,漫冬听到手机被放在一旁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漫冬?” 第98章同心 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可承受的预想,对危机与恐惧本能产生的 第227章 回避反应促使他想要转身逃跑,然而他没有动。 无法解释究竟是因为对方才听到的那些话的震撼以致冻结了躯体,还是因为内心那点突然挣扎着浮起的想要知晓真相的渴望。 总之漫冬没有动,他看着眼前的门被猛地打开,孟晋庭身体微倾一个预备追逐的动作在看到门口的漫冬时被匆匆止住。 似乎也是没有想到人还在自己面前好好站着。 孟晋庭迅速拉住漫冬的胳膊,将人拉进病房的同时转身自己贴着门,直到将门反锁后,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漫冬。 他额角贴的纱布渗出了一点红,漫冬顿顿地想,出门前好像还没有这样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你听到了?”孟晋庭神情严肃,但紧抿的唇透露出一点忐忑,“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漫冬用力想抽出手,但反而被抓得更紧。 “你松开我,我只是想去把东西放下。”漫冬无奈地晃了晃手里提的食物。 大概没料到漫冬会是这个反应,孟晋庭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松开手。 漫冬走到病床边把东西放下,然后在病床上坐下:“你说吧。” 确认了漫冬的确是准备认真听他解释,而没有想要离开的冲动后,孟晋庭才离开了门边,走到病床边坐下。 原本孟晋庭是想要在漫冬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好曹胜昌那边的事,但现在事情暴露,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只能老老实实把事情说明白了。 “那天找到楠楠后,我找人查了一下这个曹胜昌,发现他在这里有一份还算稳定的仓库看管的工作,但这个月他以老家老人去世的缘由喝厂里请了大概一周多假,这一周,也就是他跑去楠楠托儿所附近打小工的时间。” 正常情况下,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在确定想要要回孩子抚养权后,第一反应肯定是立即联系孩子现在的抚养人,也就是漫冬,然而曹胜昌显然早就可以这样做,并且有漫冬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花这一周时间私下做这样的事。 “也许是犹豫自己不能够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漫冬按着自己的理解回答,但这话他说得没底气。 曹胜昌这个人能做出趁人之危害邹兰病中怀孕的事来,漫冬实在不敢指望他能对这个孩子有什么责任心。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很可惜,这个人显然不具有这样的体贴。”孟晋庭摇头,“我查了他最近的交易往来,发现月初他账户里有一笔不知名的高额转账,来自他厂里一个主管,那个主管高龄无子,听说一直在打听哪里可以收养到健康的男孩。” 漫冬脸色一冷:“你是说,他来找孩子是想把孩子卖给他的这个主管?” “对,马朔那边的人打听到是十万。” “十万?”漫冬先是觉得好笑,他当初出卖自己换了十五万救活的孩子,现在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就凭着那点子血缘竟然想十万块就卖掉他的孩子。 然后便感到一种无力,这种被轻易抛弃的命运,他已经品尝过无数遍了,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所在乎的孩子身上。 “马朔也知道这件事?”暂时压下涌上的气愤和失望,他很快又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另一个信息,联想到今天马朔突然提起要让周数帮忙带孩子的是,“难道今天?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要提前把孩子带走?” 孟晋庭摸了摸鼻子,难得显露出一丝心虚:“被你看出来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其实孟晋庭的计划并不复杂,他只不过是在表面上给曹胜昌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就是你刚刚电话里说的那个二十万?” “对,我告诉他我认识一对大学教授夫妻,他们也很想要这个孩子,并且愿意出二十万作为报酬。” “他为什么会相信你?他不是知道你和我认识吗?”漫冬持疑道,由孟晋庭出面促成这个交易,怎么看都是明晃晃的陷阱,曹胜昌真能那么蠢就相信了? “只要甜头给的多 第228章 ,不怕他不上钩,而且,他只知道我们认识,并不知道我们具体什么关系,我骗他说你是我选定的妹夫,但我家里对你带个孩子这件事很不满意,所以我早就想找个由头把孩子送走,为此我还要感谢他出现的那么及时。” “…….”漫冬没想到孟晋庭这么能编,什么妹妹妹夫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他信了?” “听刚刚电话里的意思,估计信了个七八分?” “然后呢?他信了,之后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只要他信了,到时候我们安排好买家再提前报警和警方联系,抓他个正着,后面就可以走法律途径合法撤销他的监护人资格,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再和你争夺楠楠的抚养权了。”过程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但现在孟晋庭只需要把目的和结果告诉漫冬就够了。 显然,这番解释是有效的,漫冬松了口气,悄悄绷紧的后背也终于松了下来。 “如果这样,你没必要瞒着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只是怕你伤心。” 这是漫冬没想到的理由:“为什么我会伤心?” 孟晋庭拉过漫冬的手握在手心:“因为我觉得这很丑恶,一个父亲不仅不爱他的孩子,甚至连承担养育的责任都不愿担负,还利欲熏心将孩子当作商品犯卖。我不想你看到这些,也不想你因为这样的事和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对这个世界感到失落。” “我没有那么脆弱。” 尽管这么说,漫冬仍然被这番话所感动。 “我知道,是我考虑不周。”孟晋庭对着他笑了笑,举起他的手在嘴边吻了吻。 漫冬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撑着床站起来转了转圈:“你好奇怪。” “奇怪什么?” “你以前不会这样……” 孟晋庭看着漫冬像个小动物一样原地打转,觉得有些可爱,又被他这无厘头的问题逗得想笑:“不会怎么样?” “额,不会……”漫冬有点懵,其实他也很难一下子用语言组织这样的感觉,只是支支吾吾地蹦出一些词句和感受,“唔,坦白?直接?我不知道了,反正不一样吧。” “那你觉得是好的还是坏的?”孟晋庭伸手把人拉进怀里,看他跌坐在自己腿上时慌乱又害羞。 “……应该是好的。”漫冬被搂进怀里,轻声道。 “我帮你说好不好?”孟晋庭低头蹭蹭他的脸,“终于不总是那么专织、霸道、不听人话了,知道尊重你的感受,知道会好好说话了,是吗?我有好好在改变了是吗?” 漫冬脸在发烫,明明是感动的,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我最近想了很多,我保证我有好好反思,还记得我那天说的零度的水和一某度的水吗?” 漫冬点头。 “水在温度升至100度时会汽化成为水蒸汽,而在温度降至0度后会开始结冰。”孟晋庭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站在0度与100度临界时刻的水,明明上一秒彼此交融不分彼此,下一秒却各自走向反方向,成为完全不同形态的存在,彼此远离,相互隔绝。” 他低头贴在漫冬的额头,继续说:“然而无论是液态、气态还是固态的水,它们都依然是水,所以漫冬,抛弃那些外在限定条件,我们本质无异,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高高在上,你也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微不足道,我们都只是困在感情和生活里,不断挣扎寻找答案的普通人。” 这是孟晋庭第一次没有回避,并真正以一种完全平视的态度,坦诚地展露和表达对两个人之间的思考。 没有模棱两可,没有语焉不详,似乎终于开始面对自己的真实情绪,而不是将那些感情藏进沉默和恐惧中。 这让漫冬有些猝不及防。 他能感受到说出这样话来的孟晋庭态度和行为上的不同以往,也在那一句“本质无异”后恍然意识到,原来其实孟晋庭也感受到了漫冬他在这段感情中的不自信和自卑。 “那天在家里,很多事我没有想明白,话说得也不够清楚。”孟晋庭重新站直了,虽 第229章 然很不习惯,甚至下意识想逃避视线,但依旧选择了直视着漫冬,“我不太擅长谈论这些,也许很多话让你误会,伤到了你,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漫冬鼻子一酸,本来以为永远不可能再得到的理解,却这样突然的得到了。 他说不出话来,嗓子里像堵上了棉絮,生涩地泛起疼,眼里的泪模糊视线。 “我想,我们好好地重新开始吧。” “不是忘掉,也不是抛弃过去,而是在牢牢记住那些不足和错过后,确认彼此心意,带着共同的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和对幸福的相同目标,带着对彼此的珍重和爱意重新开始吧。” 孟晋庭如此郑重道:“我爱你,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漫冬破涕而笑,想说孟晋庭这话说得不似告白,正式庄重胜似求婚,可哽咽了半天,说出的还是一句:“我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第99章未完 开瓶器轻松撬开冰镇后冒着滋滋冷气的啤酒瓶,漫冬握着瓶身给对面倒酒。 小饭馆的包厢空间不大,但胜在隔音效果还可以。 曹胜昌站起来接漫冬递过来的酒,一双下三百眼睛提溜着转了转:“漫冬兄弟,有什么话咱们约在家里也是一样,哪里这么麻烦还要你花钱来外面专门说。” 漫冬放下啤酒,把面前的冷菜和花生米牒往前推了推,然后收回手坐下:“家里有人,不方便,今天找你,主要还是为了楠楠的事。” “楠楠这个名字好,还是你们有文化的人会取名字。”曹胜昌喝了口啤酒,砸了咂嘴提起筷子夹了颗花生进嘴,边嚼边说。 “只是小名,我还没有给他取大名。”漫冬说到这沉默了一瞬,恰好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漫冬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菜摆齐,漫冬见服务员关上门出去了,才重新开口:“你是真心要回孩子吗?” 曹胜昌忙不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那还能有假,我可是孩子亲生父亲,哪有爹不真心对孩子的。” 怕漫冬不信,他还装模作样举了举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我对邹兰和孩子那都是真心的,我保证等孩子回到我身边,我肯定好好对他,也不会忘记邹兰。” 漫冬别过眼深呼了一口气,舌头顶了顶腮,压下听到这些话时身体下意识的反胃,低下头掩饰情绪的同时看了眼口袋里手机里录音的界面,确认录音还开着:“我想过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看着曹胜昌说:“虽然我确实很舍不得孩子,但你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而且我这边,要继续收养孩子确实也有些困难。” 听到漫冬这么说,曹胜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漫冬猜测他大概是想到了孟晋庭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于是故意失落地说:“如果不是我对象家里......总之,要不是我这里不方便,我是舍不得把孩子还给你的。” 怕他不信,漫冬还抬起手掩住脸,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漫冬兄弟你放心一百个心,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说到的事肯定能做到,更何况这是我亲生孩子呀,我哪能不上心,我肯定好好待他。”曹胜昌站起来倾身给漫冬杯子里倒酒,又给自己的满上拿来同他碰杯。 漫冬做做样子抿了口杯沿就放下了,勉强笑着点点头。又陪着说了些有的没的,看要说的都已经说了,漫冬就提前找了借口离开,留下曹胜昌自己在包厢吃喝。 出了馆子漫冬走到街对面,拉开停在那半天了的奥迪的车门钻了进去。 “怎么样?还顺利吗?”孟晋庭看人坐好了,转动钥匙启动车子。 “看他样子应该是信了吧。”漫冬回想自己的表现,虽然算不上实力派演员,但骗骗曹胜昌这样的应该也还够用,“不过这样真有用吗?” “只要他信了你的说辞,再加上原来买家那边跳车,他没理由不相信我的渠道。” “希望吧,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东西,总之能不能成我都决不会把楠楠交给他。” 第230章 孟晋庭腾出手拍了拍漫冬的胳膊:“别担心,都在计划里。” 两天后,孟晋庭果然接到了曹胜昌的电话,那边表示愿意把孩子交给他说得那对教授夫妻,不过他有个条件,希望能在原来的价格上多给五万。 对此孟晋庭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表示需要和朋友那边商量一下,并答应在一天内给到回复。 所谓的教授夫妻自然是不存在的,借口商量也只是不想答应得太轻易让对面起疑,孟晋庭等到了晚上才给曹胜昌回了电话,对面果然没有觉察出任何不对,在孟晋庭表示接受加价五万块的条件后很快便主动提出希望可以早点完成这笔交易,甚至丝毫没有提出想要提前见面亲自考察一番对面家庭的意思。 孟晋庭这边电话结束还不到五分钟,漫冬那边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果不其然是曹胜昌,他迫不及待打来电话,告诉漫冬自己准备回乡,希望漫冬这边可以早点把孩子交还给他,可以的话能在这周六上午之前最好。 漫冬听着电话里男人心切的声音,心情复杂,他既庆幸于鱼儿上钩的轻易,又不得不为这个自私冷血的男人对卖掉自己孩子的心切而感到心寒。 最后将孩子正式交还给曹胜昌的时间被定在了这周日上午的十点,而另一边曹胜昌约孟晋庭和那对不存在的交首付齐交易孩子的时间定在了周日中午十一点。 在曹胜昌的预计里,这个孩子前后转手匆匆不过一个小时,可想他对这个孩子真的是毫无情意与责任可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放下电话,漫冬一个人走到外面阳台,趴在栏杆上放空。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身旁晃过一道身影,漫冬知道是孟晋庭跟了出来。 “有烟吗?”他问。 孟晋庭扬了扬单边的眉:“这么忧愁吗?都到要烟的地步了?” 漫冬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就转过身伸手指点了点孟晋庭的胳膊:“给不给?” “好吧,不过只有一根。”孟晋庭从衣服内衬口袋里取出烟,依旧是漫冬之前替他买过的牌子,他挑出一根含在嘴里点上,自己先吸了一口,才取下递给漫冬。 漫冬借他的手含上烟,却也并不抽,就那么含着,感受那股子熟悉的味道淡淡地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们都说这烟口感偏甜,我怎么尝不出来?”漫冬咂巴咂巴尝完味道取下烟,又凑近闻了闻。 “可能因为你不抽烟吧。”孟晋庭从他手里拿过那半截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畚斗,“少闻点烟,对你不好。” “那你还抽呢。” “我要戒了。” “真的?”漫冬挺诧异,还是第一次听孟晋庭说要戒烟的事,“怎么想到要戒烟了?” “二手烟对人健康影响很大,而且家里有小孩子,要更注意。” 漫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孟晋庭说完后似笑非笑地撑着胳膊看着他,才意识到孟晋庭这话里意思。 “你是说要和我一起抚养楠楠了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孟晋庭掐着漫冬的脸颊肉轻轻晃了晃:“不然呢,不是答应我要和我一起过日子了吗?以后你是楠楠爸爸,那我不也得担起孩子爸的责任了?” 其实漫冬还是不太能习惯这样的转变,但这不妨碍他对此感受到的快乐,他也很乐意和孟晋庭一起慢慢改变适应彼此全新的关系。 “可是你家里会不会?”不过两个人真正组建家庭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己这边倒是只剩个自己简单清净,但孟晋庭那边家庭就要复杂得多,虽然之前和陆毓清有过短暂接触,但毕竟当时人家并不知道他还带着个孩子。 “不是问题,你放心,我妈很喜欢小孩子,她会很乐意有一个小孙子的。”孟晋庭知道漫冬想的多,于是对他的问题也都认真地回答,“长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妈那边都好说,至于孟城兴,他干涉不到我的生活。” 漫冬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转过来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怎么了?”孟晋庭环手抱住他,低头困惑地问,不知道漫冬怎 第231章 么突然忧伤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漫冬摇摇头,但就是不说话。 “说起来我家里的事除了孟城兴,还有很多没怎么和你说过,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或者哪天我带你回去看看?我妈在国外比较多,我之前和外公外婆那边有些误会所以不怎么来往,前段时间关系有缓和了些,他们人其实不错,我想带你回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阻力。”他揉了揉漫冬头上蓬松的软发,又顺着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呢,除了你嫂嫂和哥哥,也没怎么听你说过其他人。” 也许是一种默契,当孟晋庭说到这里时,他似乎隐约也感受到了漫冬此刻的心情。 “我总觉得,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明明一直很在乎对方,但回头一看,却发现其实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好好了解过。”漫冬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委屈和遗憾。 孟晋庭想说没关系,却发现其实自己也一样觉得很惋惜,细细一想,还真有点想生自己的气。 可感情就是这样,一开始谁又不是摸黑过河,凭着心意和感觉莽莽撞撞往前冲呢,如果把彼此各自想象成一本书,书页交错的过程里,难免会有些被忽略的角落没能完整被阅读。 但好在他们没有走散,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认真地、仔细地去重新翻阅、品读那些曾经未被探查到的彼此的经历与细节。 “重要的是我们还在彼此身边,那些过去没能了解和知晓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探索和分享。” 他捧着漫冬的脸,低下头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专注又诚挚地说。 第100章收网 这次行动的会面地点,经过和警方那边的提前商议,孟晋庭最终决定安排在马朔公司名下新楼盘里一片联排别墅,上午十点孟晋庭和漫冬会带着孩子在联排别墅的一号楼和曹胜昌会面,将孩子交给曹胜昌后,孟晋庭会借口送他出门,带他去同排的六号楼提前等待稍后安排好交易的假夫妻。 这个安排其实有些冒险,但凡曹胜昌多疑一些,都有可能让计划露馅,好在对方对于早点将孩子出手这事似乎格外急切,根本没有在谈判过程里多做挑剔。 事情进展全程十分顺利,但越这样,漫冬心里便越是如悬着一把剑般焦灼,即使知道整个过程里孩子离开自己视线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他依然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临出发会面的当天上午,他抱着装满孩子日用品的天蓝色小书包站在平日摆放孩子用品的柜子前待了好久,小小的书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尽管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也许到时候根本用不上一点,他还是担心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够多。 “不会有事的吧?”车子绕到别墅后面车库,下车前漫冬抱着孩子,压低了眉毛担忧道。 孟晋庭将车子熄火,拍了拍漫冬抱着孩子的手:“放心吧,那边也安排了别的人照看,会顺利的。” 漫冬点点头,怀里一无所知的楠楠蛄蛹在他怀里转了一圈,头靠在漫冬肩膀上,叽里咕噜发出一些不知含义的音节,小手扒拉着攥着漫冬的领口玩,小家伙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兴致格外高,从出门开始就精神十足,一点也没有平日贪睡的劲。 “你看他,一点都不害怕。”孟晋庭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笑着说。 楠楠被戳了就气鼓鼓地松开漫冬的领子,转过头张开嘴露出里面没有几颗的牙,作势要咬那只作怪的手,结果糊了孟晋庭一手指口水。 漫冬无语地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手,又撩起楠楠胸前的口水巾给孩子擦嘴:“他这么小,连害怕是什么都不懂。” “曹胜昌要钱,钱没到手前,做做样子也得保证孩子好好的,你要是实在担心,到时候当他面走后,你再绕回来从后门上楼,在楼道转角看着。” “这样行吗?不会被发现吧?”漫冬嘴上说着怕坏事,心里对这个提议倒是非常心动。 “不会的,这楼里格局我看过,你只要不出声,他进了楼在客厅那 第232章 块看不到你。” 漫冬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警察那边呢?”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都提前埋伏好了,不用担心。” “怎么有种在拍电视剧的感觉?” “这情节确实也蛮适合出现在八点档的吧。” “……”漫冬瘪了瘪嘴,寻思他才不要。 等带着孩子到了客厅,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人提前到了,是个挺年轻的小伙,穿着一身休闲装,漫冬不认识,孟晋庭告诉他说是来协助的便衣。 便衣见人到了,便招呼着两个人聊了些一会儿的细节,又提前拿出录像设备安在孟晋庭上衣领口的位置。 安排完细节,便衣便从后门走了,时间卡得很好,人才走没几分钟,曹胜昌就背着个背篓到了。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淘来的这种老样式的背篓,在漫冬老家很常见,但在凌海市漫冬几乎没怎么见到过有人用这个。 竹编的背篓里垫了旧被褥,看上去倒也还算舒适,如果不是漫冬提前知道了这人居心不良,也许还会被他这幅装模作样欺骗,误以为这人对孩子有几分真心。 第一次来这样的大房子,曹胜昌显然行动上有些拘谨,进门前还问了句要不要拖鞋。 “这房子是真漂亮啊,不便宜吧。”曹胜昌走到沙发边放下背篓,搓着手打量了一圈客厅说。 漫冬抱着楠楠坐在沙发上没搭理他。 “坐吧,喝点水。”孟晋庭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曹胜昌说了声谢,目光这才从房子各处落回眼前,他端着杯子,走到漫冬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笑着倾身望着他怀里的楠楠说:“这孩子看着真精神,长得好,像他妈。” 漫冬听着皱眉,想骂一句“你也配提她名字”,但好在脑子先嘴巴转,愣是忍住了。 孟晋庭轻轻咳了咳,给漫冬使了个眼神,漫冬眨了眨眼表示收到,然后就低头酝酿了一下感情。 “楠楠平常爱吃的和不能吃的,我都写在这上面了,孩子年纪小,肠胃脆弱,你要多注意。”漫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曹胜昌,虽然是做戏,但写这些东西时候漫冬是真的认认真真写下来的,“还有,他之前心脏有点问题,生过一次大病,虽然后来治好了,但还是不能疏忽,你要记得定期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 “啥?心脏有问题?”曹胜昌咋一听到这,身子一个后撤,惊疑道,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反应不太合适,找补道,“现在好的吧。” 漫冬忍住想投去的鄙夷的眼神,心里冷哼:“目前是好的。” 有一瞬间,漫冬想,说不定早点告诉他这件事,这个人就不会想要把孩子要回去了,或者干脆自己骗他说孩子病根本没有治好。 可是下一秒他却感到一些愧疚,为自己竟然会想利用孩子的健康问题来达到留下孩子的目的。 他觉得不应该。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他会一直好好的。”漫冬闷声说,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楠楠。 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安安静静地也不闹腾了,乖乖地趴在他肩头。 曹胜昌一双眼睛提溜着转了几圈,也附和道:“是是是,这孩子福大命大,肯定能好好长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你担心的,而且你把邹兰当姐,那也算这孩子半个舅舅,只要你乐意,到时候逢年过节的,想看孩子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吗?” “是啊,不用担心,曹先生怎么也是孩子亲生父亲,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到时候你要是想孩子了,我们可以和曹先生保持联络,时不时探望。”孟晋庭在对面端坐,适时插嘴道。 虽然知道是故意这么说的,漫冬还是没忍住在听完这话后白了孟晋庭一眼。 “......”挨了一眼刀的孟晋庭摸了摸后脖颈。 到要把孩子递给对方时,漫冬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发颤,那副不舍和难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做戏,曹胜昌抱过孩子时,愣是使了好些力才成功。 离开了熟悉的 第233章 怀抱,楠楠看上去有些不适应,张着小手冲着漫冬直喊他名字,小家伙发音不准确,漫冬两个字听着总有些像是在喊“馒头”,听得漫冬又是眼红又是想笑。 看漫冬没有和平日一样过来接自己,楠楠难得耍了些小脾气,不太熟练地开始装哭,小小的嗓子发出震天的哭叫,仿佛被遗起的小猫幼崽。 漫冬看着心疼,只好又上前摸着他的脑门安抚,小家伙闻到熟悉的味道才又安稳下来。 没办法,为了能让曹胜昌顺利带着孩子离开,他只好从准备好的包里取出奶粉和奶瓶,冲泡了奶粉喂着孩子哄睡,这一番功夫下来,就使得原本预期的时间被拉长许多。 可漫冬想不了那么多,他看着孩子吃饱了以后乖巧入睡后的可爱模样,只觉得更加地心疼,把孩子放进背篓里,盖上篓里放着的小毯子,漫冬抬起头对着孟晋庭露出不舍的眼神。 孟晋庭只好上前拉起他,替他把旁边被拉开的小背包拉上拉链递给曹胜昌:“把这个一起带上吧,都是孩子用的东西。” “哎,好,好。”被楠楠方才一番闹腾吵得头疼的曹胜昌忙不迭接过,然后立刻转身背起背篓就要走。 “等一下。”孟晋庭拍拍漫冬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然后越过他走到曹胜昌身边,对他点了点头,“我帮你叫了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路顺风。” 曹胜昌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乐呵呵点点头:“真是麻烦您了,您人真是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您别说,这小区真是大,我这刚刚坐公交车过来,可走了不少冤枉路,进来都找半天呢。” 说完对着两个人挥挥手,背着孩子出了门。 门一关上,旁边的漫冬就忍不住跑到窗边向外看:“你不过去吗?” 孟晋庭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没事的,车里的是警察,这车子在小区里绕两圈后就会在六号楼停下的,你不是都知道了的吗?” “知道和真的看着是两回事。”漫冬咬着手指焦灼地望着窗外,车子已经开出这条路,在转角没了影子。 “别咬手,走吧,我现在带你先过去那边,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走了。”孟晋庭把他的手指从嘴里解救出来,拽着他往后门走。 另一边六号楼里也早已严阵以待,安排的假夫妻都换上了合适的服装,坐在客厅等待,漫冬跟着孟晋庭到二楼转角时,还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你怎么也来了?”漫冬看看孟晋庭,又看看楼道转角处坐垫上吃水果的马朔,问道。 马朔拍拍身旁另一个空的坐垫:“我是房主,我在这不理所当然吗?来,坐着,咱们一块。” 第101章钥匙 漫冬没心情吃东西,拉过坐垫就在扒拉着拐角的柱子往下面撇。 找来的假夫妻换上行头还真挺有点大学教授的那股子书香范,行动端庄大方,漫冬几乎怀疑这俩真是孟晋庭从哪个大学拉开的老师。 客厅面向开放式的小吧台,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她身上带着围裙,一直低头永帕子抹着桌面的玻璃杯。 孟晋庭下去后,和她说了句什么,就看见她转身去了厨房。 紧接着孟晋庭又和那对假夫妻说了些一会儿的注意事项,大概过了十分钟后,他们的交谈被门铃声打断。 孟晋庭过去开门,果然是背着背篓的曹胜昌。 门开的时候曹胜昌还在对着外面张望,像是生怕被什么人看见一样,等门一开,就急匆匆挤着进来。 看见站起身迎过来的夫妻二人,他先是抬手打了个招呼,与此同时一双下三白眼睛上下左右,打量完夫妻二人又打量屋内装潢,而后才对着孟晋庭露出一个满意而市侩的笑容。 孟晋庭当中间人跟两边互相介绍了一下,招呼人一起去客厅坐下谈。 但曹胜昌显然心急得很,站在原地就把身后的背篓放下来拉到跟前,扯凯盖在孩子头上的薄毯,倾着背篓露出楠楠的模样开始展示。 第234章 “我是个粗人,就不走你们那客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爽快些,孩子我已经给带来了,你们瞧瞧,合适的话咱就赶紧把帐给结了。”他说着还提起孩子举高了翻面展示。 楠楠不知道他的用意,还以为是像平常一样的玩闹,一双小手抓着空气玩。 而在场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咳。”还是孟晋庭先反应过来,上手从他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毕竟不是小数目,还是得走些个流程。” “曹先生,我们是诚心想要这个孩子的,钱不是问题,但这年头,什么事都不比白纸黑字来的稳妥,我们倒是想相信你的,但这养孩子不是一句话一会子的功夫,你总得给我们个保证,确保以后不会在孩子长大后翻脸回来再讨要孩子吧。” 太太转身回到扶手椅上端坐下,话说得不留情面了些,但确实是这个理,一旁的先生也跟着走到她身后站着,帮衬着说:“还是请曹先生不要这么着急,过来坐下说吧。” 曹胜昌听了这话就知道这夫妻俩确实不好糊弄:“哪里话,我虽然是个乡下人,但很讲信用的,孩子给了你们,就绝对不会再要回去的呀,这卖孩子到底说出去不好的。” 孟晋庭和夫妻俩对了下眼神,那太太就再开口:“这孩子来路是清白的奥,确定是你自己的孩子吧,我们可不敢要来路不明的。” “这个孟先生肯定没和你们讲明白嘛,你们不信我总要信你们自己朋友的吧,我是老实人,哪里敢拿别人家孩子来卖?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干嘛还找我来?”他听了这话涨红了脸,就好像真是被这话侮辱羞恼起来。 一旁的先生忙打圆场:“曹先生,我太太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说话太直了,孩子我们也看到了,是很喜欢的,这样,我们准备了个合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大家各自有个凭证,我们现在立马就可以把钱给你的,都是现金的。” 说完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的手提箱,打开来给曹胜昌看,里面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现钞。 曹胜昌看了钱,立马笑了,绕过背篓,搓着手走到茶几前:“哎呀,我晓得的,你们城里人嘛,规矩多。你们不要看我卖小孩以为我没良心,我是真心为着小孩好的,我一个粗人没条件,小孩跟了你们那是要过好日子,他长大了就算知道了也要体谅我的苦心的。” 说着便上手要去摸那红钞,只不过还没摸到,那箱子就被人往后一撤一盖重新合上了。 转而递到眼前的是一份写满了字的合同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曹胜昌一抬头,对上那先生温润和煦的笑脸。 “曹先生确实良苦用心,说买卖太生硬,咱们这是做好事,你签了字,我们给的这自然也就不是报酬,是谢酬。”话说得好听,但合同上可是白纸黑字点明白了交易,可不能真给这人糊弄过去。 但曹胜昌一来文化有限,根本看不懂这些正式文件的用语,二来他着急拿钱跑路,也没空去查什么漏洞,所以笔才递进手里,他便埋下头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大名。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一看那笔尖彻底离开了纸面,都不自觉嘴角上扬,孟晋庭抱着孩子退后两步,转过头对着吧台摆弄茶水的女人点了点头。 “好,这是你的了。”先生接过合同,将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推到曹胜昌面前。 曹胜昌立刻揽过来抱进怀里,笑得一双三角眼似弯刀:“孩子能跟着你们这样的好人家,真是孩子福气……” 话音刚落,人正转过身,原本吧台后低眉顺目的女人已经闪身到了跟前,从身前口袋里掏初自己的警察证展开:“别动,警察!” 同一时刻里屋又出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动作利落地来到曹胜昌身旁,一左一右分别擒住他的肩膀,曹胜昌来不及作出反应,手提箱落在地上被撞开,散落了一地红色。 他睁大了眼惊慌地看着身前的人,腿肚子直打颤,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你涉嫌以出卖为 第235章 目的,犯卖儿童,触犯了《xxxxxx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涉嫌拐卖儿童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女警见人失去反抗,清晰有力地对他声明道。 曹胜昌已经被吓傻了,下意识地反驳:“我,我没有!” 但没人听他狡辩,无论是方才的对话还是他的行为包括那张他刚刚签下的合同,都已经证据确凿地证明了他的犯罪事实。 女警收起自己的证件,对着两位同事打了个手势,就压着曹胜昌往外走。 走到门口曹胜昌才恍然大悟般转过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孟晋庭,面目狰狞地喊骂:“王八蛋的,是你耍诈!” 孟晋庭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看着漫冬飞速地从楼梯转角跑下来,单手抱着孩子,单手扶住漫冬,把孩子递给他。 “你看,我说了很快的。” 说着还抬抬下巴示意漫冬看客厅正中央那台大电视上悬挂的圆钟。 确实,此时此刻比他们预料的时间还早了起码半个小时。 是真的速战速决。 曹胜昌的骂声渐渐远去,漫冬抱着楠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曹胜昌被捕后漫冬很快在孟晋庭的帮助下向法院递交了对楠楠《申请指定监护人》的诉状,并顺利在两周后拿到了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正式成为了楠楠的法定监护人。 出于流程需要,楠楠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正式的大名。 关于这个名字该怎么取,漫冬绞尽脑汁足足想了两个晚上,最后终于决定,给他取名邹秉楠。 因为户口的原因,漫冬需要带着资料回户籍地进行办理,为此,孟晋庭特地腾出来一周,非要跟着漫冬一起回清安。 飞机落地秦州后,还需要从机场转到汽车站,在那里搭乘直达清安的客运车,孟晋庭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被一路十八弯的地形绕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漫冬看得心疼,半路停靠休息区的时候在路边买了一袋橘子,剥了皮搭在孟晋庭面前,让他嗅橘子的味道缓解恶心。 好在到县城的路虽然绕但还算不上太颠簸,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下来,孟晋庭虽然难受倒也没吐。 到了县城也没顾上休息,带着一兜子资料两个人就直奔派出所办落户,因为资料带得齐全,流程走得很快,第二天漫冬就拿到了新的户口本,看着第二页里端端正正印刷着的邹秉楠三个字,愣是傻笑了半宿。 孟晋庭坐在床上从他身后抱着他,下巴靠着漫冬的肩膀:“现在踏实了吧。” “嗯,终于,有了这个,楠楠和我在法律上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漫冬翻来覆去地看,简直对这个小本子爱不释手。 孟晋庭却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那我呢?” “嗯?”漫冬一愣,然后又笑,“你怎么还跟孩子吃醋?你当然也是我的家人啊。” “可我不能在这个本子上。”孟晋庭扒拉开漫冬的领子,在他肩膀上咬了口。 “啊!”漫冬猝不及防,“那我也没办法呀,国内两个男的不能结婚啊。” 孟晋庭当然清楚这些,但从前他不会去想这其中和他自己的关联,如今因为有了漫冬,再想起这些相关的条例,才感觉到些遗憾。 “我们去国外结婚吧。”孟晋庭松开嘴,在微微泛红的齿印上留下一吻,“然后去岛上办婚礼,还记得我妈和你说的那个吗,她说得没错,那里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漫冬没有回答。 孟晋庭感觉到他肩膀的抽东,掰着他肩膀将人转到自己面前,才发现他低垂着眼睛在无声地流泪。 “怎么还哭了?” 漫冬不理,只依旧垂着头。 孟晋庭伸手揩去他的眼泪,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怪我,这个求婚是不是有点太潦草了?还是等回去以后吧,我重新规划一下正式的?” 他说得太正经,终于还是把漫冬逗乐了。 但想起此人之前的坏态度,漫冬还是决定不那么轻易地接受,于是故意呛他:“不是不要结婚吗?” “你是例外。” 第236章 漫冬无话可说了。 孟晋庭抓着他的手,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 漫冬知道这种盒子,他在电视机里见过,也在那些地摊小说里见过相应的描述。 只不过从前那些故事里,这个小小的盒子承载的美好都是给女主角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出现这个。 即使是在听到陆毓清告诉他男人也可以结婚拥有婚礼时,他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想象。 然而此刻这种想象似乎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盒子被打开了,金色镶钻的戒指在酒店水晶吊灯的光亮下闪烁出美丽的光泽,漫冬看着孟晋庭漂亮的手指将它从盒子里取出,然后落在自己的指尖前端。 “可以吗?戴上了,我就是你的了。” 我的。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漫冬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瞳,配合他低沉温润的声音,这无疑是蛊惑。 可是,这就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点点头。 戒指被一点点推进,深入,刚刚触及皮肤的那一刻是微凉的,但很快,那点凉意就被体温浸润,温暖,而后紧紧贴住指根处的皮肤。 仿佛它天然镶嵌于那。 那一瞬间世界寂然,他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悸动,他想这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而是一种证明与承诺,意味着对某种羁绊存在的认可。 同时它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寓意着他们将正式开启属于他们的家的大门的钥匙。 他很喜欢。 他翻手扣住孟晋庭的手,同他十指紧扣,共同感受着,感受此刻空气里弥漫开的爱意,他亲吻他,在他耳边回应。 “我爱你。” ——正文完——